《四合院:归来第一刀,先斩易忠海》 第1章 第一滴血 剧情需要,时间线会有所不同! 炸裂般的疼从头上传来,一下一下,钝重地敲击著他的意识。 不,这不对。 苏澈在混沌中本能地判断——这不是战场上的枪伤,不是爆炸后的震盪,而是……钝器击打。低劣的、原始的暴力。 脸上火辣辣的,嘴角黏稠的液体带著熟悉的铁锈味。 血。 他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是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小苏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那人的声音慈祥得令人作呕,“你说你这孩子,发著高烧还非要出去找晓晓,摔成这样……” 记忆碎片如同弹片般射入脑海。 另一个苏澈。十八岁。父母双亡。妹妹晓晓,七天前失踪。后脑的钝击。这张脸——易忠海,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八级钳工,偽善的老禽兽。 还有围在床边的其他人:贾张氏贪婪的三角眼,许大茂看戏的嘴脸,傻柱假惺惺的憨厚。 以及最深的痛——晓晓哭著说“一大爷说送我去好人家”的画面。 “摔的?”苏澈开口,声音嘶哑。 佣兵生涯十年,从非洲沙漠到南美雨林,他受过十七处枪伤,挨过三次炮击,被匕首捅穿过肺叶。他太清楚各种创伤的区別了。 后脑这伤,是钝器由后向前、自上而下的垂直打击。力度控制精准,既要造成昏迷,又不敢真正致死。 专业。 但不是战场上的专业。 是畜生般的专业。 “可不是嘛!”贾张氏尖声道,“要不是柱子发现得及时,你这条小命就……” “我妹妹,”苏澈打断她,慢慢撑起身体,“在哪儿?” 他的动作很稳。儘管这具身体虚弱、高烧、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核心控制力来自另一个灵魂——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灵魂。 易忠海嘆了口气,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晓晓那孩子自己跑了,说是去外地找亲戚。小苏啊,你得接受现实……” “现实。”苏澈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扫过房间:破旧的木桌,掉漆的衣柜,墙上父母的黑白遗照。桌上放著个饭盒,里面是两个发黑的窝窝头。 施捨。 还有倚在门后的东西——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头,木柄油亮,刃口磨得发白。 “小苏,你先吃饭,身体要紧。”易忠海上前一步,伸手要拍他的肩膀。 就在那只手即將落下的瞬间。 苏澈动了。 不是少年笨拙的动作,而是佣兵的本能——侧身、前踏、拧腰、发力。左手精准扣住易忠海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闪电般探向门后。 斧头入手的那一刻,重量、重心、握感瞬间在脑中完成计算。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看见易忠海错愕瞪大的眼睛,能看见贾张氏张开嘴要尖叫的表情,能看见许大茂向后缩的动作,能看见傻柱下意识前冲的姿势。 太慢了。 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蛀虫,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速度是什么。 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不是劈砍。 是斜斩。 从上而下,从右至左,精准地避开颈骨最硬的部分,切入颈椎的间隙——这是他在丛林中处理猎物时练就的手法,乾净利落,一击致命。 “嗤——” 血肉分离的声音很轻。 易忠海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脖子一凉。他茫然地抬手想摸,却看见自己的视野开始倾斜、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颈腔里喷出两米高的血泉。 他看见了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脸,嘴张得能塞进拳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了溅到天花板上的血点,像一朵朵炸开的梅花。 然后黑暗降临。 “噗通。” 头颅落地,滚了两圈,停在傻柱脚边。那张脸上还凝固著错愕和茫然,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到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身体僵直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浸湿了破旧的水泥地,染红了苏澈赤著的双脚。 温热,粘稠。 房间里死寂了三秒。 “啊——!!!!” 贾张氏的尖叫终於衝破喉咙,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她疯了一样向门外衝去,却被门槛绊倒,摔在血泊里,手脚並用地往外爬。 许大茂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襠迅速湿了一片。他张大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只有傻柱还站著。 这个四合院里的“战神”,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地看著脚边的头颅,又抬头看向苏澈。 苏澈站在原地,单手提著滴血的斧头。 鲜血顺著斧刃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没有杀人后的疯狂,没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就像做完一件必须做的工作。 “你……你杀了一大爷……”傻柱的声音在颤抖。 “嗯。”苏澈应了一声,抬起左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 动作自然得像是擦汗。 “杀人了!杀人了!”贾张氏终於爬出门外,在院子里悽厉地尖叫起来,“苏澈杀了一大爷!救命啊!!” 四合院瞬间炸了。 脚步声、惊呼声、开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澈没动。 他低头看著易忠海的尸体,看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第一个。”他轻声说。 然后抬起头,看向傻柱,看向瘫在地上的许大茂,看向门外聚集过来的人群。 那些熟悉的、丑陋的面孔——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秦淮茹,壹大妈…… 所有人都僵在门口,不敢进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屋內的景象:无头的尸体,滚落的头颅,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个提著斧头、浑身浴血的少年。 “报警!快报警!”刘海中的声音在发抖。 “已经……已经有人去了……”阎埠贵哆哆嗦嗦地说。 苏澈笑了。 他提著斧头,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人群惊恐地向后退,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暴雨前的狂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角,乌云压顶,天色昏暗如夜。 “我妹妹苏晓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被易忠海卖了。” 人群骚动起来。 “现在,易忠海死了。”苏澈举起滴血的斧头,锋刃在昏暗天光下闪著寒芒,“但我妹妹还没找到。”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惨白的脸。 “所以这事没完。”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苏澈鬆开手,斧头“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地上。他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点开始砸落。 雨水混著血水,从他脸上流淌下来。 “警察来了!”有人喊道。 四合院的大门被推开,三名穿著白色警服的民警冲了进来。最前面的老警察看见院中的景象,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枪套。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苏澈慢慢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对警察。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雨水冲刷著他脸上的血跡,露出一张年轻却冰冷的面孔。 “人是我杀的。”他说。 老警察掏出手銬,小心翼翼地上前,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斧头。另外两名警察也拔出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为什么杀人?”老警察一边给他戴手銬一边问,声音严肃。 苏澈被銬上手,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的睫毛滴落。 “因为他卖了我妹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而我,”他看著那些或惊恐、或躲闪、或心虚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只是一个开始。” 警笛声在雨中迴荡。 苏澈被押上警车。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四合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挤在门口,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车启动了。 透过带铁柵的车窗,他能看见易忠海家的门廊下,壹大妈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摊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淡的血跡。 也能看见人群后方,贾张氏正拉著秦淮茹,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表情激动而狰狞。 还能看见傻柱站在原地,望著警车远去,脸色复杂难明。 雨水拍打著车窗。 苏澈闭上眼,开始计算。 警察局流程。审讯。证据。易忠海的罪行。晓晓的下落。还有院里剩下的那些人……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中清晰铺开。 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真正的开始。 这只是……第一滴血。 车驶出了胡同,匯入街道。 四合院消失在视线尽头。 但苏澈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带著更多的血,和更冷的刀。 警车在雨中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血水和一院惊恐的禽兽。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章 狼出囚笼 手銬的金属边缘硌得腕骨生疼。 苏澈坐在警车后排,左右各一名民警,前排副驾驶坐著那个老警察。雨水模糊了车窗,街道在扭曲的水痕中向后倒退。 审讯流程、证据链条、定罪標准……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佣兵生涯教会他的不只是杀人,更是如何在各种法律体系下游走、生存、反击。 易忠海的死,铁证如山。 但易忠海的罪行呢?贩卖人口,谋害苏父,侵吞家產——这些罪名,需要证据。 需要活口。 需要那些藏在四合院阴影里的共犯,亲口说出来。 “小子,”前排的老警察回过头,眼神复杂,“你说易忠海卖了你妹妹,有证据吗?” 苏澈抬起眼皮:“有。” “在哪儿?” “在四合院里。”苏澈顿了顿,“在他老婆那儿,在贾张氏那儿,在许大茂那儿……在所有帮著隱瞒、帮著作偽证的人那儿。” 老警察皱了皱眉:“你是说,院里的人都知道?” “都知道。”苏澈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但他们都选择闭嘴,选择分一杯羹。” 车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苏澈的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在了右手腕的手銬锁孔边缘。 这个动作极其隱蔽,看起来只是下意识的小动作。两名押送的民警看了一眼,没在意。 但苏澈的手指,却开始以一种特殊频率颤动。 肌肉记忆。 不是这具十八岁身体的记忆,而是前世十年佣兵生涯刻进骨髓的本能——开锁。从最简单的掛锁到最先进的电子锁,从手銬到保险柜,那是无数次绝境中求生的技能。 腕骨在轻微错位,关节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声。 疼痛。 剧烈的疼痛顺著神经炸开。 但这具身体的痛閾值,早已被刚才杀人的一幕重新校准。比起亲眼看著妹妹被卖而无能为力的痛苦,这点肉体的疼痛算什么? “咔。” 第一道锁簧弹开的声音,轻得被雨声完全掩盖。 “对了,”老警察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妹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澈动了。 在那一瞬间,手銬的第二道锁簧弹开,金属箍圈从手腕上滑脱。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扣住右侧民警的咽喉——不是要掐死他,而是拇指狠狠按压颈动脉竇。 人体最脆弱的几个点之一。 那名民警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瞬间失去意识。 左侧民警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下意识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但苏澈的右手已经抽出他腰间那根警用甩棍。 甩棍展开的瞬间,棍梢砸在他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个民警软倒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內。 前排的老警察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手刚摸到枪套的搭扣。 “別动。”苏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冰冷,平静。 老警察的动作僵住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手銬,一手提著染血的甩棍,另一只手,正握著刚从第二名民警腰间抽出的手枪。 五四式手枪,黑色金属枪身在昏暗光线中泛著冷光。 苏澈的握枪姿势很標准——不是警察的標准,而是佣兵的標准。手腕微压,虎口紧贴握把,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外,视线与准星形成三点一线。 那是无数次实战中磨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把车靠边。”苏澈说。 老警察深吸一口气,缓缓將右手从枪套上移开,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小伙子,你这样做是罪上加罪……” “靠边。”苏澈重复。 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警车缓缓减速,停在一条偏僻的胡同口。雨幕遮蔽了视线,街道上空无一人。 老警察从后视镜里盯著苏澈:“你现在停车,还能算自首。如果逃了,性质就完全……” “易忠海卖我妹妹的时候,性质是什么?”苏澈打断他。 老警察沉默了。 “你们出警很快,”苏澈继续说,“从报警到抵达,不到十分钟。但七天前我妹妹失踪时,我报了三次警,你们来了吗?” 老警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第一次,说未成年离家出走要满24小时才能立案。第二次,说可能是自己走丟了,让我们再找找。第三次,”苏澈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让我们找院里的大爷。” 他顿了顿。 “易忠海就是院里的大爷。” 车內只剩下雨声。 老警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所以,”苏澈拉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別跟我讲性质。” 他下了车,站在雨里,手里的枪口始终对著车內。 “把车钥匙拔了,扔过来。” 老警察照做了。 金属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苏澈左手接住,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今天的事,你们可以如实上报。”苏澈最后看了老警察一眼,“但告诉他们——我不是逃犯。” 他转身,消失在雨幕笼罩的胡同深处。 五分钟后。 胡同另一端,苏澈靠在一堵破墙后,快速检查身上的东西。 一把五四手枪,弹匣里还剩六发子弹。一根警用甩棍。一串钥匙。还有口袋里皱巴巴的五毛钱——那是原主身上最后的钱。 他撕下染血的外衣,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面的白背心也被血浸透了大半,但深色污渍在雨中並不显眼。 雨水冲刷著他脸上的血跡,也冲刷著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计划。 不能回家。 四合院现在肯定被警察封锁了。 不能去车站。 警察很快就会设卡。 他需要一个地方——既能藏身,又能获取信息,还能筹备下一步行动的地方。 记忆碎片在脑中翻腾。 原主的父亲,苏建国,轧钢厂八级钳工。在世时结交广,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其中有一个,叫“老黑”,在鸽子市做黑市买卖,住在城南的棚户区。 苏建国曾经帮过老黑一次,救过他儿子的命。 这份人情,该还了。 苏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南走去。 --- 两小时后。 城南,棚户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败,泥泞的小路散发著腐烂的气味。雨水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泥潭,倒映著昏暗的天光。 苏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屋后,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內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收音机、破自行车零件、一摞摞发黄的报纸,墙角还放著几麻袋粮食,散发著霉味。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台半导体,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磨尖的改锥。 “谁?” “苏建国的儿子。”苏澈说。 老黑眯起眼睛,在昏暗中打量他。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他湿透的衣服,扫过他手上的老茧,最后停在他脸上。 “苏师傅的儿子?”老黑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手里的改锥没放下,“你来干什么?” “易忠海死了。”苏澈说。 老黑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杀的。” 屋內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半导体里微弱的电流噪音。 老黑慢慢站起身,改锥的尖端正对著苏澈的咽喉:“你是逃犯。” “是。”苏澈坦然承认,“但我需要你帮我两个忙。”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爹救过你儿子的命。”苏澈盯著他的眼睛,“三年前,轧钢厂锅炉房泄漏,你儿子当时在厂里玩,是我爹把他推出来的。” 老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苏澈继续说,“我要知道我妹妹苏晓晓被卖去哪儿了。易忠海经手的人口买卖,鸽子市不可能没风声。” “第二,我要枪。不是这把警用五四,是真正能杀人的东西。” 老黑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澈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你变了。”老黑忽然说,“苏师傅的儿子我见过,不是这样。” 苏澈没说话。 “易忠海……”老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老东西確实该死。鸽子市里,经他手出去的女娃,不下五个。”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你妹妹的下落,”老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易忠海这人谨慎,这种事他从不经第二人手。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贾张氏。”老黑说,“那老虔婆贪財,易忠海乾这些脏事,少不了要分她一杯羹。她知道的一定不少。” 苏澈的眼中闪过寒光。 “至於枪,”老黑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油腻的木箱,打开锁扣,“我这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箱子里不是枪。 是一把磨得鋥亮的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著幽蓝的光。 还有一沓粮票、布票,和一些零散的现金。 “这些你先拿著。”老黑把刀递过来,“枪的事,得去找『疤脸』。他在城西化工厂后头的废料场,但那人……不好说话。” 苏澈接过刀,入手沉重,重心完美。 “怎么个不好说话法?” “他要价高。”老黑沉声道,“而且,他只跟有胆的人做生意。” 苏澈將刀插在后腰,用衣服盖住。 “钱我会还你。”他说。 “不急。”老黑看著他,眼神复杂,“苏师傅的仇,你报了。但你得知道——杀了一个易忠海,后面还有一整个四合院,还有那些跟他勾结的人,还有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知道。”苏澈打断他。 他走到窗边,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丝惨白的光。 “所以这只是开始。” 说完,他翻出窗户,再次消失在雨幕中。 老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最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照——轧钢厂先进工作者合影,年轻的苏建国站在第一排正中,笑容憨厚。 “苏师傅,”老黑对著照片轻声说,“你儿子……变成狼了。” 窗外,雨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仿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此刻的苏澈,已经穿过半个城区,朝著城西化工厂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腰后的刀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脑海中,一张张面孔清晰浮现:贾张氏,许大茂,傻柱,刘海忠,阎埠贵,秦淮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分食苏家血肉的帮凶。 易忠海的血,只是利息。 真正的债,现在才开始討。 远处传来隱约的警笛声。 搜捕开始了。 苏澈抬起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杀,开始了。 第3章 人心惶惶 王主任的午饭全吐在了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 黄白混杂的呕吐物和那摊还没完全冲刷乾净的血跡混在一起,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扶著影壁墙,弯著腰,胸口剧烈起伏,胃里一阵阵抽搐。 当了十五年街道办主任,她处理过夫妻打架、邻里纠纷,甚至见过上吊自杀的现场。但眼前这一幕——无头的尸体横躺在堂屋门口,头颅滚落在三米外的血泊里,脖颈的断口血肉模糊——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王主任,您……您要不先回去休息?”片警小张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著问。 王主任摆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直起身。她的目光不敢再往地上看,而是转向院子里的人。 院里挤满了人。 但死寂。 不是那种安静的寂静,而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的、压抑的寂静。每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看尸体,不敢看彼此,更不敢看那扇敞开的、属於苏家的房门。 只有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公安技术人员在忙碌。拍照、测量、提取脚印、用镊子收集散落在血泊里的碎屑。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白光刺破院里的昏暗,每一次闪烁都让围观的人群瑟缩一下。 “王主任,”刘海中的声音在发抖,“您看这事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这里的负责人,不能乱。 “院里所有男性青壮年,”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带著明显的颤音,“都出来。傻柱,贾东旭,许大茂——许大茂呢?” “在……在屋里躺著呢……”有人小声说,“嚇瘫了,起不来……” “抬出来!”王主任厉声道,“还有阎解成、刘光天、刘光福,都出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分成三组,轮流在院门口站岗,不准任何人进出!” 傻柱第一个站出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一种混杂著恐惧和狠戾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斧头——那把凶器已经被公安装进证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主任,苏澈那小子……”他哑著嗓子说,“他会不会……再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院门,看向胡同口,仿佛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隨时会从阴影里走出来。 “公安已经在搜捕了。”王主任强作镇定,“他跑不远。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保护好现场,配合公安工作。”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腿还在发软。他刚才亲眼看见易忠海的头滚到自己脚边,那画面恐怕要在他梦里纠缠一辈子。 “王、王主任,”他结结巴巴地说,“苏澈他……他说他妹妹是被一大爷卖的……这事儿……” “闭嘴!”王主任猛地打断他,“现在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吗?公安会调查清楚!” 但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 因为院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写著同样的疑问和恐惧——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易忠海真的卖了苏晓晓呢?那他们这些知情不报、甚至从中分了一杯羹的人…… “王主任,”一直沉默的壹大妈忽然开口,她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地底传来,“老易他……他不能就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瘫坐在门槛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滩血跡,眼泪早就流干了。 王主任心里一沉。 她知道壹大妈想说什么——易忠海是八级钳工,是厂里的先进,是四合院的一大爷。他的死不能就这么简单定性为“仇杀”,必须有个体面的说法。 可苏澈那句话,像一把刀,悬在了所有人头上。 “他说……他还会回来……”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三角眼里闪烁著怨毒的光,“那小畜生就是个疯子!他杀了一大爷,下一个肯定就是……” 她的目光扫过院里的人,最后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握紧了拳头。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老警察——姓陈,分局刑侦队副队长——把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抬头看向对面的局长。 “情况就是这样。”陈队的声音沙哑,“嫌疑人苏澈,十八岁,父母双亡,妹妹苏晓晓七天前失踪。他声称易忠海贩卖了他妹妹,並在今天上午当眾用斧头砍下了易忠海的头颅。” 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 “当眾?”他重复这个词。 “四合院里至少有二十个目击者。”陈队说,“然后我们出警,將他押上警车。但在途中,他徒手解开了手銬——我检查过,手銬完好,锁簧没有破坏痕跡——然后制服了两名民警,夺枪,逼停警车,逃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徒手解开手銬?制服两名训练有素的民警?夺枪? 这他妈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能干出来的事? “他身上有伤吗?”局长问。 “有。”陈队点头,“据目击者说,他之前发高烧,后脑有钝器击打伤,脸上有巴掌印。但根据我观察,他的动作……非常专业。不是打架斗殴那种野路子,而是受过训练的、精准高效的制敌手段。” “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父亲苏建国,轧钢厂八级钳工,三个月前工伤死亡。母亲一个月前病故。妹妹苏晓晓,十二岁,七天前失踪,当时报过三次警,但都没立案。” 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易忠海那边呢?” “已经派人去轧钢厂和街道办调查了。”另一名干警说,“不过……陈队,苏澈逃跑前说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陈队。 陈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他说,『易忠海卖我妹妹的时候,性质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凝重了。 “还有,”陈队补充,“他说,『今天的事,你们可以如实上报。但告诉他们——我不是逃犯。』” “狂妄!”有人拍桌子。 局长抬手制止了议论。 “现在不是討论性质的时候。”他的声音沉稳,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成立专案组,全城搜捕苏澈。他受了伤,身上没钱,跑不远。重点搜查车站、码头、医院,还有他的社会关係。” “第二,立刻调查易忠海。查他的经济往来,查他的人际关係,查他有没有涉及不法活动——尤其是人口贩卖。” “第三,”局长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关於苏澈妹妹失踪案,当时是谁接的警?为什么没立案?给我查清楚。” 命令一条条下达。 会议室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陈队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的天,脑海中又浮现出苏澈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深不见底。 那不是十八岁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个……见过血、杀过人、並且准备好了杀更多人的眼睛。 “陈队,”一名年轻干警走过来,“技术科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凶器是普通的劈柴斧,但伤口切割角度非常精准,几乎避开了所有颈骨,直接从颈椎间隙切入——这手法……” “说。” “技术科的老王说,这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倒像是……屠宰场里老师傅的手法,或者……”年轻干警咽了口唾沫,“或者战场上处理俘虏的手法。” 陈队的心沉了下去。 --- 城西,化工厂废料场。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废弃的管道、和不知名的化学残渣。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合著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苏澈躲在一排废弃的储罐后面,屏住呼吸。 他在这里已经蹲了半个小时。 老黑说的没错,“疤脸”確实不好说话。废料场深处那个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窝棚里,住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至少五个,都有武器。 刚才他亲眼看见,一个想用假钱买货的愣头青,被拖出来打断了腿,扔在了废料堆里。 这不是普通的黑市贩子。 这是亡命徒。 苏澈缓缓抽出腰后的杀猪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蓝的冷光。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 等天黑,等那伙人鬆懈,等一个落单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隱约的警笛声。 不止一辆。 声音由远及近,朝著废料场的方向来了。 窝棚里的人也听见了。一阵骚动,有人探出头张望,然后迅速缩回去。几秒钟后,五个人影从窝棚里衝出来,朝著废料场深处跑去——那里连著一条通往城外的排污渠。 搜捕队来得比预想的快。 苏澈眯起眼睛。 警车在废料场入口停下,至少十名公安跳下车,迅速散开,呈扇形朝窝棚包抄过来。 带队的,赫然是陈队。 苏澈缓缓后退,身影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公安,扫过他们手中的枪,最后落在那间空了的窝棚上。 然后,他看到了机会。 窝棚门口,一个匆忙中掉落的布包。鼓鼓囊囊,露出一截油纸包裹的物体。 枪。 至少一支。 公安的注意力都在追捕那伙人上,还没人注意到这个布包。 苏澈计算著距离、角度、时间。 十五米。 三名公安的视线死角。 七秒。 够不够? 他握紧了刀,身体微微弓起。 然后,动了。 像一道影子,贴著生锈的铁罐、废弃的管道、堆成小山的废料,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布包。脚步轻盈得像猫,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避开碎石和铁屑。 三秒。 他的手碰到了布包。 油纸包裹的物体入手沉重,金属的冰凉透过纸层传来。 五四式,两支。还有三个压满的弹匣。 五秒。 他迅速將布包塞进怀里,转身。 六秒。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 苏澈瞬间伏低,整个人贴在一个半人高的铁桶后面。光束从他头顶掠过,照亮了前方的废料堆。 “那边有人!”一名年轻干警喊道。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 苏澈没动。 他听著脚步声逼近,计算著距离。 十米。 八米。 五米。 然后,他猛地从铁桶后衝出,不是朝外跑,而是朝废料场更深处——朝那伙亡命徒逃跑的方向。 “站住!”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他身后的铁桶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澈的身影在废料堆间灵活穿梭,每一次转向都卡在追兵的视线死角。怀里的枪硌著肋骨,但他跑得很稳。 前方,排污渠的入口像一个黑洞。 那伙亡命徒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 陈队正带著人追上来,手电光束在废料场中乱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排污渠。 冰冷的、散发著恶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 黑暗。 彻底的黑暗。 但他没有慌乱。 前世在东南亚的雨林里,他曾经在排污管道里潜伏过整整两天,等待一个毒梟的出现。 这不算什么。 苏澈在污水中调整姿势,顺著水流的方向,朝下游漂去。 怀里的枪和子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没有进水。 他的脑海里,那份猎杀名单正在成形。 易忠海——已清算。 下一个,贾张氏。 再下一个,许大茂。 然后,所有参与过、知情过、默许过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污水衝著他的身体,穿过黑暗的地下管道,朝著未知的下游。 而水面之上,警笛声越来越远。 搜捕还在继续。 但猎人,已经潜入了更深的黑暗。 第4章 暗流与猎枪 污水冰冷刺骨。 苏澈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任由腐臭的水流裹挟著身体向前漂。他的眼睛已经適应了这种绝对的黑暗,只能凭水流的方向和速度判断位置。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排污渠的出口。 他调整姿势,在即將衝出管口的瞬间,双手猛地扣住两侧生满滑腻苔蘚的水泥壁,硬生生剎住了身体。 管口外是一条浑浊的河,河对岸是一片荒凉的芦苇盪。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城区的灯光星星点点。 苏澈侧耳倾听。 没有警笛声,没有人声,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和远处隱约的狗吠。 他缓缓探出头。 出口位於河堤下方,位置隱蔽。对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形成大片大片的阴影。 安全。 苏澈爬出管口,湿透的身体在夜风中打了个寒颤。他迅速脱下湿透的上衣,拧乾,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裹的布包。 油纸防水性能很好,里面的东西完全没湿。 他蹲在芦苇丛的阴影里,一层层打开。 两支五四式手枪,枪身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弱的天光下闪著光。还有一小盒枪油,几块擦枪布,甚至还有一小包用蜡封好的火药——这是自製子弹的底火。 “疤脸”这伙人,准备得很充分。 苏澈拿起一支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动套筒检查枪膛,扣动扳机试了试击针——一切完好。枪身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锈跡。 他把枪重新组装好,压满子弹,上膛,关保险,然后插在后腰。另一支枪和剩余弹匣用油纸重新包好,塞回布包。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原主这具身体,底子確实不错。十八岁,正是身体机能最好的时候。父亲苏建国是八级钳工,家境殷实时营养跟得上,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虽然最近几个月因为家变和高烧消瘦了不少,但只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很快就能恢復到巔峰状態。 甚至……可以更强。 苏澈握了握拳,感受著肌肉的力量。前世的战斗技巧、发力方式、神经反应速度,都还在。现在需要的,只是让这具身体適应。 他从布包里摸出那包火药,又摸了摸口袋——还有老黑给的五毛钱,和一些零碎的粮票。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食物,需要药品处理后脑的伤口,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还需要……信息。 关於妹妹晓晓的信息。 苏澈抬起头,望向河对岸的城区灯光。那片灯火之中,有他要找的人,也有正在搜捕他的人。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开始了。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灯火通明。 陈队站在黑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手写的线索。易忠海尸体的照片、四合院的平面图、那把斧头的特写,还有一张苏澈的黑白证件照——那是他高中毕业时拍的,照片上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靦腆。 和今天那个夺枪逃脱的冷血杀手,判若两人。 “查清楚了。”一名干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档案袋,“易忠海,轧钢厂八级钳工,月工资九十九块,但根据我们查到的银行记录和走访,他家里的存款、实物资產,远远超过他的工资水平。” “多少?”局长问。 “仅银行存款就有两千七百块。家里还有一台收音机、一块上海牌手錶、一辆永久自行车,还有……”干警顿了顿,“他老婆戴的金鐲子,成色和重量都不对,像是……老物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一个八级钳工,工资再高,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还有,”另一名干警接著说,“我们审问了『疤脸』的一个手下。那伙人確实是贩卖枪枝的黑市团伙。据他供述,今天下午他们正准备交易时,突然听到警笛声,慌乱中逃跑,丟了一个装枪的布包。” 陈队猛地抬头:“包里有几支枪?” “两支五四式,三个满弹匣,还有一些配件。”干警说,“那个手下说,他们逃跑时回头看了一眼,隱约看到有人影在窝棚附近——但天太暗,看不清是谁。不过……” “不过什么?” “从身形和动作看,”干警的声音有些发乾,“很像我们在追捕的苏澈。” 会议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如果苏澈拿到了那两支枪…… “立即全城戒严。”局长沉声道,“通知各派出所、联防队,加强巡逻。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全部设卡。苏澈现在身上有枪,极度危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陈队却没有动。他盯著黑板上的照片,脑海中反覆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苏澈解开手銬的手法。 制服两名同事的动作。 夺枪时的冷静。 还有逃跑时的路线选择——不是往人多的地方跑,而是往废料场深处,最后跳进排污渠。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做到的。 “陈队,”局长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陈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了重点。” “什么意思?” “苏澈不是疯子。”陈队说,“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有明確的目的性。杀易忠海,是因为他认为易忠海卖了他妹妹。逃脱追捕,是为了活下来继续復仇。而现在……” 他走到黑板前,用红笔在易忠海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他拿到了枪。”陈队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这意味著,他的復仇,不会停止。” “你是说……” “四合院里,还有他的目標。”陈队的声音很冷,“易忠海只是第一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立刻派人去四合院,”局长果断下令,“加强警戒,二十四小时值守。尤其是……保护好可能成为苏澈下一个目標的人。” “局长,”一名干警犹豫道,“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如果易忠海真的贩卖人口,那院里那些知情人……” “那也是之后的事。”局长打断他,“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抓住苏澈,防止他造成更大的伤亡。” 命令下达。 但陈队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 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堂屋门口的血跡已经清理乾净,但青石板缝隙里依然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雨后的潮湿,让人胸闷。 两名公安持枪站在院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黑暗的角落。 院里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但几乎没人睡得著。 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她的眼睛却不停地往窗外瞟,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面的动静。 “妈,您別念了。”贾东旭缩在被窝里,声音发颤,“苏澈那小子……他会不会真回来?” “他敢!”贾张氏尖声道,“门口有公安守著,他敢来就是送死!” 话虽这么说,但她捏佛珠的手却在发抖。 今天下午,她亲眼看见易忠海的头滚落在地。那一幕像刻在了她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还有苏澈逃跑前说的那句话—— “这只是开始。” 开始什么? 下一个是谁? 贾张氏想起自己从苏家顺走的那对银鐲子,想起自己帮著易忠海劝苏澈“想开点”,想起自己知道晓晓被卖时,不但没阻止,还收了易忠海给的十块钱“封口费”。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东旭,”她压低声音,“明天……明天你去你姨家躲几天。” “啊?为啥?” “別问!”贾张氏厉声道,“让你去你就去!” 许大茂家。 许大茂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他裤襠里的湿裤子早就换掉了,但那股骚味好像还縈绕在鼻尖。 耻辱。 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想起苏澈今天看他的眼神——冰冷,像看一个死人。还有苏澈说的那句话:“你偷厂里的胶片出去卖,这事儿要是捅出去……” 许大茂猛地坐起来,额头冒冷汗。 苏澈怎么知道的? 这事他做得极其隱蔽。 除非……易忠海告诉他的? 不对,易忠海已经死了。 那苏澈是怎么知道的? 许大茂越想越怕。他下床,躡手躡脚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和两个持枪公安的身影。 他突然觉得,这院里的每一处阴影里,都可能藏著那个提著斧头、或者握著枪的少年。 傻柱家。 傻柱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瓶二锅头,已经喝掉了大半。酒精让他的脸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今天的事,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苏澈杀易忠海时的果断。 夺斧头时的速度。 还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漠然。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傻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 他知道苏家的事。 他知道易忠海不是好东西。 他甚至隱隱约约知道,晓晓的“失踪”有问题。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易忠海是院里的一大爷,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事不关己。 可现在,事关己了。 苏澈逃了。 还拿了枪。 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放下酒杯,手摸向桌下——那里藏著一根钢管,是他平时“教育”许大茂时用的。 他握紧了钢管,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 城外,废弃的砖窑。 苏澈点起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脸。火上架著一个破铁罐,里面煮著刚在河边抓到的两条小鱼。 鱼汤的香味混合著砖窑里的霉味,有些怪异。 他撕下一条鱼肉,慢慢咀嚼。粗糙,腥,但能补充蛋白质。 后脑的伤口已经用河水清洗过,然后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伤口不深,但需要消炎药,否则感染会很麻烦。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梳理信息。 从老黑那里得到的线索:贾张氏知道內情。 从公安的反应看:他们已经开始调查易忠海,但重点依然是抓捕他。 从“疤脸”那里得到的枪:两支,足够用了。 下一步,是贾张氏。 但四合院现在肯定有公安守著,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需要计划。 需要耐心。 苏澈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把火扑灭。黑暗中,他的眼睛闪著冷光。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支枪,拆开,用枪油细细擦拭每一个零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金属零件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枪重新组装好,上膛,关保险。 苏澈把枪插回后腰,靠在砖窑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那些禽兽放鬆警惕。 等他们以为他已经逃远了,等他们开始內訌,等他们露出破绽。 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枪已经上膛。 猎物还在笼中。 第5章 重回四九城 天刚蒙蒙亮。 四合院门口的公安换了班,新来的两名年轻干警显然没经歷过昨晚的紧张,其中一个甚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老李他们说得也太邪乎了。”矮个子干警嘟囔道,“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少废话。”高个子干警警惕地扫视著空荡荡的胡同,“陈队亲自交代的,不能大意。” 巷子另一头,那名抱胸斜倚在墙边的公安——正是陈队本人。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在等。 等那个少年出现。 陈队几乎可以肯定,苏澈会回来。不是为了找死,而是为了……完成某件事。他看过苏澈的资料,也听过院里那些人的证词。这少年身上有种近乎偏执的执念——对妹妹的执念。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要么是为了找妹妹的线索,要么是为了报復那些知情者。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陈队眯起眼睛。 不是苏澈。 是贾东旭。 这个瘦高的青年背著个包袱,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著朝胡同口奔去。 “哎!让开!快让开!”贾东旭差点撞上一个早起倒痰盂的老太太,也顾不上道歉,绕过她就想往外冲。 “站住。” 陈队从阴影里走出来。 贾东旭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摔倒。他看清是陈队,脸色更白了:“陈、陈公安……我、我就是出去……出去办点事……” “什么事?”陈队盯著他,“这么早?” “我……我姨家有点事,让我过去帮忙……”贾东旭眼神躲闪,手指死死攥著包袱带子,“真的,就是帮忙……” 陈队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那目光像刀子,颳得贾东旭浑身发毛。 “陈队!”胡同口传来喊声。 王主任带著两个街道干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 “王主任。”陈队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离开贾东旭。 “这是……”王主任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陈队,明白了什么,“贾东旭,你要去哪儿?” “我、我姨家……” “现在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不能隨便离开。”王主任语气严厉,“回去。一会儿要开会,商量一大爷的……后事。” 贾东旭还想爭辩,但看到陈队冰冷的目光,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包袱在他背上晃荡,里面传来硬物碰撞的声音——像是锅碗瓢盆。 他要跑。 陈队看著贾东旭的背影,心中冷笑。这些人,心里都有鬼。 “陈队,”王主任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局里有什么新指示吗?” “加强警戒。”陈队简洁地说,“苏澈可能还在城里。”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变:“他……他真敢回来?” “敢。”陈队顿了顿,“而且我怀疑,他已经回来了。” --- 同一时间,城南,鸽子市后巷。 苏澈蹲在一处破败的屋檐下,身上换了件从晾衣绳上“借”来的深蓝色工装,尺寸偏大,但能遮住身形。他把脸抹了些墙灰,又把头髮弄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流浪青年。 天亮了,但鸽子市的早市还没散。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粮票、布票、旧衣服、瑕疵品,甚至还有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他需要三样东西:食物、药品,还有信息。 食物最简单。他用老黑给的五毛钱买了五个窝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又用一张粮票换了两斤粗粮。这些能撑几天。 药品麻烦些。 他走进一家掛著“便民药店”招牌的小铺子。铺子里光线昏暗,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要点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消炎药。”苏澈压低声音,“还有纱布,酒精。”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受伤了?” “干活摔的。”苏澈指了指后脑,“感染了。” 老头没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出几样东西:一小瓶磺胺粉,一卷纱布,一小瓶医用酒精。这些在正规药店需要处方,但在这里,有钱就行。 “三块钱。”老头说。 苏澈皱眉。他只剩两块多,加上粮票也不够。 “两块。”他把钱放在柜檯上,“再加半斤粮票。” 老头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吧,看你也不容易。” 苏澈拿了药,转身离开。走出铺子时,他听见老头在身后小声嘀咕:“最近受伤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多……” 他没回头。 信息,是最难弄到的。 苏澈在鸽子市里转了几圈,耳朵竖著,捕捉著每一句可能有关的对话。但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粮价、布价,或者昨晚的警笛声,没人提到“苏晓晓”,也没人提到“易忠海”。 直到他走到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子,正低头看一本《红楼梦》。苏澈蹲下,隨手翻了翻摊上的书,大多是些旧课本和小说。 “老板,”他状似隨意地问,“听说前几天,有个小姑娘被卖了?” 瘦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什么?” “小姑娘,十二三岁。”苏澈盯著他的眼睛,“听说是院里的大爷经手的。” 瘦子的脸色变了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有个亲戚家的孩子丟了。”苏澈说,“听说鸽子市这边……有门路。” “没门路。”瘦子低下头,继续看书,“我这是正经卖书的。” 但苏澈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有戏。 他没再追问,而是在摊上挑了两本旧课本,付了钱。临走时,他压低声音说:“如果想起什么,明天我还来。” 瘦子没吭声。 苏澈离开鸽子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买来的东西装进包袱。他一边包扎后脑的伤口,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线索。 老黑说:贾张氏知道內情。 刚才那个书贩子,明显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易忠海贩卖人口这件事,在某个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要么是害怕报復,要么是……牵扯的人太多。 苏澈包扎好伤口,把剩下的磺胺粉和纱布收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 该回四合院附近了。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等,等到天黑,等到那些公安换班,等到院里的人放鬆警惕。 --- 下午两点,四合院。 院里搭起了简易的灵堂。白布幔帐,正中掛著易忠海的遗像——那是他去年评上先进工作者时拍的照片,笑容憨厚。 壹大妈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钱。火光映著她麻木的脸,眼泪已经流干了。 刘海中作为新任的“主事人”,正指挥著傻柱和阎解成搬桌子、摆板凳。阎埠贵则拿著个小本子,记录各家各户出的“份子钱”。 “老刘,这……”阎埠贵看著本子上的数字,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海中走过来。 “你看,贾家就出了五毛钱,许大茂出了八毛……”阎埠贵压低声音,“这像话吗?一大爷平时可没少照顾他们。” 刘海中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现在院里人心惶惶,能凑出钱来就不错了。 王主任坐在堂屋里,对面坐著陈队。 “陈队,您看这事……”王主任揉著太阳穴,“院里现在这样子,也不是个办法。大家都不敢出门,上班的也请假了,再这么下去……” “王主任,”陈队打断她,“苏晓晓失踪的案子,街道办当时怎么处理的?” 王主任一愣,眼神躲闪起来:“这……当时是苏澈来报的案,说妹妹不见了。我们派人找了,没找到。后来易忠海说,可能是孩子自己跑了……” “易忠海说的?”陈队盯著她,“您就信了?” “他是一大爷,说话有分量。”王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院里其他人也都这么说。” “哪些人?” “贾张氏,许大茂,傻柱……”王主任顿了顿,“他们都说是晓晓自己跑的。” 陈队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冰冷。 这个四合院,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陈队,”一名干警匆匆跑进来,“刚才接到报告,有人在城南鸽子市看到一个形似苏澈的年轻人。” 陈队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左右。买了一些食物和药品,还跟一个书贩子打听过……小女孩的事。” 陈队掐灭菸头。 苏澈果然在城里。 而且,他在找妹妹的下落。 “通知各小队,”陈队快步往外走,“重点搜查城南区域。尤其是鸽子市附近的废弃房屋、桥洞、砖窑。” “是!” 陈队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灵堂。 易忠海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张憨厚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 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个院里的人都知道真相…… 那接下来要流的血,恐怕不止一两个人的。 陈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胡同。 他必须在苏澈找到下一个目標之前,找到他。 --- 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再次陷入死寂。 门口的公安换成了夜班,两名干警打著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院墙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苏澈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只等待时机的黑豹。 他回来了。 带著枪,带著药,带著满身的杀意。 他抬起头,看向贾家的窗户。 那里还亮著灯。 贾张氏还没睡。 苏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一个。 就从你开始。 第6章 灵堂暗影 苏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合院此刻灯火稀疏,但每一扇亮著的窗户后都可能藏著一双窥探的眼睛。人多眼杂,在这里下手,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他要的不只是贾张氏的命。 他要的是妹妹苏晓晓的信息。 杀了她,线索就断了。 他需要她开口,需要她把知道的一切吐出来——谁参与了,人卖到了哪儿,经手人是谁,钱去了哪里。 这比杀人难。 难得多。 苏澈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影再次融入墙角的阴影。他没有翻墙进院,而是沿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后院的方向移动。 记忆中,贾家的厨房后墙有一扇小窗,常年用木板钉著,但有几块木板已经鬆动了。那是原主小时候和晓晓玩捉迷藏时发现的。 --- 院內,易忠海家的灵堂。 白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將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易忠海那张憨厚的遗像在烛光中显得有些诡异,那双眼睛仿佛在盯著每一个守灵的人。 贾东旭披著孝服,跪在蒲团上烧纸。他的手在发抖,纸钱好几次没扔进火盆,掉在了地上。 “东旭,你行不行啊?”许大茂蹲在门槛上,嘴里叼著烟,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跪都跪不稳。” 贾东旭没吭声,只是低著头,把掉在地上的纸钱捡起来,重新扔进火盆。火苗舔舐著黄纸,瞬间化作灰烬。 “大茂,少说两句。”傻柱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手里把玩著那根钢管,“一大爷刚走,积点口德。” “积口德?”许大茂嗤笑一声,“柱子,你今儿个装什么好人?平时你跟一大爷也没多亲热吧?” 傻柱没接话,只是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冰冷。 许大茂被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转过头,猛吸了一口烟。 灵堂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和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你们说……”贾东旭忽然开口,声音乾涩,“苏澈他……会不会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许大茂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傻柱握紧了钢管。 “他敢!”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声音却虚得很,“门口有公安,院里这么多人,他敢回来就是送死!” “可他昨天就敢当眾杀了一大爷……”贾东旭的声音更低了,“而且……而且他手里可能有枪……” “枪?”许大茂的脸色更白了,“你听谁说的?” “下午王主任和陈公安说话时,我听见的。”贾东旭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陈公安说,苏澈可能从『疤脸』那伙人手里抢了两支枪……” 灵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两支枪。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苏澈不需要再靠近,不需要再用斧头。他可以在几十米外,一枪一个。 许大茂的腿开始发软,他扶著门框才没摔倒。 傻柱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钢管——这玩意儿在枪面前,就是个笑话。 “不行……”贾东旭喃喃道,“不能在这儿待著了……我得走……明天一早就走……” “走?往哪儿走?”傻柱冷笑,“现在全城都在搜捕苏澈,你一个生面孔出去乱跑,第一个被公安盯上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等死吗?!” “等。”傻柱沉声道,“等公安抓住他。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什么?” 傻柱没说话,只是盯著灵堂外漆黑的院子。 或者,等苏澈回来,跟他做个了断。 --- 后院,贾家厨房外。 苏澈的手指抠进木板缝隙,轻轻一用力,一块鬆动的木板便被撬了下来。木板与墙体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 他侧身从缺口钻了进去。 厨房里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剩菜和煤烟混合的气味。苏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屋內的动静。 贾家是三间房,贾张氏和贾东旭各住一间,中间是堂屋。此时堂屋亮著灯,传来贾张氏念念叨叨的声音。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让那小畜生早点被抓到,吃枪子儿……” 苏澈贴著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堂屋门边。 从门缝里,他看见贾张氏跪在供桌前,面前摆著一尊小小的观音像。她手里捏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眼睛却不停地往窗外瞟。 她在害怕。 苏澈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后退一步,没有进堂屋,而是转身进了贾东旭的房间。 房间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还摆著没洗的碗筷。苏澈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他要找一样东西。 能逼贾张氏开口的东西。 抽屉里有一些零钱和粮票,不值钱。衣柜里是些破旧衣服。床底下…… 苏澈蹲下身,伸手在床底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他慢慢把它拖出来。 是一个小木盒,上了锁。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那是他从废料场捡的,已经磨尖了。他把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噠。” 锁开了。 木盒里没有钱,没有粮票。 只有几张纸。 苏澈借著窗外的月光,展开第一张。 是一张收据,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借款叄拾元整,用於周转。借款人:贾张氏。” 第二张:“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分红贰拾元整。收款人:贾张氏。” 第三张,不是收据。 是一张纸条,字跡很潦草,但苏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易忠海的笔跡——原主的记忆里有易忠海写的春联。 “货已出手,价三百。你八十,我二百二。老规矩,嘴严。”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但“货已出手”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澈的眼睛。 货。 什么货? 他妹妹苏晓晓,在这些畜生眼里,就是“货”? 苏澈的手指死死捏著纸条,指节泛白。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不能衝动。 不能现在杀了她。 他需要知道更多——卖给了谁,卖到了哪儿,经手人是谁。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其他的收据放回木盒,重新锁上,推回床底。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堂屋里,贾张氏还在念经。 苏澈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盯著那道佝僂的背影。 他想现在就衝进去,用枪抵著她的脑袋,逼她说出一切。 但他忍住了。 贾东旭和傻柱他们还在灵堂,隨时可能回来。枪声一响,公安就会衝进来。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更合適的时间。 一个贾张氏落单的时间。 苏澈转身,准备从厨房的窗户离开。 就在这时—— “妈!妈!” 贾东旭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著哭腔。 苏澈瞬间闪身躲到水缸后。 堂屋门被推开,贾东旭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怎么了?”贾张氏嚇了一跳,“见鬼了?” “妈……我刚才在灵堂……好像看见……看见个人影……”贾东旭语无伦次,“就在后院墙根那儿……一晃就没了……” 贾张氏的脸色也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衝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灵堂的烛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什么都没有。 “你看花眼了吧?”贾张氏鬆了口气,但声音还在发抖。 “没有!我真的看见了!”贾东旭抓住她的胳膊,“妈,咱们走吧,今晚就走!去我姨家,去乡下,去哪儿都行!” “胡闹!”贾张氏甩开他的手,“现在出去,公安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再说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咱们要是跑了,不就等於承认跟一大爷的事有关了?” 贾东旭愣住了。 厨房里,苏澈的眼中闪过寒光。 承认? 他们果然知道。 他握紧了怀里的枪,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时机不对。 他需要耐心。 就像前世在雨林里伏击目標时一样,等待,是最重要的狩猎技巧。 苏澈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重新融入夜色。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贾家的窗户。 烛光映出贾张氏和贾东旭抱在一起的身影,像两只受惊的老鼠。 跑? 你们跑得了吗? 苏澈的身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今夜只是踩点。 真正的狩猎,很快就会开始。 --- 凌晨三点。 陈队站在四合院门口的胡同里,手里夹著烟,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刚才接到报告,有人在城南一处废弃砖窑发现了生火的痕跡,还有吃剩的鱼骨和罐头盒。 苏澈的踪跡。 但等他带人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小子太狡猾了。 像个真正的老兵,知道怎么抹掉痕跡,怎么选择藏身地,怎么在围捕中穿插移动。 “陈队。”一名年轻干警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院里有人报告,说好像看见后院墙根有人影。” 陈队猛地转身:“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贾东旭说的,他当时在灵堂守灵,往外看时看见的。” “为什么不早报告?!” “他说……他当时嚇坏了,不敢確定,刚才才敢说出来……” 陈队掐灭菸头,快步走进院子。 后院墙根处,几名干警已经打著手电在勘查。青石板地面潮湿,脚印模糊不清,但墙根处的苔蘚上,確实有一个新鲜的踩踏痕跡。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確实是脚印。 “他回来过。”陈队蹲下身,看著那个痕跡,“而且进去了。” 他的目光转向贾家的窗户。 那里灯还亮著。 “陈队,”一名干警小声问,“要不要现在进去问问?” 陈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他站起身,“而且……如果苏澈的目標是贾张氏,那她现在是诱饵。我们需要她活著,把苏澈引出来。” “那……保护她?” “不。”陈队的眼神冰冷,“暗中监视。苏澈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干警们面面相覷。 用贾张氏当诱饵? 这……符合规定吗? 但没人敢问。 陈队转身离开后院,走到灵堂门口。里面,贾东旭、傻柱、许大茂还瘫坐在那里,一个个脸色惨白。 “陈、陈公安……”贾东旭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是不是……是不是苏澈回来了?” 陈队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的含义,让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今晚,”陈队缓缓开口,“你们最好都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说完,他转身离开。 灵堂里,烛火跳动。 易忠海的遗像在墙上俯视著这一切,笑容依旧憨厚。 但此刻,那笑容在所有人眼里,都透著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仿佛在说:下一个,是谁? 第7章 黑夜密谋 聋老太太的屋子里,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勉强照亮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空气里瀰漫著老年人特有的陈腐气味,混合著劣质菸草和煤烟的味道。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握著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一一扫过屋里的人。 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贾东旭、傻柱。 四个人挤在这间小屋里,神色各异,但眼底都藏著同样的东西——恐惧。 “都到齐了。”聋老太太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说吧,什么事。”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额头上全是汗。他作为院里新任的“主事人”,按理应该稳住局面,可现在他自己都稳不住了。 “老太太,您是院里最年长的,见过的事多。”刘海中的声音有些发乾,“您看……苏澈那小子,他还会不会回来?” 聋老太太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贾东旭:“听说你昨晚看见人影了?” 贾东旭打了个哆嗦,点头如捣蒜:“看、看见了……就在后院墙根那儿,一晃就没了……” “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没看清……天太黑了……”贾东旭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感觉……就是他。”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灯泡发出的嗡嗡电流声。 “他回来干什么?”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著精明,“要报仇,易忠海已经死了。要跑路,就该趁早出城。他冒险回来,肯定有別的目的。” 傻柱蹲在墙角,手里的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地面:“还能有什么目的?报仇唄。一大爷是主谋,但院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院里知情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那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著哭腔,“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等死?”聋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们当初拿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屋里瞬间死寂。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的脸色同时变了。傻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您这话……”刘海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拿什么钱了?” “易忠海乾的那点脏事,真当院里没人知道?”聋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苏家那丫头被卖的时候,你们谁没分钱?谁没帮著打掩护?”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贾张氏拿了八十。”聋老太太的声音像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割,“刘海中,你拿了五十,说是『封口费』。阎埠贵,你拿了三十,说是『辛苦费』。许大茂二十,傻柱……” 她看向蹲在墙角的傻柱。 傻柱低著头,没吭声。 “你没拿钱,”聋老太太继续说,“但你帮著易忠海作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让厂里少赔了一百块的抚恤金。易忠海答应,等苏家的房子空出来,让你占一间。” 傻柱的肩膀抖了一下。 “还有院里其他人,”聋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壹大妈知道,但装不知道,因为易忠海答应给她娘家侄子安排工作。秦淮茹知道,但她婆婆拿了钱,她也就闭嘴了。就连后院那几个小崽子,也每人分了五毛钱的糖钱……” 她每说一句,屋里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们以为藏得很好。 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以为只要易忠海这个主谋死了,就一了百了。 但现在,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太太,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掀开了。 “老太太,”阎埠贵的声音在发抖,“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聋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看著他们,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她活了快九十年,见过改朝换代,见过兵荒马乱,见过人心最丑恶的样子。这个四合院里那点齷齪事,在她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但她一直没说。 因为事不关己。 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为……她也老了,不想惹麻烦。 可现在,麻烦找上门了。 “苏澈那孩子,”聋老太太缓缓说,“我以前小看他了。我以为他跟他爹一样,老实,好欺负。但现在看来……” 她顿了顿。 “他是个狼崽子。要么不咬人,要咬,就咬到死。” 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窗户纸上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刘海中擦了擦额头的汗,“总不能坐著等死吧?” “两条路。”聋老太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主动去找公安,把知道的全说了。爭取宽大处理。” 没人吭声。 去找公安?那不等於自首?分赃、作偽证、包庇人口贩卖……这些罪名加起来,够判多少年? “第二呢?”贾东旭急切地问。 “第二,”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冰冷,“找到苏澈,在他找到你们之前……解决他。”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更深的、更压抑的沉默。 杀人? 他们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占点小便宜、耍点小心眼。真让他们杀人…… “老太太,”傻柱终於开口,声音嘶哑,“那可是杀人。” “不然呢?”聋老太太看著他,“等他拿著枪,一个一个找上门?易忠海怎么死的,你们没看见?” 所有人都想起了昨天上午那一幕——斧头落下,头颅滚地,血喷得像泉。 “可是……”阎埠贵的声音发虚,“咱们……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我知道他在哪儿。”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门被推开,许大茂溜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他刚才一直躲在门外偷听。 “你知道?”刘海中瞪大眼睛。 “我有个朋友,在鸽子市混。”许大茂压低声音,“他说昨天上午,有人在鸽子市买消炎药和纱布,还跟一个书贩子打听小姑娘的事。那人的描述……很像苏澈。” “鸽子市……”阎埠贵沉吟,“那他肯定还在城里。” “不止。”许大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我那个朋友说,今天下午,有人在城南的废弃砖窑附近看见生火的痕跡,还有吃剩的罐头盒。” “砖窑……”傻柱喃喃道,“那地方我知道,以前去过。离这儿大概七八里地,靠著河,位置很偏。”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柱子,”刘海中咽了口唾沫,“你……你想去?” 傻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去,还是不去? 去找苏澈,先下手为强? 可万一……万一打不过呢? 万一苏澈真有枪呢? “不能硬来。”聋老太太忽然开口,“那孩子现在跟惊弓之鸟一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跑。而且他有枪,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像一道道沟壑,深不见底。 “他不是在找他妹妹吗?”她缓缓说,“那就给他个线索。” “什么线索?” “假的。”聋老太太的眼神冰冷,“把他引出来,引到一个你们准备好的地方。然后……”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贾东旭的手在发抖,刘海中不停地擦汗,阎埠贵的眼镜片蒙上了一层水汽。 只有傻柱,眼神里慢慢燃起一种狠戾的光。 他想起苏澈昨天看他的眼神——那种漠然,那种居高临下,那种仿佛在看螻蚁的眼神。 他受不了。 从小到大,这四合院里谁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我去。”傻柱站起来,钢管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但你们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贾张氏。”傻柱看向贾东旭,“你妈知道的最多。让她编个故事,就说知道苏晓晓被卖到了哪儿。然后……” 他看向许大茂。 “大茂,你那个鸽子市的朋友,能弄到枪吗?”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枪?你要枪干什么?” “废话。”傻柱冷笑,“苏澈有枪,我们没枪,怎么跟他玩?” “可是……” “钱我出。”傻柱打断他,“五十块。够不够?” 五十块。 相当於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犹豫起来:“可是……私藏枪枝是重罪……” “易忠海贩卖人口就不是重罪了?”傻柱盯著他,“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一起死,要么……搏一把。”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更深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风险有多大? 成功率有多高? 万一失败了…… “干了。”刘海中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狠,“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我也同意。”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但要计划周全。不能出紕漏。” 贾东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咬了咬牙:“我……我也干。但我妈那边……” “我去跟她说。”聋老太太站起来,拄著拐杖,“她比你明白。”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细节还需要完善,但大体方向已经明確——用假线索把苏澈引出来,设伏,解决他。 一个针对苏澈的杀局,在这间昏暗的小屋里,悄然成型。 --- 深夜,四点。 苏澈蹲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桥洞里,就著冰冷的河水,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吃完。 他刚去了一趟鸽子市,用剩下的钱又买了些吃的,还换了一小瓶煤油和几根火柴。这些都是生存必需品。 至於药品,他暂时不敢再去买了。昨天那个药店老头看他的眼神,让他警觉。 他在脑海里復盘昨晚的发现。 贾张氏床底下的纸条,“货已出手,价三百”。 这个“货”,九成九就是晓晓。 三百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一个八级钳工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一千出头。 易忠海拿二百二,贾张氏拿八十。 剩下的呢? 苏澈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剩下的钱,很可能分给了院里其他知情者。 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傻柱……甚至可能还有壹大妈、秦淮茹,以及院里那些装聋作哑的人。 一群畜生。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睁开眼睛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需要儘快找到贾张氏,逼她说出实情。但昨晚的事已经打草惊蛇,贾家现在肯定加强了防备。 硬闯不是办法。 需要换个思路。 苏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天快亮了,他得换个地方藏身。 就在他准备离开桥洞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苏澈瞬间警觉,身体贴到桥洞的阴影里,手摸向腰后的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柱子,你確定是这儿?” 是许大茂。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8章 死了四个 次轧钢厂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瀰漫,桌上摊开的文件在昏黄灯光下泛著陈旧的黄色。李怀德——厂办主任,一个五十多岁、梳著油亮背头的男人——正用指节敲著桌面。 “这事已经做了善后。”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易中海同志毕竟是八级工,为厂里做出过贡献。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更要维护他的名声,维护厂里的声誉。” 会议桌对面,保卫科长老赵皱著眉:“李主任,可公安局那边……” “公安局那边我会去协调。”李怀德打断他,“易中海的死,定性为『邻里纠纷引发的意外伤害』。至於苏澈那孩子……唉,家里遭了变故,一时衝动,可以理解。” “可苏澈现在在逃,还有枪……” “那是公安局的事。”李怀德摆了摆手,“我们厂的任务,是稳定生產,稳定职工情绪。易中海的后事,厂里要出面办好,抚恤金按最高標准给。苏建国那边……再补五十块钱,算是厂里对他家的照顾。” 他说“照顾”两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价。 老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怀德那张不容置喙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室外,轧钢厂的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巨大的烟囱向夜空喷吐著黑烟,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没人知道,就在几里外的城南废弃桥洞区,一场真正的廝杀正在上演。 --- 枪声炸响的瞬间,苏澈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躲,而是向前扑。 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桥墩上,溅起一片碎屑。火辣的痛感从肩膀传来,但他没时间检查伤口。 因为第二枪、第三枪紧接著就到了。 “砰!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闪了三下,像死神的眼睛。 苏澈在扑倒的同时已经拔出了枪。身体翻滚,后背撞到一堆废弃的砖块,他顺势躲到后面,同时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是盲射,但打中了。 “啊——!”一声惨叫从三十米外传来,伴隨著重物倒地的声音。 对方至少有四个人。 苏澈背靠著砖堆,快速卸下弹匣看了一眼——还剩四发子弹。刚才那一枪,是他打的第三枪。 对面暂时停了火。 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桥洞的呜咽声,和远处隱约的机器轰鸣。 苏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每一丝声响。 脚步声。 很轻,从左前方和右前方同时传来。他们在包抄。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煤油,拧开盖子,將煤油倒在面前的一堆碎木料上。然后摸出火柴。 “嚓。”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他点燃了木料。 火苗瞬间窜起,煤油助燃下,火焰在几秒钟內就变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火墙,照亮了桥洞前方的区域。 也照亮了那两个正在靠近的人影。 “在那儿!” 对方开火了。 子弹打在火堆旁的砖石上,火星四溅。 但苏澈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让他们在开枪时下意识地瞄准了火堆。 他的枪口已经移向了右前方那个人影。 三点一线。 扣扳机。 “砰!” 那人影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子弹打偏了?还是打中了非要害部位? 苏澈没有犹豫,紧接著开了第二枪。 这次打中了。 人影踉蹌后退,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声。 还剩一个人。 苏澈迅速更换位置,从砖堆后滚到一根倾倒的水泥管后面。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串子弹打在了砖堆上。 对方的火力很猛,是连发。 衝锋鎗? 不,应该是改装过的土造连发手枪,“疤脸”那伙人常用的傢伙。 苏澈心里一沉。对方有连发武器,他的五四式半自动在火力上完全被压制。 他需要拉近距离。 “兄弟,谈一谈?”对面忽然传来喊声,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江湖气,“你杀了我们两个人,但我们可以不追究。把枪和货交出来,我们放你走。” 货? 苏澈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找“疤脸”丟的那批枪的。他们以为枪在他手里——也確实在。 “货不在我这儿。”苏澈喊回去,同时悄悄移动位置,“被公安缴了。” “放屁!”对方骂了一句,“公安那边的线人说根本没缴到。小子,別耍花样。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一条命。” 苏澈没再说话。 他在计算距离。 十五米。 对方躲在另一根水泥管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口。 他需要再靠近五米。 苏澈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朝左侧扔了出去。 碎石落在废弃的金属罐上,发出一连串“叮噹”脆响。 对方的枪口瞬间转向左侧。 就是现在。 苏澈从右侧衝出,身体几乎贴地,像一只扑食的猎豹。五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两秒。 对方反应过来时,苏澈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开枪——近距离开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枪口焰会短暂致盲。 苏澈用的是刀。 那把从老黑那里拿的杀猪刀,一直插在后腰。 刀身狭长,刃口幽蓝。 黑暗中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像布匹被撕开。 对方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插著一把刀,刀柄握在那个少年手里。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澈拔出刀,血喷涌而出。 尸体软倒下去。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连发手枪——果然是土造的,枪管加长,弹匣容量估计有十五发以上。又搜了搜尸体身上,摸出两个备用弹匣,还有一小卷钞票。 做完这些,他回到第一个被打倒的人那里。 那人还没死,胸口汩汩冒血,眼睛瞪得老大,正艰难地喘气。 “疤脸的人?”苏澈蹲下身,用枪口抵著他的额头。 那人艰难地点头。 “为什么找我?” “货……老大说……货在你手上……”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有人……有人给消息……说你在这儿……” 有人给消息? 苏澈的眼神骤然冰冷。 知道他藏身处的,只有他自己。 除非…… “谁给的消息?”他压低声音,枪口用力抵了抵。 “不……不知道……老大接的电话……只说……城南桥洞……穿蓝衣服的……” 蓝衣服。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借”来的工装。 深蓝色。 他昨晚才换上的。 这意味著,有人在他换衣服之后见过他,並且认出了他,然后给“疤脸”报了信。 是谁? 鸽子市那个书贩子?药店老头?还是…… 四合院里的人?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四合院的人已经和“疤脸”这伙人勾结上了,那事情就复杂了。 “兄弟……”那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乞求,“给……给个痛快……” 苏澈看了他一眼。 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桥洞里迴荡,然后消散在夜风中。 苏澈站起身,快速收集战利品: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四个弹匣(三个满的),一百多块钱,还有一些粮票和烟。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帆布包,然后迅速离开了桥洞。 临走前,他浇灭了那堆火。 火光熄灭的瞬间,桥洞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瀰漫的硝烟与血腥味。 --- 半小时后。 苏澈躲进了城南另一处废弃的民宅。这里离桥洞有三里地,周围都是塌了半边的破房子,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撕开左肩的衣服,检查伤口。 子弹擦伤,不深,但需要消毒。他用煤油简单冲洗了一下,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硬是没吭一声。然后撒上磺胺粉,用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检查新到手的武器。 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做工粗糙,但威力不小。枪管显然是手工加长的,膛线磨损严重,精度肯定不行,但近距离火力压制足够了。 弹匣是十五发的,比五四式的八发容量大了近一倍。 最重要的是,这些枪没有登记,没有编號,打了也查不到来源。 完美。 苏澈把枪拆开,仔细擦拭,重新组装。动作熟练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现在的局面: 一、公安在抓他。 二、“疤脸”的人在找他。 三、四合院的人可能已经和“疤脸”勾结。 四、他需要儘快找到贾张氏,逼问晓晓的下落。 五、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物资、更安全的藏身处。 时间不多了。 公安的搜捕会越来越紧。“疤脸”死了四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四合院那些人,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么想跑,要么想先下手为强。 他必须加快速度。 苏澈睁开眼睛,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捲钞票,数了数——一百二十七块八毛,加上一些粮票和布票。 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站起身,走到破窗边,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现在,他手里有了更好的枪,有了更多的钱,还有了更明確的线索。 贾张氏。 就从你开始。 苏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此刻,四合院里,贾张氏正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是我……不是我……別来找我……” 第9章 自首? 公安的车队赶到桥洞区时,天已经大亮了。七八辆偏三轮摩托和两辆吉普车將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拉起,看热闹的群眾被拦在远处,抻著脖子张望。 陈队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桥墩上那几个新鲜的弹孔。水泥碎屑散落一地,像白色的血。 “发现四具男性尸体,均有枪伤。”一名技术科干警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其中两具头部中弹,一具胸口刀伤,一具……身中两枪,一枪在腿,一枪在额头。” 陈队蹲下身,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死者三十多岁,穿深色工装,右手还握著一把土造的连发手枪——枪口指著地面,弹匣是空的。 “死前打光了子弹。”陈队站起身,环视四周,“其他人呢?” “在那边沟里……还有个活的。” 陈队快步走过去。 排水沟里,许大茂蜷缩成一团,浑身泥水,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两个干警正在给他做检查,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唇不停地哆嗦,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许大茂?”陈队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儿?” “鬼……鬼……有鬼……”许大茂语无伦次,手指胡乱地指著桥洞方向,“全死了……都死了……” “谁死了?说清楚!” 许大茂的瞳孔涣散,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嚇。陈队示意干警把他扶到一边,灌了几口水,又掐了会儿人中,他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我……我来这儿……找朋友……”许大茂的声音还在抖,“结果……结果就听见枪响……好多人……开枪……我嚇得……就躲沟里了……” “你来找什么朋友?”陈队盯著他。 “就……就一个朋友……他说……他说在这儿等我……”许大茂的眼神躲闪,“但我到的时候……已经……已经打起来了……” 陈队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许大茂的朋友,会是谁? 在这种地方约见面,又恰逢枪战? “你看清开枪的人了吗?”陈队换了个问题。 许大茂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看……看清一个……”他吞吞吐吐,“穿……穿蓝衣服……动作特別快……像……像鬼一样……” 蓝衣服。 苏澈昨天穿的,就是一件深蓝色工装。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不知道……”许大茂摇头,“枪一响……我就趴下了……什么都没看见……” 陈队直起身,示意干警把许大茂带上车。 “带回局里,详细询问。” 他转身,重新审视现场。 四具尸体,两个头部中弹——枪法很准,几乎都是眉心或太阳穴。一个胸口刀伤——刀口很深,切入角度刁钻,一刀致命。一个身中两枪——第一枪打在腿上,显然是故意留活口,第二枪补在额头,乾净利落。 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 不,不止是训练。 是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杀人技巧。 陈队走到那堆被扑灭的灰烬旁,用脚拨了拨。烧过木头,有煤油味。旁边散落著一些脚印——两种不同的鞋印,一种大一些,是死者的;一种小一些,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苏澈的脚印。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队,”一名干警跑过来,“技术科初步判断,现场至少有三种枪械开过火。五四式手枪、土造连发手枪,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一把……可能是制式衝锋鎗的声音残留,但现场没找到衝锋鎗弹壳。” 陈队的心沉了下去。 苏澈手里,又多了一把衝锋鎗? “扩大搜索范围。”他沉声道,“以桥洞为中心,半径两公里,所有废弃建筑、桥洞、下水道,全部排查。” “是!” 陈队走回吉普车边,点了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许大茂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院里那些人,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 同一时间,四合院。 贾东旭坐在自家门槛上,脸色苍白,手指不停地抖。他刚才听隔壁院的王婶说,公安在城南桥洞发现了好几具尸体,还带回来一个人。 那个人,很像许大茂。 “东旭,”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压低声音,“你说……大茂他会不会……” “闭嘴!”贾东旭猛地打断她,眼睛通红,“你少说两句!” 贾张氏被嚇了一跳,悻悻地缩回头去。 堂屋里,刘海中、阎埠贵、傻柱都在。四个人围著桌子坐著,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大茂要是被抓了……”刘海中终於开口,声音乾涩,“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 “他敢!”傻柱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要是敢乱说,我弄死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当务之急是……咱们的计划还执行不执行?” 昨晚他们商量好的,用假线索把苏澈引出来,设伏干掉他。 可现在,许大茂被抓了,枪也没弄到,还死了人…… “执行个屁!”贾东旭衝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许大茂都进去了,下一个就是咱们!要我说,赶紧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跑?往哪儿跑?”傻柱冷笑,“你现在出门试试,公安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等死吗?!”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踩在人心上。 “去找聋老太太。”阎埠贵忽然说,“她老人家主意多。” 几个人对视一眼,起身朝后院走去。 聋老太太的屋子里,灯还亮著。她坐在炕上,闭著眼睛,手里捻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过门口的四个人。 “老太太,”刘海中赔著笑脸,“您看……现在这情况……” “许大茂被抓了。”聋老太太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四个人都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我耳朵聋,”聋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但眼睛不瞎。刚才公安的车从胡同口过,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 “你们现在想跑?” 没人说话。 “跑得了吗?”聋老太太冷笑,“公安既然抓了许大茂,就会审他。他能扛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他全招了,你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们抓回来。” “那……那怎么办?” 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贾东旭都快崩溃了,她才缓缓开口: “自首。”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自首?!”刘海中差点跳起来,“老太太,您开什么玩笑?!自首?咱们干的那些事,够判多少年您知道吗?!” “不自首,等著枪毙?”聋老太太盯著他,“易忠海死了,苏澈在逃,现在又死了四个人。公安不是傻子,他们会查,会顺藤摸瓜。等他们查清楚了,你们就不是自首了,是被抓。量刑不一样。” 阎埠贵的脸色变了变:“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主动交代,揭发他人,爭取立功。”聋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把易忠海乾的事,全抖出来。把你们知道的,关於苏晓晓被卖的事,全说出来。” “可是……”贾东旭的声音在抖,“那我们不也……” “你们是胁从,是从犯。”聋老太太打断他,“而且,如果你们能提供重要线索,帮助找到苏晓晓,或者抓住苏澈……那就更有立功表现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自首,意味著坐牢。 不自首,可能意味著枪毙。 怎么选? “我……我同意。”阎埠贵第一个表態,声音发乾,“自首……总比等死强。” 刘海中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也点了点头。 贾东旭看向傻柱。 傻柱低著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易忠海乾的事,要他们背锅? 凭什么苏澈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 “柱子,”聋老太太看著他,“你不想坐牢,对不对?” 傻柱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我再给你指条路。”聋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屋里这五个人能听见,“去找苏澈,跟他谈。” “谈?怎么谈?” “告诉他,你们知道错了,愿意帮他找妹妹。”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条件是……他放过你们,並且……帮你们干掉一个人。” “谁?” “许大茂。” 屋里瞬间安静。 连呼吸声都停了。 “许大茂现在在公安局,他说的话,对你们最不利。”聋老太太缓缓说,“如果他死了,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你们再主动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把主要责任都推给易忠海和许大茂……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像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是……”刘海中咽了口唾沫,“苏澈会答应吗?” “他会。”聋老太太肯定地说,“因为他需要你们帮他找妹妹。而且……杀一个许大茂,对他来说,不过是多杀一个人而已。” 她顿了顿。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苏澈,在他被公安抓住之前,跟他达成协议。” 屋里的人面面相覷。 这个计划,比之前的更疯狂。 跟苏澈合作?让他去杀许大茂? “万一……万一他反过来把我们都杀了呢?”贾东旭的声音在抖。 “所以你们要准备好。”聋老太太看向傻柱,“柱子,你不是认识几个道上的人吗?弄点傢伙,防身用。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拼个你死我活。” 傻柱的眼神慢慢变得凶狠。 他点头。 “我去办。” --- 城南分局,审讯室。 许大茂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陈队和另一名记录员。强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许大茂,我再问你一遍,”陈队的声音冰冷,“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去桥洞区?” “我……我去找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干什么的?” “他……他叫……叫黑子……就……就在鸽子市混……我找他……找他买点东西……” “买什么?” “就……就一点旧货……收音机零件……” “收音机零件?”陈队冷笑,“许大茂,你当我傻?买收音机零件,需要约在那种地方?需要带枪?”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我没带枪……” “那现场那几把枪,是谁的?”陈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著他,“许大茂,我告诉你,现场死了四个人,都是涉枪案的要犯。你跟这些人搅在一起,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许大茂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陈队盯著他的眼睛,“就是跟他们买枪,准备对付苏澈,对不对?”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 “说!”陈队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计划怎么对付苏澈?!还有谁知道这个计划?!” 许大茂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开始交代。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傻柱…… 还有他们的计划:用假线索引苏澈出来,设伏,杀人。 陈队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等许大茂说完,他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畜生。 不仅知情不报,不仅分赃,现在还计划杀人灭口。 “把他们全带回来!”陈队对门外的干警吼道,“一个都別放过!” “是!” 警笛声再次响起,朝著四合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而此刻,苏澈正躲在一处废弃的锅炉房里,擦拭著新到手的两把土造连发手枪。 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用木炭画出的一个个人名。 易忠海——已清算。 下一个,贾张氏。 再下一个…… 他的手指,停在“许大茂”三个字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10章 消失的贾张氏 壹大妈最先反应过来,那双平时总是低眉顺眼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不!我不知道!公安同志,许大茂他……他是胡说八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公安的手已经按在了她肩膀上。 刘海中还想摆他“二大爷”的架子,但刚说了一句“我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就被两名年轻干警直接架了起来。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傻柱的反应最激烈。他被按倒在地上时还在挣扎,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嘶吼著:“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许大茂那孙子血口喷人!” 贾东旭已经彻底瘫了,腿软得站不起来,最后是被两名干警拖上车的。 整个四合院炸了锅。 住户们挤在自家门口,看著院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一个个被押上车,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赶紧关门,生怕被牵连。 带队的公安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乾警,板著脸指挥手下:“仔细搜,看看还有没有涉案人员。” “周队,”一名干警跑过来,“贾张氏没找到,她家里没人。” 周队皱了皱眉:“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邻居说从昨晚就没见她出门。” 周队想了想,摆摆手:“先不管她,把这些人带回局里再说。一个老太婆,跑不了多远。” 警车呼啸著驶离四合院,留下满院的惶恐和猜疑。 --- 城南分局,审讯室。 刘海中坐在铁椅子上,汗如雨下。他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但汗越擦越多。 “刘海中,许大茂已经交代了。”审讯的干警是个年轻人,但眼神锐利,“你们计划用假线索引苏澈出来,然后设伏杀他。有没有这回事?” “没……没有!”刘海中连连摇头,“公安同志,我真不知道许大茂在说什么。他就是……就是跟苏澈有仇,想拉我们下水……” “那易忠海贩卖苏晓晓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易忠海给过你钱吗?” “没……没有!” 刘海中咬死了不鬆口。他知道,只要一开口,就全完了。贪污、包庇、甚至可能涉嫌同谋贩卖人口……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在监狱里待下半辈子。 隔壁审讯室,阎埠贵的情况差不多。他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知识分子被冤枉的委屈样:“公安同志,我就是个小学老师,平时教书育人,哪会参与这些违法乱纪的事?许大茂他……他肯定是记恨我平时说他,故意诬陷我的。” 傻柱更直接,梗著脖子吼:“有证据吗?!没证据凭什么抓我?!许大茂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他跟敌特有联繫呢!” 壹大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反覆念叨著:“老易的事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家庭妇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审讯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这几个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不知道,不清楚,许大茂胡说。 而许大茂那边,情况更诡异。 带回局里还不到两小时,他就开始翻供了。 “公安同志……我……我头疼……昨天嚇著了……说的都是糊涂话……”许大茂抱著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我跟刘海中他们……就是普通邻居……哪有什么计划……我那是嚇懵了,胡说的……” 负责审讯他的干警气得差点拍桌子:“许大茂!你当这里是儿戏吗?!” “我真没胡说……我就是……就是被枪声嚇著了……”许大茂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么都不知道……” --- 下午三点,轧钢厂的人来了。 来的是厂办主任李怀德,还有保卫科长老赵。两人直接进了局长办公室,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出来时,局长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把周队叫了过去。 “老周,先把人放了吧。”局长点了支烟,语气有些无奈。 “放了?!”周队瞪大了眼睛,“局长,这些人明显有问题!他们在串供!” “我知道。”局长吐出一口烟,“但现在证据不足。许大茂翻供了,其他人又不承认。光凭许大茂之前的几句口供,定不了罪。” “可是……” “轧钢厂那边也给了压力。”局长打断他,“刘海中是七级锻工,阎埠贵是小学老师,傻柱是食堂班长……这些人要是都抓了,影响太大。李主任说,厂里会加强教育,让他们写检查,深刻反省。” 周队气得脸都青了。 但他知道,局长说得对。没有铁证,光凭口供,確实动不了这些人。更何况,轧钢厂这种国营大厂的面子,局里也得考虑。 “那苏澈的案子怎么办?”周队沉声道,“这些人明显在包庇,甚至可能参与了犯罪!” “继续查。”局长掐灭菸头,“但要讲究方式方法。还有,贾张氏还没找到,这是条重要线索。找到她,也许能打开突破口。” 周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傍晚,四合院门口。 几辆公安的偏三轮摩托停下,刘海中、阎埠贵、傻柱、壹大妈、贾东旭被放了下来。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低著头,快步往院里走。 围观的邻居们指指点点,但没人敢大声议论。 回到院里,几个人没回家,而是不约而同地去了聋老太太的屋子。 门关上,屋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许大茂那孙子……”傻柱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他居然……” “他翻供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精光,“这说明他还没傻透。知道要是把咱们都供出来,他自己也得完。” “那现在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还在抖,“公安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会。”刘海中擦了擦汗,“但他们现在没证据,暂时动不了咱们。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说……咱们接下来……”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闭著眼睛,手里捻著佛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贾张氏在哪儿?”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对啊,贾张氏呢? 从早上公安来抓人,到现在,一直没见她人影。 “我……我不知道……”贾东旭结结巴巴地说,“我妈她……她昨晚说出去一趟,然后就……就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聋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她跑了。”老太太缓缓说,“带著那些钱,跑了。” “什么?!”贾东旭猛地站起来,“她……她怎么能……” “她当然能。”聋老太太冷笑,“她知道的事情最多,拿的钱也最多。现在事情闹大了,她不跑,等著被枪毙吗?”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贾张氏跑了。 带著钱,带著秘密,跑了。 那他们怎么办? “老太太,”阎埠贵的声音有些发乾,“那咱们……” “你们现在有两条路。”聋老太太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装傻,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但公安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查,而且苏澈还在外面……他早晚会找上门。” “第二呢?” “第二,”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找到贾张氏,在她被公安或者苏澈找到之前,找到她。让她闭嘴。” “让她……闭嘴?”贾东旭的声音在抖,“您是说……” “她是你妈,你自己看著办。”聋老太太重新闭上眼睛,“但我要提醒你们,她活著,对你们所有人都是威胁。她知道的太多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覷。 杀贾张氏? 那可是贾东旭的亲妈! “我……我下不去手……”贾东旭瘫坐在凳子上,声音带著哭腔。 “那就等她被公安抓住,或者被苏澈找到。”聋老太太的声音冰冷,“等她开口,把你们全供出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没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 深夜,十一点。 苏澈躲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用煤油炉煮著从鸽子市买来的掛麵。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麵条的香味在空气中瀰漫。 他今天白天没出门,一直在等消息。 等公安的行动,等四合院的反应。 下午的时候,他悄悄摸到四合院附近,亲眼看见刘海中他们被放回来。也听见了邻居们的议论——贾张氏不见了。 跑了? 苏澈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跑得了吗? 他吃完麵条,收拾好东西,把两把土造连发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压满。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这是今天在旧货市场买的,比那件蓝色工装更不起眼。 该行动了。 贾张氏跑了,但跑不远。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手里有钱,但没门路,能跑到哪儿去? 无非是亲戚家,或者乡下。 苏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贾张氏的娘家在昌平,有个弟弟,但很多年没来往了。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都在郊区。 最有可能的,是去她妹妹家。 她妹妹嫁到了通县,离四九城三十多里地,坐长途车两个小时能到。 苏澈背上帆布包,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出了仓库。 他要去长途汽车站。 不是现在去坐车——公安肯定在车站设了卡。他要等,等明天一早,混在人群里上车。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捲起地上的落叶。 苏澈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而此刻,四合院里,贾东旭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他脑子里全是聋老太太那句话: “她活著,对你们所有人都是威胁。”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最后,他猛地坐起来,穿上衣服,悄悄出了门。 他要去车站。 要在苏澈或者公安找到他妈之前,找到她。 然后…… 贾东旭握紧了口袋里那把从傻柱那儿借来的匕首。 刀柄冰凉。 像他此刻的心。 第11章 怂货贾东旭 聋老太太的手紧紧攥著枣木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凸起。她深深吸了一口子夜冰凉的空气,却感觉那凉意顺著脊椎一路爬上来,让整个后背都泛起寒意。 院子里,易忠海的灵堂还没撤。白幔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遗像前那对白蜡烛已经燃尽了,只留下两摊凝固的蜡油,像乾涸的眼泪。 傻柱、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围坐在灵堂旁的小桌边,桌上摆著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和几个空杯子。谁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算计,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戾。 “东旭还没回来?”阎埠贵压低声音问。 傻柱摇了摇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几个小时前,贾东旭揣著匕首出门了。他说要去车站,要在苏澈或者公安找到贾张氏之前……处理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但现在天都快亮了,人还没回来。 “他会不会……”刘海中欲言又止。 “不会。”傻柱打断他,声音嘶哑,“那怂包,没那个胆子。” 他说对了。 --- 凌晨四点半,长途汽车站。 贾东旭缩在候车大厅角落的长椅上,眼睛死死盯著进站口。他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大半夜,手里那把匕首在掌心攥得发烫,却始终没有勇气真的去做那件事。 杀自己的亲妈? 他做不到。 每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还有她偷偷塞给他零花钱时那副“別让你媳妇知道”的狡黠表情。那是他妈,再怎么不堪,也是他妈。 天快亮时,第一班车的乘客开始陆续进站。贾东旭看著那些睡眼惺忪、背著包袱的乡下人,看著那些拖家带口、大声吆喝的旅客,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妈在哪儿? 通县?昌平?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他根本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下得了手吗? 贾东旭慢慢鬆开紧握的拳头,那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著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最后,他把匕首塞回怀里,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车站。 他决定装作不知道。 装作他妈只是出去串门了,过几天就回来。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 通县,张家庄。 贾张氏缩在她妹妹家的炕头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却还是觉得冷。那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姐,你到底咋了?”妹妹张桂兰端著一碗热粥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魂儿都没了似的。” 贾张氏接过粥碗,手还在抖。粥洒出来一些,烫得她手背发红,她却好像没感觉到。 “没……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就是城里待腻了,来你这儿住几天。” 张桂兰狐疑地看著她。这个姐姐她太了解了,抠门、刻薄、无利不起早。突然大半夜跑来,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说只是来住几天? 鬼才信。 “姐,你是不是惹啥事了?”张桂兰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院儿里出人命了?” 贾张氏的手猛地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说的?!” “村里有人去城里卖菜,听说的。”张桂兰盯著她,“说你们院儿一个什么大爷,被人砍了脑袋。真的假的?”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说话,只是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粥。但拿著勺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张桂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个姐姐,真的惹上大事了。 她还想问什么,但看著贾张氏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 她放下粥碗,从怀里摸出那个包袱——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易忠海给的分红、从苏家顺走的银鐲子、还有一些零碎的钱票。 加起来,有小三百块。 这是一笔巨款,够她在乡下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钱沾著血。 沾著苏建国的血,沾著苏晓晓的血。 还有……很快可能就要沾上她自己的血。 贾张氏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那股凉意又窜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天还没全亮,灰濛濛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晨雾中摇曳,像鬼影。 她赶紧拉上窗帘,把自己裹得更紧。 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 清晨五点五十,第一班开往通县的长途汽车启动了。 苏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头上戴著一顶破旧的工人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外套,怀里抱著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进城务工人员。 车很挤,满车都是早起赶路的农民、小贩、走亲戚的人。空气里瀰漫著汗味、菸草味和鸡鸭的腥味。 苏澈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耳朵竖著,捕捉著车里每一句对话。 “听说了吗?城里出大事了。” “啥事?” “一个院儿的大爷,被人砍了脑袋!血流了一地!” “我的老天爷!谁干的?” “说是那家的小子,才十八岁!现在全城都在抓他呢!” “嘖嘖,造孽啊……” 苏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 这样也好。 让那些禽兽知道,他来了。 汽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区,上了土路。顛簸让车里的人东倒西歪,抱怨声此起彼伏。苏澈却坐得很稳,手始终按在帆布包上——包里,是那两把土造连发手枪。 一个半小时后,车到了通县县城。 苏澈隨著人流下车,先在车站附近转了一圈,观察地形。通县不大,就两条主街,几条小巷。他找了个早点摊,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吃一边跟摊主閒聊。 “大爷,打听个人。”苏澈咬了一口烧饼,状似隨意地问,“张家庄怎么走?” “张家庄?”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一边炸油条一边说,“顺著这条路往东走,大概七八里地。你去找谁啊?” “一个远房亲戚,姓张。”苏澈说,“五十多岁,女的,这两天可能从城里过来。” 老头想了想,摇头:“没听说。不过张家庄不大,就那么几十户人家,你去了问问就知道了。” 苏澈点点头,付了钱,转身离开。 他走的不是大路。 而是顺著一条田间小路,穿过一片麦田,朝著张家庄的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麦田里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苏澈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的眼睛在雾中扫视,像猎人在搜寻猎物。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黑板上画满了关係图和线索图。陈队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 “根据现有的线索,”陈队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澈现在的行动方向,有两种可能。” 下面坐著的干警们都抬起头。 “第一,回四合院报復。”陈队用粉笔在“四合院”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刘海中、阎埠贵、傻柱、贾东旭……这些人都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共犯。苏澈有足够的动机回去找他们。” “第二,”粉笔移到另一个名字上,“去找他妹妹苏晓晓的下落。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执念。而要找到苏晓晓,他必须先找到知道內情的人——贾张氏。” 陈队在“贾张氏”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贾张氏失踪了。”周队接过话头,“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人见过她。她儿子贾东旭说她出去串门了,但问去哪儿了,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她在跑。”陈队肯定地说,“她知道的事情最多,现在事情闹大了,她怕了。所以带著钱跑了。” “跑哪儿去了?” “最有可能的,是去亲戚家。”陈队走到地图前,指著四九城周边,“贾张氏的娘家在昌平,妹妹嫁到了通县,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在顺义、大兴。这些地方,都是可能的藏身地。”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搜?” 陈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缓缓说,“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把周边所有村子都搜一遍。而且……苏澈的动作可能比我们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苏澈,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可能已经上路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双管齐下。”陈队放下粉笔,“一,加强对四合院的监控。苏澈如果回来报復,一定会出现。二,派人去通县、昌平这几个重点区域,跟当地派出所联繫,协助搜查贾张氏的下落。” “还有,”他顿了顿,“通知各车站、码头,加强检查。苏澈如果要出城,一定会走这些地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干警们匆匆离开会议室,开始新一天的搜捕工作。 陈队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要见血。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四九城灰濛濛的街道上。 而此刻,苏澈已经穿过麦田,来到了张家庄村口。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看著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贾张氏,我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准备好,开口了吗? 第12章 血口人名 贾张氏正端著尿盆从屋里出来,准备倒到院角的粪坑里。清晨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这该死的乡下天气。 就在她弯腰倒尿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带著粗糙的老茧。贾张氏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拖到了屋后的柴垛旁。 “唔——唔唔——”她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尖叫,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著她的嘴。 苏澈把她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別叫。”他的声音很冷,贴在贾张氏耳边,“我问,你答。敢撒谎,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贾张氏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她记得。 是苏澈。 那个昨天早上当著全院人的面,一斧头砍掉易忠海脑袋的小畜生。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妹妹在哪儿?”苏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苏晓晓,被你们卖到哪儿去了?” 贾张氏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澈鬆开了捂著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匕首,刀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说。” “我……我不知道……”贾张氏的声音在抖,“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易忠海……都是他干的……” 苏澈一脚踹在她腰眼上。 这一脚很重,贾张氏“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被踩到的虫子。 “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澈的刀尖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 “我……我说……我说……”贾张氏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是……是易忠海找的人……解放前的人牙子……叫……叫黄老四……” 黄老四。 苏澈记住了这个名字。 “人在哪儿?”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贾张氏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易忠海说……说那老东西早就金盆洗手了……现在在……在什么地方躲著呢……” “卖给谁了?” “不……不知道……易忠海说……说是南边来的……做那种生意的……” 南边。 做那种生意的。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那种生意”是什么意思了。前世在东南亚,他见过太多被贩卖的女孩,最后都进了妓院、赌场,或者更糟的地方。 晓晓才十二岁。 “拿了多少钱?”苏澈的声音更冷了。 “三……三百……”贾张氏不敢隱瞒,“易忠海拿二百二……我……我拿了八十……” “还有谁拿了?” “刘海中……五十……阎埠贵……三十……许大茂……二十……傻柱……傻柱没拿钱……但易忠海答应……答应把你们家的房子给他一间……” 贾张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她怕了,真的怕了。这个少年身上的杀气,比易忠海重一百倍。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说,下一秒那把刀就会割开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张婶儿,刚才是不是你家有动静?” 是邻居。 紧接著,更多脚步声传来。 “咋回事?谁叫唤呢?” “是不是进贼了?” 村里人听见刚才贾张氏的惨叫,都围了过来。 苏澈眼神一凛。 来不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土造连发手枪,抵在贾张氏额头上。 “黄老四在哪儿?最后问一遍。” “我……我真不知道……”贾张氏嚇得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下来,“易忠海说……说那老东西可能在……在房山……或者门头沟……他以前在那儿有窑子……” 房山。门头沟。 范围还是太大。 但总比没有强。 院门被推开了。 几个村民探头进来,看见屋后的情景,都愣住了。 一个少年,用枪指著一个老太婆的头。 “你……你干啥?!”一个胆大的汉子喊了一声。 苏澈看了他们一眼,收起枪,转身就跑。 “站住!” “抓住他!” 村民们反应过来,抄起铁锹、锄头追了上来。有人开始敲锣:“抓贼啊!抓贼啊!” 整个张家庄都被惊动了。 苏澈跑得很快。他穿过院子,翻过土墙,一头扎进村外的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进去就没了踪影。 村民们追到地边,却不敢往里进——谁知道里面藏著几个人?有没有枪? “快去叫民兵!”有人喊道。 很快,七八个背著老式步枪的民兵集结起来,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开始搜玉米地。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穿过玉米地,绕到村子另一头,顺著一条乾涸的水渠,朝远处的山林跑去。 --- 张家庄,贾张氏妹妹家。 贾张氏瘫在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脖子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抱著头,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叨: “別杀我……別杀我……我什么都说了……別杀我……” 张桂兰和几个邻居把她扶起来,抬到炕上。有人去村里找赤脚医生,有人去报警——刚才那少年手里有枪,这可不是小事。 “姐,那人是谁啊?”张桂兰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问。 贾张氏只是摇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说著胡话:“黄老四……易忠海……三百块钱……別杀我……” 赤脚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说是惊嚇过度,加上腰上挨了一脚,有点內伤,吐了两口血,晕过去了。 “得送医院。”医生说。 但谁送?怎么送?去县城的车一天就两趟,早上那班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村支书带著两个公安进来了——通县派出所接到报警,说张家庄有人持枪行凶,马上派人过来了。 “怎么回事?”带队的公安是个中年汉子,姓王,一看就是老乾警。 张桂兰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著帽子……个子挺高……挺瘦……”张桂兰努力回忆,“对了,他说话……是城里口音。” 城里口音。 持枪。 找贾张氏问一个叫“黄老四”的人。 王公安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天早上接到县局的电话,说四九城有个持枪逃犯可能往这边来了,让各派出所加强警戒。 难道…… “她说什么了?”王公安指著炕上昏迷的贾张氏。 “一直说胡话……什么黄老四……易忠海……三百块钱……” 王公安的脸色变了。 他走出屋子,对隨行的干警说:“马上给县局打电话,匯报情况。就说……可能找到苏澈的踪跡了。” “苏澈?那个杀人的?” “对。”王公安点点头,“另外,通知各村民兵,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不要轻举妄动——对方有枪。” “是!” --- 中午十二点,城南分局。 陈队接到通县方面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一个冰冷的馒头,就著白开水。 “什么?发现了?!”他猛地站起来,馒头掉在地上,“在哪儿?张家庄?人抓到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陈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跑了?怎么跑的?……民兵去搜了?……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他掛断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 “集合!”他对著走廊大喊,“发现苏澈踪跡!在通县张家庄!所有人,马上出发!” 整个分局瞬间动了起来。 警笛声再次响起,三辆吉普车、五辆偏三轮摩托车衝出大门,朝通县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陈队闭著眼睛,在脑海里快速分析。 苏澈去张家庄,找贾张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目標很明確——找妹妹的下落。而贾张氏,是关键知情人。 现在贾张氏还活著,但受了惊嚇,內伤吐血。 苏澈问出了什么? 黄老四。 陈队记住了这个名字。 “老周,”他对坐在旁边的周队说,“你马上联繫户籍科,查一个叫黄老四的人,解放前干过人牙子,可能住在房山或者门头沟一带。” “黄老四?”周队一愣,“这名字……” “苏澈从贾张氏嘴里问出来的。”陈队沉声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经手贩卖苏晓晓的人牙子。” 周队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从一个简单的仇杀案,变成了一个涉及人口贩卖的有组织犯罪案。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另外,”陈队补充道,“通知房山、门头沟那边的派出所,协助调查。一定要在苏澈找到黄老四之前,找到他。” “是!” 警车在土路上顛簸,扬起漫天尘土。 陈队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 苏澈现在在哪儿? 他问出了黄老四的名字,接下来一定会去找这个人。 而黄老四如果真是解放前的人牙子,那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这种人,手里说不定也有人命。 两拨亡命徒撞在一起…… 陈队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必须赶在苏澈之前,找到黄老四。 否则,又要多死人了。 --- 下午两点,通县北边的山林里。 苏澈靠在一棵松树下,啃著从张家庄顺出来的两个窝窝头。窝窝头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香——从昨晚到现在,他就没好好吃过东西。 他掏出怀里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黄老四。 解放前的人牙子。 房山或者门头沟。 范围还是太大了。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必须找到这个人,问出晓晓的下落。 苏澈吃完窝窝头,把纸条小心收好。然后掏出那两把土造连发手枪,检查子弹,上油,擦拭。 动作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山峦。 房山在西边,门头沟在西北。 先去哪儿?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房山——那里离通县更近,而且山多,容易藏身。 苏澈背上帆布包,再次上路。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冷。 就像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狼,正朝著目標,一步步逼近。 而此刻,远在房山深处的某个山村里,一个六十多岁、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那只瞎眼。 “妈的,谁在念叨老子……”他嘟囔了一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缸里不是茶,是白酒。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老头舒服地眯起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他叫黄四。 但道上的人,都叫他黄老四。 解放前,他是四九城有名的人牙子。经他手卖出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解放后,他金盆洗手,躲到这深山里,一躲就是十几年。 但他没真洗手。 偶尔,还有老主顾找上门,让他帮忙“处理”一些“货”。 比如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上门,说有个好货,十二岁的小丫头,水灵。 他接了。 赚了五十块钱的中介费。 现在,那丫头应该在南方某个窑子里了吧。 黄老四又喝了一口酒,哼起了小曲。 他完全不知道,一个满身杀气的少年,正朝著他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也不知道,公安已经盯上了他。 更不知道,他的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13章 老狗断喉 房山深处,野狐峪。 这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两座山之间的坳子里,进出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村里多是土坯房,屋顶铺著发黑的茅草,远远看去像一堆长在山坡上的蘑菇。 黄老四就住在村尾那间最破的房子里。 他今年六十七了,瞎了的左眼常年用一块黑布蒙著,右眼也浑浊不清,看人时总要眯缝著。解放前他在四九城做“人口生意”,手段狠辣,在道上也算个人物。解放后风声紧,他卷了这些年攒下的脏钱,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躲就是十几年。 但他没閒著。 这些年,偶尔还有老关係找上门,让他帮忙“处理”一些“不好出手的货”。价格合適,他也接。毕竟,钱这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三天前,他刚接了一单——帮一个老主顾从河北弄了个傻姑娘,转手卖给了山西一个老光棍。赚了三十块中介费。 此刻,黄老四正蹲在自家院子的石磨旁,就著一碟花生米喝散酒。劣质白酒烧得他喉咙发痛,但他喝得很舒服。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他那只独眼都快睁不开了。 “老黄,日子过得舒坦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黄老四一个激灵,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他眯缝著独眼朝门口看去——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著一身深灰色衣服,背著个帆布包,看起来像赶路的。 但他那双眼睛…… 黄老四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腊月里结冰的井水。而且,那年轻人站在那里,虽然看似隨意,但姿势很稳,脚步落地无声——这不是普通人。 “你谁啊?”黄老四放下酒碗,右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別著一把磨尖的改锥。 “找你问个人。”年轻人走进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门閂落下的“咔噠”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黄老四的独眼眯得更紧了。他慢慢站起身,改锥已经握在手里:“问谁?” “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你卖的那个丫头。”年轻人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很平静,“十二岁,叫苏晓晓。卖到哪儿去了?” 黄老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改锥的尖端正对著年轻人:“你……你是谁?” “她哥。”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扎进黄老四的耳朵里。 他想起来了。易忠海当时说过,那丫头的爹死了,娘也死了,就剩个哥哥,还是个半大孩子,好对付。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哪是什么半大孩子? 这他妈是个煞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老四强作镇定,“什么易忠海,什么丫头,我都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土造的连发手枪,枪管加长,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黄老四的眉心。 黄老四的腿开始发软。他干了一辈子黑道,见过枪,也用过枪。但眼前这把枪……不一样。那握枪的姿势,那眼神里的杀气,这年轻人手上绝对沾过血,而且不止一条。 “我再问一遍。”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砸出来,“苏晓晓,卖到哪儿去了?” “我……我真不知道……”黄老四的声音在抖,“易忠海就让我帮著找买家……具体卖到哪儿……我真不知道……” 年轻人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著黄老四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土墙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土屑溅了他一脸。 黄老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襠瞬间湿了。 “我说!我说!”他哭喊起来,“易忠海说……说那丫头长得水灵……能卖高价……我就……我就联繫了一个南边来的客人……” “什么客人?” “姓马……都叫他马三爷……是……是广州那边做生意的……” 广州。 苏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四九城到广州,两千多里地。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被卖到那种地方…… “做什么生意的?”苏澈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是那种……”黄老四不敢说,但看到苏澈再次抬起的枪口,赶紧喊出来,“窑子!是窑子!马三爷在荔湾区开了好几家窑子!专门……专门收这种年纪小的……” “砰!” 又是一枪。 这次子弹打在了黄老四的脚边,地面炸开一个小坑。 “你他妈还是人吗?!”苏澈终於爆发了,那双一直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滔天的怒火,“十二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黄老四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我也是拿钱办事……易忠海说……说那丫头没爹没娘……留著也是饿死……不如……不如给她找个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苏澈一脚踹在他脸上,“你管窑子叫吃饭的地方?!” 黄老四的门牙被踹掉了两颗,满嘴是血。但他不敢叫,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把钱都给你……易忠海给了我五十……我都给你……” 苏澈没理他,而是继续问:“马三爷在广州的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黄老四哭喊著,“他就说在荔湾区……具体哪条街……我真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不问具体地址的……” “怎么联繫?” “他有……有个中间人……在四九城……叫……叫『花姐』……在崇文门一带混……做皮肉生意的……马三爷的货……都是通过她转手……” 花姐。 崇文门。 苏澈记住了。 “易忠海还让你卖过什么人?” “没……没有了……就这一个……”黄老四连连摇头,“这几年风声紧……我也不敢多接……” 苏澈盯著他看了几秒。 这老狗没说谎。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行。”苏澈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您说!” “易忠海给你的五十块钱,在哪儿?” 黄老四愣了一下,隨即赶紧说:“在……在屋里……炕洞下面……有个铁盒子……钱都在里面……我都给你……都给你……” 苏澈没动。 他只是看著黄老四,看了很久。 久到黄老四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 然后,苏澈举起了枪。 “等等!等等!”黄老四拼命磕头,“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我都七十了……活不了几年了……” “七十?”苏澈冷笑,“那你更应该知道,有些债,到死都得还。”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黄老四的眉心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黄老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只独眼还睁著,里面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躲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栽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 苏澈收起枪,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一股霉味。他掀开炕席,果然在炕洞里摸到一个冰冷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沓钱,数了数,二百多块——不止易忠海给的五十,还有这些年攒的脏钱。 还有几张发黄的纸条,上面记著一些人名和地址——都是他经手过的“生意”。 苏澈把纸条收起来,钱装进帆布包。 然后他走出屋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处理。 没必要了。 公安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黄老四的死,只会让他们更確定自己的方向——广州,荔湾区,马三爷。 也好。 让他们去查吧。 查得越深入,那些藏在暗处的畜生,暴露得就越彻底。 苏澈翻出院墙,顺著来时的路,朝山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 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標:广州。 找到马三爷,找到晓晓。 不管她在哪儿,不管要杀多少人,他都要把她带回来。 --- 两个小时后。 三辆吉普车和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开进了野狐峪。陈队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就是这儿。”带路的村干部说,“黄老四就住这儿。” 陈队拔出枪,示意手下散开。然后他踹开门,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黄老四的尸体躺在石磨旁,眉心一个血洞,脑后的地上有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苍蝇围著尸体嗡嗡乱飞。 “死了。”周队蹲下身检查,“枪杀。子弹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枪法很准。” 陈队没说话,只是走进屋里。屋里被翻过,炕席掀开,炕洞里空空如也。 “钱被拿走了。”周队跟进来,“看来是劫財杀人。” “不。”陈队摇头,“如果是劫財,没必要开枪打眉心。这一枪,是处决。”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 “黄老四死前跪过。”他指著地上的膝盖印,“而且很恐惧——尿裤子了。这说明,凶手逼问过他,然后杀了他。” “逼问什么?” 陈队站起身,看向远方的山峦。 “苏晓晓的下落。”他缓缓说,“苏澈找到了黄老四,问出了他妹妹被卖到哪儿,然后杀人灭口。” 周队的脸色变了:“那……那苏晓晓……” “在广州。”陈队转身,快步走出院子,“通知广州警方,协查一个叫马三爷的人,在荔湾区开窑子的。另外,查一个叫『花姐』的中间人,在崇文门一带。” “是!” 警车再次启动,扬起漫天尘土。 陈队坐在车里,闭著眼睛。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苏澈的下一个目標,就是广州。 两千多里路,他怎么去? 坐火车?汽车?还是…… 陈队猛地睁开眼睛:“通知所有车站、码头,加强检查!尤其是开往南方的车次!苏澈很可能要南下!”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而此刻,苏澈已经走出了房山地界。 他站在一条土路边,看著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去广州,最好的办法是坐火车。 但火车站现在肯定查得很严。 他需要换个方式。 苏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沓钱,数了数——三百二十块。加上之前从“疤脸”手下那里抢的一百多,他现在有將近五百块钱。 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 “师傅,去最近的汽车站,多少钱?” 开拖拉机的是个中年汉子,看了他一眼:“五毛。” 苏澈递过去一块钱:“不用找了,快点。” 汉子接过钱,咧嘴笑了:“上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了。 苏澈坐在车斗里,看著身后渐渐远去的山峦。 四九城,暂时再见了。 广州,我来了。 马三爷,你最好祈祷我妹妹没事。 否则…… 苏澈摸了摸怀里的枪。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第14章 血刃线索 崇文门外,打磨厂胡同。 这条胡同窄得只容两人並肩通过,两侧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煤烟、污水和廉价脂粉的怪味。 苏澈穿著一身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深蓝色铁路工装,头上戴著同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在胡同里,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 花姐。 黄老四临死前说的中间人,在马三爷和四九城之间牵线搭桥的人。 这种人通常藏得很深,但总会留下线索——她们需要接触客人,需要打点关係,需要在某个圈子里维持存在感。 苏澈在胡同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处掛著“为民裁缝铺”招牌的门口。招牌很旧,字跡模糊,但门脸却收拾得相对乾净。窗户上掛著褪色的碎花窗帘,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似乎有人在走动。 他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四十多岁、穿著碎花衬衫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 “同志,做衣服还是改衣服?”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著明显的南方口音。 苏澈没说话,只是打量著她。 这女人保养得不错,脸上抹著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但眼角的皱纹和脖子上鬆弛的皮肤暴露了年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鐲——成色很好,水头足,不是普通货色。 “我找花姐。”苏澈开门见山。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什么花姐草姐的,我这儿是裁缝铺,不做別的生意。” “三个月前,易忠海经黄老四介绍,卖了个十二岁的丫头。”苏澈的声音很平静,“买家是广州的马三爷。中间人,是你。”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手悄悄伸向缝纫机下面的抽屉。 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到女人面前,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已经从后腰拔出了刀——不是枪,在城里用枪动静太大。是那把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著幽蓝的冷光。 刀尖抵在女人的喉咙上。 “別动。”苏澈说,“抽屉里有什么?枪?还是刀子?”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能闻到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把刀,杀过人。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在抖。 “那丫头的哥哥。”苏澈盯著她的眼睛,“我妹妹现在在哪儿?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女人还想狡辩,“我就是个裁缝……” 苏澈的刀尖往下压了半分。 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一丝血线顺著她的脖子流下来。 “我说!我说!”女人尖叫起来,“马三爷……他在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有个叫『悦春楼』的堂子……那丫头……可能在那儿……” “可能?”苏澈的刀又往下压了一点。 “真……真的!”女人哭了出来,“马三爷手底下好几个堂子……悦春楼是最大的……新来的货……一般都在那儿调教……” 调教。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澈的心臟。 “怎么去广州最快?”他问。 “火……火车……到广州要两天一夜……”女人哆哆嗦嗦地说,“但……但现在查得严……你……” “马三爷长什么样?” “矮……矮胖……五十多岁……左脸上有颗黑痣……说话……说话带潮汕口音……” 苏澈记住了。 矮胖,五十多岁,左脸黑痣,潮汕口音。 “还有谁知道这事?”他问。 “没……没有了……”女人连连摇头,“就易忠海、黄老四,还有我……马三爷那边……是他手下一个叫『阿彪』的人来接的货……” 阿彪。 又一个名字。 苏澈点了点头。 “谢了。” 说完,他左手猛地发力,把女人按在缝纫机上,右手的刀从她颈侧划过。 不是割喉——那会喷得满屋是血。 而是精准地切开了颈动脉。 “呃……”女人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碎花衬衫,染红了缝纫机上的布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几秒钟后,她瘫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澈收起刀,在屋里快速搜查。 抽屉里有一把土造手枪,还有几十发子弹。柜子里有一些钱和粮票,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著一些人名、日期和金额。 是帐本。 苏澈翻开看了看,里面有易忠海、黄老四的名字,还有马三爷、阿彪,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名。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货品(用的是代號)、金额、分成。 其中一页写著: “65年7月12日,货:小云(女,12),经手:易、黄,买家:马,价:三百,分成:易220,黄50,花30。” 花30。 这女人,为了三十块钱,就帮著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卖进火坑。 苏澈把帐本收起来,又从那沓钱里抽出一百块——这是他需要的路费。剩下的钱和粮票,他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帐本上撕下记录易忠海、黄老四、马三爷交易的那几页,用缝纫机上的针线盒压住,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让公安去查吧。 查得越深越好。 做完这些,苏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 他推门出去,重新走进胡同。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隱约的广播声和孩子的嬉闹声。 苏澈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他的下一个目標:货运场。 --- 晚上八点,四九城货运编组站。 这里和客运站完全不同,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成排成列的黑色车皮、高耸的煤堆、和纵横交错的铁轨。空气中瀰漫著煤灰和机油的味道,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在不远处喷吐著白色蒸汽,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苏澈躲在一堆枕木后面,观察著站场的情况。 货运列车不像客车那样定时发车,而是要等编组、等调度、等掛车。但有一条规律——南下运货的列车,通常会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发车,为的是白天到达下一个编组站。 他要找的,就是一列开往南方的货车。 站场里偶尔有铁路工人提著马灯走过,检查车皮、敲打轮轴。远处的调度室里亮著灯,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苏澈耐心等待著。 晚上九点半,一列由三十多节车皮组成的货运列车缓缓驶入站场,停靠在三號线上。车头是蒸汽机车,后面拉著十几节敞车——装的是煤炭,然后是几节棚车,最后是几节平板车,上面装著巨大的木箱。 苏澈眯起眼睛。 棚车。 那是他的目標。 棚车有门,可以打开,里面通常装的是怕雨淋的货物,比如粮食、布匹、或者机器零件。更重要的是,棚车里有空间,可以藏人。 他等了一会儿,確认这列车的车头开始加煤、加水——这是要发车的信號。 就是现在。 苏澈从枕木堆后闪出,猫著腰,借著煤堆和车皮的阴影,快速接近那列火车。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地几乎无声。铁路工人都集中在车头和调度室附近,没人注意到这个在阴影中移动的身影。 他来到一节棚车旁,车门用粗铁丝拧著,但没上锁——这种车通常到站后才由收货方开锁卸货。 苏澈从怀里掏出钳子——这是他下午在五金店买的。钳住铁丝,用力一拧。 “咔。” 铁丝断了。 他拉开车门,里面黑漆漆的,能闻到一股麦子的味道——装的应该是粮食。 苏澈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拉上,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透气。 车里堆满了麻袋,一直码到车顶,只在门口留了一小片空间。苏澈在麻袋堆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帆布包放在身边,手按在枪上。 他需要在这里待至少两天一夜。 食物和水他带了——五个窝窝头,两个水壶。还有那把刀,那两把枪,三百多发子弹,以及从花姐那里拿的一百块钱。 足够了。 车外传来汽笛声。 “呜——” 蒸汽机车喷出大团白雾,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车厢连接处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整列火车动了起来。 苏澈靠在麻袋上,闭上眼睛。 火车逐渐加速,驶出编组站,驶出四九城,驶向黑暗的南方。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目標: 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悦春楼。 马三爷。 等我。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陈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著一堆文件和照片。黄老四的尸体照片,花姐(真名李春花)的尸体照片,还有从花姐裁缝铺里找到的帐本复印件。 帐本上那几页,被人刻意撕下,又用针线盒压著摆在桌上。 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马三爷,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悦春楼。”陈队念著上面的信息,“阿彪,接货人。还有这些……”他指著帐本上其他记录,“这些人,都涉嫌参与人口贩卖。” “苏澈在帮我们清理犯罪分子。”周队站在窗边,语气复杂,“但用的是最极端的方式。” “他不是在帮我们。”陈队摇头,“他是在报仇。杀黄老四,杀花姐,是因为他们经手卖了他妹妹。留下线索,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顺著查下去——查下去,就能把马三爷这条线揪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陈队站起身,“一,通知广州警方,抓捕马三爷,解救可能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包括苏晓晓。二,追捕苏澈。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去广州的路上了。” 周队沉默了几秒:“你认为,苏晓晓还活著吗?” 陈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卖进那种地方,三个月了…… “我不知道。”他缓缓说,“但苏澈相信她还活著。否则,他不会这么执著地往南追。” “那我们……” “双管齐下。”陈队转身,“通知广州警方,立即行动。同时,派人去各车站、码头,查苏澈的行踪。他要去广州,要么坐火车,要么坐汽车,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扒货车。” 周队的眼睛亮了:“货运站!” “对。”陈队抓起帽子,“去货运编组站,查今晚南下的所有货运列车。苏澈很可能已经上车了。”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中,警笛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他们追的,是一列已经驶出四九城的货运火车。 而火车上,苏澈正闭著眼睛,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计算著到达广州的时间。 还有,见到马三爷时,该用哪把刀。 第15章 血洗春风楼 广州,荔湾区,宝华路。 这里的建筑明显带著南国风情,骑楼连绵,店铺林立,空气里飘著茶香、海鲜的腥味,还有南方特有的湿热气息。街上来往的行人说著苏澈熟悉又陌生的粤语——前世在东南亚出任务时,他学过白话,能听也能说。 悦春楼就在宝华路中段,是一栋三层的骑楼建筑,门面掛著“春风茶楼”的招牌。一楼卖茶点,二楼是包间,三楼……据花姐的帐本记载,是“调教”和“留客”的地方。 苏澈在对面街角观察了两个小时。 进出茶楼的人不少,有穿著体面的商人,有油头粉面的閒汉,也有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善茬的角色。门口有个穿著短褂的伙计,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楼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绸衫,左手拄著文明杖,右手指间夹著雪茄。左脸那颗黑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马三爷。 苏澈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等的人,出现了。 马三爷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走进茶楼,门口的伙计点头哈腰,恭敬得像个孙子。 苏澈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这是他在广州买的,能遮住大半张脸。他穿过街道,朝茶楼走去。 “生面孔啊,老板饮茶?”门口的伙计拦住他,上下打量。 “搵人。”苏澈用白话回答,声音低沉,“搵三爷。” 伙计的眼神变了变:“你系边位?” “北边来的,易老板的人。”苏澈说,“有批新货,想同三爷倾下。” 伙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路:“三楼,最里面间房。” 苏澈点点头,走了进去。 一楼茶客不少,喧闹嘈杂。他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是包间,相对安静。楼梯口坐著两个彪形大汉,正在打牌,见他上来,抬了抬眼。 “搵三爷。”苏澈重复了一遍。 一个大汉站起身,朝他走过来,伸手要搜身。 苏澈没动。 大汉的手摸到他腰间,触到了硬物——是刀。他的脸色变了,正要喊,苏澈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很轻,但大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苏澈的右手已经拔出刀,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臟。 另一个大汉刚站起来,苏澈的刀已经拔出,甩手飞出。 “噗。” 刀尖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喉咙。 两个大汉瞪著眼睛,瘫倒在地,血顺著楼梯淌下去。 苏澈拔出刀,在尸体上擦乾净,继续往上走。 三楼很安静,走廊里舖著地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最里面那间房的门虚掩著,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新来的那几个,年纪太小,还得再调教调教。” 是马三爷的声音,带著浓重的潮汕口音。 “三爷放心,阿彪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嬤嬤。”另一个声音諂媚地说。 苏澈推门进去。 屋里,马三爷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著三个手下。看见苏澈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系边个?”马三爷皱起眉头。 “三个月前,易忠海卖给你的那个丫头,”苏澈用普通话回答,“十二岁,叫苏晓晓。在哪儿?” 马三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你系……那个丫头的……” “她哥。”苏澈打断他,“人在哪儿?” 马三爷下意识后退一步,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三个手下同时扑了上来。 但他们太慢了。 苏澈的刀已经出手。 不是一把,是两把——左右手各一把。这是他前世在丛林里练就的双刀术,快、准、狠。 刀光闪过。 第一个人捂著脖子倒下,血从指缝喷涌。 第二个人胸口挨了一刀,刀尖刺穿心臟。 第三个人刚拔出匕首,苏澈的左手刀已经削断了他的手腕,右手刀顺势捅进他的腹部,用力一绞。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马三爷的脸白了。 他想跑,但腿软得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苏澈走到他面前,刀尖抵著他的喉咙。 “最后问一遍,人在哪儿?” “在……在后面……”马三爷的声音在抖,“地下室……最里面……右手边第三间……” “带路。” 马三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带著苏澈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后面一扇隱蔽的小门前。门上有锁。 “钥匙……” 苏澈一刀砍断锁头。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押著马三爷往下走。 地下室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柵栏隔开的小房间,像牢房。有些房间里有人,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 都是女孩。 小的不过十来岁,大的也就十七八。一个个衣衫襤褸,眼神空洞,身上带著伤痕。 苏澈的眼睛红了。 他强压著杀意,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右手边第三间。 铁柵栏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背对著外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苏澈看清了那个身影。 瘦小的肩膀,凌乱的头髮,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破烂衣服。 是晓晓。 他的妹妹。 “晓晓……”苏澈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身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嘴角有淤青。但那双眼睛……苏澈认出来了,是晓晓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笑、带著光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哥……哥哥?”晓晓的声音很轻,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苏澈的声音哽咽了,“哥哥来了。” 他一把扯断铁柵栏上的锁——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衝进去,抱住晓晓。 晓晓的身体在抖,先是小声啜泣,然后放声大哭。 “哥哥……我好怕……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苏澈紧紧抱著她,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的妹妹,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不怕了。”他轻声说,“哥哥带你回家。” 他抱起晓晓,转身走出牢房。 马三爷还站在外面,脸色惨白,腿抖得像筛糠。 “三爷……我……我把人还给你……钱……钱我也还给你……”他语无伦次,“求求你……放我一马……” 苏澈把晓晓轻轻放在地上,摸了摸她的头:“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晓晓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小声数数:“一、二、三……” 苏澈转向马三爷。 他的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你可以死了。” 刀光闪过。 不是一刀毙命。 而是十几刀。 苏澈的刀法很快,每一刀都避开要害,但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马三爷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迴荡,但很快变成了“嗬嗬”的气音——苏澈割断了他的声带。 最后一刀,才刺穿心臟。 马三爷瞪著眼睛倒下,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刀,抱起晓晓,朝外走去。 路过那些牢房时,他停下脚步,用刀砍断所有铁锁。 “想活的,跟著我。” 女孩们愣住了,然后纷纷衝出牢房,跟在他身后。 苏澈带著她们回到一楼。 茶楼里的人已经发现不对了——楼梯上的尸体,还有刚才马三爷的惨叫声。几个打手提著刀衝过来,看见苏澈和他身后那群女孩,都愣住了。 苏澈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放下晓晓,拔出了枪。 不是一把,是两把。 土造连发手枪,弹匣十五发。 “砰!砰!砰!砰!” 枪声在茶楼里炸响。 那些打手一个接一个倒下。苏澈的枪法很准,几乎都是头部或心臟中弹。 茶客们尖叫著往外跑。 苏澈没拦他们。 他的目標,是这里的所有打手、管事、嬤嬤——所有参与这个罪恶生意的人。 一个不留。 十分钟后,春风茶楼里安静下来。 地上躺著二十多具尸体,血从楼梯一直淌到门口。 苏澈收起枪,抱起晓晓,对那些女孩说:“出门左转,一直走,到警察局去。告诉他们,你们是被拐卖的。” 女孩们犹豫了一下,然后纷纷朝门口跑去。 苏澈则抱著晓晓,从后门离开。 --- 半小时后,广州警方赶到现场。 带队的是荔湾区公安局副局长,姓林。他看见茶楼里的景象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屠城啊……”一个年轻干警喃喃道。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还没干。那些女孩已经被先到的派出所民警带到了外面,一个个惊魂未定。 林局走到地下室,看见了那些牢房,看见了马三爷那具被捅了十几刀的尸体。 “查清楚了。”一名干警跑过来,“这里是个人口贩卖窝点,马三,外號马三爷,是主犯。这些女孩……都是从各地拐卖来的。” 林局的脸色铁青。 他走到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女孩面前,蹲下身:“是谁救你们出来的?” 女孩怯生生地说:“一个……一个大哥哥……他抱著一个妹妹……从后面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戴著斗笠……但……但他很厉害……会开枪……会杀人……” 林局站起身,走到马三爷的尸体旁。 尸体旁边,用血写著几个字: “还有四九城。” 林局的眼神一凛。 四九城。 北边。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收到的协查通报——四九城有个持枪逃犯苏澈,可能南下广州,寻找被拐卖的妹妹。 看来,人找到了。 也报仇了。 “林局,现在怎么办?”干警问。 “上报市局,联繫四九城方面。”林局沉声道,“还有,全力搜捕苏澈——但他既然留下了这句话,说明他已经不在广州了。” “他要去哪儿?” 林局看著地上那行血字,缓缓说: “他要回四九城。” --- 当天晚上,开往北方的货运列车上。 苏澈抱著晓晓,坐在装满布匹的棚车里。晓晓已经睡著了,小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但偶尔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苏澈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给她换了乾净衣服,餵了饭,处理了伤口。晓晓身上的伤大多是皮外伤,但心里的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癒合。 “哥哥……”晓晓在梦里呢喃,“別走……” “哥哥不走。”苏澈轻声说,“永远不走了。” 他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眼神冰冷。 广州的事,完了。 但四九城的事,还没完。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 那些禽兽,还活著。 还过著“正常”的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等我。 等我回去。 一个都跑不了。 火车在夜色中向北疾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战鼓,像丧钟。 而在遥远的四九城,四合院里,贾张氏正坐在自家炕上,数著从乡下带回来的那点钱。她完全不知道,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復仇者,正带著满身血腥,朝她,朝这座院子,步步逼近。 夜还长。 血债,还没偿完。 第16章 暗夜归途 城南分局会议室,烟雾浓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墙上掛钟的秒针“咔嗒、咔嗒”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什么,他回来了?”陈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菸灰掉在文件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电话那头是广州荔湾区公安局的林局,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和显而易见的疲惫:“现场勘查已经结束,確认是苏澈做的。春风茶楼,不,应该叫春风楼——地下是个大型人口贩卖窝点。马三爷,真名马富贵,主犯,身中十七刀死亡。其余打手、管事共二十三人,全部枪杀或刀杀,无一生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十三加一,二十四条人命。加上之前在四九城杀的易忠海、黄老四、花姐,还有桥洞区那四个“疤脸”的手下…… 三十多条人命。 “最重要的是,”林局的声音继续传来,“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在现场还原了整个过程——他单枪匹马,从正门进入,先解决楼梯口两个守卫,然后上三楼找到马三爷,逼问出地下室的入口。在地下室找到妹妹苏晓晓后,再返回一楼,清剿所有打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陈队的手有些发抖。 二十分钟,二十四条人命。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这是“清理”。 “现场有搏斗痕跡吗?”陈队问。 “几乎没有。”林局的声音很复杂,“大多数都是一击毙命。枪法极准,刀法……更可怕。马三爷那十七刀,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最后一刀才致命。法医说,那是……刑讯。”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被拐卖的女孩呢?”陈队换了个问题。 “救出来了,一共十七个。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十九岁。”林局顿了顿,“全都安置好了,正在联繫家属。苏澈……他让那些女孩自己跑去警察局报案,然后带著妹妹从后门离开了。” “现场有什么线索吗?” “有。”林局说,“马三爷尸体旁边,用血写了一行字——『还有四九城』。”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陈队的耳朵里。 他回来了。 带著满身血腥,回来了。 “我们查了车站、码头,没有他的购票记录。”林局继续说,“但他很可能扒了货车。最近一班北上的货运列车,昨天晚上八点从广州出发,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四九城。” 明天下午。 陈队掛断电话,缓缓坐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掛钟还在走,每一声“咔嗒”都像是死刑犯走向刑场的脚步。 “一定要把他抓住!”一个年轻干警终於忍不住了,声音里带著愤怒和……恐惧,“他这是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可是,”另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是周队,“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渣。易忠海贩卖他妹妹,黄老四、花姐是中间人,马三爷是买家,那些打手是帮凶……苏澈从来没有滥杀无辜。” 这句话说出来,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 从易忠海到马三爷,每一个死在苏澈手里的人,手上都沾著血,都犯过不可饶恕的罪。 “但这不是他动用私刑的理由!”年轻干警激动地说,“法律会审判他们!” “会吗?”周队冷笑,“易忠海死了,他贩卖人口的案子,查清楚了吗?马三爷在广州开了十几年窑子,拐卖了那么多女孩,当地警方抓了吗?” 没人回答。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易忠海是八级工,轧钢厂要保他。马三爷在广州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当地警方未必不知道,但未必能动他。 如果不是苏澈,这些人渣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老周,”陈队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我们抓得到他吗?” 周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如果他想躲,我们抓不到。他的身手、枪法、反侦查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广州警方在现场还原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那种环境下,单枪匹马杀光所有人,还要確保不伤及无辜女孩……在座的各位,谁能做到?” 没人说话。 在座的都是老公安,有的打过仗,有的抓过悍匪。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到苏澈做到的事。 那不是勇气。 那是……专业。 杀人专业。 “而且,”周队继续说,“他现在有了妹妹这个牵掛。之前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掛,可以跟我们周旋。但现在,他带著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行动会受到限制。但同时……” 他顿了顿。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他有了必须保护的人。如果有人敢动他妹妹……” 周队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有人敢动苏晓晓,苏澈会做出什么? 没人敢想。 “加强车站、货运站的警戒。”陈队终於做出决定,“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巡逻。还有……四合院那边,派人盯著。苏澈回来,一定会去找那些人。” “那……如果发现他,要不要……” “儘量活捉。”陈队说,“但如果他拒捕……允许使用武力。” 命令下达了。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沉重。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四九城,可能要见血了。 --- 同一时间,北上的货运列车上。 苏澈靠著装满布匹的麻袋堆,怀里抱著熟睡的晓晓。小姑娘蜷缩著身体,像只受惊的小猫,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著,偶尔会抽泣一下。 车厢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著,像是催眠曲。 但苏澈睡不著。 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 四九城,到了之后怎么办? 如果只有他自己,怎么都好办。桥洞、废弃厂房、破庙……哪里都能住。甚至可以直接潜回四合院,挨个清算。 但现在有了晓晓。 十二岁的小姑娘,经歷了三个月的折磨,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她需要温暖的床,乾净的衣服,可口的食物,安全的环境。 还需要……上学。 苏澈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晓晓最喜欢的就是上学。她成绩很好,老师总夸她聪明。出事前,她还在为升初中做准备。 但现在…… 苏澈低头看著妹妹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 “哥哥……”晓晓忽然在梦里呢喃,“別丟下我……” “不会的。”苏澈轻声说,“哥哥永远都不会丟下你。” 他必须给晓晓一个家。 一个安全的、温暖的、可以让她慢慢恢復的家。 但那个家,不能是四合院——那里是地狱的起点,是晓晓的噩梦。 也不能租房子——他没有户口,没有工作单位介绍信,租不到正规的房子。而且,他还在被通缉,带著晓晓拋头露面太危险。 苏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原主的记忆。 父亲苏建国是八级钳工,生前人缘不错,除了结交三教九流的老黑,还帮过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叫…… 赵建国。 对,赵建国。 原主的父亲曾经帮过赵建国一个大忙——赵建国的儿子得了急病,没钱治,是苏建国掏了五十块钱,救了那孩子一命。后来赵建国一直说,欠苏家一条命。 赵建国住在城东,是个木匠,手艺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为人仗义,守信用。 也许……可以去找他。 苏澈睁开眼睛,心里有了主意。 他轻轻把晓晓放在麻袋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借著月光,开始写东西。 不是信。 是一份名单。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秦淮茹…… 还有那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甚至从中获利的人。 一个,一个,都列在上面。 然后,在每个人名后面,写下他们做过的事:拿了多少钱,说了什么谎,做了什么恶。 写完,他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这是给公安的。 也是给他自己的。 血债,必须血偿。 但怎么偿,什么时候偿,他说了算。 --- 四合院。 夜深了,院子里一片寂静。 但有几户人家,灯还亮著。 刘海中家。 刘海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老婆被他吵醒了,不耐烦地说:“大半夜的,你烙饼呢?” “我总觉得……要出事。”刘海中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能出什么事?公安都撤了,许大茂也放了,易忠海的事也压下去了。”他老婆翻了个身,“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刘海中躺下,但眼睛还睁著。 真的……没事了吗? 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桌前,就著昏暗的檯灯,一遍遍地算著帐。这个月的工资,这个月的开支,这个月的结余…… 但他算来算去,总是算错。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塞给他三十块钱时说的话:“老阎,这事你知我知。苏家那丫头,跟著咱们也是受罪,不如找个好人家。” 好人家? 窑子是好人家吗? 阎埠贵放下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听见了哭声。 小女孩的哭声。 贾张氏家。 贾张氏也没睡。 她缩在炕角,怀里抱著那个从乡下带回来的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三百多块。 但钱再多,也买不来安心。 从通县回来已经两天了,但她总觉得……后背发凉。 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著她。 “东旭,”她小声喊睡在隔壁的儿子,“你睡了没?” “睡了。”贾东旭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贾张氏不说话了。 她抱紧包袱,眼睛死死盯著窗户。 窗外,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曳著,像鬼影。 傻柱家。 傻柱也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瓶二锅头,已经快见底了。但他一点醉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他时说的话: “柱子,苏家那房子,你想要吧?等那丫头走了,那房子空出来,我帮你运作运作,让你住进去。” 他当时……答应了。 虽然没有拿钱,但他默许了。 他帮著易忠海作偽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他帮著易忠海散布谣言,说苏澈不成器,照顾不好妹妹。 他……也是帮凶。 傻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烧下去,却烧不掉心里的寒意。 --- 货运列车上,天快亮了。 苏澈收起纸笔,重新把晓晓抱进怀里。 他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神冰冷而坚定。 四九城,我回来了。 禽兽们,洗乾净脖子等著。 血债,该还了。 第17章 潜行归来 货运列车在保城北郊的编组站缓缓停下,蒸汽机头髮出疲惫的喘息,喷出大团白色雾气,在黎明前的夜色中弥散开来。 苏澈抱著还在熟睡的晓晓,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厢,隱入站场边缘的阴影中。保城离四九城不到一百里,铁路工人和货主的口音已经带著熟悉的北方腔调,但治安检查比四九城鬆懈得多——这里只是个中转站,不是终点。 他在一堆枕木后蹲下,轻轻摇了摇晓晓的肩膀。 “晓晓,醒醒,我们到了。” 晓晓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神里还带著恐惧的余悸。看清是哥哥后,她才鬆了口气,小手紧紧抓住苏澈的衣角。 “哥哥,我们去哪儿?” “先吃饭。”苏澈背起帆布包,牵著晓晓的手,朝站外走去。 天刚蒙蒙亮,保城街道上行人稀少。苏澈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茶叶蛋。晓晓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油条,眼神怯怯地打量著周围。 “多吃点。”苏澈把茶叶蛋剥好放进她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 “哥哥,我们……要回家吗?”晓晓小声问。 “暂时不回去。”苏澈摸了摸她的头,“那个院子……脏。哥哥给你找个乾净的地方住。” 晓晓点点头,没再多问。三个月的噩梦让她变得异常沉默,只有在哥哥身边时,眼神里才有一点光。 吃完饭,苏澈带著晓晓在保城转了转。他需要几样东西:两身合身的衣服,一些日用品,最重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在旧货市场给晓晓买了身碎花小袄和棉裤,自己换了件深灰色中山装。又买了毛巾、牙刷、香皂,还有一小包红糖——晓晓脸色太苍白了,需要补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落脚点是个难题。 住旅社需要介绍信和证件,他一个通缉犯,不可能去登记。租房子更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安全屋——一个没人知道、没人会去搜查的地方。 苏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 父亲苏建国生前,除了结交老黑,还帮过一个叫赵建国的木匠。赵建国住在城东,但他有个弟弟叫赵建军,在保城机械厂工作,住在厂区家属院。三年前赵建军家盖小房,苏建国还去帮过忙,图纸都是苏建国帮著画的。 赵建军。 也许可以试试。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回四九城。 有些帐,必须当面算。 --- 同一时间,四九城货运编组站。 陈队带著七八个干警,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从广州开来的那趟货运列车凌晨五点进站,他们仔仔细细搜查了每一节车厢——棚车、敞车、平板车,甚至煤车都翻了一遍。 一无所获。 “陈队,问过了。”周队走过来,脸色疲惫,“几个搬运工都说,没看见有人下车。司机也说,一路上没发现有人扒车。” “会不会在中途就下车了?”一个年轻干警问。 “有可能。”陈队点头,“从广州到四九城,沿途十几个大站,几十个小站。他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下车。”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民警走过来,手里拿著笔记本:“综合所有目击者证言,包括几位搬运工和司机,基本都能確定苏澈没通过这趟车回来。至少,没在四九城下车。” 陈队皱了皱眉。 苏澈没回四九城? 不可能。 他留下那句“还有四九城”,分明就是要回来报仇。 “扩大搜索范围。”陈队沉声道,“通知保城、津门、唐山沿线各站派出所,协助排查。另外,派两个人去城东木匠赵建国家看看——苏建国的档案里提到过这个人,苏澈可能会去找他。” “是。” 警车驶离货运站,天色已经大亮。 但陈队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苏澈一定已经回来了。 只是,他藏在哪儿? --- 四合院里,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易忠海的灵堂终於撤了,白幔、遗像、香炉都收了起来。堂屋门口那摊血跡虽然被洗刷过很多遍,但青石板缝隙里依然残留著暗红色的印记,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疤。 贾张氏端著尿盆从屋里出来,看见那摊印记,下意识地绕开走。倒完尿盆回来,她没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眼睛盯著易忠海家那三间正房。 易忠海死了,壹大妈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太浪费了。 “东旭,”贾张氏冲屋里喊,“你出来一下。” 贾东旭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来:“妈,这么早干嘛?” “你师父死了,”贾张氏压低声音,“他那房子……你看,壹大妈一个寡妇,住三间房也太空了。要不……咱们跟她商量商量,匀一间给咱们?” 贾东旭愣了一下:“这……这不太好吧?师父刚死……” “有什么不好的?”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他活著的时候可没少使唤你。现在他死了,你作为徒弟,照顾师娘是应该的。住得近,才好照顾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贾东旭听懂了——他妈是看上易忠海家的房子了。 “那……那一大妈能同意吗?” “我去跟她说。”贾张氏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一个寡妇,还能守一辈子?早晚得改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先让咱们住著。” 正说著,刘海中背著手从后院走过来。看见贾张氏母子,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容:“老嫂子,东旭,这么早啊。” “二大爷早。”贾东旭赶紧打招呼。 刘海中现在是院里实际上的“主事人”——易忠海死了,他七级锻工,资格最老。虽然还没正式选出一大爷,但大家都默认是他了。 “老嫂子,”刘海中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听说……苏澈那小子,从南方回来了?”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白了:“谁……谁说的?” “我也是听说的。”刘海中左右看了看,“厂里保卫科传的消息,说广州那边出大事了,苏澈杀了好多人,还把他妹妹救出来了。现在……可能已经回四九城了。” 贾东旭的腿开始发软:“他……他回来干什么?” “你说呢?”刘海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易忠海死了,黄老四死了,花姐死了,广州的马三爷也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了?” 贾张氏的手开始抖。 她想起昨天夜里那种被盯著的感觉,想起那摊洗不掉的血跡,想起苏澈那双冰冷的眼睛。 “二大爷,您说……咱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在抖。 “该怎么办?”刘海中冷笑,“该吃吃,该喝喝,该上班上班。咱们又没犯法,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发虚。 易忠海给他的那五十块钱,他还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一分没敢花。 --- 秦淮茹屋里。 秦淮茹正在给棒梗穿衣服。小当和槐花还在睡,屋里很安静。 “妈,我听说……”棒梗小声说,“苏澈哥哥回来了?” 秦淮茹的手僵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院里的小孩都在说。”棒梗仰起脸,“他们说,苏澈哥哥在广州杀了好多人,可厉害了。还说……他要把院里害他的人都杀了。” “別胡说!”秦淮茹厉声打断他,“小孩子家,不许乱说!” 棒梗嚇得缩了缩脖子。 秦淮茹给他穿好衣服,打发他出去玩。然后坐在炕沿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她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来找她婆婆贾张氏时说的话。 “老嫂子,苏家那丫头,留著也是祸害。不如给她找个好人家,还能换点钱。” 她当时在里屋听著,没出声。 因为她知道,婆婆拿了钱,会分给她一点——哪怕只有十块、二十块,也能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 她默许了。 现在,报应要来了吗? --- 中午,保城机械厂家属院。 苏澈带著晓晓,在一处僻静的小饭馆吃了午饭。晓晓的精神好了一些,吃了大半碗麵条,还喝了一碗热汤。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赵叔叔?”晓晓小声问。 “晚上。”苏澈看了看天色,“现在去太显眼。你先睡一会儿,哥哥出去办点事。” 他把晓晓安置在小饭馆里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面相和善,苏澈多给了五毛钱,请她帮忙照看一会儿。 “放心吧,孩子放我这儿。”阿姨笑眯眯地说,“一看就是好孩子。” 苏澈道了谢,走出饭馆。 他要去车站。 不是客运站,而是货运站。 保城到四九城,除了客运火车,还有通勤车——是给铁路职工上下班用的,每天早晚各一趟,不对外售票,查得也不严。 苏澈在货运站附近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趟通勤车——几节破旧的老式车厢,停在一条专用线上。车上已经坐了不少铁路工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没人注意他这个生面孔。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压低帽檐,闭上眼睛。 车很快开了。 一个半小时后,四九城。 苏澈在城东一个小站下了车——这里离货运编组站很远,离城东木匠赵建国家也不近,但胜在偏僻,没什么人。 他快步走出站台,钻进一条小巷。 现在还是白天,不方便行动。 他要等天黑。 等天黑之后,潜入四合院。 有些帐,必须当面算。 有些话,必须当面问。 苏澈躲进一处废弃的砖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些人的脸。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秦淮茹…… 一个,一个。 都等著。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四九城的夜晚,和平常一样安静。 但有些人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澈睁开眼,从砖窑里走出来。 夜色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该回去了。 回那座吃人的院子。 回那个地狱的起点。 第18章 夜狩前夕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四合院。 深夜十一点,院里的灯却还亮著好几盏。不是平常那种温馨的灯火,而是透著惶恐的、惨白的光。各家各户门窗紧闭,但窗户纸上人影幢幢,显然都没睡。 堂屋里,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傻柱、贾东旭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没人动。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坐在主位,一个年纪大些,姓王,是派出所副所长;一个年轻些,姓张,是片警。两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神锐利。 “情况就是这样。”王所长放下手里的茶杯,“根据广州警方传回的消息,苏澈確实已经离开广州,很可能已经回到四九城。他留下的话很明確——『还有四九城』。这意味著,他的復仇名单上,还有人。” 屋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所长,”刘海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们已经安排了蹲守。”王所长沉声道,“从今晚开始,院里二十四小时有民警值守。另外,我们建议你们——所有可能成为苏澈目標的人,暂时搬到派出所安排的招待所去住几天。” “招待所?”贾张氏尖声道,“我们凭什么去?我们又没犯法!” 王所长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贾张氏同志,我们现在是在保护你们。苏澈手里有枪,杀过三十多个人。他如果真要报復,你们觉得,这院墙挡得住他吗?” 贾张氏的脸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我不去。”傻柱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就在这儿等他。有本事,他就来。” “柱子!”刘海中瞪了他一眼,“別逞能!” “我没逞能。”傻柱抬起头,眼睛通红,“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王所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何雨柱同志,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但我要提醒你——苏澈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在广州春风楼,一个人杀了二十四个持械歹徒,解救十七名被拐卖妇女。这种战斗力,不是你能对付的。” “那怎么办?”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发乾,“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 “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王所长站起身,“但你们也要配合。从今晚开始,夜里不要单独出门,门窗锁好,有任何异常,立刻敲响这个——”他拿出几个铜铃,分发给在座的人,“这是我们准备的警铃,一拉,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值班民警会立刻赶到。” 几个人接过铜铃,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块冰。 “老刘,”王所长最后看向刘海中,“你是院里现在的主事人,要负责把大家组织起来。夜里安排人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不要落单。” 刘海中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两个公安又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 他们一走,屋里顿时炸了锅。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著哭腔,“苏澈真回来了……他……他会不会杀了我?” “你闭嘴!”贾张氏厉声道,“你又没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贾东旭惨笑,“妈,您拿了八十,我师父拿了二百二,这事您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你——”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行了!”刘海中一拍桌子,“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都听王所长的,夜里轮流守夜!柱子,你跟我一组;老阎,你跟许大茂一组;贾东旭,你跟你妈一组。从今晚开始,夜里不能睡死!” 没人反对。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落单。 --- 同一时间,距离四合院不到两百米的一条暗巷里。 苏澈贴墙站著,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中。他的眼睛盯著四合院的方向,眼神冰冷,但眉头微微皱著。 危险。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感受到了危险。 院门口有人影晃动——不是普通的住户,是公安。至少两个,躲在门房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身影。 院墙上,似乎也有动静——虽然很轻微,但他听得出,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 蹲守。 公安已经布下陷阱,等他往里跳。 “动作好快。”苏澈喃喃自语。 他原本计划今晚就动手——潜入四合院,找到贾张氏,逼问出所有细节,然后……一个个清算。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硬闯,等於自投罗网。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一沓钱和粮票——从马三爷那里缴获的,加上之前攒的,总共五百多块钱,还有几十斤全国粮票。足够他和晓晓生活好几年。 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三根小黄鱼,每根一两重。这是从马三爷臥室的暗格里找到的,应该是那个老畜生的私藏。 这些钱,够他在四九城周边任何一个县城安家,隱姓埋名,把晓晓养大。 但……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 那些禽兽,还活著。 还在这座吃人的院子里,继续他们的“正常”生活。 他的仇,还没报。 晓晓受的苦,还没討回公道。 苏澈咬了咬牙,最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需要先把晓晓安顿好。 --- 凌晨两点,鸽子市。 这里比白天冷清得多,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亮著马灯,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和紧张的气息。 倒卖枪枝的“疤脸”团伙覆灭后,鸽子市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停瞟向四周。 “兄弟,要什么?”一个蹲在墙角的瘦子低声问。 苏澈压低帽檐:“粮食,细粮。还有奶粉、白糖、红糖。” 瘦子打量了他几眼:“多少?” “白面五十斤,大米三十斤。奶粉两罐,白糖五斤,红糖三斤。” 这个量不小,瘦子的眼睛亮了亮:“有是有,但价格……” “钱不是问题。”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要快。” 瘦子盯著那沓钱看了几秒,点头:“等著。” 他起身钻进身后的小门,不一会儿,扛出来两个麻袋。又从一个破箱子里拿出奶粉、白糖和红糖。 “白面一块二一斤,大米一块五一斤。奶粉一罐八块,白糖一块一斤,红糖八毛。总共……一百二十三块四。” 苏澈数了钱递过去。 瘦子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兄弟,最近风声紧,买这么多东西……悠著点。” 苏澈没说话,扛起麻袋,拎著其他东西,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瘦子的声音:“对了,兄弟,听说……南边那个杀神,回来了?” 苏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杀神?” “就那个……一个人挑了春风楼的。”瘦子的声音带著敬畏,“道上都传疯了。说是为了救妹妹,把马三爷那伙人全宰了。现在……好像回四九城了。” 苏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瘦子在身后喃喃自语:“也是个狠人……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 凌晨四点,保城。 苏澈回到那家小饭馆时,天已经快亮了。老板娘还在睡,晓晓蜷缩在里间的炕上,盖著苏澈的外套,睡得很不安稳。 苏澈把东西放好,轻轻坐在炕沿上。 晓晓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是哥哥,她鬆了口气,小声问:“哥哥,你去哪儿了?” “去买点东西。”苏澈摸了摸她的头,“饿不饿?” 晓晓摇摇头,但又点点头。 苏澈笑了笑,从麻袋里舀出一点白面,去厨房和了面,做了两碗疙瘩汤。又煮了两个鸡蛋,剥好放进晓晓碗里。 晓晓吃得很香,小脸上终於有了一点血色。 “哥哥,”她吃著吃著,忽然抬起头,“我们……是不是不回家了?”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暂时不回去。”他轻声说,“那个家……脏。哥哥给你找个乾净的家。” “那……爸爸呢?妈妈呢?” 苏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放下碗,看著晓晓的眼睛:“晓晓,爸爸和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在回来之前,哥哥照顾你,好吗?” 晓晓的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哥哥的。” 吃完饭,天已经亮了。 苏澈收拾好东西,牵著晓晓的手,走出饭馆。他多给了老板娘五块钱,感谢她帮忙照看。 “孩子真乖。”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以后常来啊。” 苏澈点点头,带著晓晓离开。 他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来。 不能住旅馆,不能租房。 只能……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保城西郊有一片废弃的厂房,是以前日本人留下的,解放后荒废了。苏澈记得,原主小时候跟父亲来过这里——苏建国曾在这里帮人修过机器。 那里应该可以暂住。 苏澈背著麻袋,牵著晓晓,朝西郊走去。 晓晓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紧紧跟著哥哥。 走到半路,她忽然小声问:“哥哥,那些坏人……还会来找我们吗?” 苏澈停下脚步,蹲下身,看著妹妹的眼睛。 “不会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向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些坏人……哥哥会一个一个,全部清理掉。”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哥哥说的“清理”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哥哥。 哥哥来了,把她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了。 哥哥说不会让人伤害她,那就一定不会。 苏澈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的眼神,比夜色还要冷。 四合院,再等等。 等我安顿好妹妹。 等我准备好。 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一分一毫,都要討回来。 第19章 风声鹤唳 李怀德接到电话时,正搂著小情人睡得迷迷糊糊。电话铃响了三遍,他才不耐烦地抓起听筒。 “谁啊?大半夜的……” 电话那头是轧钢厂保卫科值班室,值班员的声音带著惊恐的颤音:“李主任,分局来电话,说……说苏澈可能回四九城了!” 李怀德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什、什么?!” 小情人被吵醒了,嗲声嗲气地抱怨:“谁呀,这么晚……” “闭嘴!”李怀德吼了一声,脸色惨白地对著话筒,“消息准確吗?” “分局王副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让咱们厂加强保卫。说苏澈在广州……杀了好多人……” 李怀德的手开始抖。 苏澈回来了。 那个三个月前还被他当成可以隨意拿捏的孤儿,那个他默认易忠海“处理”掉的小姑娘的哥哥,那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在某个角落的倒霉孩子——回来了。 而且,是带著一身血腥回来的。 “知、知道了。”李怀德哆哆嗦嗦地掛了电话,瘫坐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情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怀德,怎么了?” “出大事了。”李怀德喃喃自语,“要出大事了……” 他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易忠海那张没了脑袋的尸体,还有苏建国死前那双死死瞪著他的眼睛。 第二天一大清早,李怀德顶著两个黑眼圈,把保卫科长李大壮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李大壮是他亲侄子,三十出头,膀大腰圆,靠著他的关係当上了科长,平时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 “叔,这么早叫我啥事?”李大壮打著哈欠进来,显然还没睡醒。 李怀德“砰”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苏澈回来了。” 李大壮愣了一下:“谁?” “苏澈!苏建国的儿子!三个月前死了爹娘那个!”李怀德的声音有些失控。 “哦,那小子啊。”李大壮不以为然,“回来就回来唄,跟咱们有啥关係?” “你懂个屁!”李怀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在广州,一个人杀了二十多个!把马三爷那伙人全宰了!现在回四九城,你说他要干什么?!” 李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了:“他……他是回来报仇的?” “废话!”李怀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易忠海死了,下一个是谁?咱们厂里那些跟这事有牵扯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可、可咱们又没直接参与……”李大壮的声音有些虚。 “苏建国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李怀德盯著他,眼神凶狠,“易忠海说他是违规操作,厂里少赔了一百块抚恤金。这事……咱们可是签了字的!” 李大壮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苏建国出事那天,他叔李怀德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事故报告,让他签字。报告上说,苏建国违规操作,责任自负,厂里出於人道主义,赔偿二百元。 当时他还问:“叔,八级工死了,就赔二百?太少了吧?” 李怀德当时说:“易忠海那边打点过了,这事就这么定。你签字就行。” 他签了。 现在想来,那二百块钱里,有多少进了易忠海的口袋?有多少进了他叔的口袋? “叔,那……那咱们怎么办?”李大壮的声音在抖。 “加强保卫!”李怀德斩钉截铁,“从今天开始,厂区增加巡逻人手,保卫科所有人都配枪!二十四小时轮班!还有,你去派出所申请,借两把衝锋鎗来——就说厂里有重要设备,需要加强保卫!” “衝锋鎗?”李大壮嚇了一跳,“至於吗?” “至於!”李怀德瞪著他,“我告诉你,苏澈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杀神!他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咱们不做好准备,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行、行,我现在就去安排!” --- 同一时间,四合院门口。 两个年轻公安蹲在门房的阴影里,眼睛熬得通红。他们已经守了一整夜,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王哥,那傢伙没来,咱们还守著吗?”年轻些的小张打了个哈欠。 “上面还没让撤!”老王瞪了他一眼,“这才哪儿到哪儿?苏澈那种人,最会挑时机。你以为他会大摇大摆地进来?他肯定在暗处盯著咱们呢!” 小张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院里,各家各户也都是一夜没睡好。 刘海中家,刘海中和他老婆挤在床上,手里攥著那个铜铃,眼睛死死盯著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总觉得外面有人。 “老刘,你说……苏澈真会来吗?”他老婆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刘海中没好气地说,“別说话,听著!” 阎埠贵家,阎埠贵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论语》,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推了推眼镜,眼睛不停地往窗外瞟。 贾张氏家,贾张氏抱著包袱,缩在炕角。贾东旭睡在隔壁,但能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显然也没睡著。 傻柱乾脆没睡,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摆著一把菜刀和一根钢管。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尊凶神。 整个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恐怖的寂静中。 --- 保城西郊,废弃厂房。 苏澈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晓晓还蜷缩在他身边,睡得很沉。昨晚他找了些破木板和旧帆布,在厂房角落里搭了个简易的窝棚,又铺上厚厚的乾草,勉强能睡人。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厂房门口,透过破窗户往外看。 街道上比昨天多了不少人——不是普通行人,是民兵和公安。三三两两地巡逻,眼睛不停地扫视著街上的每一个人。 特別是带著孩子的人。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也不能待了。 他回到窝棚,叫醒晓晓:“晓晓,起来了。” 晓晓揉著眼睛坐起来:“哥哥,我们今天去哪儿?” “回四九城。”苏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回……回家吗?”晓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回那个院子。”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四九城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住。而且那里人多,反而安全。” 他说的安全,是指隱蔽。 小地方,来个陌生人太扎眼。四九城几百万人口,鱼龙混杂,藏两个人反而容易。 他给晓晓换了身衣服——碎花小袄换成深蓝色的棉袄,又给她戴了顶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自己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 收拾好东西,苏澈带著晓晓离开废弃厂房。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穿小巷,走胡同,儘量避开巡逻的人。快到主街时,苏澈忽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昨天那家小饭馆门口,老板娘正跟两个穿制服的人说著什么。她比划著名手势,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公安,一个民兵。 苏澈的心猛地一跳。 他拉著晓晓躲到墙后,侧耳倾听。 “……对,就昨晚,一个年轻小伙子,带著个小姑娘。”老板娘的声音传来,“买了碗疙瘩汤,还煮了鸡蛋。那小姑娘挺乖的,不爱说话……” “长什么样?”公安问。 “没太看清……小伙子戴著帽子,挺高的,瘦。小姑娘……也就十来岁吧,脸白白的,看著怪可怜的……” “他们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吃完就走了,往……往西边去了吧?” 西边,正是废弃厂房的方向。 苏澈咬咬牙,拉著晓晓转身就走。 不能再等了。 必须马上离开保城。 他带著晓晓绕到城北,那里有个小货运站,每天有几趟往四九城运煤的车。虽然危险,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 上午十点,一辆运煤的卡车停在保城北郊的检查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叼著烟跟检查员说笑。车斗里装满了煤炭,堆得像座小山。 苏澈躲在远处的树丛里,观察著情况。 检查站有两个民兵,正在检查司机的证件和货单。其中一个还爬上车斗,用铁锹捅了捅煤堆,確认没夹带私货。 没问题。 苏澈等检查员挥手放行,卡车重新启动的瞬间,抱起晓晓,从树丛里衝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脚步轻盈,像一道影子。 卡车刚刚提速,还没完全开起来。苏澈追上车尾,单手抓住车斗挡板,身体一纵,翻了上去。 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车斗里的煤堆得很高,他在靠驾驶室的位置挖了个浅坑,把晓晓放进去,用煤稍微盖了盖。 “別动,別出声。”他低声说,“哥哥就在旁边。” 晓晓点点头,闭上眼睛。 卡车在土路上顛簸著,煤灰飞扬。苏澈趴在煤堆上,眼睛盯著车后。 保城渐渐远去。 四九城,越来越近。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那些禽兽,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该还了。 第20章 腐肉与暗巷 卡车在距离四九城还有十几里地的一个岔路口停下。司机跳下车,钻到路边小树林里解手。 苏澈抓住这个机会,抱著晓晓悄无声息地滑下车斗,隱入路旁的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密不透风,是最好的掩护。 等卡车重新启动、消失在尘土中后,苏澈才带著晓晓钻出玉米地。他们已经进了四九城的郊区,远处能看见工厂的烟囱和高矮错落的平房。 但他不能进城——至少不能从大路进城。城门口肯定有检查站,说不定还有他的画像。 苏澈辨认了一下方向,带著晓晓沿著田埂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是城乡结合部,工厂多,棚户区多,三教九流混杂,最適合藏身。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垒的,屋顶铺著油毡或茅草,街道狭窄泥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煤烟、污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那是肉联厂的味道。 苏澈心里一动。 肉联厂——屠宰场,每天要处理成百上千头猪牛羊,血腥味重,工人多是粗人,附近住的也都是底层劳动者。这里鱼龙混杂,生面孔多,没人会多问。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南锣鼓巷很远,公安的注意力暂时不会放到这儿来。 他在棚户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条最偏僻的胡同尽头。这里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低矮,门上掛著一把生锈的锁。 门上贴著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出租,面议”。 苏澈看了看四周,没人。他翻墙进去。 院子很小,只有二十来平米,地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三间土坯房,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破塑料布糊著。 他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和一个塌了半边的大坑。墙角结著蛛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苏澈的眼睛亮了。 这里虽然破,但位置极好——胡同尽头,独门独院,左右邻居都离得远。而且紧挨著肉联厂的后墙,每天凌晨屠宰时猪羊的惨叫声能盖住一切动静。 最重要的是,这房子有地窖。 苏澈掀开坑席,下面果然有一块活动木板。拉开木板,一股更浓的霉味衝上来,但借著门口的光,能看见下面有空间——不大,但足够藏人。 完美。 他回到院里,从门上撕下那张纸条,按照上面写的地址,找到了房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住在胡同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租房子?”老光棍眯缝著眼睛打量他,“一个人?” “兄弟俩。”苏澈说,“我跟我弟,从乡下来城里找活干。” “有介绍信吗?” “没有。”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但有钱。一个月五块,我先付半年。” 三十块钱。 老光棍的眼睛亮了。这破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根本租不出去。一个月五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行!”他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钥匙给你,爱住多久住多久。不过……我可不管水电,也不管修。” “不用。”苏澈接过钥匙,“我自己弄。”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陈队站在苏澈家原来的屋子里,脸色阴沉。 已经一天一夜了。 他们在院里布控、蹲守,连苏澈的影子都没看见。干警们轮流值班,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精神高度紧张,但目標始终没有出现。 屋里还保持著易忠海死时的样子——或者说,保持著公安勘查现场后的样子。家具被搬开,地面画著白线,墙上贴著编號標籤。 地面上,那片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区域,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凝固发黑的污渍。无论怎么清洗,都洗不掉那股渗进青石板缝隙里的血腥味。 陈队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片污渍。 硬邦邦的,像黑色的漆。 他想起易忠海死时的样子——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凝固著错愕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八级钳工、一个院里的“一大爷”该有的死法。 那是一个畜生、一个人贩子该有的下场。 “陈队。”周队走过来,声音疲惫,“兄弟们撑不住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再这么下去……” “我知道。”陈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撤不了。苏澈一定在盯著我们,等我们鬆懈。” “可他要是一直不来呢?” 陈队没说话。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苏澈不回来呢?如果他带著妹妹远走高飞了呢? 但直觉告诉他,不会。 苏澈留下那句话——“还有四九城”,绝不是隨便说说的。他的復仇名单上,还有很多人。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 这些人还活著,还在这座院子里,过著“正常”的生活。 苏澈不会放过他们。 “再坚持一晚上。”陈队说,“明天早上如果还没动静,就撤一半人手。” 周队点点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干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陈队!保城那边有消息!” 陈队猛地转身:“什么消息?” “保城派出所来电话,说……说在保城发现苏澈的活动踪跡!”年轻干警喘著粗气,“据一个国营饭店的老板娘说,昨天早上,一个年轻男人带著一个小女孩在她那儿吃过饭。特徵……跟苏澈和他妹妹对得上!” 陈队的心臟猛地一跳:“具体位置?” “保城西郊,一个叫『工农饭店』的小馆子。老板娘说,那男的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但个子挺高,挺瘦。小姑娘……十来岁,脸色很白,不爱说话。” “他们去哪儿了?” “老板娘说,往西边走了。保城公安已经去西郊搜查了,但……还没找到。” 陈队的脑子飞快地转。 保城,西郊。 那里离四九城不到一百里。 苏澈在保城出现,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能已经离开四九城了?还是……他只是在那边暂住,隨时可能回来? “通知保城方面,加大搜查力度。”陈队沉声道,“重点是车站、码头、货运站。还有,查一查保城到四九城的交通线路——公路、铁路、甚至徒步的小路,全部查一遍。” “是!” 年轻干警跑出去了。 周队走到陈队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苏澈还会回来吗?” 陈队看著地上那片黑色的污渍,缓缓说: “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仇恨。”陈队的声音很冷,“有些仇恨,不死不休。苏澈的妹妹在那种地方待了三个月……这种恨,不是杀一个易忠海、一个马三爷就能消的。他要所有参与过、知情过、默许过的人,都付出代价。” 周队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院里那些人,让他们……” “让他们什么?”陈队打断他,“让他们跑?往哪儿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再说了,我们公安是干什么的?是保护人民群眾的。虽然这些人……” 他没说完。 但周队懂了。 虽然这些人该死,但公安的职责,是抓住苏澈,防止他继续杀人。 至於那些人渣的下场…… 那是法律的事。 虽然法律,有时候来得太慢。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花了一下午时间,把那间破房子收拾了出来。坑重新砌过,铺上从旧货市场买来的草蓆和被褥。窗户用新塑料布糊好,门换了新锁。 他还从黑市买了煤炉、铁锅、碗筷,以及足够吃半个月的粮食——白面、大米、玉米面,还有咸菜、鸡蛋、一小块猪肉。 最重要的是,他给晓晓买了几本书——小学课本,还有一些连环画。小姑娘看到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哥哥,我可以……可以看书吗?”她小声问。 “当然可以。”苏澈摸了摸她的头,“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等过段时间,哥哥送你去上学。”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但现在不行。现在外面有很多坏人,在找我们。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哥哥把事情处理完,就送你去最好的学校。” 晓晓用力点头:“我听哥哥的。” 晚饭是白面馒头、炒鸡蛋和白菜汤。晓晓吃了很多,小脸上终於有了血色。 吃完饭,苏澈让晓晓在炕上看书,自己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棚户区里稀稀拉拉亮起几盏灯。远处肉联厂传来机器轰鸣声,还有隱约的猪叫声——那是明天的货。 夜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腥臭味。 但苏澈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该怎么动手。 四合院现在肯定有公安蹲守,硬闯不是办法。他需要把那些人引出来,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一个解决。 或者……一网打尽。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能让那些禽兽自己跳出来的办法。 他回到屋里,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不是一封,是好几封。 每一封,都写给不同的人。 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话。 写完,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又从怀里掏出那三根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是饵。 足够让那些贪婪的禽兽,不顾一切地咬鉤的饵。 夜更深了。 棚户区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只有苏澈这间小屋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灯光下,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猎杀,即將开始。 第21章 黄金毒饵 邮递员小王骑著那辆“二八”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天刚蒙蒙亮。车把上掛著的帆布包里,装著今天要投递的信件和报纸。 九十五號院是他的固定投递点之一,院里住著轧钢厂的工人、学校的老师,还有街道办的干部,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往常送信,总能听到几句客套话,有时候还能混根烟抽。 但今天,院里的气氛有点怪。 院门虚掩著,门房里没有人——平时守门的老赵头也不见了。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上嘰嘰喳喳。 小王推著车进去,按照信封上的名字,把信塞进各家门口的信箱里。 刘海中的信,阎埠贵的信,贾张氏的信,傻柱的信,许大茂的信。 还有一封,是给轧钢厂李怀德主任的。 小王没多想,投完信就骑车离开了。他不知道,这五封看似普通的信,即將在这座四合院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 刘海中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开门看看有没有动静——公安还在不在?苏澈来了没有? 门一开,他就看见了门口信箱里那封白色的信。 信封很普通,上面用钢笔写著“刘海中同志亲启”,字跡工整,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硬。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代,谁会给他写信?亲戚都在本地,有事直接上门。单位有事,也是派通讯员通知。 他颤抖著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苏家还有隱藏资產,三根小黄鱼,藏在院中。想要,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后院老槐树下。——苏澈” 刘海中瞪大眼睛,呼吸骤然急促。 小黄鱼? 三根?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苏建国是八级钳工,工资高,有点积蓄不奇怪。易忠海说他家穷,可能是在撒谎?小黄鱼……一根一两,三根就是三两,能换多少钱?至少三百块! 但落款是苏澈。 那个杀神。 刘海中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陷阱! 一定是陷阱! 他下意识想把信撕了,但手指触到信纸时,又停住了。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苏澈现在被公安追捕,急需用钱跑路。也许他真的藏了小黄鱼,想用这个换一条生路? 或者……苏澈只是想引他出去? 刘海中的手在抖,额头冒汗。 去,还是不去? --- 阎埠贵家。 阎埠贵捏著那封信,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精光。 他是数学老师,最会算计。三根小黄鱼,按照现在的黑市价,能换四百五十到五百块钱。相当於他两年的工资。 如果能落到手里…… 但苏澈为什么要告诉他?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各种可能性。 第一,苏澈缺钱,想用这个换他闭嘴——他知道易忠海卖苏晓晓的事。 第二,这是陷阱,苏澈想杀他。 第三……也许是真的?苏澈现在亡命天涯,带不动这些硬货,想换成现金? 阎埠贵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他去,可能会死。 但如果他不去,可能就错过了五百块钱。 五百块啊…… 够买多少东西?够给家里添置多少物件?够他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 阎埠贵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 贾张氏家。 贾张氏不识字,是贾东旭念给她听的。 “……三根小黄鱼,藏在院中。想要,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后院老槐树下。——苏澈” “小黄鱼?!”贾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肉,“三根?真的假的?” “妈,这肯定是陷阱!”贾东旭的声音在抖,“苏澈想引咱们出去,杀了咱们!” “放屁!”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要有那本事,早就杀进来了!还用写信?” “可是公安说了,让咱们別出门……” “公安?公安能给你小黄鱼吗?”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吃几年了!你师父死了,咱们家没了靠山,以后日子怎么过?不趁现在捞一笔,等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贾张氏从炕上跳下来,“今晚我去!你在家等著,要是听到动静,就喊公安!”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妈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最终闭上了嘴。 --- 傻柱家。 傻柱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扔在桌上。 “小黄鱼?哼。” 他不缺钱。食堂班长,油水足,时不时还能往家顺点好东西。三根小黄鱼对他来说,有诱惑,但没那么大。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苏澈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而且,在用这种方式,向院里所有人宣战。 傻柱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易忠海死时,苏澈看他的眼神——冰冷,漠然,像看一个死人。 他不是苏澈的主要目標,但他知情不报,也算帮凶。 今晚,去不去? 傻柱盯著桌上那把菜刀,眼神渐渐变得凶狠。 去。 为什么不去? 他倒要看看,苏澈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拆开那封信时,手是抖的。 不是害怕——三根小黄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这些年捞的油水,够买几十根小黄鱼。 他怕的是落款那两个字——苏澈。 那个本该死在某个角落的孤儿,现在回来了,而且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给他写信。 信的內容很简单,和给刘海中的一样:三根小黄鱼,今晚子时,后院老槐树下。 但李怀德读出了更多的意思。 这是宣战。 这是警告。 苏澈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参与了,我知道你拿了钱,我知道苏建国的死跟你有关。 现在,我来了。 李怀德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起了苏建国死前那双眼睛——那双死死瞪著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当时他还觉得可笑:一个死人,能怎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死人的儿子,能要他的命。 --- 上午十点,城南分局。 陈队把那五封信摊在局长办公桌上,脸色铁青。 五封信,一模一样的內容,一模一样的字跡。 “邮递员说,是从东单邮筒投递的,查不到是谁寄的。”陈队的声音很冷,“但除了苏澈,还能有谁?” 局长拿起一封信,仔细看了看。 字跡工整,但透著一股杀气。 “这是挑衅。”局长放下信,“赤裸裸的挑衅。他不仅回来了,还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要动手了。” “怎么办?”陈队问,“今晚子时,后院老槐树下。这些人……肯定会有人去。” 局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会去。 三根小黄鱼,在这个年代,是足以让人鋌而走险的巨款。 更何况,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加强警戒。”局长终於开口,“今晚,四合院加派人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只要苏澈敢来,就把他拿下。” “那……那些人呢?”陈队问,“如果他们非要出去……” “拦住他们。”局长斩钉截铁,“告诉他们,这是命令。谁敢擅自行动,以妨碍公务论处。” “是。” 陈队转身要走。 “等等。”局长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怀德那里,你亲自去一趟。”局长沉声道,“他是轧钢厂的主任,级別高,我们不好直接下命令。但你要告诉他——今晚,绝对不能去四合院。” 陈队点点头:“明白。” 他走出局长办公室,心里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命令是下了。 但那些人,会听吗? 贪婪,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 更何况,是这些本来就没什么理智的禽兽。 --- 下午,四合院。 陈队亲自带队,在院里开了个会。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傻柱、许大茂都到场了——许大茂是陈队派人从家里拖来的,他本来想装病躲起来。 “信,你们都收到了。”陈队开门见山,“这是苏澈的陷阱。目的就是引你们出去,然后杀了你们。” 没人说话。 但陈队能看见,有些人的眼神在闪烁。 “今晚,谁都不准出门。”陈队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会加派人手,在院里院外布控。只要你们待在屋里,就是安全的。” “那……那小黄鱼呢?”贾张氏忍不住问。 “没有小黄鱼!”陈队厉声道,“那是骗你们的!苏澈现在被全国通缉,他哪来的小黄鱼?就算有,他会告诉你们?” 贾张氏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满是不信。 陈队知道,光说是没用的。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谁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包庇逃犯的罪名抓谁。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答。 陈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知道,有些人,是劝不住的。 贪婪,是会杀人的。 而今晚,可能要死人了。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信,应该已经送到了。 饵,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就等鱼儿上鉤了。 他回到屋里,晓晓正在炕上看书,小脸上带著难得的寧静。 “晓晓,”苏澈轻声说,“今晚哥哥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晓晓抬起头,看著他:“哥哥要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天亮之前,哥哥一定回来。” “那……哥哥小心。”晓晓小声说。 苏澈点点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里面是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四个满弹匣。 还有一把磨得鋥亮的杀猪刀。 他检查了一遍武器,装好子弹,插好刀。 然后,他穿上那身深灰色工装,戴上帽子,最后看了晓晓一眼。 “锁好门,谁叫都別开。” “嗯。” 苏澈转身,走出屋子,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今晚,四合院。 有些帐,该清了。 有些血,该流了。 第22章 煎熬 夜深了,四合院里却异常“热闹”。 不是那种喜庆的热闹,而是压抑的、焦躁的、带著贪婪和恐惧的暗流涌动。 陈队安排的两个公安就守在院门口,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今晚谁也不准出去。 可那三根小黄鱼的诱惑,像虫子一样啃咬著某些人的心。 贾张氏家的窗户后面,一张皱巴巴的老脸贴在玻璃上,三角眼死死盯著后院那棵老槐树。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椏扭曲,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奶奶,你哭啥呢?”棒梗揉著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贾张氏脸上掛著两行浑浊的泪。 贾张氏嚇了一跳,赶紧擦脸:“谁哭了?风眯眼了!” 棒梗不信,但也不敢多问。他凑到窗户边,顺著贾张氏的视线往外看:“奶奶,你看啥呢?” “看……看树。”贾张氏的声音发乾,“棒梗,你说……那树下,真有金子?” 棒梗才十岁,哪懂这些?但听见“金子”两个字,眼睛亮了:“金子?能买糖吗?” “能!能买好多好多糖!”贾张氏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家吃好几年了……” “那咱们去挖呀!” “去不了……”贾张氏的声音又萎靡下去,“公安看著呢……” 祖孙俩就这么趴在窗户上,一个满眼贪婪,一个满眼天真,都盯著那棵老槐树。 不只是贾张氏。 刘海中家的窗户后,阎埠贵家的门缝里,傻柱家的窗帘后……都有人在偷偷往外看。 后院那棵老槐树,此刻成了全院的焦点。 但没人敢出去。 陈队白天的话还在耳边迴响:“谁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包庇逃犯的罪名抓谁。” 没人想坐牢。 可也没人捨得那三根小黄鱼。 这种煎熬,比挨打还难受。 --- 凌晨两点,陈队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眼睛熬得通红。 他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苏澈没来。 至少,明面上没来。 但陈队知道,他一定在附近。一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头潜伏的猎豹,静静观察著院子里的一切。 这种等待,比正面对决更折磨人。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们撑不住了。三天了,苏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院里这些人……我看也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陈队冷笑,“你看他们的眼神,一个个都快把后院那棵树盯出洞来了。苏澈这招狠啊——不用动手,就让他们自己折磨自己。” “那咱们……” “再守一晚上。”陈队咬了咬牙,“天亮了还没动静,就撤一半人手。苏澈这是想拖垮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话虽这么说,但陈队心里清楚——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而苏澈,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等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 他们等不起。 --- 凌晨三点,距离四合院两条胡同外的一处屋顶上。 苏澈趴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小时,眼睛始终盯著四合院的方向。 他能看见院门口那两个公安的身影,能看见院里几扇还亮著灯的窗户,能看见窗户后面那些贪婪又恐惧的脸。 一切都如他所料。 饵撒下去了,鱼儿在挣扎,但渔网还在。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苏澈缓缓后退,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去,落进一条黑暗的胡同里。 他今晚的目標,不是四合院。 而是另一个地方——“花姐”的房子。 那个已经被查封的裁缝铺。 --- 崇文门外,打磨厂胡同。 “为民裁缝铺”的门上贴著封条,落款是城南分局,日期是三天前。封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苏澈绕到屋后,撬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进去。 屋里还保持著那天他离开时的样子——缝纫机歪倒在地,布料散落一地,地上那摊血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公安已经搜查过了,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烂家具。 但苏澈知道,有些东西,公安找不到。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衣柜,是那种老式的实木衣柜,很重。那天他搜查时,就觉得这个衣柜的位置有点怪——太靠墙了,和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现在,他把衣柜挪开。 墙上,露出一块活动的砖。 苏澈用刀撬开砖,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钱,没有珠宝,只有一个小本子——比之前那个帐本更小,更旧。 他拿出来,就著月光翻看。 只看了一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帐本。 这是……名单。 记录了花姐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货”的来源、去向、价格,以及……经手人。 不止易忠海一个人。 名单上,有轧钢厂的干部,有街道办的领导,有派出所的民警……甚至,还有几个公安系统的人名。 其中一页,赫然写著: “李怀德,轧钢厂主任,经手货:三人(女,13-16),分成:每单五十。” 苏澈的拳头,慢慢握紧。 果然。 轧钢厂那个李怀德,也不是好东西。 他把小本子收进怀里,又把砖块恢復原样,衣柜推回原位。 然后,他离开了裁缝铺。 回到屋顶时,天已经快亮了。 四合院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但苏澈知道,快了。 就快开始了。 --- 清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队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陆续熄灭的灯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一夜无事。 但正因为无事,才更可怕。 苏澈到底在等什么? “陈队,”周队走过来,声音疲惫,“天亮了。撤不撤?” 陈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撤一半。剩下的人,分散隱蔽,不要暴露。另外,通知院里这些人——白天可以正常活动,但晚上必须待在家里。” 命令传达下去。 公安开始撤离。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各家各户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真走了?”刘海中压低声音问。 “走了一半。”他老婆趴在窗边,“剩下几个,也进屋了。” “那……那咱们……” “別急。”刘海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等天黑。” 同样的对话,在阎埠贵家、贾张氏家、许大茂家同时上演。 所有人都盼著公安走,但又怕公安走。 这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把他们逼疯。 --- 上午八点,四合院里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买菜的去买菜。 但每个人心里,都绷著一根弦。 后院那棵老槐树,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但没人敢靠近——剩下的公安虽然不露面了,但肯定还在暗处盯著。 贾张氏拎著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路过槐树时,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树下那片土地。 平平整整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的心,像猫抓一样痒。 三根小黄鱼…… 就在这下面…… “看什么呢?”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贾张氏嚇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是陈队。 “没、没看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看看这树,长得真好……” 陈队盯著她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贾张氏鬆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快步走回家,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 不行。 不能等了。 今晚,一定要去。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睁开眼睛。 晓晓还在睡,小脸上带著难得的安寧。 他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 天快黑了。 最后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目光停留在“李怀德”那三个字上。 今晚,先从你开始。 他收起本子,检查了一遍武器,然后推门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晓晓。 等我回来。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乾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乾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澈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而此刻,四合院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天,就要黑了。 猎杀,即將开始。 第23章 替死鬼 “妈的!就只有一个人都抓不住!” 李怀德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烦躁地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露出满是汗水的脖子。 办公室里的温度其实不高,但他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口乾舌燥、坐立不安。 三天了。 公安在四合院蹲守了三天,苏澈连个影子都没露。可那封该死的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他吃不下、睡不著。 李大壮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缩了缩脖子。 “叔,又发火呢?” “滚!”李怀德吼道,但隨即又压低声音,“打探得怎么样?” 李大壮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四合院那边,公安的人撤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换成便衣了,藏得挺深,但能看出来。” “撤了一半?”李怀德眯起眼睛,“苏澈还没抓到,他们敢撤?” “听说是人手不够。分局那边说,不能把所有警力都耗在一个案子上。”李大壮顿了顿,“叔,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准备?” 李怀德没说话,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轧钢厂巨大的烟囱。 烟囱正喷吐著黑烟,像一条狰狞的黑龙,撕扯著灰濛濛的天空。 “准备?”他冷笑一声,“怎么准备?苏澈那小子,就是个鬼!来无影去无踪,一个人挑了春风楼,杀了二十多个!你觉得咱们厂里这些保卫,能拦住他?”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李怀德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厂门。喧囂的人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却更显得办公室里的寂静诡异。 “今天晚上,”李怀德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你带著两个人,带著枪,跟我回家。” “啊?” “你们住在楼下,”李怀德转过身,眼神凶狠,“枪別离手,子弹上膛,別睡死了。有任何动静,立刻衝上来。” 李大壮的脸色白了:“叔,您是说……苏澈可能会来咱们家?” “不是可能,是一定。”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检查弹匣,上膛,“那封信是给院里那些人的,但落款是苏澈。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的名单上,不止四合院里那些人。” 李大壮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那些关於苏澈的传言:一个人,一把刀,一把枪,在广州杀了二十多个持械歹徒。那些歹徒手里也有枪,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叔……要不……要不咱们去招待所住几天?”李大壮的声音在抖。 “招待所?”李怀德冷笑,“你当苏澈是傻子?他会找不到?再说了,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他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別怕。咱们有三个人,三把枪。苏澈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只要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大壮勉强点了点头,但手心里全是汗。 --- 夜幕降临。 李怀德家在城东的一片干部住宅区,是独栋的二层小洋楼,红砖灰瓦,带个小院。这里住的都是轧钢厂和附近单位的领导,环境清静,治安也好。 但今晚,李怀德却觉得这栋他住了十几年的小楼,处处透著诡异。 院墙太矮了,一翻就能进来。 窗户太大了,玻璃一敲就碎。 楼梯太窄了,上下都不方便。 他坐在二楼臥室的沙发上,手里握著枪,眼睛死死盯著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他总觉得,外面有双眼睛在盯著他。 楼下传来李大壮和另外两个保卫员压低声音的交谈,他们在打牌,但显然心不在焉——时不时能听见拉动枪栓的声音。 “叔,您睡吧,我们守著。”李大壮在楼下喊了一声。 李怀德没回应。 他怎么睡得著? 他起身,在臥室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后,他停在那张大床前。 这张床是他托人从上海买来的,弹簧软垫,睡起来很舒服。但此刻,他看著这张床,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如果……如果苏澈真的来了,如果枪口对准这张床…… 李怀德打了个寒颤。 “大壮!”他朝楼下喊,“上来!” 李大壮咚咚咚跑上来:“叔,怎么了?” “咱们换一下。”李怀德指著床,“你去床上睡,我睡隔壁书房。” 李大壮愣住了:“叔,这……” “让你去你就去!”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手,“我睡书房更安全——那屋子窗户小,门结实。你睡这儿,如果苏澈真来了,你开枪,我还能从后面包抄。” 李大壮犹豫了一下,但不敢违抗,只能点点头。 他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弹簧床垫很软,但他浑身僵硬,像躺在一块石板上。 李怀德抱著被褥去了隔壁书房,关上门,却没锁——他要隨时能衝出来。 楼下,两个保卫员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枪放在手边,眼睛盯著大门和窗户。 夜,越来越深。 --- 距离小洋楼不到一百米的一棵大槐树上。 苏澈像一只猫头鹰,蹲在粗壮的枝椏间,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个小时。 小洋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二楼臥室和书房还亮著灯——但很快,书房的灯也灭了,只剩下臥室那盏檯灯,透过厚厚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 他能看见窗户后的人影晃动,能听见隱约的说话声。 很好。 都醒了。 都在等。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无声。然后贴著墙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小洋楼。 院墙不高,他一跃而过,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种著几棵月季花,还有一架葡萄藤。苏澈躲在葡萄藤的阴影里,抬头看向二楼臥室的窗户。 窗帘很厚,但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坐在床上的姿势,像是在看书。 时机到了。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把土造连发手枪,弹匣是满的,十五发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阴影中衝出,几步衝到墙根下,双脚在墙面一蹬,双手抓住二楼的窗台,一个翻身,稳稳落在窗台上。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屋里的李大壮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但已经晚了。 苏澈一脚踹碎玻璃,枪口对准床上的人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枪口焰在黑暗中爆开,像一朵朵死亡之花。 子弹穿透窗帘,穿透棉被,穿透血肉。 李大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破布一样瘫在床上,血瞬间浸透了床单。 枪声刚落,楼下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你怎么样?!”两个保卫员嘶吼著,端著衝锋鎗衝上楼梯。 苏澈从窗台跳下,落地一个翻滚,躲到院子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二楼窗户爆发出密集的枪声——衝锋鎗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出来,打得窗框木屑飞溅,玻璃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像一道鬼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 五分钟后,警笛声撕裂了夜空。 陈队带著人衝进小洋楼时,二楼臥室里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窗帘被打得千疮百孔,床单已经被血浸透,李大壮浑身是弹孔,瞪著眼睛躺在那里,死不瞑目。 李怀德从书房衝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握著枪,但手抖得厉害。 “陈、陈队长……”他的声音在抖,“苏澈……苏澈来了……” 陈队没理他,快步走到床前,检查尸体。 十枪。 全部命中要害。 枪法精准得可怕。 “是你侄子?”陈队转头问李怀德。 李怀德点点头,嘴唇哆嗦著:“他……他替我……” 话没说完,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个保卫员也嚇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描述著刚才的经过:“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就从窗户跳进来……开枪……然后就不见了……” 陈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苏澈又得手了。 而且,这次是在三个持枪保卫员的眼皮底下,杀了人,然后全身而退。 这不是普通罪犯能做到的。 这是……专业杀手。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李主任说,是他和他侄子换了房间。苏澈本来要杀的是他,李大壮是替死鬼。” 陈队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著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李怀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该说李大壮倒霉,还是该说李怀德命大?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澈的復仇,已经不再局限於四合院了。 他的名单上,还有更多人。 而下一个,会是谁? 陈队转身,快步走出臥室。 他必须赶在苏澈再次动手之前,找到他。 否则,下一个死在床上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人了。 夜,还很长。 血,还会流。 第24章 怀疑 城南分局会议室,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墙上的掛钟指向凌晨三点,但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有困意。 尸体照片、现场勘查报告、弹道分析……厚厚一沓文件摊在会议桌上,像一具具无声的诉状。 “我看,”陈队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沙哑却清晰,“不一定是苏澈乾的。” 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周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陈队,现场我们都看了!十枪,枪枪要害,这种枪法……” “这种枪法,苏澈有。”陈队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苏澈乾的。” 会议室里炸了锅。 “不是苏澈还能是谁?” “枪法那么好,除了他还有谁?” “而且时间这么巧,他刚回四九城,李怀德家就出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陈队只是静静听著,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再次开口。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现场没有发现苏澈的指纹、脚印,或者其他任何能证明他到过现场的物证。” “第二,那十个弹壳,是土造手枪的,市面上至少流通几百把,无法確定来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两个目击证人——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李怀德的远房侄子,而且是轧钢厂的保卫员。他们的证词,可信度有多高?”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心里。 李二愣和李三毛,確实是目击者。但他们也是李怀德的亲戚,是李大壮的堂兄弟。 他们的证词说:看见一个黑影从窗户跳进来,开枪,然后逃走。没看清脸,只看见身形,像是个年轻人。 这种证词,在法庭上,效力有限。 “陈队的意思是……”一个年轻干警小心翼翼地问,“李怀德可能在撒谎?” “我没这么说。”陈队摇头,“我只是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所有的『结论』,都建立在推测和间接证据上。而从法律角度,这不足以给苏澈定罪。” “可苏澈確实有动机啊!”周队急道,“李怀德参与了苏建国死亡的处理,还涉嫌人口贩卖,苏澈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动机不等於证据。”陈队的声音很冷,“如果光凭动机就能抓人,那这四九城里,一半的人都该被抓起来。” 没人说话了。 因为陈队说得对。 公安办案,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再合理的推测,也只是推测。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继续查。”陈队站起身,“第一,查那十个弹壳的来源,看能不能追溯到具体的枪。第二,查李怀德的社会关係——他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其他仇家?第三,查李大壮的死,对谁最有利。” 命令一条条下达。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屋子里烟雾繚绕,像个香火鼎盛的庙。 李二愣和李三毛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手还在抖。 “你们两个,”李怀德的声音嘶哑,“嘴严点。昨天晚上的事,对外就说,是苏澈乾的。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李二愣连连点头,“就是苏澈乾的,我们亲眼看见的!” “对!”李三毛也赶紧附和,“黑影,跳窗户,开枪……就是苏澈!” 李怀德盯著他们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记住,说辞要一致。不管谁问,都是这个说法。” “叔,”李二愣小心翼翼地问,“那公安那边……” “公安那边我去说。”李怀德摆摆手,“你们先回去休息。记住,这几天別乱跑,就在厂里待著。”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大壮死了。 替他死的。 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换房间,现在躺在那张床上、浑身是弹孔的,就是他李怀德。 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苏澈……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索命的阎王。 李怀德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桌上的电话。 他得给一个人打电话。 他大哥,李怀瑾。 李大壮的父亲。 --- 城东,李家大院。 李怀瑾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练字。他是四九城有名的书法家,也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平时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但听到儿子死讯的那一刻,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带著哭腔:“大哥,大壮……大壮没了……” “怎么没的?!” “是……是苏澈……苏建国那个儿子……他昨天晚上,闯进我家……开枪……大壮替我挡了……” 李怀瑾的手开始抖。 李大壮是他唯一的儿子。虽然不成器,靠著叔叔的关係在轧钢厂当保卫科长,但那毕竟是他的儿子。 现在,死了。 “苏澈……”李怀瑾的牙咬得咯咯响,“那个小畜生……” “大哥,现在怎么办?”李怀德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公安那边……我让他们咬死了是苏澈乾的。但陈队长那边……好像不太信……” “不信也得信!”李怀瑾厉声道,“我儿子死在你家,死在你的床上!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可……可是……” “没有可是!”李怀瑾打断他,“我这就给分局打电话。还有,你最近小心点。苏澈既然敢对你动手,就不会只杀一次。” 电话掛断。 李怀瑾瘫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副被墨汁污了的字——写的是“寧静致远”。 寧静? 现在,李家还寧静得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苏澈…… 你杀我儿子。 我要你偿命。 --- 第二天,整个四九城都传疯了。 轧钢厂保卫科长李大壮,在主任李怀德家里,被人枪杀。凶手,据说是苏澈。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街头巷尾流传: “听说了吗?苏澈又杀人了!” “这次杀的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十枪!枪枪要害!” “太可怕了……他到底想杀多少人?” “听说是因为他爹的死,轧钢厂有责任……” “何止有责任!我听说,李怀德和易忠海是一伙的,都参与了贩卖苏澈妹妹的事……” 流言越传越离谱,但有一点是共识——苏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公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上面催,群眾怕,媒体也开始关注。 陈队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陈队长,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如果再有人被杀,你们公安负得起责任吗?!” 陈队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周队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陈队,李怀瑾来电话了,语气很硬,要求我们限期破案。” “限期?”陈队冷笑,“他以为这是买菜呢?说破就破?” “可他是文化局副局长,关係硬……” “关係再硬,也得按规矩来。”陈队站起身,“走,去一趟轧钢厂。我要见见那两个目击证人。” --- 轧钢厂,保卫科。 李二愣和李三毛坐在椅子上,面对陈队的询问,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 “你们確定看清了是苏澈?”陈队盯著他们。 “確、確定!”李二愣连连点头,“黑影,年轻人,动作很快……” “脸呢?看清脸了吗?” “没……没看清……天太黑……” “身高?体型?” “就……就普通身高,瘦……” 问来问去,都是些模稜两可的回答。 陈队心里有数了。 这两个人,在撒谎。 或者说,至少隱瞒了什么。 但他没有揭穿,只是记下笔录,起身离开。 走出轧钢厂,周队低声问:“陈队,你信他们吗?” “你觉得呢?”陈队反问。 周队摇头:“我觉得有问题。但他们为什么要撒谎?难道……” 他没说完,但陈队懂了。 难道,杀李大壮的,根本不是苏澈? 而是……另有其人?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陈队脑海里浮现: 如果,杀李大壮的,是李怀德自己呢? 为了灭口?为了掩盖什么? 但这个念头,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没有证据。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苏澈。 所有的舆论,都认定苏澈是凶手。 而真正的真相,还藏在迷雾深处。 陈队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苏澈,你到底在哪儿? 你究竟,是不是凶手? 夜,又要来了。 而这场猎杀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第25章 疯狗爭食 黑市的早市刚散,空气中还飘著劣质菸草和隔夜餿饭的混合气味。苏澈用一块灰色围巾包住大半张脸,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像个普通的赶早市买便宜货的工人。 他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隨手翻著一本破旧的《水滸传》,耳朵却竖著,捕捉著周围每一句閒谈。 “听说了没?轧钢厂那个李大壮,死了!” “活该!那孙子就不是个东西!上个月还摸了我媳妇儿的手,要不是看他叔是主任,我早揍他了!” “听说……是苏澈杀的?” “管他谁杀的!这种人死了乾净!厂里那几个被他欺负过的女工,昨儿晚上凑钱买了掛鞭炮,偷偷放了!” “小声点……让公安听见……” “怕啥?这年头,谁心里还没桿秤?苏澈杀的是人渣,死有余辜!”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狠了……十枪啊……” “狠?你是没见过那些畜生怎么祸害小姑娘!春风楼救出来的那些,最小的才十一岁!妈的,要我说,苏澈杀得好!”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股痛快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苏澈翻书的手顿了顿,眼神平静无波。 舆论,开始转向了。 或者说,人心里的那桿秤,从来就没歪过。 只是有些人,习惯了沉默。而有些事,需要鲜血才能唤醒。 他放下书,起身离开。围巾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 四合院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自从公安撤走大半人手,院子里那股压抑了三天的贪婪和焦躁,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后院那棵老槐树,成了风暴的中心。 贾张氏几乎是把自己“钉”在了树下。她搬了个小马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著,三角眼像毒蛇的信子,死死盯著树下每一寸土地,也盯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刘海中好几次想凑过去“看看”,都被她那双恶毒的眼睛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贾张氏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海中脸上,“这树是你家的?我想坐哪儿坐哪儿!” “老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刘海中强忍著火气,“公安都说了,那是陷阱!根本就没有小黄鱼!”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没有,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贾张氏冷笑,“你不挖,我挖!” 说著,她还真从身后摸出把小铲子——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锈跡斑斑,但挖土足够。 刘海中急了:“你敢!” “我怎么不敢?!”贾张氏梗著脖子,“这树是院里的,不是你们刘家的!我想挖就挖!” 两人的爭吵声,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院里的人,全出来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老嫂子,这话不对。树是院里的没错,可地下的东西,谁挖出来算谁的?我看,得大家商量著来。” “商量个屁!”许大茂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脸讥讽,“阎老师,您这是想吃独食啊?三根小黄鱼,您一个人吞得下吗?” “许大茂,你少放屁!”阎埠贵脸一红,“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谁是?”傻柱也冒了出来,手里还拎著那根钢管,“院里就属你算盘打得精!三根小黄鱼,你怕是连每根能换几斤粮票都算好了吧?” “你——”阎埠贵气得说不出话。 贾东旭缩在他妈身后,小声说:“妈,要不算了……这么多人……” “算什么算!”贾张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出息的东西!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家吃三年!你不想想老婆孩子,要花多少钱?” 秦淮茹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她拉了拉贾东旭的袖子,想劝,但看到婆婆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海中见势不妙,赶紧喊自己两个儿子:“光天!光福!过来!” 刘光天和刘光福早就等不及了,听见喊声,拎著铁锹就冲了过来。 “爸,挖不挖?” “挖!”刘海中一咬牙,“谁敢拦著,就给我打!” 场面瞬间失控。 贾张氏尖叫著扑向刘光天,手里的小铲子胡乱挥舞。刘光福一铁锹拍过来,差点拍在她头上。贾东旭急了,衝上去抱住刘光福,两人扭打在一起。 阎埠贵想拉架,被许大茂从后面推了一把,摔了个狗吃屎。 傻柱抡起钢管,刚要动手,却被壹大妈从后面抱住:“柱子!別打!別打!” “放开我!”傻柱吼道,“这帮畜生,打死一个少一个!”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挖啊!谁挖到算谁的!” 这句话,像最后的导火索。 刘光天挣脱贾张氏,一铁锹铲向槐树下的土地。 “住手!”贾张氏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身体挡住铁锹。 刘光天没收住力,铁锹拍在她肩膀上。 “啊——”贾张氏惨叫著倒地,但手还死死抓著地面,像护崽的老母鸡,“我的!是我的!” “妈!”贾东旭红了眼,鬆开刘光福,扑向刘光天。 两人滚在地上,拳打脚踢。 秦淮茹哭著去拉,被许大茂趁机摸了一把屁股,尖叫著躲开。 阎埠贵从地上爬起来,眼镜碎了一片,狼狈不堪,但眼睛还盯著树下。 刘海中趁乱捡起贾张氏掉在地上的小铲子,偷偷往树下挪。 “刘海中!你个王八蛋!”贾张氏看见,嘶吼著爬起来,一头撞在他腰上。 两人摔成一团。 场面彻底失控。 铁锹、铲子、拳头、脚……什么都有。 脏话横飞,哭声、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住手!都给我住手!”她用拐杖重重杵地,“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 但没人听她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那三根小黄鱼。 什么邻居,什么脸面,什么道德,全都拋到九霄云外了。 三根小黄鱼,就是照妖镜,照出了这群禽兽最丑陋的模样。 --- 距离四合院两条胡同外的屋顶上。 苏澈趴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单筒望远镜——从黑市买的,德国货,虽然旧,但清晰度不错。 他看著院里那场闹剧,眼神冰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很好。 狗咬狗。 这才刚刚开始。 他收起望远镜,从屋顶滑下去,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让这群畜生,再互相撕咬一会儿。 等他们都筋疲力尽了,等他们以为小黄鱼真的在树下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收割的时候。 --- 傍晚,四合院里的“战爭”终於暂时停歇。 不是打累了,而是天黑了,看不见了。 刘海中脸上掛了彩,左眼青了一大块。贾张氏更惨,肩膀肿得老高,胳膊上全是抓痕。贾东旭鼻血直流,阎埠贵眼镜彻底报废,傻柱的手也破了皮。 地上,被挖得乱七八糟。老槐树周围,像被猪拱过一样,坑坑洼洼,泥土翻飞。 但小黄鱼,一根也没挖出来。 “妈的……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许大茂喘著粗气,瘫坐在门槛上。 “肯定有!”贾张氏嘶哑著嗓子,“再挖!往下挖!” “还挖?”刘光天捂著肚子——刚才被贾东旭踹了一脚,“再挖就挖到下水道了!” “那就挖到下水道!”贾张氏像疯了一样,“挖!给我挖!” 但没人动了。 累,是真的累。 而且,心里也开始怀疑了。 苏澈那封信,会不会真的是陷阱?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小黄鱼? “散了散了。”刘海中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他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刘光天和刘光福也跟了上去。 阎埠贵嘆了口气,摸索著往家走——没了眼镜,他几乎看不清路。 许大茂啐了一口,也回了家。 只剩下贾张氏母子,还有秦淮茹,还站在那片狼藉的土地旁。 “妈,回去吧。”秦淮茹小声劝道,“天黑了,明天再……” “明天?”贾张氏猛地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闪著诡异的光,“明天就没了!今晚,就今晚!你们不挖,我挖!” 她捡起那把锈铲子,又开始疯狂地刨土。 贾东旭想拉,被她一铲子拍开:“滚!没出息的东西!” 秦淮茹哭了,但不敢再劝。 夜风中,只剩下铲子挖土的“沙沙”声,和一个老妇人疯狂的喘息声。 像一只挖坟的恶鬼。 而此刻,苏澈已经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他推开门,晓晓正坐在炕上看书,煤油灯的光映著她的小脸,安静而温暖。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嗯。”苏澈关上门,脱下外套,“今天看书了吗?” “看了。”晓晓合上书,“哥哥,你今天去哪儿了?” “去办点事。”苏澈坐到炕沿上,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哥哥就能把所有事都办完了。到时候,咱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乾净的地方。”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重新翻开书。 苏澈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变得冰冷。 快了。 就快了。 第26章 枪决傻柱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四九城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里。轧钢厂食堂已经亮起了灯——工人们六点就要上工,傻柱这个食堂班长,得提前备好早饭。 他拎著那个用了多年的铝饭盒,里面装著昨晚剩下的两个窝头,准备热热当早饭。肩膀上搭著条白毛巾,晃晃悠悠地出了四合院。 院门口,两个便衣公安靠在墙根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是傻柱,又闭上了。 傻柱没理他们,径直往胡同口走。 他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昨晚那场混战,让他到现在还憋著一股火。三根小黄鱼,到底有没有?苏澈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李怀德家的事…… 李大壮死了,据说是苏澈杀的。十枪,枪枪要害。 如果苏澈真那么厉害,如果他要报復…… 傻柱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他时说的话。 “柱子,苏家那房子,你想要吧?” “等那丫头走了,房子空出来,我帮你运作运作。” 他当时……点了头。 虽然没拿钱,但他默许了。他帮著易忠海作偽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他帮著易忠海散布谣言,说苏澈不成器。 他……也是帮凶。 傻柱握紧了饭盒,手心全是汗。 现在,报应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怕什么? 他傻柱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苏澈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天不成? 再说了,公安就在院里守著,他敢来? 想到这里,傻柱的心定了定,加快了脚步。 胡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晨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了。 突然,前方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高,但很稳。 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傻柱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个人影……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 就在这时,人影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傻柱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墙上。 “砰!” 闷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傻柱的后背撞在墙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痛。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枪…… 对方有枪…… 他艰难地抬起头,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冰冷,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是苏澈。 那个三个月前还被他看不起、被他嘲笑“不成器”的少年。 现在,正用枪指著他。 “你……”傻柱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你……” “你该死。”苏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死得太便宜了。” 傻柱的眼睛瞪大了。 他想说什么,但苏澈没给他机会。 第二枪。 “砰!” 子弹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 傻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睛还睁著,里面写满了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茫然。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这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少年手里。 苏澈收起枪,走到尸体旁,看了一眼。 像看一条死狗。 然后,他转身,走进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从出现,到开枪,到离开,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 十分钟后,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便衣公安打著哈欠走过来——他们听见了刚才那声闷响,但以为是早起的人碰倒了什么东西,没在意。直到走近了,才看见地上那摊血,和血泊里的尸体。 “臥槽!”年轻的那个嚇得往后一跳,“死、死人了!” 老公安蹲下身,检查尸体。 两枪。 一枪胸口,一枪眉心。 枪法精准。 “是……是何雨柱!”年轻公安认出了傻柱的脸,“食堂班长!” 老公安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胡同里看去。 浓雾瀰漫,空无一人。 “快!通知陈队!”他嘶吼道,“苏澈……苏澈又动手了!” --- 上午八点,四合院炸了。 傻柱的尸体被公安抬回来时,院里的人全都出来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鬼。 “柱子……柱子死了?”刘海中哆哆嗦嗦地问。 “死了。”陈队脸色铁青,“就在胡同里,离院门口不到一百米。两枪,当场死亡。” “谁……谁干的?”阎埠贵的声音在抖。 陈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还能是谁? 苏澈。 那个杀神,又来了。 而且,这次是白天动手。 就在公安眼皮底下,杀了人,然后消失不见。 “他……他不是在盯著李怀德吗?”许大茂的声音带著哭腔,“怎么……怎么杀到院里来了?” “李怀德?”陈队冷笑,“你们真以为,苏澈的名单上,只有李怀德一个人?”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写著“三根小黄鱼”的信。 那是饵。 也是宣战。 苏澈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命,我隨时可以取。 “雨水呢?”壹大妈忽然想起什么,“何雨水呢?她哥死了,她……” 话没说完,后院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哥——!!!” 是何雨水。 她刚下班回来,就听见院里人说她哥死了。她不信,衝过来看,结果看到了哥哥的尸体。 “哥……哥你怎么了……”何雨水扑到尸体上,拼命摇晃,“你醒醒啊……你醒醒……” 但傻柱已经不会醒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像是死不瞑目。 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雨水!雨水!”壹大妈赶紧上去扶。 院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恐惧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陈队看著这一切,心里那股无力感,越来越重。 苏澈又得手了。 而且,是在他们布控的情况下,在白天,在距离院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现场勘查过了。弹壳是土造手枪的,跟李怀德家那十个弹壳,是同一批货。” “同一批?”陈队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杀李大壮和杀傻柱的,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周队点头,“而且,根据弹道分析,开枪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五米。何雨柱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中了。” 陈队沉默了。 五米。 这么近的距离,一枪胸口,一枪眉心。 苏澈的枪法,已经不能用“准”来形容了。 那是……杀戮的本能。 “加强警戒。”陈队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从现在开始,院里所有人,不准单独出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而且要通知我们。” “是。” “还有,”陈队顿了顿,“通知李怀德那边,也加强保卫。苏澈的下一个目標……可能是他,也可能是院里其他人。” 周队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陈队站在原地,看著院里那些惊恐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该死吗? 有些人,確实该死。 比如易忠海,比如黄老四,比如花姐,比如马三爷。 但傻柱呢? 他罪不至死。 可他知情不报,他帮著易忠海作偽证,他……也是帮凶。 法律会怎么判他? 陈队不知道。 但现在,苏澈判了他死刑。 而且,执行了。 陈队抬起头,看著四合院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 苏澈,你到底想杀多少人? 你的復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中午,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推门进屋时,晓晓正在煮麵条。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麵条在开水里翻滚。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回头,露出一个笑,“面快好了。” “嗯。”苏澈脱下外套,掛好。 他走到灶台边,接过晓晓手里的筷子:“我来吧,你去坐著。” 晓晓乖乖坐到炕沿上,看著哥哥煮麵。 苏澈的动作很熟练,下菜,调味,出锅。两碗热腾腾的麵条端上桌,上面还各臥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晓晓。 晓晓小口小口地吃著,忽然抬起头:“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办事了?” 苏澈的手顿了顿:“嗯。” “危险吗?” “不危险。”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哥哥不会有事的。” 晓晓点点头,继续吃麵,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澈看在眼里,心里一疼。 他知道,晓晓虽然不说,但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哥哥在做危险的事。 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像她想的那么安全。 “晓晓,”苏澈轻声说,“再给哥哥一点时间。等哥哥把所有事都办完了,咱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真的吗?” “真的。”苏澈认真地看著她,“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露出一个信任的笑。 苏澈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他低下头,吃麵。 脑子里,却在计划下一步。 傻柱死了。 下一个,该谁了?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还是……李怀德? 不急。 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窗外,天色渐暗。 夜,又要来了。 而猎杀,还在继续。 第27章 丧钟为谁而鸣 傻柱的尸体摆在院中间,盖著一张从医院借来的白布单。血渗出来,在白布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刘海中站在人群最前面,张了张嘴,想摆他“院里主事人”的架子,想说几句场面话,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肥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踩到了身后阎埠贵的脚。 阎埠贵“哎哟”一声,但没敢喊疼。他脸色白得像纸,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歪掛在鼻樑上,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看见死亡逼近的恐惧。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安静。没人哭,没人闹,连何雨水晕倒后被抬进屋,也没人敢大声说话。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瞪著地上那具尸体,瞪著白布上那些血花。 直到街道办王主任带著两个干事急匆匆赶来,这死寂才被打破。 “都让开!让开!”王主任拨开人群,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五点多……”刘海中终於找回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在胡同里……苏澈……” 王主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澈。 又是他。 “何雨水呢?”王主任问。 “在屋里……晕过去了……”壹大妈小声说。 “她一个人?” “还有个爹……何大清……早年跟著白寡妇去了保城……” 王主任转身对一个干事说:“去邮电局,给保城拍封电报。就写——『何雨柱身亡,速回』。落款街道办。” 干事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王主任又看向刘海中、阎埠贵:“老刘,老阎,傻柱的后事,你们先张罗起来。搭灵堂,准备棺材,通知亲戚朋友——虽然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但先別下葬,等他爹来了再说。” 刘海中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我这就办……”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我……我去买纸钱……” “等等。”王主任叫住他们,压低声音,“公安那边怎么说?” “陈队长说……加强警戒,不准单独出门……”刘海中擦著额头上的汗,“可……可苏澈那小子……太邪门了……大白天都敢动手……” 王主任没说话,只是看著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 她当了十几年街道办主任,处理过不少纠纷,见过死人,甚至见过凶杀案。但像苏澈这样的——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单枪匹马,杀了一圈人,还把公安耍得团团转——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他杀的这些人…… 易忠海,人贩子。 黄老四,人牙子。 花姐,中间人。 马三爷,买家。 李大壮,帮凶。 傻柱……虽然罪不至死,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主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愤怒?是恐惧?还是……一丝不该有的痛快?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是干部,得讲原则。 “先办后事吧。”王主任最终只说了一句,“其他的,等公安处理。” --- 轧钢厂食堂。 早上七点,工人们开始上工,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队。但今天的早饭准备得明显不如平时——稀饭太稀,窝头太硬,咸菜也没切匀。 “傻柱呢?”有工人问,“今天这饭谁做的?这么难吃!” 窗口里,一个年轻厨师苦著脸:“班长……班长没来。” “没来?请假了?” “不知道……没听说……” 工人们抱怨著,但也没太在意。傻柱虽然手艺好,但脾气臭,偶尔迟到早退也不是没有。 消息传到后勤科,科长皱了皱眉:“何雨柱旷工?记上,扣他工资。” 但到了上午十点,傻柱还没来。 科长觉得不对劲了。傻柱虽然脾气不好,但对食堂的工作还算上心,很少无故旷工。他想了想,还是往上报——报给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也就是李怀德。 --- 李怀德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捏著那封苏澈写给他的信。信纸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但“苏澈”那两个字,依然刺眼。 侄子李大壮死了。 替他死的。 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著,一闭上眼睛,就是李大壮浑身是弹孔、死不瞑目的样子。 还有苏澈那双眼睛——虽然他从没见过苏澈,但总觉得,那双眼睛就在暗处盯著他,像毒蛇,像恶鬼。 “苏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恨意和恐惧,“我一定要弄死你……”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李怀德不耐烦地抓起听筒:“谁?” “李厂长,是我,后勤科老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跟您匯报个事……食堂班长何雨柱,今天早上没来上班,也没请假……” “何雨柱?”李怀德皱了皱眉,“没来就没来,扣工资就是了,这种小事也来烦我?” “是是是……可是……”老王犹豫了一下,“可是刚才听保卫科的人说,早上南锣鼓巷那边……好像出事了……” 李怀德的心猛地一跳:“出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就听说……死了人……” 李怀德的手开始抖。 南锣鼓巷……死了人…… 难道是…… 电话还没掛,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一个保卫员气喘吁吁地衝进来:“厂长!公安来电话!何雨柱……死了!” “什么?!”李怀德手里的听筒掉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早上五点多……在胡同里……被人开枪打死了……”保卫员的声音在抖,“公安说……是苏澈乾的……” 李怀德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傻柱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他了? “厂长……厂长您没事吧?”保卫员小心翼翼地问。 李怀德猛地回过神,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给我加人!加枪!二十四小时守在我家!不……守在我办公室!从现在开始,我住办公室!” “是!是!” 掛了电话,李怀德还觉得不够。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他大哥,李怀瑾。 “大哥,”他的声音嘶哑,“苏澈……又动手了……” --- 四合院里,灵堂搭起来了。 白布幔帐,正中掛著傻柱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去年评先进时拍的,笑得有点憨。照片下面摆著个破铁盆,里面烧著纸钱。 何雨水醒了,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睛肿得像桃子,哭得已经没力气了,只是机械地往盆里扔纸钱。 壹大妈陪著她,偶尔也抹抹眼泪。 院里其他人,都远远看著。 没人敢靠近。 因为害怕。 怕傻柱的鬼魂? 不。 怕的是那个还活著的杀神——苏澈。 “你们说……”许大茂凑到刘海中身边,压低声音,“苏澈下一个……会杀谁?” 刘海中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许大茂的声音更低了,“你看,易忠海死了,傻柱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 刘海中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写著“三根小黄鱼”的信。 会不会……那封信,不只是为了引他们內訌? 会不会……那封信,是苏澈的杀人名单? 谁去挖,谁死? 刘海中越想越怕,腿开始发软。 阎埠贵也凑了过来,声音发乾:“老刘,咱们……咱们得想个办法啊……” “什么办法?”刘海中瞪著他,“公安都抓不住他,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阎埠贵推了推碎眼镜,“咱们……去自首?” “自首?!”刘海中差点跳起来,“自首什么?咱们又没杀人!” “可是……”阎埠贵的声音更小了,“可是咱们……拿了钱……知情不报……” 刘海中沉默了。 是啊。 他们拿了钱。 易忠海给的“封口费”,五十块。 钱还在床底下的砖缝里,一分没敢花。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阎埠贵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要是苏澈找上门……” “都別说了!”刘海中烦躁地打断他,“先办完傻柱的后事再说!” 他转身离开,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著灵堂里傻柱的遗像,又看了看院里那些惊恐的脸,心里那股恐惧越来越强烈。 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就是他? --- 傍晚,保城来的电报有了回音。 何大清回电了,只有一行字: “知道了,明天到。” 王主任拿著电报,嘆了口气。 何大清,傻柱的亲爹,早年跟白寡妇跑了,十几年没管过儿子。现在儿子死了,他回来,又能怎么样? 顶多是哭几声,领了尸体,埋了。 然后呢? 然后苏澈还会继续杀人。 杀那些该杀的人。 也杀那些……罪不至死,但活该的人。 王主任把电报递给刘海中:“明天何大清来了,你们接待一下。丧事怎么办,听他的。” 刘海中接过电报,手还在抖。 “王主任,”他小声问,“公安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快了。”她最终只说了一句,“快了。”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苏澈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公安布下天罗地网,他却能在网眼里钻来钻去,还能顺便杀个人。 这样的人,怎么抓? 王主任转身离开四合院,脚步沉重。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也许,苏澈就是那个“报应”。 只是这报应,来得太血腥,太极端。 夜,深了。 四合院里,灵堂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傻柱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张憨厚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有些诡异。 而院外,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冰冷,平静,像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猎物。 苏澈站在屋顶上,看著灵堂里的烛火,看著院里那些惊恐的脸。 下一个,该谁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急。 一个一个来。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28章 归父血恨 何大清是坐最早一班火车从保城赶回来的。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乱的。 傻柱死了? 那个脾气又臭又硬、但有一身好厨艺、在轧钢厂食堂当班长的儿子,死了? 电报上就四个字:“何雨柱身亡”。 谁发的?街道办。为什么死?怎么死的?一概没说。 何大清心里其实没多少悲伤——他当年跟著白寡妇跑的时候,傻柱才十几岁,雨水更小。这么多年,他几乎没管过这两个孩子。偶尔从保城捎点钱回来,也是托人转交,自己从没露过面。 但毕竟是亲儿子。 死了,总得回来看看。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何大清拎著个破包袱,出了车站,打了辆人力车,直奔南锣鼓巷。 十几年没回来了,四九城变化不小,但南锣鼓巷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胡同狭窄,空气里飘著煤烟味和早点摊的香气。 只是今天的南锣鼓巷,格外安静。 安静得诡异。 人力车在九十五號院门口停下,何大清付了钱,抬头看著那扇熟悉的院门。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隱隱的哭声。 他推门进去。 第一眼,就看见了院子正中搭起的灵棚。 白布幔帐,黑布輓联,正中掛著一张黑白照片——是傻柱,笑得有点憨,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照片下面,停著一口薄皮棺材,棺材盖还没合上,能看见里面躺著个人,盖著白布。 白布上,有暗红色的血跡。 空气中,除了纸钱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何大清的心臟,猛地一缩。 “爸……”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何大清转头,看见灵棚旁跪著个披麻戴孝的姑娘——是雨水,他十几年没见的小女儿。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泪痕,原本麻木的眼神,在看到他的瞬间,迸发出一丝光彩。 “雨水……”何大清张了张嘴,喉咙发乾。 “爸……”何雨水哭著扑过来,“我哥……我哥他……” 何大清抱住女儿,眼睛却死死盯著那口棺材。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柱子怎么死的?!” 院子里原本稀稀拉拉站著几个人——刘海中、阎埠贵、壹大妈、许大茂……听见这声怒吼,都转过头来。 刘海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起悲痛又愤怒的表情:“大清!你可算来了!” 他抓住何大清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柱子……柱子死得冤啊!” “谁干的?!”何大清的眼睛红了。 “是苏澈!”刘海中咬牙切齿,“苏建国那个儿子!他疯了!开枪打死了柱子!” “苏澈?”何大清愣了一下,“苏建国的儿子?他……他不是才十八岁吗?” “就是那个小畜生!”阎埠贵也凑过来,推了推碎眼镜,“大清,你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杀神!从南方一路杀回来,见人就杀!柱子……柱子就是被他……” 他顿了顿,刻意模糊了傻柱和院里这些人对苏家做的事,只强调苏澈的“残暴”。 “早上五点多,柱子去上班,刚出胡同,就被那小子堵住了!”许大茂也加入进来,添油加醋,“两枪!一枪胸口,一枪脑袋!柱子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 何大清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悲伤,是愤怒。 他想起苏建国——那个老实巴交的八级钳工,当年在厂里也算个人物,但死得不明不白。他儿子苏澈,何大清还有点印象,瘦瘦高高的,不爱说话,总跟在他妹妹后面。 就这么个孩子,现在……杀了柱子? “为什么?”何大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柱子跟他有什么仇?!” “哪有什么仇啊!”刘海中一拍大腿,演技十足,“柱子那人心善,你是知道的!平时帮东家帮西家,院里谁没受过他的好处?可那苏澈……他就是个疯子!见人就杀!易忠海易师傅,还有轧钢厂李大壮,都死在他手里了!” “易忠海也死了?”何大清又是一愣。 “死了!死得可惨了!”阎埠贵压低声音,“脑袋都被砍掉了!血流了一地!” 何大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看棺材,又看看院里这些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易忠海,轧钢厂八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死了? 李大壮,轧钢厂保卫科长,也死了? 都是苏澈杀的? “那……那公安呢?”何大清问,“公安就不管?” “管!怎么不管!”刘海中嘆气,“可那小子太滑了!神出鬼没的,公安抓了几天,连影子都没摸著!现在……现在院里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何大清沉默了。 他看著女儿的眼泪,看著棺材里儿子的尸体,心里那股怒火,越烧越旺。 苏澈…… 你杀我儿子。 我要你偿命! “爸……”何雨水哭著说,“哥……哥他死得好惨……你……你要给哥报仇啊……” 何大清抱住女儿,用力点头:“放心,爸一定给柱子报仇!” 他鬆开女儿,大步走到棺材前,掀开白布。 傻柱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脸上凝固著惊愕和不甘。眉心一个血洞,胸口衣服被血浸透,已经发黑了。 何大清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合上傻柱的眼睛。 “柱子,”他低声说,“爸回来了。爸一定……一定给你报仇。” 然后,他转身,看向刘海中:“公安在哪儿?我要见公安!” --- 城南分局。 陈队看著坐在对面的何大清,眉头紧皱。 何大清的情绪很激动,拍著桌子吼:“陈队长!我儿子不能白死!你们必须抓住苏澈!枪毙他!” “何大清同志,您先冷静。”陈队儘量让声音平稳,“这个案子,我们一直在查。但……” “但什么?!”何大清打断他,“我听说,苏澈都杀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还抓不住他?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 陈队的脸色沉了沉。 这几天,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群眾恐慌,领导施压,舆论沸腾。 所有人都要求他抓住苏澈,可所有人都在给他製造障碍——四合院里那些人,没一个说实话的;轧钢厂那边,李怀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面都不露;上面催得紧,但又给不了足够的人手…… 这案子,太难了。 “何大清同志,”陈队深吸一口气,“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办案需要时间,也需要线索。您儿子这个案子,有些细节,还需要……” “什么细节?!”何大清又拍桌子,“人都死了!还要什么细节?!你们现在就派人去抓!全城搜捕!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了不成?!” 陈队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苏澈可能不是乱杀人?说他杀的那些人,可能都该死?说何雨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情不报,帮著易忠海作偽证? 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何大清会更激动。 说了,这案子会更复杂。 “我们会加快侦查。”陈队最终只说了一句,“您先回去,处理儿子的后事。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何大清盯著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队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队,”周队推门进来,“何大清那边……” “不用管他。”陈队摆摆手,“他现在就是一头愤怒的公牛,说什么都没用。关键还是得找到苏澈。” “可……怎么找?”周队苦笑,“那小子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他好像……只杀该杀的人。”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陈队听懂了。 苏澈杀的人,从易忠海到傻柱,没有一个乾净的。 这让他们这些公安,处境很尷尬。 抓苏澈,是职责。 但心里……真的想抓吗? “不管他杀的是谁,”陈队站起身,声音冷硬,“他动用私刑,就是犯法。我们是公安,就得抓他。” “是。”周队点头,“那下一步……” “下一步,”陈队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盯紧四合院。苏澈还会回来的。他的名单上,还有人没死。” “您是说……”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许大茂……”陈队一个一个数著,“还有……李怀德。” 他顿了顿。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 四合院里,何大清回来了。 他给傻柱换了身乾净衣服——是他从保城带回来的,一套崭新的中山装,本来是想……等哪天儿子结婚时穿的。 现在,成了寿衣。 “柱子,爸对不起你。”何大清一边给儿子整理衣领,一边低声说,“爸这些年……没管过你。等给你报了仇,爸……爸好好陪陪你。” 何雨水跪在一旁,小声啜泣。 院里其他人,远远看著,没人敢靠近。 只有壹大妈,还帮著张罗,给傻柱擦脸,整理遗容。 “大清,”壹大妈小声说,“柱子他……他走得突然,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何大清抬头看她:“什么事?” 壹大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柱子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辜。苏家那事……他……” “苏家什么事?”何大清皱眉。 “就是……苏建国死的事……还有他女儿被卖的事……”壹大妈的声音更低了,“柱子他……他知道,但没管……” 何大清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壹大妈,又看看棺材里的儿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壹大妈赶紧摆手,“具体的……你还是问老刘他们吧……” 她不敢再说,转身走了。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著儿子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柱子……知道? 知道苏建国死得有蹊蹺? 知道苏晓晓被卖? 可他……没管? 何大清慢慢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是真的…… 那柱子……死得不冤? 不! 他猛地摇头。 不管柱子做了什么,那都是他儿子! 苏澈凭什么杀他?! 凭什么?! 何大清的眼睛,红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灵棚,直奔刘海中家。 他要问清楚。 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清楚,苏澈为什么要杀柱子。 如果柱子真的做错了什么…… 那他就替儿子,把债还了。 然后,再找苏澈,报仇! 夜,深了。 灵棚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傻柱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而院外,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苏澈站在屋顶上,看著何大清愤怒的背影,看著灵棚里那口棺材。 何大清回来了。 又多了一个要杀的人。 第29章 配阴婚 灵棚里的蜡烛噼啪作响,火光把何大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白布幔帐上,像一只狰狞的鬼手。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被强行压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平和”。 “柱子的仇,我一定会报。”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柱子的尸体还在院里,按照规矩,得停灵搬丧,得入土为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零有整,大部分是旧钞,边角都磨毛了。这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准备哪天回四九城“走动走动”用的,现在全拿出来了。 他把钱分成两份,塞到刘海中、阎埠贵手里。 刘海中捏著那沓钱,手指发烫,眼睛却亮了。阎埠贵推了推碎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著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刘,老阎,”何大清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你们现在是院里的管事,柱子的后事,还得你们多帮衬。” 刘海中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大清你放心,柱子也是我们看著长大的……”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是啊,街坊邻居的,这时候不帮忙什么时候帮?” 何大清点点头,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柱子没结婚,按老理,进不了祖坟。我不能让我儿子死了还孤零零的。得让他风风光光地走,在下面也有人伺候著。”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阎埠贵的镜片闪了闪,没说话。 他们听懂了。 这是要配阴婚。 给傻柱找个死去的未婚女子,结成“冥婚”,一起下葬。 这年头,新社会了,明面上不兴这个。但暗地里,尤其是一些老派人家里,还讲究这个。可问题是……去哪里找刚死的未婚女尸? “大清,”刘海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发虚,“这事……不好办啊。现在都火化了,而且……哪那么巧有年纪合適的姑娘……” “不好办?”何大清打断他,脸上那点偽装出来的平和瞬间消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刘海中,“当初办苏家的事,不是挺好办的?” 灵棚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阎埠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钱差点掉地上。 苏家。 又是苏家。 那是个不能提的禁忌,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刀。 何大清看著他们惊恐的表情,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拱。他早年在四九城“丰泽园”当大厨,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他都打过交道。当年跟白寡妇跑去保城,除了那女人有几分姿色,更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手脚不乾净,怕被清算。这些年虽然看似老实了,但骨子里那股狠劲,从来没散过。 “二位,”何大清的声音更冷了,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想想办法。找个『合適』的。活的……也行。” 活的也行。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两人耳边炸开。 刘海中嚇得脸都绿了:“大清!你……你疯了?!这是杀人!” “杀人?”何大清嗤笑一声,凑得更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疯狂的光,“刘海中,你別跟我装。苏晓晓怎么『没』的,你真当我不知道?易忠海怎么『卖』的,你真当我猜不到?” 刘海中的腿开始发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阎埠贵更是嚇得浑身发抖,碎眼镜都差点拿不稳。 “我……我们……”刘海中语无伦次。 “放心,”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我没说要你们去杀人。我只是说……想想办法。找那些……没人注意的,落单的。四九城这么大,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找个合適的,不难。”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根黄澄澄的小黄鱼——成色很新,一看就是近几年熔铸的。 “钱,我有。”他把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事,你们办。办成了,这两根,你们的。柱子风光下葬,我儿子的仇,我自己报。咱们……两清。” 两根小黄鱼。 在昏暗的烛光下,闪著诱人的、致命的光。 刘海中盯著那两根小黄鱼,呼吸变得粗重。阎埠贵的眼睛死死粘在上面,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贪婪和恐惧,在他们心里疯狂搏斗。 一边是两根小黄鱼,足够他们全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一边是杀人,是配阴婚,是滔天大罪。 还有……苏澈那把隨时可能响起的枪。 “大清,”阎埠贵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这……这事太大了……我们……” “不大。”何大清把一根小黄鱼塞进刘海中手里,另一根塞给阎埠贵,“想想柱子,想想你们自己。柱子死了,下一个是谁?苏澈的名单上,还有多少人?你们拿了易忠海的钱,帮著做了偽证,真以为能躲过去?” 他每说一句,两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有机会。”何大清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帮我办了这事,拿了钱,你们也有个由头离开四九城,去外地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总比在这儿等著苏澈找上门强,对吧?” 刘海中捏著手里的金条,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他那颗被恐惧占据的心,慢慢被贪婪蚕食。 是啊。 拿了钱,跑路。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苏澈那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响。 他抬起头,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的眼神也在挣扎,但最终,他推了推碎眼镜,缓缓点了点头。 “好。”刘海中心一横,咬牙道,“我们……试试。” 何大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冰冷,残酷。 “这才对。”他把剩下的钱也塞给他们,“先用这些钱,把柱子的灵堂弄得体面点。找人的事……不急,但也別太慢。柱子等不了太久。” 他转身,看向棺材里傻柱苍白的脸。 “柱子,爸给你找个伴儿。黄泉路上,不孤单。” --- 第二天,四合院里,傻柱的丧事办得“体面”了许多。 新的白布幔帐,新的輓联,新的供品。刘海中、阎埠贵跑前跑后,指挥著院里的人帮忙,显得格外“尽心尽力”。 何雨水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何大清陪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烧著纸钱。 院里其他人,远远看著,没人敢多问——尤其是看到刘海中、阎埠贵那副“尽心尽力”的样子,更觉得诡异。 只有许大茂,贼眉鼠眼地凑到刘海中身边,压低声音:“二大爷,何大清……给了不少吧?”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柱子走了,咱们做长辈的,帮衬点不是应该的?” 许大茂訕訕地笑了笑,没再问,但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 傍晚,刘海中家。 刘海中、阎埠贵关上门,拉上窗帘,点上煤油灯。 两根小黄鱼放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耀眼。 “老阎,”刘海中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咱们真干?” 阎埠贵盯著金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算计时的习惯动作。 “干。”他最终吐出一个字,“不干,苏澈找上门,咱们也是死。干了,拿了钱,跑路,还有条活路。” “可……上哪儿找?”刘海中搓著手,“何大清要的是『合適』的,未婚,年轻,还得是……” “死的。”阎埠贵接话,“或者……快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疯狂。 “我认识一个人,”刘海中舔了舔嘴唇,“在城南火葬场干活。他……他有门路。” “火葬场?”阎埠贵眼睛一亮,“你是说……” “有些没主的,或者家里不管的……”刘海中声音更低了,“花点钱,就能『弄』出来。反正……最后都是烧,少一具,没人知道。”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年龄呢?何大清要的是『年轻』的。” “总有办法。”刘海中咬牙,“大不了……多给点钱。” 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定下计划:由刘海中去找火葬场那个人,阎埠贵负责准备“婚礼”需要的东西——纸人纸马,红布红绸,虽然不能明著办,但暗地里该有的都得有。 “事成之后,”刘海中拿起一根小黄鱼,“这根,你的。那根,我的。然后咱们……各奔东西。” 阎埠贵点头,但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 两根金条,凭什么一人一根? 事是他俩一起办的,风险一起担,但刘海中认识火葬场的人,显然占了先机。万一……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默默收起自己那根金条,揣进怀里。 “明天,”刘海中说,“我就去找人。” --- 深夜,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坐在炕沿上,擦著手里的枪。 晓晓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小脸上带著难得的安寧。 但他睡不著。 何大清回来了。 而且,看今天院里那阵势,刘海中、阎埠贵突然变得“积极”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何大清不是善茬。 早年能在四九城混得开,还能全身而退跑去保城,手段肯定不一般。 现在儿子死了,他会善罢甘休? 不会。 他一定会报仇。 而且,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 苏澈收起枪,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四合院那边,灯火通明——傻柱的灵堂还在守夜。 但那光,透著诡异。 像坟地里的磷火。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何大清。 你想报仇? 好啊。 我等你。 看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 送你去见你儿子。 夜风呼啸,吹得破窗欞哗哗作响。 远处的肉联厂,传来猪羊临死前的惨叫。 第30章 一枪带走阎埠贵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傻柱的灵棚烛火还亮著最后一星半点。守夜的刘光天、刘光福靠在墙根打盹,口水流了一地。 何大清从屋里出来,眼皮耷拉著,眼袋浮肿,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著一丝癲狂的亮光。他把刘海中、阎埠贵叫到灵棚后面,压低声音: “老刘,老阎,你们准备一下,找几个人,赶紧打一副棺材——小巧点的,女式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新娘』来了,好一块下葬,不耽误时辰。” 刘海中脸上肥肉抽动了一下。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粘好的破眼镜,喉结滚动,没敢接话。 “大清,”刘海中舔了舔嘴唇,声音发乾,“这事……有点难办。” “难办?”何大清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睛盯著他,“两根小黄鱼,是让你们拿来玩的?” “不是不是!”刘海中连忙摆手,把阎埠贵往前推了半步,“老阎,你跟大清说!” 阎埠贵硬著头皮,声音像蚊子叫:“大清,我……我问过了。火葬场那边,最近……最近没有『合適』的。太平间倒是有两个,一个五十多的老太太,一个……是个三岁的孩子。这……这实在对不上啊!” 何大清的脸沉了下来,像锅底一样黑。 没有? 他盯著眼前这两个人,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心虚的脸。昨天还信誓旦旦说“包在身上”,今天就“没有”了? “我看,”何大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是没有,是你们不敢吧?” 阎埠贵的腿开始抖。刘海中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老刘,”何大清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刘海中脸上,“死人没有,活人……总有吧?” 刘海中嚇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槐树上,震得枯叶簌簌往下掉。 “老阎,”何大清又转向阎埠贵,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在小学当老师,学校里有的是年轻女老师。我那天看见来弔唁柱子的,那个叫冉秋叶的就不错。模样周正,听说家里还是资本家出身——虽然配不上我家八辈贫农的门楣,但给柱子做个伴儿,也勉强够格了。” 阎埠贵的脸瞬间惨白。 冉秋叶。 红星小学的音乐老师,二十五岁,模样清秀,性格温婉。家里以前是开绸缎庄的,成分不好。前两年运动起来,她就被停了课,罚去扫厕所。父母早年被下放,现在一个人住在学校分的破宿舍里,孤苦伶仃。 这样一个姑娘,就算失踪了,也確实……没多少人会深究。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大清!”阎埠贵的声音带著哭腔,“冉老师……冉老师她……她是活人啊!这……这是杀人啊!” “杀人?”何大清冷笑,“阎埠贵,你跟我装什么圣人?苏家那丫头被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杀人』?易忠海给你们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赃款』?” 阎埠贵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海中这时也缓过劲来,红著眼睛,喘著粗气:“老阎!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何大清说得对,那冉秋叶家里是资本家,现在谁管她?失踪了,报个案,公安查几天没结果,也就过去了!总比咱们在这儿等死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阎埠贵一脸:“两根小黄鱼!够咱们两家吃好几年了!办了这事,拿了钱,咱们连夜走人!去南方,去乡下,去哪儿不行?!” 阎埠贵的手在抖,心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著何大清那双疯狂的眼睛,看著刘海中那张贪婪又恐惧的脸,又想起怀里那根沉甸甸、冰凉凉的小黄鱼。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她明天早上……会去东单菜市场买菜。”阎埠贵的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那是条近路,走小胡同,人少……” 何大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他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阎埠贵一个踉蹌,“老阎,你去约她,就说……学校有事找她谈。老刘,你找个可靠的人,在胡同里等著。乾净点,別留痕跡。”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事成之后,柱子风风光光下葬。你们拿钱走人。咱们……两清。” --- 第二天清晨,东单菜市场附近的胡同。 这条胡同很偏,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枯藤。平时除了附近居民抄近道,很少有人走。尤其是一大早,更是空无一人。 阎埠贵站在胡同口,不停地搓著手,碎眼镜下的眼睛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老鼠。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怀里揣著那根小黄鱼,硌得肋骨生疼。 远处,一个穿著蓝色列寧装、围著灰色围巾的姑娘走了过来。 是冉秋叶。 她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里面大概装了点菜。脚步很轻,低著头,像怕被人认出来。成分不好的人,走路都这样。 阎埠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迎上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冉老师。” 冉秋叶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阎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我……我正好路过。”阎埠贵的声音有些发乾,“学校……学校有点事,想找你谈谈。咱们……边走边说?” 冉秋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並肩走进胡同。 胡同很深,很暗。清晨的阳光被高高的院墙挡住,只能照进一线惨白的光。 阎埠贵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瞟著前方——按照计划,刘海中找的人,应该就在前面拐角等著。 “阎老师,”冉秋叶小声问,“学校……找我什么事?” “啊……就是……”阎埠贵语无伦次,“就是……关於你上课的事……可能……可能有机会……” 他胡编乱造著,脚步越来越慢。 冉秋叶察觉不对劲,停了下来:“阎老师,您到底……” 话没说完。 前方拐角,闪出一个人影。 不是刘海中找的人。 是苏澈。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阎埠贵死也认得——冰冷,平静,像腊月里结冰的井。 阎埠贵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想喊,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冉秋叶也看见了,嚇得往后一缩:“你……你是谁?” 苏澈没理她。 他的目光,只盯著阎埠贵。 “阎老师,”苏澈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等人?” 阎埠贵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谁?”苏澈往前走了两步,“等刘海中?还是等何大清找来的……杀手?” “我……我……”阎埠贵想解释,想说自己是无辜的,是被逼的。 但苏澈没给他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枪。 不是土造手枪,是五四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阎埠贵的心臟。 “你该死。”苏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你运气好,死得痛快。” 阎埠贵终於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在狭窄的胡同里炸开,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从阎埠贵后心射入,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身体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那副碎眼镜摔出去老远,镜片彻底碎了。 冉秋叶嚇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布袋子里的土豆萝卜滚了一地。她张大嘴,想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澈收起枪,走到阎埠贵尸体旁,看了一眼。 然后,他弯腰,从阎埠贵怀里摸出那根小黄鱼,掂了掂,揣进自己口袋。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瘫在地上的冉秋叶。 “你,”他说,“赶紧走。今天的事,忘掉。” 冉秋叶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点头。 苏澈不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胡同,消失在晨雾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乾净,利落,像一场精准的手术。 胡同里,只剩下阎埠贵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嚇傻了的冉秋叶。 还有,满地滚落的土豆萝卜。 --- 半小时后,四合院炸了。 阎埠贵的尸体被两个早起倒垃圾的居民发现,报了警。公安赶到时,尸体已经僵硬了。 消息传到四合院,刘海中当场瘫倒在地,裤襠湿了一大片。他老婆哭天抢地,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也嚇得面无人色。 何大清站在灵棚前,看著公安把阎埠贵的尸体抬回来——也盖著白布,和傻柱並排摆在一起。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阎埠贵死了。 死在那条他约冉秋叶去的胡同里。 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 苏澈。 那个杀神,又来了。 而且,这次杀的是阎埠贵。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何大清? 或者……刘海中? 何大清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苏澈…… 你杀我儿子,杀我找来办事的人。 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他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刘海中,眼神冰冷。 “老刘,”何大清的声音嘶哑,“阎埠贵死了。你……还想不想拿那根小黄鱼?” 刘海中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眼神涣散。 “想……想……”他喃喃道。 “想,就给我打起精神。”何大清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阎埠贵死了,但事还没完。柱子需要一个伴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海中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 阎埠贵死了,但何大清还没放弃。 他还要给傻柱配阴婚。 还要……杀人。 刘海中看著何大清那双疯狂的眼睛,又想起阎埠贵胸口那个血洞。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我去办。” 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看向院外灰濛濛的天空。 苏澈…… 你等著。 看咱们谁先死。 夜,又要来了。 而这场血腥的游戏,还远未结束。 第31章 权欲血棺 王主任踏进四合院时,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口薄皮棺材並排摆在院子正中,像一对诡异的双生子。左边是傻柱,右边是阎埠贵,都盖著白布,白布下渗出暗红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香烛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阎家三兄弟——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披麻戴孝跪在右边棺材前。三大妈搂著小女儿阎解娣,头上別著朵皱巴巴的白纸花,哭得两眼肿成核桃,嗓子都哑了,只剩抽噎。阎解娣才七八岁,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搂著,茫然地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刘海中一家也来了,站在左边傻柱的棺材旁。刘海中脸色惨白,肥硕的身体微微颤抖,时不时偷瞄一眼阎埠贵的棺材,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庆幸? 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何大清站在灵棚阴影里,眼神阴鷙,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老狼。何雨水跪在傻柱棺前,头垂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的,哭都哭不出声了。 其他人——许大茂、秦淮茹、壹大妈、贾张氏、贾东旭……都远远站著,没人敢靠近那两口棺材,更没人敢大声说话。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三大妈偶尔的抽噎声,和风吹过白布幔帐的哗啦声。 “主任来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转过头。 王主任带著两个街道干事走进来,脸色铁青。她扫了一眼院里那两口棺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阎家兄弟,最后目光落在刘海中和何大清身上。 “都坐吧。”王主任的声音很冷,没半点客气,“我不是来客气的。现在阎埠贵死了,你们院里,管事的大爷就剩刘海中一个。按规矩,得再选一个。” 没人动。 也没人敢坐。 “聋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管事。壹大妈……不合適。”王主任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你们自己说说,谁合適?” 院里更安静了。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想说话,但看了看那两口棺材,又把话咽了回去。秦淮茹低著头,紧紧攥著衣角。贾张氏缩在儿子身后,三角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光。 何大清的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 机会。 天大的机会。 管事大爷,在院里说话有分量,能调动人,能接触街道办,甚至……能影响公安的办案方向。 如果他当了管事的…… 那他儿子的仇,就好报了。 他抬眼看向刘海中。 现在院里唯一的管事大爷,就是刘海中。只要刘海中说几句好话,推举他,这事……八成能成。 “老刘,”王主任点名了,“你是院里的二大爷,现在一大爷没了,三大爷也……你说说,谁合適?” 刘海中一个激灵,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看了看王主任,又看了看院里那些人,最后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 何大清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某种暗示——昨天那根小黄鱼,还有……那桩未完成的“事”。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王主任,”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分量,“我觉得……何大清同志,挺合適。” 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何大清? 他十几年没在院里住了,现在回来,儿子死了,就要当管事大爷? “何大清同志,”刘海中继续编,“早年也是咱们院里的老住户,为人……为人正派,办事公道。现在柱子出了事,他回来主持大局,我看……挺合適。” “正派?”许大茂忍不住小声嘟囔,“正派个屁……” 声音很小,但王主任听见了,瞥了他一眼。 许大茂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王主任没表態,转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 谁敢有意见? 现在院里死了两个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谁又敢在这种时候,得罪何大清? “我……我觉得行。”贾张氏忽然开口,三角眼盯著何大清,“大清是柱子的爹,柱子生前……对院里贡献大。大清当管事,我……我没意见。” 她这话说得违心,但脸上堆著笑——何大清手里还有一根小黄鱼,万一…… 贾东旭拉了拉他妈的袖子,被她一巴掌拍开。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壹大妈嘆了口气,摇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王主任乾脆利落,“从今天起,何大清就是院里的一大爷,刘海中还是二大爷。至於三大爷……暂时空著,等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但是,何大清同志,我要提醒你——现在院里情况特殊,你的首要任务,是配合公安工作,稳定院里秩序,处理善后事宜。至於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傻柱的棺材,又看了一眼阎埠贵的棺材。 “先把这两桩丧事,办妥当吧。” 何大清连忙点头:“王主任放心,我一定……一定把柱子的事,还有老阎的事,都办妥当。” 王主任不再多说,带著干事转身离开。 她一走,院里那股压抑的气氛,稍微鬆动了一点。 何大清直起腰,脸上那种偽装出来的悲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带著狠厉的威严。 “老刘,”他转向刘海中,“阎埠贵的后事,你帮著阎家张罗一下。钱……”他顿了顿,“从咱们院里公用的钱里出。”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至於柱子……”何大清看向儿子的棺材,眼神复杂,“停灵三天,后天出殯。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还有……” 他压低声音,凑到刘海中耳边:“那件事,抓紧办。阎埠贵死了,但事不能停。” 刘海中浑身一颤,但不敢反对,只能点头:“我……我再想办法。” 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阎家那口棺材。 三大妈看见他过来,哭得更厉害了:“大清啊……我家老阎……死得冤啊……” 何大清蹲下身,拍了拍三大妈的肩膀,语气“沉痛”:“嫂子,节哀。老阎的事,我一定……一定查清楚。该报仇的,一定报仇。” 他说“报仇”两个字时,咬得很重。 阎解成抬起头,眼睛通红:“何叔,我爸他……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何大清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让全院人都能听见,“是苏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杀了易忠海,杀了李大壮,杀了我家柱子,现在……又杀了老阎!” 他站起身,环视全院,眼神凶狠:“这个仇,咱们院里所有人,都得记著!苏澈不除,咱们院,永无寧日!” 没人应和。 但也没人敢反驳。 所有人都低著头,心里盘算著自己的小九九。 苏澈是凶手吗? 也许是。 但阎埠贵为什么死在那条胡同里?他一大早去那儿干什么?冉秋叶那个女老师,又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有些事,不能细想。 一想,就怕。 何大清看著这些人的反应,心里冷笑。 一群废物。 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他需要这些人听话,需要他们帮忙,需要他们……当炮灰。 “从现在开始,”何大清朗声道,“院里加强戒备。夜里轮流守夜,每家每户,出一个人。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敲锣!” 他顿了顿,看向刘海中:“老刘,这事你安排。”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何大清又看向许大茂:“大茂,你认识的人多,去外面打听打听,苏澈那小子,最近有什么动静。” 许大茂苦著脸:“何叔,我……我哪敢啊……” “让你去你就去!”何大清一瞪眼,“怎么,你想违抗我这个一大爷的命令?” 许大茂嚇得一哆嗦:“不敢不敢……我……我去……” 安排完这些,何大清才转身,走向傻柱的棺材。 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棺材板。 “柱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爸当上一大爷了。你的仇,爸一定给你报。还有你的『婚事』……爸也一定给你办好。”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咔噠一声合上。 晓晓坐在炕上,看著他擦枪,小声问:“哥哥,你今天……又出去了?” “嗯。”苏澈收起枪,“办了点事。” “危险吗?” “不危险。”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哥哥就能把所有事都办完了。” 晓晓点点头,没再多问。 苏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 阎埠贵死了。 下一个,该刘海中了吧? 或者……何大清? 他想起今天在胡同里,阎埠贵那副嚇破胆的样子,还有那个叫冉秋叶的女老师,瘫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 她应该不敢说出去。 就算说了,也没人信。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说的话,谁会当真?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何大清当上一大爷了? 好啊。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倒要看看,这个“何一大爷”,能威风几天。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肉联厂浓烈的腥臭味。 苏澈关好窗户,走回炕边。 “晓晓,”他轻声说,“明天,哥哥可能要出去久一点。你自己在家,锁好门,谁叫都別开。” “嗯。”晓晓用力点头,“哥哥小心。” 苏澈点点头,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夜,深了。 而四合院里,那两口棺材,还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像两座沉默的墓碑。 埋葬著死人。 也预示著,更多的死亡。 第32章 各怀鬼胎 “我们一定听话!” 院里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带著恐惧下的顺从。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几个人站得离何大清最近,点头哈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其他人都远远站著,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两口棺材在晨光下泛著瘮人的白,血腥味混合著劣质香烛的气味,让院子里的人胃里翻腾。 “好。”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他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大爷”的架势,开始发號施令。 “贾东旭,”他指著这个哆哆嗦嗦的瘦高个,“你带几个人,先去公安那边,找陈队长,了解下老阎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现场勘查结果,有没有目击者,公安下一步打算怎么查。要问仔细,回来一字不落告诉我。” 贾东旭腿一软,差点跪下:“何……何叔,我……我去公安那儿……我嘴笨,怕问不清楚……” “问不清楚就別回来了!”何大清一瞪眼,“你师父易忠海死了,柱子死了,老阎也死了!下一个是谁?你想等著苏澈找上门?!” 贾东旭嚇得脸都绿了,连连点头:“我去!我去!” “老刘,”何大清转向刘海中,语气稍微“客气”了点,但眼神里的威胁一点没少,“你负责院里的安全。从今天开始,夜里守夜加到四个人一组,前后院都要有人。每家每户,门窗都给我检查一遍,不结实的马上加固!” 刘海中擦著额头的汗:“明白,明白!我这就安排!” “还有,”何大清压低声音,凑近一步,“柱子的事……別耽误。阎埠贵虽然死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再想想。” 刘海中心里叫苦不迭,但不敢反驳,只能点头:“我再……再想想办法。” 何大清这才转向许大茂,脸上居然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大茂啊,你脑子活,认识的人多。有个重要的任务,非你不可。”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问:“何叔,您说……” “你去一趟轧钢厂,找李怀德李主任。”何大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粮票,“这是咱们院里凑的一点心意,你拿去,给李主任买点菸酒。然后……跟他提两件事。” 他顿了顿,眼睛盯著许大茂:“第一,柱子是在上班路上死的,厂里得给丧葬费。第二,院里现在不安全,苏澈那小子有枪,咱们不能干等著挨打。你问问李主任,看厂里保卫科能不能……借几支枪给咱们,防身用。” “借……借枪?!”许大茂差点跳起来,“何叔,这……这犯法的!” “犯什么法?”何大清冷笑,“咱们是自卫!苏澈手里有枪,杀了这么多人,公安抓不住他,咱们自己保护自己,有什么错?再说了,轧钢厂保卫科本来就有枪,借几支给咱们用几天,等公安抓住苏澈了,再还回去,不就行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许大茂听出来了——何大清这是要武装院里的人,跟苏澈硬碰硬。 或者说……借著抓苏澈的名头,干点別的事? 许大茂后背冒冷汗,想拒绝,但看著何大清那双阴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去试试……”他声音发虚。 “不是试试,是必须办成。”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大茂,我知道你机灵。这事办成了,你以后在院里,有我罩著。办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接过钱和粮票,像接过一块烧红的炭。 “行了,都动起来!”何大清大手一挥,“柱子后天出殯,老阎的丧事也不能耽误。该准备的准备,该打听的打听。咱们院里……不能再死人了!”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 贾东旭硬著头皮,叫上两个平时跟他关係还行的年轻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公安分局去了。 刘海中赶紧召集院里青壮年,开始安排守夜、检查门窗,忙得团团转,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阎埠贵那口棺材,心里直打鼓。 许大茂揣著钱,像揣著个定时炸弹,磨磨蹭蹭地出了院门,朝轧钢厂方向走去。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鬍子拉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门。门口守著两个保卫员,荷枪实弹,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大茂敲了半天门,才被放进去。 “李……李主任,”许大茂点头哈腰,把手里的菸酒放在桌上,“院里……院里一点心意,您节哀……” 李怀德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只是盯著许大茂:“什么事?”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把何大清交代的话,结结巴巴说了一遍。 “丧葬费?”李怀德冷笑,“何雨柱是死在上班路上吗?他是死在胡同里!跟厂里有什么关係?” “这……这……”许大茂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借枪?”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提高,“许大茂,你脑子被驴踢了?!枪是能隨便借的吗?!你们院里那些人,懂怎么用枪吗?!万一走火,打死人算谁的?!” “何叔说……说是自卫……”许大茂声音越来越小。 “自卫?”李怀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自卫个屁!苏澈要真想杀你们,你们有枪就能挡住?李大壮怎么死的?两个保卫员守著,有衝锋鎗,不还是死了?!” 许大茂嚇得不敢说话。 李怀德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盯著许大茂:“何大清……真是这么说的?” “是……是啊……” 李怀德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何大清要枪。 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防苏澈? 还是……有別的心思? 他想起何大清这个人——早年就不是善茬,心狠手辣,三教九流都认识。现在儿子死了,他能善罢甘休? 也许……何大清跟他一样,都想弄死苏澈。 也许……可以借何大清的手? 李怀德重新坐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枪,不能借。”他缓缓说,“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几个人——保卫科的,有枪,有经验。让他们去你们院里『帮忙』,名义上是保护你们,实际上……等苏澈出现。” 许大茂眼睛一亮:“这……这行吗?” “我说行就行。”李怀德摆摆手,“你回去告诉何大清,明天一早,我带三个人过去。让他准备好,別声张。” “好!好!”许大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还有,”李怀德补充道,“告诉何大清,苏澈的事,咱们可以合作。但有一点——他得听我的。” “明白!明白!” 许大茂出了轧钢厂,长长鬆了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一点没落下。 合作? 李怀德跟何大清合作?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 傍晚,四合院。 何大清听完许大茂的匯报,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李怀德……要派人来?”他喃喃自语,“好啊……好啊……” 他看向院里那两口棺材,眼神变得幽深。 李怀德想借他的手抓苏澈。 他也想借李怀德的人,办自己的事。 各取所需。 至於最后谁能得逞…… 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大茂,”何大清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这事办得不错。明天李怀德来了,你负责接待。” “是,何叔。” 何大清转身,走向傻柱的棺材。 明天。 明天李怀德的人就来了。 有枪,有经验。 柱子的事……也该抓紧了。 他摸了摸棺材板,低声说:“柱子,再等等。爸很快就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 深夜,城南分局。 陈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阎埠贵案的现场勘查报告。 弹道分析出来了,子弹是从一把五四式手枪里射出的,跟李怀德家那十个弹壳,是同一批货。 目击者……有一个。 菜市场附近一个早起倒马桶的老太太,听见枪声,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从胡同里跑出来,但没看清脸。 其他的,没了。 线索又断了。 “陈队,”周队推门进来,脸色疲惫,“贾东旭来了,说是院里派来了解情况的。” 陈队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不敢看陈队。 “陈……陈队长,”他结结巴巴,“院里……院里让我来问问,阎老师那个案子……有没有进展……” 陈队看著他,没说话。 贾东旭更紧张了,额头冒汗,手指绞在一起。 “你们院里,”陈队终於开口,“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异常?”贾东旭一愣,“没……没有啊……” “何大清回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何叔……何叔当上一大爷了,安排我们守夜,检查门窗……还……还让许大茂去轧钢厂要丧葬费……” “还有呢?” “还……还有就是……让刘海中负责院里安全……” 贾东旭说得顛三倒四,但陈队听出了一些东西。 何大清在掌控院子。 在组织人手。 在……做准备。 “你回去吧。”陈队摆摆手,“案子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 贾东旭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陈队,”周队低声说,“何大清……想干什么?” “他想报仇。”陈队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他不只是想报仇。他还在……布局。” “布局?” “借枪,要人,组织守夜……”陈队的声音很冷,“他不只是在防苏澈。他是在……等苏澈。” 周队的心沉了下去。 等苏澈? 然后呢? 火併? “咱们怎么办?” “盯著。”陈队转身,“盯紧四合院,盯紧何大清,也盯紧……李怀德。” 他有一种预感。 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那座小小的四合院。 还有那两口,並排放著的棺材。 第33章 豺狼环伺 “街道办管个屁!” 李怀德的声音像破锣,在四合院里炸开。他站在院子正中,身后跟著三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员,都穿著轧钢厂的深蓝色制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揣著傢伙。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地扫视著院里那些惊恐的面孔。 “王主任昨天是来了,说了几句场面话,走了。”李怀德冷笑,“她能怎么样?派两个街道干事来守夜?还是让派出所天天蹲你们门口?现在这情况,得靠咱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那些窗户后面,都躲著人,只敢从缝隙里往外看。 “这样吧,”李怀德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院里每家每户,交二十块钱。这钱不是给我,是给咱们『联防队』用——买手电,买锣,买应急的药品。最重要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个保卫员:“我厂里保卫科的同志,都是退伍兵,有枪,有经验。从今天起,他们就住院里了,二十四小时保护大家的安全。这钱,就当是给他们的『辛苦费』。” 二十块。 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 院里瞬间炸了锅,但没人敢大声嚷嚷,只有压抑的议论声。 “二十块?抢钱啊!” “就是,我家一个月才挣四十……” “可……可要是不交,万一苏澈来了……” 窗户后面,贾张氏的三角眼瞪得溜圆,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但声音压得极低。秦淮茹抱著小当,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著衣角——二十块,够她家两个月菜钱了。 许大茂站在李怀德身边,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心里却直打鼓。这主意是他给李怀德出的——昨天从轧钢厂回来,何大清嫌李怀德只派人不给枪,许大茂灵机一动,说可以“集资”,让院里人出钱“买平安”。李怀德一听,觉得既能捞一笔,又能笼络人心,立马同意了。 只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什么钱?”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何大清背著手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冷光让李怀德心里一凛。 “何一大爷,”李怀德皮笑肉不笑,“正说事呢。院里现在不安全,我派了三个保卫员过来,保护大家。但兄弟们也不能白辛苦,所以想让各家各户凑点钱,算是……心意。” “二十块?”何大清走到李怀德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何大清那股阴狠的气势,竟压过了李怀德的官威,“李主任,院里住的都是普通工人,一家老小要吃饭,二十块……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李怀德挑眉,“拿不出来,那就別要保护了。我这三个兄弟,可是冒著生命危险来的。苏澈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你们……” “保护,当然要。”何大清打断他,声音不急不缓,“但钱,不能这么收。这样吧,院里公用的钱还有点,先拿出来用。不够的,我跟老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厂里申请点『治安补助』。” 他把“厂里”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怀德的脸色变了变。 何大清这是在点他——轧钢厂有责任。 傻柱是轧钢厂的职工,死在上“班”路上,厂里本来就应该给丧葬费,给抚恤。现在何大清拿这个说事,意思很明白:要钱,可以,但得从正规渠道走,不能让你李怀德中饱私囊。 两人对视著,空气里瀰漫著火药味。 那三个保卫员手按在腰间,眼神警惕。 院里的人,大气不敢出。 最后,李怀德先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何一大爷说得对。”他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是我考虑不周。这样,钱的事,回头再说。先让兄弟们住下,熟悉熟悉环境。” 他转身,对那三个保卫员说:“疤脸,你们三个,暂时听何一大爷安排。有什么事,及时匯报。” 脸上有疤的那个汉子点点头,眼神依旧凶狠。 何大清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那就辛苦几位同志了。老刘,”他转向刘海中,“给三位同志安排住处,就住……前院那两间空房吧。”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但院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李怀德的人来了,何大清也寸步不让。 这院子,现在成了两头饿狼爭夺的肉。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夹在中间的羔羊。 --- 红星小学,女教师宿舍。 冉秋叶缩在墙角,抱著膝盖,眼睛死死盯著门閂。那根粗木门閂她已经检查了十几遍,確定插得牢牢的,但心里那股恐惧,一点没减少。 两天了。 从那天早上在胡同里亲眼看见阎埠贵被杀,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逃回家,反锁上门,嚇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冰冷的眼睛,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今天的事,忘掉。” 她不敢忘。 也忘不掉。 阎埠贵死了。 报纸上登了,说是在胡同里遇害,凶手在逃,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但没人来找她问话。 没有公安,没有街道办,甚至……学校领导都没提一句。 好像阎埠贵的死,跟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好像她那天早上,根本没去过那条胡同。 冉秋叶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成分不好。 资本家出身,父母下放,自己停课扫厕所。 这样的人,说的话,谁会信? 就算她说出来,公安信了,去查,能查到什么? 那个年轻人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而且……万一查出来,阎埠贵那天早上约她去胡同,是別有用心…… 冉秋叶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往下想。 这两天,她没敢出门。饿了就啃点乾粮,渴了就喝点凉水。学校的同事没一个来看她——谁会来看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死了都嫌晦气。 偶尔能听见外面走廊里有人说话: “听说南锣鼓巷那边又死人了?” “可不嘛,都第三个了!嚇死人了!” “公安是干什么吃的?还没抓到?” “抓什么抓?我听说是仇杀,杀的都是人渣……” “嘘!小声点!”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冉秋叶耳朵里。 她抱紧自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冷了。 --- 南锣鼓巷附近的一条暗巷里。 苏澈蹲在一处破屋檐下,耳朵竖著,听著路过行人的只言片语。 他不敢靠近四合院。 李怀德的人来了,还带著枪。 何大清也不是善茬,肯定布下了陷阱。 但他需要知道院里的情况。 “听说了吗?轧钢厂派了三个保卫员,住进四合院了!” “何止啊!还让每家交二十块钱,说是保护费!” “真黑啊!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有什么办法?现在院里死了三个人,谁不怕?花钱买平安唄……” “平安?我看是花钱买棺材!苏澈要真来了,那几个保卫员能顶什么用?李大壮不也是保卫科长?不还是死了?” “嘘!別说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苏澈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李怀德派了人,住进四合院。 何大清在组织“联防”。 这是要……守株待兔? 等他自投罗网? 苏澈冷笑一声。 他没那么傻。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阎埠贵死了,下一个,该刘海中了吧? 或者……何大清本人? 他得想办法,把这两个人引出来。 引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一个解决。 苏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能让豺狼自己走出笼子的计划。 --- 傍晚,四合院。 三个保卫员住进了前院那两间空房。疤脸叫王彪,是三人里领头的。另外两个,一个叫张铁柱,一个叫赵大勇,都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精锐”,据说都摸过枪,打过靶。 何大清让刘海中安排了晚饭——白面馒头,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头,也算不错的伙食了。 王彪吃著馒头,眼睛却不停打量著院子。 “何一大爷,”他嘴里嚼著东西,含混不清地说,“这院儿……看著不大,事儿倒不少。” 何大清坐在他对面,喝著白开水:“都是被逼的。苏澈那小子……太狠了。” “听说他一个人,杀了二十多个?”张铁柱插嘴,语气里带著不信,“吹牛吧?” “是不是吹牛,你问问李主任就知道了。”何大清淡淡道,“李大壮怎么死的,你们应该清楚。” 三人都不说话了。 李大壮的死,在轧钢厂保卫科是个禁忌。十枪,枪枪要害,还是在两个保卫员眼皮底下。这事传开后,保卫科的人都心里发毛——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赵大勇小声问。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何大清放下水杯,“但我知道,他肯定会再来。柱子的仇没报,老阎的仇没报,他还会杀人。” 他顿了顿,看向王彪:“所以,需要你们帮忙。不是让你们跟苏澈硬拼,是让你们……帮忙『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王彪眯起眼睛,“怎么说?” 何大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澈现在肯定在盯著咱们院。但他不敢进来,因为知道有你们在。所以……咱们得给他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他忍不住要动手的机会。”何大清的眼神变得幽深,“比如……院里有人落单。比如……有人去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王彪懂了:“你是想……用饵?” 何大清点点头:“饵,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合適的时机。” 他没说饵是谁。 但王彪大概猜到了。 院里那些人,谁都可以是饵。 只要能钓出苏澈,死一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死的,也不是他王彪的人。 “行。”王彪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何一大爷儘管吩咐。” 何大清笑了:“好。那就……等著吧。” 夜,渐渐深了。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前院那两间空房,窗户后面,人影晃动。 后院,傻柱和阎埠贵的棺材,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何大清站在自家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手里摩挲著那根小黄鱼。 饵,已经撒出去了。 就等鱼儿上鉤。 而此刻,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也在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里,也握著一把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豺狼已经聚齐了。 猎杀,即將开始。 就看谁,先咬到谁的喉咙。 第34章 天罗地网 分局会议室,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局长掐灭手里的菸头,在菸灰缸里狠狠碾了碾,手指上沾了灰都顾不上擦。他抬头看向陈队,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得嚇人。 “这是要出大事。”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队心口上,“四合院现在住了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轧钢厂李怀德派的。何大清也不是善茬,手里肯定还藏著別的招。苏澈那边……更是个定时炸弹。”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会议室里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一旦打起来,就是火併。光天化日,居民区,持枪交火……”局长停下脚步,看著陈队,“你我的乌纱帽,都是小事。老百姓要是受了伤,死了人,咱们这辈子都別想安生。” 陈队沉默著,手指下意识摩挲著茶杯粗糙的边沿。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喝。局长说的他都懂,这几天他眼皮跳得厉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那帮人说是防苏澈,”局长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可你看看他们干的那些事——收『保护费』,逼著院里人交钱,这是防苏澈?这是趁火打劫!李怀德是想借著这个由头,把四合院变成他的地盘!何大清更狠,他想用整个院子当诱饵,钓苏澈上鉤!” 陈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局长,你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局长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苏澈必须抓,但不能在院里抓。一旦在院里交火,伤及无辜,咱们没法跟上面交代,也没法跟老百姓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你抽调队里最精明强干的人手,不要多,但要精。从今天晚上开始,二十四小时守在四合院周围——不是明守,是暗哨。每条胡同口,每个制高点,都要有人。苏澈只要靠近,必须提前发现,提前控制。” 陈队点头:“明白。” “还有,”局长补充道,声音更冷了,“苏澈现在是a级通缉犯,手里有枪,杀过三十多人,极度危险。如果遇到反抗……可以当场击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陈队的手指僵了一下。 当场击毙。 这是最极端的命令。 但也是……最有效的命令。 苏澈这样的人,一旦被围,绝不会束手就擒。枪战,几乎是必然的。 “我亲自带队。”陈队站起身。 “去吧。”局长摆摆手,“记住,一定要在院外解决。四合院……不能再死人了。” --- 深夜,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几条废弃胡同组成的露天集市,夜里十点后才有人来,天亮前散尽。卖什么的都有——粮票、布票、旧衣服、瑕疵品,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澈用一块灰色围巾包住大半张脸,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他不敢在一个摊位前停留太久,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几天,街面上的公安明显多了。尤其是南锣鼓巷附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衣比明面上的警察还多。他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他需要粮食,需要药品——晓晓身体恢復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但还是会做噩梦。每次半夜听见妹妹压抑的抽泣声,看见她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样子,苏澈的心就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那些畜生…… 四合院里那些人,易忠海、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还有那些知情不报、甚至从中捞好处的帮凶。 他们毁了晓晓。 毁了一个十二岁女孩的一生。 这笔债,必须用血来还。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苏澈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用秤砣仔细称好,装进麻袋。苏澈付了钱——是从阎埠贵身上摸来的那根小黄鱼换的,还剩不少。 “最近查得紧,”老头一边收钱,一边压低声音,“小兄弟,悠著点。” 苏澈点点头,没说话,扛起麻袋快步离开。 他绕了好几条胡同,確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推开门,晓晓已经睡了。煤油灯的火苗调得很小,勉强能看清屋里。小姑娘蜷缩在炕角,眉头紧皱著,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 苏澈轻轻放下麻袋,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妹妹苍白的小脸,眼神复杂。 很快了。 晓晓,再给哥哥一点时间。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乾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乾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 四合院,刘海中家。 灯光昏暗,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刘海中、何大清、王彪三个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著几碟花生米和咸菜,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 气氛压抑。 “明天就是柱子出殯的日子。”何大清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新娘』……还没著落。” 王彪闷头喝酒,没说话。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刽子手的。何大清想干什么,他大概猜到了,但不想掺和太深——李怀德只让他防苏澈,没让他帮著杀人。 刘海中搓著手,额头上全是汗:“大清,不是我不办。实在是……现在院外都是公安的人!你出去看看,胡同口,房顶上,到处都是便衣!咱们现在动,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这话不假。 从昨天开始,四合院周围明显多了很多“生面孔”。有的扮成修鞋的,有的扮成卖菜的,眼睛却总往院里瞟。陈队甚至亲自来过一次,说是“了解情况”,但话里话外都在警告——別乱动。 “公安在防苏澈,”何大清冷笑,“不是防咱们。他们巴不得咱们把苏澈引出来,他们好一网打尽。” “可……可要是被他们发现……”刘海中声音发抖,“咱们干的那些事……” “怕什么?”何大清打断他,“公安的目標是苏澈,只要咱们不留下把柄,他们没工夫管咱们。” 他顿了顿,看向王彪:“王队长,你说呢?” 王彪放下酒杯,抹了抹嘴:“何一大爷,李主任派我们来,是防苏澈的。其他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杀人越货的事,別找我们。 何大清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队长误会了。我没说要你们动手。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什么忙?” “明天柱子出殯,”何大清压低声音,“按老理,得有人『哭丧』,得有人『引路』。我听说……红星小学那个叫冉秋叶的女老师,唱过样板戏,嗓子好。我想请她来,给柱子……唱几句。” 王彪的眉头皱了起来。 冉秋叶? 那个资本家的女儿? 请她来唱丧? 这藉口…… “何一大爷,”王彪缓缓说,“这怕是不合適吧?人家一个女老师……” “有什么不合適?”何大清摆摆手,“都是街坊邻居,帮个忙而已。再说了,她成分不好,让她来,是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她敢不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彪听出了里面的威胁。 冉秋叶要是不来,何大清有的是办法整她。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父母下放,无依无靠。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 王彪犹豫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害一条人命。 “这事……我得请示李主任。”他最终说。 “行。”何大清点头,“你明天一早就去请示。柱子出殯是下午,来得及。” 王彪没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 但他觉得,这屋里,比酒更烈的,是何大清那双眼睛。 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 凌晨三点,四合院周围。 陈队蹲在一处房顶上,手里拿著夜视望远镜——是部队淘汰下来的老式货,视野不宽,但勉强能用。 他身边趴著两个年轻干警,也都拿著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面的胡同。 “陈队,”一个干警小声说,“都盯了大半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澈……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的。”陈队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何大清的儿子明天出殯,这是大事。苏澈……不会错过。” “可咱们这么多人,他敢来?” “他敢。”陈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连轧钢厂保卫科长的家都敢闯,还有什么不敢的?” 另一个干警嘆了口气:“陈队,你说……苏澈到底图什么?杀了这么多人,他也跑不了啊。” 陈队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苏澈图什么? 报仇? 可他杀的这些人,真的都该死吗? 易忠海该死,黄老四该死,花姐该死,马三爷该死。 但李大壮呢?傻柱呢?阎埠贵呢? 他们罪不至死。 至少,不该由苏澈来判死刑。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血已经流了,仇已经结了。 这案子,只能以一个结局收场—— 要么苏澈死,要么他们抓住苏澈。 没有第三条路。 “都打起精神。”陈队重新举起望远镜,“天快亮了。真正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而这一天,註定要流血。 四合院里,傻柱的棺材,在晨光中泛著惨白的光。 棺材旁,何大清跪在地上,烧著最后一把纸钱。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鷙的脸。 “柱子,”他低声说,“爸一定……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风吹过,纸灰飞扬。 像一场黑色的雪。 第35章 丧队索命 红星小学那间低矮潮湿的女教师宿舍里,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廉价肥皂混合的怪味。冉秋叶坐在唯一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手指紧紧绞著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海中站在她面前,肥硕的身体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没有坐——这屋里也没有第二把椅子。他背著手,脸上掛著一种混合著倨傲和威胁的表情,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冉秋叶苍白的脸上扫来扫去。 “冉老师,”刘海中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我打听过了。你父母下放西北农场,五年没音信了吧?你自己呢,停课扫厕所,一个月就领十八块生活费,还得交房租。学校领导……哼,谁会管你?” 冉秋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成分不好,家里又是资本家,”刘海中往前逼近一步,“说句难听的,你现在就是四九城里最不值钱的那种人。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这话太恶毒了。 冉秋叶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何一大爷的儿子明天出殯,”刘海中继续说,语气“和蔼”了些,“按老理,得有个女眷『哭丧』。何一大爷听说你唱过样板戏,嗓子好,想请你去帮个忙。唱几句,走个过场,事成之后……”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十块钱。 “五十块。够你一年生活费了。” 五十块。 冉秋叶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太需要钱了。父母下放后,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被抄光了。她每个月十八块,房租五块,吃饭十块,剩下的三块钱得买牙膏肥皂,还得攒著寄给父母——虽然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 五十块,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 她想起那天早上,胡同里那声枪响,阎埠贵胸前炸开的血花,还有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冰冷的眼睛。 “阎老师……”她声音发颤,“他……” “別提阎埠贵!”刘海中厉声打断她,“他是自己找死!跟你没关係!你只要记住,明天去唱几句,拿钱走人。其他的,別问,別说,別管!” 他的声音又缓和下来,带著一种哄骗的意味:“冉老师,这是给你机会。何一大爷现在是院里的一大爷,跟街道办、派出所都说得上话。你帮了他这个忙,以后在学校,在街道,他都能帮你说话。说不定……还能让你恢復上课。” 恢復上课? 冉秋叶的眼睛亮了。 她太想回到讲台了。扫厕所的日子,每天面对那些鄙夷的眼神,她快疯了。 “真的……能恢復上课?”她小声问。 “我说能,就能。”刘海中拍著胸脯,“何一大爷一句话的事。” 冉秋叶低下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十块钱,恢復上课的机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脱离现在这种生不如死的处境的可能。 她太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了。 哪怕这根稻草,可能是毒蛇偽装的。 “我……我去。”她终於抬起头,眼睛里还噙著泪,但多了一丝决绝,“我愿意去。” “这就对了!”刘海中脸上堆起笑容,把五十块钱塞进她手里,“明天下午两点,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记住,穿素净点,別迟到。”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冉秋叶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五张崭新的钞票,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推向怎样的深渊。 --- 第二天下午,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傻柱的葬礼,办得“体面”极了。 八个人抬著一口刷了黑漆的薄皮棺材,从院里缓缓抬出来。棺材上盖著一块绣著“奠”字的黑布,布角在风中微微飘动。棺材后面,跟著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何雨水走在最前面,手里捧著傻柱的遗像,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何大清跟在她身后,穿著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面无表情。 再后面,是院里各家各户派出的“代表”。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一个个脸上堆著悲戚的表情,但眼神闪烁,脚步虚浮,显然心思都不在葬礼上。 王彪和他那两个手下——张铁柱、赵大勇,混在人群里。他们穿著普通的蓝色工装,没带枪——枪藏在衣服下面,用布裹著,贴著腰。三个人眼睛像鹰一样扫视著四周,尤其是那些胡同口、房顶、窗口。 队伍最后面,跟著一个穿著浅蓝色列寧装、围著灰色围巾的年轻女子。 是冉秋叶。 她低著头,脚步很轻,像怕踩死蚂蚁。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手里捧著一束白纸花——是刘海中给她的,让她“哭丧”时用。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看!出殯的!” “听说死了三个人了!” “那个何雨柱,不是食堂班长吗?怎么就死了?” “听说是被仇家杀的!嚇死人了!” “你看那些公安,都跟著呢……”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 確实,队伍周围,明显多了很多“便衣”。有的扮成看热闹的,有的扮成路边摊贩,眼睛却始终盯著送葬的队伍,还有周围的人群。 陈队站在不远处一条胡同口,手里拿著烟,没点,只是捏在手指间转。他身边站著两个年轻干警,都穿著便衣。 “陈队,”一个干警压低声音,“何大清……真把那个女老师叫来了。” 陈队眯起眼睛,看著队伍最后面那个瘦弱的身影。 冉秋叶。 红星小学的音乐老师,成分不好。 何大清叫她来干什么? 真是为了“哭丧”? 还是……另有目的? “盯紧她。”陈队说,“还有那三个保卫员。他们有枪。” “明白。” 队伍缓缓前行,出了南锣鼓巷,拐上主街。 按照规矩,出殯的队伍要在城里绕一圈,然后出城,去城外的坟地。 但何大清临时改了路线——他说柱子生前喜欢热闹,要在城里多走走。 这理由牵强,但没人敢反对。 真正的原因,只有何大清自己知道。 他在等。 等苏澈出现。 --- 距离出殯队伍两条街外的一处二层小楼楼顶。 苏澈趴在水泥栏杆后面,手里拿著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支出殯的队伍。 看到了棺材,看到了披麻戴孝的人,看到了混在人群里的王彪三人,也看到了……冉秋叶。 她怎么在队伍里? 苏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天在胡同里,他放过了她,让她忘掉一切。 现在,她却出现在傻柱的葬礼上。 是巧合? 还是……被逼的? 苏澈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检查弹匣,上膛。 他选择在城里动手,而不是等队伍出城。 原因很简单——城里建筑多,胡同多,便於脱身。 而且,何大清肯定也以为,他会选择在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动手。 他偏不。 他要在最热闹的地方,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杀了刘海中。 或者……何大清。 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苏澈站起身,把枪插回腰间,用外套盖住。 然后,他转身下楼,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队伍还在前行。 锣鼓声、嗩吶声、哭丧声,混成一片。 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著深灰色工装、戴著帽子的年轻人,正逆著人流,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支出殯的队伍。 像一条毒蛇,滑向猎物。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又像是……血战前的死寂。 陈队捏著烟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濛濛的,像一块脏抹布。 要下雨了。 还是要……流血了? 第36章 击毙刘海中 送葬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蠕虫,在四九城灰扑扑的街道上缓慢蠕动。抬棺的八个汉子走得小心翼翼,肩膀上的槓子压得咯吱作响。棺材很沉,里面除了傻柱的尸体,还有何大清偷偷塞进去的一些“陪葬”——两瓶二锅头,一副象棋,都是傻柱生前喜欢的。 队伍后面跟著几十號人。披麻戴孝的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嗓音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何大清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街道两侧——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胡同口,每一个看热闹的人脸。 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这些人跟在后面,脸上都掛著统一的、僵硬的“悲戚”表情,眼神却在躲闪。他们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王彪、张铁柱、赵大勇三个人分散在队伍两侧,看似隨意,但腰背始终微微弓著,那是隨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冉秋叶走在队伍最后面,捧著那束白纸花,手指冰凉。围巾捂得太紧,她有些喘不过气。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看那个女的,穿得挺素净,是哭丧的吗?” “长得还挺俊,可惜了……” “听说她是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 “怪不得,跟在这种丧事队伍里……” 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街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看见出殯的队伍,大多会停下脚步,驻足观望,脸上带著几分同情,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看戏的表情。 这几天南锣鼓巷的连环命案,早就传遍了四九城。现在看见正主出殯,谁不想多看两眼? 人群里,混杂著不少便衣公安。 陈队带著几个人,装作路边的摊贩,眼睛死死盯著送葬的队伍。他手里拿著一根糖葫芦,半天没咬一口。 “陈队,”一个年轻干警压低声音,“那三个保卫员……枪在腰上。” “看见了。”陈队声音很轻,“盯紧他们。还有何大清。” “苏澈……会来吗?” “会。”陈队肯定地说,“但他不会硬来。他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陈队也在想。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转弯,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两侧是些低矮的民房,有些门窗紧闭,有些敞开著,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这条街叫“豆腐巷”,名字土气,但位置很关键——四通八达,前后左右都有胡同岔路,是个逃跑的好地方。 陈队的心臟,猛地一跳。 “注意那条街!”他低声对身边的干警说。 队伍缓缓拐进豆腐巷。 巷子比主街窄了一半,两边看热闹的人挤得更紧了。抬棺的汉子走得更加小心,生怕磕碰到什么。 就在这时—— 队伍前方,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民房二楼。 一扇虚掩的窗户后面,人影微微晃动。 --- 苏澈蹲在二楼窗户后面的阴影里,眼睛贴著窗缝。 这处民房是他昨天就踩好点的。房主是个孤寡老头,耳背眼瞎,白天出去捡破烂,晚上才回来。二楼这间屋子空了很久,堆满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位置绝佳。 正对巷子,视野开阔。 而且,前后左右都有窗户,对应著不同的胡同。一旦得手,可以从任何一扇窗户跳出去,消失在迷宫般的胡同里。 他手里握著一把土造连发手枪——是从“疤脸”那伙人手里缴获的,枪管加长,弹匣容量十五发。虽然精度不如五四式,但连发火力猛,適合这种混战场面。 五四式插在腰间备用。 送葬的队伍缓缓进入视野。 他看见了棺材,看见了披麻戴孝的何雨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何大清。 也看见了……刘海中。 那个肥硕的身影,正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走一边擦汗,眼睛不停地瞟向四周,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就是他了。 苏澈慢慢举起枪,枪口从窗缝里伸出去,只露出一小截。 他瞄准。 不是刘海中的头——头目標太小,容易失手。 他瞄准的是胸口。 面积大,命中率高。 队伍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是现在! 苏澈扣动扳机。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枪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第一枪,命中刘海中的胸口。 子弹巨大的衝击力让刘海中肥硕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脸上还带著错愕的表情,似乎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第二枪,打在他喉咙上。 血喷涌而出。 第三枪,补在额头上。 刘海中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许大茂一脸。 “啊——!!!” 许大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 “杀人啦!!!” “有枪!!!” “快跑啊!!!” 巷子里瞬间炸了锅。 看热闹的人群像受惊的羊群,尖叫著四散奔逃。你推我挤,踩踏声、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抬棺的汉子也嚇坏了,肩膀上的槓子一松,棺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棺材盖都翘起一条缝。 “哥!”何雨水尖叫著扑向棺材。 何大清的反应最快。 枪响的瞬间,他就猛地扑倒在地,同时嘶声大吼:“王彪!抓住他!” 王彪已经拔出了枪。 他和张铁柱、赵大勇三人,几乎同时掏枪,枪口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二楼那扇窗户。 但他们不敢开枪。 巷子里人太多,流弹会伤及无辜。 “上楼!”王彪吼道,“赵大勇,你从后面包抄!张铁柱,跟我上!” 三人分头行动。 但混乱的人群成了最大的障碍。逃命的人像潮水一样涌来,把王彪和张铁柱冲得东倒西歪。赵大勇想绕到后面,却被一个摔倒的老太太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吃屎。 趁这工夫,苏澈已经收起了枪。 他从二楼另一扇窗户跳出去——下面是个堆满杂物的后院,高度不高。落地一个翻滚,起身,拔腿就跑。 后院连著一条更窄的胡同,曲里拐弯,像迷宫一样。 苏澈对这里的地形早就烂熟於心。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鰍,在胡同里快速穿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传来王彪的怒吼声:“站住!再跑开枪了!” 但没人开枪。 不是不敢,是……不能。 陈队带著公安,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封锁所有出口!”陈队嘶声吼道,“別让他跑了!” 公安们像一张大网,迅速撒开。 但苏澈的速度更快。 他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时而翻墙,时而钻过狗洞,时而又混入另一条街上慌乱的人群。 五分钟。 他只用了五分钟,就从豆腐巷,跑到了两条街外的一条大路上。 这里已经远离了混乱的中心。街上行人如常,没人知道不远处刚刚发生了一场血案。 苏澈放慢脚步,扯下脸上的围巾——刚才跑的时候用来捂脸的。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人。 然后,他混入人流,朝肉联厂方向走去。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像刚才那三枪,不是他开的。 像那条人命,不是他取的。 --- 豆腐巷里,一片狼藉。 刘海中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肥硕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血从胸口、喉咙、额头三个枪眼汩汩往外冒,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大滩。 许大茂瘫坐在旁边,脸上身上全是血和脑浆,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嘴里喃喃念叨著:“別杀我……別杀我……” 贾东旭早就嚇晕过去了,躺在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 抬棺的汉子都跑了,棺材歪倒在路边,盖子掀开了一半,能看见里面傻柱苍白的脸。 何雨水抱著棺材,哭得昏死过去。 何大清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怒火。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扇窗户。 看到了那个开枪的人影。 虽然没看清脸,但他知道是谁。 苏澈! 又是苏澈! “苏澈!!!”何大清仰天嘶吼,声音像受伤的野兽,“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无全尸!!!” 王彪带著张铁柱、赵大勇跑回来,气喘吁吁,脸上带著懊恼和惊恐。 “跑了……”王彪喘著粗气,“那小子……太他妈滑了……” 何大清转过身,一把揪住王彪的衣领,眼睛通红:“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有枪吗?!人呢?!人呢?!” 王彪想挣脱,但何大清力气大得嚇人。 “何一大爷,你冷静点!”王彪吼道,“巷子里人太多,我们不敢开枪!” “不敢开枪?!”何大清冷笑,“李大壮死的时候,你们怎么敢开枪?啊?!” 这话戳到了王彪的痛处。 李大壮的死,是他们保卫科永远的耻辱。 “你——”王彪脸涨得通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都住手!” 陈队带著公安冲了过来,把两人分开。 “何大清同志!”陈队厉声道,“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凶手跑了,你们所有人,都要配合调查!” 何大清鬆开手,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陈队:“陈队长,苏澈又杀人了!在我眼皮底下,杀了老刘!你们公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他?!” 陈队没理他,转身指挥干警封锁现场,勘查取证。 巷子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刘海中死不瞑目的尸体。 歪倒的棺材。 昏死的何雨水。 嚇傻的许大茂。 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白纸花、纸钱。 一片狼藉。 像人间地狱。 而此刻,苏澈已经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他推开家门时,晓晓正坐在炕上,安静地看著书。 “哥哥,你回来了。”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嗯。”苏澈脱下外套,掛好,“今天看什么书了?” “语文课本。”晓晓合上书,“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办事了?” 苏澈的手顿了顿。 “嗯。”他走到炕边,摸了摸她的头,“哥哥答应你,很快……所有事就都办完了。” 晓晓用力点头:“我相信哥哥。” 苏澈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冰冷,稍微融化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因为,事情还没完。 刘海中死了。 但何大清还活著。 还有……李怀德。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帮凶。 血债,还没偿完。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窗外,天色渐暗。 夜幕,又要降临了。 而这场猎杀游戏,已经到了最残酷的阶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37章 三口棺材 刘海中那具肥硕的尸体被抬回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血浸透了盖尸体的白布,一路滴滴答答,在青石板路上留下蜿蜒暗红的痕跡,像一条狰狞的血蛇爬回了巢穴。 院里已经有两口棺材了——左边是傻柱的,右边是阎埠贵的。现在中间又摆上了第三口,刘海中。 三口棺材並排,白布幔帐在暮色里飘荡,纸钱还没烧尽,灰烬打著旋儿往上飘。空气里那股混杂著血腥、香烛和死亡的怪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二大妈瘫坐在中间那口棺材旁,哭得已经发不出声,只是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三个儿子——刘光奇、刘光天、刘光福,跪在她身后,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刘光天的手还在抖,他离刘海中最近,亲眼看见父亲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他现在看什么都是红的。 院里其他住户,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敢从缝隙里往外偷看。没人敢出来,没人敢说话。连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贾张氏,此刻也缩在炕角,抱著包袱,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何大清站在院子里,背对著三口棺材,面朝院门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火焰。 失算了。 他没想到苏澈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能在那种情况下——几十人的送葬队伍,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还有隱藏在人群里的公安——乾净利落地杀掉刘海中,然后全身而退。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是……鬼魅。 何大清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柱子死了。 老阎死了。 现在老刘也死了。 下一个……是谁? 是他何大清?还是院里的其他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紧闭的门窗。他能感觉到那些门缝、窗缝后面,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猜疑,有……怨恨。 是的,怨恨。 院里接连死人,都是因为苏家的事。而易忠海、阎埠贵、刘海中,都是拿了钱、帮了忙的人。现在他们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那些没拿钱、但知情不报的人? 比如许大茂?比如贾张氏?比如……壹大妈? 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 不能乱。 现在他是院里唯一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这院子就彻底完了。 “老刘的后事,”他开口,声音嘶哑但还算平稳,“先办起来。光天、光福,你们去找人,打口好点的棺材。钱……从我这儿出。” 刘光天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 何大清转过身,看向傻柱的棺材。棺材盖还没完全合上,能看见里面儿子苍白的脸。 “柱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爸又没办好……但你別急,很快……很快爸就给你把『媳妇』娶回来。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 街道办,王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著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差点掉在文件上。她没心思弹,只是盯著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情况简报——豆腐巷枪击案,一死三伤(踩踏所致),凶手在逃。 “王主任,”一个小干事小心翼翼地说,“上面来电话了,问……” “问什么问?!”王主任猛地拍桌子,菸灰簌簌往下掉,“告诉他们,正在全力侦破!让他们別催!” 小干事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王主任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现在成了她的心病,她的噩梦。 接连三起命案,都跟那个院子有关。易忠海,阎埠贵,刘海中。三个人,三个管事大爷,全死了。 上面已经对她很不满了。昨天区委领导亲自打电话来,语气严厉,说她“工作不力,辖区治安混乱”。 再这样下去,她这个街道办主任,恐怕真要当到头了。 “备车。”王主任掐灭菸头,抓起外套,“去四合院。” “现在?可是天都黑了……” “就是天黑才要去!”王主任厉声道,“我倒要看看,那个院子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桌上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 王彪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张铁柱和赵大勇站在他身后,也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三个人,”李怀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三把枪。在几十人的队伍里,让人家开了三枪,杀了一个人,然后……跑了?” 王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李副厂长,那小子……太狡猾了。他选的位置太好了,前后左右都有退路。巷子里人太多,我们不敢开枪,怕伤及无辜……” “无辜?”李怀德冷笑,“我侄子李大壮死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怕伤及无辜?嗯?!” 王彪不敢说话了。 李大壮的死,是他们保卫科永远的痛。十枪,枪枪要害,还是在三个保卫员眼皮底下。这事传开后,保卫科的人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废物。”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全都是废物。” 王彪的脸涨红了,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最终没敢发作。 “李副厂长,”他咬著牙说,“那小子不是一般人。他的身手,枪法,还有……那种冷静,根本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我怀疑……他受过专业训练。” “专业训练?”李怀德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是说……” “我当兵的时候,见过这种人。”王彪压低声音,“杀人不眨眼,完成任务第一,不在乎手段,不在乎后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苏建国那个老实巴交的八级钳工,能养出这样的儿子? “不管他是什么,”李怀德最终开口,“他杀了我侄子,就得偿命。你们三个,从明天开始,不用回保卫科了。” 王彪三人脸色一变。 “李副厂长,我们……” “听我说完。”李怀德摆摆手,“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专门负责这件事。厂里给你们开特殊津贴,配最好的装备。只有一个任务——找到苏澈,干掉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活不论。但最好是……死的。” 王彪的眼睛亮了。 不用回保卫科,专门负责这件事,还有特殊津贴? 这买卖,划算。 “李副厂长放心,”王彪挺直腰板,“我们一定……把事办好。” “去吧。”李怀德挥挥手,“需要什么,直接跟后勤科说。” 三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大壮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还有苏建国死前那双眼睛——死死瞪著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现在,苏建国那个儿子,要来报仇了。 来吧。 李怀德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看咱们谁先死。 --- 四合院里,王主任的到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她站在院子正中,看著那三口並排的棺材,看著瘫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二大妈,看著那些紧闭的门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何大清同志,”王主任的声音很冷,“你现在是一大爷,院里接连出事,你有什么解释?” 何大清低著头,姿態放得很低:“王主任,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苏澈那小子……太猖狂了。但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强戒备,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加强戒备?”王主任冷笑,“你们怎么加强?刘海中怎么死的?在送葬队伍里,几十个人看著,说杀就杀了!你们那三个保卫员呢?不是有枪吗?怎么没拦住?!” 何大清哑口无言。 王彪三人確实没拦住。不仅没拦住,连苏澈的影子都没摸著。 “从今天开始,”王主任环视全院,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院里所有人,不准单独出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而且要向我报备。夜里守夜,增加到六个人一组。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何大清:“你那个什么『联防队』,解散。院里的安全,由派出所和街道办统一安排。” 何大清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反对。 “另外,”王主任补充道,“这三桩丧事,儘快办。阎埠贵、刘海中的尸体,明天就送去火化。何雨柱的……也儘快。” “王主任,”何大清忍不住开口,“柱子的丧事,按老理得停灵七天……”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老理?!”王主任厉声打断他,“死了三个人了!你还想停灵七天?你是嫌院里还不够乱,还是嫌死的人不够多?!” 何大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 “就这么定了。”王主任摆摆手,转身离开,“明天我会派人来监督。谁要是不配合,后果自负。” 她一走,院里那股压抑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何大清慢慢抬起头,看著王主任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火化? 柱子还没娶“媳妇”呢。 怎么能火化?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转身,看向傻柱的棺材。 “柱子,”他低声说,“爸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夜,深了。 四合院里,三口棺材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二大妈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各家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只有前院那两间空房,还亮著灯——王彪三人已经搬走了,但何大清又安排了院里几个青壮年住进去,说是“加强守卫”。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扇门,那几把锁,挡不住苏澈。 那个杀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杀谁,就杀谁。 像阎王手里的判官笔。 点到谁,谁就得死。 而现在,那支笔,还在动。 下一个,会是谁? 没人知道。 只能等。 在恐惧中,等死。 第38章 嚇坏的冉秋叶 何大清从轧钢厂保卫科那间临时腾出来的“特勤室”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厂区里路灯稀稀拉拉,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在水泥地上晃动,像个索命的鬼影。 王彪把他送出门,脸上那道疤在夜色里更显狰狞。 “何一大爷,”王彪声音压得很低,“你放心,李副厂长那边,我们都安排好了。这次……不会失手。” 何大清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王彪手里。 沉甸甸的。 是金子。 王彪捏了捏,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何一大爷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何大清的声音嘶哑,“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根。” 王彪的眼睛更亮了:“明白。您那件事……我们儘快安排。” “不是儘快。”何大清转过身,盯著他的眼睛,“是明天。明天晚上,柱子就要下葬了。在他下葬之前,『新娘』必须到位。” 王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明天?太急了……” “急也得办。”何大清打断他,“王主任下了死命令,明天必须火化。我不能让我儿子一个人上路。”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王彪看著他那双在夜色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这个老傢伙……已经疯了。 但疯子的钱,也是钱。 “行。”王彪咬牙,“明天晚上,我给您把人『送』过去。” “要活的。”何大清补充道,“柱子喜欢热闹,得让他自己『挑』。” 这话说得阴森,王彪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他还是点头:“活的。” 何大清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厂区的黑暗里。 王彪站在门口,掂了掂手里的小布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疯子。 都是疯子。 但疯子……最好利用。 --- 红星小学,女教师宿舍。 冉秋叶把最后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寧装叠好,放进那个已经磨破了角的帆布包里。包里东西不多:两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个搪瓷缸,一支用了半截的牙膏,还有……那五十块钱。 五十块崭新的大团结,用一块手帕包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也是……买命钱。 她抬起头,看了看这间住了三年的宿舍。墙壁斑驳,墙角长著霉斑,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厕所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没什么好留恋的。 或者说,这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她只是个暂住的、成分不好的、没人待见的边缘人。 现在,她连“暂住”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天在送葬队伍里,枪声响起的时候,她差点嚇得尿裤子。刘海中那肥硕的身体在眼前炸开,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没敢擦。 一路跑回宿舍,反锁上门,抱著膝盖缩在墙角,抖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人来找她。 没人问她那天为什么在队伍里。 没人关心她看没看见什么。 好像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但她知道,何大清不会放过她。 还有刘海中临死前看她的那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你也要死”的怨毒。 她得走。 立刻,马上。 趁著天黑,趁著没人注意。 冉秋叶背起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屋子,然后推门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老师要么回家了,要么躲在自己屋里——没人愿意跟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打交道。 她快步下楼,穿过空旷的操场,从学校后门溜了出去。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拉了拉围巾,把大半张脸遮住,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她不敢去车站。 那里肯定有公安。 也不敢去找亲戚朋友——父母下放后,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跟她家划清了界限。 她只能去一个地方——城南棚户区。 那里鱼龙混杂,生面孔多,没人会多问。 而且……那里便宜。 冉秋叶在棚户区转了很久,才找到一间愿意租给她的房子——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屋顶漏雨,窗户关不严,一个月租金五块钱。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睛有点花,耳朵也不太好使,收了钱,给了钥匙,多余的话一句没问。 冉秋叶鬆了口气。 她进了屋,把门反锁,又用桌子顶住。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缺了腿的柜子,还有一个用砖头搭的简易灶台。 她放下帆布包,坐在床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何大清在找她。 公安也可能在找她——如果阎埠贵的案子,他们查到了什么的话。 她得躲起来。 深居简出,儘量不露面。 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冉秋叶躺到床上,拉过那床又硬又薄的被子,把自己裹紧。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 四九城的街道上,明显能感觉到一股紧绷的气氛。 街上的公安多了,巡逻的民兵也多了。尤其是南锣鼓巷附近,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衣公安混在人群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每一个行人。 苏澈走在街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但他很平静。 脸上围著围巾,帽子压得很低,脚步不快不慢,像个普通的赶路人。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四合院的动静,观察公安的布防,观察……那些该杀的人的行踪。 刘海中死了。 下一个,该谁了? 何大清?还是李怀德? 他需要选一个。 选一个最能震慑那些禽兽的人。 选一个……最容易得手的人。 苏澈拐进一条小巷,在墙角的阴影里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他这段时间整理的名单。 易忠海——已清算。 黄老四——已清算。 花姐——已清算。 马三爷——已清算。 李大壮——已清算。 傻柱——已清算。 阎埠贵——已清算。 刘海中——已清算。 还剩…… 何大清。 李怀德。 许大茂。 贾张氏。 壹大妈。 秦淮茹。 还有一些,小角色。 苏澈的目光,停留在“何大清”和“李怀德”这两个名字上。 这两个人,是主谋。 是害死他父亲、卖了他妹妹的罪魁祸首。 他们必须死。 但……先杀谁? 苏澈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他需要再等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 东来顺。 二楼雅间。 李怀德推门进去时,他大哥李怀瑾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著铜锅,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蒸腾。 “大哥。”李怀德关上门,脱下大衣掛好。 李怀瑾抬起头。他比李怀德大五岁,五十出头,梳著整齐的背头,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眼睛里带著官场中人特有的深沉。 “坐。”李怀瑾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点菜了,羊肉,白菜,豆腐,都是你爱吃的。” 李怀德坐下,倒了杯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大壮的事,”李怀瑾开口,声音平稳,“厂里处理得怎么样了?” “定性为……因公牺牲。”李怀德的声音有些发乾,“抚恤金按最高標准,五百块。另外,厂里还给了个『革命烈士』的称號。” “烈士?”李怀瑾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死在自家床上,被仇家杀的,也能算烈士?” 李怀德的脸涨红了:“大哥……” “行了。”李怀瑾摆摆手,“我不是来追究这个的。我是问你,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 “公安那边呢?” “也在查。”李怀德咬了咬牙,“但那个苏澈……太狡猾了。他根本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倒像个……职业杀手。” 李怀瑾眯起眼睛:“职业杀手?苏建国那个八级钳工,能养出职业杀手儿子?” “我也不信,但……”李怀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从易忠海被杀,到傻柱、阎埠贵、刘海中接连毙命。从苏澈在送葬队伍里当眾枪杀刘海中,再到他几次从公安和保卫员的包围圈里全身而退。 李怀瑾静静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这么说,”他缓缓开口,“这个苏澈,是个大麻烦。” “何止是大麻烦!”李怀德激动起来,“他现在就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刀!大哥,你得帮我!” “怎么帮?”李怀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是文化局副局长,不是公安局长。抓人,我帮不了你。” “你可以!”李怀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可以让上面……给公安施加压力。让他们……用『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李怀瑾抬眼看他,“你是说……” “死活不论。”李怀德的声音更低了,“只要能除掉他,用什么方法都行。” 李怀瑾沉默了很久。 炭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汤翻滚著,羊肉的香味在雅间里瀰漫。 “怀德,”他最终开口,“你知道这样做,风险有多大吗?” “我知道!”李怀德咬牙,“但我没別的选择了!苏澈不死,我寢食难安!大哥,你想想大壮……他可是你亲儿子!” 李怀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 李大壮是他儿子。 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亲骨肉。 现在,儿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仇,他得报。 “好。”李怀瑾缓缓放下茶杯,“我去找关係。但你要记住——这事,跟我没关係。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扛。” “我扛!”李怀德连连点头,“只要能把苏澈弄死,我什么都愿意!” “还有,”李怀瑾补充道,“那个何大清……你离他远点。那个人,心术不正。” “我知道。”李怀德点头,“但他现在还有用。等苏澈的事解决了,我再收拾他。” 李怀瑾不再多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吃饭吧。”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涮著羊肉。 雅间里热气蒸腾,肉香四溢。 但空气里,却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 深夜,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推门进屋时,晓晓已经睡著了。 煤油灯调得很暗,勉强能看清屋里。小姑娘蜷缩在炕角,眉头紧皱著,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做噩梦。 苏澈轻轻走过去,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 他看著她苍白的脸,心里那股冰冷的杀意,稍微融化了一点。 快了。 晓晓,再给哥哥一点时间。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乾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乾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破窗户纸哗哗作响。 远处肉联厂,传来猪羊临死前的惨叫。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而猎杀,还在继续。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39章 子弹与陷阱 黑市的空气里永远飘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陈年霉味、劣质菸草、隔夜餿饭,还有地下交易特有的紧张和贪婪混杂在一起。这里没有招牌,没有灯光,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影在阴影里晃动,低声交谈,钱货两清,然后迅速分开。 苏澈用围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几个摊位前转了一圈,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蹲下,手指在几件破铜烂铁上拨弄著,声音压得很低: “能搞到子弹吗?” 摊主是个乾瘦的中年人,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澈几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跟我来。”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苏澈站起身,跟著摊主离开黑市主干道,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胡同。胡同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枯藤,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几点稀薄的灯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都很轻。摊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七拐八绕,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有时甚至会从两堵墙的缝隙里挤过去。苏澈默默跟著,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耳朵捕捉著每一丝异响。 大约十分钟后,摊主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下。院子很小,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油漆斑驳,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到了。”摊主低声说,伸手敲门。 三长两短。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门閂被拉开,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摊主,又看了看苏澈,然后门完全打开。 “进来。” 苏澈跟著摊主走进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二十来平米,地上铺著青砖,角落堆著些破木头和烂瓦片。正屋里亮著灯,门虚掩著。 摊主推开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屋里坐著七八个人,都蒙著脸,只露出眼睛。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眼神都很警惕。屋子正中摆著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摊开一块黑布,黑布上摆著几样东西——两把手枪,几把匕首,还有几盒子弹。 苏澈扫了一眼那些枪。一把是五四式,保养得不错,另一把是土造的,枪管加长,弹匣很大。子弹有五四式的,也有土造枪用的。 “要多少?”摊主问,声音依旧沙哑。 “一百发。”苏澈说,“五四式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蒙面的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一百发子弹,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普通人买子弹,顶多十发八发,防身用。要一百发……这是准备打一场小型战爭? “有。”摊主沉默了几秒,点头,“但要先看钱。”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不是钱,是一根黄澄澄的小黄鱼——从阎埠贵身上摸来的那根。 金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瞬。 小黄鱼。 硬通货。 比钱好使多了。 “够吗?”苏澈问。 摊主伸手拿起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齿咬了一下——验成色。然后点点头:“够了。不光够子弹,这把五四式,你也可以拿走。” 他指了指桌上那把保养得很好的五四式手枪。 苏澈没接话,只是看著那些子弹:“先验货。” 摊主从黑布上拿起一盒子弹,打开。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排列在纸盒里,弹头鋥亮,底火完好。他又拿起几颗,让苏澈看。 苏澈拿起一颗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底火——確实是军工厂的正规货,不是土造。 “可以。”他把子弹放回去,“装起来。” 摊主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帆布包,开始往里面装子弹。一盒二十发,一共五盒,刚好一百发。装好后,他又把那把五四式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也塞了进去。 “枪是好的,刚保养过。”摊主把帆布包递给苏澈,“子弹也是新的,没问题。” 苏澈接过包,掂了掂重量,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布包,扔给摊主——里面是几张大团结,算是“手续费”。 摊主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怀里。 “兄弟,”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最近风声紧,你……悠著点。” 苏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等等。”摊主叫住他,“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澈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买这么多子弹,是要干大事。”摊主的声音更低了,“但最近,四九城不太平。轧钢厂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要买你的命。” 苏澈的身体微微一顿。 “谁?”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来头不小。”摊主说,“价钱开得很高,高到……很多亡命徒都动心了。” 苏澈慢慢转过身,看著摊主蒙著脸的脸:“你怎么知道是我?” 摊主笑了——虽然蒙著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兄弟,这四九城里,一次买一百发子弹、还拿小黄鱼付帐的,能有几个?”他顿了顿,“而且……你身上那股味,我闻得出来。” “什么味?” “血味。”摊主说,“杀过很多人的人,身上都有这种味。洗不掉。” 屋里其他蒙面人,眼神都变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摸向腰间。 苏澈没动,只是看著摊主:“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摊主摆摆手,“只是想告诉你——小心点。这趟浑水,比你想像的深。” 苏澈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谢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屋子,走出院子,重新融入黑暗的胡同里。 摊主站在门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老大,”屋里一个蒙面人小声问,“刚才那人……真是苏澈?” “八九不离十。”摊主嘆了口气,“这四九城,要出大事了。” “那咱们……” “跟咱们没关係。”摊主转身回屋,“咱们只做生意,不掺和这些事。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换地方。这里……不能待了。” --- 苏澈背著沉甸甸的帆布包,在胡同里快速穿行。 摊主的话,在他脑子里迴荡。 轧钢厂那边,有人要买他的命。 价钱很高,高到亡命徒都动心。 是谁? 李怀德? 还是……何大清? 或者,两个人联手?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啊。 来啊。 看谁先死。 他绕了几条胡同,確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推开门,晓晓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就著煤油灯的光看书。看见他回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哥哥,你回来了。” “嗯。”苏澈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脱下外套,“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晓晓合上书,“做了个噩梦。” 苏澈走到炕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梦到什么了?” “梦到……好多人追我。”晓晓的声音很小,“我跑啊跑,怎么也跑不掉。” 苏澈的手顿了顿。 “不怕。”他轻声说,“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晓晓用力点头,但眼睛里还有一丝未散的恐惧。 苏澈看著她,心里那股杀意,又翻涌起来。 那些畜生。 他们把晓晓害成这样。 让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笔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晓晓,”苏澈说,“再过几天,哥哥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哥哥答应你。” 晓晓笑了,笑容很乾净,很纯粹。 苏澈也笑了,但笑容里,藏著冰冷的杀机。 离开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清理掉那些,该清理的人。 --- 深夜,四合院。 何大清坐在自家屋里,面前摆著一个小香炉,里面插著三炷香。香菸裊裊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他在等。 等王彪的消息。 柱子明天就要下葬了。 “新娘”必须到位。 否则,他儿子黄泉路上,太孤单了。 香烧到一半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何大清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王彪站在门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泛著青色的光。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不是张铁柱和赵大勇,是两张陌生的脸,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人带来了?”何大清低声问。 “带来了。”王彪侧身,让那两个人进屋。 屋里,那两个人摘下帽子,露出脸。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条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可怖。另一个年轻些,但眼神阴鷙,手里拎著一个麻袋——麻袋在动,里面显然装著活物。 “疤脸,阿彪。”王彪介绍,“都是道上的好手。” 何大清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麻袋上:“活的?” “活的。”刀疤脸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按您的要求,年纪合適,模样也周正。” 他踢了踢麻袋,麻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是个女人。 何大清的眼睛亮了:“好。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 “何一大爷爽快。”王彪笑道,“那……我们明天晚上,按计划行事?” “不。”何大清摇头,“改计划。明天白天,下葬的时候,就把人『送』过去。” 王彪一愣:“白天?那么多公安……” “就是要白天。”何大清的眼神变得疯狂,“苏澈不是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吗?我也让他看看,我何大清……不是好惹的!” 王彪和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个老傢伙,真的疯了。 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给死人配阴婚? 还要在公安眼皮底下,把一个大活人…… “何一大爷,”王彪舔了舔嘴唇,“这……太冒险了。” “冒险?”何大清冷笑,“我儿子都死了,我还怕冒险?你们要是怕,现在就可以走。钱,我一分不少给。但以后……別想在四九城混了。” 这话是威胁。 王彪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何大清不是说著玩的。这老傢伙早年就在四九城混得开,黑白两道都有人脉。真要得罪了他,以后確实不好混。 “行。”王彪一咬牙,“就按您说的办。明天白天,下葬的时候,我们把『新娘』……送过去。” 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准备好。明天……我要让柱子,风风光光地走。” 王彪三人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大清走到香炉前,看著那三炷即將燃尽的香。 “柱子,”他低声说,“明天,爸就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窗外,月光惨白。 像死人的脸。 夜,深了。 而明天,註定要流血。 更多的血。 第40章 打死何大清 城西乱葬岗。 这地方以前是乱坟堆,解放后平了,但还是没人愿意来。荒草有半人高,歪歪斜斜的墓碑东倒西歪,有的已经碎成了几块。风一吹,荒草哗哗作响,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傻柱的坟坑就挖在乱葬岗边缘。新翻上来的黄土堆在一旁,散发著一股土腥味。坑挖得挺深,能躺下两个人——这是何大清特別要求的。 院里来的人不多。二大妈还瘫在家里,哭得下不了炕。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来了,但站得远远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许大茂也来了,缩在人群最后面,不停地搓手,眼睛四处乱瞟。贾东旭没来,说是嚇病了。秦淮茹扶著壹大妈,两人都低著头,不敢看那个坟坑。 何雨水披麻戴孝,跪在坟坑边,哭得已经没了力气,只是机械地往坑里撒纸钱。 何大清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背著手,面无表情,但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光。 他在等。 等“新娘”。 王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边跟著张铁柱和赵大勇。三个保卫员都穿著便衣,但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揣著傢伙。王彪显得很紧张,手有些抖,额头上不断冒汗,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 他身后,放著那个麻袋。 麻袋在动。 里面的人显然还活著,在挣扎,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那个麻袋,但没人敢问。何大清说那是“陪葬品”,给柱子“路上用的”。可什么陪葬品,会动? “何叔,”许大茂终於忍不住了,小声催促,“时辰差不多了,赶紧下葬吧。苏澈那个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咱们赶紧完事回去!”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地方太瘮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谁都知道苏澈在盯著他们。万一那杀神突然出现…… “急什么?”何大清冷冷看了许大茂一眼,“柱子的『婚事』,得办体面了。” 他转过身,看向王彪:“准备一下。” 王彪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对张铁柱和赵大勇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抬起那个麻袋,走到坟坑边。 麻袋里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呜呜声变成了绝望的嘶吼,但嘴被堵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何大清走到坟坑边,低头看了看坑底。 坑挖得很深,底部铺著一层红布——这也是他要求的,说是“喜堂”。 “柱子,”他低声说,“爸给你把『媳妇』送来了。你在下面……好好待她。” 然后,他抬头,看向王彪:“放。” 王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咬咬牙,对张铁柱和赵大勇点点头。 两人抬起麻袋,就要往坑里扔。 就在这一瞬间—— “砰!砰!砰!” 三声枪响,像惊雷一样在乱葬岗炸开。 第一枪,打在何大清的肩膀上。 子弹巨大的衝击力让何大清身体猛地一歪,他惨叫一声,捂著肩膀,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出来。 第二枪和第三枪,打在张铁柱和赵大勇抬麻袋的手臂上。 两人同时惨叫,麻袋脱手,掉在坑边。 “有枪!!!” “苏澈来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许大茂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刘光天、刘光福也嚇傻了,转身就跑。秦淮茹拉著壹大妈,跌跌撞撞地往荒草深处钻。 只有王彪反应最快。 枪响的瞬间,他就拔出了枪,同时嘶声大吼:“趴下!都趴下!” 他看见了枪声传来的方向——乱葬岗边缘,一处半塌的坟包后面。 苏澈趴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把土造连发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在那里!”王彪指著坟包,对张铁柱和赵大勇吼道,“还击!” 张铁柱和赵大勇忍著剧痛,拔出枪,对著坟包方向疯狂射击。 “砰!砰!砰!砰!”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 子弹打在坟包上,溅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开枪的瞬间,就已经翻滚著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像一道鬼影,消失在另一处坟包后面。 “包围他!”王彪嘶吼著,带头冲了过去。 张铁柱和赵大勇紧隨其后。 三人呈扇形包抄,枪口始终指著坟包方向。 但他们太慢了。 苏澈的速度,快得不像人。 他像一只在坟地里穿梭的幽灵,从一个坟包跳到另一个坟包,每次露头,就开一枪。 “砰!” 张铁柱惨叫一声,大腿中弹,摔倒在地。 “砰!” 赵大勇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王彪的眼睛红了。 他看清楚了——苏澈手里那把枪,是土造的,但准得嚇人。每一枪都打在要害附近,但不致命,显然是在戏弄他们。 “苏澈!!!”王彪嘶声怒吼,“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枪响。 “砰!” 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墓碑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王彪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墓碑后面。 但已经晚了。 苏澈像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你……” 王彪刚说出一个字。 “砰!” 子弹从后脑射入,前额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王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枪,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坟坑。 坟坑边,何大清正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他肩膀中弹,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里依然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苏……苏澈……”他嘶哑著嗓子,“你……你敢……” 苏澈没理他。 他走到那个麻袋前,蹲下身,用匕首割开绳子。 麻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大概二十出头,皮肤白净,短髮,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嘴里塞著毛巾,眼睛因为惊恐瞪得老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看著苏澈,身体抖得像筛糠。 苏澈伸手,把她嘴里的毛巾拽出来。 “咳咳……咳咳咳……”姑娘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过气。 “逃命去吧。”苏澈的声音很平静,说完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等!”姑娘挣扎著从麻袋里爬出来,腿还在发软,差点摔倒。她扶著坟坑边缘,看著苏澈的背影,“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我要谢谢你!” 苏澈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脸上蒙著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用谢。”他说,“赶紧走。” “我叫丁秋楠!”姑娘急切地说,“是机修厂的厂医!你……你救了我的命,我得知道你是谁!” 苏澈转过身,看著她。 丁秋楠。 机修厂厂医。 何大清这个老畜生,居然对一个医生下手? “他们为什么抓你?”苏澈问。 “我……我也不知道。”丁秋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今天早上出门买药,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晕,醒来就在麻袋里了……他们……他们说要拿我给死人配……配阴婚……” 她的声音在抖,显然是嚇坏了。 苏澈的眼神,更冷了。 何大清。 你真是……死有余辜。 “赶紧走。”他重复了一遍,“往东走,穿过这片乱葬岗,有条小路能回城里。別回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丁秋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荒草深处,咬了咬牙,也挣扎著爬起来,朝东边跑去。 她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很沉闷,像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 乱葬岗里,何大清躺在坟坑边,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苏澈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柱子……”何大清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但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柱子……爸……爸对不起你……” 苏澈看著他,眼神冰冷。 “你对不起的,不只你儿子。”他说,“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何大清艰难地转过头,看著苏澈,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苏……苏澈……你……你也活不长……李怀德……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来。”苏澈收起枪,转身离开。 何大清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睛里的光,终於彻底熄灭了。 他死了。 和他儿子一样,死在荒郊野岭。 黄泉路上,父子团聚。 只是不知道,到了下面,柱子还认不认他这个爹。 --- 傍晚,城南棚户区。 苏澈推门进屋时,晓晓正在煮粥。小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瀰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抬起头,脸上带著笑,“粥快好了。” “嗯。”苏澈脱下外套,掛好。 他走到炕边坐下,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冰冷的杀意,稍微平息了一些。 何大清死了。 主谋之一,解决了。 还剩一个。 李怀德。 “哥哥,”晓晓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办事了?” 苏澈接过粥碗,点点头:“嗯。最后一件事了。办完,咱们就走。” 晓晓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笑容很乾净,很纯粹。 苏澈也笑了。 但笑容里,藏著冰冷的决绝。 李怀德。 该你了。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41章 被嚇坏的丁秋楠 乱葬岗在暮色里像一张巨大的、咧开的嘴。风卷著黄土和纸钱灰烬,打著旋儿往上飘,空气里那股混杂著血腥、硝烟和泥土的怪味,浓得让人作呕。 公安的车队把这片荒坟地围得水泄不通。车头大灯像几只巨大的、惨白的眼睛,刺破渐浓的夜色,把现场照得一片雪亮。警戒线拉了好几层,线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附近的村民,还有闻讯赶来的城里人,踮著脚,抻著脖子,议论声嗡嗡作响。 陈队蹲在何大清的尸体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何大清仰面躺在坟坑边缘,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已经散了,但脸上还凝固著一种混合著惊愕、不甘和疯狂的诡异表情。胸口一个弹孔,正中心臟,一枪毙命。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浸透了黑色的中山装,在身下积了一滩暗红。 不远处的石碑后面,王彪的尸体歪靠著。后脑勺上一个清晰的弹孔,前额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石碑,已经凝固发黑。他手里还握著枪,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 都是近距离枪决。 乾净,利落,带著一种冰冷的、近乎仪式感的精准。 陈队站起身,走到坟坑边。坑挖得很深,底部铺著一块刺眼的红布,红布上散落著纸钱和香灰。坑边还有一个被割开的麻袋,散落在一旁。 他拿起麻袋,看了看里面——空的,但內壁有挣扎的痕跡,还有……几根长发,顏色很黑。 “陈队,”一个年轻干警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张铁柱和赵大勇包扎好了,在车上。他们……他们说是苏澈乾的。” “我知道是苏澈乾的。”陈队的声音很冷,“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何大清一个死了儿子的人,跑到乱葬岗来下葬,为什么要带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还有这个麻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人吗?” 年轻干警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带他们过来。”陈队摆摆手。 几分钟后,张铁柱和赵大勇被两个干警搀扶著走过来。两人都掛了彩——张铁柱大腿中弹,赵大勇肩膀受伤,都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显然还处在巨大的惊恐中。 “说说吧,”陈队盯著他们,“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张铁柱和赵大勇对视一眼,嘴唇哆嗦著。 “陈……陈队长,”张铁柱先开口,声音发虚,“我们是……是李副厂长派来保护何大清同志的。何同志儿子今天下葬,怕苏澈来捣乱,所以……” “所以你们就带枪来了?”陈队打断他,“在坟地里,跟苏澈交火?” “是……是他先开枪的!”赵大勇赶紧补充,“我们本来在帮忙下葬,他突然冒出来,开枪打伤了何同志,还……还打伤了我们和王队长!” “然后呢?”陈队问,“王彪怎么死的?” 两人又对视一眼,眼神更加慌乱。 “王队长……王队长想去追苏澈,结果……结果被苏澈从后面……”张铁柱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枪……打死了。” “从后面?”陈队眯起眼睛,“苏澈绕到王彪身后,一枪毙命。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看戏?” “我们……我们也受伤了……”赵大勇辩解道,“而且苏澈那小子……太他妈快了!根本看不清人影!” “麻袋呢?”陈队拿起那个割开的麻袋,扔到他们面前,“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铁柱和赵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是……是陪葬品……”张铁柱结结巴巴,“何同志说……给他儿子路上用的……” “陪葬品?”陈队冷笑,“什么陪葬品,会动?会挣扎?会留下头髮?” 两人彻底说不出话了,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往下淌。 陈队看著他们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何大清这个老畜生,想给他儿子配阴婚。 而且,不是找死人,是抓活人。 王彪这三个保卫员,不是来保护何大清的,是来帮他干脏活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苏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下手这么狠,这么绝。 “带走。”陈队对身边的干警说,“分开审。把他们知道的,一点一点全给我吐出来。” “是!” 张铁柱和赵大勇被押上车时,腿都软了。 他们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何大清乾的那些脏事,还有他们自己拿钱帮凶的事,全都要暴露了。 等待他们的,不是李怀德的“特殊津贴”,而是牢饭,甚至是……枪子儿。 --- 机修厂女工宿舍。 丁秋楠缩在床角,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但还在发抖。不是冷,是后怕。 今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厂门口的药店给医务室补点常用药。刚走出药店没多远,后脑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一个麻袋里,嘴被堵著,手脚被捆著。她能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说什么“何一大爷”、“配阴婚”、“下葬”…… 她当时就嚇傻了。 配阴婚? 给死人娶媳妇? 而且……是抓活人? 她拼命挣扎,但麻袋捆得很紧,嘴里塞著毛巾,发不出声音。她感觉到自己被抬上车,顛簸了很久,然后又被抬下来。能听见风声,还有……纸钱燃烧的味道。 后来,枪声就响了。 混乱中,麻袋被割开,她看见了那个蒙著脸的年轻人。 他救了她。 虽然他没说名字,甚至没露脸,但那双眼睛……她记住了。 冰冷,平静,像腊月里结冰的井。 但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在乱坟岗里,开枪打死了那些抓她的人,然后放她走。 丁秋楠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不敢去想,如果那个人没出现,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被活埋? 给一个死人当“媳妇”? 她打了个寒颤,眼泪又涌了上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丁医生?丁医生你在吗?”是医务室主任老周的声音。 丁秋楠赶紧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儘量平静下来:“在……在呢。” “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是不是病了?”老周在门外问,“我听说……听说外面出事了,乱葬岗那边死了好几个人,你没事吧?” “没……没事。”丁秋楠声音还有些发颤,“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老周顿了顿,“对了,公安那边来人了,说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我说你病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公安? 丁秋楠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他们知道了? “丁医生?”老周见她没回应,又问了一声。 “好……好的。”丁秋楠勉强说,“谢谢周主任。” 脚步声远去。 丁秋楠重新缩回床角,脑子里乱成一团。 公安要找她。 她该怎么说? 说何大清抓她去配阴婚? 说一个蒙面人救了她,还杀了人? 公安会信吗? 就算信了,那个人……会不会被抓? 丁秋楠咬住嘴唇。 那个人救了她。 虽然他也杀了人,但……他杀的是坏人。 是那些想害她的人。 她不能出卖他。 绝对不能。 丁秋楠下定决心,明天公安来了,她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自己早上出门买药,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逃回来的。 至於乱葬岗的事,她没看见,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对,就这么说。 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黑暗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他脸上扭曲的表情。 王彪死了。 张铁柱和赵大勇被抓了。 何大清也死了。 全完了。 他花了那么多钱,找了那么多人,布了那么多局,结果……全被苏澈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个接一个地收割人命。 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李大壮,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 一个不留。 现在,名单上还剩谁? 还剩他李怀德。 李怀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篤篤”声。 不能坐以待毙。 苏澈一定会来找他。 就像他找何大清一样。 他得先下手为强。 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不是五四式,是一把更小巧的白朗寧,是他早年从一个黑市商人手里买来的,一直藏在家里,没敢拿出来。 他检查弹匣,上膛。 枪身冰凉,但握在手里,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光有枪还不够。 他需要人。 能打的人,不怕死的人,敢跟苏澈硬碰硬的人。 李怀德想了想,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餵?”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我。”李怀德压低声音,“我需要人。要最好的,不怕死的。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副厂长,”那个沙哑的声音说,“现在风声紧,不好办啊。” “双倍价钱。”李怀德咬牙,“不,三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几个人?” “至少五个。”李怀德说,“都要带傢伙,都要见过血的。” “行。”沙哑的声音终於答应,“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电话掛断。 李怀德放下听筒,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肯花钱,总能找到不怕死的人。 苏澈,你等著。 看咱们谁先死。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这场血腥的猎杀,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第三条路。 第42章 模糊的分界线 分局审讯室里,烟雾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张铁柱和赵大勇並排坐在铁椅子上,手銬在檯灯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两人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不断滚落,但眼神出奇地一致——死死咬著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我们不知道。” “和我们没关係。” “是何大清让我们去的,说怕苏澈捣乱,让我们保护他。” “麻袋?我们没注意里面是什么,何大清说是给他儿子的陪葬品。” “抓人?什么抓人?我们就是保卫员,听命令办事。” “配阴婚?那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审讯的干警气得拍桌子:“坟坑里铺的红布怎么解释?!麻袋里的头髮怎么解释?!你们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跑去坟地『保护』一个下葬的,结果跟苏澈交火,一死两伤——这说得通吗?!” 张铁柱低著头,盯著自己銬在一起的手:“苏澈那小子突然冒出来,开枪就打,我们……我们也是自卫。” “自卫?”干警冷笑,“自卫到王彪被人从后面一枪毙命?自卫到你们俩一个伤腿一个伤肩膀,连苏澈的毛都没摸著?” 赵大勇嘴唇哆嗦著,不敢接话。 审讯进行了整整一夜,两人口径出奇地统一,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已经死去的何大清——死人不会说话,自然是最好的挡箭牌。 天亮时,轧钢厂保卫科的人来了。 带队的是保卫科新任副科长,姓孙,三十出头,是李怀德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穿著笔挺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一股官威。 “陈队长,”孙副科长跟陈队握了手,开门见山,“张铁柱和赵大勇是我们厂保卫科的职工,他们犯了错误,我们厂里会严肃处理。但现在……证据不足吧?” 陈队看著他:“孙副科长,何大清抓活人配阴婚,他们三个是帮凶。这事……” “何大清已经死了。”孙副科长打断他,“死无对证。光凭一个麻袋,几根头髮,还有……坟坑里铺的红布,就能定罪?陈队长,办案要讲证据。” “我们在审。”陈队沉声道。 “审了一夜了,审出什么了?”孙副科长反问,“他们承认抓人了吗?承认配阴婚了吗?没有吧?既然没有直接证据,按照程序,是不是该放人?” 陈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知道孙副科长说得对。 没有直接证据。 何大清死了,王彪也死了。麻袋里没有指纹——苏澈救人时割开的,就算有也破坏了。头髮只能证明里面装过人,但不能证明是绑架。红布……红布能说明什么?何大清可以说那是给儿子的“喜堂”,封建迷信,但不犯法。 至於交火,张铁柱和赵大勇一口咬定是自卫——苏澈是通缉犯,持枪杀人,他们作为保卫员,开枪还击,天经地义。 这个案子,办不下去了。 “陈队长,”孙副科长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们办案辛苦。但厂里现在也很重视这件事——三个保卫员,一死两伤,影响太坏了。厂领导的意思是,先把人带回去,厂里內部处理。至於何大清的事……人都死了,就算了吧。” “算了?”陈队盯著他,“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这是刑事犯罪!怎么能算了?!” “那你有证据吗?”孙副科长也盯著他,“有证人吗?有物证吗?有口供吗?陈队长,我是学法律的,我知道办案的规矩——疑罪从无。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陈队沉默了。 他恨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孙副科长说得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法律是冰冷的。 证据是铁打的。 没有证据,就算你知道真相,也只能眼睁睁看著罪犯逍遥法外。 “放人。”陈队最终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干警们虽然不甘,但还是解开了张铁柱和赵大勇的手銬。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躲到孙副科长身后。 “谢谢陈队长理解。”孙副科长点点头,带著两人离开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队和几个干警,还有满屋子的烟雾和憋屈。 “陈队,”一个年轻干警忍不住了,“就这么放了?何大清那个老畜生……” “不然呢?”陈队打断他,声音嘶哑,“抓他们回来?关二十四小时?然后呢?没有证据,还是得放。到时候轧钢厂反咬一口,说我们违规办案,咱们更被动。” 干警们不说话了。 是啊。 没有证据。 法律这把刀,有时候不仅砍不到坏人,还会反过来割伤握刀的人。 --- 四合院里,何大清的尸体没有抬回来。 街道办王主任直接下了命令——就地掩埋。理由很充分:何大清家里就剩一个女儿何雨水,再办一次葬礼不现实,而且院里接连死人,影响太坏,不能再刺激大家了。 何雨水听到这个决定时,没哭,也没闹。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傻柱的棺材旁——傻柱的尸体也没来得及火化,棺材还停在院里。现在,她爹也死了,连尸首都回不来。 院里的人,没人敢靠近她。 连壹大妈和秦淮茹,也只是远远看著,嘆了口气,没敢过去安慰。 大家都知道何大清干了什么——抓活人配阴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在解放后的四九城,简直是骇人听闻。虽然没证据,但风声早就传开了。现在他死了,大家心里反而鬆了口气。 只是这院子…… 王主任站在院里,看著那三口並排的棺材——傻柱的,阎埠贵的,现在中间又空了一块,本该是何大清的位置。 她头疼欲裂。 四合院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三个管院大爷全死了,院里人心惶惶,没人敢管事。治安一塌糊涂,公安天天来,街道办天天被上面骂。 “从今天开始,”王主任对身边的干事说,“小刘,你住到院里来,临时担任管院。主要任务就是稳定人心,配合公安工作。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盯紧院里那些人。何大清虽然死了,但院里肯定还有人知道內情。想办法,让他们开口。” 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事,刚分到街道办没多久,听到这话,脸都白了:“王主任,我……我怕……” “怕什么?”王主任一瞪眼,“你是街道干部,代表组织!谁敢动你?再说了,公安就在外面,隨时能进来。” 小刘苦著脸,只能点头。 --- 分局会议室里,气氛比审讯室还压抑。 陈队把乱葬岗案的情况简报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大家都说说吧,下一步怎么办?” 干警们面面相覷,没人先开口。 “我先说。”周队清了清嗓子,“根据现场勘查,坟坑里铺的红布,麻袋里的头髮,还有张铁柱、赵大勇的口供——虽然他们不承认,但很明显,何大清是想抓活人配阴婚。王彪三人是帮凶。” “问题是证据。”一个老乾警嘆气,“何大清死了,王彪死了,麻袋里没有指纹,头髮只能证明装过人,但不能证明是绑架。红布……红布能说明什么?封建迷信罢了。” “那就去找麻袋里的人。”周队说,“根据头髮长度、顏色,应该是个年轻女性。如果能找到她,让她指证,这个案子就能翻过来。” “找?怎么找?”另一个干警摇头,“四九城几百万人口,年轻女性少说也有几十万。光凭几根头髮,大海捞针啊。” “还有苏澈。”陈队开口,声音很沉,“如果何大清真的绑架活人配阴婚,那苏澈这次杀人……算不算见义勇为?算不算正当防卫?”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苏澈是通缉犯,手里有十几条人命,极度危险。但现在,他杀的人里,有易忠海那样的人贩子,有马三爷那样的窑子老板,有何大清这种绑架活人配阴婚的畜生。 如果这次何大清的罪行坐实,那苏澈在乱葬岗开枪,救下一个无辜的女性,杀了绑架犯和帮凶…… 这算不算……为民除害? “陈队,”周队小心翼翼地说,“就算何大清有罪,也该由法律审判。苏澈动用私刑,就是犯法。” “我知道。”陈队点头,“但老百姓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苏澈是英雄,是替天行道。到时候舆论一起,咱们公安更被动。” 没人说话了。 是啊。 舆论。 这几天的报纸,已经开始有声音了。虽然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苏澈杀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甚至有人私下里说,苏澈是在“清理垃圾”。 如果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的事坐实,再传出去…… 那苏澈的形象,恐怕会从一个“杀人狂魔”,变成一个“悲情復仇者”,甚至……“民间义士”。 到时候,公安还怎么抓他? “所以,”陈队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必须找到麻袋里的那个女人。必须在她开口之前,控制住她。这个案子……不能翻。” 干警们都明白了。 找到那个女人,要么让她闭嘴,要么……让她按照“官方说法”说。 总之,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的事,不能坐实。 苏澈……必须是杀人犯。 只能是杀人犯。 “散会。”陈队挥挥手,“所有人,加班加点,排查四九城所有医院、诊所、工厂、学校……重点查最近失踪的,或者突然请假、行为异常的年轻女性。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是!” 干警们匆匆离开会议室。 陈队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著桌上那份简报,手指在“何大清”三个字上,轻轻敲击。 苏澈。 你这次……做得太绝了。 绝到,连法律都快要站在你那边了。 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绝对不会。 --- 机修厂女工宿舍。 丁秋楠一夜没睡。 她脑子里全是乱葬岗的画面——枪声,鲜血,那个蒙面人冰冷的眼睛,还有……何大清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撒谎,瞒报,包庇一个杀人犯。 但那个人救了她。 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已经是一具被活埋的尸体了。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丁医生?丁医生?”是老周的声音,但这次,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公安又来了,说……说一定要见你。” 丁秋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43章 丁秋楠的沉默 机修厂那间临时充当问询室的会议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初冬惨白的天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给屋里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调。空气里有股陈年木头和旧文件混合的霉味。 丁秋楠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椅子上,手指紧紧绞著洗得发白的列寧装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著头,视线盯著水泥地面上一条蜿蜒的裂缝,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对面桌子后坐著两个公安。一个年纪大些,脸色疲惫,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这是陈队。另一个年轻些,拿著笔和记录本,眼神锐利,带著公事公办的审视。 “丁秋楠同志,”陈队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是城南分局的。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丁秋楠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关於前天,也就是11月28號上午,”陈队继续说,眼睛紧紧盯著她,“你那天,具体做了些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来了。 丁秋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乱葬岗的画面——冰冷的枪口,飞溅的血,那个蒙面人平静的眼睛,还有何大清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那天……”她的声音发颤,小得像蚊子叫,“那天……身体不太舒服,头疼得厉害。所以……所以向医务室请了假,一整天都……都在宿舍里休息。” 她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看公安的眼睛,怕那锐利的目光能穿透她拙劣的谎言。 陈队和年轻干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宿舍?一整天?”陈队追问,“有人能证明吗?” “没……没有。”丁秋楠的声音更小了,“宿舍就我一个人住……其他同事……都上班去了。” “那你中间没出去过?没买饭?没去医务室拿药?” “没……没有。”丁秋楠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带了点乾粮,就……就在宿舍里躺著。” 年轻干警皱了皱眉,笔尖在记录本上点了点,没写什么。这个女医生明显在害怕,在隱瞒什么。但她说得也算合情合理——独居,生病,没人证。这种说辞,你明知道有问题,却很难找到破绽。 陈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丁秋楠脸上:“丁医生,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抓你的。你知道什么,看到什么,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这很重要,关係到……好几条人命。” “人命”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丁秋楠。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 那个蒙面人救了她。如果她说出实情,公安一定会追查那个人。他会坐牢,甚至……会被枪毙。 救命之恩,她不能恩將仇报。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丁秋楠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著,声音哽咽,“我就是……就是在宿舍里……头疼……什么也没看见……” 陈队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女医生巨大的恐惧,也能感觉到她在拼命隱瞒著什么。但恐惧可以理解,一个普通百姓被卷进这种血腥的案子里,害怕是正常的。至於隱瞒……也许她只是怕惹祸上身。 没有证据。 没有目击者证明她当时在乱葬岗——现场除了死者和两个伤者,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跡。麻袋里的头髮倒是和她的发色长度吻合,但全四九城符合这个特徵的年轻女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光凭怀疑,定不了罪,也问不出什么。 陈队在心里嘆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丁医生,你先回去吧。”他说,“如果想起什么,隨时联繫我们。” 丁秋楠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蹌著站起来,朝陈队鞠了个躬,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陈队,”年轻干警放下笔,“她肯定在撒谎。” “我知道。”陈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她不会说的。要么是怕,要么是……有人让她別说。” “那我们现在……” “继续查。”陈队站起身,“查她的社会关係,查她最近有没有异常,查机修厂附近有没有人看见她那天外出。还有……”他顿了顿,“想办法弄到她的头髮样本,跟麻袋里的对比一下。” “是。” ---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现在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三口棺材还停在院里——傻柱的,阎埠贵的,还有空著位置本该属於刘海中的。白布幔帐在初冬的寒风里无力地飘荡,纸钱灰烬被风吹起,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街道办派来的年轻干事小刘,在院里已经住了两天了。他住在之前王彪三人住过的那两间空房其中一间,另一间堆了些杂物。每天晚上,他都能听见风声穿过破窗户的呜咽,还有院里那几口棺材偶尔发出的、木头乾裂的轻微“咔噠”声。他睡不踏实,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院里的人更沉默了。白天,大家儘量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低著头快步走过,互相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很少。贾张氏彻底缩在了家里,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许大茂每天去轧钢厂上班,都像上刑场,一步三回头。秦淮茹除了照顾孩子和壹大妈,几乎不出屋。 整个院子,死气沉沉,连狗都不怎么叫了。 小刘扛不住了。他来这里是“稳定人心”的,可现在他自己都快被这气氛逼疯了。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院里说得上话、镇得住场面的人。 他想到了聋老太太。 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连以前的易忠海、刘海中在她面前都得矮三分。虽然她耳背,平时也不怎么管事,但这种时候,也许只有她能说几句话。 小刘敲响了聋老太太的房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聋老太太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露出来,浑浊的眼睛看著小刘。 “老太太,”小刘提高声音,凑近了些,“我是街道办的小刘,王主任派来院里的。现在院里情况……您也知道,人心惶惶的。我想请您帮帮忙,帮忙管管院里的杂事,稳定一下大家。” 聋老太太听清了,但没立刻回答。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扫过院子,扫过那三口棺材,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老了,”她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耳朵背,眼睛花,管不了事了。” “老太太,”小刘急了,“现在院里就您德高望重,您不说话,这院子就真的散了!” “散了就散了。”聋老太太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冰冷的疏离,“这院子,早就该散了。” 小刘愣住了。 聋老太太看著他,眼神复杂,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小同志,”她缓缓说,“你回去吧。告诉王主任,这院子……没救了。人心坏了,再怎么管,也是表面功夫。” 说完,她慢慢关上了门。 门閂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像一声沉重的嘆息。 小刘站在门外,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一片冰凉。 连聋老太太都不管了。 这院子,真的没救了。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听完孙副科长的匯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尖,几乎要在桌面上戳出一个洞来。 “张铁柱和赵大勇,回来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回来了。”孙副科长点头,“按您的吩咐,在保卫科禁闭室关著,对外说是內部审查。公安那边……暂时没动静了。” “何大清那个案子呢?” “公安还在查,但……没什么进展。”孙副科长顿了顿,“听说他们找过机修厂一个女医生,但没问出什么。” 李怀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女医生? 机修厂? 他想起那天晚上,何大清跟他说的话——“柱子喜欢热闹,得给他找个模样周正的。” 难道…… “那个女医生,叫什么名字?”李怀德问。 “好像……姓丁,叫丁秋楠。”孙副科长回忆道,“是机修厂医务室的。” 丁秋楠。 李怀德记住了这个名字。 “想办法,”他缓缓说,“查查这个丁秋楠。看看她……跟何大清,有没有关係。” “是。” 孙副科长离开后,李怀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轧钢厂巨大的烟囱。 何大清死了,死得很难看。 但有些事,不能让他带到坟墓里去。 那个女医生……或许是个突破口。 如果能证明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那苏澈在乱葬岗杀人,性质就变了。到时候舆论一起,公安迫於压力,说不定会重新定性。 而苏澈一旦被塑造成“见义勇为”甚至“为民除害”的形象,再想动他,就难了。 所以,这个丁秋楠,必须找到。 要么让她闭嘴。 要么……让她按照“需要”的方式说话。 李怀德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夜,再次降临。 四九城在冬夜里沉默著,像一头疲惫的巨兽。 而有些人,註定无眠。 第44章 买苏澈的命 黑市深处,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死胡同。空气里永远飘著一股混杂著煤灰、泔水和廉价脂粉的怪味。墙角堆满烂菜叶和破麻袋,几只野猫在阴影里翻找著残渣,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幽绿的光。 胡同尽头有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的,缝隙里透出昏黄摇曳的油灯光。门上没掛招牌,但这一带混的人都认得——这是“常四”的地方。 常四,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年纪。看起来五十上下,精瘦,脸上总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像两粒泡在油里的黑豆,看人时总带著掂量的意味。早年据说在天津卫混过码头,后来跑单帮,再后来在四九城黑市站稳了脚跟,手底下养著一帮人,专门接“脏活”。 此刻,常四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完好的太师椅上,蹺著二郎腿,手里盘著两个油光鋥亮的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他对面坐著个穿深蓝色中山装、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油灯的火苗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变形。 “常四爷,”中山装男人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著点南方口音,“李主任的意思,您都清楚了?” 常四没立刻回话,只是慢悠悠地转著核桃,眼睛盯著对方帽檐下的阴影,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也在掂量来人的斤两。过了半晌,他才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清楚,怎么不清楚?不就是弄死那个叫苏澈的小崽子嘛。这几天四九城都传遍了,杀了好些人,连轧钢厂的保卫科长都栽了,是个硬茬子。” “所以李主任才找到您这儿。”中山装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价钱,好说。只要活儿干得漂亮。” “价钱当然好说。”常四停止转核桃,在手里掂了掂,“这种要命的买卖,价码低了,我手底下的弟兄们也不乐意卖命。不过……”他话锋一转,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李主任那边,真能兜得住?公安现在可红著眼在找这小子呢。万一……” “没有万一。”中山装男人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李主任说了,公安那边,他会想办法。你们只管动手,做得乾净利落,別留尾巴。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另外……李主任在轧钢厂,还能给弟兄们安排几个『临时工』的名额,掛个名,领份工资。” 掛名领工资,这可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常四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手底下那些人,別看一个个凶神恶煞,其实最想要的就是个安稳身份。黑市买卖提心弔胆,有了工厂的名头,至少面上光鲜。 “李主任敞亮。”常四点点头,身子往后一靠,重新开始转核桃,语气轻鬆了许多,“您就放心吧。就算他苏澈三头六臂,也没用。我手底下的人,那都是见过血的。不瞒您说,还有几个是原来军统行动队退下来的,玩枪弄刀,那是童子功。” 军统行动队。这几个字让中山装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乱世沉渣,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用这些人,心要狠,手要黑,但也確实……好用。 “人呢?什么时候能到位?怎么找?”中山装男人问。 “人隨时能到位。”常四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一个使长枪的,五十米內指哪打哪。一个玩短枪和刀子的,近身功夫了得。还有一个,最绝,会弄炸药,也能摆弄点机关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人的事,您也不用操心。四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个半大孩子带著个小姑娘,藏不了太久。鸽子市,棚户区,废弃厂房……这些地方,我熟。只要他还在城里喘气,挖地三尺也能给他刨出来。” 中山装男人似乎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常四面前:“这是一半。事成之后,付清另一半。还有那几个工作名额,李主任的条子。” 常四没急著拿钱,用指甲挑开信封口,往里瞥了一眼。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看厚度,比他预想的只多不少。他脸上笑容更深,伸手把信封拢到袖子里。 “痛快。”常四拍了拍手,朝里屋喊了一声,“老鬼,疤瘌眼,过来!” 里屋布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乾瘦老头,穿著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头髮花白稀疏,但眼睛亮得瘮人,看人时像两把锥子。他左手缺了食指和中指,右手却异常稳定,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这是“老鬼”,据说以前在军统就是专门干“湿活”的,枪法奇准,后来队伍打散了,流落到黑市。 后面那个年轻些,三十出头,但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斜著一道狰狞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一只眼睛也因此半眯著,泛著浑浊的白光。他个子不高,但浑身肌肉虬结,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这是“疤瘌眼”,心狠手辣,擅长近身搏杀和用刀。 还有一个没出来,常四也没叫,显然那位“会弄炸药”的另有机密。 “活儿,你们都听到了。”常四指了指中山装男人,“这是李主任的人。目標,苏澈,十八岁,带个小丫头。找到,做掉。规矩都懂,乾净,利索,別牵连到李主任,也別把我这儿露了。” 老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像鹰一样扫过中山装男人,又移开,似乎在空气中已经锁定了某个不存在的目標。疤瘌眼咧开嘴,牵动脸上的刀疤,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沙哑地“嗯”了一声。 中山装男人被这两人的眼神和气势弄得有些不自在,但强作镇定,从怀里又掏出两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递过去。照片显然是从什么证件上翻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清瘦少年的面部轮廓,眼神平静。另一张是个小女孩,怯生生的。 “这是能找到的最像的照片。特徵:少年个子偏高,偏瘦,眼神冷,可能带著刀或枪。女孩大概十一二岁,很瘦,脸色不好。”中山装男人交代道,“最近一次露面是在城西乱葬岗,之后可能藏回了城里。重点查南城、东城的棚户区,还有……肉联厂附近。” “肉联厂?”常四挑眉。 “有点风声,不確定。”中山装男人含糊道。 常四不再多问,把照片递给老鬼。老鬼接过,只瞥了一眼,就递给了疤瘌眼,自己则闭上眼睛,似乎在记忆那两张脸。 “行了,去吧。”常四挥挥手,“有消息,老规矩联繫。” 老鬼和疤瘌眼一言不发,转身掀帘又回了里屋,脚步声瞬间消失。 中山装男人见状,也站起身:“常四爷,那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好说。”常四坐著没动,只是拱了拱手。 中山装男人拉低帽檐,快步走出土坯房,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胡同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常四转核桃的“咔啦”声。 常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幽深。他掂了掂袖子里沉甸甸的信封,又想起老鬼和疤瘌眼那两张脸。 苏澈……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搅得四九城天翻地覆,连李怀德这样的人物都被逼得找他这种“夜壶”来解决问题。 有意思。 常四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混杂著贪婪和残忍的光。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四九城这潭浑水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更何况,你手里,还牵著个小累赘。 他慢慢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屋里瞬间被黑暗吞没。 猎杀,开始了。 而此刻,肉联厂附近那间低矮的棚户房里,苏澈正用一块乾净的布,仔细擦拭著那把五四式手枪的每一个零件。煤油灯的光映著他平静无波的脸,也映著旁边炕上熟睡的苏晓晓。 窗外,夜风呼啸。 他擦枪的动作,一丝不苟。 仿佛擦的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一件珍贵的工艺品。 他不知道,一张由金钱、权力和亡命徒编织成的暗网,已经悄然撒开,正朝著他和晓晓,缓缓收紧。 但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血债未偿。 猎手,还未归鞘。 第45章 反杀狙击手 苏澈拉开门閂时,动作顿了顿。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棚户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肉联厂高墙上几盏探照灯的光,斜斜地扫过这片低矮杂乱的房屋,投下大块大块扭曲跳动的阴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屠宰场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冬夜刺骨的寒气。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四合院附近看看。刘海中死了,何大清也死了,院里现在乱成一锅粥,街道办又派了人。他想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苏家的血债,还有多少人……该上他的名单。 但这股血腥味,让他心里那根始终绷紧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屠宰场的味道。 是……危险的味道。 前世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本能,比任何思考都快。就在他左脚刚刚踏出门槛,身体重心前移的剎那——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擦过。 紧接著,“砰!”的枪声才从远处传来,沉闷,带著一种特製消音器特有的压抑感。 子弹擦飞了他头上那顶破旧的工人帽,帽子打著旋儿飞出去,落在几步外的泥泞里。苏澈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一个翻滚,蜷缩到门旁一个堆放杂物和破木板的角落后面。 动作快如鬼魅。 心臟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计算。 长枪。 带消音器。 射击距离……至少一百米。子弹的初速和落点偏差告诉他,对方是个老手,非常老手,狙击位置选得很好,几乎封死了他出门后的所有常规躲避路线。 如果不是那股血腥味带来的预警,如果不是那零点几秒的本能反应,那颗子弹现在应该已经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砰!” “砰!” 又是连续两枪。子弹打在苏澈藏身的破木板堆上,木屑纷飞。对方显然也发现第一枪失手,正在根据他躲避的位置进行压制射击,试图將他钉死在角落里。 枪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虽然装了消音器,但百米距离,又是连续射击,声音传出去,很快就会引来巡逻的公安或民兵。 对方似乎並不在乎。 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根本没打算活著离开。 苏澈蜷在木板后,耳朵捕捉著枪声传来的方向——东南方,大约一百二十米,那片半塌的废弃砖窑顶上。那里视野开阔,又能藉助砖窑的阴影隱藏自身,確实是个绝佳的狙击点。 他手边只有一把五四式手枪。有效射程五十米,精度在百米外会急剧下降。而对方用的是长枪,还是带瞄准镜的,自己露头就是活靶子。 不能硬拼。 也不能等公安来——公安来了,自己这个“通缉犯”更麻烦。 必须近身。 苏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棚户区房屋低矮杂乱,巷道曲折狭窄,像迷宫一样。从他现在的位置到东南方砖窑,直线距离一百多米,但中间隔著七八间破房子和两条窄巷。 对方在窑顶,居高临下,想要绕过去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苏澈的目光落在旁边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后墙上。那面墙很高,和砖窑之间,隔著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狭窄缝隙,上面胡乱搭著一些晾衣服的竹竿和破油毡,形成了一道视觉上的屏障。从砖窑顶上看过来,那条缝隙是个盲区,尤其在这样的夜色里。 他需要赌一把。 赌对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这堆木板后,赌自己能在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快速移动而不发出太大动静,赌自己能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绕到他身后。 没有时间犹豫。 苏澈猛地从木板堆后窜出,不是直线逃跑,而是猫著腰,以近乎贴地的姿势,闪电般冲向那间土坯房的后墙。他的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无声,像一道掠过地面的影子。 “砰!” 几乎在他衝出的同时,又一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溅起一团泥土。 对方反应很快。 苏澈已经闪身贴到了土坯房的后墙边,將自己彻底隱藏在阴影里。他侧耳倾听,窑顶上没有再传来枪声。对方要么在重新瞄准,要么……在犹豫,不確定他是否已经转移。 就是现在。 苏澈像壁虎一样,沿著那道狭窄的、堆满杂物的缝隙,向砖窑后方快速移动。脚下是碎砖烂瓦和冻硬的污泥,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儘量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夜风呜咽著吹过缝隙,捲起地上的破纸片和灰尘,恰好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一百多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二十秒。 当他悄无声息地摸到砖窑背面的阴影里时,能清晰地听见窑顶上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那是枪栓拉动,或者是在调整瞄准镜。 对方还在盯著前面。 苏澈屏住呼吸,手脚並用,顺著砖窑侧面一处坍塌形成的斜坡,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窑顶是平的,铺著一些破碎的瓦片和厚厚的灰尘。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窑顶边缘,架著一支带瞄准镜的长枪,枪口指向棚户区他刚才藏身的方向。 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的、几乎融入夜色的衣服,头上也包著深色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瞄准镜后的半边脸。他趴得很稳,呼吸均匀,显然是个极其专业的杀手。 苏澈离他只有不到五米。 他没有立刻开枪。 而是站直了身体,在夜风中,轻轻咳嗽了一声。 “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窑顶上,清晰得嚇人。 那趴著的人影浑身剧震,几乎是弹射般想要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还有短武器。 但他的动作,在苏澈眼里,太慢了。 “砰!” 五四式手枪在近距离发出清脆的爆鸣,彻底撕碎了夜的寧静。 子弹精准地从那人后脑枕骨下方射入,斜向上穿出前额。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窑顶上,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瓦片上,滚了两下。 一枪毙命。 乾净利落。 苏澈走上前,蹲下身,迅速搜查尸体。除了那支带著消音器的苏式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显然是改装过的),尸体腰间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牛皮枪套,里面是一把白朗寧m1910手枪,弹匣是满的。 他从尸体上衣內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数了数,大概三百多块。还有一张偽造的身份证,名字是“赵建国”,地址是河北某地,照片和本人有六七分像,但做工粗糙。 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苏澈把钱和假身份证塞进自己怀里,匕首和白朗寧手枪也拿走。至於那支长枪,太显眼,携带不便,他看了一眼,没动。 远处已经隱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枪声还是惊动了人。 苏澈不再停留,从窑顶另一侧跳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快速朝自己住处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不能回去了。 杀手能找到这里,並且精准地在他出门时伏击,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暴露。对方绝对不是公安——公安抓人不会用这种专业的狙击手,更不会在深夜搞暗杀。 是谁? 李怀德?还是四合院里漏网的什么人?或者……是其他被他杀掉的那些人背后的势力? 不管是谁,这里都不安全了。 苏澈在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里快速穿行,绕了几个大圈,確认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才朝著城北的方向跑去。他在城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还有一处更隱蔽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里面空间不大,但极其隱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住处附近,但没有靠近。他躲在一处断墙后,远远观察著。 果然,他住的那间小房子周围,已经影影绰绰围了不少人。有穿制服的公安,也有便衣,手电光柱四处乱晃。邻居们被惊醒,聚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现场被封锁了。 苏澈眼神冰冷,悄然后退,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 废弃砖窑顶上。 陈队蹲在那具尸体旁,脸色铁青。手电光照在尸体狰狞的伤口上——后脑一个清晰的弹孔,前额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已经冻得发硬。典型的近距离射杀,一枪毙命。 “一枪爆头。”周队检查完伤口,站起身,声音低沉,“手法非常专业,开枪的人心理素质极强,而且……枪法准得嚇人。” “死者身份?”陈队问。 “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这支枪。”周队指了指旁边那支加装了瞄准镜和消音器的莫辛-纳甘,“改装过的,不是制式装备。还有这个……”他拿起那个空了的白朗寧枪套,“枪被拿走了。另外,钱也没了。” “职业杀手。”陈队下了判断,“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能搞到这种改装枪,还有消音器……不是一般人。” “谁僱佣的他?目標是……”周队看向棚户区方向,“苏澈?” “除了他,还有谁值得动用这种级別的杀手?”陈队站起身,环视黑黢黢的棚户区,“看样子,苏澈躲过了暗杀,还反杀了杀手。然后……跑了。” “杀手死了,线索就断了。”周队皱眉,“现在连是谁雇的人都不知道。” 陈队没说话,只是看著远处那间被公安围住的小房子。 苏澈又逃了。 而且,这次是在一个职业杀手的枪口下逃生,还反杀成功。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展现出的能力和冷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更麻烦的是,现在不止公安在找他,还有不知道哪路牛鬼蛇神,也想要他的命。 四九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封锁现场,仔细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陈队下令,“另外,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棚户区、废弃工厂这些容易藏身的地方。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是!” 陈队走下砖窑,心里沉甸甸的。 苏澈。 你现在在哪儿? 你手里,还沾著多少血? 而想要你命的人,又是谁? 这场猎杀,已经变成了一场多方参与的、血腥的死亡游戏。 而游戏的终点,没有人知道在哪里。 第46章 新的管院大爷 城北,城墙根下。 这里以前是片乱坟岗,后来城墙扩建,坟迁走了,留下些断壁残垣和深深浅浅的地洞。苏澈带著苏晓晓,钻进了其中一个隱蔽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枯藤和野草遮挡,里面是条向下倾斜的甬道,走了十几米,豁然开朗,是个不大不小的地下空间。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霉味,但还算乾燥。墙壁是夯实的黄土,顶上用木樑和破木板撑著,没有塌陷的危险。角落里堆著些麻袋,是苏澈之前偷偷准备的——里面装著粮食、咸菜、煤油、火柴,甚至还有两床厚棉被。 “哥哥,这里……”苏晓晓抱著自己的小包袱,有些不安地打量著四周。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临时住几天。”苏澈把棉被铺在地上,动作麻利,“等风声过去,哥哥再找好地方。” 他没说为什么突然要搬,也没说昨晚的生死一线。晓晓很懂事,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帮他整理东西。 安顿好妹妹,苏澈走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城墙哨卡隱约传来的换岗口令声。 暂时安全。 他回到里面,靠著土墙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支白朗寧手枪和从杀手身上搜来的钱、假身份证。借著微弱的灯光,他仔细检查那支白朗寧——保养得很好,弹匣是满的,七发子弹。比土造枪精致,比五四式小巧,更適合隱藏。 假身份证上的“赵建国”三个字,看著刺眼。 职业杀手,改装狙击枪,白朗寧手枪,假身份…… 这手笔,不是四合院里那些禽兽能搞出来的。 李怀德? 可能性很大。轧钢厂副厂长,有这个財力,也有这个渠道找到这种人。 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苏澈把东西收好,闭上眼睛,让大脑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幕后主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確保晓晓的安全,然后……继续完成该做的事。 名单上的人,还没清完。 --- 黑市,常四的土坯房里。 油灯的光映著常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疤瘌眼垂手站在他对面,脸上那道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狰狞,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老鬼死了。”疤瘌眼的声音沙哑,“一枪,后脑进,前额出。乾净利落。枪被拿走了,钱也没了。” 常四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转著手里的核桃。“咔啦……咔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场有公安?”常四终於开口。 “有。我们的人没敢靠近,远远看了几眼。”疤瘌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公安那阵势,像是在查那小子,结果撞上老鬼了。” “不是撞上。”常四冷笑,“是老鬼撞枪口上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放下核桃,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老鬼跟了我七年,枪法没得说,心也够狠。能在他枪口下活下来,还能绕到他身后一枪毙命……这个苏澈,有点意思。” 疤瘌眼没敢接话。老鬼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以前在军统就是顶尖的行动队员,枪法奇准,警觉性极高。连他都栽了,这个苏澈……恐怕不是“有点意思”那么简单。 “四爷,那咱们……”疤瘌眼试探著问,“还继续吗?李主任那边……” “继续,当然继续。”常四重新拿起核桃,“李主任的钱都收了,活儿没干完,传出去我常四还怎么混?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贪婪和残忍的表情:“老鬼死了,是他的命。但这活儿,价码得翻倍了。这么硬的点子,不多要点,对不住死去的兄弟,也对不住咱们担的风险。” 疤瘌眼明白了。常四这是要坐地起价。 “那……接下来怎么弄?那小子肯定躲起来了,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常四眯起眼睛,“带著个小丫头,跑不远。重点查城北、城西的棚户区、防空洞、废弃工厂。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让『炸药刘』准备点东西。必要的时候,不用非得抓活的。死的……也行。” 疤瘌眼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明白了,四爷。” “去吧。”常四挥挥手,“动作快点。公安现在盯得紧,別让他们抢了先。” 疤瘌眼转身离开。 常四独自坐在油灯旁,手指摩挲著温润的核桃,眼神幽深。 苏澈…… 你倒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更何况,你身边,还带著只小狐狸崽子。 ---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小刘这个街道办干事,在院里住了几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院里那股压抑、恐惧、死气沉沉的气氛,像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白天还好,晚上……三口棺材就那么停在院里,白布幔帐在夜风里飘,纸钱灰烬到处飞,他睡在屋里,总觉得门外有脚步声,窗户外有影子。 他必须找人分担,必须把“管院”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院里老一辈的,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何大清,全死了。聋老太太装聋作哑,壹大妈是个寡妇,贾张氏尖酸刻薄还贪生怕死,都不是合適人选。 年轻一辈呢? 小刘把目光投向了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这三个人。 贾东旭,易忠海的徒弟,钳工,虽然胆小怕事,但好歹是“嫡传”。刘光天,刘海中的二儿子,锻工,年轻力壮。阎解成,阎埠贵的大儿子,虽然没什么正经工作,但在院里年轻人里也算个“文化人”。 这天下午,小刘把三人叫到了街道办设在院里的临时办公室——其实就是原来何大清那间屋。 “三位,”小刘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街道干部的派头,“院里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三位大爷都不在了,院里不能没人管事。街道办王主任的意思是,希望你们三位年轻人能站出来,挑起重担。” 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发愣。 “我……我哪行啊。”贾东旭最先退缩,“我就是个二级工,院里那么多老师傅……” “贾哥,话不能这么说。”小刘赶紧打断,“易师傅是你师父,他走了,你接他的位置,名正言顺啊!再说了,当了管院大爷,在厂里、在街道,说话都有分量,以后评级、分房,都能说得上话。” 贾东旭眼神闪烁了一下。评级、分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刘光天也有些意动。他爹刘海中死了,死得很难看,但“二大爷”这个位置空出来了。如果他接上,那在院里,谁还敢看不起他刘光天? 阎解成推了推从父亲遗物里找出来的破眼镜(镜片碎了一块,勉强能用),慢条斯理地说:“刘干事,我们年轻,没经验,怕干不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经验都是干出来的!”小刘一拍大腿,“三位年轻有为,正是为院里做贡献的时候!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街道办支持嘛!有什么事,你们来找我,我来协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诱惑:“当了管院,每月街道办有五块钱的补贴。虽然不多,但也是个意思。而且……院里公用的那些钱啊、票啊,怎么用,还不是管院大爷说了算?” 这话说到了三人心坎里。 五块钱补贴,蚊子腿也是肉。更关键的是,院里公用的钱……以前都是易忠海、刘海中他们把持著,油水肯定不少。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行吧。”贾东旭先点了头,“为了院里,我试试。” “我也行。”刘光天挺了挺胸脯。 阎解成见两人都答应了,也点了点头:“既然组织信任,我就……勉为其难吧。” 小刘心里鬆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太好了!那从今天起,贾东旭同志就是院里的一大爷,刘光天同志是二大爷,阎解成同志是三大爷!我这就去跟王主任匯报!” --- 街道办,王主任听完小刘的匯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她重复著这三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不信任,“他们能行吗?一个比一个不著调。” “王主任,现在院里实在没人了。”小刘苦著脸,“聋老太太不管事,壹大妈撑不起来,其他人更不行。这三个好歹是院里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多少有点威信。再说了,有街道办在后面撑著,他们翻不了天。” 王主任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总不能真让街道办干事一直住在院里,那成什么了? “行吧。”她最终点了头,“就他们三个。你盯著点,別让他们胡来。还有,院里的安全问题,一定要重视。公安那边……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提起苏澈,王主任和小刘的脸色都沉重起来。 那个杀神,就像悬在四合院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落下来。 --- 傍晚,四合院里破天荒地热闹了一下。 小刘召集全院开了一次会,宣布了新的管院大爷名单。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人站在院子正中,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里还是透著紧张和不安。 院里的人反应各异。许大茂撇撇嘴,显然不服气。秦淮茹低著头,没什么表示。贾张氏倒是挺高兴,儿子当了“一大爷”,她觉得脸上有光。壹大妈嘆了口气,没说话。 聋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三个年轻人,又扫过院里那三口棺材,轻轻摇了摇头,拄著拐杖回屋了。 “以后院里的事,就靠三位大爷多操心了。”小刘说完场面话,赶紧溜回了街道办。他终於可以搬出这个鬼地方了。 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人站在院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还是阎解成先开口:“那个……既然当了这个管院,咱们也得立立规矩。从今天起,夜里守夜,每家每户必须出人,两人一组,轮流来。门窗都检查好,谁家不配合,扣他们家的煤票!” 贾东旭和刘光天连忙点头:“对对对,立规矩!” 三人开始有模有样地安排起来,指挥这个,命令那个,努力摆出“大爷”的架子。 院里的人表面应承著,心里却各有各的算盘。 这三个毛头小子,能镇得住场子? 能挡得住苏澈? 没人知道。 但至少,院里又有了“管事”的人。 虽然这几个“新鬼”,看起来比死掉的那几个,更加不堪。 夜,渐渐深了。 新上任的三位大爷安排好了第一班守夜的人——许大茂和另一个年轻人。两人缩在门房里,裹著棉袄,手里攥著锣,眼睛惊恐地瞪著黑漆漆的院子。 三口棺材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像在无声地嘲讽。 嘲讽活人的愚蠢。 也预示著,这个院子,还远未安寧。 第47章 枪决王主任,炸死贾东旭 四合院里那三口棺材,终於在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位新管院大爷的“指挥”下,被抬出了院子。 这事儿街道办王主任发了话,要“儘快解决”,还派了几个干事和临时工来帮忙。抬棺的人不够,贾东旭就硬著头皮去动员院里青壮年——许大茂躲了,刘光天、阎解成推说自己是“管院大爷”要坐镇指挥,最后只能拉上几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和临时工,凑够了八个人。 棺材很沉。傻柱的那口还好,刘海中那口因为尸体肥硕,格外沉重。八个人抬得齜牙咧嘴,脚步踉蹌。纸钱撒了一路,稀稀拉拉的哭声主要是何雨水——傻柱的妹妹,她哭得已经没了人形,被壹大妈和秦淮茹搀扶著。至於刘海中和何大清的家属,二大妈病倒在床,何雨水自顾不暇,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队伍出了南锣鼓巷,往城外走。路线是街道办定的,绕过之前出过事的豆腐巷和乱葬岗,走另一条相对僻静的路。贾东旭作为新任“一大爷”,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著个破锣,时不时敲一下,声音有气无力。他脸色发白,眼睛不停地四处乱瞟,生怕那个杀神苏澈又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刘光天和阎解成跟在队伍后面,也紧张得不行。三人虽然嘴上说得硬气,真到了这种时候,心里都虚得厉害。尤其是阎解成,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已经在琢磨万一苏澈真来了,该往哪个方向跑。 街道办派来的几个干事混在队伍里,说是“帮忙”,其实也是监督,怕路上再出事。 队伍缓缓前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看热闹的人比上次少多了——接连的命案,让南锣鼓巷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只有一些不怕死的老头老太太,远远地指指点点。 与此同时,王主任把自己关在街道办办公室里,门反锁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没有跟去送葬,理由是“要坐镇指挥,处理紧急事务”。真实原因是——她怕。 怕苏澈。 怕那个像鬼一样的少年。 更怕……自己做的那些事,被翻出来。 她坐在办公桌后,手心里全是汗。桌上摊著一份关於四合院近期情况的匯报材料,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几个月前,那个瘦高的少年衝进街道办,眼睛通红地求她帮忙找妹妹时的情景。 “王主任,我妹妹不见了!她才十二岁!求求您,帮我们找找!” 当时她怎么说的来著? 哦,想起来了。 她端著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眼皮都没抬:“苏澈啊,你妹妹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玩了?小孩子嘛,贪玩。你先回去,等二十四小时还没回来,再来报案。” “可是王主任,院里易大爷他们说……” “易忠海同志是院里的一大爷,德高望重,他的话你要听。”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院里的事,院里解决。” “院里解决”…… 多轻巧的四个字。 现在想想,每一个字都沾著血。 苏建国死了,苏晓晓丟了,苏澈疯了……这一家子的悲剧,她王主任,真的能撇清关係吗? 易忠海能在院里一手遮天,贩卖人口,谋財害命,背后真的没有她这个街道办主任的默许甚至纵容? 那些年,易忠海没少往她这儿送“孝敬”。吃的,用的,甚至……钱。她都收了,也替易忠海摆平过一些“小麻烦”。 现在,报应来了。 苏澈回来了。 带著血和火,回来清算一切。 王主任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像她此刻疯狂的心跳。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做点什么。 可是……做什么? 找公安?公安现在自身难保,连苏澈的影子都摸不著。 跑?往哪儿跑?她一个街道办主任,能跑到哪里去?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 “吱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门明明反锁了…… 王主任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她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一个穿著深灰色工装、戴著帽子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反手把门重新关上。 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主任,”苏澈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王主任耳边炸开,“好久不见。” “苏……苏澈……”王主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死死抓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你……你怎么……” “我怎么进来的?”苏澈往前走了一步,动作不疾不徐,“街道办的后墙有个狗洞,您可能不知道。” 王主任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苏澈,你听我说!”她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你妹妹的事,和我没关係!真的!都是易忠海那个老畜生乾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苏澈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妹妹丟了,我去找你报案,你是怎么回復我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让我回四合院解决。” “我……我当时也是按规定……” “规定?”苏澈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规定就是让你对一个人口贩卖案置之不理?规定就是让你包庇易忠海那种人渣?王主任,你就是易忠海的保护伞!没有你在他背后撑腰,他能在四合院一手遮天?能把我妹妹卖了?!” “不!不是的!”王主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著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抱苏澈的腿,被他冷冷地躲开。“苏澈,我求你了!別杀我!我知道错了!我……我可以帮你!帮你作证!把易忠海乾的那些坏事全说出来!还有……还有李怀德!我知道他也有份!我都告诉你!” 她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平日里那副街道办主任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苏澈低头看著她,像看一条在泥泞里挣扎的蛆虫。 “你这样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让人不寒而慄,“要怎么才能改变?啊?回答我。” 王主任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苏澈没等她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只有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声响起。 “砰!” 子弹从王主任眉心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和脑浆。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上,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血迅速在水泥地上蔓延开来。 苏澈收起还在冒烟的五四式手枪,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开始仔细搜查。 王主任隨身带著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苏澈打开,里面有一些零钱、粮票、布票,还有几张工业券。他又翻了翻王主任的衣服口袋,摸出一个手帕包,里面卷著几张大团结,大概有一百多块。还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他翻开扫了一眼,里面记著一些人情往来和“孝敬”的帐目,易忠海、李怀德的名字赫然在列。 苏澈把所有的钱、票、笔记本,全部揣进自己怀里。至於那个手提包,他扔在了一边。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该清的债,又清了一笔。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街道办的其他人都被派去“帮忙”送葬了。 苏澈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从后门离开,消失在初冬午后的寒风中。 几乎就在他离开街道办的同时—— 城外,坟地。 三口棺材被依次放入挖好的坟坑里。填土工作进行到一半时,贾东旭为了表现自己“一大爷”的担当,抢过一把铁锹,亲自跳下坑去整理棺材位置。 就在他弯腰的剎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地动山摇! 事先埋设在刘海中棺材下方的炸药被引爆了!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泥土、碎石、棺材碎片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 贾东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站在坑边的几个抬棺人和街道办干事也被爆炸波及,惨叫著被掀飞出去,摔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刘光天和阎解成因为站得稍远,只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懵了。 现场一片狼藉,浓烟滚滚,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哭喊声、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炸弹刘趴在远处一个小土包后面,用望远镜看著这惨烈的一幕,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无声地笑了。 “炸死你个龟孙……” 他以为炸死的是苏澈。 他不知道,苏澈根本没来。 他炸死的,是四合院新任“一大爷”贾东旭,还有几个无辜的帮工和街道办干事。 而真正的目標,此刻正在几里外的街道办,刚刚完成了一次冰冷的清算。 爆炸的巨响隱隱传来时,苏澈已经走到了两条街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爆炸? 不是枪声。 看来,想杀他的人,手段越来越多了。 不过,无所谓。 来多少,杀多少。 直到……血债偿清。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身影很快融入四九城灰濛濛的街景里。 像一滴水,匯入大海。 无声无息。 却带著致命的杀机。 第48章 血色交织的午后 城南分局会议室里,烟雾比往常更加浓重。陈队和周队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墙上的掛钟指向下午三点,但窗外的天色却阴沉得像傍晚。两人正在梳理近期几起命案之间那些似有若无的关联,试图在混乱中理出一条模糊的线。 “苏澈的行动模式……”陈队用红笔在地图上南锣鼓巷的位置画了个圈,“有明显的復仇轨跡。从易忠海开始,到何大清,目標都是当年参与贩卖苏晓晓或者知情不报、从中获利的人。但李怀德侄子李大壮的死,还有保卫科王彪三人的介入,把事情搞复杂了。现在不止是復仇,还卷进了轧钢厂……” 周队接口:“还有昨晚那个职业杀手。能僱佣那种人,说明想杀苏澈的,不止我们。”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年轻干警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连报告都忘了喊: “陈队!周队!城外……城外乱葬岗发生爆炸!现场……现场有人死伤!伤亡情况不明!” “什么?!”陈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爆炸?!” “是!刚刚接到的群眾报案,声音很大,离城几里地都听见了!” 陈队和周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枪击案还没破,又来爆炸案?而且地点偏偏是乱葬岗——那里上午才抬出去三口棺材! “走!”陈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老周,你立刻……” 他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急促地敲响,另一个干警推门进来,脸色同样难看:“报告!南锣鼓巷街道办……发生枪击!街道办王主任……被打死在办公室!”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队和周队僵在原地,两秒钟的死寂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 “老周!”陈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你带一队人去街道办!封锁现场,勘查取证,搞清楚怎么回事!” “明白!”周队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我带人去乱葬岗!”陈队一边繫著外套扣子一边对报信的干警吼道,“通知所有人,取消休假,立刻归队!技术科、法医科,跟我走!通知医院,准备接收伤员!”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整个分局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了锅。刺耳的警笛声接连响起,一辆辆偏三轮、吉普车衝出大院,分头朝著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 城外乱葬岗。 远远就能看见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升上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附近的村民,但都被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拦在了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几个胆大的孩子想往里凑,被大人揪著耳朵拽了回去。 陈队的车一个急剎停下,他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爆炸中心是一个新挖的坟坑,现在已经被炸成了一个直径三四米、深近两米的大坑。坑底一片狼藉:焦黑的泥土、碎裂的棺材木板、撕烂的寿衣布片,还有……分不清是什么的、暗红色的碎块和黏腻组织,溅得到处都是。一口棺材(看残留部分应该是刘海中的)被炸得支离破碎,半截棺材板飞出去十几米远,斜插在另一个坟包上。 坑边更是惨不忍睹。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能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衣服被气浪撕破,身上脸上全是泥土、血污和烧伤的痕跡。几个先到的民警和卫生员正在手忙脚乱地给还能动的伤员做简单包扎,准备往担架上抬。 “救人!先救人!”陈队嘶声吼道,指挥著跟来的干警和医护人员衝上去,“重伤员优先!快!” 混乱中,一个满脸是血、走路一瘸一拐的街道办干事被人搀扶著走过来,看见陈队,像抓住救命稻草:“陈……陈队长……炸了……突然就炸了……” “谁炸了?!怎么回事?!”陈队扶住他。 “不……不知道啊……”干事眼泪鼻涕混著血往下流,“我们正在填土……贾东旭……贾东旭跳下去想整棺材……然后就……就炸了……” 贾东旭? 陈队心里一沉。他拨开人群,强忍著胃里的翻腾,走到那个大坑边缘,往里看去。坑底除了焦土碎木,还有一些……根本无法拼凑的人体残骸。一只穿著黑色布鞋的脚,孤零零地躺在焦土上,鞋子已经烧掉了一半。旁边是一截连著几根手指的手掌…… 法医老杨戴著口罩和手套,蹲在坑边,脸色铁青地初步检查了一下,抬头对陈队艰难地摇了摇头:“……应该是当场死亡,尸骨……不全。身份……需要进一步確认,但看这鞋……” 是贾东旭。四合院新任的“一大爷”,上任还不到一天。 “其他人呢?!”陈队转身吼道。 “伤了六个!四个轻伤,两个重伤,已经送医院了!”有干警大声匯报,“死者……暂时只发现一个,就是贾东旭!” “刘光天和阎解成呢?!” “在那边……”干警指了指远处。刘光天和阎解成瘫坐在地上,两人都是灰头土脸,衣服破烂,耳朵鼻子往外渗血,显然被爆炸衝击波震得不轻,但命保住了。阎解成那副破眼镜彻底没了踪影,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念叨著什么。刘光天则抱著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陈队走过去,蹲下身,儘量放平声音:“刘光天,阎解成,怎么回事?说清楚!” 两人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衝击中。好半天,刘光天才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嘶哑著嗓子喊:“炸弹!是炸弹!有人埋了炸弹!要炸死我们!炸死我们所有人!” “谁埋的?!” “我……我怎么知道!”刘光天哭喊起来,“我们就是来埋棺材的!谁知道……谁知道下面有炸弹啊!贾东旭……贾东旭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又抱著头缩成一团。 陈队站起身,看著眼前这片狼藉,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意外。 是蓄意谋杀。 埋设炸药,目標……是谁? 是贾东旭?还是整个送葬队伍? 或者……是预料中会出现的苏澈?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著,有人和苏澈一样,也在盯著四合院,並且手段更加激烈,更加……不计后果。 “仔细勘查现场!”陈队对技术科的人下令,“每一寸土地都不要放过!找爆炸物的残留!找引信!找任何可疑的痕跡!” “是!” 陈队走到一旁,点了支烟,手微微有些抖。乱葬岗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而此刻,周队那边……街道办又是什么情况? --- 南锣鼓巷街道办。 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但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没有爆炸后的混乱和哭喊,只有公安干警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相机快门按动的咔嚓声。 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周队戴著白手套,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著里面的景象。 王主任仰面倒在办公桌旁的水泥地上,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半凝固。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凝固著极度恐惧和哀求的表情,眉心一个清晰的血洞,边缘有火药灼烧的痕跡。后脑的地面上,是一小滩混合著脑浆的血泊。 一枪毙命。近距离射杀。 办公桌和椅子上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跡。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著微弱的热气,里面的茶水洒了一些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水渍。一个黑色人造革手提包掉在尸体脚边,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些——几张零钱,粮票,还有一个空了的笔记本封皮。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小时以內。”法医低声匯报,“枪伤是致命伤。凶器应该是手枪,具体型號要等弹头取出后比对。现场没有发现弹壳。” 周队点点头,迈过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他先看了看门锁——完好,没有撬压痕跡。窗户都关著,插销插得好好的。 “门是谁开的?”他问旁边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一个嚇得脸色发白的年轻女干事。 “不……不知道……”女干事声音发颤,“王主任说她要处理点事情,让我们都去帮忙……帮忙送葬。我们走的时候,门是关著的。回来……回来就……” “钥匙呢?” “王主任自己有一把,我……我这里有一把备用的。”女干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周队接过备用钥匙,试了试,能打开门锁。 也就是说,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王主任自己开门让他进来的。 结合现场没有搏斗痕跡、王主任中枪时似乎处於站立或跪姿(根据血跡喷溅和倒地姿势判断),以及她脸上那种恐惧哀求的表情…… 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或者说,是王主任认识、並且非常害怕的一个人。 周队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苏澈。 只有他,能让王主任如此恐惧。 也只有他,有足够的动机——王主任当初对苏家的事不作为,甚至可能包庇易忠海。 可是……时间对不上。 根据乱葬岗那边的报告,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半左右。而从南锣鼓巷到城外乱葬岗,开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如果苏澈在乱葬岗製造了爆炸,他怎么可能几乎同时出现在几里外的街道办杀人? 除非他有分身术。 或者……爆炸不是他干的。 周队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笔记本封皮上。他戴上手套,拿起来看了看。很普通的塑料封皮,里面是活页纸,但纸张都被撕走了,只剩下金属环。 “笔记本里的东西呢?”他问。 女干事看了看,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王主任平时记东西是用这个本子,但里面记了什么……我不清楚。” 周队放下封皮,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钱和粮票。钱不多,粮票也就是日常用的份额。凶手似乎拿走了更重要的东西——笔记本的內容,还有……可能王主任身上带的更多现金? 谋財?还是……灭口? 或者,两者皆有? “仔细搜查整个街道办。”周队下令,“特別是王主任的办公室和私人物品。看看有没有丟失其他东西。另外,排查今天下午所有进出街道办的人员,附近的居民、商贩,一个都不要漏!” “是!” 周队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 乱葬岗的爆炸,街道办的枪杀。 两起几乎同时发生的恶性案件。 一个残忍暴烈,一个冷酷精准。 手法截然不同。 目標似乎也不同。 真的……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还是说,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著窗外阴沉的天色。 四九城的这个冬天,註定要用血来染红了。 第49章 白玲组长 黑市那间土坯房里,油灯火苗跳得比平时更欢快了些,映得常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似乎多了几分活气。疤瘌眼垂手站在角落里,眼神低垂。屋子正中,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乾瘦老头,穿著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得意和諂媚的笑容,正是“炸药刘”。 “四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炸药刘拍著胸脯,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常四脸上,“我埋的那药量,別说一个大活人,就是头牛,也能给它炸上天!轰隆一声,您是没看见,那土啊,棺材板啊,人胳膊腿啊,飞起老高!苏澈?就算他当时猫在旁边哪个耗子洞里,震也震死他了!” 常四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转著手里的核桃,黑豆似的眼睛在炸药刘脸上扫了扫,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疤瘌眼。疤瘌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现场……有公安。”常四开口,声音沙哑。 “有公安怎么了?”炸药刘不以为然,“炸都炸了,他们还能把炸飞的肉块拼起来问问是谁不成?再说了,那地方乱葬岗,本来就邪性,谁知道是哪个仇家提前埋的雷?反正炸死的都是四合院那帮倒霉蛋,跟咱们没关係!” 常四还是没表態。他收到的消息是乱葬岗炸了,死了人,伤了不少,但具体死的是谁,苏澈在不在其中,疤瘌眼派去远远盯著的人没看清楚,也不敢靠太近。 炸药刘见常四不吭声,有点急了:“四爷,您信不过我老刘的手艺?我玩炸药那会儿,四九城还没解放呢!军统撤退时候留下的那些好玩意,我都会摆弄!这次用的是老美的tnt,劲儿足,声儿脆,保证……” “行了。”常四抬手打断他,“活儿,你干了。钱,少不了你的。” 他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桌子对面:“这是一半。剩下的一半,等確认了苏澈的死讯,一分不少给你。另外……” 常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李主任那边答应给的轧钢厂临时工名额,也有你一个。到时候,你老刘也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了。” 炸药刘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抓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哎哟,谢谢四爷!谢谢李主任!您放心,苏澈那小子,肯定死透了!绝对没跑!” “嗯。”常四点点头,“最近风声紧,你先出去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领剩下的钱和名额。” “明白!明白!”炸药刘连连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塞进怀里,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常四和疤瘌眼。 “四爷,”疤瘌眼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老刘的话……信几分?” “三分。”常四把核桃放在桌上,“他玩炸药是把好手,但眼力见儿差点。炸是炸了,死没死苏澈,两说。” “那……” “等等看。”常四重新拿起核桃,“公安那边什么动静,李主任那边什么反应。如果苏澈真死了,公安的搜捕肯定会鬆懈,李主任也该有表示。如果没死……” 他没说完,但疤瘌眼懂了。 如果没死,那麻烦就大了。 一个能躲过老鬼狙击、反杀老鬼的人,现在又躲过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炸…… 这样的人,已经不是“硬茬子”能形容的了。 那是索命的阎王。 --- 南锣鼓巷街道办,彻底陷入了瘫痪。 王主任的尸体被抬走了,办公室还拉著警戒线。剩下的几个干事,两个在乱葬岗被炸伤进了医院,剩下的也嚇得魂不附体,请假躲在家里不敢露面。大门紧闭,门口贴了张白纸,写著“內部整顿,暂停办公”,字跡潦草,透著惶然。 没有街道办干部坐镇,四合院里最后一点表面上的秩序也荡然无存。贾东旭被炸得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回来时,贾家那两间屋里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贾张氏的哭声尖利刺耳,像夜梟哀鸣,夹杂著恶毒的咒骂,骂老天不开眼,骂苏澈不得好死,骂院里所有人都是克他们家的灾星。 秦淮茹搂著棒梗和小当,也在默默流泪。贾东旭再不成器,也是她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樑柱。现在顶樑柱没了,被炸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往后这日子……她不敢想。 院里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许大茂彻底不敢回家了,据说躲到了轧钢厂宿舍。刘光天和阎解成从医院包扎了耳朵的伤回来,就缩在自家屋里,门都不敢出。壹大妈长吁短嘆,聋老太太整天闭门不出。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中。 没人再提什么“管院大爷”了。那三个位置,现在像是被诅咒了一样,谁沾谁死。 --- 城南分局会议室。 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烟雾里,夹杂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市局的人来了。 带队的叫白玲。剪著齐耳短髮,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列寧装,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著一股长期从事刑侦工作磨礪出的干练和锐利。她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卷宗和现场照片,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像冰锥一样,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陈队和周队分坐两侧,脸色都很不好看。一天之內,辖区发生两起恶性案件,一起爆炸,一起枪杀,死伤多人,其中还包括一名街道办主任。这已经不是工作不力能解释的了,这是重大责任事故。上面震怒,市局直接介入,也在情理之中。 “陈队长,周队长,”白玲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麻烦两位,把今天下午这两起案件的情况,详细介绍一下。先从爆炸案开始。” 陈队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从接到报案,到现场惨状,伤亡情况(贾东旭当场死亡,六人受伤),初步勘查结果(人为埋设炸药,疑似tnt),以及可能的动机(针对送葬队伍或特定目標)……他儘可能客观陈述,但说到贾东旭尸骨不全时,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沉重。 白玲静静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等陈队说完,她才抬眼:“现场有没有发现针对苏澈的直接证据?比如,目击者看到他在附近?或者爆炸物是针对他可能藏身的位置埋设的?” 陈队摇头:“没有直接证据。送葬队伍的人都说没看见苏澈。爆炸点是在坟坑下方,正好是填土时贾东旭跳下去的位置。从埋设手法看,更像是预谋好的,针对送葬仪式本身,或者说,针对可能出现在仪式上的人。” 白玲点点头,目光转向周队:“街道办枪击案。” 周队开始匯报。现场情况,王主任的死状,办公室门锁状態,丟失的笔记本,以及初步判断——熟人作案,凶手很可能与王主任认识,且有深仇或重大利益衝突。 “丟失的笔记本里,可能记录了什么?”白玲问。 “不清楚。”周队摇头,“街道办的人也不知道具体內容。但结合王主任的职务和最近四合院系列案件,我们推测可能涉及一些……敏感的人情往来,或者她知情未报的线索。” 白玲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死亡时间確定吗?” “法医初步判断,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 “爆炸案发生时间?” “群眾报案和现场判断,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半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时间几乎重叠。 “也就是说,”白玲缓缓放下笔,目光扫过陈队和周队,“从物理距离和时间上看,同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在製造了城外乱葬岗爆炸后,又立刻赶到几里外的南锣鼓巷街道办实施枪杀。” 陈队和周队都默默点头。这也是他们最困惑的地方。 “所以,存在两种可能。”白玲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爆炸案和枪击案是同一伙人所为,分工合作,同时动手。第二,这是两伙不同的人,基於不同的动机,恰好在同一天下午,选择了动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个问题——现在的南锣鼓巷,或者说,围绕苏澈和当年苏家旧案,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的漩涡。不止我们公安在查,不止苏澈在復仇,还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势力,掺杂了进来。他们的目的可能各不相同,但手段……都极其危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白玲话语里的分量。 “市局决定,”白玲合上笔记本,“成立『11·28』系列案件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陈队、周队担任副组长。统一指挥,协调资源,全力侦破爆炸案、枪击案,並串联之前的连环命案,务必在最短时间內,釐清真相,缉拿凶犯,平息事態!” 她站起身,目光如电:“现在,我命令:第一,对乱葬岗爆炸现场进行地毯式复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炸药来源和埋设者的线索!第二,对街道办王主任的社会关係、经济往来,进行彻底排查,重点查她与易忠海、李怀德等人的关联!第三,加大力度,全城搜捕苏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四,对四合院所有住户,重新进行细致问询,尤其是刘海中和何大清死后,院里的人际关係和异常动向!”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 “最后,”白玲看向陈队和周队,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两位队长,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也很辛苦。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希望你们能拋开顾虑,全力配合。这个案子,已经不仅仅是南锣鼓巷的案子,也不仅仅是城南分局的案子。它关係到四九城的治安稳定,关係到我们公安的威信!” “是!”陈队和周队同时站起身,挺直腰板。 会议结束,眾人匆匆散去执行命令。 白玲独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爆炸,枪杀,连环命案,职业杀手,街道办主任毙命…… 这一系列事件背后,到底隱藏著怎样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苏澈,你在这张网里,又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是被迫反击的復仇者? 还是……搅动风云的执棋人? 白玲轻轻吐出一口气。 答案,必须在血流干之前找到。 第50章 黑市消息和新的住处 城北那处废弃防空洞里,空气依旧浑浊,但比起外面的风声鹤唳,这里反而有种异样的“安寧”。苏晓晓已经蜷缩在铺著厚棉被的角落睡著了,小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她刚才又做噩梦了。 苏澈坐在一旁,就著昏暗的煤油灯光,用一块磨刀石,缓缓打磨著那把白朗寧手枪的撞针。金属摩擦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嚓、嚓”声,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打磨的不是杀人凶器,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器物。但他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乱葬岗的爆炸案,他是后来在街边听几个议论纷纷的路人说的。 “炸得那叫一个惨啊!听说新上任的管院大爷,当场就没了,拼都拼不回来!” “还有好几个受伤的,街道办的人也伤了……” “造孽啊!这都第几个了?” “肯定是苏澈乾的!除了他还有谁这么狠?” “不对吧,我听说苏澈是用枪的,神出鬼没,没听说他用炸药啊……” “管他呢!反正现在南锣鼓巷那片,跟阎王殿似的!” 贾东旭死了。 被炸死的。 苏澈放下磨刀石,拿起枪,对著灯光检查撞针的锋锐度。寒光一闪。 不是他干的。 他虽然恨四合院里那些禽兽,但用炸药这种波及范围大、可能伤及无辜的方式,不是他的风格。他要的是精准的清算,血债血偿,但不牵连不该死的人。 有人在他之前,或者同时,对四合院下手了。 而且手段更加暴烈,更加……不计后果。 先是那个专业的狙击手(老鬼),现在又是炸药。 对方的目的很明確——杀人。杀四合院的人,或者……杀他苏澈。 从狙击手埋伏的地点看,目標显然是他。但炸药埋在坟坑里,炸死的却是贾东旭和送葬的人。是目標改变了?还是……对方根本不在乎炸死的是谁,只要能製造混乱,或者把他引出来? 能搞到专业狙击步枪和tnt炸药,还能精確掌握送葬时间和路线…… 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也不是四合院里那些禽兽有本事安排的。 李怀德? 有可能。他有这个財力,也有动机——自己杀了他侄子李大壮,还坏了他在四合院的谋划。 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苏澈收起枪,插回腰间。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这些动作,需要知道对方的实力、意图,以及……下一步可能在哪里动手。 黑市。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黑市是最容易打听到风声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只要肯花钱,或者有门路,总能挖出点东西。 他想到了老黑。 那个在鸽子市混跡多年,三教九流都认识,当初还帮他找过花姐线索的木匠。老黑人虽然油滑,但讲信用,拿钱办事,嘴也严。最重要的是,他消息够灵通。 去找老黑。 一来打听一下最近黑市上的风声,看有没有关於狙击手和炸药的线索。二来……苏澈看了一眼熟睡的晓晓。妹妹不能再跟著他住在这种阴冷潮湿、朝不保夕的地方了。他需要给晓晓找一个更安全、更隱蔽的落脚点,哪怕只是暂时的。老黑路子野,或许有办法。 打定主意,苏澈轻轻给晓晓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下洞口附近的偽装,確认安全后,才悄无声息地钻出防空洞,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他没有立刻去黑市。而是绕了几个大圈,在城北偏僻的街巷里穿行,確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朝著城南鸽子市的方向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屋檐上行走的猫,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 他知道,现在的四九城,到处都是眼睛。公安的,还有……那些想杀他的人。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惧。派出所的王副所长带著张片警和另外两个干警,正在挨家挨户地进行“细致问询”。这是市局专案组组长白玲下的死命令。 但问询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院里的人,似乎都被接二连三的死亡和今天下午那场恐怖的爆炸彻底嚇破了胆。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躲闪,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完整的。 王副所长首先去了刘海中家。二大妈还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著房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问她什么,她都摇头,或者重复著“不知道”、“別问我”。刘光天头上缠著纱布(爆炸时被碎石擦伤),缩在墙角,问起当时的情况,他只是反覆说:“炸了……突然就炸了……贾东旭……他跳下去……然后就……” 再问细节,比如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没有陌生人靠近坟地,他就抱著头,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了阎埠贵家,情况更糟。三大妈搂著小女儿阎解娣,母女俩都在哭。阎解成耳朵里塞著棉花(被爆炸震得暂时失聪),看著王副所长张嘴问话,只能茫然地摇头,指指自己的耳朵。 许大茂家没人——据说躲到厂里去了。 贾家……王副所长站在门口,听著里面贾张氏那尖利刺耳、时断时续的哭嚎和咒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看这情形,也问不出什么。 秦淮茹倒是配合,但问起院里最近的人和事,她也只是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带带孩子,院里的事……不清楚……易大爷、刘大爷他们在的时候,都是他们管……” 问到关键处,比如易忠海、何大清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跟什么人接触频繁,她就闭口不言,或者眼圈一红,开始抹眼泪。 壹大妈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说话也顛三倒四,问不出所以然。 聋老太太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一圈问下来,王副所长和张片警一无所获,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所,”张片警压低声音,“这问不出东西啊。一个个都跟嚇傻了似的。” 王副所长眉头紧锁,抽了口烟:“不是嚇傻了,是……不敢说。” “不敢说?怕谁?” “你说呢?”王副所长看了一眼院里那几间空荡荡、曾经住著易忠海、刘海中等人的屋子,“这院里死了这么多人,死法一个比一个惨。下一个是谁?谁知道?现在说话,万一传到那个『万一』耳朵里……” 他没说完,但张片警懂了。 院里的人现在就像惊弓之鸟,谁也不知道暗处是不是有双眼睛盯著,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或者下一包炸药会衝著谁来。沉默,成了他们唯一自保的方式。 “可这样下去,案子怎么破?”张片警发愁。 王副所长掐灭菸头,脸色沉重:“白组长说了,重新问询,细致问询。一次问不出来,就两次,三次。总有心理防线薄弱的人。还有……”他顿了顿,“查他们的经济往来,查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查他们家里有没有多出不正常的钱物。尤其是……那些活下来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刘光天和阎解成家的方向。 爆炸案,贾东旭死了,这两个同样新任的管院大爷却只是轻伤。 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放过他们? 或者说,他们知道些什么? 王副所长觉得,这院子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 鸽子市,深夜。 这里比白天更加阴森。稀稀拉拉几个摊位点著马灯,卖些来路不明或急需的“硬货”。人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晃动,交易声压得极低,带著一股鬼祟的气息。 苏澈没有直接去找老黑常去的那个旧书摊。他在鸽子市外围转了一圈,確认安全后,才从一个堆放垃圾的巷子口钻进去,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更加隱蔽的角落。这里有几间低矮的破房子,其中一间门口掛著个不起眼的、褪了色的八卦镜——这是老黑和他约好的暗记之一,表示“安全,可进”。 苏澈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里面传来窸窣声,门开了一条缝。老黑那张精瘦的脸露出来,看见是苏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迅速恢復平静,侧身让他进来,然后立刻关上门,插上门閂。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堆满了各种旧木头、工具和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木头和桐油的味道。 “小苏兄弟?”老黑压低声音,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复杂,“你……你还活著?” “暂时。”苏澈言简意賅,“找你打听点事。” 老黑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到一堆木料上:“你说。能说的,我一定说。” “最近黑市上,有没有关於狙击步枪,或者炸药tnt的风声?谁在买,谁在卖,谁在打听?”苏澈开门见山。 老黑的脸色微微一变,没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旱菸袋,慢悠悠地装菸丝。 苏澈也不催,静静等著。 “小苏兄弟,”老黑点燃旱菸,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升腾,“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我现在已经知道得不少了。”苏澈平静地说,“有人想杀我,用了狙击手,用了炸药。我需要知道是谁,或者……至少知道该防著哪路人。” 老黑沉默地抽了几口烟,似乎在权衡利弊。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狙击枪的事,我没听说。那玩意太扎眼,一般不会在黑市流通,真有,也是极小的圈子,捂得严实。至於炸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澈:“tnt,老美的货,解放后就没多少流出来了。能用上这个的,要么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军用物资,要么……就是有特殊渠道。最近倒是听说,『炸药刘』那老小子,好像接了个大活。” “炸药刘?” “嗯,原来军统撤退时留下的技术人员,会摆弄炸药雷管。后来在黑市混,专门接这种『爆破』的脏活。心黑,手狠,要价高。”老黑吐出一口烟,“听说他最近出手挺阔绰,还吹嘘说马上要去轧钢厂当『临时工』了。” 轧钢厂。 李怀德。 苏澈的眼神冷了冷。 “还有,”老黑补充道,“常四爷那边,最近动静也不小。手底下几个狠角色都动起来了,好像在找什么人。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常四。黑市里有名的大佬。 苏澈记下了这个名字。 “另外,我想找个住处。”苏澈换了话题,“要隱蔽,安全,最好独门独院,离城区远点没关係。钱不是问题。” 老黑看了看他,又想了想:“住处……倒是有个地方。城南靠近城墙根,有片以前大户人家的祠堂,后来荒了,边上有几间看祠堂人住的老房子,一直空著,產权也乱,没人管。地方偏,但房子还算结实,独门独院。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离乱葬岗……不算太远。”老黑有些犹豫,“你要是觉得晦气……” “不介意。”苏澈打断他。晦气?他现在身上背的人命,比乱葬岗的孤魂野鬼只多不少。“能去看看吗?” “明天吧,白天我去打个招呼,晚上带你去看看。”老黑点头,“钱的话……看著给就行。不过小苏兄弟,老哥多句嘴,带著孩子,能走……还是儘量走吧。四九城这地界,现在对你来说,太凶险了。” 苏澈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两根小黄鱼(从王主任和杀手身上得来的),放在旁边的工作檯上。 老黑看著那两根黄澄澄的金条,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去拿,只是嘆了口气:“行,住处的事包在我身上。消息……我也帮你留意著。你自己……千万小心。现在盯著你的,恐怕不止一方。” “我知道。”苏澈站起身,“谢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老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那两根小黄鱼,摇摇头,把金条收起来,吹灭了油灯。 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旱菸袋里那一点红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像这座城市里,无数隱藏的杀机和欲望。 第51章 引蛇出洞 夜色如墨,城墙根下的废弃祠堂更显阴森。 老黑找的这处房子確实隱蔽,位於祠堂西侧,三间青砖瓦房围成个小院,院墙塌了小半,但正屋还算完整。最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居民区,最近的住户也在百米开外,且因为靠近乱葬岗,平时根本没人来。 苏澈带著苏晓晓连夜搬了过来。妹妹对阴森的环境有些害怕,但看到哥哥在,还是咬著嘴唇没说话。苏澈简单收拾出一间屋子,铺好被褥,又检查了门窗。 “晓晓,哥要出去一趟。”苏澈蹲下身,看著妹妹的眼睛,“你待在这儿,谁来也別开门。除非听到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明白吗?” 苏晓晓用力点头,小手攥著苏澈的衣角:“哥,你……小心。” “放心。”苏澈揉了揉她的头髮,从怀里掏出那把土造连发手枪,塞到她手里,“拿著,防身。会用吗?” 苏晓晓接过枪,有些生疏但坚定地点点头。这些日子,苏澈教过她最基本的开枪方法。 安顿好妹妹,苏澈再次潜入夜色。这次的目標很明確——找到炸药刘。 老黑提到“炸药刘最近出手阔绰”,这是个线索。黑市里,突然暴富的人最容易露出马脚。而且,一个刚乾完“大活”的爆破手,不可能马上离开四九城,他得等僱主確认结果,拿到尾款。 苏澈换了一身破旧工装,脸上抹了把煤灰,戴上顶破毡帽,把自己偽装成在黑市討生活的苦力。他先去了城南几个地下赌档——这种人得了钱,多半会去挥霍。 凌晨两点,城西一处隱蔽的地下室里烟雾繚绕。 这里表面是个修理自行车的铺子,地下室却摆著几张破桌子,七八个赌徒正红著眼押宝。吆喝声、骂娘声、铜钱哗啦声混成一片。 苏澈缩在角落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有炸药刘。 但他不著急。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最快。他买了碗劣质茶水,慢吞吞喝著,耳朵却竖起来,捕捉著周围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南锣鼓巷又死人了……” “炸死的!我的妈呀,说是新上任的管院大爷,炸得尸骨无存!” “活该!那院儿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嘘——小声点!现在公安查得紧……” “怕什么?要我说,炸得好!那些狗日的,早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赌徒们一边扔骰子,一边压低声音议论。苏澈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有用信息。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这人五十来岁,乾瘦,穿著件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一进来,就直奔最里面的那张赌桌,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扔,“哗啦”一声,露出里面十几块银元。 “刘爷!您又来发財了?”庄家是个禿头,满脸堆笑。 “少废话!开!”被称作“刘爷”的乾瘦老头声音沙哑,眼睛里透著股狠劲儿。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工装虽然换了,但那身形,那乾瘦的脸,还有说话时那种混不吝的劲儿……跟老黑描述的“炸药刘”很像。 更重要的是,苏澈的鼻子动了动。 虽然地下室里充斥著汗臭、烟味和霉味,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特殊的化学气味——硝銨混合著硫磺的淡淡味道,很淡,但確实存在。这是长期接触炸药的人身上特有的,洗都洗不掉。 就是他了。 苏澈没有立刻动作。他继续缩在角落,观察著。 炸药刘今晚手气似乎不错,连著贏了几把,面前的银元堆了起来。他笑得咧开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拍著桌子叫囂:“再来!妈的,今天老子鸿运当头!” 周围的人纷纷奉承: “刘爷厉害!” “刘爷这是发了大財啊!” “那可不,刘爷马上就是轧钢厂的工人了,能一样吗?” 炸药刘得意地晃著脑袋,抓起一把银元塞进兜里:“工人?哼,老子要是愿意,当个科长都不在话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带著种炫耀,又带著点警惕。 苏澈心里冷笑。看来这老小子不仅接了炸人的活,还真信了李怀德“给临时工名额”的鬼话。也是,这年头,工人阶级身份金贵,对於在黑市混跡半生的炸药刘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又赌了几把,炸药刘贏多输少。他看了眼怀表——一块老式怀表,表链是铜的——收起剩下的银元,拎起布袋:“行了,今天到这儿。改天再来!”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苏澈等他出了门,等了几秒钟,才不紧不慢地跟出去。 外面街巷漆黑。炸药刘显然很警惕,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往东走了一段,突然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又折向西,绕了个大圈子。他在试探有没有人跟踪。 苏澈远远吊著,脚步轻得像猫。前世僱佣兵的跟踪反跟踪技能,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始终保持在对方的视线盲区,利用墙角、门洞、垃圾桶作掩护,甚至偶尔会提前预判对方的路线,绕到前面等候。 跟了大概二十分钟,炸药刘似乎放心了,最终钻进了一片棚户区深处的一间低矮土坯房。 房子很破,门是木板钉的,窗户用报纸糊著。但苏澈注意到,房子周围很“乾净”——没有堆放杂物,没有晾晒衣物,连杂草都被清理过。这在拥挤杂乱的棚户区里,显得很不寻常。 一个爆破手,需要安全的工作环境。看来这里是他的老巢,或者说,至少是他存放“工具”的地方。 苏澈没有贸然靠近。他在对面一处废弃的窝棚里潜伏下来,静静观察。 屋里亮起了煤油灯的光。透过报纸破洞,能看到人影晃动。 过了约莫半小时,灯灭了。 苏澈又等了十几分钟,確认没有异常,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炸药刘必须死,但不能在这里动手——棚户区人员复杂,容易惊动旁人。而且,苏澈还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比如,僱主的具体信息,下一步的计划。 --- 同一时间,李怀德家。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暗。李怀德穿著睡衣,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张纸条——是常四派人送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乱葬岗事毕,贾死,苏未见。” “废物!”李怀德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炸了半天,就炸死个没用的贾东旭!苏澈呢?啊?苏澈在哪儿?” 他对面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中年人,穿著干部装,戴著眼镜,是他的心腹秘书。 “李主任,常四那边说,炸药刘保证苏澈当时肯定在附近,就算没炸死,也震死了……” “放屁!”李怀德暴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人呢?公安那边有消息吗?找到苏澈的尸体了吗?” 秘书低下头:“没有。公安还在搜捕,但……没有发现。” “那就是没死!”李怀德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这小子命真硬!狙击手杀不了他,炸药也炸不死他……他现在就是个鬼!隨时可能冒出来,要我的命!” 他想起了王主任的死。办公室,光天化日,一枪毙命。苏澈能杀王主任,就能杀他李怀德。 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常四还说什么?”李怀德停下脚步,盯著秘书。 “他说……让您再给点时间,他一定……” “时间?我他妈还有多少时间?”李怀德打断他,眼睛发红,“你告诉常四,钱,我可以再加!但他必须儘快,不惜一切代价,弄死苏澈!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阴狠:“否则,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有他手底下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公安办不了他,我李怀德能办!” 秘书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我明天一早就去传话。” “现在就去!”李怀德吼道,“连夜去!我要常四给我一个准信!最迟三天,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 秘书不敢再多说,匆匆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他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冒出冷汗。 抽屉里,那本从王主任办公室搜来的笔记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里面记录的东西,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是王主任娟秀但冰冷的字跡: “x月x日,李主任派人送来五十元,言苏建国工伤之事,需儘快平息,家属不得闹事。” “x月x日,易忠海至街道办,称苏家女儿自愿送养,出具证明,李主任电话示意盖章。” “x月x日,收李主任条子,言黄老四之事,勿深究……” 一条条,一桩桩。 李怀德的手在发抖。他当初让王主任记这些,本是为了捏住对方的把柄,方便控制。没想到现在成了催命符。 苏澈杀了王主任,拿走了笔记本。虽然公安还没公开里面的內容,但谁知道苏澈会不会把笔记本交给公安?或者,用里面的东西要挟他? 不行,苏澈必须死! 只有苏澈死了,这些秘密才能永远埋藏。 李怀德的眼神变得疯狂。他抓起电话,想再拨个號码,但手抖得厉害,拨了几次都没拨对。 最后,他颓然放下听筒,瘫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苏澈……你到底在哪儿……” --- 棚户区外围,苏澈正在制定计划。 炸药刘的行踪已经摸清,下一步就是引蛇出洞。这种人警惕性高,直接上门风险太大。最好能製造一个机会,让他自己走到预设的陷阱里。 苏澈想到了炸药刘的赌癮,还有他对“轧钢厂临时工”身份的渴望。 也许,可以从这两点下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炸药刘那间土坯房,转身消失在渐亮的晨雾中。 今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得去“打听打听”轧钢厂招工的消息——当然,是以適合传到炸药刘耳朵里的方式。 第52章 爆头 夜色如墨,棚户区深处的土坯房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炸药刘哼著小曲,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手里拎著半瓶二锅头和一包油纸包著的猪头肉。今晚手气不错,在赌档贏了二十几块,够他逍遥几天了。 “妈的,等老子进了轧钢厂,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他嘟囔著,反手插上门閂,把酒肉放在那张破桌子上,摸出火柴准备点煤油灯。 “啪。” 火柴划亮,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扩散开来。 炸药刘正要弯腰去点灯芯,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煤油灯旁,坐著一个黑影。 就在他进屋、关门、点灯的这短短十几秒钟里,那人就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谁?!”炸药刘猛地后退一步,手条件反射地往腰间摸——那里別著一把匕首。 黑影慢慢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恰好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清瘦,苍白,但那双眼睛…… 炸药刘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冰冷,死寂,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像是从地狱深处望出来,带著实质般的杀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炸药刘喉咙发乾,声音发颤,“你是谁?”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他起身,煤油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爬满了整面土墙。 “我说过,”黑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会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炸药刘的心臟。 “苏……苏澈?!”炸药刘终於认出来了,虽然只见过模糊的通缉令画像,但那种独一无二的杀气,还有这句话……除了那个杀神,还能有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炸药刘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拼命往后蹭,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別……別杀我!”炸药刘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兄弟,咱们无冤无仇,我……我就是个干活儿的,拿钱办事……” 苏澈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炸药刘感觉屋里的空气都被抽乾了。那种杀气,太浓了,浓得化不开,像是置身於尸山血海,鼻腔里都充斥著血腥味。 这他妈得杀多少人,才能有这么重的杀气?! 炸药刘混了半辈子黑道,见过狠人,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有钱!有钱!”炸药刘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扑到床铺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子,哆哆嗦嗦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还有几根小黄鱼,在煤油灯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芒。 “都给你!都给你!”炸药刘把箱子往前一推,声音带著哭腔,“只要你不杀我,这些……这些全是你的!还有……还有我知道李怀德的很多事,我都可以告诉你!常四那边我也熟,我能帮你……” 他语无伦次,只想活命。 苏澈的目光落在那箱金银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糊涂。”苏澈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判,“打死你,这些东西也是我的。” 炸药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为了钱来的。他是为了命。 自己的命。 “我跟你拼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炸药刘嚎叫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朝著苏澈扑了过去! 他年轻时也练过几下子,动作不慢,匕首直刺苏澈心口! 但就在匕首刺出的瞬间,苏澈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著匕首,侧身进步,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炸药刘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炸药刘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落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澈的右手已经抓住了旁边桌上一根手臂粗的实木门閂——那是他刚才进门时隨手放在桌上的。 门閂入手沉重,木质坚硬。 苏澈抡起门閂,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砸! 第一下,砸在炸药刘的左肩上。 “噗”的一声闷响,肩胛骨应声而碎。 “呃啊——!”炸药刘惨叫著往旁边栽倒。 苏澈没有停。 第二下,砸在后腰。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炸药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没晕。 因为苏澈没让他晕。 第三下,砸在小腿脛骨上。 “咔嚓!” 腿骨断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 “杀……杀了我……”炸药刘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极致的疼痛又让他保持著清醒。他看到了苏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专注。 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 第四下,砸在另一条腿上。 对称。 炸药刘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张著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苏澈终於停了停。 他握著沾满血污的门閂,站在瘫成一团的炸药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乱葬岗的炸药,是你埋的?”苏澈问,声音依旧平静。 炸药刘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谁让你埋的?” “常……常四……李怀德……钱……临时工……”炸药刘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 “炸谁?” “……你……苏澈……”炸药刘眼睛开始涣散,“他们说……你在……炸死……” “贾东旭怎么死的?” “他……跳下去……正好……”炸药刘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倒霉……倒霉啊……” 苏澈点了点头。 明白了。目標是他,贾东旭是倒霉,正好踩中了埋给苏澈的“礼物”。 “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苏澈又问。 “不……不知道……”炸药刘艰难地摇头,“常四……让我等……等消息……” 苏澈不再问。 他重新举起门閂。 炸药刘瞳孔猛缩,最后一点求生欲让他挣扎起来,残缺的手脚在地上划拉,想要爬开。 但没用了。 苏澈跨前一步,门閂高高扬起,对准了那颗沾满血污的脑袋。 煤油灯光下,门閂的阴影笼罩了炸药刘的脸。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根沾著自己血肉的木棍。 看到了苏澈冰冷的眼睛。 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要……”炸药刘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门閂落下。 “噗——!” 不是清脆的骨裂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湿漉漉的爆裂声。 像熟透的西瓜被砸开。 红的、白的、黏稠的、温热的东西,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炸开,溅射在土墙、地面、桌脚,还有苏澈的裤腿上。 炸药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他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颅骨塌陷了大半,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残留的、混合著骨渣的糊状物,正顺著破口缓缓流出。 他最后看到的,確实是自己的脑浆。 苏澈鬆开门閂。 木棍“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血泊边缘。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血滴从桌沿滴落的声音。 苏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沾了些溅上的血点。他从炸药刘的床上扯下一块还算乾净的破布,慢慢擦手,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乾净手,他才开始处理现场。 首先,那箱金银。他检查了一下,银元大概有两百多块,小黄鱼五根。不错,够他和晓晓用很久了。 他把箱子盖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开始在屋里搜索。 床底下,墙角,破柜子后面……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箱,藏在灶台后面的夹层里。 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根管状炸药,都用蜡纸密封著,旁边还有一捆雷管,几卷引线,以及一些零散的零件和工具。苏澈拿起一根炸药看了看,上面有模糊的英文標识,確实是美制tnt,成色很新。 “军统的存货?”苏澈低声自语。 他把炸药和雷管重新包好,连同那箱金银一起,用床单打了个包裹。 最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炸药刘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那里,脑袋几乎成了一滩烂泥,血流了一地,混合著白色的脑组织,在煤油灯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 苏澈走过去,弯腰,从炸药刘的口袋里摸出那块老式怀表,又在里衣兜里翻出几张粮票和几块钱零钞。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还有地上那一大滩更深的阴影。 苏澈扛起包裹,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充斥著血腥和死亡的小屋,轻轻拉开木门,闪身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门閂还在里面,但已经断了。 不过无所谓,短时间內,不会有人来这间偏僻的土坯房。 他隱入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小巷,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夜风吹过,带著初冬的寒意。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土坯房里,煤油灯早已熄灭,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瀰漫,还有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而苏澈,已经穿过大半个棚户区,来到了城墙根下。 他没有直接回祠堂边的住处,而是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藏好了炸药和大部分金银,只带著一小部分钱和怀表,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他需要確保没有被跟踪。 绕了几圈,確认安全后,他才悄无声息地翻过残缺的院墙,回到那三间青砖瓦房。 屋里,苏晓晓还没睡,正抱著枪蜷缩在墙角,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抬头,直到看见是哥哥,才鬆了口气。 “哥……”她小声唤道。 “没事了。”苏澈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得很仔细,似乎想把某种无形的污秽也一併洗掉。 苏晓晓看著他,鼻子动了动,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有……血的味道。” “不是我的。”苏澈擦乾手,走到妹妹身边,坐下,“睡吧,天快亮了。” 苏晓晓点点头,慢慢躺下,但还是睁著眼睛看著哥哥。 苏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並没有睡。 脑子里回放著刚才的一幕幕。 炸药刘死了。 又一个。 名单上的人,又少了一个。 但还不够。 李怀德,常四,还有黑市里那些拿钱办事的杀手…… 还有四合院里,那些还活著的、曾经默许或参与过伤害苏家的人…… 血债,还没偿清。 苏澈睁开眼,看向窗外。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真的要亮了。 但对他来说,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53章 黑市震动 常四的土坯房里,油灯火苗依旧跳得欢快,映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死了?”他放下手里的紫铜烟枪,黑豆似的眼睛盯著面前报信的手下——一个绰號“泥鰍”的乾瘦青年,“怎么死的?” 泥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被人打死的,在……在他自己屋里。脑瓜子都……都砸烂了,屋里全是血。” 常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公安知道了?” “没,是咱们兄弟先发现的。”泥鰍连忙摇头,“老六晚上去找炸药刘想借点钱,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就……就看见了。他机灵,马上退了回来,没动现场,直接来找我报信。” 常四点点头,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四爷,现场……有点惨。”泥鰍提醒道。 “再惨也得看。”常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走。” 疤瘌眼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跟在了常四身后。 三人趁著夜色,穿街走巷,很快来到了棚户区深处那间土坯房。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浓重的血腥味已经飘到了门外。 常四在门口站定,从怀里摸出个手电筒,拧亮,光束刺破黑暗,照进屋里。 光柱扫过地面。 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片暗红色的、几乎覆盖了半个屋子的血泊,在粗糙的泥土地上凝结成黏稠的一层。血泊中央,趴著一具扭曲的人形。 常四慢慢走进去,手电光聚焦在那具尸体上。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看清尸体的惨状时,他的瞳孔还是微微缩了一下。 脑袋几乎成了一滩烂泥,颅骨塌陷,红白之物混合著骨渣,糊了一地,只剩下小半张侧脸还能勉强辨认出是炸药刘。肩膀塌著,胳膊和腿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地上散落著碎裂的骨渣。 不是枪杀,不是刀伤。 是钝器。 活活打死的。 而且不是一两下。看这伤势,是挨了很多下,从肩膀到腿,最后才轮到脑袋。施暴者极其冷静,甚至带著一种……仪式感。 “搜过了?”常四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泥鰍站在门外,不敢进来:“老六说没敢动,就看了一眼。” 常四没说话,手电光在屋里慢慢移动。 床铺被翻动过,被褥凌乱。墙角那个藏炸药的灶台夹层被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桌子抽屉被拉开,里面的零碎东西散落一地。 “少了什么?”常四问。 疤瘌眼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炸药和雷管没了。他平时装钱的木箱子也不见了。” 常四的手电光定格在床底下——那里有一个空荡荡的痕跡,灰尘的形状显示原本应该放著一个箱子。 “钱也被拿走了。”疤瘌眼补充道。 常四沉默了几秒钟,手电光最后扫过地面那根沾满血污、滚在墙角的实木门閂。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门閂。 很沉,木质坚硬,两头包著铁皮,是那种老式门閂,用来顶门的。现在成了杀人凶器。 “四爷,”疤瘌眼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手法……太狠了。不像是寻仇,倒像是……” “像是什么?”常四头也不抬。 “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疤瘌眼的声音更低了,“炸药刘刚接了咱们的活儿,去炸苏澈。活儿没干成,人却死了,死在自己家里,死得这么惨。东西被搜刮一空,连炸药都没留下。这不像是一般的黑吃黑,或者仇杀。” 常四直起身,关了手电。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走到门口,对泥鰍说:“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把尸体处理掉。埋远点,埋深点,別留下痕跡。屋里打扫乾净,血渍用土盖了,东西归置一下,別让人看出这里死过人。” “是,四爷。”泥鰍连忙点头。 “另外,”常四顿了顿,“告诉兄弟们,最近都警醒著点,少在外面晃悠。尤其是跟炸药刘有过接触的,都机灵点。” “明白!” 常四不再多说,带著疤瘌眼转身离开。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直到远离了那片棚户区,常四才停下脚步,掏出菸袋,慢悠悠地装上菸丝。 疤瘌眼拿出火柴,帮他点燃。 常四深吸了一口旱菸,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四爷,您觉得……是谁干的?”疤瘌眼终於问出了这个问题。 常四没立刻回答,只是眯著眼睛看著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炸药刘也算好身手。”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虽然比不上你,但早年也在军统受过训,玩炸药是一把好手,近身格斗,对付四五个普通汉子不在话下。可是你看现场。” 疤瘌眼点头。 现场太乾净了。 没有打斗痕跡。桌子没倒,椅子没翻,只有尸体周围那一滩血。说明炸药刘几乎没有反抗能力,或者说,反抗被迅速镇压了。 对方是一击制敌,然后……虐杀。 “屋里被翻过,但翻得很仔细。”常四继续说,“钱拿走了,炸药拿走了,但其他不值钱的东西没动。说明对方目的明確,就是衝著这两样来的。但又不止是为了財。” 他吐出一口烟:“如果是黑吃黑,拿了钱和货就该走,没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如果是寻仇,打成这样就该泄愤了,没必要把货也拿走。对方既要钱,又要货,还要命,而且……要得这么彻底。” 疤瘌眼沉默了片刻:“苏澈?” 这是最合理的怀疑。炸药刘刚接了炸苏澈的活儿,现在死了,钱和炸药没了。苏澈有动机,也有能力——之前的狙击手老鬼就是被他反杀的。 但常四却摇了摇头。 “说不准。”他声音低沉,“如果是苏澈,他为什么要拿炸药?他自己有枪,用不上那玩意。而且,他杀王主任,杀李大壮,都是乾脆利落一枪毙命。为什么对炸药刘要用这么……费劲的方式?” 这也是疤瘌眼想不通的地方。 “除非,”常四的菸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在夜色中飞溅,“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他知道炸药刘是我们的人。”常四的眼神在黑暗中闪著冷光,“告诉我们,他能找到我们的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能拿走我们的东西。还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他不在乎用什么方式杀人。枪可以,钝器也可以。一枪毙命可以,慢慢折磨也可以。” 疤瘌眼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苏澈,就不仅仅是“硬茬子”了。 他是个疯子。 一个冷静的、有计划的、手段残忍的疯子。 “不管是谁,”常四重新迈步往前走,声音斩钉截铁,“都给我把人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疤瘌眼跟上,“怎么找?” “从炸药刘最近接触的人查起。”常四思路清晰,“他好赌,常去的几个赌档,一个一个问。他好吹牛,最近肯定跟人炫耀过接了『大活』,去轧钢厂当『工人』。顺著这条线摸。还有,黑市上谁在打听炸药,谁在买炸药,也留意著。” “明白。” “另外,”常四停下脚步,看向疤瘌眼,“李主任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炸药刘的事,也告诉他……苏澈可能没死,而且,比我们想像的更难对付。” 疤瘌眼点头:“那李主任要是问起下一步……” “就说我们在查。”常四摆摆手,“催他加钱。这种要命的活儿,得加钱。” 两人在街口分开,疤瘌眼朝著李怀德家的方向潜行而去,常四则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土坯房。 屋里,油灯还亮著。 常四坐到桌前,拿起烟枪,却没有点,只是放在手里慢慢摩挲著。 他在想炸药刘的死。 在想那个可能藏在暗处的凶手。 也在想……李怀德。 这个李主任,当初找到他时,说得轻描淡写:一个不懂事的小崽子,有点身手,处理掉,钱好说。 结果呢? 先是老鬼死了,狙击步枪丟了。 现在炸药刘死了,tnt炸药丟了。 下一个会是谁? 疤瘌眼?还是他自己? 常四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混黑市这么多年,能从一个小嘍囉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能打,是脑子,是懂得审时度势,是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现在,他隱隱有种感觉—— 这个苏澈,可能就是那种“不能惹”的人。 但李怀德的钱已经收了,事儿已经办了,现在想抽身,也晚了。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得加点小心了。”常四低声自语,眼神闪烁。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万一真栽了,也得有能保命的东西。 他想到了李怀德。 想到了那本可能记录了无数秘密的笔记本。 也许,是时候多掌握点“筹码”了。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白玲还没睡。 桌上摊满了卷宗、现场照片、笔录。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锐利。 爆炸案的现场复查报告送来了。 技术人员在乱葬岗爆炸点周围五米范围內,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终於在一个被炸飞的棺材板碎片背面,发现了一点残留的、不属於现场任何人的纤维——深蓝色的工装布料纤维,很新,带著淡淡的机油味。 而在距离爆炸点三十米外的一处草丛里,找到了一枚脚印。脚印很深,鞋底花纹特殊,经鑑定,是一种老式劳保鞋,市面上不常见。 更重要的是,脚印的方向不是朝著爆炸中心,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好像那人埋完炸药后,是倒退著离开的,而且刻意避开了鬆软的泥土,踩在了草丛和石头上。 专业。 太专业了。 这不是普通仇杀能请到的人。 白玲拿起另一份报告——街道办王主任社会关係排查的初步结果。 王主任经济状况……表面正常,但在她家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著三万多元现金,几百张全国粮票,还有二十根小黄鱼。 以她的工资,不可能攒下这么多。 钱的来源正在追查,但初步判断,与四合院系列案件涉及的几个关键人物——易忠海、李怀德等人——有密切关联。 而更让白玲在意的是,在王主任的日记本里(不是被苏澈拿走的那本工作笔记,是私人日记),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压力大”、“睡不著”、“后悔”等字眼,还提到“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他们对那孩子太狠了”…… 这个“孩子”,显然指的是苏晓晓。 白玲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 案件越来越复杂了。 爆炸案、枪击案、连环杀人案……看似独立,却又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著。 而线的中心,就是苏澈,以及三年前那起被掩盖的“工伤事故”和隨后发生的贩卖人口案。 现在,又多了一个专业的爆破手,和一股隱藏在黑市深处的势力。 “陈队,”白玲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同样没睡的陈队,“李怀德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队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们的人盯著,他这两天很焦躁,家里进出的人比平时多,都是生面孔。今天下午,他秘书去了城西一片棚户区,那里是黑市常四的地盘。” “常四……”白玲记下了这个名字,“能確定李怀德和常四的关係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陈队摇头,“但李怀德的侄子李大壮,生前就和黑市有往来。李怀德本人,据轧钢厂一些人反映,也经常『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 白玲点点头。 这就对了。 如果李怀德真是当年苏家悲剧的幕后推手之一,那么他现在僱佣黑市杀手对付苏澈,就完全说得通了。 “加大对李怀德的监控力度。”白玲果断下令,“还有那个常四,查他的底细,查他和最近几起案件的可能关联。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苏澈那边,还没有线索吗?” 陈队苦笑:“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我总觉得,他离我们不远。而且,他还在行动。” 白玲沉默了片刻。 “保护好四合院剩下的那些人。”她轻声说,“虽然他们中有很多人该死……但在法律审判之前,他们不能死。尤其是……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明白。” 夜更深了。 白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寂静的街道。 这座城市看似平静,但地下,暗流汹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必须在风暴彻底爆发前,找到那个执棋的人。 或者……阻止他。 第54章 死了四个,重伤七个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死寂一片。自从乱葬岗爆炸和贾东旭惨死后,这个院子就像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带著恐惧的味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些人甚至连灯都不敢点,仿佛黑暗能提供些许可怜的安全感。 凌晨两点,一天中最深沉也最疲惫的时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中院的空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是苏澈。 他背著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他用从炸药刘那里缴获的tnt和雷管改造成的简易触髮式炸药。数量不多,只能做几个,但够了。 他不需要把整个院子炸上天,他要的是精准的恐嚇,是让那些还活著的人,时刻活在下一秒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恐惧中。 更重要的是,他要混淆视听。 公安已经开始怀疑爆炸案和苏澈系列枪击案是两伙人所为。那么,他就再送他们一个“爆炸案”。 用同样的炸药,同样的手法。 让他们去头疼,去追查那个“专业的爆破手”,从而暂时忽略他这条线。 苏澈像一只幽灵,在院子里无声移动。 他先来到贾家窗外。屋里传来贾张氏压抑的抽泣声和秦淮茹哄孩子的声音。苏澈在窗根下放下第一个炸药包,用细铁丝设置了一个隱蔽的绊弦,只要有人从里面推开窗户,或者从外面不小心碰到,就会引爆。 接著是刘光天家。这位新任二大爷显然睡得不安稳,屋里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苏澈在门缝外设置了第二个。 阎解成家。第三个。 许大茂家没人,但苏澈还是在他家门口放了一个——万一他回来呢? 最后一个,他放在了易忠海家原来的房门外。 做完这一切,苏澈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原身太多痛苦记忆的院子,转身,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走远,而是绕到了院子后面的胡同里,找了一处能远远看到中院情况的角落,静静潜伏下来。 他要亲眼看著。 看著恐惧,如何在这些禽兽心中生根发芽。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院子里依旧死寂。 凌晨三点半。 贾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是棒梗醒了,大概是做了噩梦。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很快,屋里亮起了煤油灯的光。窗户纸上映出人影晃动。 “別哭了,乖,睡觉……”是秦淮茹疲惫的声音。 但棒梗哭得更凶了,似乎是被白天爆炸的阴影嚇坏了。 “烦死了!”贾张氏尖利的声音响起,“让他闭嘴!还让不让人睡了!” “妈,孩子是嚇著了……” “嚇什么嚇!就他金贵!”贾张氏骂骂咧咧,“开窗透透气,屋里闷死了!” 话音未落。 “吱呀——”一声,贾家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 就在窗户推开到一半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橘红色的火球从贾家窗下腾起,瞬间吞没了半扇窗户!碎木屑、玻璃渣、砖石混合著灼热的气浪,朝著屋內狂卷而入! “啊——!!!” 悽厉的惨叫几乎被爆炸声淹没。 紧接著,是孩子的尖哭和女人的惊叫。 火,从破碎的窗户里窜了出来,点燃了窗帘,照亮了半边院子。 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去,院子里其他几户人家的灯也陆续亮起,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怎么了?!” “爆炸!又爆炸了!” “快跑啊!” 刘光天被爆炸声从床上震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衝到门口,想开门看看情况—— 他的手刚碰到门閂。 “轰!!!” 第二声爆炸,就在他家门口炸响! 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气浪將刘光天整个人掀飞,重重撞在屋里的墙上! “呃啊——!”他惨叫著倒地,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上嵌满了木屑和碎玻璃。 “光天!”二大妈尖叫著扑过去。 几乎是同时。 “轰!!!” 第三声爆炸,在阎解成家窗外响起。 阎解成因为耳朵被震伤,睡得沉,没被第一声爆炸惊醒,但这第二声就在咫尺之遥,整扇窗户被炸飞,热浪和碎片灌进屋里,床铺瞬间被点燃! “著火啦!救命啊!”三大妈悽厉的哭喊声响起。 院子彻底乱了。 还活著的住户像没头苍蝇一样从屋里衝出来,却又不敢乱跑——谁知道哪里还有炸药?! 许大茂家空著,没炸。 壹大妈颤巍巍地打开门,刚探出半个身子—— “轰!!!” 第四声爆炸,就在她家门口! 气浪將她瘦小的身体直接拋回了屋里,撞翻了桌子,煤油灯摔碎在地,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一大妈——!”屋里传来何雨水带著哭腔的尖叫——她这些天一直借住在壹大妈这里。 聋老太太的房门始终紧闭,没动静。 院子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还活著的人蜷缩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惊恐地看著四周燃烧的房屋,看著那些被炸伤的人在血泊中呻吟,看著不断掉落的瓦砾和燃烧的碎片。 没有人敢再动。 他们终於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那种不知道下一秒哪里会爆炸,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炸上天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胡同里,苏澈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著,却没有温度。 他看到了贾家窗户里窜出的火苗,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惨叫——不知道炸死了谁,但肯定有人受伤。 看到了刘光天被炸飞,阎解成家著火,壹大妈被气浪掀翻…… 足够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像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 爆炸发生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的派出所民警,然后是城南分局的刑警,最后连消防队都来了。 白玲和陈队几乎是同时跳下吉普车的。看著眼前宛如战场的四合院,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火光还没完全扑灭,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受伤的人,有的抱著断腿哀嚎,有的满脸是血,有的被烧伤,痛苦地呻吟。没有被炸伤的住户挤在院子角落,瑟瑟发抖,眼神涣散。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衝进去,开始抢救伤员。 “封锁现场!疏散周边群眾!救人要紧!”白玲厉声下令,同时戴上白手套,快步走进院子。 陈队指挥著干警拉警戒线,维持秩序。 现场一片狼藉。贾家窗户被炸飞,屋里家具东倒西歪,墙上糊著黑色的爆炸残留物和血跡。刘光天家门口炸出一个浅坑,木门碎片散落一地,混合著血点。阎解成家窗户没了,屋里还在冒烟。壹大妈家门被炸塌了半边…… 最触目惊心的是易忠海那间空房子,门和半边墙都塌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荡荡的房间,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白组长!”技术科的老王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著个证物袋,里面装著几块扭曲的金属片和少许黑色粉末残留,“初步判断,爆炸物是tnt,触髮式引爆,和乱葬岗爆炸案用的是同一种炸药!” 白玲接过证物袋,眼神冰冷。 同一种炸药。 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 “伤亡情况?”她问。 一个负责统计的干警跑过来,脸色发白:“目前发现四人当场死亡: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重伤七人:秦淮茹(烧伤)、棒梗(头部外伤)、小当(惊嚇过度昏迷)、二大妈(骨折)、三大妈(烧伤)、何雨水(摔伤)、许大茂家的邻居王婶(被飞溅物击中)。轻伤……还在统计,院里大部分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擦伤或惊嚇。” 死了四个。 重伤七个。 白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这是屠杀。 “把所有伤员立刻送医院,全力救治。”她睁开眼睛,声音恢復了冷静,“技术科,对每一个爆炸点进行详细勘查,提取所有可能残留的炸药成分、引爆装置碎片。痕检,排查现场所有可疑脚印、指纹。走访组,立刻对周边居民进行询问,看有没有目击者,或者发现异常情况。”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 白玲走到院子中央,环视著这个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四合院。 火光渐渐被扑灭,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呛人的烟味。血跡在泥地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点,混合著爆炸后的尘土,显得格外刺目。 她想起了第一次来这个院子时的情景。虽然也压抑,但至少还是个“院子”。现在……这里已经成了坟墓。 那些曾经鲜活(虽然可恨)的生命,就在这一夜之间,以最惨烈的方式,消失了。 “白组长,”陈队走过来,压低声音,“这手法……太专业了。六个爆炸点,同时或几乎同时引爆,用的都是触髮式装置。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白玲点点头:“和乱葬岗爆炸案一样。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队。” “那苏澈……” “先不要管他。”白玲打断陈队,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首要任务是侦破爆炸案。市局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儘快把製造这一系列爆炸的主谋找出来!否则,四九城人心惶惶,我们没法交代。” 陈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明白白玲的压力。连环爆炸案,死伤惨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上面震怒,限期破案,白玲作为专案组组长,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 至於苏澈……他虽然危险,但至少目前看来,他的目標是“復仇”,是那些有罪的人。而製造爆炸的这个人,是无差別攻击,甚至可能伤及无辜。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通知市局,请求增派爆破专家和痕检专家支援。”白玲继续说,“另外,把李怀德和常四的背景资料再梳理一遍。尤其是他们和炸药来源的可能的关联。” “是。” “还有,”白玲看向那些被抬上担架的伤员,眼神复杂,“医院那边派人盯著,尤其是重伤员,一旦甦醒,立刻问询。他们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什么。” “明白。” 白玲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技术科正在勘查的一个爆炸点。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那个被炸出的浅坑,坑里还残留著些许焦黑的泥土和金属碎片。 同样的tnt,同样的手法。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製造恐慌?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爆炸,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风暴彻底到来之前,抓住那个操纵雷电的人。 无论他是谁。 第55章 调查方向 城南分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重。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污浊得几乎要点燃。墙上的黑板被写得密密麻麻,各种人名、时间线、关係图错综复杂,红色的“爆炸案”、“枪击案”、“连环杀人案”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白玲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刀子。她面前摊开著爆炸现场的最新勘查报告、伤亡人员名单、以及技术科刚刚送来的炸药成分分析。 市局的电话一个小时前又打来了,局长的声音隔著听筒都能听出压抑的怒火:“白玲,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內,必须给我把製造爆炸的凶手揪出来!现在整个四九城人心惶惶,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门,工人不敢上班,再破不了案,我亲自向市委请辞!你也不用干了!” 压力,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不仅来自上面,也来自舆论。爆炸案发生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民间传言四起,有人说特务破坏,有人说黑帮火併,更有人说苏澈已经疯了,开始无差別杀人……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恐慌情绪正在蔓延。 必须儘快破案,给社会一个交代。 “白组长,”陈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张手写的笔录纸,声音带著一丝急切,“有线索了!” 白玲猛地抬起头:“说。” “我们排查了黑市所有可能接触炸药的人员和场所。”陈队走到黑板前,在“炸药来源”一栏下画了个圈,“有个兄弟在城南一个地下赌场摸到一条线——据赌场的庄家说,大概十天前,有个姓刘的老头,五十来岁,乾瘦,出手突然变得阔绰,在赌场里吹嘘自己『手段了得』,『常年摆弄炸药』,『连老美的tnt都会玩』,还说马上要去轧钢厂当『临时工』了。” 白玲的眼睛瞬间亮了:“姓刘?乾瘦?会玩炸药?” “对!”陈队点头,“赌场的人描述,这老头说话带著北城口音,右手缺了一根小指——据说是早年玩炸药炸掉的。外號好像叫……『炸药刘』。” “炸药刘……”白玲重复著这个名字,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有没有更具体的身份信息?住址?社会关係?” “正在查。”陈队道,“赌场的人说这老头行踪不定,但常去城南棚户区那片。我们已经派了两组人过去摸排了,一有消息马上匯报。” “好!”白玲精神一振,“这是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集中力量,一定要找到这个『炸药刘』!他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或者至少,他知道炸药是怎么流出来的!” 陈队领命,正要出去安排,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队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犹豫。 “周队,有事?”白玲看向他。 周队看了看陈队,又看了看白玲,欲言又止。 “直说。”白玲皱眉。 “白组长,”周队走到桌前,压低声音,“关於李怀德那边……监视组报告,李怀德这两天没有任何异常。正常上下班,正常开会,正常回家,接触的人也大多是厂里的干部和职工,没发现他和黑市的人有直接接触。” 白玲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而且,”周队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觉得……我们可能方向错了。” “什么意思?”陈队插话。 周队深吸一口气:“李怀德毕竟是万人大厂的副厂长,正处级干部,手里管著几千號人,前途无量。就算他真和苏家旧案有牵连,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有必要亲自去雇凶杀人吗?而且还是用爆炸这种极端手段?这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他的一切就全完了。我不相信一个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会这么不理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白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眼神变幻不定。 周队的话,不无道理。 李怀德確实有嫌疑,但直接证据几乎没有。所有的怀疑都建立在推测和间接证据上——他侄子李大壮和苏澈有仇,他当年可能签了假报告,王主任的笔记本里可能有他的把柄…… 但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他就是连环爆炸案的主谋。 “继续。”白玲示意周队说下去。 “现在我们人手太紧张了。”周队声音大了些,带著一种焦灼,“爆炸案死伤二十多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上面一天几个电话催促,要求限期破案!而我们呢?分出一半的人力去盯一个几乎没有异常表现的副厂长,却让真正的爆破凶手在外面逍遥法外,隨时可能製造下一场爆炸!” 他顿了顿,看向白玲:“白组长,我觉得我们应该调整部署。把监视李怀德的人撤回来,全力投入到爆炸案的侦破中!先抓住这个『炸药刘』,顺藤摸瓜,把製造爆炸的团伙一网打尽!这才是当务之急!” 陈队想反驳:“可是李怀德……” “陈队,”周队打断他,“我知道李怀德有嫌疑,但嫌疑不代表他就是凶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效率,是儘快破案!把宝贵的人力耗在一个可能根本无关的人身上,这是在浪费破案的黄金时间!” 陈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周队的话虽然刺耳,但句句戳在痛点上。现在的压力太大了,上面催,舆论逼,而专案组的人力確实捉襟见肘。监视李怀德的那组人,是局里的精锐,如果能抽回来投入爆炸案的侦查,无疑会大大加快进度。 白玲沉默著。 她的目光在黑板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李怀德”三个字上。 理智告诉她,周队的建议可能是正確的。爆炸案才是目前最紧迫、最危险的案件,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优先侦破。而李怀德……虽然可疑,但毕竟身份特殊,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长时间监视一个正处级干部,一旦被发现,政治后果同样严重。 情感上,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澈的復仇,王主任的死,笔记本的失踪,李大壮的被杀……这些事件背后,似乎都隱约指向李怀德。如果现在撤掉监视,万一他真的有问题,万一他趁著这个机会…… “白组长,”周队见她犹豫,又加了一把火,“上面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如果我们还破不了爆炸案,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別说追查苏澈,追查李怀德,我们整个专案组都要被问责!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当机立断!” 白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撤。”她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决绝,“把监视李怀德的人全部撤回来,投入爆炸案侦破。集中所有力量,三天之內,必须找到『炸药刘』,破获爆炸案!” “是!”周队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陈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白组长,那苏澈那边……” “暂时放一放。”白玲揉了揉太阳穴,“爆炸案的凶手比苏澈更危险。苏澈的目標是『復仇』,是有选择性的。而这个爆破手,是无差別攻击,隨时可能伤及更多无辜。必须优先处理。” “明白了。”陈队点头,也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撤掉对李怀德的监视,真的是正確的决定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没有选择。 破案的压力,社会的恐慌,上层的催促……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选择最直接、最可能见效的路。 哪怕,这条路可能通向错误的方向。 “炸药刘……”白玲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希望你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 --- 城南棚户区,一场秘密的搜捕正在展开。 专案组抽调回来的精锐干警,加上原本负责爆炸案侦查的人员,一共二十多人,分成六个小组,以化装侦查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到“炸药刘”。 根据赌场庄家提供的线索,炸药刘可能住在棚户区深处。但棚户区地形复杂,房屋杂乱无章,人员流动频繁,要找一个刻意隱藏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干警们只能採用最笨的办法——挨家挨户,旁敲侧击。 “大娘,跟您打听个人,五十来岁,乾瘦,右手缺个小指……” “大哥,见过一个姓刘的老头吗?喜欢赌钱,会玩炸药……” “小朋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爷爷,经常带些『砰砰响』的东西回来?” 问询进行得很小心,既要避免打草惊蛇,又要儘可能获取信息。 但棚户区的居民警惕性极高。这里住的大多是黑户、盲流、刑满释放人员,或者做些见不得光生意的,对陌生人,尤其是打听人的陌生人,天然带著防备。 大部分问询都一无所获。 直到下午三点多,一个小组在棚户区西边一片更破败的区域,有了发现。 带队的干警老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他化装成收破烂的,推著辆破板车,在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 房子很破,门虚掩著,窗户用报纸糊著,但老孙注意到,房子周围异常“乾净”——没有堆放杂物,没有晾晒衣物,连杂草都被仔细清理过。 这不正常。 棚户区的人,恨不得把每一寸空间都利用起来,怎么会让房子周围空著?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老孙试著推了推门,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不是霉味,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化学品的味道,混合著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 老孙心头一凛。 他轻轻走进去。 屋里很暗,摆设简单,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一个旧柜子,地上铺著乾草。但老孙的目光立刻被墙角吸引了——那里有一片顏色明显比周围深的泥土,虽然被人用新土覆盖过,但还是能看出异常。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 泥土很鬆散,像是被人挖开又填回去不久。 更重要的是,那股化学品的味道,在这里最浓。 老孙从怀里掏出个小铲子(偽装成收破烂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挖开表层的浮土。 挖了不到十厘米,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老孙的心跳加快了。他慢慢把东西挖出来,打开油布—— 里面是空的。 但油布內侧,清晰地残留著黑色的粉末,以及一股浓烈的、刺鼻的tnt特有的气味! 找到了! 老孙强压住激动,迅速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回原处,盖上土,恢復原样,然后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他推著板车,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片区域,直到走出棚户区,才找了个僻静角落,用隨身携带的小型步话机向指挥部匯报: “发现疑似目標住所!有tnt残留物!目標可能已经转移或藏匿,请求支援,进行布控监视!” --- 指挥部,白玲接到匯报,精神大振。 “好!立刻调集人手,对目標住所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同时,排查棚户区所有出口,一旦发现符合『炸药刘』特徵的人员,立即秘密控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棚户区收缩。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只有白玲,在短暂的兴奋后,心里那股不安再次浮现。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从发现线索,到找到住所,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 那个能製造连环爆炸、手法专业的爆破手,会这么容易暴露吗? 还是说……这只是对方想让他们看到的? 白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只能祈祷,这次的方向,没有错。 --- 城西,常四的土坯房里。 疤瘌眼刚刚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四爷,棚户区那边,来了一群生面孔,在打听『炸药刘』。” 常四正端著紫铜烟枪,闻言动作顿了顿:“什么人?” “看著像公安,但没穿制服,化装侦查。”疤瘌眼低声道,“他们已经找到炸药刘那间屋子了。” 常四慢慢吐出一口烟:“炸得怎么样了?” “听说是连炸了六处,死了四个,伤了十几个。”疤瘌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手法乾净,用的就是炸药刘的货。” 常四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公安现在把注意力都转移到爆炸案上了。”疤瘌眼继续说,“监视李怀德的人,今天上午撤走了。” “哦?”常四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撤了?” “应该是压力太大,想集中力量破爆炸案。”疤瘌眼分析道,“毕竟死了那么多人,上面肯定催得紧。” 常四沉默了半晌,菸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炸药刘死得……也算值了。”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疤瘌眼没接话。 他知道常四的意思。炸药刘死了,但死前留下的“遗產”——那些炸药,被苏澈拿走,用在了四合院里,成功地把公安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现在公安在全力追查爆炸案,自然就放鬆了对李怀德,乃至对苏澈的追捕。 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三鸟——除掉了知道太多、可能不稳的炸药刘;转移了公安的视线;还顺便给四合院那些“证人”製造了更大的恐慌。 至於炸药刘是怎么死的,那些炸药是怎么到苏澈手里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四爷,”疤瘌眼问,“那我们下一步……” “等。”常四磕了磕菸灰,“等公安找到『炸药刘』,等他们把爆炸案的『凶手』揪出来。然后……” 他顿了顿,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然后,就该我们,和苏澈,做个了断了。” 疤瘌眼明白了。 公安现在忙著抓“爆破手”,顾不上苏澈。而苏澈製造了爆炸案,肯定会成为公安的头號目標。 等两边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他们坐收渔利的时候。 “李怀德那边……”疤瘌眼又问。 “告诉他,炸药刘『失手』了,但公安已经上鉤了。”常四淡淡道,“让他再准备一笔钱。这次,我们要玩个大的。” 疤瘌眼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常四叫住他。 疤瘌眼回头。 “派人盯著点那个女公安。”常四的声音低沉下来,“白玲……这个女人不简单。別让她坏了事。” “明白。” 疤瘌眼离开后,常四独自坐在油灯下,慢慢摩挲著烟枪。 灯光映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土墙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巨大的黑影。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只是…… 他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 那个苏澈,真的会按照他预想的剧本,一直和公安斗下去吗? 还是说……他也有自己的剧本? 常四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风暴,彻底到来。 第56章 不安的李怀德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晚上八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外,两个穿著轧钢厂保卫科制服的年轻保卫员,腰杆笔直地站著,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枪套上,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空荡的走廊。 自从侄子李大壮在自家客厅被苏澈“误杀”之后,李怀德就再也没回过家。 家,那个曾经象徵著权力和安逸的小洋楼,现在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谁知道苏澈会不会再摸进去一次? 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把“家”搬到了办公室。 这间副厂长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是宽敞的办公区,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文件柜,电话机,墙上掛著“先进生產单位”的锦旗和“工业学大庆”的宣传画,一切符合他正处级干部的身份。 里面则是一间简易的臥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 整个轧钢厂,现在就是他的堡垒。 厂门口,保卫科安排了双岗,二十四小时持枪站岗,对进出人员和车辆进行严格盘查。厂区里,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每隔半小时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员牵著狼狗,在厂区各处巡逻。办公楼更是重点防护区域,一楼大厅有固定岗,每层楼梯口有流动哨,而他办公室所在的四楼,除了门口这两个贴身保卫,走廊两端还有暗哨。 万无一失。 至少,李怀德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安全”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日益增长的恐惧。 他像一只躲在堡垒里的困兽,外表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掌控著万人大厂的生產调度,批阅著各种文件,在会议上慷慨陈词,训斥著工作不力的下属。可一旦独处,那种如影隨形的寒意就会从脚底窜上来,缠绕心臟,让他坐立不安。 尤其是最近几天。 外面发生的事情,他虽然躲在厂里,但通过各种渠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常四折了两个手下——顶尖的狙击手老鬼,还有那个会玩炸药的刘老头。两个都是狠角色,却都死得不明不白,一个被反杀在制高点,一个被活活打死在自己家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四合院又发生了爆炸。这次不是城外乱葬岗,而是在院子里,一次性炸了六处,死了四个人,伤了十几个。手法专业,用的还是tnt。 公安现在像疯了一样,全力追查爆炸案,所有的人力都扑在了寻找“炸药刘”和追查炸药来源上。对苏澈的搜捕,似乎放鬆了一些。 这本来是好事。 苏澈被公安盯得越紧,他的压力就越小。现在公安的注意力被爆炸案吸引过去,按理说,他应该鬆一口气才对。 但李怀德没有。 他反而更加不安。 这种不安,源於一种本能。一种在官场沉浮十几年、经歷过无数次明爭暗斗后,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太巧了。 炸药刘刚死,他手里的炸药就出现在了四合院,製造了新一轮爆炸,成功把公安的视线全部吸引了过去。 这像不像……有人故意在引导? 引导公安去追查一个死人,从而忽略真正危险的目標?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桌上的檯灯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隱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鬱。 他想起了常四派人传来的话:“公安已上鉤,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公安抓住“炸药刘”?可炸药刘已经死了啊!死人怎么抓? 还是说……等公安和苏澈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常四再出手,坐收渔利? 李怀德不傻。他当然知道常四这种人,不可信。拿钱办事,但也隨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自己卖了。 他现在和常四,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出钱,常四出力,共同的目標是弄死苏澈,掩盖当年的秘密。 但如果常四觉得,弄死他李怀德,比弄死苏澈更有利可图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草一样疯长。 李怀德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把枪。 一把白朗寧m1910手枪,枪身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整齐地码放著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这是早年一个“朋友”送的,一直放在家里,李大壮死后,他第一时间把它带到了办公室。 他拿起枪,入手沉甸甸的。拉开枪栓,检查弹匣,子弹是满的。又对著灯光看了看枪膛,確认乾净无垢。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只有握著枪的时候,李怀德才会觉得,自己的命运,至少还有一点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把枪放在桌上最顺手的位置,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靠在真皮转椅里,闭上了眼睛。 累。 身心俱疲。 这种提心弔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需要放鬆,需要暂时忘掉恐惧。 “小王!”李怀德睁开眼,朝门外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保卫员探进头:“李厂长?” “去食堂,”李怀德声音有些沙哑,“把刘嵐叫来。” 保卫员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復正常:“是,李厂长。” 门重新关上。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弧度。 刘嵐。 食堂的帮工,三十出头,模样还算周正,这女人有点小聪明,也放得开,在一次厂领导聚餐后,主动“送”他回办公室,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解语花”。 当然,李怀德也没亏待她。食堂帮工的活儿轻鬆了,工资悄悄提了一级,偶尔还能“捡”到一些食堂“多余”的米麵油肉带回家。对於刘嵐这样的寡妇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各取所需,挺好。 更重要的是,刘嵐嘴巴严,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在她身上,李怀德能暂时找到一点掌控感和放鬆。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李怀德应道。 门开了,刘嵐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抹了雪花膏,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虽然朴素,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衣领子。手里还拎著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李厂长。”刘嵐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著点討好,“您找我?” “嗯。”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刘嵐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把小布包放在脚边:“我刚从食堂过来,带了点夜宵,是今天剩的肉包子,还热乎著呢,您要不要尝尝?” 李怀德摆摆手,没兴趣。 他现在没心思吃东西。 刘嵐察言观色,见他脸色不好,立刻换了个话题:“李厂长,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您脸色不大好,可得注意身体啊。咱们厂几千號人,都指著您呢。” 这话听著舒服。李怀德脸色缓和了一些,身子往后靠了靠:“是有点累。厂里事多,外面也不消停。” “外面?”刘嵐故作好奇,“是……是南锣鼓巷那边的事儿吗?听说又爆炸了,死了好多人,太嚇人了。” 李怀德眼皮跳了跳,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嗯,公安在查。不说这个了。” “哎,好,不说这个。”刘嵐很识趣,站起身,走到李怀德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我帮您按按,解解乏。” 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力度適中,带著女人特有的柔软。李怀德闭上眼睛,感受著肩颈处传来的按压感,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鬆了一些。 “李厂长,”刘嵐一边按,一边轻声细语地说,“我听说……咱们厂最近要招一批临时工?” 李怀德眼睛都没睁:“嗯,是有这个计划。” “那……”刘嵐的手顿了顿,声音更柔了,“我有个表弟,农村来的,年轻力壮,干活肯出力,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个名额?不用好岗位,烧锅炉、看仓库都行。” 又来了。 李怀德心里冷笑。这些女人,总想著从他身上捞好处。不过也好,有欲望,才容易控制。 “名额紧张。”他慢悠悠地说,“很多领导都递了条子。” 刘嵐的手劲立刻加重了些,身子也贴得更近,几乎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李厂长~您可是副厂长,管著人事呢,一个临时工名额,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我表弟要是能进来,我们全家都记您的大恩大德……” 她的呼吸喷在李怀德耳后,带著廉价雪花膏的香味。 李怀德睁开眼,抬手抓住了她正在按揉的手。 刘嵐一愣。 李怀德转过身,看著她。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让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眼神里有一种刘嵐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不是欲望,更像是一种……焦躁?不安? “名额,可以给。”李怀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刘嵐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更加嫵媚:“瞧您说的,为您办事,那不是应该的嘛。什么事,您吩咐。” 李怀德鬆开她的手,重新转回去,背对著她:“最近,帮我留意一下食堂和厂里的人,有没有……在议论我的。尤其是,议论我和南锣鼓巷那边的事情的。” 刘嵐的笑容僵了一下。 南锣鼓巷……爆炸……死人…… 这些事,厂里私下確实有人在议论。毕竟李大壮是李怀德的侄子,死在了南锣鼓巷,现在那边又接二连三出事,难免有人会把李怀德和这些事情联繫起来。但都是私下嘀咕,没人敢放到檯面上说。 “李厂长,您放心,”刘嵐很快调整好表情,“食堂那边,我帮您盯著。谁要是敢胡说八道,我第一个不答应!” “嗯。”李怀德点点头,“还有,如果看到什么生面孔在厂附近转悠,或者打听我的事,也马上告诉我。” “生面孔?”刘嵐心里更不安了,但还是应道,“哎,我记住了。” 李怀德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示意她继续按摩。 刘嵐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心思也不在按摩上了。 李厂长这是……在害怕什么? 生面孔?打听他? 难道……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李厂长真的和南锣鼓巷的命案有关係? 刘嵐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李怀德给了她好处,也掌握著她的把柄——那些从食堂“顺”走的东西,足够她丟掉工作甚至坐牢。 她只能继续討好他,依附他,帮他做事。 哪怕……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刘嵐按摩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李怀德偶尔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浓重。 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尊尊巨大的墓碑。 厂区里的巡逻队走过,手电光在建筑物之间扫射,狼狗偶尔发出低沉的吠叫。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但李怀德知道,危险从未远离。 它就像窗外的黑暗,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而他,这个躲在套间里的囚徒,只能握紧手里的枪,等待未知的命运降临。 或者,在降临之前,做点什么。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许……他该主动联繫一下常四? 不。 再等等。 再等等看。 李怀德重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转椅冰凉的扶手。 他在等一个信號。 等公安抓住“炸药刘”的消息。 或者……等下一个爆炸的消息。 无论是哪个,都將决定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此刻,他只能等。 在这个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堡垒里,焦灼地、恐惧地,等待著。 第57章 耐心的苏澈 轧钢厂围墙外的阴影里,苏澈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小时。 从太阳落山,到月上中天。 这段时间里,他绕著轧钢厂外围转了整整两圈,把每一处可能的入口、每一段围墙的高度、每一片阴影的深浅,都印在了脑子里。同时,他也把厂区內的布防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明哨很多。 厂门口的双岗自不必说,四米高的水泥门柱上还各有一个探照灯,足以照亮门前五十米的范围。围墙每隔一百米左右就有一个固定的岗亭,虽然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岗亭里透出的微弱灯光说明,至少有人在值守。 流动哨更多。 他亲眼看到三支巡逻队在厂区內交叉巡逻,每队五到六人,全都背著枪,牵著狼狗。巡逻路线很规律,每隔大约二十分钟就会经过一次。 暗哨……也有。 苏澈的目光在几个制高点上停留了很久——办公楼顶、锅炉房烟囱上的观察台、仓库的瞭望塔。那些地方在夜色中只是黑黢黢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眼睛在盯著。 还有厂区围墙拐角、树丛后、堆料场的阴影里……那些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都可能有潜伏的暗哨。 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李怀德显然是被嚇破了胆,把整个轧钢厂变成了他的私人堡垒。 苏澈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样高强度的戒备状態,是不可持久的。 人力有穷尽,精力会耗尽。再严密的防线,也会有鬆懈的时候。更何况,这种风声鹤唳的状態,本身就说明李怀德內心的虚弱和恐惧。 他怕了。 越怕,就越容易出错。 而苏澈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等待防线出现漏洞,等待李怀德自己露出破绽。 他不需要强攻,那太蠢,风险也太高。他只需要像一条毒蛇,静静地潜伏在阴影里,等到猎物最鬆懈、最疲惫的那一刻,发出致命一击。 苏澈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更舒適地贴在地面上。冬夜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但他毫不在意。前世在冰天雪地里潜伏几天的经歷都有,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铁丝网,落在厂区深处那栋四层高的办公楼上。 四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的窗户,还亮著灯。 李怀德应该就在那里。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安寧吧。”苏澈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用不了多久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推演各种可能的潜入路线、撤离方案,以及……击杀方式。 枪,是最直接的,但枪声会惊动整个厂区,撤离风险大。 刀,更隱蔽,但需要近距离接触,李怀德身边肯定有贴身保卫。 或者……用炸药? 从炸药刘那里缴获的tnt还剩下一些,足够做几个小型炸弹。如果能悄无声息地安放在李怀德的办公室或者必经之路上……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里成型,又被推翻,再重新组合。 苏澈的思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冷静、高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 轧钢厂食堂后厨。 刘嵐正在收拾灶台,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就在刚才,后勤科的王科长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你表弟,锅炉房,下周一报到”。纸条背面,盖著轧钢厂人事科的红章。 成了! 她表弟的临时工名额,李厂长真的给了! 刘嵐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感觉胸口那块布都变得滚烫起来。这可是铁饭碗啊!虽然只是临时工,但进了轧钢厂,就等於端上了国家的饭碗,以后表现好,说不定还能转正,那就是一辈子的保障! 表弟家是农村的,穷得叮噹响,有了这份工作,他们家就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娶个城里媳妇…… 想到这些,刘嵐就觉得,自己付出的那点“代价”,值了。 不就是陪李厂长睡了几次,帮他按按摩,再顺便当个眼线,盯著点食堂里的风言风语嘛。这算什么?厂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想巴结李厂长还没这门路呢! 她哼著小曲,把最后一口大锅刷乾净,擦了擦手,准备下班。 刚走到食堂后门,就看到两个穿著保卫科制服的男人靠在墙边抽菸。两人都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神里带著股凶悍劲儿。 刘嵐认得他们。 李二愣,李三毛。听说是李厂长从老家招来的远房亲戚,进了保卫科,直接当了小队长,手下各管著七八號人。平时在厂里横著走,没人敢惹。 “刘姐,下班了?”李二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下了。”刘嵐赔著笑,“两位队长还没歇著?” “歇不了。”李三毛吐出一口烟,“厂长吩咐了,最近厂里要加强警戒,我们哥俩得带著人,把厂子內外都看好嘍。” 刘嵐心里一动,想起李怀德让她留意“生面孔”的事,便试探著问:“是……是外面不太平?” “何止不太平。”李二愣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刘姐,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说句实在话——有人想害李厂长!” 刘嵐嚇了一跳:“啊?谁……谁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李三毛冷哼一声,“南锣鼓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崽子!苏澈!杀了咱们李科长的侄子,现在又想对李厂长下手!妈的,要是让老子碰上,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刘嵐脸色白了白。 苏澈……这个名字,她现在听著都打哆嗦。那可是个杀神啊!院里死了那么多人,据说都是他杀的…… “所以啊,”李二愣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李厂长让我们哥俩各带一组人,二十四小时在厂子周围巡查。明面上的岗哨是给外人看的,我们这两组,才是真正的暗桩!只要那小子敢露头,保准叫他有来无回!” 他说得气势汹汹,但刘嵐却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也是,面对一个能把狙击手反杀、能把人活活打爆头的狠人,谁能不紧张? “那……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刘嵐乾巴巴地说了一句。 “放心!”李三毛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刘姐,你也帮我们盯著点,要是在厂子附近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们。” “哎,一定一定!”刘嵐连忙点头。 目送李二愣和李三毛带著各自的组员消失在夜色中,刘嵐站在食堂后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忽然觉得,怀里那张盖著红章的纸条,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昔日的四合院,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半废墟的惨澹景象。 贾家窗户炸飞了,用破木板勉强钉著,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刘光天家门口炸出的浅坑还没填平,坑里积著浑浊的泥水。阎解成家的窗户彻底没了,用草蓆挡著,风一吹,呼啦啦响。壹大妈家的门塌了一半,用几根木棍撑著。 院子中央,搭起了四个简陋的灵棚。 白布幔子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棚子里停著四口薄皮棺材——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棺材前点著长明灯,香火繚绕,但没什么人来祭拜。 还活著的住户,大多躲在自己屋里,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得太亮。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或者实在没地方去的,才敢在院子里活动,但也都是低著头,脚步匆匆,不敢多看那几口棺材一眼。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爆炸发生后的头两天,院子里乱成一团。死了人的家里哭天抢地,伤者的哀嚎不绝於耳,剩下的人不知所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还是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用嘶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指挥著还能动的人,搭起了灵棚,收敛了尸体,又派人去街道办申请救助——虽然街道办现在已经瘫痪,但好歹还有点存货,领回来一些白布、粮食和药品。 这才让院子里勉强恢復了一点秩序。 但也仅仅是一点秩序而已。 人心,已经散了。 秦淮茹头上缠著纱布,脸上还有爆炸时留下的擦伤,抱著昏昏沉沉的棒梗,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院子里的灵棚。 贾东旭死了,贾张氏也死了。家里一下没了两个劳动力,只剩下她一个寡妇,带著两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婆(贾张氏的尸体还在棺材里,但秦淮茹总觉得她还在屋里)……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想。 许大茂终於回来了,是被公安从轧钢厂宿舍“请”回来的——院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作为住户,必须回来接受问询。但他一回来就缩进屋里,门关得死死的,谁来敲都不开。 何雨水自从壹大妈被炸死后,精神彻底崩溃了,整天坐在壹大妈家门口,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院里的人看她可怜,轮流给她送点吃的,但没人敢靠近她。 只有聋老太太,依旧每天按时起床,拄著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看看灵棚里的长明灯还亮不亮,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助。她很少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见的悲剧,又像是在等待最后的结局。 夜渐渐深了。 院子里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把灵棚的白布映得忽明忽暗,像一个个飘荡的鬼影。 偶尔有野猫跳过墙头,发出“喵”的一声,都能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没有人敢睡得太沉。 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爆炸,会在什么时候,在谁的门口响起。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玲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黑板上,“炸药刘”三个字被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旁边是几条延伸出去的线索,但每一条,都在半途中断了。 “地下赌场的老板確认,炸药刘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五天前,也就是爆炸案发生的前一晚。”白玲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著一种疲惫的沙哑,“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周队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会不会已经跑了?毕竟製造了这么大的连环爆炸案,死伤二十多人,抓到了肯定是枪毙。他肯定知道公安在查,提前跑了。” “往哪跑?”另一个干警提出疑问,“现在全国都在搞户籍管理,车站码头查得严,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特徵明显(缺小指),能跑到哪去?” “回老家?”有人猜测,“这种人,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往往会回老家躲著。” “炸药刘的老家查过了吗?”白玲问。 陈队摇头:“正在查。但只知道他是北城口音,具体哪个县哪个村,没人清楚。他早年在外混跡,很少提老家的事。赌场的人说,他好像提过家里人都死光了,所以才出来闯荡。” 线索,又断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而他们连炸药刘的影子都没摸到,更別说抓住他了。 “白组长,”周队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我觉得我们的思路可能有问题。炸药刘如果真是爆破手,那他製造爆炸后,第一反应肯定是藏起来,或者逃跑。我们在他可能藏身的棚户区搜了两天,一无所获。这说明他要么已经跑了,要么……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白玲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周队深吸一口气,“炸药刘可能只是个『供货商』,或者『技术顾问』。真正的爆破手,另有其人。炸药刘把炸药卖给了別人,然后自己躲起来了,或者……已经被灭口了。” 灭口?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案子就更加复杂了。不仅要找炸药刘,还要找那个真正的爆破手,以及……可能存在的幕后主使。 “可是,炸药刘的住所里发现了tnt残留。”一个技术科的干警提出疑问,“如果他只是供货商,为什么要把炸药藏在自己家里?” “也许是在家里製作或者分装?”周队推测,“毕竟tnt这东西,运输和储存都很危险,他可能是在家里处理好,再交给买家。” “那买家是谁?”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周队转向白玲,“白组长,我建议调整侦查方向。一方面,继续追查炸药刘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方面,重点排查最近在黑市上打听、购买或者有能力使用炸药的人。尤其是……有爆破经验的人。” 白玲沉默著。 周队的分析不无道理。炸药刘失踪得太蹊蹺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他真的只是供货商,那抓住他,也许只能找到炸药来源,却抓不到真正的爆破手。 而真正的爆破手,可能还在外面,隨时可能製造下一场爆炸。 时间,不多了。 “同意。”白玲终於开口,声音坚定,“调整侦查方向。陈队,你带一组人,继续追查炸药刘,扩大搜索范围,向周边县市发协查通报。周队,你带另一组人,重点排查黑市炸药流向,以及有爆破背景的人员。技术科,对爆炸现场残留物进行更精细的分析,看能不能找到炸药以外的线索,比如包装物、工具痕跡等。” 命令下达,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 办公室很快又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三天期限…… 还剩一天半。 她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但网住的,可能不是凶手,而是她自己。 炸药刘…… 你到底在哪? 是死是活? 你背后,到底藏著什么人? 白玲握紧了拳头。 无论多难,她都必须查下去。 因为下一次爆炸,可能就在明天。 第58章 枪决李怀德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整栋办公楼死一般寂静,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嗡嗡作响。门口的两个保卫员强打著精神,但连续几天的紧绷状態,还是让他们的眼皮开始打架。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靠在墙上,稍稍放鬆了腰杆。 他们不知道,就在十分钟前,一道黑影已经像壁虎一样,从办公楼背面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四楼,从一扇没有关严的厕所窗户翻了进来。 苏澈像一道幽灵,贴著墙壁的阴影,绕过走廊里一个靠在墙角打盹的暗哨,来到副厂长办公室门前。 他没有惊动门口的两个保卫员。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细的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噠。” 极轻微的一声,门锁开了。 苏澈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反手把门轻轻带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里间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那是臥室的檯灯。 苏澈没有立刻进去。他先在外间办公室快速扫视了一圈。 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文件柜,电话机……一切井井有条,显示著主人的身份和权威。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苏澈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上。 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 一把白朗寧m1910手枪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两排子弹。 苏澈拿起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是满的。他冷笑一声,把子弹一颗一颗退出来,放在桌上,只留了2颗在弹匣里,然后重新把弹匣装回去,上膛,又轻轻退掉——让枪处於“有弹但未上膛”的状態。 做完这些,他把枪放回抽屉原处,拉开一半,方便里面的人隨时取用。 然后,他才走向里间的臥室。 门虚掩著。 苏澈轻轻推开。 臥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李怀德正穿著睡衣,背对著门,坐在书桌前,低头看著什么。檯灯的光照亮了他稀疏的头顶和后颈的肥肉。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 “小王?还没换岗?”李怀德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一丝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没事不要进来打扰我。” 苏澈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臥室的门。 “咔噠。”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李怀德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过身——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穿著深色工装、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那双眼睛……冰冷,死寂,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杀意。 “你……你是谁?”李怀德的声音发颤,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苏澈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檯灯的光终於照亮了他整张脸。 “你说呢?”苏澈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没想到你也是个蠢货。” 李怀德浑身一激灵,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你……你是苏澈?”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苏澈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算你聪明。” “扑通。” 李怀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的后背,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可能?! 外面那么多岗哨,那么多巡逻队,那么多枪……苏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鬼吗?! “苏……苏澈,”李怀德强撑著,声音抖得厉害,“外面……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只要我喊一声,他们立刻就会衝进来!你跑不掉的!” “哦?”苏澈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你说的是外面那些……比你还蠢的蠢货?”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拉近了和李怀德的距离。 李怀德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椅子挡住了退路。 “你居然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们?”苏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以为他们能保护你?就像……保护李大壮那样?” 李大壮的名字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李怀德的心口。他侄子就是死在自己的臥室里,外面也有保卫员,可还是被苏澈杀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李怀德。他知道苏澈说的是事实。外面那些保卫员,对付普通小偷小摸还行,对付苏澈这样的杀神……根本不够看!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臥室门口——那里通向外面办公室,办公桌抽屉里有枪!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苏澈的眼睛。 但他没有阻止。 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李怀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以和他体型不符的速度冲向臥室门口,一把拉开虚掩的门,衝进外面的办公室,扑到办公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枪还在! 他一把抓起白朗寧,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跟著他走出来的苏澈! “苏澈!”李怀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嘶哑,“我承认你很厉害!能躲过那么多岗哨摸进来!但是现在呢?我的枪指著你的头!你再厉害,能快得过子弹吗?!” 他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枪口晃个不停,但毕竟是指著苏澈。 有了枪在手,李怀德似乎找回了一点勇气,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涨红,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老子一枪崩了你!” 苏澈站在办公桌对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著李怀德手里那把他亲自“处理”过的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枪?”苏澈淡淡地问。 李怀德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苏澈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面上。 银元在灯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苏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赌注是一块大洋。” 李怀德愣住了,隨即发出一声嗤笑:“苏澈!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现在是我的枪指著你!我只要扣下扳机,你就得死!你还跟我赌什么枪里有没有子弹?!我看你是真的愚蠢!” “哦?是吗?”苏澈往前走了一步,离枪口更近了,“那你为什么不开枪?你可以试试。枪响了,我死了,这一块大洋归你。枪没响,你输给我一块大洋。” 他的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菜市场討价还价。 “不过,”苏澈顿了顿,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我有个规矩。就是不管枪响没响,我都会杀死……向我开枪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进李怀德的耳朵里。 李怀德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他看著苏澈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著那块在桌面上静静躺著的银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沉甸甸的枪。 开枪? 万一……万一枪里真的没有子弹呢? 不开枪?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笑话?拿著枪还被一个赤手空拳的小子嚇住? 可万一枪里有子弹,自己一枪打死了苏澈,那一切就都结束了!公安会来,常四会来,自己可以推说苏澈潜入行凶,自己正当防卫…… 无数的念头在李怀德脑子里疯狂打架,握著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著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苏澈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和李怀德之间,只隔著一张办公桌,而枪口,几乎顶在了他的胸口。 “来啊,”苏澈微微歪头,像是在鼓励,“开枪。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你別过来!”李怀德嘶吼道,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不是怕开枪,是怕……万一枪里真的没有子弹。 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他承受不起。 “看来,你不敢。”苏澈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枪在你这种人手里,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李怀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枪已经被夺走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苏澈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握著那把白朗寧,枪口……顶在了他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怀德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连自己的枪都不相信,还能做什么?”苏澈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然后,在李怀德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苏澈把枪口从他额头移开,指向天花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 子弹打穿了天花板,石膏碎片簌簌落下。 枪……有子弹?! 李怀德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刚才自己要是扣下扳机,现在苏澈已经死了!自己怎么就……怎么就犹豫了?! “你看,”苏澈晃了晃还在冒烟的枪口,“枪是好的,子弹也是好的。是你自己……太废物。” “不……不要杀我!”李怀德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苏澈!苏大哥!苏爷爷!你放过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有钱,有金条,有外匯券!都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我马上离开四九城,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副厂长的威风,就像一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苏澈看著他这副丑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放过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可笑的东西,“那些被你拐卖的女孩,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你放过她们了吗?” 李怀德浑身一僵。 “你这样的活著,还有什么意义?”苏澈缓缓举起枪,对准了他的眉心,“你只有死。” “不——!!!” 李怀德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挣扎著想爬起来逃跑。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李怀德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中,然后缓缓向后倒下,“噗通”一声,瘫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血,从他的额头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上匯聚成一小滩。 苏澈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绿色铁皮保险柜。 这种老式保险柜,对他来说,和玩具没什么区別。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特製的细铁丝,插进锁孔,耳朵贴在柜门上,手指极其细微地转动著。 “咔、咔、咔……” 不到三十秒。 “咔噠。” 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分上下两层。 上层是文件袋和帐本,苏澈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一边。 下层,才是他想要的。 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是十捆用牛皮纸扎好的大团结——十元面额,一捆一千张,十捆就是十万块。 旁边是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粗粗一扫,至少有四五十根。 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著各种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一小沓外匯券。 另外,还有几块手錶,有国產的上海牌,也有进口的瑞士表,都装在精致的表盒里。 苏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帆布包,把现金、金条、票据、外匯券、手錶,一股脑扫了进去。帆布包立刻鼓胀起来,沉甸甸的。 他又在文件堆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不是王主任那种工作笔记,更像是李怀德的私人记录。翻开看了几眼,里面果然记录著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人情往来,甚至还有几笔和“黄老四”、“马三爷”等人贩子的资金往来。 这个,也拿走。 做完这一切,苏澈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背在肩上。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喊叫: “李厂长!李厂长!您没事吧?!” “刚才有枪声!快开门!” “准备撞门!” 是外面的保卫员被枪声惊动了。 苏澈不慌不忙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四楼,不高,但也不低。 楼下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手电筒四处乱晃,显然整个厂区都被惊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李怀德的尸体,又看了看门口——那里已经传来撞门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 苏澈爬上窗台,从怀里掏出一根用床单撕成的布绳,一端牢牢系在窗框上,另一端甩出窗外。 然后,他纵身一跃,抓住布绳,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快速向下滑去。 “砰——!” 办公室的门终於被撞开了。 几个保卫员端著枪冲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李怀德,还有大开的窗户,以及那根在夜风中晃荡的布绳。 “李厂长死了!” “凶手从窗户跑了!” “快追!通知厂门口封锁!通知公安!” 轧钢厂瞬间炸开了锅。 哨子声、喊叫声响成一片。探照灯全部打开,雪亮的光柱在厂区里疯狂扫射。保卫员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狼狗狂吠。 但苏澈,已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厂区外浓重的夜色中。 他背著重达几十斤的帆布包,脚步却轻盈得像猫,在熟悉的小巷里快速穿行,绕开可能设卡的主干道,专挑偏僻无人的路径。 一边跑,他一边在心里盘算。 李怀德死了。 名单上,又划掉一个。 下一个,该是谁? 常四? 还是……四合院里剩下的那些人? 苏澈的嘴角,在夜色中,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血债,还没偿清。 但今夜,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摸了摸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 这些钱,这些金条,足够他和晓晓,好好地、安稳地活下去了。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很多事。 苏澈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身后,轧钢厂的喧囂和混乱,还在继续。 但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明天。 是下一场,清算。 第59章 李怀德的真面目 凌晨三点四十分,刺耳的汽车声划破了城南的夜空。 三辆偏三轮摩托车打头,一辆草绿色吉普车紧隨其后,风驰电掣地冲向轧钢厂。车灯,將沿途的墙壁和树木映成一片诡异的顏色。 城南分局几乎倾巢而出。 不是不想留人,而是不敢留——轧钢厂,万人大厂,副厂长在办公室被人枪杀,还是在有层层保卫的情况下!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桩刑事案件了。 性质比四合院的连环爆炸案更加恶劣! 爆炸案虽然死伤更多,但毕竟发生在居民区,可以解释为“民间仇杀”或者“黑社会火併”。可轧钢厂是什么地方?副厂长在厂区核心办公楼里被杀,这传出去,影响有多坏?上面会怎么看?工人群眾会怎么想? 白玲坐在吉普车后座,脸色铁青。她刚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值班室的电话惊醒。听到消息的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炸药刘那边……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羞愧,但现实的压力立刻压了上来。李怀德死了,轧钢厂副厂长死了,这案子必须优先侦破,不惜一切代价! “再快点!”白玲对司机低吼。 司机猛踩油门,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几乎要飞起来。 轧钢厂大门已经灯火通明。十几个保卫员荷枪实弹,脸色都很难看。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保卫科首当其衝,肯定要有人担责任。 看到公安的车队,一个穿著干部装的中年男人连忙迎上来——是轧钢厂的另一个副厂长,姓赵,分管后勤。李怀德死了,他就是现在厂里级別最高的领导。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赵副厂长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李厂长他……他在办公室……” “现场保护了吗?”白玲跳下车,劈头就问。 “保……保护了,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办公楼,不让任何人进出……”赵副厂长擦了擦汗,“但是……但是当时情况太乱,保卫科的同志听到枪声衝进去,可能……可能破坏了一些……” 白玲心里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她不再废话,一挥手:“陈队,带人封锁整个厂区,所有出入口设卡,许进不许出!周队,带技术科的人跟我上楼!其他人,疏散办公楼周边人员,排查厂区所有可疑角落,尤其是围墙附近!” “是!”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 白玲带著周队和技术科的老王、小李等人,在赵副厂长和几个保卫科干部的陪同下,快步衝进办公楼。 四楼走廊里,七八个保卫员垂头丧气地站著,看到白玲等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地上有明显的鞋印和拖拽痕跡,显然之前这里乱成一团。 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大开著,门框有明显的撞痕,锁已经坏了。 白玲在门口停住,戴上白手套和鞋套,示意其他人也照做,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烟味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李怀德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极致的恐惧。眉心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周围皮肤有烧灼的痕跡,后脑勺下面积了一小滩红白相间的糊状物——那是被子弹带出来的脑组织。 一枪毙命,正中眉心。 手法乾净利落,精准得可怕。 白玲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弹孔的角度和尸体位置,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凶手是近距离射击,而且开枪时非常冷静,没有多余动作。 她的目光移开,看向办公室其他地方。 窗户大开著,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呼啦啦响。窗框上繫著一根用床单撕成的布绳,垂到窗外。显然,凶手是从这里离开的。 办公桌的抽屉拉开著,里面空空如也——根据赵副厂长说,李怀德平时在这里放了一把自卫手枪,现在不见了。 墙角那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柜门敞开著,里面明显被人翻动过,上层的一些文件袋散落在地上,下层……空了。 “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技术科的老王低声说,语气里带著无奈和愤怒,“脚印杂乱,至少有四五种不同的鞋印叠加在一起。门窗上的指纹也被破坏了。凶手很可能是戴著手套作案,但这些保卫员衝进来时,肯定留下了大量痕跡。” 白玲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 里面確实空了,但还残留著一些东西——几本帐册,一些零散的文件,还有几个空的信封和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帐册,翻开。 只看了几页,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工厂帐目。 里面记录著一些诡异的资金往来: “x年x月x日,收娄家字画三幅(徐悲鸿马、齐白石虾、张大千山水),折价八千元。” “x年x月x日,收娄家古董花瓶一对(明青花),折价一万两千元。” “x年x月x日,收黄老四『介绍费』两千元,备註:苏家女。” “x年x月x日,付易忠海『安抚费』五百元,备註:苏建国事。” “x年x月x日,收马三爷『分红』三千元,备註:广州线。” “x年x月x日,付常四『劳务费』五千元,备註:处理麻烦。” …… 一页页翻下去,白玲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惊的。 她虽然猜到李怀德不乾净,和王主任、易忠海等人有勾结,可能涉及苏家旧案。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李怀德的胃口竟然这么大,手伸得这么长! 从娄家(她知道娄家,四九城有名的资本家,前几年被“改造”了,家產大部分充公)搜刮字画古董,价值数万! 参与人口贩卖,收黄老四、马三爷的“介绍费”和“分红”! 指使易忠海掩盖苏建国死亡真相,给“安抚费”! 僱佣黑市常四“处理麻烦”! 这一条条,一桩桩,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枪毙他十次! “白组长……”周队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证据。”白玲合上帐册,声音冷得像冰,“李怀德犯罪的铁证。” 她继续翻看其他散落的文件。 有他和一些上级领导的“人情往来”记录,有他利用职权倒卖厂里紧俏物资(钢材、焦炭)的隱秘帐目,甚至还有几份涉及厂里女工“特殊关照”的名单和承诺书…… 触目惊心。 这个表面上道貌岸然、手握实权的副厂长,背地里竟然是一个五毒俱全、罄竹难书的蛀虫和恶棍! “把所有这些文件、帐册,全部封存,作为重要物证带走。”白玲对老王吩咐,“仔细检查保险柜內外,看有没有指纹、毛髮、纤维等微量物证残留。” “明白。” 白玲退开几步,让技术科的人开始工作。她走到窗前,看著那根还在夜风中晃荡的布绳。 凶手……是苏澈吗? 大概率是。 有动机(李怀德是害死苏父、贩卖苏晓晓的幕后推手之一),有能力(能突破层层防守潜入办公室),手法也像(一枪毙命,乾净利落)。 但为什么……要翻保险柜?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这些帐册和文件? 如果是苏澈拿走了这些东西,他会不会……把这些证据交给公安?或者,用来要挟其他相关的人?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以为只是苏澈的復仇,后来又牵扯出黑市杀手和连环爆炸。现在,李怀德这条线一扯出来,背后竟然是一个涉及人口贩卖、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的巨大黑幕! 而这个黑幕,可能还远远没有揭开。 李怀德上面有没有人?下面还有多少人?那些帐册里提到的“上级领导”是谁?那些被他“特殊关照”的女工,现在怎么样了? 无数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白玲的思维。 “白组长,”陈队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凝重,“厂区初步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围墙周围有几个脚印,但很模糊,无法判断方向和人数。厂门口的保卫员说,枪响前后,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凶手……很可能早就跑了。” “保卫科巡逻队呢?”白玲问 陈队苦笑:“我们询问了厂区几个关键位置的暗哨和巡逻队,大部分人都说没发现异常。只有锅炉房那边一个暗哨说,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好像看到办公楼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但当时以为是猫或者別的什么,没在意。” 两点左右……距离枪响大概一个小时。 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潜入的。 “办公楼內部的保卫呢?”白玲又问。 “门口两个保卫员承认,当时有点犯困,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直到枪响才惊醒。走廊里的暗哨……也承认打了个盹。”陈队的声音越来越低,“四楼的几个暗哨,都说没看到有人上来。凶手……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李怀德办公室。” 白玲沉默了。 这不怪这些保卫员鬆懈。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戒备,是人都会疲惫。凶手显然深諳此道,专门挑了人体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后半夜动手。 专业。 太专业了。 “白组长,”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问了赵副厂长,李怀德保险柜里原来有什么。他说具体不清楚,但知道李怀德喜欢收藏,里面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金条、现金、古董字画什么的。现在全没了。” “凶手拿走了。”白玲肯定地说,“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这些帐册比那些財物更能定罪。他拿走財物,要么是为了自己用,要么……是为了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这是一起谋財害命案。” “谋財害命?”周队摇头,“谁谋財害命会专挑一个副厂长,还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潜入厂区?这不合理。” “所以,还是苏澈。”陈队接过话,“他有仇,有能力,拿走財物可能是顺手,也可能是为了资助他和妹妹以后的生活。” 三人都沉默了。 苏澈……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 从最初的斧杀易忠海,到南下广州追杀马三爷,再回到四九城连环枪杀,现在又潜入轧钢厂干掉李怀德……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乾净利落,而且总能赶在公安之前。 他就像一把悬在四九城上空的利剑,专斩那些隱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罪恶。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杀的,確实都是该杀之人。 但…… “我们是公安。”白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的职责是依法打击犯罪,维护法律尊严。苏澈的行为,无论动机如何,都是私刑,是犯罪。我们必须抓住他,將他绳之以法。” 陈队和周队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道理他们都懂,但心里的滋味,却复杂难言。 “先把眼前这个案子处理好。”白玲揉了揉眉心,“李怀德的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上面肯定会派人下来,媒体也可能闻风而动。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內,理清案情,控制影响。” “是。” “另外,”白玲看向那本帐册,“李怀德背后的黑幕,必须查到底。但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们先內部掌握,不要声张。等我向市局匯报后,再做定夺。” “明白。”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但轧钢厂上空,却笼罩著一层厚厚的阴云。 办公楼里,技术科的人还在忙碌地提取物证、拍照、绘图。 楼下,越来越多的工人聚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副厂长在办公室被人枪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恐慌、疑惑、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厂领导们焦头烂额,一边安抚工人情绪,一边应付闻讯赶来的各路记者和上级部门人员。 而白玲,站在四楼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李怀德死了,但案子远没有结束。 第60章 杀人魔苏澈 天光微亮,四九城却已经提前“醒”了。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被杀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全城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茶馆饭铺,工厂车间,机关大院……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著这件骇人听闻的凶案。 “听说了吗?轧钢厂的李副厂长,昨晚上在办公室被人枪杀了!” “我的老天爷!在厂里?办公室?那可是万人大厂啊!” “听说保卫科几十號人,里三层外三层守著,硬是让人摸进去给毙了!”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南锣鼓巷那个杀神唄!苏澈!” “又是他?!我的妈呀,这都第几个了?” “听说李副厂长保险柜都被撬了,里面的金条、现金、古董字画,全被捲走了!” “要钱又要命,这是多大的仇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因为爆炸案而风声鹤唳的四九城,现在更是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手里有点权、屁股不乾净的干部,更是嚇得寢食难安,恨不得把办公室的门窗都焊死,出门前呼后拥带上十几个保卫员。 公安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城南分局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市局的催促一个接一个,上级领导的斥责毫不留情。白玲从轧钢厂现场回到分局,连口水都没喝,就被叫去市局参加紧急会议。 会上,局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白玲同志!爆炸案的凶手还没抓到,现在又出了轧钢厂副厂长被杀案!两起大案,死伤数十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你们专案组是干什么吃的?!啊?!” 白玲低著头,一言不发。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把这两个案子的凶手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你这个专案组组长,就给我去派出所当片警!” 会议在压抑和训斥中结束。白玲走出市局大楼,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肩上像压著一座山。 三天…… 两个案子,两个可能完全不同的凶手,一个在暗处神出鬼没,一个可能已经远走高飞…… 怎么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回分局。 --- 城南一条僻静的小街,一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一个单间,窗帘紧闭,屋里光线昏暗。 苏晓晓蜷缩在乾净的被褥里,睡得正沉。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惧和不安,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苏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著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天亮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但和往日不同,今天的行人脸上大多带著一种紧张和警惕,步履匆匆,眼神不时瞟向四周,尤其是对那些穿著制服的公安和背著枪的民兵,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显然,李怀德的死,已经在全城引起了震动。 公安肯定在加紧搜捕,街头巷尾的排查会比之前更加严密。 苏澈並不担心。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从河北来的採购员,名叫“王建国”,介绍信、工作证、粮票一应俱全,都是从黑市花高价买来的真货——当然,照片换成了他的。这种流动人口的临时身份,在住宿登记严格的招待所可能不好用,但在这种管理鬆散、只要给钱就能住的小旅社,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这个落脚点,不在城南,也不在城北,而是在城西——一个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区域。公安的搜捕重点肯定还在城南(南锣鼓巷、轧钢厂)和城北(他之前藏身的防空洞附近),城西相对安全。 “哥哥……” 床上的苏晓晓忽然发出一声梦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冰冷。 晓晓需要安稳的生活,需要治病(心理创伤),需要上学……这些,都需要钱。 昨晚从李怀德保险柜里拿到的那些东西,解决了大部分问题。 十万现金,四十多根小黄鱼,加上之前的积蓄,足够他们兄妹在任何一个地方隱姓埋名,安稳地活下去了。那些外匯券和手錶,更是硬通货,必要时可以换成更多钱。 但他还不能走。 名单上,还有人没划掉。 常四。 还有四合院里剩下的那几个…… 苏澈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街上,一队穿著制服的公安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神情严肃,语气严厉。行人纷纷避让,店铺老板点头哈腰地配合。 风暴,已经来了。 而他,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但他不著急。 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本钱,等这场风暴……颳得更猛烈些。 ---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院子里的灵棚还没有拆,四口薄皮棺材还停在那里,白布幔子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长明灯早就灭了,香也烧完了,只剩下满地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打转。 还活著的住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 李怀德被杀的消息,今天一早就传到了院里。起初没人相信——那可是万人大厂的副厂长,正处级干部,身边保卫森严,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但当消息被反覆確认后,院子里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又一个。 又一个和苏家旧案有关的人,死了。 而且死得这么干脆,这么……“苏澈”。 “他……他连李厂长都敢杀……”许大茂缩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看著外面,声音抖得像筛糠,“咱们……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闭嘴!”秦淮茹低喝一声,脸上毫无血色,“你想死,別连累我们!” 她怀里抱著还在发烧说胡话的棒梗,心里乱成一团麻。 贾东旭死了,贾张氏死了,现在李怀德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是她?还是棒梗?或者小当? 她不敢想。 刘光天和阎解成的尸体还在棺材里停著,他们的家人——二大妈和三大妈,一个断了腿,一个烧伤了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哀嚎。何雨水彻底疯了,整天在院子里游荡,嘴里念叨著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个院子,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鬼院。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灵棚和棺材,又看了看那些紧闭的房门和窗户后面隱约的人影,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造孽啊……”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都是债……都是要还的债……” 没有人回应她。 院子里,只有风声,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 文化局,副局长办公室。 “啪——!” 一声巨响,坚硬的实木桌面被拍得剧烈震颤,上面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李怀瑾站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刚刚接到电话——他弟弟李怀德,昨晚在轧钢厂办公室,被人枪杀了。 一枪毙命,正中眉心。 保险柜被撬,財物被洗劫一空。 “苏澈……苏澈!!!”李怀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和李怀德虽然是兄弟,但感情並不算特別深厚。李怀德为人贪婪跋扈,做事不择手段,他这个当哥哥的没少替他擦屁股。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亲弟弟!是他们李家的脸面!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崽子,竟然敢杀他弟弟!在万人大厂的办公室里,在层层保卫之下,把他弟弟像杀条狗一样给毙了! 这不仅仅是杀了他弟弟,这是在打他李怀瑾的脸!打他们李家的脸! “局长……”秘书站在一旁,嚇得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问,“公安那边说,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侦破……” “侦破?侦破个屁!”李怀瑾猛地转过身,指著秘书的鼻子,“你去告诉城南分局!告诉他们局长!告诉他们那个什么狗屁专案组组长!我给他们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內,必须把苏澈给我抓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让他们全都脱了这身皮滚蛋!” “是……是!”秘书冷汗都下来了,连忙点头。 “还有!”李怀瑾眼神阴鷙,“去查!查苏澈还有什么亲人!朋友!所有和他有关係的人,一个不漏,全部给我控制起来!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天上去!” “局长,苏澈的父母早就死了,妹妹苏晓晓……失踪了,据说可能已经被卖到外地……”秘书硬著头皮匯报。 “那就去查他父母的老家!查他有没有远房亲戚!查他以前上学时的同学、老师!凡是能扯上关係的,全都给我找出来!”李怀瑾几乎是咆哮,“我要让他知道,动我们李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秘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李怀瑾独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弟弟死了,他固然愤怒,但更让他恐惧的是……李怀德保险柜里的那些东西。 那些帐册,那些文件,那些见不得光的记录…… 如果落到了公安手里,或者落到了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手里……那不仅仅是他弟弟身败名裂的问题,连他这个当哥哥的,甚至他们整个李家,都可能被拖下水! 必须儘快找到苏澈,拿回那些东西! 不惜一切代价! 李怀瑾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李局长?” “常四,”李怀瑾声音冰冷,“我弟弟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说了。节哀。” “节哀个屁!”李怀瑾低吼道,“常四,我花钱雇你,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老鬼死了,炸药刘死了,现在我弟弟也死了!你他妈到底行不行?!” 常四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李局长,苏澈比我们想像的更难对付。不过……他现在应该也到极限了。” “极限?什么极限?” “他杀了李副厂长,拿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他已经是瓮中之鱉。”常四缓缓说道,“只要我们再加把火,逼他现身,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他。” “怎么加火?”李怀瑾追问。 “李局长,您不是文化局的吗?”常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舆论,有时候比枪炮更好用。” 李怀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常四的意思。 “你是说……” “发动群眾,检举揭发,深挖苏澈的社会关係和可能藏身之处。”常四淡淡道,“给他扣上更大的帽子——特务、反革命、杀人狂魔。让全城的老百姓都盯著他,让他无处可藏。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公安,甚至那些『觉悟高』的群眾,自然会把他揪出来。” 李怀瑾眼睛亮了。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利用舆论,发动群眾,既能给公安施加更大压力,又能让苏澈成为全民公敌,彻底断绝他藏匿的可能。 “好!”李怀瑾果断道,“舆论这边,我来操作。你那边,也给我动起来!我不管你怎么做,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 “放心,李局长。”常四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这一次,他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电话掛断。 李怀瑾放下听筒,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那是一份关於“严厉打击现行反革命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的宣传提纲,以及几份“群眾检举揭发立功受奖”的典型案例。 他翻到空白处,拿起钢笔,略一思索,开始快速书写: “近日,我市发生多起恶性凶杀案件,凶犯苏澈,男,18岁,原南锣鼓巷居民,因家庭变故心生怨恨,疯狂报復社会,先后杀害街道干部、工厂领导、无辜群眾数十人,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实属十恶不赦的反革命杀人狂魔……” “该犯思想极端,仇视新社会,可能接受境外敌对势力指使,从事破坏活动……” “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现號召全市广大干部群眾,积极检举揭发苏澈及其同伙的线索。凡提供有效线索协助破案者,给予重奖;凡窝藏、包庇者,依法严惩……” 写到这里,李怀瑾停下笔,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苏澈,你不是能躲吗? 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儿躲! 他按响桌上的电铃。 秘书推门进来。 “把这份材料,立刻送到报社和广播站。”李怀瑾把写好的稿子递过去,“要求他们今天之內,全文刊播。另外,通知各街道、各单位,组织学习,发动群眾,全面排查可疑人员!” “是!” 秘书接过稿子,匆匆离去。 李怀瑾重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 风暴,已经刮起来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场风暴……颳得更猛,更烈。 直到把那个叫苏澈的小子,彻底撕碎。 第61章 是鬼,是煞星 城西,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深处。 常四那间看似普通的土坯房,今夜灯火通明。不是一盏油灯,而是足足点了三盏煤油灯,把屋里照得亮如白昼。常四没像往常那样坐在桌边抽旱菸,而是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他的脸色很难看。 李怀德的死,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原本,他是想等公安和苏澈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利。可现在,苏澈不仅没被公安抓住,反而干掉了李怀德,拿走了那些要命的帐册。而公安,因为李怀德的死,把全部压力都转向了苏澈,暂时顾不上他常四这条线。 看起来,形势对他有利。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苏澈……太狠了,也太快了。 从易忠海开始,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王主任、李怀德……名单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而且死法一个比一个惨烈。现在,李怀德也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常四的脚步停了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 是他自己。 他就是苏澈名单上的下一个。 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贩卖苏晓晓,也没有害死苏父,但他接了李怀德的活儿,派了狙击手老鬼去杀苏澈,后来又指使炸药刘去炸苏澈。这两次行动,都失败了,还折了两个得力手下。 苏澈不可能放过他。 “疤瘌眼。”常四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阴影里,疤瘌眼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四爷。” “都安排好了?”常四问。 疤瘌眼点头:“屋里四个,都是好手,两个使刀,两个用短棍,埋伏在门后和窗下。我藏在柜子里。只要苏澈敢来,保叫他有来无回。” 常四沉默了一下:“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疤瘌眼回答得很肯定,“他连轧钢厂都敢闯,连李怀德都敢杀,不会放过我们。而且,他需要知道李怀德背后还有谁,那些帐册里还牵扯到什么人。我们……是他必须拔掉的钉子。” 常四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紫铜烟枪,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混黑市这么多年,风里雨里,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像苏澈这样的对手,他是第一次遇到。 那不是人。 是鬼,是煞星。 “四爷,您去里屋躲躲。”疤瘌眼劝道,“外面交给我们。” 常四摇摇头:“躲?往哪儿躲?今天躲过了,明天呢?苏澈这种人,你不把他弄死,他就永远悬在你头顶。与其天天提心弔胆,不如……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他顿了顿,看向疤瘌眼:“你有几分把握?” 疤瘌眼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五分。” “只有五分?” “苏澈……不好对付。”疤瘌眼声音低沉,“他能反杀老鬼,能躲过炸药刘的炸弹,能潜入轧钢厂干掉李怀德……这样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但我们占了地利,有人手,有准备。五分……够了。” 常四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装菸丝,点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翻滚,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在等。 等那个可能出现的黑影。 等一场生死搏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噼啪”的火花,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屋外的棚户区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的狗吠声偶尔传来,更添几分不安。 午夜十二点。 “吱呀——” 极轻微的一声,土坯房那扇並不牢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屋里的三盏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常四猛地抬头,手里的烟枪差点掉在地上。 疤瘌眼瞳孔一缩,身体瞬间绷紧。 埋伏在门后和窗下的四个打手,也屏住了呼吸。 黑影慢慢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灯光终於照亮了他的脸。 清瘦,苍白,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湖。 正是苏澈。 “你是谁?”常四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他当然知道是谁,但他需要时间,需要让埋伏的人做好准备。 苏澈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常四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不是在找我吗?我来了。” 常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桌子:“你……你是苏澈?” “对。”苏澈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惜,你就要死了。我会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常四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炸药刘的死状——脑袋被砸得稀烂,脑浆流了一地。 “哼!”常四强压住恐惧,冷哼一声,“这可是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这是约定的信號! “啪!”“啪!”“啪!” 三盏煤油灯几乎同时熄灭!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 “嗖!”“嗖!”“嗖!” 几道破风声从门后、窗下响起! 埋伏的四个打手动了!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灯灭的瞬间就发动了攻击!两把刀,两根短棍,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著苏澈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招呼过去! 黑暗中,只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兵器的破风声,以及……几声短促而沉闷的撞击声。 “呃!”“啊!”“噗!” 不是苏澈的惨叫。 是那些打手的闷哼和倒地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从灯灭,到打手出击,再到一切沉寂,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常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到了一声轻响。 “嚓。” 火柴划亮的声音。 昏黄的火苗照亮了苏澈的脸,也照亮了他脚边。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四个人,全都一动不动。两个喉咙被割开,血正汩汩流出;两个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脖子断了。 死了。 四个好手,在黑暗中,被苏澈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全部解决。 苏澈点燃了桌上一盏煤油灯,又慢条斯理地点燃另外两盏。 屋里重新亮了起来。 灯光下,常四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人……”他嘴唇哆嗦著,“四个高手……不到一分钟……就被你杀了……” 苏澈摇摇头,语气平淡:“不是四个,是五个。” 常四一愣:“五个?” 苏澈的目光,转向屋里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旧衣柜。 “还有一个。”他慢慢走过去,“藏在柜子里,对吧?” 常四的心臟狂跳起来。 苏澈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蹲著一个黑影。 正是疤瘌眼。 他手里握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柜门打开的瞬间,像一头猎豹般扑了出来!匕首的寒光直刺苏澈的咽喉! 这一下,时机、角度、速度,都无可挑剔! 常四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疤瘌眼是他手下最厉害的人,刀法狠辣,出手无情! 然而—— 苏澈只是微微侧身,匕首擦著他的脖子划过,连皮肤都没碰到。 与此同时,苏澈的右手如毒蛇般探出,扣住了疤瘌眼持刀的手腕。 “咔嚓!” 又是那种清脆的骨裂声。 “啊——!”疤瘌眼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右手被废,左手立刻化掌为拳,砸向苏澈的太阳穴! 苏澈不闪不避,左手抬起,轻鬆格开这一拳,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疤瘌眼的小腹! “砰!” 疤瘌眼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苏澈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你猜得不错,”他看向常四,又看了一眼挣扎著想爬起来的疤瘌眼,“可惜,你就要死了。” 疤瘌眼强忍著剧痛,嘶声道:“苏澈!你別得意!外面……外面还有我们的人!你今天走不出这里!” “哦?”苏澈挑了挑眉,“你说的是外面那几个躲在巷子口望风的?不好意思,来的时候,顺手解决了。” 疤瘌眼和常四的脸色同时变了。 外面……也死了? “现在,”苏澈把玩著匕首,慢慢走向疤瘌眼,“就剩你们两个了。” 疤瘌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地上弹起,左手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短刀,不要命地扑向苏澈! 困兽之斗! 苏澈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迎著刀锋,侧身,左手再次扣住疤瘌眼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左手手腕也断了。 疤瘌眼痛得眼前发黑,但还没完。 苏澈右手握著匕首,反手一划! 寒光闪过。 疤瘌眼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著他自己的那把短刀。 刀柄,握在苏澈手里。 “你……”疤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苏澈鬆手。 疤瘌眼踉蹌著后退两步,跪倒在地,低头看著胸口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苏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血沫,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屋里,还站著的,只剩下苏澈和常四。 常四已经彻底嚇傻了。 他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著疤瘌眼胸口那把刀,看著苏澈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苏大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別……別杀我!我也是……也是拿钱办事!都是李怀德!是他让我乾的!我……我可以把钱都给你!我在黑市还有不少货,还有关係,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哪里还有半点黑市大佬的威风。 苏澈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这个蠢货,”苏澈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以为靠著李怀德,就可以横行霸道?就可以拿钱买命?” 常四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大哥,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保证,立刻离开四九城,再也不回来!那些钱,那些货,都给您……” 苏澈不再说话。 他走到桌边,拿起刚才被常四失手掉在地上的紫铜烟枪,掂了掂,又放下了。 然后,他目光落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一把普通的榆木椅子,四条腿,一个靠背。 苏澈走过去,抄起椅子。 常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不要……” 苏澈抡起椅子,狠狠砸在常四的背上! “咔嚓!” 椅子应声而碎,木屑飞溅。 常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背脊传来钻心的疼痛,好像骨头都断了。 苏澈手里,只剩下一条比较完整的椅子腿。 他握著椅子腿,走到常四面前,蹲下身。 常四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別……別杀我……”他艰难地哀求,“我可以告诉你……告诉你李怀德背后还有谁……还有……还有那些帐册里提到的人……” 苏澈摇摇头:“不需要了。” 他举起椅子腿。 煤油灯的光,把椅子腿的阴影投在常四的脸上。 常四看到了。 看到了那根沾著木屑的棍子。 看到了苏澈冰冷的眼睛。 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 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吼,挣扎著想爬起来。 但背脊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椅子腿落下。 “噗——!” 沉闷的、湿漉漉的爆裂声。 和炸药刘死时,一模一样。 红的、白的、黏稠的、温热的东西,在煤油灯光下炸开,溅射在泥土地面、桌脚、墙根,还有苏澈的鞋面上。 常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他的头歪向一边,颅骨塌陷了大半,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残留的、混合著骨渣的糊状物,正顺著破口缓缓流出。 他最后看到的,確实是自己的脑浆。 苏澈鬆开手,椅子腿“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得很仔细,像每次杀人之后一样。 洗完了手,他开始在屋里搜索。 常四的藏钱处不难找——床底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两个小木箱。一个装满了银元和大团结,一个装著十几根小黄鱼和一些珠宝首饰。 苏澈把两个箱子都拿出来,又翻找了其他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了一些黑市的帐本、欠条、关係名单,还有几把枪和子弹。 有用的拿走,没用的留下。 最后,他看了一眼满屋的尸体,尤其是常四那具脑袋稀烂的尸体。 苏澈吹灭煤油灯,提起两个小木箱,闪身出了土坯房,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棚户区依旧沉睡,远处的狗吠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有那间土坯房里,浓重的血腥味在黑暗中缓缓瀰漫,以及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而苏澈,已经走远了。 他的下一个目標,是哪里? 四合院? 还是……更远的地方? 夜色沉默,没有答案。 但苏澈知道,血债,还没偿清。 他的路,还没走完。 第62章 连环收割 “砰!” 城南分局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年轻干警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白……白组长!出事了!” 正在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白玲正站在黑板前,分析著轧钢厂枪杀案可能的突破方向,闻声猛地转身,脸色一沉:“慌什么?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干警喘著粗气,声音因为急促而尖利:“死……死人了!城西……城西棚户区那边……发现好多尸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谁死了?”白玲追问,心里已经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是常四!”年轻干警咽了口唾沫,“还有他的手下!现场……特別惨!附近的派出所已经控制现场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常四?! 白玲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黑市大佬,李怀德生前僱佣的中间人,炸药刘、老鬼的幕后指使……死了? 而且还是“好多尸体”? “所有人,立刻出发!”白玲当机立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周队,通知技术科、法医,马上赶过去!陈队,你带几个人先走,控制现场周边,疏散群眾!” “是!” 几分钟后。城南分局几乎所有的车辆都出动了,摩托车、吉普车,还有一辆用於现场勘查的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城西棚户区。 车上,白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坐在副驾驶的周队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白玲头也不抬。 周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白组长,如果真是常四死了……那凶手,会不会还是……” “苏澈。”白玲替他补上了那个名字。 除了苏澈,还能有谁? 炸药刘死了,老鬼死了,现在常四也死了。这些都是在李怀德死后,苏澈可能继续清算的目標。而且,以苏澈的风格——乾净利落,不留活口,手法残忍——完全符合。 “可是……”周队有些困惑,“苏澈为什么要杀常四?常四虽然接李怀德的活儿对付他,但毕竟没直接参与苏家的事。而且,常四是黑市大佬,手下肯定不少,苏澈一个人……能干得掉吗?” 白玲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常四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多。李怀德的帐册里提到了付给常四的『劳务费』,『处理麻烦』。这个『麻烦』,很可能就是苏澈。常四派人杀苏澈,苏澈反过来杀他,很正常。至於能不能干掉……” 她顿了顿,睁开眼,眼神复杂:“我们都低估了苏澈。他能躲过狙击手,能避开炸药,能潜入轧钢厂杀了李怀德……你觉得,他会对付不了一个黑市头子?” 周队不说话了。 是啊,一个连万人大厂副厂长都能在重重保护下干掉的人,对付一个黑市头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速度太快了。 李怀德死了才多久?十几个小时?苏澈就马不停蹄地找上了常四?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常四的藏身之处的?又是怎么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干掉那么多人,还能全身而退?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白玲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她有一种感觉——苏澈不是在逃跑,不是在躲藏,而是在……主动出击。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黑暗中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收割著名单上的每一个目標。 而他们这些公安,就像是被他牵著鼻子走的猎犬,永远慢一步。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挫败,也让她……隱隱有些恐惧。 如果苏澈的名单上,还有更多的人呢? 如果他的目標,不仅仅是那些直接参与苏家悲剧的人呢? 他还会杀多少人? 车停了。 “白组长,到了!”司机喊道。 白玲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此刻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附近的居民被拦在外面,交头接耳,脸上带著惊恐和好奇。 陈队已经先到了,正在指挥干警扩大警戒范围,疏散围观的群眾。 “现场在哪里?”白玲快步走过去。 “里面,巷子最深处那间土坯房。”陈队脸色凝重,压低声音,“白组长,情况……有点惨。您要有心理准备。” 白玲点点头,戴上白手套和鞋套,跟著陈队往里走。 棚户区的小巷狭窄而曲折,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垃圾和污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岔路口时,白玲的脚步停了下来。 路边的阴影里,躺著三个人。 都是男性,穿著普通,但姿势扭曲,一动不动。借著后面跟来的干警手里的手电光,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三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血已经流了一地,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块。 “这是……”白玲蹲下身,仔细查看。 “应该是常四安排在巷口望风的。”陈队在一旁说,“一刀毙命,伤口很深,手法乾净利落。凶手是从背后下手的,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白玲站起身,脸色更加难看。 望风的都被干掉了,说明凶手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布局,而且行动极其迅速、隱蔽。 继续往里走,血腥味越来越浓。 终於,来到了那间土坯房前。 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但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白玲推开虚掩的门,旁边早有干警拧亮了手电筒,数道光束照了进去。 光线刺破黑暗,也照亮了屋內的惨状。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白玲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六具尸体。 靠近门口的地方,两个男人倒在一起,一个喉咙被割开,一个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扭断了脖子。窗下,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胸口插著一把刀,另一个脑袋歪在一边,颈骨断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屋子中央。 一个乾瘦的老头仰面躺在地上,穿著黑棉袄,头颅几乎被砸烂了,红白之物混合著骨渣,糊了一地,只能从剩下的半张脸和身形勉强辨认出,这就是常四。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胸口插著一把短刀,跪姿倒下,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那是疤瘌眼。 六具尸体,死法各异,但都乾净利落,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跡。 屋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 煤油灯还放在桌上,但已经熄灭了。地上散落著碎裂的木椅残骸,一根沾满血污的椅子腿滚在常四的尸体旁边。 白玲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她极度震惊和愤怒时的表现。 “畜生……”周队站在她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凶手,还是在骂这些死有余辜的人渣。 確实,常四这些人,黑市混跡,干著见不得光的买卖,手里说不定有多少人命,死了也是活该。 但这么大规模的杀戮,这么残忍的手法,还是让人不寒而慄。 “法医呢?”白玲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马上到!”陈队回答。 “技术科,立刻进场勘查。”白玲退后一步,让出门口,“提取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脚印、指纹、凶器上的残留物、血跡喷溅形態……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技术科的老王带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开始工作。 白玲没有进去,她退到院子里,看著这间不起眼的土坯房,眉头紧锁。 现场太乾净了。 虽然死了六个人,但屋里除了尸体和血跡,几乎没有打斗的痕跡。桌子没倒,椅子(除了碎掉的那把)没翻,柜子没动。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是在极短的时间內,以绝对的优势,瞬间制服了所有人。 甚至可能……是各个击破。 那三个望风的死在巷口,屋里的六个人,两个在门口,两个在窗下,常四和疤瘌眼在屋子中央。凶手很可能先解决了外面的望风,然后潜入屋里,趁里面的人不备,快速干掉门口的,再解决窗下的,最后才是常四和疤瘌眼。 整个过程,快、准、狠。 没有枪声——用的是刀和钝器。 没有呼救——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凶手动作太快,没给他们机会。 这需要什么样的身手和心理素质? 白玲不敢想像。 “白组长,”陈队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问了一圈附近的居民。大部分都说昨晚睡得早,没听到什么动静。只有一户住在巷口的老太太说,半夜好像听到几声『噗噗』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但没在意。还有人说,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巷子口走过,但天太黑,没看清长相。” “十一点多……”白玲记下这个时间,“法医能判断死亡时间吗?”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陈队道,“和那个目击时间基本吻合。” “凶手离开的方向呢?” “没人看见。”陈队摇头,“棚户区四通八达,隨便钻个巷子就没了。” 白玲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凶手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么多人,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白组长,”周队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我刚才看了一下,常四屋里有些地方被翻动过。床底下的暗格被撬开了,里面是空的。常四这种人,不可能不留点家底,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有,我们在疤瘌眼的尸体旁边,发现了几颗弹壳,是手枪弹壳,但现场没有手枪。很可能也被凶手拿走了。” 又是拿走財物和武器。 和轧钢厂李怀德案,如出一辙。 “苏澈……”白玲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他到底想干什么? 復仇,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每次都要拿走財物? 是为了以后的生活? 还是……有什么別的目的? “白组长,”陈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现在常四死了,李怀德也死了,苏澈可能的目標……是不是就只剩下四合院里剩下的那几个人了?” 白玲心头一凛。 是啊。 直接参与苏家悲剧的人:易忠海(死)、黄老四(死)、花姐(死)、马三爷(死)。 帮凶/知情者:傻柱(死)、阎埠贵(死)、刘海中(死)、何大清(死)、李大壮(死)。 保护伞/纵容者:王主任(死)、李怀德(死)。 黑市杀手:老鬼(死)、炸药刘(死)、常四及手下(死)。 这么算下来,苏澈的復仇名单上,好像真的……只剩下四合院里那些还活著的人了。 贾张氏(已死)、秦淮茹、许大茂、壹大妈(已死)、聋老太太……还有那些知情不报的普通住户。 如果苏澈要继续清算,那么下一个目標,很可能就是四合院。 而且,以他现在这种“杀红了眼”的状態,会不会……无差別攻击? 想到这里,白玲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周队!”她猛地转身,“你立刻带人,去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加强警戒,保护院里剩下的住户!尤其是秦淮茹、许大茂这几个人!告诉他们,最近不要出门,不要见陌生人,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周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带人走了。 “陈队,”白玲又看向陈队,“你继续负责这边现场的勘查和后续调查。重点查常四的社会关係,尤其是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另外,派人去黑市,打听一下常四死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或者……有没有人看到过可疑人物。” “明白。” 安排好一切,白玲独自站在院子里,看著技术科的人进进出出,看著法医在屋里忙碌,看著那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 她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苏澈就像一道幽灵,在四九城的阴影里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而他们这些公安,却总是慢一步,总是在收拾残局。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抢在苏澈下一次动手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可是……怎么找? 苏澈现在手里有大量的现金和金条,有武器,有超乎常人的身手和反侦察能力。他如果想藏,四九城这么大,藏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 而他们,却没有那么多时间。 上面给的压力,社会的恐慌,还有……那些可能还活在苏澈名单上的人,都等不起。 白玲抬起头,看著渐渐泛白的天际。 天,又要亮了。 但这场笼罩在四九城上空的杀戮阴影,却似乎……越来越浓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白玲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第63章 铁桶围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天刚蒙蒙亮,十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和两辆吉普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清晨的死寂。周队第一个跳下车,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扫视著眼前这片半废墟般的院子。 灵棚还在,白布幔子在晨风中无力飘荡。炸坏的窗户用木板钉著,炸塌的门用木棍撑著,焦黑的墙壁、地上的浅坑、散落的砖石……无不诉说著几天前那场噩梦。 院里的住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呵斥声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惊魂未定地被赶到中院的空地上。秦淮茹抱著还在发烧说胡话的棒梗,小当怯生生地拽著她的衣角。许大茂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边缘,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何雨水蹲在壹大妈家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还有几个受伤较轻的住户——比如刘光福(刘海中次子)、阎解娣(阎埠贵小女儿)等,也都畏畏缩缩地聚在一起。 一共不到二十个人,站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周队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洪亮而严厉: “都听著!从现在开始,没有公安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院子!你们吃的、用的,街道办会统一安排,每天有人送进来!需要看病、买药的,打报告,我们派人陪同!” 人群一阵骚动。 “周队长……这……这是要把我们关起来吗?”许大茂壮著胆子问了一句,声音发虚。 “关起来?这是保护你们!”周队瞪了他一眼,“常四知道吗?黑市头子,昨晚被人杀了!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五个手下!凶手是谁,你们心里清楚!现在,凶手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想死吗?想死就儘管出去!” 常四……死了? 院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惨白。 连黑市大佬都死了……下一个,真的轮到他们了? “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院里!”周队继续吼道,“每家每户,我们都会安排联防队员住进去!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谁敢乱跑,谁敢私下传递消息,一律按同伙处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十个穿著土黄色制服、背著枪的联防队员,在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领下,鱼贯而入。带头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是新任的街道办主任,姓张,刚上任三天,就赶上了这么个烂摊子。 “周队长,人带来了。”张主任走到周队身边,压低声音,“一共一百二十人,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枪都配了,子弹也发下去了。” 周队点点头,对张主任的安排还算满意。这个新主任虽然年轻,但办事雷厉风行,不像之前那个王主任拖泥带水。 “分派下去吧。”周队一挥手,“每家至少安排两个人!重点保护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这几家!院门口、围墙边,都要设岗!许进不许出!” “是!” 联防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迅速分散到院里的各家各户。剩下的,开始在院门口、围墙拐角、中院空地等关键位置设立固定岗哨。一时间,小小的四合院里,挤满了荷枪实弹的联防队员,脚步声、口令声、枪械碰撞声响成一片。 原本死寂的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 秦淮茹看著两个挎著枪的联防队员走进自家那间炸坏了一半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有这么多持枪的人保护,確实安全了一些。但另一方面,这种被监视、被囚禁的感觉,让她更加压抑和恐惧。 “秦姐,別担心。”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只要你们不乱跑,配合我们工作,就不会有事。”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心里却一点都没放鬆。 保护? 真的保护得了吗? 苏澈能杀进轧钢厂,能在黑市干掉常四那么多人……这些联防队员,真的挡得住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和孩子,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隨时可能被剁碎。 许大茂家也被安排了两个人。他苦著脸,想递烟套近乎,却被联防队员冷著脸拒绝了:“工作时间,不抽菸。许同志,请你配合,待在屋里,不要隨意走动。” 许大茂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缩回屋里,心里把苏澈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聋老太太的屋里只安排了一个人——毕竟她年纪大了,又深居简出。那个联防队员很客气,主动帮老太太收拾屋子,生火做饭。老太太只是默默地看著,偶尔点点头,依旧很少说话。 何雨水被强制带回了自己家(原来傻柱的房子),安排了两个女联防队员看著她,防止她乱跑或者做出过激行为。 整个四合院,被围成了一个铁桶。 张主任还带来了米麵粮油和一些蔬菜,由联防队员统一做饭,分发给各家。虽然不算丰盛,但至少饿不著。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中院,看著井然有序(或者说严密控制)的场面,稍微鬆了口气。 “这样应该能顶一阵子。”周队低声道,“凶手再厉害,总不可能强攻一个有一百多人、几十条枪把守的院子。”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周队长,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么多人吃住都在院里,开销太大,街道办也撑不了多久。而且,院里的住户情绪不稳定,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我知道。”周队嘆了口气,“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白组长说了,凶手很可能还会对院里的人下手,我们必须確保他们的安全,直到抓住凶手为止。” “那……大概需要多久?”张主任问。 周队沉默了。 多久? 他不知道。 苏澈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根本抓不住。现在又有了钱和武器,更是如虎添翼。要抓他,谈何容易? “先稳住局面吧。”周队最终只能这么说,“等白组长那边有了突破,再说。” 张主任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能做的,就是配合公安,维持好这个院子的秩序,別在自己任上再出人命。 --- 同一时间,四九城的黑市,却因为常四的死,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是在凌晨时分悄悄传开的,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听说了吗?常四爷……没了!” “真的假的?昨晚还好好的……” “千真万確!在城西棚户区那间老窝里,被人端了!连他在內,一共六个,全死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南锣鼓巷那个杀星!苏澈!” “我的老天爷……常四爷手下那么多能人,就这么被……” “听说连疤瘌眼都死了!那可是常四爷手下第一號狠人!” 黑市的各个角落,赌场、废品站、暗窑、私货交易点……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脸上带著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常四盘踞黑市多年,势力庞大,手下控制著不少赚钱的买卖。现在他死了,他留下的那些地盘、生意,就成了无主之物。 短暂的震惊和恐惧过后,一些野心勃勃的傢伙,开始蠢蠢欲动。 城南,常四名下最大的地下赌场。 天还没亮,赌场里就挤满了人。不是来赌钱的,是来“谈判”的。 三拨人马,各自占据赌场一角,虎视眈眈。为首的三个人,都是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东城的“九指黄”,西城的“疤脸刘”,还有北城的“黑皮”。 “常四爷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急著来抢地盘?”九指黄阴惻惻地开口,他右手缺了一根食指,是早年跟人火併时被砍掉的。 “尸骨未寒?”疤脸刘冷笑一声,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黄老哥,咱们这行,什么时候讲过情面?常四在的时候,咱们敬他三分。现在他死了,这赌场,还有他那些废品站、私货线,自然是谁有本事谁拿!” “没错!”黑皮是个黑壮汉子,脾气火爆,“少他妈废话!按老规矩,划下道来,谁贏了归谁!” 三拨人剑拔弩张,手都按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不是刀就是枪。 赌场里其他小嘍囉大气不敢出,生怕一言不合就血溅当场。 类似的场景,在常四控制的其他几个关键地点同时上演。 废品收购站,两伙人为了爭夺控制权,已经打了一架,伤了七八个。 几条隱秘的私货运输线,也被几个早就眼红的势力盯上,暗中较劲。 整个黑市,因为常四的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態——表面上依旧运作,但暗地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和利益爭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澈,却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 文化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怀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简报上只有一行字:“常四及其手下六人,於昨夜在城西棚户区被杀。现场无目击,凶手疑似苏澈。” “啪!” 李怀瑾把简报狠狠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常四……也死了。 那个收了钱、信誓旦旦能解决苏澈的黑市头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连带著手下几个得力干將,被人一锅端了。 苏澈……苏澈! 这个名字,现在就像梦魘一样,缠绕著李怀瑾。 他弟弟李怀德死了,现在常四也死了。下一个呢?会不会轮到他? 虽然他自信和苏家的事没有直接关係,但他是李怀德的哥哥,是李家的掌舵人。苏澈既然能杀李怀德,能杀常四,难道就不会对他下手? 更何况……李怀德保险柜里的那些帐册,如果落到了苏澈手里,里面会不会有牵扯到他的內容? 想到这里,李怀瑾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局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的声音传来。 “进来。”李怀瑾强作镇定。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局长,这是您要的近期文化系统安全保卫工作的报告。” “放下吧。”李怀瑾摆摆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李二愣和李三毛呢?” “在楼下保卫室,隨时待命。”秘书回答。 李怀瑾点点头。 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李怀德生前从老家招来的人,身手不错,也够狠。李怀德死后,这两人没了靠山,主动来投奔他。李怀瑾正缺信得过的贴身保卫,就收下了他们,安排他们暂时在局里当个临时保卫员,实际上是自己的私人保鏢。 “让他们上来。”李怀瑾吩咐。 “是。” 几分钟后,李二愣和李三毛敲门进来。两人都穿著不合身的保卫制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揣著傢伙。 “局长,您找我们?”李二愣点头哈腰。 李怀瑾打量了他们一眼,沉声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点头:“知道知道!那个苏澈……太猖狂了!” “从现在开始,”李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跟著我。我上班,你们在办公室外面守著。我出门,你们一左一右跟著。我回家,你们就住在我家楼下。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挺直腰板,“局长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您!” 李怀瑾“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两人离开后,李怀瑾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停著的吉普车——那是他的专车,司机也是他特意挑选的老实人。 从现在开始,他出入必须坐车,必须带著保鏢,必须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不能再给苏澈任何机会。 --- 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单间,窗帘依旧紧闭。 苏澈坐在床边,手里把玩著一把从常四那里缴获的白朗寧手枪。枪身冰凉,泛著金属特有的光泽。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子弹,又装上,拉动枪栓,听著那清脆的机械声。 苏晓晓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换了一个安全、乾净的环境,又吃饱了饭,她紧绷了几个月的精神终於放鬆下来,睡得格外沉。 苏澈放下枪,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街上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有穿著制服的公安在巡逻,有街道干部在挨家挨户登记,还有一队队背著枪的民兵在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气氛,比昨天更加紧张。 显然,常四的死,让官方彻底炸了锅。 苏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紧张?害怕? 这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筑,看到了南锣鼓巷那个被围成铁桶的四合院。 那里,还有几个人,在等著他。 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 还有那些曾经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邻居。 血债,还没偿清。 但苏澈並不著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现在全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爆炸案、李怀德案、常四案上,公安焦头烂额,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 混乱,才能让人有机可乘。 他要等。 等这潭水,被搅得更浑。 等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在恐惧中慢慢煎熬。 然后,在最合適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苏澈放下窗帘,走回床边,看著熟睡的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 快了。 等这一切结束,他就带晓晓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在那之前……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让这场风暴,颳得更猛烈些。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从常四那里搜来的黑市关係名单上。 那里,记录著常四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网络,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也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丝冰冷的弧度。 第64章 浑水摸鱼 第六十四章 浑水摸鱼 黑市的混乱,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快,来得猛。 常四这棵大树一倒,他经营多年的地下王国瞬间分崩离析。城南最大的赌场、城西的废品收购站、几条连接外省的私货运输线、十几个暗窑和地下钱庄……这些日进斗金的地盘和生意,立刻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起初还只是试探和谈判,但利益的诱惑太大,而黑市的规矩从来都是用拳头和刀枪说话。 衝突在第三天夜里彻底爆发。 先是城南赌场。 九指黄、疤脸刘、黑皮三伙人为了爭夺控制权,从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直接升级成了刀枪相见。不知道谁先开了第一枪,紧接著,赌场里就炸开了锅。棍棒、砍刀、土枪、甚至还有两颗手榴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全都用上了。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赌场里原本看热闹的小嘍囉们四散奔逃,来不及跑的就被卷了进去,成了炮灰。三伙人杀红了眼,从赌场里打到街上,又从街上打到附近的巷子里。鲜血染红了地面,断肢和尸体横陈。 等到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闻讯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九指黄胸口中了一枪,当场毙命。疤脸刘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疤,胳膊被砍断了一只,倒在地上呻吟。黑皮最惨,被手榴弹炸掉了半边身子,死状悽惨。 三伙人带来的手下,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无辜被卷进去的路人和小贩,也有七八个伤亡。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城西废品收购站的爭夺更加血腥。两伙势力为了几台废旧工具机和一批“来路不明”的铜线,直接在站里火併。一方用了土製炸药,把半个站棚都炸塌了,当场炸死五个人,烧伤十几个。等公安赶到时,两伙人还在废墟里互相砍杀,完全疯了。 几条私货运输线也乱了套。原本常四手下负责押运的几个小头目,各自带著手下的人马,想自立山头。结果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其他眼红的势力半路截杀。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几场遭遇战下来,死了多少人,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暗窑和地下钱庄稍微“文明”一点,但也少不了威逼利诱、绑架勒索。几个常四生前的情妇和“合作伙伴”,一夜之间或被赶走,或神秘失踪,或“自愿”交出了控制权。 短短三天时间,四九城的黑市,因为常四的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械斗、枪战、爆炸、绑架、谋杀……各种恶性案件层出不穷。城南分局、城西分局的电话被打爆,值班室里的报警记录堆成了山。派出所的民警和联防队员疲於奔命,今天这里刚平息,明天那里又打起来了。 被抓的涉案人员,像流水一样送进看守所。轻伤的包扎一下关进去,重伤的先送医院,治好了再关。三天下来,光是城南和城西两个分局,就抓了不下三百人!看守所人满为患,连走廊里都打起了地铺。 公安的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白玲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嗓子都哑了。她不仅要盯著苏澈的案子,现在还要分心处理黑市这摊烂事。市局一天几个电话,骂得她狗血淋头。但她有什么办法?黑市乱了,根源在常四的死,而常四的死,又和苏澈脱不了干係。 一环扣一环,全乱了。 “白组长,这样下去不行啊。”陈队顶著两个黑眼圈,声音沙哑,“黑市那边根本压不住。今天抓了这批,明天又冒出那批。那些人为了抢地盘,根本不要命。咱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再这么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白玲站在分局会议室的黑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案件记录和关係图,只觉得头疼欲裂。 黑市的混乱,完全打乱了她的部署。 原本,她是想集中全力,在苏澈下一次动手之前,把他揪出来。为此,她甚至不惜把整个四合院围成铁桶,把所有可能的目標保护起来。 可现在呢? 黑市天天火併,天天死人,天天报警。她不得不把大量警力抽调过去维持秩序、抓捕涉案人员。原本围在四合院周围的联防队员,也被调走了一部分,去支援其他更“紧急”的地方。 人手严重不足。 而苏澈,依旧杳无音讯。 “周队那边怎么样了?”白玲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四合院还算稳定。”陈队回答,“联防队员虽然撤走了一些,但还有七八十人守著,加上公安的便衣,暂时没问题。院里的住户……情绪不太稳定,但都被看住了,没人敢乱跑。” 白玲点点头,稍微鬆了口气。 至少,最重要的“目標”还在控制之中。 “苏澈那边……有线索吗?”她又问。 陈队摇摇头,脸色难看:“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查了所有的旅馆、招待所、出租屋,甚至排查了城郊的废弃房屋和防空洞,都没发现他的踪跡。他很可能用了假身份,或者……根本就没在四九城了。” “没在四九城?”白玲皱眉,“那他杀了常四之后,能跑到哪去?” “不知道。”陈队苦笑,“这个人太狡猾了。我们甚至怀疑,黑市现在的混乱,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白玲心里一动。 这个猜测,她也有。 苏澈杀了常四,拿走了常四的財物和名单。他完全可以把那份名单交给公安,让公安去清理黑市。但他没有。他任由黑市因为常四的死而陷入混乱,让各方势力为了抢夺地盘自相残杀。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分散公安的注意力?製造更大的混乱,方便他隱藏或者进行下一步行动? 还是……单纯地想让这些黑市渣滓自生自灭? 白玲想不通。 但她知道,无论苏澈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局面,都对公安极其不利。 “继续查。”白玲咬了咬牙,“重点查那些从黑市流出来的武器——尤其是炸药和枪枝。苏澈手里肯定有枪,也可能还有炸药。这些武器的来源,可能是条线索。” “明白。”陈队点头。 “另外,”白玲顿了顿,“派几个人,盯著文化局李怀瑾那边。虽然他和苏家的事没有直接关係,但他是李怀德的哥哥,苏澈会不会对他下手,不好说。” “是。” 陈队离开后,白玲独自站在黑板前,看著上面苏澈那张通缉令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面容清瘦,眼神平静,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但就是这个少年,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搅动了整个四九城的风云,让无数人夜不能寐,让公安焦头烂额。 “苏澈……”白玲低声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在几十名联防队员和公安便衣的严密保护(或者说监控)下,这个院子勉强维持著一种脆弱的“正常”。 每天清晨,街道办派人送来米麵粮油和蔬菜,由联防队员统一做饭,然后分发给各家。虽然口味一般,分量也有限,但至少饿不著肚子。 白天,院里的住户被允许在院子里有限地活动,但不能走出院门,也不能聚集交谈。每个人都在联防队员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做著自己的事——洗衣服、晒被子、修补被炸坏的门窗。 秦淮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照顾发烧反覆的棒梗和受了惊嚇的小当。偶尔出来打水或者倒垃圾,也是低著头,脚步匆匆,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隨时可能断裂。 许大茂更蔫了,整天缩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送饭的联防队员把饭放在门口,他等人都走了才敢开门拿进去。屋里永远拉著窗帘,黑漆漆的,像一座坟墓。 聋老太太是院里最“镇定”的一个。每天按时起床,拄著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看看灵棚(还没拆,但已经没人管了),看看那些被炸坏的房屋,偶尔和值守的联防队员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的眼神依旧浑浊,但偶尔看向秦淮茹和许大茂时,会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何雨水依旧疯疯癲癲,被两个女联防队员看著,大部分时间坐在自家门槛上,对著空气自言自语。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也没人关心。 其他住户,也都像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整个院子,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 联防队员们起初还绷著神经,警惕地注视著每一个角落。但几天下来,风平浪静,连只野猫都没跳进来过。渐渐地,有些人开始鬆懈了。站岗的会偷偷打哈欠,巡逻的会放慢脚步聊天,晚上值班的甚至会偷偷打个盹。 毕竟,人不是机器,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谁也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黑市那边的混乱,牵扯了公安和联防队大部分的精力。上面不断从这边抽调人手去支援,原本一百多人的守卫力量,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人员减少了,但警戒范围没变,每个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疲劳感也更强了。 这一切,都被聋老太太看在眼里。 这天傍晚,她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中院,看著两个正在交接班的联防队员哈欠连天、敷衍了事的样子,摇了摇头,又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关上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负责看守她的那个联防队员被临时调走了。 聋老太太坐到炕沿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里低声念叨著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乱了……都乱了……” “该来的……总要来……” “躲不过……都是债啊……” 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炕席上粗糙的纹路,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 城西,那家国营旅社。 苏澈依旧没有离开。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阴影里,观察著猎物的动向,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几天,他通过旅社楼下的公用电话(用假身份和变声),以及几次乔装外出的观察,对四九城的局势了如指掌。 黑市乱了,正如他所料。 公安焦头烂额,兵力被分散,正如他所愿。 四合院的守卫鬆懈了,这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他依旧没有动。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 硬闯一个还有几十条枪把守的院子?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他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从常四那里搜来的名单,以及李怀德保险柜里的帐册副本(他自己抄录的)。 这两份东西,记录了四九城地下世界和某些“体面人”之间,大量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勾结。 常四的名单上,有黑市各个头目的联繫方式、生意范围、甚至一些把柄。 李怀德的帐册里,有他和上级领导、其他干部、甚至外地某些“合作伙伴”的利益输送记录。 这些,都是炸弹。 足以把很多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苏澈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和地址。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 他只需要……把这些炸弹,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 让狗咬狗。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自己爬出来,互相撕咬。 而他,只需要坐在暗处,静静地看著。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出来,收拾残局。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残酷的笑意。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张写满名字和地址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穿上那件深色的工装,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旅社楼下,值班的老头正在打瞌睡,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出去。 苏澈融入夜色,像一道影子,朝著城东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今晚要送出的第一份“礼物”。 一份,足以让某些人寢食难安、甚至……狗急跳墙的礼物。 夜,还很长。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直面白玲 深夜,城南分局宿舍区。 白玲的宿舍在三楼最靠里的房间,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里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放满卷宗和书籍的书架。臥室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墙上贴著几张四九城的地图和案件关係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 白玲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照亮了她半张疲惫的脸。桌上摊开著厚厚的卷宗,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她平时不抽菸,但这几天压力太大,偶尔会点上一支,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黑市的混乱还在继续,今天下午城北又发生了一起械斗,死了三个人。上面催得更紧了,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出“限期破案,否则问责”的意思。而她手上,关於苏澈的线索,却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 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看得见,却摸不著。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她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极轻微,但清晰的敲门声。 白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凌晨一点十分。 这么晚了,谁会来? 她放下茶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听错了? 白玲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回去,敲门声再次响起。 “篤、篤篤。” 依旧是三下,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白玲的心提了起来。她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把配发的五四式手枪。她拿起枪,打开保险,握在手里,背到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人。 穿著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但很乾净。身形清瘦,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脸很普通,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但那双眼睛…… 白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像秋天的湖水,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她。 这张脸,她在通缉令照片上、在无数次案情分析会上,看过无数次。 苏澈。 他竟然……敢来这里?! 白玲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枪的手下意识地就要抬起。 但就在她手指微动的瞬间,苏澈开口了,声音不高,很平静: “不欢迎我?” 白玲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嚇住了,而是……一种本能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被全城通缉、手上沾满鲜血的凶犯,倒像是来串门聊天的邻居。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门口,没有偽装,没有躲藏,甚至脸上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分局宿舍区虽然不像办公区那样戒备森严,但也有门卫,有值班员。他是怎么绕过所有人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摸到三楼,敲响她的房门? “你……”白玲的声音有些发乾,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著枪,却没有立刻拔出来,“你想干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內:“不请我进去坐坐?站在门口说话,不太方便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著一点商量的口吻。 白玲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心里天人交战。 拔枪?制服他? 可是……他能这么坦然地出现在这里,会没有准备吗?万一他也有枪,或者外面有同伙…… 而且,他看起来……似乎並没有恶意。 至少,此刻没有。 白玲缓缓侧身,让开了门口。 苏澈点了点头,像是表示感谢,然后很自然地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嚓。”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玲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她后退两步,和苏澈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背在身后的手依旧握著枪,隨时准备拔出来。 苏澈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戒备。他走进客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案件关係图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地方不错。”他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就是乱了点。” 確实乱了。书桌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卷宗和文件。菸灰缸满了,茶杯是空的,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白玲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拖延时间?等外面的人接应? 还是……真的只是来“聊聊”? “坐吧。”白玲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退到了书桌后面,手依旧背在身后。 苏澈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姿势很放鬆,甚至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 两人隔著一张书桌,面对面坐著。 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你胆子很大。”白玲率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冷静,“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苏澈点点头,“城南分局宿舍,白组长你的房间。” “那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抓你?” “知道。”苏澈的语气依旧平静,“全城搜捕,悬赏通缉,黑白两道都在找我。”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白玲盯著他的眼睛,“自投罗网?” 苏澈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无奈的笑。 “自投罗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如果我想被抓,就不会来了。” “那你来干什么?”白玲追问,手心里已经出汗了。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些案件关係图:“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方向错了。” 白玲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一直在追我,以为所有的案子都是我乾的。”苏澈的目光扫过关係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和標註,“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王主任,李怀德,常四……这些人,你们都觉得是我杀的,对吧?” “难道不是吗?”白玲反问。 “有证据吗?”苏澈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地看著她,“有谁亲眼看到我杀人了?还是你们找到了我杀人的凶器、血衣、或者任何直接物证?” 白玲一时语塞。 是啊,证据呢? 所有的案件,现场要么被破坏,要么没有留下指向性明確的物证。目击者?几乎没有。即使有,也只是模糊地看到“一个黑影”、“像年轻人”,无法確认就是苏澈。 他们之所以认定是苏澈乾的,是基於动机(復仇)、作案手法(乾净利落)、以及时间线上的高度吻合。 但这些都是推断,不是铁证。 “所以,你们对我的所有指控,”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都是基於想像和推理,不是吗?” 白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 没有直接证据。 至少,目前没有。 “既然不是我,”苏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白玲,“那你觉得,会是谁?”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是苏澈? 那会是谁?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四九城製造这么多起血案,还能完美地模仿苏澈的手法,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到他身上? “有人在误导你们。”苏澈给出了答案,“从易忠海被杀开始,就有人在故意引导你们的视线,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头上。爆炸案,李怀德的死,常四的死……都是如此。” “谁?”白玲下意识地问。 苏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就在你们身边。他们对公安的办案流程很熟悉,对四九城的情况很了解,而且……能量不小。”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猜测,她不是没有想过。 尤其是李怀德死后,保险柜里的帐册曝光,牵扯出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她早就怀疑,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大的黑幕。只是苏澈这个“明面上”的凶手太显眼,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现在苏澈亲口否认,並且指出了另一种可能…… “你有什么证据?”白玲问。 “我没有证据。”苏澈坦然道,“但我有脑子。你可以想想,我如果真的是凶手,为什么要在杀李怀德的时候,拿走他保险柜里的帐册?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我能用它们去要挟谁?一个被全城通缉的人,要钱有什么用?要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又有什么用?” 白玲沉默著。 是啊,如果苏澈只是为了復仇,杀了李怀德就够了,为什么要拿走那些帐册?那东西对他一个逃亡者来说,反而是负担。 除非……他拿走帐册,是为了交给某个人,或者,是为了不让帐册落到某个人手里。 “还有常四。”苏澈继续说,“我杀常四,是为了报仇,因为他派人杀我。但我杀了他之后,为什么要拿走他黑市的名单和財物?同样道理,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一个隨时可能被抓的人,需要经营黑市生意吗?” 逻辑上,確实说不通。 除非,苏澈拿这些东西,有別的目的。 或者……杀常四的,根本就不是苏澈。 “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这些。”苏澈站起身,准备离开,“信不信,由你。” “等等!”白玲叫住他,“既然不是你,你为什么一直躲著?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们说清楚?” 苏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又露出那种无奈的笑容。 “说得清楚吗?”他反问,“白组长,你比我更清楚。就算我今天站在这里,告诉你一切都是別人干的,你会信吗?你的上级会信吗?那些死了亲属、需要『凶手』来安抚的人会信吗?” 白玲哑口无言。 不会。 没有人会信。 在找不到“真凶”的情况下,苏澈这个“明面上”的凶手,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哪怕证据不足,为了平息事態,为了给上面交代,他们也必须抓住苏澈。 这就是现实。 “所以,我只能躲。”苏澈的声音低了下来,“直到你们找到真正的凶手,或者……我自己找到。”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白玲的手还背在身后,紧紧握著枪。 拔枪?抓住他?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转动。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动。 因为她不確定。 不確定苏澈说的是真是假。 不確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 更不確定,自己拔枪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苏澈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急著要我死的人。” 说完,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咔噠。” 门锁再次扣上。 房间里,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在身后的手缓缓鬆开,手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却没有去捡。 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澈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坚信不疑的认知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方向错了? 有人在误导? 身边的人? 谁? 她猛地转身,看向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关係图,目光在几个关键的名字上停留——李怀瑾、张主任、周队、陈队……甚至,一些她从未怀疑过的人。 难道……真的错了? 白玲走到书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不管苏澈说的是真是假,有一点他说对了——她必须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从易忠海被杀开始,重新梳理。 找到那个可能隱藏在暗处的,真正的推手。 她掐灭菸头,坐回椅子上,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拿起笔,开始重新书写时间线、人物关係、以及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这一夜,註定无眠。 而苏澈,已经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分局宿舍区,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他没有回城西的旅社。 而是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今晚要送出的第二份“礼物”。 一份,足以让某些“体面人”,彻底坐不住的礼物。 第66章 李怀瑾自杀 深夜,文化局家属大院。 这是一片建於五十年代初的苏式三层红砖楼,住的都是文化局系统的干部和家属。夜里十一点过后,院子里已经基本没了人声,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著惨白的光。 李怀瑾住在三號楼二层最东头的单元。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居住条件了。客厅里摆著半旧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和几张泛黄的合影。臥室里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但整洁。 自从弟弟李怀德被杀后,李怀瑾就把“家”彻底搬到了这里。妻子带著孩子回了娘家“避风头”,实际上是他怕连累家人。家里只留下他一个人,还有两个从弟弟那里“继承”来的保鏢——李二愣和李三毛。 这两人现在住在楼下的杂物间里,名义上是文化局的临时工,实际上就是李怀瑾的私人护卫。李怀瑾给他们配了枪,要求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確保他的安全。 但再严密的防护,也有鬆懈的时候。 尤其是当保护对象自己都开始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时候。 李怀瑾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耳朵却时刻竖著,听外面的风声。晚上回到家,门窗检查三遍,枕头底下永远压著一把上膛的手枪——那是一把比利时產的白朗寧m1935,性能优良,是他托人从特殊渠道弄来的,连李二愣和李三毛都不知道。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苏澈……常四……帐册……爆炸……黑市火併…… 还有,那份他亲自起草、要求全城通缉苏澈的宣传材料。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是为了给弟弟报仇?还是……为了掩盖某些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怀瑾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骑虎难下。苏澈必须死,那些帐册必须拿回来或者销毁,否则,不仅仅是他的仕途,连他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啪。”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风吹断的声音。 李怀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 外面风声呼啸,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是错觉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白朗寧,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精神稍微放鬆,准备躺下的时候—— “砰!砰!” 楼下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像两颗炸雷,狠狠砸在李怀瑾的耳膜上! 他浑身一激灵,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握枪,枪口死死对准臥室门口! 是谁?! 苏澈?!还是黑市那些抢地盘红了眼的亡命徒?! 楼下的李二愣和李三毛呢?!他们不是在外面守著吗?!为什么开枪?!为什么没有动静了?! 李怀瑾的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的后背,握著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臥室门,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门被踹开,黑影衝进来,刀光或者枪口对著自己…… 但奇怪的是,枪响之后,楼下再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打斗声,没有喊叫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人恐惧。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李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睛因为长时间瞪大而酸涩流泪,握著枪的手腕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僵发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楼下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死了?还是跑了? 苏澈……上来了吗? 为什么还不出现? 就在李怀瑾的精神绷紧到极限,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 不是从门口传来,是从……头顶。 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臥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啊!”李怀瑾嚇得低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臟狂跳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 然后—— “啪。” 灯,又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是突然、毫无预兆地,重新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李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 等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他看到了。 臥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半旧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身形清瘦,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看著他。 李怀瑾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枪虽然还指著门口,但手臂已经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走进臥室,顺手带上了门。 “你不是疯了一样找我吗?”年轻人开口,声音平淡,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怎么,现在不认识了?” 李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几乎窒息。 “苏……苏澈?!”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进来的?!楼下……” “楼下那两个?”苏澈歪了歪头,“你说的是李二愣和李三毛?他们太累了,睡著了。” 睡著了? 李怀瑾当然不信。 那两声枪响……肯定是出事了! “你……你杀了我儿子!我弟弟!”李怀瑾嘶吼道,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你这个杀人狂魔!畜生!” 苏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歇斯底里的小丑。 “他们该死。”苏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当然,也包括你。” “你……你……”李怀瑾气得浑身发抖,想扣扳机,但手指却像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 苏澈不再看他,目光在臥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 桌上很整洁,一个笔筒,几份文件,一个菸灰缸,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在那个年代,能用上火柴已经算不错了,像这种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绝对是稀罕物,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苏澈走过去,拿起那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菸灰缸旁边那包“华子”——同样是稀罕货。 他抽出一根,用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烟不错。”苏澈评价了一句,语气轻鬆得像在自己家里。 李怀瑾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杀了他儿子、杀了他弟弟、现在又闯进他臥室的凶手,居然当著他的面,悠閒地抽起了他的烟? 这他妈是什么心理素质?! “怎么不开枪?”苏澈转过头,看向李怀瑾,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死吗?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枪在你手里,为什么不开?” 李怀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苏澈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喉咙发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怕?”苏澈又吸了一口烟,“还是……不敢?” “你……你真不怕死?”李怀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澈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著点缅怀和无奈的笑。 “我见过太多死亡,”他缓缓说道,烟雾从嘴角逸出,“但那些,都不属於我。” 李怀瑾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没把他手里的枪当回事。 这种被彻底无视、彻底蔑视的感觉,比恐惧更让他愤怒。 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苏澈的胸口,手指用力—— 但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苏澈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夺枪,而是……就那么隨意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李怀瑾面前,伸手,握住了枪管。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李怀瑾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枪不错。”苏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白朗寧,“比利时產的,1935型,9毫米口径,容弹量13发,射程远,精度高,是好枪。” 他说著,很自然地从李怀瑾手里拿过了枪,就像拿一件属於自己的东西。 李怀瑾想反抗,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苏澈拿著枪,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又装上,拉开枪栓,看了一眼枪膛。 “保养得还可以。”他点点头,然后把枪……重新递给了李怀瑾。 李怀瑾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 把枪还给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澈看著他,眼神清澈,“来,开枪。” 李怀瑾看著被塞回手里的枪,又看看苏澈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绝对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这也是机会! 李怀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双手握枪,对准苏澈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扣下了扳机! “咔。” 一声轻响。 不是枪声,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枪……没响。 李怀瑾愣住了,又连续扣动了好几下扳机。 “咔、咔、咔……” 依旧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没有子弹?! “这……这不可能!”李怀瑾失声道,脸色惨白,“我明明……明明装了子弹的!” “你装了子弹,”苏澈点点头,“但被我卸了。”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就在你刚才盯著门口发呆的时候。” 李怀瑾浑身一软,瘫坐在床上,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苏澈就掌控了一切。 楼下的枪响(可能只是幌子),断电又亮灯,悠閒地抽菸,隨意地拿枪还枪…… 这一切,都是在戏耍他。 像猫戏弄老鼠。 而他,就是那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老鼠。 “行了,”苏澈把子弹放回口袋,走到书桌边,掐灭菸头,“把你的钱都拿出来吧。” 李怀瑾机械地抬起头,眼神涣散:“钱?” “对,钱。”苏澈指了指臥室墙角那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金条,现金,外匯券,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用那个帆布包。” 他指了指衣柜旁边一个半旧的军用帆布包。 李怀瑾麻木地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颤抖著手,转动密码盘。 “咔嚓。” 柜门开了。 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二十根小黄鱼,五捆大团结(每捆一万,一共五万),一些零散的粮票、布票,还有一小沓外匯券。 “都……都给你了。”李怀瑾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塞进帆布包,声音空洞,“放了我……我保证,再也不找你麻烦,我马上辞职,离开四九城……” 苏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把东西装好。 等李怀瑾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苏澈才走过去,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包,掂了掂。 “嗯,不少。” 他转身,看向李怀瑾。 李怀瑾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苏澈摇摇头。 “我今天来,”他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奇特的温和,“就是送你去见你弟弟的。” 李怀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看,”苏澈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弯腰捡起那把白朗寧手枪,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几颗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去,然后“咔嚓”一声上膛,“我多么善良。让你们兄弟团聚,路上也有个照应。” “不……不要!”李怀瑾彻底崩溃了,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苏澈!苏爷爷!您饶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在外地还有房產,还有存款,都给你!求求你……” 苏澈把枪递到他面前。 “拿著。”他说。 李怀瑾拼命摇头,不敢接。 “拿著。”苏澈的语气冷了下来。 李怀瑾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枪。 “来,”苏澈退后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朝这儿打。用你弟弟的枪,送你去见他。这样,你们兄弟俩,也算有始有终。” 李怀瑾握著枪,看著苏澈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开枪? 打谁? 打苏澈?可枪是他给的,子弹是他装的……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打自己?那不就是自杀? “我数三下。”苏澈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 李怀瑾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二。”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三。” 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李怀瑾的脑子里那根弦,终於崩断了。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抬起枪口,不是对准苏澈,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在密闭的臥室里炸响,震耳欲聋。 李怀瑾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向后倒下,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从他的太阳穴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上匯聚成一小滩。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苏澈静静地看著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过去,弯腰,从李怀瑾鬆开的手里拿过那把还在冒烟的白朗寧,检查了一下,收了起来。 然后,他提起那个装满金条和现金的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斥著血腥和死亡的小小臥室,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寂静。 楼下,李二愣和李三毛倒在杂物间门口,每人眉心一个弹孔,早已气绝。 苏澈没有停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家属大院,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身后,那栋三层红砖楼里,只有李怀瑾臥室的灯还亮著。 以及,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和一场,刚刚结束的清算。 第67章 哪儿打枪 李怀瑾臥室那声沉闷的枪响,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文化局家属大院的死寂。 先是几盏灯陆续亮起,窗户后面隱约映出人影。接著,有人大著胆子推开窗户,探出头张望。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好像是……枪声?” “枪声?!哪儿打枪?” “好像是……三號楼那边?” 窃窃私语声在黑暗中迅速传播。很快,几个胆大的男人披上衣服,抄起手电筒或者木棍,小心翼翼地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互相询问著,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三號楼二层最东头那个还亮著灯的窗户。 “是李局长家!”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带著惊疑,“李局长家出事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出来,聚集在院子里,远远地看著那扇亮灯的窗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李怀瑾是谁?文化局副局长,正处级干部!在这个院子里,他是级別最高的人之一。他家里半夜传出枪声……这意味著什么? 没人敢贸然上去查看。 毕竟,枪声不是鞭炮声,谁也不知道楼上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 几分钟后,终於有人鼓起勇气,跑向家属大院门口的值班室,敲响了门铃。 值班的老头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后听到“李局长家枪响”,嚇得魂飞魄散,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摇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是三辆偏三轮摩托车,载著七八个穿著制服的公安干警,风驰电掣地衝进了家属大院。领头的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人,穿著四个口袋的干部服,脸色严峻——是西城分局的副局长,姓赵,今晚正好值班。 “现场在哪儿?”赵副局长一下车就问。 “三……三號楼二层,李局长家!”值班老头结结巴巴地指著方向。 “封锁现场!疏散群眾!”赵副局长果断下令,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带著两个干警,快步冲向三號楼。 围观的群眾被干警们驱散到安全距离外,但没人愿意离开,都伸长脖子看著。 赵副局长带著人来到三號楼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杂物间门口的两个人。 手电光照过去——两个男人,穿著不合身的保卫制服,仰面躺在地上,眉心各有一个弹孔,血已经流了一地,但身体似乎还有余温。 “死了。”一个干警蹲下检查了一下,沉声道,“一枪毙命,手法很准。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赵副局长的心沉了下去。 楼下就有两个死人,楼上的情况……恐怕更糟。 他挥挥手,示意干警们保持警戒,自己则带著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沿著楼梯往上走。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最东头那扇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赵副局长放轻脚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枪口指向屋內!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简单的陈设——沙发、茶几、標语……一切正常。 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赵副局长的目光,转向臥室方向。 臥室的门也开著,灯光从里面洒出来。 他示意身后的干警警戒两侧,自己则慢慢走过去,枪口始终对准臥室门口。 一步,两步…… 终於,他走到了臥室门口。 视线越过门框,看到了屋內的景象。 首先看到的,是地上那滩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跡。 然后,是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李怀瑾。 他仰面躺在地上,睡衣被血染红了大半。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周围皮肤有明显的烧灼痕跡。血从弹孔里流出,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著一种混合著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副局长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缓缓放下枪,示意身后的干警保持警戒,自己则走进臥室,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太阳穴中枪,伤口位置和角度……像是自己开的枪。 现场没有打斗痕跡。书桌、椅子、床铺都很整齐,没有翻动的跡象。只有墙角那个绿色的保险柜门开著,里面空空如也。 自杀? 还是……他杀偽装成自杀? 赵副局长皱紧了眉头。 如果是自杀,动机是什么?李怀瑾作为文化局副局长,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自杀?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他弟弟李怀德刚死没几天,黑市又乱成一团。 如果是他杀,凶手是谁?楼下那两个死人是谁杀的?为什么李怀瑾的枪会在他自己手里?现场为什么没有挣扎的痕跡?保险柜为什么被搬空了?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赵副局长的思维。 “赵局,”一个干警走进来,压低声音,“楼下那两个死者身份初步確认了,一个叫李二愣,一个叫李三毛,都是李怀德生前从老家招来的人,李怀德死后,被李怀瑾安排到文化局当临时工,实际上是他的私人保鏢。” 私人保鏢……也死了。 这更增加了“他杀”的可能性。 “封锁整栋楼!”赵副局长站起身,声音严肃,“通知技术科、法医,立刻过来!还有,通知市局,请求支援!这个案子……不简单!” “是!”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三號楼被彻底封锁,所有住户暂时不允许进出。技术科的人很快赶到,开始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查。法医也来了,开始检查尸体,判断死亡时间和原因。 院子里,围观的群眾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听说了吗?李局长自杀了!” “自杀?不可能吧?他那种人怎么会自杀?” “楼下还死了两个保鏢呢!我看是他杀!”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敢杀局长?” “还能有谁?南锣鼓巷那个杀神唄!苏澈!” “我的妈呀……连局长都敢杀……这四九城真要变天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家属大院里蔓延。 --- 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苏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悄无声息地开门、进屋、关门,动作轻得像一只猫。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鼾声,楼下值班的老头依旧在打瞌睡,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曾经离开过。 房间里,窗帘紧闭,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小檯灯。 苏澈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开始清点今晚的“收穫”。 二十根小黄鱼,黄澄澄的,在灯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他拿起一根,掂了掂,成色很好,每根大约一两,二十根就是二十两,按照黑市价格,能换不少钱。 五捆大团结,每捆一万,一共五万。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五万块钱,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还有一些零散的粮票、布票、工业券,以及一小沓外匯券。 苏澈把这些东西分门別类放好,重新装回帆布包,塞进床底最里面。 然后,他走到窗边的洗脸盆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很凉,但他洗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连指甲缝都不放过。仿佛要洗掉的不是灰尘,而是某种无形的污秽。 洗完手,他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这才坐到床边,拿起桌上那本从常四那里搜来的黑市名单,慢慢地翻看起来。 名单很厚,记录了常四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网络和生意往来。有黑市各个头目的联繫方式,有某些“体面人”的隱秘需求,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苏澈的目光,停留在其中几页上。 那里,记录著常四和李怀德之间的多次“合作”,包括“处理麻烦”、“疏通关係”、“洗钱”等。金额都不小,动輒几千上万。 还有几笔,涉及文化局系统的其他干部,甚至……有几个名字,苏澈在白玲办公室墙上的关係图里见过。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 这份名单,加上从李怀德那里拿到的帐册副本,足以把很多人拖下水了。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用。 时机还没到。 他要等。 等这潭水被搅得更浑,等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自己爬出来,互相撕咬。 然后,他再出手,一网打尽。 苏澈合上名单,放到一边,又拿起那把从李怀瑾那里“拿”回来的白朗寧m1935。 枪身冰凉,泛著金属特有的光泽。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还剩十一颗子弹。刚才那一枪,只用了一颗。 他重新装好弹匣,把枪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从潜入家属大院,到解决李二愣和李三毛,再到进入李怀瑾的臥室,戏耍他,逼他“自杀”……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 楼下那两个死人,用的是普通的五四式手枪,子弹也是黑市常见的型號,查不到来源。 李怀瑾“自杀”用的,是他自己的枪,子弹也是他自己的。现场没有第三者的指纹、脚印或者其他物证。 保险柜被搬空,看起来像谋財害命,但手法又太过“专业”,不像普通劫匪。 公安会怎么判断? 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是他杀,会怀疑谁? 苏澈?还是黑市那些抢红了眼的亡命徒?或者……李怀瑾在官场上的政敌? 不管他们怎么想,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是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苏澈的脑海里,浮现出白玲那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会怎么想? 还会坚持认为,所有的案子都是他苏澈乾的吗? 还是会……开始怀疑其他可能? 苏澈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把所有该清算的人,全部清算乾净。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四九城的这场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 --- 西城分局,临时设立的“李怀瑾案”专案组办公室。 灯火通明,烟雾繚绕。 赵副局长坐在主位,脸色凝重。下面坐著西城分局的几个骨干,以及刚刚赶到的市局派来的两个专家——一个是刑侦专家老徐,一个是法医老孙。 桌上摊开著现场照片、初步勘查报告,以及李怀瑾和李二愣、李三毛的尸检报告。 “情况就是这样。”赵副局长介绍完基本情况,看向两位专家,“徐工,孙工,你们怎么看?” 老徐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刑侦,头髮花白,但眼睛很亮。他拿起现场照片,仔细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楼下两个保鏢,一枪毙命,眉心正中,手法专业,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干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李怀瑾,太阳穴中枪,伤口角度和火药残留符合近距离射击特徵。枪是他自己的,握枪姿势和指纹也基本吻合。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 “从时间上看,凶手先杀了楼下两个保鏢,然后上楼,逼李怀瑾『自杀』,或者直接开枪打死他,再偽装成自杀。” 赵副局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动机是什么?凶手是谁?” 老徐沉吟片刻:“动机……可能有两个。第一,仇杀。李怀瑾的弟弟李怀德刚死,凶手可能和这两兄弟都有仇,杀完弟弟杀哥哥。第二,谋財。保险柜被搬空了,里面的財物价值不菲。” “或者两者都有。”老孙补充道,“既报仇,又谋財。” “那凶手……是苏澈吗?”一个年轻的干警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澈。 这个名字,现在就像幽灵一样,笼罩在四九城的上空。 “从作案手法看,”老徐缓缓说道,“乾净利落,专业冷静,確实像苏澈的风格。而且,苏澈有动机——李怀德是害死他父亲、贩卖他妹妹的幕后推手之一,李怀瑾是李怀德的哥哥,还发动舆论通缉他,仇恨不小。” “但是,”他话锋一转,“也有不符合的地方。” “什么地方?”赵副局长追问。 “第一,苏澈之前的案子,都是直接动手杀人,用枪或者用钝器,很少偽装现场。这一次,却偽装成了自杀,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老徐分析道,“第二,苏澈如果只是为了报仇,杀了李怀瑾就够了,为什么要搬空保险柜?他一个被全城通缉的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凶手不是苏澈,而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 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徐拿起那份从李怀瑾办公室搜出来的、他亲自起草的“通缉苏澈”宣传材料,晃了晃: “李怀瑾这份东西,把苏澈定性为『反革命杀人狂魔』,號召全城检举揭发。谁最希望苏澈死?谁最希望把所有案子都推到苏澈头上?” 他环视一周,声音低沉: “那些真正参与过苏家悲剧、或者和李怀德有利益勾结、害怕事情败露的人。” 赵副局长心头一凛:“你是说……有人借苏澈的名义,在杀人灭口?” “不排除这个可能。”老徐点头,“李怀德死了,常四死了,现在李怀瑾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苏澈的復仇了。 而是一场涉及更深、更广的……清洗。 “赵局,”一个干警匆匆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这是从李怀瑾办公室搜出来的其他文件,里面……有些东西。” 赵副局长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里面是李怀瑾和一些上级领导、外地“朋友”的通信记录,以及几份涉及文化系统资源调配的批条,背后隱约能看到利益输送的影子。 还有一份……关於“处理苏澈相关人员和证据”的备忘录,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包括南锣鼓巷的某些住户,以及……公安系统內部的某个人。 虽然语焉不详,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看来,”赵副局长合上文件夹,声音沉重,“这个案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他看向老徐:“徐工,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查?” 老徐沉思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 “两条腿走路。” “第一,继续追查苏澈。他是明面上的目標,不能放鬆。”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秘密调查李怀瑾的社会关係,尤其是那些和他有利益往来、又可能和苏家旧案有关联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查查我们內部,有没有……不太乾净的人。” 赵副局长心头一震,缓缓点了点头。 这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68章 併案侦查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时隔多日,再次响起了“鐺鐺鐺”的敲锣声。 不是以前那种由管院大爷敲响的、带著点权威和仪式感的锣声,而是街道办新来的张主任亲自敲的,声音急促而刺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全院大会!所有人,马上到中院集合!快点!” 联防队员们也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催促。很快,院子里还活著的住户,以及暂时借住在这里的刘家、阎家、贾家剩下的老弱妇孺,都陆陆续续、畏畏缩缩地来到了中院。 秦淮茹抱著昏昏欲睡的棒梗,牵著小当,低著头站在人群边缘。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打著补丁,袖口磨得发亮。棒梗这几天烧退了,但受了惊嚇,整天黏著她,一刻也离不开。 许大茂缩在另一侧,离秦淮茹远远的,眼神躲闪,不停地搓著手,像是很冷。他比之前更猥琐了,鬍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很久没打理过自己。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又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张主任和几个街道办干事,最后落在了院子里那些持枪站岗的联防队员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海中家只剩下二大妈和刘光奇,刘光福,阎埠贵家剩下三大妈和阎解放,阎解旷和小女儿阎解娣。这两家人聚在一起,互相搀扶著,脸上都带著泪痕和绝望。 何雨水依旧疯疯癲癲,被两个女联防队员看著,蹲在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还有几家没被炸死或者重伤的普通住户,也都垂头丧气地站著,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整个院子里,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压抑和死气。 张主任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几件事!” “第一,根据上级指示,从今天开始,对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实行『封闭管理』!没有街道办和公安的批准,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生活必需品,由街道办统一採购、发放!需要看病、办事的,必须打报告,由联防队员陪同!” 这话一出,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封闭管理?这不就是软禁吗? 但没人敢吭声。 “第二,”张主任继续道,“关於院里之前发生的多起命案和爆炸案,公安正在全力侦破!在此期间,大家要积极配合调查,如实反映情况!不许隱瞒,不许串供,不许传播谣言!否则,严肃处理!”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几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意有所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主任提高了声音,“现在外面不太平!黑市火併,干部遇害,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活动!大家要提高警惕,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可疑情况,立刻向联防队员报告!谁要是知情不报、窝藏包庇,一律按同伙论处!” 人群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张主任又讲了一些“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套话,最后才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记住我说的话!都老实待著,別给自己找麻烦!” 住户们如蒙大赦,低著头,匆匆散开,各回各家。没人交流,没人停留,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秦淮茹抱著棒梗,拉著小当,快步走回自己那间被炸坏了一半、用木板勉强钉著的屋子。关上门,她才稍微鬆了口气,但心里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 封闭管理……这意味著,她和孩子们,短时间內是別想离开这个院子了。 也好。 至少,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外面……太危险了。 她走到床边,把棒梗放下,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小当的头,勉强笑了笑:“小当,乖,去那边玩。” 小当怯生生地点点头,走到墙角,抱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呆呆地坐著。 秦淮茹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院子里那些持枪巡逻的联防队员,眼神空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烟雾繚绕,气氛压抑。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夹著烟,眉头紧锁。他对面沙发上,坐著几个副厂长和各主要车间的主任,一个个也都面色凝重。 李怀德死了。 这个曾经在厂里呼风唤雨、连杨厂长都要让他三分的副厂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保险柜被搬空,至今凶手没抓到。 人死了,留下的权力真空,却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副厂长的位置,管著人事、后勤、採购等实权部门,油水足,权力大,谁不想坐? 杨厂长当然想安排自己人上去。他看中了生產科的孙科长,为人老实,能力不错,最重要的是,听话。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怀德在厂里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亲信,这些人虽然树倒猢猻散,但还有些能量。更重要的是,李怀德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利益集团,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对这个位置的控制。 这几天,杨厂长已经接到了好几个“上面”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推荐“合適人选”。有推荐財务科长的,有推荐后勤主任的,甚至还有推荐一个刚调来没多久、据说“背景很深”的年轻干部的。 每一个推荐背后,都代表著不同的势力和利益。 杨厂长很头疼。 他不想得罪人,但也绝不想让一个自己控制不住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否则,以后他这个厂长,就真成摆设了。 “大家都说说吧,”杨厂长掐灭菸头,看向眾人,“李副厂长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著。上面催得紧,咱们厂里也得儘快拿出个意见来。”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先开口。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说好了得罪人,说不好更得罪人。 “我觉得,孙科长不错。”最终还是杨厂长的心腹、办公室主任老刘先开了口,“孙科长在生產科干了十几年,熟悉厂里情况,能力也强,让他接李副厂长的班,应该能胜任。” “孙科长是不错,”另一个副厂长慢悠悠地开口,“但李副厂长管的那摊子事,人事、后勤、採购,和生產关係不大。孙科长一直搞生產,怕是……不太熟悉吧?” “是啊,”有人附和,“我觉得財务科赵科长更合適。赵科长管钱管帐,对后勤採购这些门清,接起来顺手。” “赵科长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恐怕挑不起这副担子。”立刻有人反对。 “那后勤部王主任呢?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王主任?他连自己部门都管不好,上次採购那批钢材,质量出问题,他得负主要责任!” “那你说谁合適?” “我看宣传科的刘干事就不错,年轻,有衝劲,还是大学生……” “刘干事?他进厂才几年?资歷太浅!压不住人!”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锅粥。这个推荐这个,那个推荐那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 杨厂长冷眼看著,心里冷笑。 这就是人性。 李怀德活著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围著转。现在人死了,还没凉透呢,就开始抢骨头了。 “行了!”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这是菜市场吗?!”杨厂长厉声道,“李副厂长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急著抢位置?传出去,工人群眾怎么看我们?!” 眾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人选的事,厂里先內部推荐,形成统一意见后,报上级批准。这几天,李副厂长原来的工作,暂时由我和几位副厂长分担。散会!”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杨厂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高耸的烟囱和忙碌的厂区,心里沉甸甸的。 李怀德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轧钢厂这潭深水里。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水下,已经暗流汹涌。 权力斗爭,利益分配,人事安排……每一件都够他头疼的。 更重要的是,那个杀了李怀德的凶手……到底是谁? 是苏澈?还是……厂里某些和李怀德有仇的人? 或者……是外面那些眼红李怀德位置、想趁机上位的人,雇凶杀人? 杨厂长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现在的轧钢厂,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爆。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 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单间,窗帘依旧紧闭,只开著一盏小檯灯。 苏晓晓蜷缩在乾净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沉。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惧和不安,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这是几个月来,她睡得最安稳的几天。 有哥哥在身边,有乾净的房间,有热乎的饭菜,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忍飢挨饿。对於一个十二岁的、经歷了地狱般折磨的女孩来说,这就是天堂。 苏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从街边报栏“顺”来的《四九城日报》,慢慢翻看著。 头版头条,依旧是关於“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维护社会稳定”的社论。下面有几条简讯:某某工厂超额完成生產任务,某某街道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某某领导视察基层…… 没有任何关於李怀瑾死亡、或者黑市火併的消息。 显然,上面把消息压住了。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相反,这种沉默,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苏澈放下报纸,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街上比前几天更加“热闹”了。除了巡逻的公安和民兵,还多了不少穿著便装、但眼神锐利、四处打量的人。这些人,要么是公安的便衣,要么是某些部门派出来“了解情况”的。 显然,李怀瑾的死,让某些人彻底坐不住了。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坐不住就好。 坐不住了,才会动。 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看著熟睡的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 --- 西城分局,临时设立的“李怀瑾案”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因为城南分局的白玲,带著她的人,来了。 两个分局联合办案,市局亲自协调,成立了新的“11·28系列案件联合专案组”,由白玲担任组长,西城分局的赵副局长担任副组长。 此刻,办公室里坐满了人。白玲、赵副局长、老徐、老孙、陈队、周队,以及两个分局的骨干干警。 墙上掛满了新的案件关係图,把易忠海案、爆炸案、李怀德案、常四案、李怀瑾案全部串联了起来,用红蓝黑三种顏色的线条標註著不同的可能关联。 白玲站在黑板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各位,情况大家都了解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从现在开始,我们併案侦查。所有线索、所有资源,共享共用。目標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內,釐清真相,缉拿真凶!”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併案侦查,意味著案件的性质和影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意味著,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先说一下我们这边的进展。”白玲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李怀瑾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李怀瑾案,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都出来了。楼下两个保鏢,李二愣和李三毛,一枪毙命,手法专业。李怀瑾本人,太阳穴中枪,现场没有打斗痕跡,保险柜被搬空。”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初步判断,他杀偽装成自杀的可能性较大。凶手先解决保鏢,再逼李怀瑾打开保险柜,拿走財物,然后逼他『自杀』,或者直接开枪打死他,再偽装现场。” “凶手是苏澈吗?”西城分局的一个干警问。 白玲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確定。” “不確定?”眾人都是一愣。 “现场没有留下指向苏澈的直接证据。”白玲解释道,“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者。作案手法……虽然乾净利落,但和李怀德案、常四案又有细微的不同。更重要的是……”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误导?借刀杀人?灭口?” “我怀疑,”白玲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人,在利用苏澈的名义,或者模仿苏澈的手法,在进行……清洗。” 办公室里一片譁然。 清洗? 什么意思? “从易忠海开始,所有死去的人,都或多或少和苏家旧案有关,或者和李怀德、常四有利益关联。”白玲继续说道,“如果只是苏澈復仇,他的目標应该是那些直接参与伤害他家的人。但李怀瑾呢?他只是李怀德的哥哥,发动过舆论通缉苏澈,但並没有直接参与苏家的事。苏澈杀他,动机有,但不是那么充分。” “而且,”她看向老徐,“徐工刚才也说了,李怀瑾案现场偽装成自杀,这不符合苏澈一贯直接、暴烈的风格。更像是……有人想掩盖什么,或者,想把水搅浑。” 老徐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一点。李怀瑾办公室搜出的那份『处理苏澈相关人员和证据』的备忘录,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包括南锣鼓巷的住户,以及……我们內部可能有问题的人。这份备忘录,李怀瑾为什么要写?是写给谁看的?还是……他自己心虚,留的后手?”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真像白玲和老徐推测的那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苏澈復仇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场涉及多方势力、动机复杂、可能还有內鬼的……连环阴谋。 “所以,我们下一步,”白玲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条线,“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线,继续追查苏澈。他是明面上的目標,不能放鬆。但他很可能已经不在四九城了,或者,隱藏得非常深。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 “第二条线,”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秘密调查李怀瑾、李怀德、常四这三个人的社会关係网,尤其是那些有利益往来重点排查。” 这个任务,更加艰巨,也更加敏感。 万一查出来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但白玲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也是我们破案的唯一可能。如果有人阻挠,或者泄露消息,一律按同伙处理!” 眾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是!” “另外,”白玲看向赵副局长,“赵局,南锣鼓巷那边,还要加强警戒。我怀疑,凶手……或者幕后的人,下一个目標,可能还是那里。” 赵副局长点头:“明白。我亲自安排。” 会议结束,眾人匆匆散去,各自领命行动。 第69章 地下新秩序 夜深了,但四九城的某些角落,才刚刚“醒来”。 城西,一片看似废弃的厂区围墙外,几个不起眼的油毡棚子搭在阴影里,棚子周围或蹲或站著一些沉默的人影,偶尔有手电筒的光快速闪几下,接著是低声的交谈和钱货交割的窸窣声。 这里,就是黑市新的“交易所”之一。 常四的死,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旧有的地下秩序。持续数日的血腥火併,让大大小小的势力元气大伤,但也催生了新的强者。经过一番残酷的洗牌和短暂的僵持后,几个在混乱中壮大的势力终於达成了脆弱的平衡,重新划分了地盘和生意范围。 现在,黑市恢復了运作,甚至……比之前更“热闹”了。 因为之前的混乱,导致不少“硬货”流落出来,价格也出现了波动。一些之前不敢露面的小贩和急需某些物品的人,都趁著这短暂的“和平期”,抓紧时间交易。 苏澈穿著一身半旧的黑色棉袄,脸上蒙著一块深灰色的粗布,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他背著一个半空的帆布包,像大多数来黑市討生活或碰运气的人一样,脚步不紧不慢,在几个油毡棚子之间穿梭。 他没有急著交易,而是先观察。 看哪些摊位人气旺,哪些摊主看起来“靠谱”,哪些角落有暗哨,哪些路线方便撤离。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乾瘦老头,戴著顶破毡帽,蹲在油毡棚子的阴影里,面前摊著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摆著些零碎东西:几把锈跡斑斑的钳子、几卷电线、几个旧轴承、几包用油纸包著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还有……几本封面模糊的小册子。 但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油布角落那几盒“飞马牌”香菸和几瓶贴著外文標籤的罐头,很可能是从哪个仓库“顺”出来的战备物资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盒香菸,掂了掂。 “一块二。”乾瘦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苏澈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一块二毛钱递过去。老头接过钱,迅速塞进怀里,整个过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澈把烟揣进怀里,又拿起一瓶罐头,看了看標籤——英文,画著肉和豆子的图案,应该是午餐肉或者豆子罐头。 “这个呢?” “三块。”老头这回抬了抬眼,打量了一下苏澈蒙著脸的打扮,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显然见惯了。 苏澈又掏出三块钱。 交易完成,他没急著走,而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有『硬皮』吗?” “硬皮”是黑市暗语,指偽造的证件、介绍信、工作证之类的身份文件。 老头眼神闪了一下,没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苏澈几眼,才慢悠悠地说:“那玩意儿……现在查得紧,不好弄。” “价钱好说。”苏澈的声音依旧平淡。 老头沉默了几秒,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先看货,后付钱。” 苏澈点点头。 老头站起身,示意苏澈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油毡棚子,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狭窄小巷。巷子深处,停著一辆破旧的三轮板车,车上盖著脏兮兮的油布。 老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注意,才掀开油布一角,从车斗里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著的长方形物件,递给苏澈。 苏澈接过,打开牛皮纸。 里面是几套“证件”——有盖著某县红章的介绍信,有某工厂的工作证。纸张、印刷、印章,都模仿得有七八分像,不仔细看,很难分辨真偽。 苏澈仔细检查了一下,挑出两套看起来最“真”的:一套是“河北省某县农机厂採购员王建国”,介绍信、工作证齐全,照片空白;另一套是“辽寧省某市钢铁厂技术员赵援朝”,同样手续完备。 “这两套,多少?”苏澈问。 “一套三十,两套五十。”老头报出价格。 苏澈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十元面额,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对著月光仔细看了看真偽,又用手指捻了捻,这才满意地点头,把剩下的证件重新包好,塞回车里。 “还有別的吗?”苏澈又问,“『响器』或者『黑疙瘩』?” “响器”指枪枝,“黑疙瘩”指炸药。 老头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玩意儿谁敢碰?抓住了可是要吃枪子的!再说了,现在公安查得跟筛子似的,连颗子弹都难找!” 苏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经过常四案和李怀瑾案后,公安对枪枝弹药的管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程度。黑市上就算有货,也没人敢轻易拿出来交易。 “行,谢了。”苏澈不再多问,把两套假证件小心收好,转身离开小巷。 他没有立刻离开黑市,而是又逛了几个摊位,用现金买了一些耐储存的压缩饼乾、几盒火柴、几卷绷带和消炎药同样是黑市常见的“战备物资”,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和几根结实的麻绳。 这些东西,加上之前从常四、李怀德、李怀瑾那里缴获的武器和物资,足够他应对大多数突发情况了。 採购完毕,苏澈背著明显沉重了一些的帆布包,准备离开。就在他走到黑市边缘,准备拐进一条更黑暗的胡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別跑!” “拦住他!公安!” 几声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澈眼神一凛,没有回头,加快脚步,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堆放破木箱的角落阴影里,屏住呼吸。 很快,几个穿著便装但动作迅捷的男人追著一个慌不择路的黑影从巷口跑过。黑影手里好像还抓著什么东西,跑得跌跌撞撞。后面追的人显然训练有素,很快就拉近了距离,一个飞扑,把黑影按倒在地。 “老实点!” “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一阵挣扎和呵斥声后,黑影被戴上了手銬,从地上拽起来。手电光照过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色惨白,手里攥著一个小布包,已经被扯开,露出里面几块银元和几张粮票。 显然,是个在黑市做小额交易、被便衣盯上的倒霉蛋。 “带走!”领头的便衣挥挥手。 年轻人被押走了,黑市里原本还在交易的人群像受惊的鸟兽,瞬间四散,钻进了各个角落和巷子。油毡棚子里的摊主们也动作麻利地收起东西,消失在黑暗中。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热闹”的黑市,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破摊位和满地垃圾。 苏澈依旧躲在阴影里,没有动。 他知道,公安的便衣可能还在附近,等著抓“漏网之鱼”。 果然,过了几分钟,又有两个穿著普通衣服但眼神锐利的男人从巷口慢慢走过,手电光在周围的角落里扫射。 苏澈的身体贴紧了冰冷的墙壁,帆布包被他轻轻放在脚边,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白朗寧的枪柄。 如果被发现…… 所幸,手电光只是从他藏身的角落一扫而过,没有停留。两个便衣低声交谈了几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確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苏澈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背起帆布包,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没有直接回城西的旅社,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不时停下来倾听身后的动静,確认没有被跟踪。 最终,他来到城南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荒地。这里以前是片乱坟岗,后来平整了一部分,但依旧荒芜,很少有人来。 苏澈找到一处半塌的砖窑,钻了进去。 窑洞里很黑,但苏澈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摸黑走到最里面,搬开几块鬆动的砖头,露出一个不大的空洞——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一个隱秘藏物点。 他把帆布包里大部分东西——压缩饼乾、罐头、药品、匕首、麻绳,以及那两套新买的假证件,都放了进去,只留下一些现金和少量必需品。然后又从空洞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之前藏在这里的部分金条。 把东西重新分配好,藏好洞口,苏澈这才离开砖窑,再次融入夜色,朝著城西旅社的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夜更深了,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著惨白的光,把那些被炸坏的房屋和残破的灵棚映照得更加阴森。 联防队员们两人一组,在院子里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也带著一种程式化的疲惫。连续多天的警戒,让这些原本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们也有些撑不住了。眼神不再锐利,脚步变得拖沓,甚至有人偷偷靠著墙根打盹。 秦淮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棒梗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小当睡在另一头,偶尔发出轻微的梦囈。 她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李怀德死了,李怀瑾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许大茂?聋老太太?还是……她自己? 外面那些联防队员,真的能保护他们吗? 苏澈……他现在在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还有,院里那些死去的、受伤的人,他们的家属以后怎么办?街道办送来的那点粮食,够吃多久? 无数的问题,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看著窗外院子里晃过的手电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如果她现在偷偷跑出去,带著两个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跑?往哪儿跑? 她没有介绍信,没有钱,没有粮票,带著两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而且,外面现在乱成这样,到处都是公安和联防队,她能躲得过吗? 更重要的是……她跑了,那些联防队员会怎么想?公安会怎么想?会不会把她当成苏澈的同伙?或者,当成下一个追捕目標? 她不敢冒险。 只能继续待在这个看似安全、实则像监狱一样的院子里,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隔壁,许大茂也没睡。 他缩在被窝里,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面的动静。 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脚步声,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他怕。 怕苏澈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枪崩了他。 怕公安突然衝进来,把他当成同伙抓走。 怕院里其他人,为了自保,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收易忠海那二十块钱封口费?为什么要掺和进这摊烂事里?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只能祈祷,祈祷公安儘快抓到苏澈,祈祷这场噩梦早点结束。 聋老太太的屋里,灯还亮著。 她没有睡,而是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把旧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自己花白稀疏的头髮。动作很慢,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负责看守她的那个联防队员已经靠在门边的椅子上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老太太梳完了头,把梳子放在炕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寂静的院子。 她的目光,在那些被炸坏的房屋上停留了很久,又在那些巡逻的联防队员身上扫过,最后,望向了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嘴里,低声念叨著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没人听过的歌谣。 --- 城西旅社。 苏澈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拉好窗帘。 苏晓晓还在熟睡,对哥哥的离开和返回毫无察觉。 苏澈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走到洗脸盆前,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第70章 许大茂死了 连续多日的严密布防,让四合院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但铁桶总有缝隙,而对於苏澈这样经验丰富的猎手来说,找到缝隙只需要耐心和细致的观察。 许大茂,就是那个缝隙。 作为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可能像普通住户那样被彻底关在院里。厂里需要他下乡、去兄弟单位放电影,街道偶尔也需要他配合宣传。儘管公安和联防队三令五申要求他减少外出,但总有推脱不掉的时候——比如今天,厂宣传科临时通知他,需要去郊区的红星公社取一份“重要的宣传材料”。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苏澈潜伏在四合院对面一处废弃阁楼上,用从黑市买来的望远镜,清楚地看到许大茂推著自行车出门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张。他腰间的衣服下,明显鼓起一块不自然的形状——那是枪。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很沉。 不是去取材料。 是去送东西,或者……转移东西。 苏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记得很清楚,许大茂是李怀德生前的狗腿子之一,当初收钱封口,后来又帮著李怀德做些见不得光的跑腿活。李怀德死后,许大茂嚇得魂不附体,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但狗改不了吃屎。李怀瑾死后,他那家人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些见不得光的財產需要转移,需要有人帮忙处理。而许大茂这种胆小怕事又有点门路、还在李怀德手下干过“脏活”的人,无疑是最合適的“信使”兼“替罪羊”。 “蠢货。”苏澈低声自语,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地滑下阁楼,像一道影子,远远跟了上去。 许大茂骑著那辆二八永久,出了南锣鼓巷,没有往轧钢厂方向去,而是径直往城北方向骑。他骑得很快,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苏澈不紧不慢地跟著,保持著足够的距离,利用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做掩护。他今天的打扮很普通,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戴著一顶破毡帽,脸上还抹了点煤灰,看起来就像一个赶路的工人。 出了北城门,路上的行人车辆明显少了。许大茂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在拼命蹬车。他要去的地方是北郊一片废弃的砖窑厂附近,那里有几户零散的农家,其中一户住著他的一个“相好”——一个丈夫在外地工作的年轻寡妇。许大茂以前经常藉口“下乡放电影”,去那里廝混。那里偏僻,安静,不容易被人发现,是个藏东西或者接头的好地方。 但他不知道,死神已经跟了他一路。 越往郊外走,路越差,四周也越来越荒凉。时值初冬,田野里一片枯黄,树木光禿禿的,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许大茂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於在一片废弃的砖窑厂附近停了下来。他喘著粗气,把自行车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远处,那几户农家零星地散布在田野边缘,炊烟裊裊,看起来平静而安寧。 但许大茂心里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他摸了摸腰间那把硬邦邦的手枪,又看了看自行车后座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咽了口唾沫。 这趟差事,他本来打死也不想接。 李怀瑾的家人(实际上是李怀瑾生前的情妇和几个心腹)昨天找到他,威逼利诱,让他帮忙把这包东西送到城外这个地址,交给一个“姓王的亲戚”。报酬是两千块钱,以及“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许大茂知道这里面的风险。李怀瑾刚死,公安盯得正紧,这时候转移財物,简直是往枪口上撞。但他没办法。他知道李怀瑾太多秘密,也拿过李怀瑾太多好处。如果他不答应,李怀瑾的家人隨便抖出点东西,就够他喝一壶的。 更何况,那两千块钱的诱惑实在太大。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离开四合院那个鬼地方,去外地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所以,他硬著头皮接下了这趟要命的差事。 一路提心弔胆,总算到了地方。许大茂鬆了口气,正准备推著自行车往最近的那户农家走—— “许大茂。” 一个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许大茂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南锣鼓巷,在无数个噩梦里,他都听过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身,同时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土墙后闪了出来,动作快得像鬼魅! 许大茂甚至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看到一双冰冷得像寒潭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苏澈?!”许大茂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他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地拔枪。但因为手抖得厉害,拔了两次才把枪从腰间抽出来,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一步步走近的黑影。 “別……別过来!”许大茂嘶吼道,枪口乱晃,“你再过来我开枪了!” 苏澈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他大约五米远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许大茂,”苏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上次匆忙,把你给忘了。这次,你跑不了。” 许大茂的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握著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强撑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 “苏澈!你……你別找死!我现在有枪!你再敢动一下,我……我一枪崩了你!” 他色厉內荏,但眼神里的恐惧却出卖了他。 苏澈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著点怜悯和嘲弄的笑。 “怎么,”他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请教,“你们这些蠢货,都以为拿著枪,就能杀了我?” 许大茂被这话噎得一愣,隨即更加愤怒和恐惧:“你……你少他妈装神弄鬼!老子……老子不是易忠海,不是李怀德!老子今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澈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就两步。 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三米。 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上炸响,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几只乌鸦。 但子弹……打偏了。 不是许大茂瞄准的问题,而是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苏澈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微微侧身,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打在了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蓬尘土。 许大茂愣住了,隨即更加疯狂,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但每一枪,都差了那么一点。 苏澈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恰好避开了子弹的轨跡。三颗子弹,两颗打空,一颗擦破了他胳膊上的衣服,但连皮都没蹭破。 许大茂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 “咔、咔、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六颗子弹……全打空了?! 这怎么可能?! 苏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他甚至能闻到苏澈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硝烟和尘土的味道,能看清苏澈眼睛里那种冰冷的、毫无人类情感的光芒。 “怎么,”苏澈轻声问,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手抖了?” 许大茂的手確实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想后退,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开枪啊,”苏澈继续说著,像是在鼓励,“你不是很厉害吗?当初收易忠海钱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帮著李怀德跑腿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来啊,我就站在这里。” 许大茂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这样的,”苏澈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怜悯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拿著枪,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苏澈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许大茂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胸口微微一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低头。 胸口,心臟的位置,钉著一枚钢钉。 普通的、用来钉木板的钢钉,大概三寸长,半截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一小截带著锈跡的尾部露在外面。 没有血。 至少,现在还没有。 许大茂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著苏澈,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为什么……不疼? 苏澈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痛苦和扭曲的表情。他想张嘴,却喷出了一口血沫。他伸手想去拔那枚钢钉,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仰面倒下,“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眼睛还睁著,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恐惧,以及……一丝终於解脱的茫然。 血,这才缓缓地从钢钉周围渗出来,染红了他胸口的棉袄。 苏澈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合上了许大茂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检查许大茂身上的东西。 腰间那把打空了子弹的五四式手枪,苏澈拿起来看了看,成色很新,应该是李怀德或者李怀瑾给他的。弹匣是空的,但许大茂身上应该还有备用的子弹。 苏澈在他口袋里摸了摸,果然摸出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还有一些零钱和粮票。 他把手枪和弹匣收好,又去解许大茂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个帆布包。 包很沉,用麻绳捆得结实实。 苏澈用匕首割断麻绳,打开帆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捆“大团结”——十元面额,每捆一千张,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捆,也就是十五万! 旁边还有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一共二十根,每根大约一两。 除此之外,还有几块手錶、一些票据,以及几封没有拆开的信。 苏澈把现金、金条、手錶、票据全部拿出来,装进自己带来的一个更大的帆布包里。那几封信,他拆开看了看,是李怀瑾的家人写给那个“姓王的亲戚”的,內容无非是“东西送到,速速处理,以后联繫”之类的暗语,没什么价值。苏澈把信撕碎,隨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许大茂的尸体。 想了想,他走过去,把尸体拖到旁边一个废弃的砖窑洞里,用一些碎砖和杂草稍微掩盖了一下。虽然瞒不了多久,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然后,他推起许大茂那辆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况还不错,能骑。 他把装满財物的帆布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翻身骑上车,朝著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蹬去。 风吹过荒野,捲起尘土和枯叶,很快掩盖了地上的血跡和挣扎的痕跡。 远处,那几户农家依旧炊烟裊裊,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呱呱”叫著,为这片荒凉的田野,增添了几分悽厉和不安。 苏澈骑著自行车,很快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 他下一个目的地,不是城西的旅社。 而是城南,另一处他早就准备好的、更加隱蔽的落脚点。 许大茂死了。 名单上,又少了一个。 但苏澈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李怀瑾的家人还在,那个“姓王的亲戚”还在,四合院里剩下的人还在,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还在,公安內部可能存在的“內鬼”还在…… 血债,还没偿清。 他的路,也还没走完。 但至少今天,他收穫颇丰。 十五万现金,二十根金条,加上之前从李怀德、李怀瑾、常四那里缴获的,他现在手里的財富,已经足够他和妹妹舒舒服服地过好几辈子了。 但这还不够。 他不仅要活著,还要让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付出代价。 苏澈的目光,投向远方四九城模糊的轮廓,眼神冰冷而坚定。 风暴,还在继续。 而他,依旧是那个执棋的人。 第71章 惊慌的姐弟 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里点起了稀稀落落的煤油灯光。 自从实行封闭管理以来,这个院子就像一座孤岛,被时间和恐惧冻结在了爆炸发生后的那一刻。灵棚还在,白布幔子在夜风中无力飘荡。被炸坏的房屋用木板钉著,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扭曲狰狞的阴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混合著冬夜的寒气,钻进每一个人的毛孔里。 联防队员们依旧在院子里巡逻,但人数比前几天又少了些——黑市那边的混乱还没完全平息,抽调过去的人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剩下的几十个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值守,眼睛里都熬出了血丝,动作也带著一种程式化的疲惫。 秦淮茹坐在自家门槛上,借著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缝补著一件破旧的棉袄。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动作机械而麻木。棒梗靠在她腿边睡著了,小当蹲在墙角,抱著那个破布娃娃,呆呆地看著院子里晃过的手电光。 时间,在这里变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秦姐,还不睡啊?”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巡逻路过,停下来打了个招呼。他姓刘,才十八岁,刚进联防队不久,脸上还带著点未脱的稚气。这几天负责秦淮茹家附近的警戒,偶尔会跟她说几句话。 秦淮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快了,缝完这点就睡。小刘,你们也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小刘摇摇头,压低声音,“秦姐,你说……那个苏澈,还会不会回来?”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隨即又继续缝补,声音很轻:“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许大茂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虽然以前他也经常下乡放电影,一两天不回来是常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唉,”小刘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这么守著,人都快熬干了。” 秦淮茹没接话。 是啊,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和孩子,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不知道哪一天,笼子就会被掀开,或者……被彻底砸碎。 “小刘!磨蹭什么呢!过来换岗!”远处传来队长的呵斥声。 “来了来了!”小刘应了一声,对秦淮茹点点头,“秦姐,我走了,你也早点睡。” 看著小刘跑远的背影,秦淮茹放下手里的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许大茂……到底去哪儿了?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街道办的会议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九十五號院安全保卫工作指挥部”。墙上掛著院子平面图和人员布防图,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记录。 周队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许大茂还没回来?”他问坐在对面的张主任。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摇头:“没有。下午轧钢厂宣传科打电话来问,说许大茂今天应该去郊区红星公社取一份材料,但那边说根本没见到人。我让人去他可能去的几个地方问了,都说没看见。” 周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大茂在这个敏感时期擅自外出,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人还失踪了…… “他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周队问旁边一个负责院门守卫的联防队员。 那队员想了想,回答道:“他说是厂里有紧急任务,要去郊区取材料,最晚晚上就回来。还拿出了轧钢厂宣传科开的证明。” “证明呢?” “我们检查了,是真的。”队员肯定地说,“盖著轧钢厂宣传科的红章,还有科长的签字。” 周队沉默了片刻,又问:“他带了什么东西?” “就一个挎包,不大,看起来没什么特別的。哦,对了,”队员补充道,“他还推著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说是放电影用的机器和胶片。” 帆布包…… 周队心里一动。 许大茂一个放映员,下乡放电影带机器胶片很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带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出去,然后人不见了…… “周队长,”张主任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周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也许真是被什么事耽误了。现在外面乱,我们人手又紧,不能轻易把人撒出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万一……他是自己跑了呢?” 张主任一愣:“跑了?他跑什么?” “许大茂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周队冷笑一声,“贪財好色,胆小怕事。李怀德死了,李怀瑾也死了,他知道那么多秘密,能不害怕?说不定,是借著取材料的名义,跑路避风头去了。” 这个推测,不无道理。 许大茂这种人,在生死关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是,”张主任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是被……” 他没说完,但周队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许大茂不是自己跑了,而是……被人干掉了呢? 像易忠海、李怀德、常四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先观察。”周队最终做出了决定,“加强院里的警戒,尤其是剩下的那几个重点保护对象——秦淮茹、聋老太太,还有刘家、阎家剩下的人。至於许大茂……再等两天。如果两天后还不回来,就报失踪,让上面派人去查。” “明白了。”张主任点头。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周队独自站在指挥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许大茂的失踪,会不会是……下一个信號? 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凶手,或者那伙人,是不是又开始行动了? 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秦淮茹?聋老太太?还是……院里其他还活著的人? 周队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白玲那边併案侦查,压力巨大,但进展缓慢。黑市的混乱牵扯了太多精力,李怀瑾案的线索又扑朔迷离。而苏澈,依旧杳无音讯。 这个案子,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院子,保护好剩下的人。 至少,不能再让凶手得逞了。 --- 城北,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民区。 这里住的都是些普通工人和干部家属,房子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筒子楼,灰扑扑的,没什么特色。 其中一栋筒子楼的三层,最靠里的一个单元,此刻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两个女人相对而坐,脸色都很难看。 年纪大些的,四十来岁,穿著深蓝色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和眉宇间的愁容,显示著她的疲惫和焦虑。她是李怀瑾的妻子,王鹤。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和王鹤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精明,甚至带著点油滑。他是王鹤的弟弟,王富贵,也就是李怀瑾生前那个“姓王的亲戚”。 “姐,”王富贵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都一天了!许大茂那小子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说……他会不会是带著东西跑了?!” 王鹤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许大茂没那个胆子。”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鬱。 “没胆子?”王富贵急了,“姐!那可是十五万现金,二十根金条!还有姐夫留下的那些手錶、票证!这么多钱,够他花几辈子了!换了谁,谁能不动心?!” “动心是一回事,有没有命花是另一回事。”王鹤冷冷地说,“许大茂知道我们太多事。他要是敢吞了那些东西,別说我们不会放过他,就是公安那边,隨便抖出点东西,也够他枪毙十次了。他不是傻子,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王富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是啊,许大茂那种胆小如鼠的人,平时在厂里偷奸耍滑、占点小便宜还行,真要他吞下这么大一笔黑钱,他未必有那个胆量和本事。 “那……那他现在人在哪儿?”王富贵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说好了昨天下午送到城外老地方,我等了一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姐,这事儿……不对劲啊!” 王鹤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確实不对劲。 许大茂虽然胆小,但办事还算靠谱。尤其是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他应该知道轻重缓急。现在人不见了,东西也没送到,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出事了。 第二,他被什么事绊住了,暂时脱不开身。 无论是哪种,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姐夫留下的那些东西,现在全在许大茂手里。”王富贵的声音带著哭腔,“姐,那可是姐夫半辈子的积蓄,还有……还有那些帐本、信件的备份!要是落到公安手里,或者落到……那些人手里,我们就全完了!” 王鹤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闭嘴!”她低喝一声,“慌什么?!” 王富贵被她的气势震住,不敢再吭声。 王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怀瑾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保险柜里的现金、金条、帐册全被搬空了,现场偽装成自杀。公安现在盯得紧,上面也有人开始施压。她和弟弟之所以急著把剩下那些藏在別处的財物转移走,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些帐册和信件的备份,更是要命的东西。里面记录著李怀瑾这些年和一些“朋友”的利益往来,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不仅仅是她家破人亡的问题,可能引起一场地震。 所以,必须儘快把这些烫手山芋处理掉。 原本计划让许大茂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把东西送到城外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处理。 但现在……许大茂失踪了。 “你確定,”王鹤看向弟弟,“许大茂昨天是按时出门的?” “確定!”王富贵连忙点头,“我亲眼看著他推著自行车,驮著那个帆布包,从四合院出来的。我还远远跟了一段,看他確实是往北城门方向去了。” “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王富贵回忆著,“他骑得很快,一直没停。我跟著跟丟了,就先去了老地方等。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人。” 王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来,许大茂是在出城之后,才出事的。 是遇到了劫道的?还是……被人盯上了? 如果是劫道的,那些匪徒只要钱,不会管许大茂的死活。许大茂丟了东西,肯定不敢声张,只能跑路。这样的话,那些財物虽然没了,但至少帐册和信件备份可能还在,许大茂为了保命,应该不会轻易交出去。 但如果是被人盯上了…… 王鹤的心沉了下去。 谁会在这种时候,专门盯上许大茂? 公安?还是……那些和苏澈有关的人? 或者……是姐夫生前的政敌,想趁火打劫? 无数种可能,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思维。 “姐,现在我们怎么办?”王富贵小心翼翼地问。 王鹤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两条路。” “第一,继续等。也许许大茂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过两天就会联繫你。” “第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许大茂真的出事了,或者带著东西跑了,我们必须立刻切断所有和他的联繫,销毁一切可能指向我们的证据。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亲自去一趟城外老地方,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跡。如果……如果许大茂真的死在那儿了,尸体必须处理掉,不能让人发现。” 王富贵的脸色白了白:“姐……我……我一个人去?” “不然呢?”王鹤冷冷地看著他,“难道还要我陪你去?” “可是……万一……万一那里有公安,或者……凶手还在呢?” “所以你要小心。”王鹤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用油布包著的手枪,推到他面前,“拿著,防身。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什么都不要管。” 王富贵看著那把枪,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手接了过来。 “另外,”王鹤补充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儘量减少联繫。你那边,把所有和姐夫、和我有关的东西,全部处理乾净。尤其是那些帐本、信件,一份都不能留。” “明白了。”王富贵点点头,把枪揣进怀里,匆匆离开了。 王鹤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复杂。 丈夫死了,弟弟靠不住,那些所谓的“朋友”现在避之唯恐不及。 她一个寡妇,带著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儿子,守著丈夫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还有那些隨时可能爆炸的秘密…… 前途,一片黑暗。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李怀瑾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干部时,对她说的话:“阿鹤,跟著我,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好日子?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那些用权力和金钱堆砌起来的好日子,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全没了。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可能到来的清算。 王鹤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得像一滩烂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为了儿子,也为了……活下去。 她必须撑下去。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 城南,一处更加隱蔽的落脚点。 这是一间独门独院的老房子,位於一条死胡同的最深处,周围都是些早就没人住的空房子。房子很旧,青砖灰瓦,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看起来像座鬼屋。 但苏澈选中这里,正是看中了它的隱蔽和荒凉。 他把许大茂那辆自行车藏在院子的枯井里,用杂草盖好。然后提著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进了正屋。 屋里同样破败,积满了灰尘,蜘蛛网掛得到处都是。但苏澈之前已经简单收拾过,在里间搭了一张简易的床铺,用塑料布封住了漏风的窗户,还准备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开始清点今天的“收穫”。 十五捆大团结,每捆一万,一共十五万。 二十根小黄鱼,成色很好。 几块手錶,有国產的,也有进口的。 一些粮票、布票、工业券。 还有那把许大茂的五四式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苏澈把这些东西和之前藏在別处的財物放在一起,现在他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三十万,金条超过七十根,再加上那些手錶、票证、外匯券……总价值难以估量。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財富。 足够他和妹妹隱姓埋名,在任何地方过上富裕安稳的生活。 但苏澈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他把东西重新包好,藏进屋里一个早就挖好的地洞里,盖上木板,又用破柜子压住。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的一角,看向外面。 夜色浓重,万籟俱寂。 只有远处的狗吠声偶尔传来,更添几分荒凉。 许大茂死了。 李怀瑾的家人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公安那边,估计也快发现许大茂失踪了。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加强搜捕?还是……改变策略? 苏澈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名单上的人,还剩下几个。 秦淮茹,聋老太太,刘家剩下的人,阎家剩下的人,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內鬼”。 以及,李怀瑾的家人。 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苏澈放下塑料布,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復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从跟踪许大茂出城,到荒郊截杀,再到处理尸体、转移財物……有没有留下破绽? 许大茂的尸体虽然藏起来了,但瞒不了多久。一旦被发现,公安肯定会顺著线索查下去。 李怀瑾的家人发现许大茂失踪,肯定会慌,会採取行动。他们手里可能还有別的把柄,或者……知道更多秘密。 这些,都可能成为新的变数。 但苏澈不担心。 混乱,才是他最好的掩护。 水越浑,鱼才越好摸。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搅动这潭水,让更多藏在暗处的鱼,自己跳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窗外的风,更大了。 吹得破旧的窗欞“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但苏澈,已经睡著了。 睡得平静而深沉。 仿佛外面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只有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著他內心深处的警惕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第72章 钉杀 许大茂失踪的第三天。 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终於在四合院里激起了第一圈明显的涟漪。 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压抑的猜测。但到了第三天中午,当两个负责送饭的街道办干事在院子里交头接耳,被耳朵尖的住户隱约听到“尸体”、“北郊”、“像许大茂”这几个词后,恐慌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许大茂……好像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出去取材料了吗?” “取什么材料!有人看见……在北郊的砖窑厂那边,发现一具尸体,穿著轧钢厂的工作服,像许大茂……” “我的老天爷……又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易忠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壹大妈,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现在又轮到许大茂了?” “下一个会是谁?秦姐?还是咱们?” 中院的水池边,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妇女压低了声音,眼神惊恐地交流著。她们不敢大声说,但颤抖的手和煞白的脸色,暴露了內心的恐惧。 秦淮茹正在自家门口晾衣服,听到这些议论,手里的湿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几秒钟,才弯下腰捡起来,手却在不住地颤抖。 许大茂……死了? 那个胆小怕事、贪財好色的许大茂,也死了? 怎么死的? 是苏澈?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忽然想起了许大茂出去那天早上,推著自行车,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还有他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当时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厂里有急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去取材料的样子。 他是去干什么? 送东西?跑路?还是……被人叫出去了? 秦淮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许大茂真是被人叫出去然后杀掉的,那叫他的那个人,或者那伙人,肯定和最近的这些命案有关。 而许大茂知道什么?他参与了什么? 会不会……也牵扯到自己? 这个念头让秦淮茹浑身发冷。 她强撑著把衣服晾完,快步走回屋里,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 棒梗和小当还在睡觉,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知道真相。 秦淮茹走到床边,看著熟睡的儿子和女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要去找聋老太太。 这个院子里,如果说还有谁可能知道些什么,可能看透些什么,那只有她了。 --- 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指挥部。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周队抓起听筒:“餵?我是周建国。” “周队!我是西城分局刑侦科的小王!”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在北郊废弃砖窑厂附近发现一具男尸!初步辨认,可能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的住户许大茂!白组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您也立刻过去!” 周队的心“咯噔”一下。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位置!我马上到!” 记下地址,周队扔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张主任听到动静,也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周队,怎么了?” “许大茂找到了。”周队脚步不停,“死了。” 张主任脸色一白:“死了?!在哪儿?” “北郊砖窑厂。白玲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赶过去。你在这边守著,加强警戒,尤其是剩下的那几个重点保护对象,一个都不能出事!” “明白!” 周队跳上吉普车,司机早已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一路上,周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许大茂死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在这个全城搜捕凶手的节骨眼上,又死了一个。 而且死的还是四合院里的人。 这意味著什么? 凶手的目標,果然还是四合院! 而且,他根本没有因为院子的严密布防而退缩,反而用更隱秘、更狡猾的方式,继续著杀戮! 许大茂是怎么出去的?为什么出去?出去见了谁?为什么会被杀在北郊?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周队的心上。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扬起的尘土在车后形成一道黄色的烟龙。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开到了北郊那片废弃的砖窑厂附近。 现场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停在路边,穿著制服的公安和穿著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忙碌。远处,一些附近的村民和路人被拦在外,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著。 周队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內的白玲。 她穿著深蓝色的列寧装,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正和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法医低声交谈著。 “白组长!”周队快步走过去。 白玲转过头,看到周队,点了点头:“周队,来了。” “情况怎么样?”周队问。 “你自己看吧。”白玲侧身,示意他看向警戒线中心。 那里,几个干警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具尸体从砖窑洞里抬出来,放在一张铺开的布上。 尸体穿著深蓝色的轧钢厂工作服,已经有些僵硬,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草。但那张脸,周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许大茂。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著一种混合著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队蹲下身,仔细查看。 尸体表面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伤痕,衣服虽然脏,但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撕扯痕跡。 “怎么死的?”周队抬头问法医。 法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经验丰富。他蹲在尸体另一边,手里拿著放大镜,正在仔细检查尸体的胸口位置。 “很奇怪。”孙法医皱著眉头,“表面看,没有致命外伤。没有刀伤,没有枪伤,没有勒痕,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跡。” 周队的心一沉:“那是怎么死的?中毒?突发疾病?” “也不太像。”孙法医摇摇头,“尸体的姿势很自然,像是突然倒地死亡。而且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大概在两天前的下午到傍晚之间。” 两天前……正是许大茂出门的那天。 “等等。”孙法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拿起镊子,轻轻拨开尸体胸口工作服上的一小块泥土。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白玲和周队同时问。 孙法医没说话,只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细细的、带著锈跡的金属杆。 那是一枚钢钉。 普通的、用来钉木板的钢钉,大概三寸长,半截已经没入了尸体的胸口,只留下一小截带著锈跡的尾部,刚才被泥土和衣服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队的瞳孔骤然收缩。 钢钉?! “这里还有。”孙法医又发现了什么,用镊子指著钢钉周围,“你们看,衣服上这个破口,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尖锐物体瞬间刺穿。而且,破口周围没有明显的血跡。” 他抬起头,看向白玲和周队,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许大茂是被这枚钢钉,精准地钉入心臟,瞬间死亡的。因为伤口很小,而且钢钉堵住了血管,所以几乎没有出血。”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惊呆了。 钢钉……钉入心臟? 这是什么杀人手法?! “这……这怎么可能?”周队失声道,“一枚钢钉,徒手钉入心臟?这需要多大的力量和精准度?!” 孙法医指著钢钉。他顿了顿,补充道:“凶手的力量很大,手法也很准。钢钉几乎是垂直钉入,深度恰到好处,正好刺穿心臟,但又不至於从后背穿出。这种手法……很专业,也很残忍。” 白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钢钉……钉杀…… 这让她想起了易忠海的斧杀,想起了炸药刘的爆头,想起了常四的钝器击杀…… 每一次,凶手的手法都不一样,但都同样残忍,同样……带有一种强烈的个人风格。 “是苏澈吗?”周队下意识地问。 白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不確定。” “为什么不確定?”周队追问,“这种手法,这种残忍程度,除了他还能有谁?” “因为太刻意了。”白玲低声说,“之前的案子,凶手虽然手法残忍,但都是『实用主义』——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杀人。斧头、枪、钝器,都是常见的凶器。但钢钉……这不是常见的杀人工具。” 她看向那枚被孙法医用证物袋小心装起来的钢钉,眼神复杂: “用钢钉杀人,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是一种標记。” “標记?”周队一愣。 “对。”白玲点头,“標记凶手,或者……標记某种信息。”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荒凉的田野和废弃的砖窑厂: “许大茂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为什么单独出门?他带著什么东西?凶手为什么用钢钉杀他?这些,都是问题。” 周队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案子,可能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复杂。 “现场勘查过了吗?”白玲问旁边一个技术科的干警。 “初步勘查过了。”干警匯报,“发现尸体的砖窑洞里有拖拽痕跡,应该是凶手把尸体拖进去的。外面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但都被破坏了,很难辨认。另外,在距离尸体大概五十米外的土路上,发现了一些自行车轮胎的痕跡,很新,和许大茂那辆永久牌二八车的轮胎花纹基本吻合。” “自行车呢?”周队问。 “没找到。凶手可能骑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还有別的发现吗?” “暂时没有。这一带太荒凉,平时很少有人来,也没找到目击者。” 白玲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现场能找到的线索,恐怕也就这些了。 凶手很狡猾,处理得很乾净。 “把尸体运回去,做详细解剖。”她对孙法医说,“重点检查那枚钢钉,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还有,检查许大茂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有没有中毒跡象,胃內容物也要分析。” “明白。” “另外,”白玲看向周队,“周队,你带几个人,在附近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沿著那条土路,看能不能找到自行车,或者其他线索。” “好。” 安排完这些,白玲独自走到警戒线边缘,看著远处那些围观的村民和路人。 阳光照在枯黄的田野上,反射著刺眼的光。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原,刚刚吞噬了一条人命。 而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正冷眼看著他们忙忙碌碌。 或者,早就远走高飞。 白玲握紧了拳头。 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对手太狡猾,太残忍,也太……了解他们。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软肋上,让他们疲於奔命,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著。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必须改变策略。 不能再被凶手牵著鼻子走了。 她要主动出击。 哪怕……冒一些风险。 白玲的目光,投向四九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要回四合院。 去见见那些还活著的人。 尤其是……那个可能知道最多秘密的聋老太太。 也许,从她那里,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 四合院,聋老太太屋里。 秦淮茹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轻轻敲了敲门。 “老太太,是我,淮茹。” 屋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神依旧浑浊,但似乎比平时清明了一些。 “淮茹啊,进来吧。”老太太侧身让开。 秦淮茹端著粥走进去,把碗放在炕桌上。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齐。炕上铺著洗得发白的被褥,墙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毛主席像,窗台上摆著一盆早就枯死的仙人掌。 负责看守老太太的那个联防队员不在——被临时调去別处帮忙了。 “老太太,喝点粥吧,刚熬的,热乎。”秦淮茹低声说。 老太太在炕沿上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然后放下勺子,看著秦淮茹: “淮茹啊,你有事。”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秦淮茹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没……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悲悯: “別骗我了。你脸上的表情,跟院里那些人一样,都写满了害怕。是不是……又出事了?” 秦淮茹咬著嘴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点了点头: “听说……许大茂死了。在北郊,被人用钢钉……钉死了。”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老太太的心上。 老太太握著勺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静,只是嘆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老太太,”秦淮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著老太太的眼睛,“您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从易大爷开始,到许大茂,死了这么多人,您一定知道些什么!”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淮茹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活的年头长,见的事情多。有些事,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秦淮茹追问,“现在都死这么多人了!再不说,下一个可能就是您,就是我,就是院子里的其他人了!” 老太太看著她,眼神复杂: “淮茹啊,你以为说了,就能活吗?” 秦淮茹愣住了。 “这个院子里的人,”老太太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几个是乾净的?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还有你那个死鬼丈夫,东旭。他们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贾东旭跟著易忠海,没少干那些欺压邻里、损人利己的齷齪事。她也知道,易忠海他们和外面的某些人勾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甚至,苏家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內情。 但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那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依靠。因为她要在这个院子里活下去,就不能得罪那些掌权的人。 “人都自私。”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为了活下去,为了过得更好,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忍。可是啊……淮茹,有些债,是躲不掉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淮茹的声音带著哭腔,“就这么等死吗?” 老太太摇摇头,眼神望向窗外,望向院子里那些巡逻的联防队员: “等吧。等该来的人来,等该还的债还清。至於能不能活……”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秦淮茹: “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说完,她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喝起了粥。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老太太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渐渐熄灭了。 等。 又是等。 可是,她还能等多久? 她的孩子,还能等多久?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而窗外,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 第73章 白玲的猜测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重。 白玲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许大茂的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周队、陈队、老徐、老孙,以及从西城分局抽调过来的赵副局长和几个骨干,都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一个个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清晰的烟柱——几乎每个人都在抽菸,试图用尼古丁缓解內心的焦虑和疲惫。 “情况就是这样。”白玲合上报告,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许大茂,男,轧钢厂电影放映员,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住户。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天前,也就是本月十五號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死因:心臟被一枚三寸长的普通钢钉刺穿,瞬间死亡。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跡,尸体被拖进废弃砖窑洞掩藏。他出门时携带的一个帆布包不见了,骑的一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也没有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现在的问题是:第一,许大茂为什么在那个敏感时期单独外出?第二,他带走的帆布包里装了什么?第三,凶手为什么用钢钉这种罕见的方式杀人?第四,自行车和財物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烟雾在无声地升腾。 老徐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第一个开口:“许大茂的外出证明是真的,轧钢厂宣传科確实开了一张去红星公社取材料的介绍信。” “如果是送东西,”陈队提出疑问,“那接东西的人是谁?为什么没拿到东西?还是说……东西已经被拿走了,许大茂是被灭口的?” “都有可能。”老徐揉了揉太阳穴,“现场没有找到那个帆布包,说明凶手拿走了。至於凶手是接货的人,还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好说。” 白玲看向孙法医:“孙工,钢钉上有什么发现吗?” 孙法医摇摇头:“钢钉是最普通的那种,五金店、木匠铺到处都有卖,来源无法追查。上面没有提取到指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钢钉刺入的角度和力度……很专业,几乎是一击毙命。凶手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 “苏澈?”周队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又是这个名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从作案手法看,”老徐缓缓分析,“乾净利落,手法特殊,確实像苏澈的风格。用钢钉杀人……虽然罕见,但结合他之前用斧头、钝器、枪械等各种方式,似乎也不奇怪。这个人,好像对杀人工具没什么偏好,什么顺手用什么。” “但也有不符合的地方。”赵副局长开口了,他是西城分局的,对李怀瑾案了解更多,“李怀瑾案现场偽装成自杀,手法相对『温和』。而许大茂案,用钢钉钉杀,又显得过於残忍和刻意。这不像同一个人的行为模式。” “也许……他是在进化?”陈队猜测,“或者,根据不同的目標,选择不同的方式?” “更可能的是,”白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凶手……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从易忠海案开始,到现在的许大茂案,死者身份不同,作案手法不同,但都围绕著苏家旧案和相关的利益网络。”白玲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案件关係图前,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如果我们假设,有一个核心的復仇者——苏澈,他的目標是那些直接参与伤害他家的人。那么,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李大壮……这些人的死,可以归到他头上。” 她的红笔又圈出了另外几个名字:“但王主任、李怀德、李怀瑾、常四,还有现在的许大茂……这些人,虽然也和苏家旧案有关,但关係有亲疏,动机有强弱。尤其是李怀瑾和许大茂,他们並不是直接参与者,更像是……被卷进来的知情者或者利益相关者。”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的意思是,”周队瞪大了眼睛,“有人借著苏澈復仇的幌子,在进行……灭口和清洗?” “对。”白玲点头,“苏澈的復仇,像一把刀,劈开了一个口子。而有些人,趁著这个机会,把手伸了进去,清除异己,抢夺利益,掩盖秘密。李怀瑾、常四,甚至许大茂的死,可能都是这个『第二股势力』乾的。” 这个推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眾人心头那团浓雾。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作案手法不一致?为什么有的现场偽装,有的刻意残忍?为什么死者身份如此复杂? 因为凶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伙! “那……苏澈现在在哪儿?”陈队问,“他知不知道有人在借他的名义杀人?”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白玲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一定还在四九城。而且,他一定在看著这一切。”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也许,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也许,他正等著我们……和那个『第二股势力』,斗得两败俱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个推测背后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一场多方参与的、错综复杂的暗战。 他们这些明面上的执法者,反而成了棋盘上的棋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那我们下一步……”赵副局长迟疑地问。 白玲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语气坚定: “两条线,同时推进。” “第一条线,继续全力搜捕苏澈。他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目前最明確的嫌疑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条线,”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秘密调查李怀德、李怀瑾、常四这三个人的社会关係网,尤其是那些和他们有密切利益往来。” 白玲的眼神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从现在开始,专案组所有行动,必须严格保密。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部分。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向我匯报。” “明白。”眾人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齐声应道。 “另外,”白玲看向周队,“四合院那边,还要加强。尤其是秦淮茹和聋老太太,她们可能知道一些关键信息。你要想办法,从她们嘴里挖出点东西来。” “是。” “散会。” --- 城西,苏澈新的落脚点。 他站在窗前,透过缝隙,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这两天,他一直没有再出手。 许大茂的死,肯定会引起公安的警觉,四合院的戒备会更加严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要等。 等风头稍微过去,等公安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分散,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许大茂那辆自行车,他当天晚上就在黑市出手了。买主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说是给儿子结婚用的。苏澈要价不高,很快就成交了。这种永久牌二八车,在四九城不算稀罕物,流通量很大,公安想通过这个找到他,几乎不可能。 至於许大茂帆布包里的那些財物,除了现金和金条,其他东西——手錶、票证——他暂时没动。这些东西太扎眼,容易暴露。现金和金条,他已经分批藏在了几个不同的地方,確保万无一失。 现在他手里有钱,有武器,有多个偽造的身份,还有好几个备用的落脚点。 进可攻,退可守。 唯一让他牵掛的,是妹妹苏晓晓。 晓晓现在被安顿在城北一个更安全、更舒適的地方,由他花钱雇的一个可靠的老妇人照顾。老妇人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收了钱,答应照顾晓晓一段时间,保证她的安全和衣食。苏澈每隔两三天会偷偷去看一次,確认妹妹安好。 只要晓晓安全,他就可以心无旁騖地,继续他的计划。 但计划需要调整。 白玲不是傻子。许大茂的死,钢钉的杀人方式,以及现场留下的种种疑点,她一定会怀疑。 如果她开始调查李怀德、李怀瑾、常四背后的利益网络,甚至……开始怀疑內部有鬼,那局势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这对苏澈来说,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风险在於,公安可能会更快地接近真相,甚至可能打乱他的復仇节奏。 机会在於,水被搅得更浑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更容易暴露。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潜伏,观察,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第74章 又死一个 许大茂的尸体是在发现后的第二天下午,被许父许富贵和许母张翠兰用一辆平板车拉回南锣鼓巷的。 两个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许富贵佝僂著背,推著那辆吱呀作响的平板车,车上盖著一床破旧的棉被,下面就是儿子冰冷的遗体。张翠兰跟在车旁,一路走一路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呜咽和绝望的絮叨。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让娘往后可怎么活啊……” 哭声悽厉,引来沿路不少居民探头张望,但没人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著,眼神里混杂著同情、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又一个。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这个被诅咒的院子,又抬回来一具尸体。 许富贵和张翠兰就这么推著车,一步一步,像走向刑场一样,走进了南锣鼓巷,停在了九十五號院门口。 守门的联防队员早就接到了通知,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让开了路,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安和困惑。这个院子里的死亡,已经成了一种常態,一种令人麻木又毛骨悚然的常態。 平板车被推进了院子。 还在院子里的住户——秦淮茹、聋老太太、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和小女儿阎解娣,以及另外几个没被炸死或重伤的普通住户——都从屋里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那辆平板车被推到了中院灵棚旁边。 那里,原本已经停了四口薄皮棺材——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现在,又要多一口了。 许富贵和张翠兰把车停好,掀开了棉被。 许大茂那张僵硬的、还残留著惊恐表情的脸,暴露在初冬惨白的阳光下。 张翠兰“嗷”的一声扑了上去,抱住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许富贵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人上前劝慰。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节哀?在这个院子里,这个词已经失去了意义。死的太多了,哀已经不够用了。 联防队员们站在四周,持著枪,但眼神都有些躲闪。他们奉命保护这个院子,保护这些活人,可死亡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而且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们的信心。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人群外围,脸色同样难看。许大茂的死,打乱了他们的部署,也让院里的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他们能做的,只是安排人帮忙搭起第五个灵棚,找来一口新的薄皮棺材,然后把许大茂的尸体收殮进去。 “许叔,许婶,”张主任硬著头皮走上前,试图安抚,“人死不能復生,你们……节哀。大茂的后事,街道办会帮忙料理,你们放心。” 许富贵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张主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悲哀。 “放心?”他喃喃地说,“怎么放心?我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张主任的心口,也扎进了周围所有联防队员和干警的心口。 是啊,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眼睁睁看著一个又一个人死去,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张主任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正在全力侦破”,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嘆了口气,拍了拍许富贵的肩膀,转身走开了。 灵棚很快搭好,许大茂的棺材被抬了进去,点上了长明灯,烧起了纸钱。 院子里,又多了第五个飘荡著白布的阴森角落。 空气中,死亡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著许大茂的灵棚,看著许富贵和张翠兰佝僂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许大茂死了。 下一个……会是她吗?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棒梗,小当也紧紧拽著她的衣角,母女三人像三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自己屋门口,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新增的灵棚,又扫过那些惊恐不安的住户和疲惫不堪的联防队员,最后,望向了院门外。 嘴里,低声念叨著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 “来了……又来了……还不算完……还不算完……” --- 城北,王鹤的父亲王恩家。 这是一座独门独院的老式四合院,位於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种著几棵石榴树和枣树,虽然已是冬季,枝叶凋零,但仍能看出主人家的讲究。 王恩,六十出头,前某区工业局的副局长,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四九城还有些人脉和影响力。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戴著老花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知识分子,但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锐利。 此刻,他坐在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慢慢地品著。对面沙发上,坐著女儿王鹤,眼睛红肿,脸色憔悴,显然刚哭过。 “爸,”王鹤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恐惧,“东西……东西丟了!许大茂那个废物,带著东西出去,人死了,东西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王恩放下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漂浮的茶叶,脸上没什么表情: “慌什么。不就是一些钱和金子吗?丟了就丟了。” “可那是怀瑾大半辈子的积蓄啊!”王鹤急了,“还有……还有那些帐本和信件的备份!万一落到公安手里,或者落到……那些人手里,咱们家就全完了!” “帐本和信件?”王恩挑了挑眉,“你確定许大茂带走了那些东西?” 王鹤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带了吧?怀瑾出事前,把重要的东西都分散藏了,一部分在办公室保险柜,一部分在家里暗格,还有一部分……就是让许大茂送走的这些。我记得里面有一个牛皮纸包,装的好像就是帐册和信件的抄录本……” 王恩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那些帐册和信件,具体记录了些什么?” 王鹤的脸色白了白,声音压得更低:“主要是……怀瑾和几个上级领导、还有外地一些『朋友』的往来记录。有一些资金的流动,有一些资源的调配,还有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人情往来。” 说白了,就是李怀瑾这些年行贿受贿、利益输送、官商勾结的证据。 王恩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些东西,確实是致命的炸弹。 “原件呢?”他问。 “原件……”王鹤的声音更小了,“一部分被公安从怀瑾办公室搜走了,还有一部分……怀瑾说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走得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我……” 王恩明白了。 李怀瑾是个聪明人,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证据,他肯定分散藏匿,甚至可能还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备份。现在他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就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些帐册和信件,有没有提到我?”王恩忽然问。 王鹤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爸,怀瑾做事有分寸,怎么会把您牵扯进去?” 王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有牵扯? 他不信。 以李怀瑾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手里握著那么多人的把柄,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个岳父?更何况,他这个岳父在位时,可没少给李怀瑾“行方便”。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东西丟了,未必是坏事。”王恩缓缓说道,“就算许大茂没死,东西顺利送到了,难道就安全了?那个藏东西的地方,你能保证绝对保密?万一被人发现呢?” 王鹤愣住了。 “现在东西丟了,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也可能是被其他什么人捡去了。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王恩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冷静而坚定,“只要没有直接的文字证据,光凭一些现金和金条,谁能证明那些东西是李怀瑾的?又谁能证明,和我们王家有关係?” 王鹤的眼睛亮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不承认。”王恩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谁问,不管公安怎么查,就三个字:不知道。许大茂不是李怀瑾的直接下属,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下往来,我们不清楚。李怀瑾有没有额外的財產,我们也不清楚。那些帐册和信件?更是闻所未闻。” “可是……公安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王恩冷笑一声,“办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光靠怀疑,定不了罪。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李怀瑾死了,有些人,恐怕比我们还著急。他们不会让公安继续深挖下去的。” 王鹤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李怀瑾背后那张利益网,牵扯到的可能不止一两个人。那些人,为了自保,一定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公安查下去,甚至……把水搅得更浑。 “那我们……就这么等著?”王鹤问。 “等。”王恩点点头,“等风头过去,等那些人把事情摆平。这段时间,你和富贵都安分点,不要有任何动作。尤其是富贵,让他把嘴巴闭紧,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我明白。”王鹤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父亲在,她感觉有了主心骨。 “另外,”王恩补充道,“你回去后,把家里彻底清理一遍。所有和李怀瑾有关的东西,信件、照片、笔记、甚至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全部处理掉。一件不留。” “全部?”王鹤有些不舍。 “全部。”王恩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现在不是念旧情的时候。想活下去,就得狠得下心。” 王鹤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好,我听您的。” 父女俩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王鹤才起身离开。 送走女儿,王恩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复杂。 女婿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他这个做岳父的,不仅要帮著擦屁股,还要提防著不被拖下水。 这世道…… 他嘆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但愿,这场风暴,能快点过去。 --- 南锣鼓巷附近的街市。 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昏暗。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想在天黑前赶回家。寒风凛冽,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赵铁柱推著一辆借来的三轮车,车斗里装著一摞白布、几刀黄纸、几捆香烛,还有一口新买的小铁锅——都是许家办丧事需要的东西。他是前院赵家的大儿子,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在街道办的运输队干活,力气大,人也实在。许家老两口哭得死去活来,没人张罗后事,街道办张主任就安排他去帮忙採买。 赵铁柱心里其实也怵得慌。许大茂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还要去给他买丧葬用品,总觉得晦气。但张主任发了话,他不敢不去。 他蹬著三轮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想抄近路回四合院。 这条街两边大多是些关闭的店铺和后墙,平时人就少,这个时间点更是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铁柱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想快点离开这条阴森的小街。 就在这时—— 迎面走来一个人。 穿著深蓝色的工装,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破毡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匆匆,像是急著赶路。 两人一个骑车,一个走路,眼看就要在狭窄的街道中间错身而过。 就在交错的一瞬间,那个行人似乎脚下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直直地朝著赵铁柱的三轮车撞了过来! “哎!小心!”赵铁柱下意识地捏闸,同时往旁边躲闪。 但那个行人的动作太快,或者说,太“巧”了。 他“恰好”撞在了三轮车的车把上,身体一歪,手“无意中”碰到了赵铁柱胸口!。 接触的时间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赵铁柱只觉得像是被蚊子轻轻叮了一下,有点痒,有点麻。 他站稳身形,皱著眉头看向那个撞他的人:“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看著点!” 那人低著头,帽檐压得更低,含糊地说了一句:“对不住,对不住,赶时间。” 声音嘶哑,听不出年纪。 说完,他也不等赵铁柱反应,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拐角。 赵铁柱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他检查了一下三轮车,没什么损坏,车斗里的东西也完好。就是被碰过的地方,那种轻微的麻痒感还在,但也没什么大碍。 “算了,倒霉。”赵铁柱嘟囔了一句,重新骑上三轮车,继续往四合院方向蹬去。 他骑了大概几十米,刚拐过一个街角—— 忽然,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心理上的惊嚇,是生理上的,实实在在的、剧烈的一跳! 紧接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臟位置瞬间炸开,蔓延到全身! “呃……” 赵铁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三轮车上软软地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三轮车失去控制,歪倒在一边,车斗里的白布、黄纸、香烛散落一地。 赵铁柱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脸上残留著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 从他撞到那个人,到倒地死亡,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吹过,捲起散落在地上的黄纸,在空中打著旋儿。 以及,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 距离事发街道两条街外的一条小巷里。 苏澈摘下了那顶破毡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布,仔细地擦了擦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那里,刚才在“无意中”触碰赵铁柱时,用了一种极其隱蔽的手法,將一根钢针,刺入了赵铁柱的胸口。 刺入时几乎没有感觉。 赵铁柱,前院赵家的大儿子。 苏澈选择他,是因为赵家也是参加迫害苏家的人,而且分了不少东西,苏家以前可是富户,祖上传下来不少好东西。 只苏澈记得的就有宣德炉,还有一件钧瓷的碗……其他的字画更是不少。 並且赵铁柱是四合院里,少数几个还能相对自由进出的人之一。他是街道办运输队的人,经常需要外出干活,联防队员对他的盘查相对宽鬆。 更重要的是,赵铁柱今天出来,是给许大茂的丧事採买东西。 许大茂刚死,赵铁柱就跟著死。 这会让院里剩下的人,產生什么样的联想? 恐慌,会像野火一样,烧得更旺。 而恐慌,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会……让藏在暗处的人,更容易暴露。 这就是苏澈的目的。 有时候,恐惧和猜忌,是比刀枪更有效的武器。 他要让四合院彻底变成一个沸腾的油锅,让里面每一个人都煎熬、挣扎、互相怀疑、甚至……互相撕咬。 然后,他再出手,收拾残局。 苏澈把擦手的布也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衣服,像一个普通的晚归工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小巷,匯入了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下班的人流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潮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另一边,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门口。 几个联防队员正在焦急地张望。 “赵铁柱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去了快两小时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呸!乌鸦嘴!能出什么事?可能就是东西不好买,多跑了几家。” “可是……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正议论著,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惊呼声。 “不好了!死人了!” “前面街上!有人倒地上不动了!” “好像是……好像是南锣鼓巷赵家的大小子!” 几个联防队员脸色大变,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拔腿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衝去! 当他们跑到那条僻静的小街,看到倒在地上的赵铁柱,以及散落一地的丧葬用品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又一个。 又死了一个。 而且,死的是院里的人,死的时候,正在给许大茂办丧事。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恐慌,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消息很快传回了四合院。 当许富贵和张翠兰还在儿子灵棚前哭泣,当秦淮茹还在屋里心惊胆战,当聋老太太还在窗前低声念叨的时候—— 赵铁柱的尸体,被用门板抬了回来。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铁柱?!铁柱怎么了?!” “死了!说是走在街上,突然就倒下了!”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凶手……又来了?!” 哭喊声、惊叫声、议论声,混杂著寒风的呼啸,让这个本就阴森恐怖的院子,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被抬进来的赵铁柱的尸体,看著赵家人扑上去撕心裂肺的哭嚎,看著周围联防队员们苍白而惊恐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等不到“该来的人”了。 因为,那个“该来的人”,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任何人活著离开。 她缓缓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泪水,无声地流下。 这一次,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孩子。 而是为这个院子里,所有还活著的人。 以及,那些已经死去的。 血债,还没偿清。 而风暴,已经彻底失控。 第75章 不正常的自然死亡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中院。 两具薄皮棺材並排停在临时搭建的灵棚下,白布幔子在寒风中无力飘荡。左边是许大茂,右边是赵铁柱。两口棺材前都点著长明灯,香火繚绕,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打著旋儿,在空中飘散,像无数无处安放的亡魂。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还活著的住户都缩在自己屋里,门窗紧闭,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只有赵家和许家两对父母的哭声,断断续续,嘶哑绝望,像钝刀一样割裂著夜的寂静。 联防队员们持枪站在院子四周,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神里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许大茂的死还可以解释为“外出遇害”,但赵铁柱呢?他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出去採买丧葬用品,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抬了回来。 而且,死得莫名其妙。 法医初步检查,尸体表面没有任何外伤,没有刀伤,没有枪伤,没有勒痕,甚至连挣扎的痕跡都没有。就像……走著走著,突然心臟病发作,倒地身亡。 可是赵铁柱才二十出头,平时壮得像头牛,在街道办运输队乾的都是力气活,从没听说有什么隱疾。 这解释,连三岁孩子都不信。 但法医反覆检查了几遍,得出的结论依旧是:突发性疾病导致的心臟骤停。 “这不可能!”赵铁柱的父亲,老赵,一个五十多岁的搬运工,红著眼睛嘶吼道,“我家铁柱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突发心臟病?!一定是有人害了他!一定是!” 他的妻子,一个瘦小的妇人,已经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瘫在地上,被几个邻居妇女搀扶著,嘴里只是不停地念叨:“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周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让技术科的人把赵铁柱的尸体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甚至连头髮缝、指甲缝都没放过,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发现任何外力伤害的痕跡。 他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赵铁柱就像真的……是自然死亡。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许大茂刚死、全院风声鹤唳的时候,赵铁柱“自然死亡”? 这也太巧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巧得让人毛骨悚然。 “周队,”张主任走过来,压低声音,“赵家这边……情绪很激动。他们坚持认为铁柱是被人害死的,要求公安彻查。可现在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查?” 周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是啊,怎么查? 连死因都確定不了,查什么? “先安抚吧。”他疲惫地说,“告诉赵家,我们会继续调查,让他们先把后事办了。这样放著……影响太坏。” 张主任点点头,转身去和赵家老两口沟通。 但老赵根本听不进去。他瞪著血红的眼睛,指著院子里那些持枪的联防队员,声音嘶哑而愤怒: “调查?调查个屁!我儿子就是死在你们这些人的眼皮底下!你们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怎么保护的?!啊?!一个接一个地死!现在连我儿子也死了!你们还有什么用?!” 这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个联防队员的心上。有几个年轻队员眼圈都红了,咬著嘴唇,低下了头。 他们確实没用。 这么多人,这么多枪,守著一个院子,却守不住里面的人。 许大茂死在外面,他们还能说是“疏忽”。可赵铁柱呢?他是从院子里出去的,是在他们“保护”下出去的,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要把他们压垮。 “赵叔,您冷静点……”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试图劝说。 “冷静?!我儿子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老赵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他作势要往前冲,被几个邻居和联防队员死死拦住。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这时—— “都住手!”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白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她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列寧装,外面罩著军大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院子里混乱的场面。 她身后跟著两个穿著白大褂的法医,以及几个面色严肃的干警。 周队看到白玲,连忙迎上去:“白组长,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白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情况我都知道了。赵铁柱的尸体呢?” “在那边。”周队指了指灵棚。 白玲点点头,走到赵铁柱的棺材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仔细查看。 尸体已经做了初步清理,穿著乾净的衣服,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像是“安详”地睡著了。 但白玲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太“乾净”了。 在这个院子里,在接二连三的凶杀案之后,突然出现一具“自然死亡”的尸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孙法医,你確定没有任何外伤?”她看向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法医。 孙法医是市局派来的专家,经验丰富,在法医界很有威望。他推了推眼镜,肯定地点头: “白组长,我反覆检查了三遍。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从尸表徵象看,確实符合突发性心臟骤停的特徵。” “白组长,”周队走过来,声音带著疲惫和困惑,“现在怎么办?赵家这边情绪激动,坚持认为是他杀。可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 白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如果连公安都表现出困惑和无力,那院里的住户就真的要彻底崩溃了。 “先把尸体还给赵家,让他们办后事。”白玲做出决定,“告诉他们,我们会继续调查,一有结果立刻通知他们。” “明白。”周队和张主任点头。 她走到赵家老两口面前,语气儘量平和:“赵叔,赵婶,铁柱的事,我们一定查清楚。但尸体不能一直放著。你们先让他入土为安,好吗?我保证,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们绝不会放弃。” 老赵看著白玲,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老泪纵横。 “我儿子……死得冤啊……” 白玲心里一酸,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她示意联防队员帮忙,把赵铁柱的棺材抬到灵棚下,和许大茂的並排放好。 院子里,又多了一口棺材。 多了一盏长明灯。 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 --- 夜深了。 四合院里,除了巡逻的联防队员,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屋里。但没人睡得著。 秦淮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许大茂死了,赵铁柱也死了。 一个死在郊外,一个死在街上。 一个被钢钉钉死,一个……死得不明不白。 下一个,会是谁? 是她?还是棒梗?或者小当? 她不敢想。 怀里,棒梗睡得不安稳,偶尔会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模糊的梦囈。小当蜷缩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皱著的。 这两个孩子,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恐惧。 秦淮茹轻轻抚摸著棒梗的头髮,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该怎么办? 逃?逃不出去。 等?等来的可能就是死亡。 隔壁,聋老太太屋里。 她没有睡,而是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一粒一粒地捻著。 嘴里低声念诵著模糊的经文,声音嘶哑而苍老,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负责看守她的那个联防队员靠在门边的椅子上,已经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老太太念完一段经文,停了下来,睁开眼,望向窗外。 院子里,两具棺材並排停著,长明灯在寒风中摇曳,把白布幔子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目光,在许大茂的棺材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赵铁柱的棺材上,最后,望向了秦淮茹家的方向。 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指挥部。 灯火通明,烟雾繚绕。 白玲、周队、老徐、孙法医,以及从市局赶来的几个专家,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桌上摊开著许大茂和赵铁柱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以及这几天收集到的各种线索和口供。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白玲开口,声音带著疲惫,“许大茂死於钢钉刺穿心臟,手法专业残忍。赵铁柱……初步判断为突发性心臟骤停,但疑点重重。两个死者都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的住户,而且赵铁柱死前正在为许大茂採买丧葬用品。”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这两个人的死有没有关联?”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老徐第一个开口:“从作案手法看,许大茂案有明显的他杀特徵,而且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用钢钉这种罕见的方式。赵铁柱案……目前没有发现他杀证据,但时机太巧,巧得反常。” “什么意思?”周队追问。 “我的意思是,”老徐缓缓说道,“许大茂可能是被那个『核心凶手』——我们暂时称之为苏澈——干掉的。而赵铁柱目前看属於自然死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白玲心里一沉。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凶手在暗处,可以隨时出手。而他们在明处,只能被动应对。 这样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她不敢想。 “加快进度。”白玲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下一个死者出现之前,找到突破口!” “是!” --- 城北,苏澈的落脚点。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大茂死了。 赵铁柱也死了。 两个,都死了。 但方式不同。 许大茂用钢钉,乾净利落。 赵铁柱是用的针,直接插入心臟部位,入肉三分,伤口会很快闭合,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76章 猎杀聋老太 送葬的队伍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了。 许大茂和赵铁柱两口薄皮棺材,用白布缠裹,由八个身强力壮的联防队员抬著,缓缓走出了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许富贵和张翠兰、赵家老两口,以及院里其他还活著的住户——秦淮茹、聋老太太、刘家二大妈和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和阎解放,阎解旷,小女儿阎解娣,还有另外院里其他人,都默默地跟在棺材后面,披麻戴孝,神情麻木。 周队亲自带著十几个联防队员,荷枪实弹,一前一后护卫著这支小小的、悲凉的队伍。张主任和几个街道办干事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锣,偶尔敲一下,声音沉闷而淒凉,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 街两边的居民早就被通知不要出门,所以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这支送葬的队伍在缓慢前行。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或窗户后面偷看,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尤其是那些抬棺材和跟在后面的联防队员们,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耳朵竖得老高,捕捉著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前几次送葬——易忠海、傻柱、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都是在半路或者坟地出的事。爆炸、枪击、混乱、死亡……仿佛送葬这个仪式本身,就成了死亡的催化剂。 所以这一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白玲没有跟来。她坐镇分局指挥部,同时协调其他方向的警力,確保一旦出事,能以最快速度支援。 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出了北城门,走上了通往坟地的土路。 路两边是枯黄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树木,寒风凛冽,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和阴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快点把棺材埋了,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周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停地用眼神示意队员们注意警戒,手指始终搭在腰间手枪的扳机上,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枪声,没有黑影突然窜出来,甚至连一只野狗都没惊动。 送葬的队伍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坟地,平平安安地把两口棺材下葬,平平安安地填土、立碑、烧纸、磕头。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就……完了?”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小声嘀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闭嘴!”旁边的老队员瞪了他一眼,“没出事还不好?你还盼著出事?!” 年轻队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但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按照“惯例”,这种送葬的时刻,不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吗?凶手不是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动手,製造混乱和恐慌吗? 为什么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凶手改性子了?还是……另有打算? 许富贵和张翠兰趴在儿子坟前,哭得撕心裂肺。赵家老两口也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秦淮茹抱著棒梗,牵著小当,站在人群后面,看著眼前新立起的两座坟头,心里却没有丝毫“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更加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凶手没有在送葬时动手,那他会选择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下一个目標,又会是谁? 一种更深沉的、更难以言喻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周队站在坟地边缘,环视著四周空旷的田野和远处稀疏的树林,眉头紧锁。 他也觉得不对劲。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凶手在等什么?还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动作? 周队大声下令:“所有人,集合!立刻返回!” 联防队员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急,但还是迅速集合队伍,护送著还沉浸在悲痛中的许家、赵家人和院里其他住户,朝著四九城的方向快步返回。 队伍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恐怖但至少还有围墙和枪保护的院子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没有想到—— 就在他们离开院子、前往坟地的这段时间里,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 院子空了。 其他所有能走动的人,都去送葬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阳光照在被炸坏的房屋、焦黑的墙壁、散落的砖石上,反射著冰冷的光。灵棚还在,白布幔子在风中无力飘荡,但棺材已经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棚子和几盏早就熄灭的长明灯。 空气中瀰漫著香火、纸钱和一种……死亡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苏澈像一道影子,从院墙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落地无声。他穿著深蓝色的工装,脸上蒙著一块深灰色的粗布,只露出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贴著墙根,快速穿过中院,朝著后院走去。 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目光扫过院子里熟悉的景象——贾家被炸坏的窗户,刘光天家门口的浅坑,阎解成家塌了一半的门,易忠海家空荡荡的房门…… 这里,承载了原身太多的痛苦记忆。 也是他復仇开始的地方。 几个月前,他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当眾用斧头砍下了易忠海的脑袋,然后开始了这场漫长而血腥的清算。 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苏澈的脚步在后院门口停了下来。 后院比前院更破败,更阴森。几间老旧的厢房,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角落堆著杂物,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片和砖头。 聋老太太的屋子,就在后院最靠里的一间。 那间屋子,苏澈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原身和妹妹晓晓没少吃老太太的闭门羹。易忠海他们欺负苏家时,老太太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还会说几句“风凉话”。爆炸案那次,苏澈在院子里埋了炸药,几乎家家都遭了殃,唯独聋老太太的屋子,只是震碎了几块玻璃,人一点事都没有。 当时苏澈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七八十岁、耳背眼花的孤老太太,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中,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今天来,就是要揭开这个谜底。 也要,了结一段恩怨。 他走到聋老太太屋门口,门虚掩著。 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阳光。陈设简单,一张炕,一个旧柜子,一张小桌子,墙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观音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著药味和尘土的气味。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背对著门,手里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捻著。 听到推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声音嘶哑,苍老,但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苏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老太太佝僂的背影上,声音同样平静: “我来取你的命。” 聋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看向苏澈,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近乎麻木的淡然。 “我知道你会来。”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从你杀易忠海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 “你倒是聪明。”苏澈往前走了两步,“上次在你门口装了炸弹,居然被你躲过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聋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沧桑: “普通?这院子里,又有谁是普通的?易忠海不普通,刘海中不普通,阎埠贵不普通,许大茂不普通……就连你,苏澈,也不普通。”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和你爹,一点都不像。你爹是个老实人,太老实了,所以被人欺负到死。你……你不是。你是个狼崽子,被逼到绝境,是要吃人的。” 苏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恨这个院子里的人。”聋老太太继续说,“他们確实该死。易忠海贪,刘海中心毒,阎埠贵算计,许大茂小人……他们一个个,手上都不乾净。你杀了他们,我不觉得你做错了。” “那你呢?”苏澈终於开口,“你手上就乾净吗?” 聋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乾净。我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事,也……默许过太多事。易忠海他们欺负你家的时候,我没有说话。你爹死的时候,我也没有说话。你妹妹被卖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著苏澈,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今天来取我的命,我认。这是我欠你们苏家的。” 苏澈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既然认,那就上路吧。”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老太太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发动致命一击。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聋老太太忽然动了! 她一直拄在手里的那根看似普通的枣木拐棍,毫无徵兆地抬起,棍头对准苏澈,轻轻一拧!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从拐棍顶端的一个小孔中激射而出,直取苏澈的咽喉! 快!准!狠! 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根本不是一个七八十岁、耳背眼花的老太太能有的身手和反应!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有慌乱。 几乎是在钢针射出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微微侧身,颈部肌肉瞬间绷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钢针擦著他的脖子飞过,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发出“咄”的一声轻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苏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嘲弄,“深藏不露。” 聋老太太一击不中,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沮丧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年轻二十岁,这一下,你躲不过。” 她缓缓站起身,佝僂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也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从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太婆,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武者。 “你是什么人?”苏澈问。 “我?”聋老太太笑了笑,“一个早就该死,却一直没死成的老不死的罢了。” 她顿了顿,看著苏澈,眼神复杂: “你比你爹强。不只是身手,是心性。你爹太软,你……太硬。硬得让人害怕。” “废话少说。”苏澈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快如闪电,直扑老太太!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速战速决! 聋老太太眼神一凝,手中拐棍一横,摆出了一个標准的防御姿势。 她的动作不快,但稳,准,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种千锤百炼的功底。拐棍在她手里,不像老年人的支撑物,倒像是一把武器,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封住了苏澈所有的进攻路线。 但苏澈的杀人技,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是真正的“实用主义”,没有任何花哨,只求一击毙命。 第一招,直拳轰向老太太面门,被拐棍格开。 第二招,侧踢攻其下盘,被老太太后退半步避开。 第三招…… 苏澈的眼神骤然一冷。 就在老太太格开他第二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发力! 不是拳,不是脚。 而是……肘! 近身,贴身,肘击! 这一下,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狠得足以开碑裂石! 聋老太太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的意识了。 “砰——!” 一声闷响。 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老太太的胸口。 没有骨折的声音,因为力量太大,太集中,直接震碎了內臟! 聋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著震惊、痛苦和……一丝解脱的复杂情绪中。 她手中的拐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炕沿上,又滑落到地上。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只有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像是漏气一样的轻响,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眼睛还睁著,看著屋顶,眼神空洞,涣散。 胸口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衣服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里面的心臟,恐怕已经碎成了几块。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合上了老太太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检查老太太身上和屋里的东西。 那根枣木拐棍,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棍身是实心的,但顶端有一个精巧的机括,可以发射钢针。钢针上涂著一层暗蓝色的物质,显然淬了毒。 老太太身上,除了这拐棍,没有其他武器。衣服口袋里只有几块钱和几两粮票。 屋里也很简单,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个旧柜子里,放著几件半新的衣服和一些零碎杂物。 苏澈在柜子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色泽温润的玉佩,雕著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信封上写著“母亲大人亲启”,落款是“不孝儿 林远”。 还有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著果军军装、面容英俊的年轻人,和一个穿著旗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並肩站著,笑容灿烂。 苏澈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已经脆化,字跡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母亲大人膝下:儿隨军南下,已至湖南。战事吃紧,生死难料。若儿有幸生还,定当返乡侍奉母亲终老。若不幸战死沙场,望母亲保重身体,勿以儿为念。儿自幼习武,本为强身健体,护佑家小,奈何世道艰难,不得己投身行伍。母亲所授暗器之术,儿从未敢忘,亦从未轻易示人。望母亲亦能深藏不露,平安度日。不孝儿 林远 民国三十八年春” 民国三十八年……也就是1949年。 这个林远,应该是聋老太太的儿子。从信里看,他是个果军,而且会武功,会暗器。聋老太太显然也懂这些,而且教给了儿子。 难怪……难怪她能躲过爆炸,难怪她能用拐棍发射毒针。 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太婆,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者。 苏澈放下信,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林远。那个女子……可能是他的妻子或者恋人。 苏澈把信和照片重新包好,放回原处。那块玉佩,他拿起来看了看,成色不错。 他放进口袋 房间里其他地方没动,时间不够!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了屋子。 外面,阳光正好。 院子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白布幔子的声音。 苏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胡同深处。 他下一个目的地,不是城北的落脚点。 而是……另一个地方。 聋老太太死了。 名单上,又少了一个。 但苏澈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秦淮茹还在,刘家剩下的人还在,阎家剩下的人还在,李怀瑾的家人还在,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还在,公安內部可能存在的“內鬼”还在…… 以及,那个可能隱藏在更深处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些人,都还在。 他的路,也还没走完。 但至少今天,他了结了一段恩怨。 也揭开了一个秘密。 原来这个院子里,藏著的,不止是禽兽。 还有……武者。 这世界,果然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 苏澈的脚步,在胡同里渐渐远去。 身后,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冬日的阳光下。 只是院子里,又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以及,一个被带进坟墓的秘密。 送葬的队伍在中午时分回到了四合院。 当周队带著人推开院门,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至少,院里没出事。 “都回来了?没事吧?”张主任看著院子。 “没事,一切顺利。”周队摇摇头,眉头却依然皱著,“太顺利了,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张主任也有同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招呼大家解散休息,各回各家。 秦淮茹抱著已经睡著的棒梗,牵著小当,快步走回自己屋里。关上门,她才真正鬆了口气。 总算……平安回来了。 虽然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还在,但至少,人还活著。 她走到床边,把棒梗放下,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小当的头:“小当,饿不饿?妈给你弄点吃的。” 小当怯生生地点点头。 秦淮茹正准备去生火做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小当:“小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后院聋老太太?” 小当歪著头想了想,摇摇头:“没看见。她没去送葬吗?” 秦淮茹一愣。 对啊,聋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按理说应该留在院里才对。可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她? 也许是在自己屋里没出来吧。 秦淮茹没多想,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周队和张主任安排完后续事宜,也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中院,准备出院子的时候——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突然从后院传来! 是女人的声音,尖利,惊恐,带著一种见了鬼似的绝望! 周队和张主任脸色大变,立刻拔腿朝著后院衝去!几个联防队员也反应过来,端著枪跟了上去! 声音是从聋老太太屋门口传来的。 发出尖叫的是阎家的小女儿阎解娣,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本来想去后院打水,路过聋老太太屋门口时,发现门虚掩著,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周队第一个衝进屋里。 看到地上的情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聋老太太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胸口位置的衣服有些凌乱,但看不出明显的伤痕。手里还攥著那串佛珠。 看起来……像是突然发病,倒地身亡。 但周队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又是这样。 又是“自然死亡”。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所有人都去送葬、聋老太太“自然死亡”了? 这也太巧了。 巧得……让人毛骨悚然。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出去!” 周队厉声下令,同时让人通知白玲。 十分钟后,白玲带著法医和技术科的人赶到了现场。 当她在院子里看到周队时,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十分钟前。”周队脸色难看,“送葬队伍刚回来不久,阎家的小女儿来打水,发现的。” “死因?” “还不知道!”周队指了指屋里。 白玲走进屋里,孙法医正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 看到白玲进来,孙法医抬起头,脸色同样凝重: “白组长,初步检查,体表没有明显外伤。但……胸口位置,有轻微凹陷,皮下有严重的內出血。死亡原因……应该是心臟遭受重击,导致瞬间骤停。” “重击?”白玲皱眉,“什么重击?” “像是……被钝器击中,或者……某种巨大的衝击力。”孙法医顿了顿,补充道,“从伤痕看,不像是摔倒造成的。倒像是……被人用很大的力量,直接打在胸口上。” 他杀! 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有打斗痕跡吗?”白玲问。 周队摇头:“屋里很整齐,没有打斗的跡象。门锁是完好的,窗户也是关著的。凶手……可能是从门口进来的。” 白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又来了。 又是这样。 在所有人都去送葬的时候,凶手悄无声息地潜进院子,杀了一个老太太,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简直……是对公安和联防队的羞辱。 也是对他们能力的最大嘲讽。 “查!”白玲睁开眼睛,眼神冰冷,“把院里所有人都问一遍!还有,检查院子里每一个角落,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跡!” “是!” 公安们立刻行动起来。 白玲走到院子里,看著这个已经被死亡彻底笼罩的四合院,心里那股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把她吞噬。 凶手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能在公安布防最严密的时候,找到漏洞,精准下手? 难道……真的有內鬼?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再次钻进白玲的脑海。 她猛地转身,看向周队,声音低沉而严肃: “周队,从现在开始,专案组所有行动,包括现场勘查结果、询问笔录、线索分析,全部加密,只限你我、老徐、孙法医四个人知道。其他人,一律不得接触核心信息。” 周队心头一震,明白了白玲的意思。 “您怀疑……” “我谁也不怀疑。”白玲打断他,“但我必须確保,我们的行动,不会被任何人泄露出去。” 周队重重点头:“我明白。” 白玲又看向院子里那些惊恐不安的住户,以及那些同样满脸困惑和恐惧的联防队员。 她知道,这个院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陷阱。 一个诱饵。 凶手在逼他们,逼他们露出破绽,逼他们犯错。 而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不仅仅是院里的住户。 也可能是……他们自己。 第77章 雾里看花 城南分局会议室里,空气比停尸房还要凝滯。 长条会议桌旁,白玲、周队、老徐、孙法医,以及市局派来的两个刑侦专家,五个人围坐著,面前摊开著聋老太太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以及那枚从门板上提取的毒针、那封信和那张老照片。 技术科的老王站在黑板前,指著上面贴著的几张照片和示意图,正在做匯报。 “……死者,女性,年龄约七十五至八十岁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但胸部有明显內出血和肋骨骨裂痕跡,符合遭受重击导致心臟骤停的特徵。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也就是送葬队伍离开院子之后。” 老王的语气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平静,但眼神里却难掩一丝困惑: “奇怪的是,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跡。屋里桌椅摆放整齐,物品没有翻动,门窗也没有撬动破坏的跡象。凶手要么是和死者认识,让她毫无防备,要么……就是身手极好,能在死者反应过来之前,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那根枣木拐棍: “更奇怪的是这个。我们在检查死者遗物时,发现这根拐棍……有机关。” 他把拐棍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拧动拐棍顶端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嚓”一声轻响。 拐棍顶端的一小截木壳弹开,露出里面一个精巧的、类似袖箭的装置。装置里还有三根细如牛毛、闪著幽蓝光泽的钢针。 “这是一个暗器发射装置。”老王指著装置解释,“按下这个隱藏的按钮,就能发射毒针。我们测试过,威力不小,射程大概五米左右,精准度很高。针上的毒,初步判断是一种混合神经毒素,见血封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七八十岁的孤寡老太太,用著一根能发射毒针的拐棍?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另外,”老王又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那枚从门板上拔下来的毒针,“这是在现场门板上发现的,和拐棍里的毒针是同一种。从射入的角度和深度看,应该是被人发射出来,但……没有击中目標。” 没击中目標? 那目標是谁? 凶手? 还是……老太太想杀的人?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还有这个。”老王最后拿出了那封信和那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在老太太柜子底层发现的,用油布包著,保存得比较好。”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跡还能辨认。照片上,穿著军装的年轻男人和旗袍女子笑容灿烂。 老王把信的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尤其是“母亲所授暗器之术”和“深藏不露”这两句。 “从信里的內容和照片推断,”老王总结道,“聋老太太的儿子叫林远,应该是解放前的果军军官,会武功,会暗器,这些是老太太教的。林远在1949年春天隨军南下,之后音讯全无,可能去了对岸,也可能死在了战场上。老太太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可能就是在隱藏身份,或者说……在等儿子回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聋老太太……不是普通老太太? 她是果军军官的母亲?会武功?会暗器?还教给了儿子? 那她这些年待在四合院里,是真的“聋”了“瞎”了,还是在……观察?隱藏?甚至……监视? 她和最近的连环凶杀案,有没有关係? 她是凶手的目標,还是……凶手的同伙?或者,根本就是凶手本人?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进每个人的脑海。 “这……这他妈……”周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这都什么事儿啊?!” 老徐也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如果聋老太太真是深藏不露的武者,那她被杀,就更不可能是『自然死亡』了。凶手能躲过她的毒针,能近身一击毙命,身手肯定不一般。” “至少,”孙法医补充道,“凶手的力量很大,速度很快,而且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那一击,直接震碎了心臟,但又没造成明显的外伤,手法……很专业。” “专业”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白玲的心里。 专业。 从易忠海的斧杀,到炸药刘的爆头,到许大茂的钢钉,再到聋老太太的重击…… 每一次,手法都不同,但都同样“专业”。 现在,聋老太太的身份又爆出这样的秘密…… 难道,凶手真的不止一个? 或者,凶手根本就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苏澈,而是……另有其人? “白组长,”周队看向白玲,声音有些发乾,“我们现在……是不是方向错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方向是不是错了? 他们一直以为凶手是苏澈,是那个为家人復仇的十八岁少年。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专业”的杀人手法?怎么可能知道聋老太太的秘密?怎么可能躲过毒针,近身一击毙命? 更重要的是,如果苏澈真的是凶手,他杀聋老太太的动机是什么? 老太太虽然对苏家的事默许旁观,但並没有直接参与。苏澈的復仇名单上,有那么多更直接、更可恨的目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杀一个深藏不露的老太太? 逻辑上,说不通。 除非……聋老太太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者,她本身就是某个秘密的一部分。 “查。”白玲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两条线,同时查。” “第一,继续追查苏澈。他是明面上的目標,不能放鬆。但查的方向要调整,重点查他有没有可能接受过专业训练,有没有可能……和某些特殊背景的人有联繫。” “第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彻底调查聋老太太的背景。她儿子林远的下落,她这些年在四合院的活动,她和院里其他人——尤其是易忠海、李怀德、常四这些人——有没有隱秘的往来。还有,她那个会暗器的儿子,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另外,”白玲看向老王,“那封信用的技术手段,做更详细的分析。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者从纸张、墨水判断写信的大致年代和地点。照片也要仔细检查,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明白。”老王点头。 “还有,”白玲补充道,“这件事,严格保密。除了我们在场的几个人,暂时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聋老太太的真实身份和那封信的內容。尤其是……不要传到四合院那些住户耳朵里。” “为什么?”周队不解,“让他们知道老太太不简单,也许能提供更多线索。” “不行。”白玲摇头,“现在院里已经人心惶惶,如果再爆出这种事,恐慌会彻底失控。而且……我怀疑,院里可能还有像老太太这样『深藏不露』的人。打草惊蛇,对我们没好处。” 周队明白了白玲的顾虑,点了点头。 “散会。”白玲挥挥手,“都去忙吧。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根带著暗器的拐棍、那枚毒针、那封信和那张照片,只觉得头疼欲裂。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扯越乱,越理越找不到头绪。 聋老太太的身份,像一块投入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可能会波及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果军军官的母亲,会武功,会暗器,深藏不露几十年…… 她和李怀德、常四这些人,有没有联繫? 她和最近的黑市火併、干部遇害,有没有关係? 她和那个可能存在的“第二股势力”,是不是一伙的? 无数个问號,在白玲脑子里盘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四九城,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表面看起来平静有序,但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而她,一个年轻的公安,真的能拨开这重重迷雾,找到真相吗? --- 城北,苏澈新的落脚点。 这是一间位於胡同深处的独门小院,比之前那个更加隱蔽。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里还有一口水井和一小块菜地。原主人是个孤寡老人,前几年去世了,房子一直空著。苏澈通过黑市的关係,用假身份和一笔钱,“租”下了这里,至少能住几个月。 此刻,他正坐在正房的堂屋里,面前摆著从聋老太太那里拿来的玉佩。 玉佩不大,巴掌大小,呈椭圆形,色泽温润,白中透绿,雕著云纹和莲花图案,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在灯光下,玉佩內部似乎还有隱隱的流光转动,更添几分神秘。 苏澈把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东西,应该是老太太的传家宝,或者……是她儿子留给她的念想。 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李怀德保险柜里找到的那本帐册副本,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记录著李怀德从“娄家”搜刮来的古董字画清单: “……徐悲鸿《奔马图》一幅,齐白石《虾趣图》一幅,张大千《山水图》一幅,明代青花瓷瓶一对,清代和田玉佩一枚……” 清代和田玉佩?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这枚玉佩上。 成色、雕工、大小……都和描述的很像。 难道……这玉佩,就是李怀德从娄家搜刮来的那枚?后来不知道怎么落到了聋老太太手里?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苏澈把玉佩和帐册放在一起,陷入了沉思。 聋老太太的身份,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会武功,会暗器,深藏不露。 这样的一个人,潜伏在四合院里几十年,是为了什么? 等儿子回来? 还是……另有目的? 她和李怀德、易忠海这些人,有没有勾结? 她知不知道苏家旧案的真相? 苏澈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聋老太太的死,可能会揭开更多秘密。 也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今天他潜入院子,本来只是想顺手除掉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太婆。但交手之后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普通人。那毒针,那身手,绝对受过专业训练。 一个果军军官的母亲,会这些,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藏在四合院里?为什么不跟著儿子去对岸?为什么要装聋作哑几十年? 除非……她是在等什么。 或者,是在守护什么。 苏澈的脑海里,浮现出老太太临死前那个复杂的眼神——有震惊,有痛苦,但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她在解脱什么? 是终於不用再偽装了?还是……终於可以去找儿子了? 苏澈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杀了一个该杀的人。 但也可能,杀了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必须死的人。 他收起玉佩和帐册,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院子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聋老太太死了,公安肯定会彻底调查她的背景。那封信和照片,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公安的注意力,很可能会从“苏澈復仇”,转移到“前朝余孽”或者“特务活动”上来。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於,水被搅得更浑了,公安的侦查方向会更加混乱,他能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坏事在於,一旦上升到“敌特”层面,公安投入的力量会更大,手段会更严厉,他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加。 他必须更加小心。 也要……加快进度了。 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 秦淮茹,刘家剩下的人,阎家剩下的人,李怀瑾的家人,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 这些人,他都要在公安反应过来之前,儘快处理掉。 然后,带著妹妹,彻底离开四九城。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苏澈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转身走回屋里,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著武器和財物的帆布包。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夜幕降临,院子里又点起了稀稀落落的煤油灯光。 但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压抑和恐怖。 聋老太太死了。 又一个。 而且是死在院子里,死在所有人都去送葬的时候。 凶手像鬼一样,来去无踪,杀人於无形。 这一次,连一直深居简出、看起来最不可能出事的老太太都死了,那院里剩下的这些人……还有谁能倖免? 恐慌,已经彻底吞噬了每一个人的理智。 秦淮茹把棒梗和小当紧紧搂在怀里,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薄薄的木板门,耳朵竖得老高,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她不敢睡。 也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聋老太太倒在地上那个画面。 老太太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杀她?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棒梗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也睁著眼睛,小手紧紧抓著秦淮茹的衣角,小声问:“妈……我们会不会死?” 秦淮茹心里一酸,强忍著泪水,摸了摸儿子的头:“不会的,棒梗乖,有公安叔叔保护我们,不会死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公安?联防队? 他们连一个老太太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 隔壁,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缩在屋里,也是大气不敢出。刘光福才十五岁,已经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二大妈搂著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菩萨保佑”,但眼神里的恐惧,却暴露了她內心的绝望。 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挤在一张床上,用被子蒙著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外面的危险。 院子里,巡逻的联防队员们也绷紧了神经。人数增加到了三十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巡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他们心里也没底,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聋老太太死的时候,他们就在院子里巡逻,可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种对手,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失去对抗的勇气。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中院,看著院子里压抑的景象,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这样下去不行。”周队低声说,“院里的人精神已经到极限了,再这么关下去,不用凶手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疯。” 张主任苦笑:“那能怎么办?放他们出去?万一出去就死呢?” 周队沉默了。 是啊,放出去,风险更大。 现在至少还有围墙和枪保护著,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白组长那边……有进展吗?”张主任问。 周队摇摇头:“聋老太太的身份很复杂,可能牵扯到解放前的事。白组长让我们保密,暂时不要声张。” “解放前?”张主任一愣,“什么意思?” 周队没有多说,只是嘆了口气:“总之,这个案子,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麻烦。现在不止是抓凶手的问题了,可能还涉及到……其他层面。” 张主任似懂非懂,但看周队脸色凝重,知道事情不简单,也就不再多问。 两人正说著,一个联防队员匆匆跑过来:“周队,张主任,后院……后院又出事了!” 周队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是……是阎解娣那丫头,”队员喘著气,“她说她下午在聋老太太屋门口,好像……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人影?!”周队和张主任对视一眼,立刻往后院跑去。 阎解娣被带到聋老太太屋门口,小脸煞白,眼睛哭得红肿,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解娣,別怕。”张主任儘量放柔声音,“你把下午看到的情况,再仔细说一遍。” 阎解娣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 “下午……我去后院打水……路过老太太屋门口……门……门虚掩著……我……我好奇,往里看了一眼……就……就看到老太太倒在地上……然后……然后我好像看到……看到屋里……有个人影……在柜子那边……晃了一下……” “人影?!”周队追问,“什么样的人影?男的还是女的?穿什么衣服?” “没……没看清……”阎解娣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就……就是一闪……等我再看……就……就没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嚇坏了……叫了一声……就跑出来了……” 周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人影? 在聋老太太屋里? 是凶手吗? 还是……其他什么人? “你看清那个人影往哪儿去了吗?”张主任问。 阎解娣摇头:“没……没看清……我……我嚇坏了……” 周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挥挥手让队员把阎解娣带回去休息。 他走到聋老太太屋门口,看著那扇虚掩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阎解娣看到的人影是真的,那说明凶手在杀了老太太之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屋里……找东西? 找什么? 那封信和照片?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周队走进屋里,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柜子周围。 柜子已经被技术科的人检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周队还是不死心,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查看地面。 突然,他的手电光停在了柜子底部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深色的痕跡。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时留下的刮痕。 很新。 周队的心跳加快了。 他叫来技术科的人,用专业工具提取了那块痕跡。 结果很快出来了——是一种混合著灰尘和某种油脂的残留物,成分很复杂,需要进一步分析。 但更重要的是,在残留物里,技术科的人发现了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纤维。 深蓝色。 棉质。 和大多数工人穿的工装,顏色、材质都很像。 周队拿著那份检测报告,手微微发抖。 深蓝色工装纤维…… 出现在聋老太太屋里,柜子底部…… 时间,就在老太太被杀之后…… 这意味著什么? 凶手……穿的是深蓝色工装? 一个穿工装的人,潜入院里,杀了老太太,然后在屋里翻找东西,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符合……苏澈的装扮。 也符合,他们一直以来的推测。 可是…… 周队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如果真是苏澈,他为什么要杀聋老太太? 为什么要在杀了人之后,还在屋里逗留,翻找东西? 他在找什么? 那封信和照片?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如果苏澈真的这么厉害,能躲过所有联防队员的眼睛,来去自如,那他想杀院里其他人,不是更容易吗? 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一个深藏不露的老太太? 无数个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周队的思维。 他拿著报告,快步走出院子,骑上自行车,朝著城南分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立刻把这份新线索,告诉白玲。 也许,这会是……突破的关键。 夜色中,周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南锣鼓巷的尽头。 而院子里,煤油灯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像极了那些还活著的人,飘摇不定、隨时可能熄灭的命运。 血债,还没偿清。 迷雾,也越来越浓。 而真相,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第78章 烈火焚城 凌晨两点,四九城沉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被夜色和恐惧层层包裹。院子里稀稀落落地亮著几盏煤油灯,光线昏黄,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將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飘荡的白布幔子、还有横七竖八的灵棚,映照得更加阴森可怖。 联防队员们三人一组,在院子里巡逻。脚步声沉重而疲惫,靴子踩在碎砖瓦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警戒,已经耗尽了这些年轻小伙子的体力和精神。他们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哈欠一个接一个,握枪的手都有些发软。 “妈的……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年轻队员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倦怠。 “闭嘴!好好巡逻!”带队的班长低声呵斥,但自己眼里也布满了血丝。 他们都知道,这种状態很危险。人不是机器,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总有断掉的时候。可他们没办法,院里接二连三地死人,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守住,不能再出人命。 但怎么守? 对手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手法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他们守著围墙,守著大门,守著每一个角落,可死亡还是发生了。许大茂死在外面,赵铁柱死在街上,就连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也死在院子里,死在他们巡逻的时候。 这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每个人的信心。 “班长,我去撒泡尿。”一个队员低声说。 “快去快回,別走远!”班长挥挥手。 队员小跑著去了院墙根下的旱厕。 院子里暂时恢復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 “嗖——!” 一道带著火光的弧线,突然从院墙外漆黑的夜色中划过,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准確地落进了中院! “啪嚓!”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紧接著,“轰”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点燃了散落在地上的碎木和枯草! 火光在黑暗中骤然炸开,映亮了半个院子! “什么声音?!” “著火了!快救火!” 巡逻的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起来。 但还没等他们冲向起火点—— “嗖!嗖!嗖!” 又是几道火线,从不同的方向,接连不断地飞进院子! “啪嚓!啪嚓!啪嚓!” 玻璃瓶接连破碎! 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在院子里各处同时炸开!有的落在灵棚的白布上,白布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有的落在堆放的杂物上,杂物噼啪作响,火苗乱窜!有的甚至直接砸进了半塌的房屋窗户里,点燃了里面的破家具和棉絮! 短短十几秒钟,整个四合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煤油味和东西烧焦的臭味! “救火啊!快救火!” “水!快去打水!” “疏散!疏散院里的人!” 联防队员们彻底乱了套。有人冲向水井打水,有人冲向起火点试图扑救,有人则冲向后院和前院,挨家挨户砸门,叫醒还在睡梦中的住户。 “著火了!快出来!快!” “秦姐!快带著孩子出来!” “刘大妈!阎大妈!快跑啊!” 哭喊声、尖叫声、砸门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將死寂的夜晚彻底撕裂。 秦淮茹被砸门声和外面冲天的火光惊醒,嚇得魂飞魄散。她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棒梗,另一手拽起惊醒后哇哇大哭的小当,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著脚就衝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 中院的灵棚完全被火焰吞没,白布幔子烧成了灰烬,棺材板在火中噼啪作响。前院和后院的几处房屋也燃起了大火,火舌舔舐著墙壁和屋顶,木质的门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热浪灼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往这边跑!快!”一个联防队员拉著秦淮茹,朝院门口方向跑去。 院子里,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以及另外几家还活著的住户,也都哭喊著、搀扶著,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涌去。 场面彻底失控了。 联防队员们虽然想维持秩序,但火势太大,浓烟太呛,人群太乱,他们根本控制不住。 水井边,几个队员拼命打水,但一桶桶水浇在熊熊大火上,就像杯水车薪,瞬间被蒸发,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行!火太大了!挡不住了!” “撤!所有人撤出去!” “保护住户先撤!” 班长嘶声下令,自己也衝到人群最前面,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火星和掉落物,护送著惊惶失措的住户们往院门口冲。 院门口,原本紧闭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衝到了外面的胡同里。 胡同里同样一片混乱。附近被惊醒的居民也跑了出来,看到九十五號院冲天的火光,都嚇得目瞪口呆,有的帮著接应逃出来的人,有的跑回家拿水桶脸盆想要救火,更多的人则是站在远处,惊恐地看著,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怎么又著火了?!” “这是要烧光啊!” “里面的人呢?都跑出来了吗?” “不知道啊!太乱了!” 周队和张主任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现场的。 他们住在附近的街道办临时宿舍,被冲天火光和嘈杂声惊醒,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当看到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的四合院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张主任声音发颤,“不是有联防队守著吗?!怎么会著火?!” 周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熊熊燃烧的院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凶手乾的。 一定是凶手乾的。 用燃烧瓶,远程纵火,製造混乱。 目的……是什么? 杀人?灭口?还是……製造恐慌? “快!组织救火!通知消防队!”周队大声吼道,同时冲向乱成一团的人群,“院里的人都出来了吗?!有没有人还在里面?!” 没人能回答他。 太乱了,根本没法统计。 逃出来的人挤在胡同里,惊魂未定,哭喊声、咳嗽声、呼叫声响成一片。有的人衣服被烧焦了,有的人脸上手上被燻黑了,还有的人光著脚,只穿著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秦淮茹抱著棒梗,牵著小当,挤在人群里,看著身后已经完全变成火海的“家”,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没了。 虽然那早就不能算是个家,只是个被炸坏了一半、充满恐惧的囚笼。 但现在,连这个囚笼,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好。 烧光了,就什么都乾净了。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死去的亲人,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都隨著这场大火,一起化为灰烬。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凶手还在,噩梦……就不会结束。 “秦姐!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茹转过头,看到小刘——那个年轻的联防队员,脸上被烟燻得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也被火星烫破了几个洞,正关切地看著她。 “没……没事。”秦淮茹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 “没事就好。”小刘鬆了口气,又看向她怀里的棒梗和身边的小当,“孩子呢?没受伤吧?” “没有。”秦淮茹摇摇头。 小刘点点头,转身又去查看其他人了。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联防队员,这些年轻人,他们也很累,也很怕,但他们还在坚持,还在保护他们这些“倖存者”。 可是……真的保护得了吗? 连一个院子都守不住,连一场火都防不住。 他们还能做什么? 秦淮茹低下头,看著怀里被惊醒后正茫然四顾的棒梗,又看了看紧紧抓著自己衣角、小脸上还掛著泪珠的小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求生欲。 不。 她不能死。 她的孩子,也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都要带著孩子,活下去。 消防车艰难地挤进狭窄的胡同,消防员们跳下车,迅速接上水龙带,开始向著火的院子喷水。 但火势太大了,整个四合院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水柱衝进去,就像泥牛入海,只是激起更多的蒸汽和浓烟。 “水压不够!” “火太大了!控制不住!” “周围房屋太密集,有蔓延的危险!” 消防员们大声呼喊著,拼尽全力,但效果有限。 周队站在人群外围,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凶手为什么要纵火?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用枪、用刀、用他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法,不是更直接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大张旗鼓、可能伤及无辜的方式? 除非……纵火本身,就是目的。 为了毁灭什么? 毁灭现场?毁灭证据?还是……毁灭这个院子本身? 周队猛地想起,这个院子里,除了还活著的这些人,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 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何大清、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这些人,生前都有各自的秘密,各自的財產,各自的……把柄。 这些东西,可能藏在院里某个隱秘的角落。 凶手纵火,是不是为了……彻底毁掉这些东西? 或者,是为了逼某些人,在混乱中……露出马脚? 周队的心跳加快了。 他立刻转身,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著张主任。 “张主任!”他大声喊道。 张主任正忙著安抚逃出来的住户,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周队,怎么了?” “立刻清点人数!”周队急促地说,“看看院里所有人都出来了吗?尤其是……那几家重点保护对象——秦淮茹、刘家、阎家,还有……其他几个老住户,一个都不能少!” 张主任一愣,隨即明白了周队的用意,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 他转身钻进人群,开始大声呼喊著一个个名字,核对人数。 周队则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混乱的人群,试图从中发现任何异常。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知道,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 可能正冷眼看著这场由他亲手製造的大火,看著这些惊恐失措的人,看著他们这些焦头烂额的公安和消防员。 他在等什么? 等混乱达到顶点?等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周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也许,这是凶手犯下的第一个“大”错误。 纵火,动静太大了,留下的线索也会更多。 只要抓住一丝破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 --- 距离南锣鼓巷两条街外的一条漆黑小巷里。 苏澈站在阴影中,远远地看著那片冲天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著,闪烁著,却没有温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十几个燃烧瓶,是他用从黑市买来的煤油和空酒瓶自製的,简单,但有效。扔进那个充满木结构房屋和易燃物的院子,就像把火星丟进乾草堆。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火,烧起来了。 烧得很旺,很彻底。 那个承载了原身太多痛苦记忆、也见证了太多罪恶和死亡的院子,此刻正在火焰中呻吟,崩溃,化为灰烬。 苏澈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同情院里那些还活著的人。 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直接参与迫害苏家,他们分得了好处,苏家祖上积累的巨额家產! 他们不配得到同情。 至於那些联防队员……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死或者不死,对他来说,没有区別。 他放这把火,目的很明確: 逼某些人……狗急跳墙。 李怀瑾的家人,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甚至……公安內部可能存在的“內鬼”。在这样巨大的混乱和压力下,他们很可能会採取行动,露出马脚。 而他要做的,就是潜伏在暗处,静静地看著。 等著鱼,自己咬鉤。 然后,收网。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小巷更深处的黑暗。 他的脚步很轻,很快,像一道掠过大地的风。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仿佛身后那场焚城大火,与他毫无关係。 他要去的,是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需要清算的地方。 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 秦淮茹,刘家,阎家,李怀瑾的家人,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 这些人,他都要在公安反应过来之前,儘快处理掉。 然后,带著妹妹,彻底离开四九城。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在此之前,他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 而从李怀瑾家人那里,应该还能榨出一些。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身后,南锣鼓巷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 像血。 像一场盛大的、残酷的……葬礼。 ---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微明,火势才被勉强控制住。但整个院子,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残垣断壁,冒著青烟。烧焦的樑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在零星地燃烧著。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烟尘,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曾经的四合院,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那些灵棚、棺材、白布幔子……全都烧成了灰烬。那些被炸坏又勉强修补的房屋,也全都塌了,成了瓦砾堆。 什么都没了。 一夜之间,这个承载了太多人记忆和恐惧的院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逃出来的住户们被临时安置在附近的街道办仓库和空房子里。街道办紧急调拨了被褥、粮食和药品,勉强安顿下来。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绝望。 家没了。 虽然那早就不是家了,但至少还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 以后怎么办? 住哪儿?吃什么?怎么活? 没人知道。 秦淮茹抱著棒梗,牵著小当,坐在街道办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棉袄,脚上连鞋都没有,是临时找的一双破布鞋。棒梗和小当也是衣衫单薄,在清晨的寒气中瑟瑟发抖。 但身体上的冷,远不及心里的冷。 她看著仓库里那些同样茫然无措的邻居——刘家二大妈搂著儿子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带著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还有另外几家倖存者——大家都像丟了魂一样,呆呆地坐著,不说话,也不动。 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抽泣声,提醒著他们,还活著。 但活著,又能怎样? 外面,公安和消防员还在清理现场,寻找可能的倖存者——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有了。 周队站在废墟边缘,脸色铁青。 他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嗓子也哑了。 火是扑灭了,但凶手呢?线索呢? “周队,”一个技术科的干警走过来,手里拿著几个用证物袋装著的玻璃瓶碎片,“这是在院子周围发现的,应该是燃烧瓶的碎片。上面有煤油残留,瓶子是普通的酒瓶,来源很难查。” 周队接过证物袋,看了看那些焦黑的碎片,心里一片冰冷。 煤油,酒瓶。 太普通了,几乎没有任何追查价值。 凶手显然早就计划好了,用的都是最常见、最不容易追查的东西。 “现场勘查呢?有什么发现?”周队问。 “还在进行。”干警摇头,“火太大了,烧得太彻底,很多痕跡都被破坏了。我们正在清理,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周队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希望渺茫。 凶手选择纵火,就是为了毁灭证据。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院子,还有可能存在的所有线索。 “周队,”张主任匆匆走过来,脸色同样难看,“住户都安顿好了,暂时住在仓库和几间空房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粮食、被褥都不够,而且……他们的情绪很不稳定。” “先稳住。”周队揉著太阳穴,“街道办那边,能调拨多少物资就调拨多少。另外,通知他们的工作单位,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明白。”张主任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周队,这火……是人为的吧?” 周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主任嘆了口气,不再多问,转身去忙了。 周队独自站在废墟前,看著眼前这片焦黑的、还在冒烟的瓦砾堆,心里那股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將他吞噬。 又输了。 又一次,被凶手抢在了前面。 而且这一次,凶手玩得更大,更狠。 一把火,烧掉了一个院子,也烧掉了他们可能掌握的所有线索。 接下来,凶手会干什么? 继续杀人?还是……有什么更大的计划? 周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他要去见白玲。 现在,只有併案侦查,集中所有力量,才可能有一线希望。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白玲同样一夜没睡。 南锣鼓巷大火的消息,她在凌晨三点就接到了。当时她正在分析聋老太太案的线索,听到消息,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又出事了。 而且,是这么大的事。 纵火,焚院。 凶手这是在挑衅。 也是在宣告:他还在,他还能继续製造混乱,继续杀人。 白玲立刻调集人手,赶往现场。但她没有亲自去——她知道,周队和张主任在现场,她能做的,是坐镇后方,协调资源,分析情报。 此刻,她面前摊开著两份报告。 一份是聋老太太案的尸检和现场勘查报告。 一份是刚刚送来的、关於南锣鼓巷大火的初步报告。 两份报告,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聋老太太案,线索断了。那根深蓝色工装纤维,指向性太弱,四九城穿深蓝色工装的人成千上万,怎么查? 大火案,更是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燃烧瓶,煤油,酒瓶……太普通了。 凶手就像一团迷雾,看得见,却摸不著。 每一次出手,都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每一次,都抢在他们前面。 “白组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队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灼。 “坐。”白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队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谁的,一口气喝乾了里面的凉茶,才沙哑著嗓子说: “院子……全烧光了。什么都没了。住户暂时安顿在街道办仓库,但物资紧缺,情绪很不稳定。” 白玲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火是人为的。”周队继续说,“用的是自製燃烧瓶,煤油和酒瓶,来源很难查。现场烧得太彻底,估计找不到什么线索。” “凶手的目的呢?”白玲问,“只是为了杀人?还是……有其他企图?” 周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觉得……不只是杀人。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他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纵火,动静太大,风险也大。他这么做,可能……是为了毁灭什么。” “毁灭什么?”白玲追问。 “不知道。”周队摇头,“也许是院子里藏著的某些东西——易忠海他们的帐本,李怀德藏匿的財物,聋老太太的秘密……或者,是为了逼某些人……在混乱中採取行动。” 白玲心里一动。 这个推测,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凶手在逼某些人……狗急跳墙。 “还有,”周队压低声音,“我怀疑……凶手可能就在那些逃出来的住户中间。” 白玲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意思?” “大火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发生的。”周队分析道,“那个时候,院里所有人都应该在睡觉,联防队员在巡逻。凶手是怎么把十几个燃烧瓶,准確扔进院子的?而且是从不同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著白玲:“除非……凶手就在院里。或者,至少对院子的布局非常熟悉,能提前算好角度和位置。”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 但如果凶手就在那些住户中间,会是谁? 秦淮茹?刘家?阎家?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受害者,没有那个能力和动机。 除非……他们在偽装。 “还有一点,”周队补充道,“大火之后,我让张主任清点人数。所有人都跑出来了,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白玲有些意外。 “对,一个不少。”周队点头,“包括那些老人孩子,都在混乱中逃了出来。这……太巧了。就好像……凶手並不想烧死他们,只是想……把他们逼出来。”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逼他们离开院子?为什么? 院子烧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被集中安置在街道办仓库。 那里,人更多,更杂,也更……容易下手? 这个念头让白玲后背一凉。 “立刻加强街道办仓库的警戒!”她猛地站起身,“调集更多的人手,把那里保护起来!还有,对所有逃出来的住户,重新进行详细的询问和背景调查!尤其是……那几个重点保护对象!” “是!”周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起身去安排。 白玲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凶手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被动,无力,被牵著鼻子走。 这样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儘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否则,这场笼罩在四九城上空的杀戮阴影,永远不会散去。 血债,还没偿清。 而风暴,已经彻底失控。 第79章 恐慌蔓延 火场废墟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 城南分局和消防队联合行动,在呛人的烟尘和焦糊味中,一寸一寸地翻检著那些烧得炭黑的樑柱、坍塌的墙壁、融化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技术科的人戴著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在灰烬里寻找任何可能成为线索的残留物——一枚指纹,一块布片,一点特殊的化学残留,甚至……一具未被发现的尸体。 但结果令人沮丧。 大火烧得太彻底了。木结构房屋在高温下几乎全部化为白灰,砖石被烧得酥脆,一碰就碎。那些可能存在的帐本、信件、隱秘的藏物点,早就和房屋主人一起,化为了这片焦土的一部分。 唯一有价值的发现,是在院子东南角一口被烧塌半边的水井里,打捞上来一个锈跡斑斑的小铁盒。铁盒已经被高温烤得变形,但还勉强保持著形状。打开后,里面是几块融在一起、分不清原本是什么的金属块,以及一些烧得只剩边角的纸张残片。纸张上的字跡完全无法辨认,只能隱约看出是钢笔写的,內容不详。 “可能是聋老太太藏的。”技术科的老王判断道,“井壁上有新鲜的撬动痕跡,应该是不久前被人放进去的。可惜……全烧坏了。” 周队看著那堆焦黑的残渣,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线索,又断了。 凶手一把火,烧掉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 也烧掉了这个案子最后一点明朗的可能。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团更加混乱、更加扑朔迷离的迷雾。 --- 街道办临时仓库。 这里原本是存放杂物的库房,空间很大,但条件简陋。地面冰冷潮湿,墙上结著白霜,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年穀物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窗户很小,而且很高,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让整个仓库显得更加阴冷压抑。 从四合院逃出来的二十几个人,被临时安置在这里。街道办紧急调拨了一批行军床、被褥和锅碗瓢盆,在仓库中央隔出了一片生活区域。几张木板拼成的长桌,几条长凳,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秦淮茹带著棒梗和小当,分到了一张靠墙的行军床。床很窄,被褥单薄,但至少有个躺的地方。她把从火场抢出来的几件衣服铺在床上,让棒梗和小当坐下,自己则蹲在灶台边,用一个小铁锅烧水。 水开了,她舀出两碗,吹凉了递给两个孩子。 “妈,冷。”棒梗捧著碗,小声说。 秦淮茹摸了摸儿子的头,勉强笑了笑:“乖,喝了热水就不冷了。” 小当也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却不停地瞟向仓库里其他同样茫然无措的人。 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奇,刘光福坐在另一张床边,二大妈手里拿著一个窝窝头,机械地啃著,眼神空洞。刘光福缩在她身边,低著头,一动不动。 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挤在一张稍大点的床上。三大妈在给阎解娣梳头,动作很慢,很轻,嘴里低声念叨著什么,听不清內容。阎解放和阎解旷坐在床尾,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发呆。 何雨水呆呆的,许富贵和张翠兰茫然,刚刚把儿子许大茂安葬了,房子又没了,还有另外几家没被炸死或重伤的普通住户,也都各自守著自家那点可怜的家当,沉默地坐著,不说话,也不动。 整个仓库里,瀰漫著一种比外面寒风更加刺骨的、深入骨髓的死寂和绝望。 家没了。 一切都烧光了。 除了身上这套逃出来时穿的衣服,他们什么都没了。没有钱,没有粮票。 甚至连“活著”本身,都成了一种负担。 仓库门口,四个联防队员持枪站著,警惕地注视著仓库內外的情况。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眼神里透著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这些人,太惨了。 可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守著,防止再出事。 至於以后怎么办……没人知道。 --- 城北,王恩家。 客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寒冬更加冰冷。 王恩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份今天早上的《四九城日报》,头版头条赫然是“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昨夜突发大火,原因正在调查中”的醒目標题。配图是一张消防员在废墟中救火的照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面沙发上,女儿王鹤蜷缩著,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手里攥著一块已经湿透的手帕,显然刚哭过。弟弟王富贵站在窗前,背对著两人,烦躁地抽著烟,烟雾在阳光下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油滑而焦躁的脸。 “南锣鼓巷……烧了。”王恩缓缓放下报纸,声音沙哑,“全烧光了。” 王鹤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带著哭腔:“爸……现在怎么办?许大茂死了,东西丟了,院子也烧了……公安肯定会查的!万一……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闭嘴!”王富贵猛地转过身,把菸头狠狠摁在窗台上,“哭什么哭?!现在哭有什么用?!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让许大茂那个废物送东西,能有这么多破事儿?!” “怪我?!”王鹤也激动起来,尖声道,“要不是你不成器,整天游手好閒,我能指望你?!爸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办好了吗?!啊?!” “我……”王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王恩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吵够了没有?” 两人立刻噤声,低下头。 “现在不是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王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院子里光禿禿的石榴树,“南锣鼓巷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房子,可能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著王富贵:“你確定,许大茂带走的那些帐本和信件,没有抄录本?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王富贵连忙点头:“確定!姐夫……怀瑾亲口说的,那些东西只有一份,他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让我送走的,就是原件。” “绝对安全的地方……”王恩冷笑一声,“就是让一个黑市掮客送走?” 王富贵低下头,不敢吭声。 “现在东西丟了,院子烧了。”王恩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敲击著扶手,“有两种可能。第一,东西真的被烧了,或者被许大茂藏在了某个地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第二……”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东西已经落到了某些人手里。那些人放这把火,是为了毁灭证据,或者……是为了掩盖他们已经拿到东西的事实。” 王鹤和王富贵同时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爸……您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了那些东西的存在,並且……拿走了?”王鹤的声音发抖。 “不排除这个可能。”王恩缓缓说道,“李怀瑾死得蹊蹺,现场自杀,保险柜被搬空。许大茂死得更蹊蹺,被钢钉钉死在郊外。现在南锣鼓巷又一把火……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是谁?”王富贵下意识地问。 王恩沉默了。 是谁? 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公安,在追查李怀瑾的案子,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些东西。 也可能是李怀瑾生前的对头,想趁机把他彻底搞臭。 甚至……可能是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想吞掉李怀瑾留下的財產和关係网。 但无论是谁,对他们王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那些帐本和信件里,记录的可不仅仅是李怀瑾一个人的事。里面牵扯到的上级领导、外地“朋友”、利益输送网络……一旦曝光,会牵连多少人?会引起多大的地震? 王恩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已经退休的副局长,恐怕也难逃干係。 “富贵,”王恩看向儿子,“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或者,有没有发现被人跟踪?” 王富贵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没有啊。我最近一直很小心,除了去黑市打听消息,很少出门。” “黑市?”王恩眉头一皱,“你去黑市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打听一下许大茂的消息,看有没有人见过他……”王富贵声音越说越小。 “蠢货!”王恩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去黑市?!万一被公安盯上,或者被黑市那些人盯上,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富贵嚇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说话。 “从现在开始,”王恩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两个,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尤其是你,富贵,把嘴巴给我闭紧!不管谁问,都说不知道!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王富贵和王鹤连忙点头。 王恩深吸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真有人盯上了那些东西,並且已经开始动手,那他们王家,就像砧板上的肉,迟早会被剁碎。 唯一的生机,也许就是……主动出击。 或者,找一棵更大的树,躲一躲。 王恩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 那些曾经受过他“关照”、现在还在位子上的人。 也许……是时候,动用一些“老关係”了。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白玲站在黑板前,看著上面重新梳理的案件关係图,眉头紧锁。 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王主任、李怀德、常四、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 十五个名字,十五起命案。 现在,又加上了南锣鼓巷大火。 一条条红色的箭头,將这些事件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但网络的中心,那个执棋的人,却依旧隱藏在迷雾深处。 “白组长,”周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告,“技术科对水井里那个铁盒的残留物做了更详细的分析。纸张残片太碎了,无法復原內容。但金属块……初步判断,是金条融化后形成的。” “金条?”白玲转身,“聋老太太藏的?” “很有可能。”周队点头,“铁盒的样式和大小,也符合藏金条的特徵。不过……”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技术科在金属块表面,检测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化学残留。” “什么残留?” “一种……混合有机溶剂,成分很复杂,有点像……特製墨水或者显影液的味道。”周队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技术科的人说,这种溶剂一般用在……特殊文件的书写或者处理上。” 特殊文件? 白玲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那些烧毁的纸张,不是普通的信件或者帐本,而是……某种加密文件? 聋老太太一个孤寡老太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儿子林远是果军军官……难道,那些文件和林远有关?甚至……和敌特活动有关? 这个猜测,让白玲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连环凶杀案了。 可能涉及到……潜藏的特务。 “还有,”周队继续匯报,“我们对仓库里那些逃出来的住户,重新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大部分人说的都和之前一致,没什么新发现。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秦淮茹的表现……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她太……平静了。”周队皱眉,“其他人要么哭哭啼啼,要么精神恍惚,要么愤愤不平。只有她,从逃出来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哭。就是安安静静地照顾孩子,做饭,收拾东西。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或者……已经麻木了。” 白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淮茹…… 这个女人,她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她只是在强装镇定? “另外,”周队补充道,“刘家二大妈说,大火发生前的那天晚上,她好像听到后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她说……像是有人轻轻走路的声音,还有……像是铁器碰撞的轻微响声。”周队回忆著笔录內容,“但当时她以为是联防队员巡逻,没在意。” 后院……铁器碰撞…… 白玲的脑海里,浮现出聋老太太那根带著暗器的拐棍。 难道是……凶手在行动? “还有別的吗?”白玲问。 周队摇摇头:“暂时就这些。仓库那边,我加派了人手,现在是八个人,两班倒,確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著。另外,张主任也在想办法,看能不能儘快给这些人安排新的住处。老待在仓库里,不是长久之计。” 白玲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上。 凶手,到底是谁? 他在哪里? 下一个目標,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 城西,苏澈的落脚点。 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摊开著一张四九城的简易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註了几个地点: 南锣鼓巷(已烧毁)。 街道办临时仓库(秦淮茹等人现居地)。 文化局家属大院(李怀瑾家)。 王恩家(李怀瑾岳父家)。 黑市几个新上位大佬的据点。 轧钢厂。 以及……城南分局。 他的目光,在这些地点上来回移动,像是在下一盘棋。 南锣鼓巷烧了,但事情还没完。 秦淮茹还活著,刘家、阎家还活著,李怀瑾的家人还活著,黑市那些新上位的大佬还活著…… 这些人,都是他要清算的目標。 但方式需要调整。 放火,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公安的警觉。接下来,他们的戒备会更加严密,行动会更加困难。 他需要更隱蔽,更精准。 也要……更耐心。 苏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街道办临时仓库”这个点上。 那里,聚集著四合院所有还活著的人。 也是公安现在重点保护的地方。 强攻?不可能。那里现在至少有八个持枪的联防队员二十四小时守著,硬闯等於找死。 製造混乱?火灾刚过,公安肯定严防死守,同样的招数很难奏效。 那么……就只能等。 等这些人离开仓库,分散开来。 等他们放鬆警惕。 等……合適的时机。 苏澈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著。 他的时间不多了。 公安已经併案侦查,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大。白玲不是傻子,迟早会从那些混乱的线索里,理出一些头绪。 他必须在公安抓住他之前,完成最后的清算。 第80章 黄金的秘闻 夜,深沉如墨。 四九城睡了,或者说,表面上睡了。那些白日里的喧囂、混乱、恐惧,都被浓重的夜色暂时掩盖,只剩下风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偶尔捲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澈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著墙根,在迷宫般的胡同里快速穿行。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脚上是软底的布鞋,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脸上蒙著一块同色的粗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 腰间別著一把匕首,怀里揣著那把白朗寧m1935。子弹是满的,刀锋磨得鋥亮。 目標:王主任的丈夫,楚大河。 这个人,在他的復仇名单上,优先级並不高。之前他以为王主任是主犯,楚大河可能只是知情者,甚至可能不知情。但今天下午,他在黑市无意中听到两个老油条的閒聊,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漏掉了一条大鱼。 “……听说王主任死了,她家那口子楚大河,嘿,动作真快!没俩月,就把单位里那个姓孙的小会计娶回家了!那女的,比他小十四岁!” “楚大河?供销社那个副主任?嘖,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也是个『升官发財死老婆』的主儿……” “可不嘛!王主任活著的时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人死了,立马抖起来了!听说还在外面弄了套独门独院的房子,金屋藏娇呢!” “独门独院?他一个供销社副主任,哪来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兴许是王主任留下的吧?那女人当街道办主任这些年,手可不乾净……” 后面的话,苏澈没再听下去。 但他心里已经起了疑。 王主任参与苏家旧案,贪污受贿,手不乾净。作为她的丈夫,楚大河不可能完全不知情。甚至,他可能也参与了分赃,或者……知道更多內幕。 更重要的是,楚大河在王主任死后,迅速再婚,还购置了独门独院的房產。这钱……从哪儿来? 苏澈决定,今晚去会会这个楚大河。 他先去了王主任生前住的家属院——供销社的筒子楼。但那里漆黑一片,邻居说楚大河早就搬走了,房子也退了。 苏澈没有放弃。他花了点钱,在黑市找了个专门“跑腿打听”的掮客,很快就拿到了楚大河新家的地址——城东一片新建的干部家属区,那里房子不多,都是独门独院,住的大多是些有点实权或者“门路”的中层干部。 地址到手,苏澈立刻动身。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心里却像烧著一团火。 他来到了城东那片新建的家属区。 这里果然安静,房子间距很大,都是青砖灰瓦的独门小院,透著一种低调的“体面”。路灯很亮,照得路面一片惨白。 楚大河的家在最里面,院子不大,但围墙很高,铁门紧闭。里面黑著灯,显然已经睡了。 苏澈没有立刻翻墙。他先在附近转了一圈,观察地形和可能的监控点——这个年代虽然没普及监控,但有些重要地方会安排暗哨或者巡逻队。 確认安全后,他才绕到院子侧面,找了一处围墙相对低矮、旁边有棵树的地方。 他像一只灵巧的猫,借著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爬上树,然后轻轻一跃,双手扒住墙头,身体一翻,稳稳落在院子里。 落地无声。 院子里很乾净,铺著青砖,角落里种著几棵光禿禿的树,还有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都黑著灯。 苏澈屏住呼吸,贴在正房的窗根下,侧耳倾听。 屋里传来隱约的鼾声,还有……细微的说话声。 “……哎呀,终於不用偷偷摸摸了,你家的母老虎死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著点娇媚和得意。 “这真是好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著笑意和满足,“俗话说升官发財死老婆,男人中年的三大喜事!” 是楚大河。声音有些沙哑,但苏澈记得这个声音——以前在四合院见过几次,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话不多的中年男人。 “看把你美的,”女人娇笑,“小心苏澈来了,把你也杀了!” “苏澈?”楚大河的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哼,算他们家倒霉!” “怎么说?”女人来了兴趣,“我听说不是为了苏家的房子,还有那个女孩卖了?” “真是头髮长见识短,”楚大河嘲笑,“苏家的房子值几个钱?一个黄毛丫头值几个钱?” “那是怎么回事?快说说!”女人催促。 “一会儿,你可得把我伺候好了……”楚大河的声音变得曖昧。 “行了,我人都是你的了,还不说!”女人娇嗔。 “说,说。”楚大河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但隔著窗户,苏澈依旧能听清楚每一个字,“你知道,那四合院以前是谁的吗?” “谁家的?”女人问。 “以前,那是恭亲王的外宅。”楚大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炫耀般的得意。 “恭亲王?”女人惊讶。 “对,恭亲王。”楚大河肯定地说,“別看大清完了,人家恭亲王那可是家大业大。这里是他的一个远房旁系,当初走的时候,有一批黄金来不及运走,就埋在了四合院里!” “哪儿?”女人急切地问。 “就是苏家的那三间屋子下面!”楚大河一字一句。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你怎么知道?” “后院的聋老太,是原来恭亲王府的嬤嬤。”楚大河解释,“她留下来,就是为了看著那些宝贝。” “那……这和苏家有什么关係?”女人疑惑。 “这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楚大河的语气变得阴冷,“苏家正好被分配到那里住。本来计划分给他一份,谁知道他是个死心眼,非要说交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恨意:“你说,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不死,谁死?至於苏晓晓被卖……那都是顺手的事,清除障碍罢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女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那你……分了多少?”女人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贪婪。 楚大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根?”女人猜测。 楚大河摇头,压低声音,但依旧清晰:“三百根。不是小黄鱼,是……大黄鱼。” “大黄鱼?!”女人失声叫道,隨即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压住,“十两一根的那种?!” “对。”楚大河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家里的母老虎,当初可是街道办主任!易忠海、李怀德他们不敢独吞,必须得分她一份。我跟著沾光,拿了三百根。” “我的天……”女人喃喃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三百根大黄鱼……那就是三千两黄金啊!这得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楚大河笑了,“够咱们花几辈子的了!而且,现在院里人死的差不多了,知道这个秘密的,恐怕没几个了。苏澈倒是做了件好事,把那些知情者都清理了。现在,谁也不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么多黄金!” “那……那些黄金,现在在哪儿?”女人急切地问。 “放心,”楚大河的声音变得警惕,“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我就慢慢出手,换成钱,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好了……”女人兴奋地在楚大河光禿禿的头顶上亲了一口,“你真厉害!” 楚大河一把搂住女人,声音变得曖昧:“嘿嘿,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一会儿还有更厉害的……”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女人娇媚的笑声。 窗外的苏澈,静静地站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著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 三百根大黄鱼。 三千两黄金。 苏家房子下面埋著的……恭亲王的宝藏。 父亲因为要“交公”而被害死。 妹妹因为“顺手”被卖到窑子。 易忠海、李怀德、王主任、楚大河……这些人,瓜分了原本属於国家、也间接属於他们苏家的財富,还害得他家破人亡。 好。 很好。 黄金……恭亲王……聋老太太……苏家房子底下…… 楚大河和那个女人的对话,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易忠海、李怀德他们迫害苏家,是为了房子,为了抚恤金,甚至是为了贩卖苏晓晓换钱。 现在看来,那些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標,是苏家房子下面埋著的……黄金! 恭亲王的外宅,来不及运走的黄金,被聋老太太这个“嬤嬤”看守著…… 苏家被分配到那三间屋子,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父亲苏建国发现了黄金,却坚持要“交公”,断了那些人的財路…… 於是,他被“工伤”害死。 於是,苏晓晓被“顺手”卖掉,清除障碍。 於是,易忠海、李怀德、王主任这些人,瓜分了黄金,各自飞黄腾达。 而他们苏家,家破人亡,兄妹离散。 好一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好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苏澈的眼睛里,燃烧著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冷静,才能杀人。 苏澈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 冰凉的刀柄,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他不需要枪。 枪声会惊动邻居。 他要让楚大河,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像他害死父亲时那样。 像他们贩卖晓晓时那样。 血债,必须血偿。 而且要加倍。 苏澈走到正房门口,门是从里面閂著的,但门閂很老旧。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门缝,轻轻拨动。 “咔噠。”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门閂被拨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很黑,只有里间臥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床头的小夜灯。 鼾声和细微的呻吟声从臥室里传来。 苏澈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外间客厅,来到臥室门口。 门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借著床头小夜灯昏暗的光线,能看到床上两条白花花的人影交缠在一起,正在激烈地“运动”。楚大河肥胖的身体压在女人身上,呼哧带喘。女人发出压抑的呻吟和娇笑。 苏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两头即將被宰杀的牲畜。 他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等。 等他们达到“顶点”。 等他们最放鬆、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床上的动静越来越激烈,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终於—结束了。 女人也娇喘著,手臂无力地搭在他背上。 就是现在。 苏澈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臥室里,依旧清晰可闻。 床上的两人同时一僵。 楚大河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一个穿著深灰色工装、脸上蒙著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臥室中央。 “谁?!”楚大河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 女人也看到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用被子裹住身体。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丝寒芒。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楚大河彻底慌了,想爬起来,但身体因为刚才的“运动”而发软,又因为恐惧而僵硬,一时竟动弹不得。 苏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楚大河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胖脸上。 “我是谁?”苏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是一直在討论我吗?” 楚大河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苏……苏澈?!”他失声尖叫,“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床上的女人也听明白了,嚇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刀锋在楚大河的眼前晃了晃。 “三百根大黄鱼,”他缓缓说道,“三千两黄金。苏家房子下面,恭亲王的宝藏。聋老太太是看守。我父亲要交公,所以被你们害死。我妹妹被顺手卖掉,清除障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楚大河的心里。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楚大河色厉內荏地嘶吼,“什么黄金?什么宝藏?!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澈歪了歪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嘲弄,“刚才,你不是说得挺开心的吗?『升官发財死老婆』,『苏澈做了件好事』……怎么,现在又不知道了?” 楚大河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刚才……刚才他和孙会计说的话,全被听到了?! 这个苏澈……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黄金在哪儿?”苏澈问,声音依旧平静。 “我……我不知道!”楚大河咬牙,“就算有,也是王桂芳(王主任)藏的!她死了,我不知道!” “是吗?”苏澈的匕首,缓缓抵在了楚大河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锋贴著皮肤,带来一种死亡的触感。 楚大河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我数三下。”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说,我就先从你身上,切点东西下来。一根手指,一只耳朵,或者……別的什么。” “一。” 楚大河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二。” 冷汗顺著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三。” 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楚大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嘶声喊道,“黄金……黄金藏在……藏在……”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苏澈的匕首微微用力,刀锋割破了皮肤,一丝血线渗了出来。 “啊!”楚大河痛叫一声,再也不敢犹豫,“藏在……藏在供销社后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第三號仓库最里面的夹层!钥匙……钥匙在孙会计那里!” 他指向身边缩在被子里的女人。 孙会计嚇得浑身一抖,连连摇头:“我……我没有!钥匙……钥匙在楚主任你那里!” 楚大河猛地转头,瞪著她,眼神凶狠:“贱人!钥匙明明给你保管了!你想害死我吗?!” “我……我……”孙会计被他的眼神嚇住,说不出话来。 苏澈懒得看他们狗咬狗。 匕首离开楚大河的脖子,转向孙会计。 “钥匙。”他吐出两个字。 孙会计看著眼前闪著寒光的刀锋,心理防线也瞬间崩塌。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向床边柜子的抽屉:“在……在那个抽屉里……用红布包著……” 苏澈拉开抽屉,果然找到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就这一把?”他问。 “就……就这一把。”孙会计点头,“防空洞的锁是特製的,只有这一把钥匙能打开。” 苏澈把钥匙揣进怀里,重新看向楚大河。 “该你了。”他淡淡地说。 楚大河一愣:“该我?我……我都说了啊!黄金在防空洞,钥匙也给你了!” “我说的是,”苏澈的匕首重新抵上他的脖子,“该你……上路了。” 楚大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要!”他失声尖叫,“苏澈!苏大哥!苏爷爷!我把黄金都给你!全都给你!你放过我!我保证立刻离开四九城,再也不回来!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澈的匕首,已经动了。 不是割喉。 而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刺入了楚大河的心口。 刀锋很锋利,刺入时几乎没有声音。 但楚大河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金属切入肉体的触感,还有隨之而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苏澈的手很稳。 匕首继续深入,直到完全没入楚大河的心臟。 然后,手腕轻轻一拧。 绞。 楚大河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涣散,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喷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床上,不动了。 血,从他心口的刀伤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苏澈拔出匕首,在床单上擦了擦血,收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缩在角落、已经嚇得魂飞魄散的孙会计。 孙会计看到楚大河的惨状,早就嚇得失了禁。她缩成一团,抱著被子,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想求饶,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澈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只是楚大河的情妇,可能知道一些事,但未必直接参与过苏家的事。 杀,或者不杀? 苏澈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 最终,他还是一刀挥了下去。 他转身,走到臥室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楚大河和孙会计的尸体。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外面,夜色依旧深沉。 风,还在吹。 苏澈翻过院墙,落在胡同里,快步离开。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供销社后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 三百根大黄鱼。 三千两黄金。 恭亲王的宝藏。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或者说……该由他,来处置了。 苏澈的脚步,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身后,那间独门小院里,只剩下两个个渐渐冰冷的尸体。 以及,一个被鲜血和黄金染红的……秘密。 第81章 秦淮茹开口 楚大河和孙会计的尸体,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被发现的。 供销社办公室主任发现楚大河和孙会计同时没来上班,也没请假,觉得不对劲,就派了个年轻干事去楚大河的新家看看。干事敲门没人应,推门发现门虚掩著,走进去喊了两声,没人答应。他壮著胆子走到臥室门口,探头往里一看—— 然后,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院子,一路狂奔到最近的派出所,话都说不利索了:“死……死人了!楚主任……和孙会计……死在床上了!” 派出所公安一听“楚主任”、“孙会计”,再联想到最近四九城的风声,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一边派人控制现场,一边火速上报分局。 半小时后,城南分局刑侦队的公安赶到了现场。带队的是陈队——周队还在负责南锣鼓巷那边,白玲亲自点了陈队的將。 陈队站在臥室门口,看著床上的两具尸体,眉头皱成了疙瘩。 楚大河仰面躺在床上,心口一个血窟窿,床单被血浸透了半边。孙会计蜷缩在床角,喉咙被割开,血溅了一墙。两人的死状都很惨,尤其是楚大河,眼睛还半睁著,脸上残留著一种混合著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屋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跡。外间客厅整齐,里间臥室除了床上的凌乱和血跡,其他东西都原样摆放。窗户关著,门閂是从里面被拨开的——技术科的人在门閂上发现了细铁丝撬动的痕跡。 “熟人作案,”陈队初步判断,“凶手会开锁,手法专业。楚大河和孙会计死前应该正在……行房,凶手突然闯入,楚大河被一刀刺中心臟,孙会计被割喉。” “是苏澈吗?”旁边一个年轻干警问。 陈队没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检查了楚大河心口的刀伤。 伤口很深,很整齐,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造成的。但角度有点奇怪——不是正对著心臟,而是从侧面斜刺进去,避开了肋骨,直接刺穿了心室。 这种手法……很专业。 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从作案手法看,確实像苏澈的风格。”陈队缓缓说道,“乾净利落,一击毙命。而且,楚大河是王主任的丈夫,苏澈有动机。” “可是,”年轻干警提出疑问,“苏澈为什么要杀孙会计?她只是个会计,和王主任、和楚大河的关係,也是最近才开始的吧?” 陈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孙会计……確实是个意外。 从现场看,孙会计应该是被灭口的。凶手杀了楚大河之后,顺手也杀了她。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她看到了凶手? “仔细搜查现场,”陈队下令,“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丟失什么。” 立刻行动起来。 陈队声音急促,“把屋里每一个角落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暗格、保险柜,或者其他藏东西的地方!” 公安们更加仔细地搜查起来。 但奇怪的是,没有暗格,没有保险柜,甚至连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没多少。楚大河的新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干部家庭,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这不对劲。 以楚大河和王主任的身份和“收入”,怎么可能家里这么“乾净”? 除非……他们把东西都藏在了別的地方。 “去查楚大河和王主任的社会关係,”陈队对年轻公安吩咐,“尤其是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有金钱往来,或者……有没有购置什么房產、地契。” “明白。” 陈队又看了一眼床上楚大河的尸体。 这个胖子,临死前经歷了什么? 凶手逼问了他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陈队脑子里盘旋。 他隱隱觉得,楚大河的死,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復仇。 可能还牵扯到……更大的秘密。 --- 城东,另一处更加隱蔽的落脚点。 这是一间位於大杂院深处、被单独隔出来的小偏厦。房子很旧,面积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和一个巴掌大的灶间。但好处是隱蔽——大杂院里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普通工人和城市贫民,人员混杂,流动性大,没人会注意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王大哥”。 苏澈用“王建国”的假身份,花了二十块钱,租下了这里,租期三个月。 他没有急著去找供销社后面防空洞里的黄金。 楚大河和孙会计刚死,公安肯定已经发现了现场。现在去防空洞,风险太大。 黄金就在那里,跑不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他,可能只剩下……聋老太太(已死),以及易忠海、李怀德、王主任这些已经死了的人。 当然,不排除楚大河还告诉了其他亲信,或者……李怀德、王主任的家人也知道。 但可能性不大。 以楚大河的贪婪和多疑,这么重要的秘密,他不可能轻易告诉別人。 所以,黄金暂时是安全的。 苏澈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风头过去。 然后,他再悄无声息地,去取回那些本该属於国家、也间接属於他们苏家的財富。 不,现在属於他了。 三百根大黄鱼,三千两黄金。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有了这些黄金,他和妹妹以后的生活,就有了绝对的保障。 他可以带晓晓去去港岛,去国外,彻底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名单上的人,还有一些。 秦淮茹,刘家,阎家,那些参与了分赃的人…… 这些人,他都要在离开之前,一一清算。 尤其是秦淮茹。 这个女人,表面看起来可怜,但实际上……她知道的,可能比谁都多。 苏澈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手里把玩著那把从楚大河那里得到的黄铜钥匙。 钥匙很旧,黄铜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齿口还很清晰。钥匙柄上刻著一个模糊的数字“3”,应该就是楚大河说的“第三號仓库”。 供销社后面的防空洞……苏澈知道那个地方。 解放前那里是个军用防空洞,后来废弃了,被供销社用来存放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资。地方很大,里面像迷宫一样,分了很多区域和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看门的老头偶尔会去巡查一下。 確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苏澈把钥匙收好,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要养精蓄锐。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楚大河和孙会计被杀案,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王主任的丈夫,供销社副主任,死在自家床上,新娶的媳妇也被灭口。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 这案子,和之前的连环凶杀案,手法如出一辙。 乾净,利落,专业。 而且,目標明確——都是和苏家旧案有关的人。 “现在可以確定了,”白玲站在黑板前,用红笔在“楚大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些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或者同一伙人乾的。他们的目標很明確:清理所有和苏家旧案有关联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周队、陈队、老徐等人: “从易忠海开始,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王主任,李怀德,常四,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到现在楚大河和孙会计……十五个人,十五起命案。凶手像是在执行一份……死亡名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份死亡名单。 按照名单,一个个杀过去。 这种冷酷、精准、有条不紊的杀戮,比那些衝动型、隨机型的凶手,更加可怕。 因为这意味著,凶手有明確的动机,周密的计划,以及……强大的执行力。 “凶手的身份呢?”周队打破了沉默,“还是苏澈?” “大概率是。”白玲点头,“他有动机,也有能力。但……” 她话锋一转:“我越来越觉得,除了苏澈,可能还有其他人。” “什么意思?”陈队问。 “你们想,”白玲分析道,“苏澈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就算他身手再好,心理素质再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犯下这么多起命案,而且每次都处理得这么干净?他不需要踩点吗?不需要准备吗?不需要情报吗?” 她走到黑板前,指著那些案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易忠海死在四合院,黄老四死在房山,花姐死在裁缝铺,马三爷死在广州,傻柱死在上工路上,阎埠贵死在胡同,刘海中死在送葬队伍,何大清死在乱葬岗,李大壮死在家里,王主任死在办公室,李怀德死在轧钢厂,常四死在黑市,许大茂死在郊外,赵铁柱死在街上,聋老太太死在屋里,楚大河死在家里……” “地点分散,时间间隔不定,手法多样。”白玲总结道,“这不像是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更可能的是……有一个团伙,或者至少,有一个情报网络在支持他。” 这个推测,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復仇”那么简单了。 可能涉及到……有组织的犯罪。 甚至,可能和某些隱秘的势力有关。 “聋老太太的身份,你们都知道了。”白玲继续道,“果军军官的母亲,会武功,会暗器。她的死,也可能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某种清理。” “清理什么?”周队追问。 “清理知情者。”白玲缓缓说道,“清理那些知道『秘密』的人。这个秘密,可能不仅仅是苏家旧案,可能还涉及到……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东西?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这个案子,正在朝著一个他们无法控制、也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那我们要不要……”周队试探著问,“去查查楚大河和王主任名下的財產,或者……他们经常去的地方?” “查。”白玲果断下令,“不仅要查楚大河和王主任,还要查所有死者的社会关係和財產状况。尤其是李怀德、常四这些人,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和秘密,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 “明白。” “另外,”白玲补充道,“加强对街道办仓库那些倖存者的保护。我怀疑……凶手的下一个目標,可能就是他们。” 周队心头一紧:“您觉得……凶手会继续杀下去?” “会。”白玲肯定地说,“名单上的人,还没杀完。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都还活著。而且,他们可能知道一些……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个案子,快到头了。凶手……也在加快速度。”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快到头了。 是凶手伏法?还是……更多的人死去?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 在下一个死者出现之前,抓住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 --- 街道办临时仓库。 秦淮茹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著一件破旧的棉袄,正在缝补。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动作机械而麻木。 棒梗靠在她腿边,睡著了。小当蹲在墙角,拿著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划拉著什么。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嘆息声。 刘家二大妈在给儿子刘光福缝衣服,阎家三大妈在纳鞋底,何雨水呆呆的坐在床上,许富贵和张翠兰也坐著,还有另外几家倖存者,也都各自做著一些琐碎的事情,没人说话。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哭喊和慌乱,更加让人恐惧。 因为寂静之下,是更加深沉的绝望和……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下一个死亡?还是等待……最终的解脱? 没人知道。 秦淮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棉袄叠好放在床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仓库里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刘家,阎家,许家,赵家……还有她自己。 曾经的四合院,百十口人,热热闹闹,虽然也有爭吵算计,但至少……是个“家”。 现在呢? 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这些人,挤在这个冰冷潮湿的仓库里,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牲畜。 家,早就没了。 连“活著”,都成了一种奢侈。 秦淮茹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衝动。 逃离这个仓库,逃离四九城,逃离这一切。 带著棒梗和小当,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怎么逃? 她没有介绍信,没有钱,没有粮票,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而且,外面还有公安和联防队守著,她根本出不去。 就算逃出去了,又能去哪儿?怎么活?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心。 “秦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茹转过头,看到小刘——那个年轻的联防队员,正站在仓库门口,朝她招手。 她起身走过去。 “秦姐,”小刘压低声音,“周队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关於楚大河的事?” 楚大河? 秦淮茹一愣,隨即摇头:“没有。我跟楚主任……不熟。他是街道办王主任的丈夫,就见过几次。” “那王主任呢?”小刘追问,“她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別的事?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秦淮茹心里一动。 王主任……特別的事? 她想起了王主任死之前,曾经偷偷给过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说是“封口费”,让她不要把苏晓晓被卖的事情说出去。 当时她收了钱,也答应了。 但现在王主任死了,楚大河也死了…… 难道……公安在查这个? “没有。”秦淮茹摇摇头,声音很平静,“王主任是领导,我就是个普通住户,她能跟我说什么特別的事?” 小刘盯著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秦姐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事,隨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小刘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公安在查楚大河和王主任。 为什么? 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那个小布包……会不会是个麻烦?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床边。 她从床底摸出那个隨身携带的小包袱,打开,在最里面翻出了那个用旧手帕包著的小布包。 布包里,是二十块钱和几张粮票。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是王主任当时一起给的,上面写著一行字:“管好嘴巴,保你平安。”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警告。 但现在看来……这张纸条,可能不只是警告那么简单。 王主任为什么要特意写这张纸条?是怕她反悔?还是……有什么別的用意? 秦淮茹盯著那张纸条,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王主任死了,楚大河也死了。 知道苏晓晓被卖內情的人,又少了两个。 现在,可能只剩下……她,易忠海(已死),李怀德(已死),还有……聋老太太(已死)。 不对。 还有一个人。 许大茂(已死)。 许大茂也知道一些,他当时帮著易忠海跑腿,肯定清楚內情。 但现在,他也死了。 秦淮茹的心跳加快了。 所有知道苏家旧案內情的人,都在一个个死去。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名单上一个个划掉。 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 秦淮茹把纸条重新折好,和钱、粮票一起包回布包里,塞进包袱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 “小刘。”她叫住正准备去巡逻的小刘。 “秦姐,有事?”小刘回头。 “我……我想见周队。”秦淮茹低声说,“有些事……我想跟他说。” 小刘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我去跟周队说。你等等。” 他转身快步离开。 秦淮茹站在仓库门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再这么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也许……主动说出来,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要付出代价。 --- 城南分局。 周队正在听陈队匯报楚大河案的调查进展。 “楚大河和王主任名下的房產查过了,除了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还有两处老房子,都是王主任娘家的。银行帐户也查了,存款不多,加起来不到一千块。”陈队匯报。 周队也头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周队应道。 小刘推门进来:“周队,秦淮茹说想见您,有事要说。” 周队和陈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秦淮茹? 她主动要见公安? “带她过来。”周队立刻说。 “是。” 几分钟后,秦淮茹被带到了办公室。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打著补丁,袖口磨得发亮。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决绝。 “秦同志,坐。”周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秦淮茹坐下,双手紧紧攥著衣角,低著头,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周队长,我……我想说一些事。关於……苏家的事。” 周队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你说。”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晓晓被卖……不是易忠海一个人的主意。还有……王主任,李怀德,他们都知道,也都……拿了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王主任死之前,给过我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还有一张纸条,让我『管好嘴巴』。我当时……收了。” 周队和陈队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第一次,有倖存者主动交代內情。 “纸条呢?”周队问。 “在我包袱里。”秦淮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周队接过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又递给陈队。 “还有吗?”周队继续问,“你还知道什么?”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还听说……苏家那三间房子下面,好像……埋著东西。” “什么东西?”周队追问。 “不知道。”秦淮茹摇头,“只是听易忠海和聋老太太偷偷说过,好像是……以前留下来的『宝贝』。苏大哥(苏建国)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些东西,说要交公,才……才被他们害死的。” 宝贝? 周队和陈队的心同时一跳。 “你还知道什么?”周队的声音有些急切,“具体位置呢?是什么宝贝?” “我真的不知道了。”秦淮茹摇头,“易忠海他们很小心,这种事不会轻易告诉別人。我只是偶尔听到他们提过几句。”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方向。 苏家房子下面的“宝贝”。 楚大河藏的死。 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关联。 “秦同志,”周队看著秦淮茹,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能主动说出来,很好。这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 秦淮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哀求:“周队长,我……我和孩子,能不能……换个地方住?仓库那里……我害怕。” 周队理解她的恐惧。 仓库里聚集了所有倖存者,確实是个明显的目標。 凶手如果要继续杀人,那里首当其衝。 “我会安排的。”周队点头,“你先回去,等我们商量一下,儘快给你和孩子换个安全的地方。” “谢谢周队长。”秦淮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队和陈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和凝重。 “宝贝…………”陈队喃喃自语,“难道……苏家房子下面,真的埋著什么值钱的东西?楚大河和王主任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害死了苏建国?” “很有可能。”周队点头,“而且,那些『宝贝』,可能已经被楚大河他们转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队问,“去挖苏家房子的废墟?” “不。”周队摇头,“苏家房子烧得太彻底了,就算真有东西,也早就烧毁了,或者……被提前转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些宝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找到宝贝?”陈队一愣,“可是……我们连锁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周队缓缓说道,“楚大河和王主任,肯定有同伙。那些参与分赃的人,可能也知道藏宝处的位置。凶手在清理名单,那些人……也会成为目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那些『倖存』的同伙,同时……监视所有可能和藏宝处有关的地方。一旦凶手出现,立刻抓捕!” 陈队明白了周队的意思。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虽然被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马上去安排。”陈队点头,“把所有人都撒出去,重点监控楚大河、王主任、李怀德这些人的社会关係网,还有……供销社、四合院废墟这些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去吧。”周队挥挥手,“记住,一定要隱蔽。不能打草惊蛇。” 陈队转身匆匆离开。 周队独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真的能找到吗? 第82章 家族的愤怒 楚大河的家门外,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著不同档次的衣服,表情却出奇地一致——愤怒、悲痛,还有一种被冒犯的屈辱。他们是楚家的兄弟子侄和孙会计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楚大河的大哥楚大江,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脸上沟壑纵横的男人,正站在人群中央,面色铁青地听著一个派出所公安的解释。 “……楚主任和孙会计的遗体,现在还在分局,法医需要做进一步的解剖鑑定,確定死因和死亡时间。现场我们已经勘查完毕,暂时封闭,等案子有进展了才能……” “案子有进展?”楚大江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压抑,像闷雷滚过,“我弟弟和他媳妇死在自己家里,被人用刀捅死!这还需要什么进展?!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光天化日之下,让人入室行凶,杀完人还能跑了?!你们这些联防队、派出所,都是摆设吗?!” 那公安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但看著楚大江那双喷火的眼睛和周围十几道同样愤怒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能硬著头皮解释:“楚大哥,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个案子很复杂,可能和最近南锣鼓巷那边的一系列……” “我不管什么南锣鼓巷!”楚大江猛地一挥手,指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我就知道我弟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凶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们公安要是破不了案,我们自己来查!” “楚大哥,您冷静点……”公安连忙劝道,“查案是公安的职责,您和家属的心情我们理解,但千万不能衝动,更不能私下……” “私下?”楚大江冷笑一声,“我弟弟的尸首还在你们那里躺著!我侄儿(指王主任和楚大河的两个儿子)还等著下葬入土!房子、工作、抚恤、两个孩子的抚养……一大堆事等著处理!你们让我怎么冷静?!”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也红了:“大河他……他这辈子不容易!王桂芳(王主任)活著的时候压著他,好不容易熬到她死了,刚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娶了新媳妇,房子也置办下了……怎么就……怎么就……” 他哽咽著说不下去了,旁边几个楚家的女眷也开始抹眼泪。孙会计的娘家兄弟也一脸悲愤,虽然孙会计是“填房”,但毕竟也是自家人,死得这么惨,他们脸上也无光。 楚家在这一片算是“大户”,兄弟五个,楚大河排行老三。虽然没出什么大官,但几兄弟都在供销社、粮站、街道办这些“有油水”的单位工作,平时也算有点人脉和脸面。现在楚大河被人杀死在自家床上,连带著新媳妇一起,这不仅仅是死人的事,更是打了整个楚家的脸!传出去,以后他们还怎么在这片立足? “大江,”一个穿著中山装、看起来像是干部模样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楚大江的肩膀,他是楚家的二叔,在区里的一个清水衙门当科长,算是楚家目前级別最高、也最“见过世面”的人,“先別激动。公安有公安的程序,案子要查,但大河的后事也得办。两个孩子呢?接回来了吗?” 楚大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了指人群后面两个半大的少年。 那是楚大河和王主任的儿子,楚文(17岁)和楚武(15岁)。两个少年都穿著半旧的学生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父亲突然死亡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们被亲戚从学校接回来,一路听著大人们的议论和哭嚎,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死了。 和那个他们只见过几次、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阿姨”一起,死在了床上。 死得很惨。 凶手……是那个传说中的“苏澈”? 为什么? “文文,武武,”楚二叔走到两个少年面前,儘量放柔声音,“別怕,有二爷在。你们爸爸的事,我们会处理。你们……先跟著大伯。” 楚文抬起头,看著二爷,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二爷……我爸他……真是被苏澈杀的?” 楚二叔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公安是这么怀疑的。但还没確定。” “为什么?”楚武年纪小些,情绪更直接,眼圈瞬间红了,“苏澈为什么要杀我爸?!他又没惹他!”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或者说,知道答案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 楚大江走过来,一手一个搂住两个侄子的肩膀,声音沙哑:“文文,武武,你们爸爸……是被人害死的。这个仇,我们楚家一定要报!你们放心,有大伯在,有这么多叔叔伯伯在,一定不会让你们爸爸白死!” 两个少年靠在大伯怀里,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周围的女眷们见状,又是一阵悲泣。 “大江,”楚二叔把楚大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现在当务之急,是几件事。第一,大河的后事,得儘快办。不能一直把尸首放在公安局。得去催,让他们儘快把遗体还回来。第二,大河这房子,还有他供销社的工作,怎么处理?两个孩子还小,这些都得有人接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凶手必须抓到!不然我们楚家,以后就没法抬头做人了!” 楚大江点头:“二叔,您说得对。后事我来张罗,咱们楚家人多,不怕。房子和工作……”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茫然无措的少年,“文文和武武还小,房子肯定是他们的,但得有人看著。工作……供销社那边,能不能让咱们家的人顶上去?哪怕先临时工也行。” 楚二叔沉吟道:“工作的事,我去活动。供销社的冯主任,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房子……既然是给两个孩子留的,那就得找个人住进来照看。我看……”他目光扫过人群,“让老四(楚大河的四弟)家的暂时搬过来?老四在粮站工作,离得近,他家房子也挤。” “行。”楚大江同意,“老四家的勤快,也能照顾孩子。” “至於抓凶手,”楚二叔的眼神变得锐利,“光靠公安不行。他们破案要讲证据,讲程序,太慢!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楚大江一愣,“怎么想?” 楚二叔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南锣鼓巷那边,不是还有几个活著的吗?秦淮茹,刘家,阎家……他们跟苏家的事脱不了干係,苏澈要报仇,下一个目標很可能就是他们。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楚大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二叔,您的意思是……盯著那些人?” “对。”楚二叔点头,“苏澈要杀他们,我们就守株待兔。只要他敢露面,我们就……”他做了个抓的手势,“给他来个瓮中捉鱉!” 楚大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公安那边,会不会……” “公安那边我来应付。”楚二叔胸有成竹,“我们这是『协助』公安破案,是『群眾力量』。只要抓到苏澈,人赃並获,公安还能说什么?” 楚大江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给弟弟报仇,只要能抓住凶手,什么方法都愿意试。 “行!就按二叔说的办!”他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咱们楚家別的没有,就是人多!” 楚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別声张。尤其是別让公安知道我们的具体计划。” “明白!” 两人商量完毕,楚大江转身走向人群,开始分配任务。 “老四,你和大嫂去公安局,催他们把大河的遗体儘快还回来!態度硬一点,就说我们要办后事,不能等了!” “老二,你去供销社,找冯主任,问问大河的工作和抚恤金怎么处理!还有,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让咱们家的人顶上去!” “老五,你带几个年轻力壮的侄子,去把房子打扫一下,该封的封,该锁的锁。尤其是臥室……清理乾净,別让孩子们看了难受。” “其他人,女的去准备孝服、白布、香烛纸钱。男的……跟我来,我有话说。” 楚家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虽然悲痛,但大家族在这种时候展现出的组织和执行力,確实比普通家庭强得多。 楚大江把楚家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丁——主要是他的儿子、侄子,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堂兄弟——叫到一边,压低声音,把楚二叔的计划说了一遍。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分成三组,轮流去南锣鼓巷那边盯著!重点就是街道办那个临时仓库,还有秦淮茹、刘家、阎家这几个人!眼睛都给我放亮点!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特別是像苏澈那个年纪、那个长相的,立刻盯上,然后马上叫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几个年轻男人齐声应道,眼神里都带著一种报仇雪恨的狠劲儿。 “记住,”楚大江叮嘱,“別打草惊蛇。远远地看著就行。苏澈那小子手黑,別被他发现了。一旦发现目標,立刻通知我或者二叔,咱们人多,一起上,不信抓不住他!” “是!” “去吧!” 十几个楚家子弟立刻分散开,三人一组,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摸去。 楚大江看著他们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苏澈……”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你杀我弟弟,我要你血债血偿!” --- 街道办临时仓库。 秦淮茹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楚家的人盯上了。 她刚刚跟周队“坦白”了一部分內情,心里稍微轻鬆了一点,但更多的还是不安和恐惧。周队答应给她和孩子换个地方,但具体什么时候换,换到哪里,都没说。她只能继续待在仓库里,等待。 棒梗和小当已经睡著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件缝补好的棉袄,却无心再做任何事。脑子里全是刚才跟周队说的那些话,还有……王主任给她的那个小布包。 二十块钱,几张粮票,一张纸条。 这些东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公安会不会怀疑她?会不会觉得她也是同谋? 楚大河死了,楚家的人会不会找她麻烦? 无数个问题,像一根根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 “怀茹。”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秦淮茹嚇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刘家二大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她床边,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二大妈?有事?”秦淮茹定了定神,问道。 二大妈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怀茹,刚才……公安是不是找你了?他们问什么了?” 秦淮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就是问问楚主任的事。” “楚主任?”二大妈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他们……他们怎么问的?你……你说什么了?” 秦淮茹看著二大妈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刘家……是不是怕自己说出內情? “我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秦淮茹淡淡道,“我跟楚主任不熟。” 二大妈似乎鬆了口气,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安:“那就好,那就好……怀茹,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些话……能不说,就別说。说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意有所指。 秦淮茹点点头:“我明白。” 二大妈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回自己床边。 秦淮茹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刘家知道。 阎家也知道。 甚至……仓库里其他几家,也知道。 苏家的事,在这个院子里,根本不是秘密。 只是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现在,楚大河死了。 下一个……会轮到谁? 会不会……有人为了自保,把別人推出去? 秦淮茹不敢再想下去。 她躺到床上,把棒梗和小当紧紧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但根本睡不著。 耳朵里全是仓库里各种细微的声响——鼾声,嘆息声,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还有……外面寒风的呼啸声。 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被人监视的感觉。 --- 距离仓库几百米外的一处废弃门楼后面。 三个楚家的年轻男人缩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著仓库门口。 “妈的,真冷。”一个瘦高个搓著手,哈著气。 “少废话!盯紧了!”领头的是楚大江的大儿子,楚建国,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仓库里那几个女的,看清楚了吗?哪个是秦淮茹?” “看清楚了,就是那个最骚的、带著两个孩子的。”另一个矮个子说道。 “好。”楚建国点点头,“记住她的样子。还有刘家、阎家那几个。只要苏澈敢来,肯定得找他们。咱们就在这儿守著,看他往哪儿跑!” “建国哥,”瘦高个有些犹豫,“咱们……咱们就这么守著?万一苏澈不来呢?” “不来?”楚建国冷笑,“他肯定会来!楚二叔说了,苏澈这是在清理名单!名单上的人,还没死完呢!秦淮茹他们,就是下一个目標!” “可是……”矮个子也担心,“公安也在附近啊。咱们这么干,会不会……” “怕什么?!”楚建国瞪了他一眼,“咱们这是帮公安抓凶手!是立功!等抓住了苏澈,看谁还敢小瞧咱们楚家!” 两人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继续盯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仓库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街道上偶尔有人行道过,也都是附近的居民,没什么可疑。 楚建国也有些焦躁。 这么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澈要是一直不出现呢? 正想著,忽然—— 仓库门口,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秦淮茹。 她似乎想出来透透气,站在仓库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著旁边的公共厕所走去。 楚建国眼睛一亮。 机会! “走!跟上去!”他低声下令。 三人立刻从门楼后面闪出来,借著夜色和建筑物的掩护,悄悄跟了上去。 秦淮茹並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她走到厕所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楚建国三人停在厕所外面的阴影里,互相使了个眼色。 “等她出来,咱们就……”楚建国做了个抓的手势。 另外两人点头。 几分钟后,秦淮茹从厕所里出来,准备回仓库。 就在她走到仓库门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 “秦淮茹!”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秦淮茹嚇了一跳,猛地转身。 看到三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身后,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你们……你们是谁?”秦淮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是谁不重要。”楚建国上前一步,逼视著她,“重要的是,你知道苏澈在哪儿,对不对?” 秦淮茹心里一沉。 楚家的人?! “我……我不知道!”她连连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楚建国冷笑,“王桂芳(王主任)死之前,给过你东西吧?楚大河也跟你交代过什么吧?苏家房子下面的宝贝,你也知道吧?!”这些问题楚二叔早就从周队那知道了!两个人是战友。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心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楚建国厉声喝道,“苏澈在哪儿?!那些宝贝在哪儿?!说出来,饶你一命!不然……”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眼神凶狠。 秦淮茹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仓库的门板上。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声音带著哭腔,“你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楚建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秦淮茹,別给脸不要脸!楚大河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说出来,我们还能保护你!不说……”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阴冷:“苏澈能杀楚大河,就能杀你!而且,会让你死得更惨!” 秦淮茹浑身一僵,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恐惧、绝望、无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苏澈在哪儿,也不知道宝贝在哪儿! 不说?眼前这三个人,看起来比苏澈更可怕!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突然从旁边响起! 紧接著,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刺得楚建国三人睁不开眼。 是巡逻的联防队员! 小刘带著另外两个队员,正巧巡逻到这里,看到仓库门口有人拉扯,立刻冲了过来。 楚建国心里一惊,连忙鬆开秦淮茹的胳膊,后退两步。 “没什么,我们……我们就是问点事。”他强作镇定地说。 “问事?”小刘走到秦淮茹身边,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和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楚建国三人凶狠的架势,脸色一沉,“有这么问事的吗?你们是谁?哪个单位的?身份证件拿出来!” 楚建国三人面面相覷。 他们哪有什么正式的单位和证件?都是些游手好閒的街溜子。 “我们……我们是楚大河家的人。”楚建国硬著头皮说,“楚大河是我三叔。我们来……来问问情况。” “楚大河家的人?”小刘眉头一皱,“楚主任的案子,公安正在调查。你们有什么情况,可以去公安局反映,私下里找受害者家属,还动手动脚,想干什么?!” “我们……”楚建国还想辩解。 “行了!”小刘打断他,“赶紧走!再让我看到你们骚扰仓库里的人,別怪我不客气!” 他挥了挥手里的枪。 楚建国三人不敢再停留,狠狠瞪了秦淮茹和小刘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小刘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看向秦淮茹:“秦姐,你没事吧?他们没伤著你吧?” 秦淮茹惊魂未定,连连摇头:“没……没事。谢谢你们,小刘。” “以后晚上別一个人出来。”小刘叮嘱道,“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了。”秦淮茹点头,心里却更加沉重。 楚家的人找上门了。 而且,这么囂张。 以后……怎么办? 小刘护送秦淮茹回到仓库门口,看著她进去,才带著队员继续巡逻。 仓库里,秦淮茹坐在床边,浑身还在发抖。 棒梗和小当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茫然地看著她。 “妈,你怎么了?”棒梗小声问。 “没事,睡吧。”秦淮茹勉强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背。 但她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楚家的人来了。 公安在查。 苏澈……可能也在附近。 她就像被困在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笼子里,四面八方都是危险。 逃不掉,躲不开。 只能等。 等那个最终审判的到来。 --- 楚建国三人灰溜溜地回到楚家。 楚大江和楚二叔正在等消息,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问个屁!”楚建国没好气地说,“刚抓住秦淮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联防队的搅和了!” “联防队?”楚大江皱眉,“他们发现你们了?” “嗯。”楚建国点头,“那个姓刘的小子,凶得很,还掏枪了。我们不敢硬来,只好先撤了。” 楚二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来,公安对仓库那边盯得很紧。咱们这么明著去,不行。” “那怎么办?”楚大江急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楚二叔沉吟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秦淮茹那边,暂时別动了,免得打草惊蛇。咱们换个目標。” “换谁?” “苏澈。”楚二叔缓缓说道,“既然找不到他,就逼他出来。” “怎么逼?” 楚二叔的眼神变得阴冷:“他不是要报仇吗?不是要清理名单吗?咱们就……给他加点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找几个人,去黑市放点风声。就说……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手里有苏家宝藏的线索,正准备跟公安合作,把苏澈供出来。” 楚大江一愣:“这……这不是害他们吗?” “害他们?”楚二叔冷笑,“楚大河都死了,他们还活著,凭什么?既然他们知道秘密,又不肯说,那就別怪我们心狠。苏澈听到风声,肯定会坐不住。只要他动手,咱们就有机会!” 楚大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抓住苏澈,给弟弟报仇,找到宝贝,牺牲几个外人,算什么? “行!就按二叔说的办!”他用力点头,“我这就去找人!” 楚二叔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大河的后事,抓紧办。明天就去公安局把遗体领回来,儘快下葬。入土为安,也让两个孩子安心。” “明白。” 楚大江转身去安排。 楚二叔独自站在院子里,看著漆黑的夜空,眼神闪烁。 苏澈…… 不管你藏在哪儿,不管你有多厉害。 动了我们楚家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血债,必须血偿。 而且,要加倍。 第83章 苏澈,你千万別让我失望 楚大江看著二叔楚財旺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的脸,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又痒又躁。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楚財旺耳边问:“二叔,你说的这……靠谱吗?哪些宝贝?真有那么多?” 楚財旺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当然靠谱。不然你以为大河两口子,还有易忠海、李怀德他们,为什么非要跟苏家过不去?苏建国一个普通工人,他闺女才十二岁,值当那么大阵仗?”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声音压得更低:“这可是內部消息。秦淮茹那娘们儿,看著老实,心里明镜似的。公安那边施压,她扛不住,亲口吐了点东西出来。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错不了。” 楚大江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到底有多少?能让大河他们……连人都敢杀?” 楚財旺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具体数目,现在还不清楚。但你想,能让易忠海一个管院大爷,李怀德一个副厂长,还有王桂芳那个街道办主任,都卷进去,甚至不惜弄出人命,让苏家彻底绝户……这笔数,能小吗?”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你看看四合院剩下那些人——秦淮茹,刘家,阎家——一个个嚇得跟鵪鶉似的,可就是咬死了不鬆口。为什么?还不是怕说出来,自己分的钱保不住?” 楚大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同样的贪婪:“这帮王八蛋,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著吃独食!活该他们一个个死得那么惨!” “所以啊,”楚財旺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咱们现在,占著理,也占著势。” “占理?”楚大江一愣,“咱们占什么理?” “给大河报仇啊!”楚財旺理所当然地说,“大河是你亲弟弟,是我亲侄子。他被人杀了,死得不明不白,咱们楚家出面追凶,天经地义!谁能说个不字?公安都得捏著鼻子认!这是大义!” 楚大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报仇!必须报仇!” “至於占势……”楚財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咱们楚家,別的没有,就是人多。兄弟五个,子侄十几个,还有那么多沾亲带故的。真要动起来,拧成一股绳,在南城这一片,也算一股力量。公安人手有限,不可能天天盯著咱们。黑市那些亡命徒,现在自顾不暇。咱们只要计划周密,动作快,抢在所有人前面……” 他没说完,但楚大江已经完全懂了。 “二叔的意思是……”楚大江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咱们一边打著报仇的旗號,一边……把那些宝贝,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 楚財旺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老谋深算的得意:“一举两得的好事,干嘛不干?给大河报仇,是咱们楚家的脸面。拿到宝贝,是咱们楚家的实惠。只要手脚乾净,事后谁也不知道。就算有人怀疑,没证据,能拿咱们怎么样?” 楚大江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成堆的金条、古董在眼前闪闪发光。他用力一拍大腿:“还是二叔想得周到!又报仇,又发財!这买卖,划算!” 但兴奋过后,他又有些犹豫:“可是……二叔,苏澈那小子,下手太狠了。易忠海、李怀德、王桂芳,还有大河……都死在他手里。咱们……能对付得了他吗?” 提到苏澈,楚財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小子,確实是个硬茬子。”他缓缓说道,“下手狠,心思细,来无影去无踪。公安追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摸到。要说一点都不怵,那是假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咱们跟他不一样。咱们在明,他在暗,这是他的优势。可咱们人多,他只有一个人,这是咱们的优势。而且……” 楚財旺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寒光:“他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全城都在抓他。他藏得越深,就越不敢轻易露面。咱们只要放出风声,说秦淮茹他们要跟公安合作,……你猜,他会怎么做?” 楚大江想了想,试探著说:“他……会急著杀人灭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对!”楚財旺点头,“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们干掉。而咱们,就在暗处等著。只要他敢露头,咱们就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他再能打,还能打得过咱们十几个壮劳力?” 楚大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二叔说得对!到时候咱们抓住他,往公安局一送,既报了仇,又立了功!宝贝的事……嘿嘿,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楚財旺又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这事不能蛮干。得有计划,有步骤。第一步,放风声。找几个靠得住的、嘴严的,去黑市和茶馆这些地方,把秦淮茹『招供』的消息散出去。要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不能太具体,留点想像空间。” “明白!”楚大江点头,“这事得您出面,您不是认识几个在黑市混的,嘴都严实。” “第二步,”楚財旺继续道,“盯紧仓库那边。从现在开始,加派人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著。不光盯秦淮茹,刘家、阎家那几个人,都得盯。苏澈要动手,肯定会先找他们。咱们的人要分散开,別扎堆,装作路人或者附近的住户,別引起公安和联防队的注意。” “这个我来安排!”楚大江拍胸脯,“咱们家人多,轮流盯著,没问题!” “第三步,”楚財旺的声音更低了,“等风声放出去,苏澈那边有动静了,咱们就……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楚大江不解。 “对。”楚財旺的眼神变得深邃,“苏澈动手,肯定会引起混乱。公安、联防队肯定会被吸引过去。那时候,仓库那边的防守就会鬆动。咱们的人,可以趁机……进去『看看』。” “进去?”楚大江嚇了一跳,“二叔,那可是公安重点保护的地方!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说大摇大摆进去了?”楚財旺瞪了他一眼,“趁乱!懂不懂?苏澈一动手,那边肯定鸡飞狗跳。咱们挑两个机灵的,身手好的,装作看热闹的或者帮忙的,混进去。不干別的,就找东西!秦淮茹他们从四合院逃出来,身上肯定带了些值钱的东西,或者……跟宝贝有关的线索。找到了,立刻撤,神不知鬼不觉。” 楚大江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高!二叔,实在是高!这招借刀杀人、浑水摸鱼,用得妙啊!” 楚財旺摆摆手,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现在说这些还早。关键是执行。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尤其是放风声和盯梢的人,必须绝对可靠!万一走漏了风声,让公安或者苏澈提前有了防备,咱们就全完了!” “二叔放心!”楚大江挺直腰板,“我亲自去挑人!保证都是咱们楚家自己人,嘴巴比缝了还严!” “嗯。”楚財旺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大河的后事,抓紧办。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把遗体领回来。儘快下葬,入土为安。这事办得风光点,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咱们楚家不是好惹的!也顺便……堵住一些人的嘴。” “明白!”楚大江应道,“我已经让老四家的去准备孝服、白布了。明天一早,咱们楚家老少,全都披麻戴孝,去公安局接大河回家!” “好。”楚財旺站起身,拍了拍楚大江的肩膀,“大江啊,大河走了,你就是咱们楚家这一房的顶樑柱。这次的事,办好了,咱们楚家以后在南城,就能真正挺起腰杆。办砸了……后果,你也清楚。” 楚大江重重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二叔,我懂!您就瞧好吧!” 楚財旺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堂屋。 楚大江独自站在屋里,看著桌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心跳得飞快。 报仇,发財,振兴楚家…… 这一切,仿佛触手可及。 只要计划顺利,只要苏澈上鉤……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成堆的黄金面前,享受著周围人敬畏和羡慕的目光。 “苏澈……”楚大江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弧度,“你敢动我楚家的人,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第二天一早,楚家果然“动”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楚大江就带著楚家十几个男丁,清一色披麻戴孝,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南分局门口。几十號人,白花花一片,堵在分局大门口,引来不少早起路人的围观和议论。 “这是谁家啊?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楚主任(楚大河)家的人,来领尸体的。”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人啊!” “楚家在南城可是大户,兄弟五个呢!” “听说楚主任死得可惨了,跟新媳妇一起被人捅死在床上……” “唉,造孽啊……” 楚大江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悲戚,眼睛红肿,手里捧著一个用白布盖著的木牌位,上面写著“楚大河之灵位”。他身后,楚文、楚武两个少年也披麻戴孝,低著头,默默流泪。其他楚家男丁,也都低著头,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分局门口的值班公安一看这阵势,头都大了。连忙进去匯报。 不一会儿,周队带著两个公安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几十號披麻戴孝的人,周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楚大江同志,”周队走到楚大江面前,语气儘量平和,“你们这是……” “周队长!”楚大江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们来接我弟弟楚大河回家!他死得冤啊!尸首在你们这儿放了几天了,也该让我们领回去,入土为安了吧?!” 他这一嗓子,声音极大,引得周围围观的人纷纷侧目。 周队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来“闹事”的。但他不能硬来,只能耐心解释:“楚大江同志,楚主任的案子还在调查中,遗体暂时还不能……” “还要调查?!”楚大江激动地打断他,“人都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凶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们还要调查到什么时候?!难道要我弟弟的尸首烂在你们公安局吗?!” 他身后的楚家男丁也纷纷附和: “就是!人都死了,还不让入土为安,你们公安还有没有人性?!” “查案是你们的事,我们家属要办后事,天经地义!” “今天必须把遗体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就不走了!”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周队脸色难看,他知道楚家这是借题发挥,想给公安施压。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如果態度太强硬,容易激化矛盾,影响也不好。 “楚大江同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周队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但楚主任的案子,牵扯到最近一系列恶性案件,非常重要。遗体上可能还有重要的线索,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楚大江冷笑,“周队长,我弟弟死了,我两个侄子没了爹!我们楚家几十口人,等著给他办后事,送他最后一程!你们公安破不了案,那是你们无能!凭什么让我们家属一直等著?!”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著鼻子骂公安无能了。 周队的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公安忍不住想上前理论,被周队用眼神制止了。 “这样吧,”周队沉吟片刻,做出了让步,“我请示一下领导。如果领导同意,今天下午,可以让你们先把遗体领回去,办理后事。但是……” 他盯著楚大江,语气严肃:“遗体领回去后,必须妥善保管,不能立刻下葬。等我们这边需要的时候,可能还要……请你们配合。” 楚大江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能把遗体领回去,楚家就有了“大义”的名分,也能借办丧事的机会,把声势搞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楚家不是好惹的。 至於周队说的“可能还要配合”……到时候再说。 “行!”楚大江用力点头,“周队长,我们信你!今天下午,我们来接我弟弟回家!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一定。”周队点头。 楚大江不再纠缠,带著楚家几十號人,转身离开了分局门口。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周队站在分局门口,看著楚家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周队,”旁边的年轻公安忍不住说,“他们这明显是来闹事的!就这么让他们把遗体领回去?” “不然呢?”周队嘆了口气,“眾目睽睽之下,跟他们硬顶?影响更坏。而且……楚大河確实死了,家属要求领回遗体办后事,合情合理。我们没理由一直扣著。” “可是……案子还没破啊!”年轻公安不甘心。 “案子要破,但也不能不顾及社会影响。”周队揉了揉太阳穴,“先让他们领回去吧。你马上安排人,盯著楚家。他们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尤其是……办丧事的时候。” “明白!”年轻公安领命而去。 周队独自站在原地,看著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楚家……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给楚大河办后事? 还是……另有图谋? 自己无意间和楚財旺说了秦淮茹的事,会不会…… --- 与此同时,楚財旺那边也没閒著。 楚大江带著人去公安局“闹事”的同时,楚財旺已经通过自己的关係网,找到了几个在黑市和街面上“混得开”的掮客和閒汉。 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 楚財旺坐在主位,对面坐著三个男人。一个乾瘦得像竹竿,眼睛滴溜溜乱转,是黑市有名的“包打听”老油条;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是南城地面上的混混头子“黑皮”;还有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实际是专门给人写状子、造舆论的“笔桿子”老孙。 “三位,”楚財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今天请你们来,是有桩『买卖』,想请你们帮帮忙。” 老油条嘿嘿一笑:“楚二爷客气了。您老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黑皮也拍著胸脯:“楚二爷看得起咱,没说的!” 老孙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等著下文。 楚財旺放下茶杯,压低声音:“最近南锣鼓巷那边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三人点头。 “苏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还在外面逍遥。”楚財旺继续说道,“我侄子楚大河,就是死在他手里。” 三人露出“同情”和“愤慨”的表情。 “公安抓了这么久,没抓到。”楚財旺话锋一转,“但我听说……南锣鼓巷剩下那几个活口,好像……知道点內情。” 老油条眼睛一亮:“楚二爷的意思是……” “我听说,”楚財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秦淮茹那娘们儿,受不了压力,跟公安吐了点东西出来。好像……跟苏家房子下面埋著的『宝贝』有关。” “宝贝?!”黑皮呼吸一促,“什么宝贝?” “具体不清楚。”楚財旺摇摇头,“但能让易忠海、李怀德、王桂芳他们那么上心,甚至不惜杀人灭口的……肯定不是小数目。” 老油条和黑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 老孙则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现在,秦淮茹他们被公安保护起来了。”楚財旺继续说道,“苏澈要想灭口,肯定会找他们。而他们……为了保命,也可能跟公安合作,把苏澈供出来。” 他顿了顿,看著三人:“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把这个消息……散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老油条立刻明白了:“楚二爷是想……引蛇出洞?” “对。”楚財旺点头,“苏澈听到风声,肯定会坐不住。只要他敢露头,咱们就有机会。” 黑皮摩拳擦掌:“楚二爷,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手下几十號兄弟,保证一天之內,让整个南城都知道!” 老油条也点头:“黑市那边,我来办。保管传得有鼻子有眼。” 楚財旺看向老孙:“孙先生,您是文化人。能不能……写点东西?不用太直白,就写点『坊间传闻』、『疑案追踪』之类的,找几个相熟的茶馆说书先生,或者小报的编辑,给点钱,让他们说道说道?” 老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楚二爷,这事……风险不小。万一公安追查起来……” “放心。”楚財旺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三人面前,“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至於风险……咱们做得隱蔽点,传的都是『听说』、『据说』,查无实据,公安能拿咱们怎么样?” 三人看著那个信封,眼睛都亮了。 老油条一把抓过信封,掂了掂,脸上堆满笑容:“楚二爷爽快!这事,我们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黑皮和老孙也点头应承。 楚財旺笑了:“那就……有劳三位了。记住,要快,要广,但也要……恰到好处。” “明白!” 三人收起信封,匆匆离开。 楚財旺独自坐在包间里,慢慢品著茶,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风声,很快就会刮起来。 苏澈,你听到了吗? 秦淮茹他们要出卖你了。 你……还能坐得住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澈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扑向仓库,然后……掉进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而楚家,將踩著苏澈的尸体,拿到那些梦寐以求的宝贝,从此飞黄腾达。 “苏澈啊苏澈,”楚財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残忍的期待,“你可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第84章 寡妇的狂欢 苏澈並没有去街道办的临时仓库,哪里有人守著,他把钥匙贴身放好,並没有著急去找黄金,就算找到了自己也不可能带著这么多黄金到处跑,而是想到了李怀德,刘怀瑾兄弟两个,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们分到的黄金呢? 肯定比楚大河多,怪不得李怀德愿意加入进来,只是李怀德死了,去哪儿找? 苏澈想到了李怀德的老婆陈情莲,这个女人据说生活奢侈,家庭背景很大,李怀德能在轧钢厂立足,陈家是出了力的,苏澈不相信什么祸不及家人,难道他们的家人没有享受得到的钱財? 陈情莲的住处还是比较好找,苏澈半夜潜入进去,里面两个人正在说话,一男一女“你现在瀟洒啊,老李死了,没人管了!”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呵呵,瞧你说的,就算他活著,我们也是各玩各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澈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在李家小洋楼二层的窗台外沿。手指紧扣著砖缝,脚尖踩在不到两寸宽的装饰线脚上,整个人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冬夜的寒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工装猎猎作响,但他握在窗沿的手稳如磐石,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趴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窗內,是李怀德生前的臥室。厚重的丝绒窗帘只拉上了一半,柔和的灯光和暖烘烘的热气从缝隙里溢出来,夹杂著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更加曖昧的气息。 透过窗帘缝隙,能清楚看到屋內的景象。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正背对著窗户,站在穿衣镜前搔首弄姿。她只穿著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和若隱若现的曲线。睡袍的款式极其大胆,下摆短得只到大腿中部,领口开得极低,后背几乎是全裸的,只靠两根细细的带子维繫。这种“时尚”,在这个年代的国內,绝对算得上惊世骇俗。 女人手里拿著一瓶香水,对著镜子左喷喷,右喷喷,然后转了个圈,睡袍下摆扬起,露出两条穿著透明丝袜的修长美腿。 “怎么样?这身好看吧?”女人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带著一种刻意拉长的慵懒和炫耀,“托人从港岛带回来的,花了整整一百美金呢!可惜啊,这四九城土得掉渣,只能在家里穿穿,出去非得让人当妖精抓了不可。” 臥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斜躺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长相还算周正,但眉眼间透著一股油滑和轻浮。他手里夹著一支香菸,正眯著眼睛,贪婪地打量著女人曼妙的背影和那双在灯光下泛著诱人光泽的腿。 “真好看。”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露这么多肉,便宜我了。” “你懂什么?”女人转过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著撩人的风情,“这叫时尚!港岛那边都这么穿!哪像咱们这边,一个个包得跟粽子似的,没劲透了!” 她款款走到床边,挨著男人坐下,睡袍的领口因为动作又敞开了一些。男人扔掉香菸,一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滑进睡袍敞开的领口。 “別闹!”女人娇笑著推开他的手,却並没有真的用力,“说正经的,老李死了,他那摊子事儿,都处理乾净了吗?” 提到李怀德,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色也正经了一些:“差不多了。帐面上的东西,能转的都转了,能抹的都抹了。就是……有些实物,不太好弄。” “什么实物?”女人追问。 “就是……”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李这些年,可不光是收钱。他喜欢收藏,家里好东西不少。字画、古董、玉器……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些黄白之物,分量不轻。这些东西,目標太大,不好出手,也不好转移。”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假装不在意地摆弄著自己新涂的指甲:“那就慢慢处理唄。反正现在家里就我一个,没人管。放在密室里,安全得很。” 密室? 窗外的苏澈眼神一凝。 果然有。 “安全?”男人苦笑一声,“我的陈大小姐,你是真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南锣鼓巷那边,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东西一把火烧光。公安跟疯了一样,到处查。那些东西放在密室里,万一哪天公安上门……” “公安上门怎么了?”女人——陈情莲,李怀德的遗孀——柳眉一竖,“我陈情莲是正儿八经的大院子弟!我爸是陈光荣!公安敢动我?他们试试!” 提到父亲陈光荣,陈情莲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底气。陈光荣,原某野战军副军长,虽然十年前就病退了,但在部队和地方上还有些老关係、老部下。这也是李怀德当年能攀上她、並且在轧钢厂迅速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之一。 男人显然也知道陈家的背景,连忙赔笑:“是是是,陈大小姐背景硬,公安当然不敢轻易动您。但……这不是以防万一嘛。而且,那些东西,放久了也是麻烦。夜长梦多啊。” 陈情莲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男人怀里,声音软了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男人搂著她,手指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轻轻摩挲,沉吟道:“我的意思是……分批处理。字画、古董这些,找可靠的人,慢慢出手,换点外匯券或者金条。至於那些黄白之物……等风头过了,直接融了,打成首饰或者金条,分批存到南边的银行去。” “南边?”陈情莲一愣。 “对,南边。”男人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我有个表哥在那边,跟港岛有联繫。那边查得松,路子野。只要东西过去了,换成港幣或者美金,再想怎么花都行。到时候,你想去港岛买多少衣服、香水,都没人管你。” 陈情莲听得心动,但还有些犹豫:“可靠吗?万一……” “放心!”男人拍著胸脯,“我表哥办事,绝对靠谱!而且,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咱们俩,再加上我表哥,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 窗外的苏澈,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第85章 只能等死 他今晚来,本来只是想摸摸情况,看看李怀德的遗孀知道多少,手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没想到,收穫远超预期。 陈情莲不仅知道密室的存在,而且……那些“黄白之物”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分量不轻。 能让这个男人用这种语气形容的,恐怕……不会比楚大河那三百根大黄鱼少。 李怀德作为主谋之一,分到的,肯定是最多的一份。 苏澈的嘴角,在夜色中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需要钥匙,或者……密码。 但他不著急。 陈情莲和这个男人,看起来都是贪图享乐、没什么警惕性的货色。对付他们,比对付楚大河那种老油条容易得多。 他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等他们……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或者,等他们放鬆警惕,带他找到密室。 苏澈的目光,落在陈情莲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上。 那是安眠药。 很多像她这样养尊处优、又死了丈夫、內心空虚的女人,晚上都需要藉助药物才能入睡。 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苏澈轻轻鬆开紧扣窗沿的手指,身体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一楼的阴影里,然后迅速离开了李家小洋楼所在的干部家属院。 他没有回城西的落脚点。 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要去黑市,买点东西。 一些……能让陈情莲和那个男人,睡得更“安稳”的东西。 --- 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仓库。 秦淮茹坐在行军床边,手里端著一碗刚刚分到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小口小口地喝著。糊糊没什么味道,甚至带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她喝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饈美味。 棒梗靠在她身边,捧著一个窝窝头,小口地啃著,眼睛却不时瞟向旁边刘光福手里半个白面馒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小当则端著一个小碗,小口喝著糊糊,很安静。 仓库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但比前几天多了一丝……诡异的骚动。 从今天早上开始,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语,就像瘟疫一样,在仓库里、在街道上、甚至在来送饭的街道办干事嘴里,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秦淮茹跟公安『坦白』了,把苏家的事全撂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咬死了不知道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嚇破胆了吧!楚主任(楚大河)都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她!” “不止呢!我听说,她还知道苏家房子下面埋著『宝贝』!公安正逼她交代呢!” “宝贝?什么宝贝?” “那谁知道?反正……肯定值大钱!不然易忠海、李怀德他们能那么上心?” “我的天……怪不得苏澈要杀他们!这是断人財路啊!”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见!”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苍蝇,在仓库的各个角落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足够让每一个当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的脸色越来越白,握著碗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这些谣言是从哪儿来的。 她只跟周队说了那么一点点內情,而且周队明明答应保密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刘家二大妈和阎家三大妈,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有怀疑,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敌意。 仿佛她成了那个出卖大家的“叛徒”。 “秦姐,”刘光福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外面……外面传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跟公安……说了?”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他:“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引得仓库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刘光福嚇了一跳,訕訕地退开两步,嘴里嘟囔著:“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发什么火……”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失態了。 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至少……没说得那么多! 这些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逼她?还是……为了逼苏澈? 秦淮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蛾,越挣扎,缠得越紧。 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丝线,每一根都可能勒断她的脖子。 “秦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淮茹抬起头,看到小刘站在仓库门口,朝她招手,脸色有些凝重。 她放下碗,起身走过去。 “小刘,怎么了?”秦淮茹问,声音有些发虚。 小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周队让我告诉你,最近……小心点。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可能……有人想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秦淮茹的心一紧,“谁?” “不清楚。”小刘摇头,“可能是楚家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总之,你晚上別一个人出去,白天也儘量待在仓库里。我们会加强警戒,但……你自己也要当心。” 秦淮茹点点头,脸色更加苍白。 连公安都察觉到了危险。 看来……那些谣言,真的起作用了。 “还有,”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队说,给你和孩子换地方的事,可能要推迟几天。现在外面情况复杂,贸然转移,风险更大。” 秦淮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换不了地方。 只能继续待在这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里。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谢谢你们。” 小刘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但也没办法,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秦淮茹走回床边,坐下,把棒梗和小当紧紧搂在怀里。 “妈,你怎么了?”棒梗感觉到母亲的异样,小声问。 “没事。”秦淮茹摸了摸儿子的头,勉强笑了笑,“喝完了吗?喝完了就躺下睡会儿。” 棒梗点点头,听话地躺下,闭上了眼睛,但小手还紧紧抓著秦淮茹的衣角。 小当也躺下了,蜷缩在母亲身边。 秦淮茹看著两个孩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逃?逃不掉。 躲?没处躲。 说?说什么?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难道……只能等死? 第86章 简单的计划 楚家,灵堂。 楚大河的遗体终於被领了回来,停放在楚家老宅的正堂里。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摆在灵堂正中,前面摆著香案、供品,点著长明灯。白布幔子从房樑上垂下来,將整个正堂布置得庄严肃穆,又透著一种阴森的死气。 楚家老少几十口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两侧。女眷们低低地哭泣,男人们则沉默地跪著,眼神里却闪烁著一种异样的亢奋。 灵堂外,前来弔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有供销社的同事,有街道办的代表,有楚家各路亲戚朋友,甚至还有一些楚大江、楚財旺特意请来的、在街面上有些“名气”的人物。 楚大江和楚財旺站在灵堂门口,接待著前来弔唁的宾客。两人都是一身重孝,脸上悲戚,但眼神交匯时,却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得意。 “大江兄,节哀顺变。”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握住楚大江的手,表情沉痛。 “冯主任,您能来,大河在天之灵,也会感激的。”楚大江红著眼圈,声音哽咽。 来人是供销社的冯主任,楚大河的顶头上司。他今天能亲自来弔唁,一方面是给楚家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楚家的態度。 “大河的事,我们供销社上下都很悲痛。”冯主任嘆了口气,“你放心,大河的工作和抚恤,社里一定会妥善处理。两个孩子……社里也会儘量照顾。” “谢谢冯主任!谢谢!”楚大江连连鞠躬,態度恭敬,但心里却在冷笑。 工作?抚恤?那点东西,他楚大江现在还真看不上眼。 他要的,是更大的。 “冯主任,里面请,上柱香。”楚財旺適时地上前,將冯主任引进了灵堂。 冯主任走到灵前,上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又安慰了楚文、楚武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楚大江和楚財旺继续接待后面的宾客。 “楚二爷,节哀。”一个穿著对襟棉袄、留著两撇小鬍子的乾瘦男人走过来,拍了拍楚財旺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风声……已经放出去了。效果不错,不少人都在议论。” 是“包打听”老油条。 楚財旺眼神一闪,微微点头:“辛苦了。盯紧点,尤其是仓库那边。” “明白。”老油条点点头,也进了灵堂。 接著是黑皮,带著几个手下,一身黑衣,胳膊上戴著黑纱,看起来杀气腾腾。他走到楚大江面前,低声道:“楚哥,人都撒出去了。仓库那边,三班倒,盯得死死的。只要那小子敢露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楚大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兄弟,拜託了!” 黑皮点点头,带著手下进了灵堂,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来来往往的宾客。 楚財旺看著这些“自己人”陆续到位,心里更加踏实。 灵堂是幌子,弔唁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借著这个机会,把该联繫的人联繫上,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好。 现在,风声放出去了,人手撒出去了,网……已经张开了。 就等鱼,自己撞进来。 “二叔,”楚大江趁著间隙,凑到楚財旺耳边,低声问,“老油条说效果不错,但苏澈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急什么?”楚財旺淡淡地说,“这才第一天。风声刚放出去,苏澈就算知道了,也得观察、得確认。他没那么蠢,不会听到点风声就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而且,咱们放的风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要確认,就得去打听,就得去观察。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跡。咱们的人,24小时盯著,还怕抓不住他?” 楚大江想想也是,点了点头。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楚財旺看向灵堂里那口黑漆棺材,眼神深邃,“等苏澈沉不住气,等仓库那边出乱子,等……咱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 城西,苏澈新的落脚点。 他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面前摊开著一张四九城的简易地图,手里把玩著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白色粉末。 这是他从黑市买来的“特效安眠药”,据卖药的人说,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掺进水里或者酒里喝下去,保管让人一觉睡到天亮,雷打不醒。而且无色无味,事后查不出来。 对付陈情莲和那个男人,足够了。 他的计划很简单:今晚再次潜入李家,找到机会,把药下在他们的水杯或者酒里。等他们昏睡过去,再慢慢寻找密室,或者……逼问出密室的钥匙和密码。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陈情莲的父亲,那个叫陈光荣的退休副军长,现在是什么態度?会不会插手? 苏澈虽然不怕,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对付一个骄奢淫逸的寡妇和她的姘头容易,但如果惊动了军方背景的老丈人,麻烦会大得多。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而情报的来源……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黑市”那个標记上。 老油条。 那个在黑市混跡多年、消息灵通的掮客。 也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听点东西。 苏澈收起地图和药粉,吹灭煤油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脚点。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 而他,是夜色中最致命的猎手。 --- 黑市,深夜。 虽然天气寒冷,但这里依旧“热闹”。几个油毡棚子下点著马灯,人影绰绰,低声的交谈和钱货交割的窸窣声不绝於耳。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紧俏的菸酒糖果,到“来路不明”的工业券、粮票,甚至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硬货”。 老油条蹲在自己的摊位后面,面前摊著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摆著几盒皱巴巴的香菸、几瓶贴著外文標籤的罐头,还有几本封面模糊的“禁书”。他戴著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第87章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 苏澈换了一身更加破旧的工装,脸上抹了点煤灰,低著头,像大多数来黑市碰运气的人一样,在各个摊位前转悠。他没有直接去找老油条,而是先在別的摊位买了包烟,又问了问罐头的价格,磨蹭了一会儿,才看似无意地逛到了老油条的摊位前。 “有『飞马』吗?”苏澈压低声音问。 “有,一块二。”老油条头也不抬。 苏澈掏出一块二毛钱递过去,接过烟,揣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身,拿起一本“禁书”,隨意地翻了翻,嘴里像是自言自语:“这玩意儿……现在还有人看?” 老油条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警惕:“不看拉倒,別乱翻。” 苏澈放下书,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老油条重新低下头,摆弄著手里的香菸。 “听说……南锣鼓巷那边,又出事了?”苏澈试探著问,“楚主任家……闹得挺大?” 老油条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苏澈一番,才慢悠悠地说:“楚主任?哦,楚大河啊。是死了,死得挺惨。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苏澈摇头,“就是听说,楚家正在办丧事,阵仗挺大。还听说……楚家好像在找什么人?” 老油条的眼神闪了闪,没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旱菸袋,慢悠悠地装上菸丝,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楚家死了人,想报仇,正常。找谁……那就不知道了。” 苏澈知道他在试探,也不著急,从怀里掏出两块钱,悄悄塞到老油条摊位的油布下面。 老油条感觉到钱,脸上的表情鬆动了一些,但依旧谨慎:“兄弟,打听这些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係?” “没什么关係,就是好奇。”苏澈笑了笑,“我有个远房亲戚,以前跟楚主任打过交道,怕被牵连,想打听打听风声。”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老油条信了几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楚家……確实在找人。不过找谁,不清楚。反正动静不小,撒出去不少人,黑市、街道、甚至……南锣鼓巷那边,都有人盯著。” “南锣鼓巷?”苏澈故作惊讶,“那边不是烧了吗?还盯著干什么?” “烧了是烧了,但人还在啊。”老油条吐出一口烟,“秦淮茹,刘家,阎家……那些人,现在都被公安保护在街道办仓库里。楚家好像怀疑……他们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 “那我哪知道?”老油条摇头,“反正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秦淮茹跟公安『坦白』了的,有说她知道苏家『宝贝』下落的……乱七八糟。” 苏澈心里一沉。 果然,谣言是针对秦淮茹他们的。 目的……是为了逼自己出手? 还是……为了別的? “那……楚家这是想干什么?”苏澈继续问,“报仇?还是……” “报仇是明面上的。”老油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我听说……楚家那位二爷,楚財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借著办丧事的名头,把该联繫的人都联繫上了。黑皮(混混头子)你认识吧?今天也去楚家弔唁了,还带了不少手下。这架势……可不像是光为了报仇。” 苏澈明白了。 楚家这是想……浑水摸鱼。 借著报仇的名义,实际是想抢夺那些“宝贝”。 而且,可能还想把自己引出来,一箭双鵰。 “还有,”老油条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楚家跟供销社的冯主任,还有街道办的那个张主任,好像……走得挺近。今天冯主任亲自去楚家弔唁了,张主任也派人送了花圈。” 冯主任?张主任? 苏澈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如果楚家真的勾结了供销社和街道办的人,那他们的能量,可能比想像的还要大。 “谢了,老板。”苏澈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油条叫住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警告,“兄弟,我不管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楚家这事……水很深。能別掺和,就別掺和。小心……引火烧身。” 苏澈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摊位,很快消失在黑市的人群中。 老油条看著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摊位上的东西。 苏澈离开黑市,没有直接回落脚点,而是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绕了几圈,確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朝著李家小洋楼的方向潜行而去。 楚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大。 风声已经放出去了,人手也撒出去了,甚至连供销社和街道办的人可能都勾结上了。 这说明,楚家对那些“宝贝”,志在必得。 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部分线索。 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要在楚家之前,找到李怀德留下的那些东西。 也要在楚家布置好陷阱之前,把秦淮茹他们……处理掉。 是的,处理掉。 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肯定分到了黄金,也是帮凶。 他们享受了苏家的“遗產”,默许甚至参与了迫害。 现在,又可能成为楚家用来引自己上鉤的诱饵。 他们必须死。 苏澈的眼神,在夜色中冰冷得像两颗寒星。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怜悯。 血债,必须血偿。 所有参与过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哪怕……他们现在看起来像受害者。 夜色更深了。 风,也更冷了。 苏澈的脚步,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他的身后,是即將到来的、更加血腥的清算。 而他的前方,是復仇之路的……终点。 第88章 我,就是苏澈 冰冷的枪口抵在后脑,金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头髮传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皮肤。苏澈正在翻找书架后疑似机关的手停下了,身体微微一僵。 “別动。”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著几分得意和警惕的男声,“举起手来,慢慢转过身。” 苏澈依言,缓缓举起双手,以极其缓慢、不带任何威胁的速度,转过身。 臥室里,柔和的床头灯光將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大床上,陈情莲裹著那件大红色真丝睡袍,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对房间里正在发生的危险对峙毫无察觉。显然,苏澈下在牛奶里的“特效安眠药”剂量足够,效果显著。 站在苏澈面前的,正是傍晚与陈情莲廝混的那个男人。此刻他脸上的轻浮和油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凶狠和警惕。他右手握著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苏澈的眉心,左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还有別的傢伙。他的表情混合著惊讶、得意,还有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你一定很奇怪,”男人嘴角勾起,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仿佛怕吵醒床上沉睡的女人,“为什么我醒了?你那点下三滥的手段,也想瞒过我?” 苏澈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哦?是吗?”男人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了,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旧控制在不会被外面听到的程度,“我一开始就感觉水不对劲!虽然无色无味,但那是我经常用的一种药的味道,我太熟悉了!” 苏澈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反而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张单人沙发旁,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这里是他家客厅,而对方是来做客的客人。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苏澈抬眼看向男人,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说说看,你是怎么『太熟悉』的?” 男人被苏澈这种完全无视他手中枪械、反客为主的姿態弄得有些恼火,但同时也被勾起了某种扭曲的炫耀欲。他冷笑一声,枪口虽然还指著苏澈,但身体却放鬆了一些,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猥琐油腻的表情。 “你知道,有些小姑娘,”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特別是不怎么『自愿』的那种,不用点特別的手段……不行。而我,恰好对这种『特別手段』,很有研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语气变得更加轻佻:“这种药的味道,我闭著眼睛都能闻出来。你下在水里,手法倒是挺隱蔽,可惜……碰到了我。” 苏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听著,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等男人说完,他才淡淡地反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和陈情莲在一起?她可比你大十几岁。”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男人的某个痛处,或者说,某个得意之处。他脸上的猥琐笑容更盛,甚至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我和她在一起?”他嗤笑一声,目光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陈情莲,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算计,“当然是为了她的钱!李怀德分到的那些黄金,那才是真傢伙!李怀德死了,这些东西,难道不应该归我?” 他往前走了半步,枪口离苏澈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更加亢奋:“我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先哄著这个蠢女人,让她信任我,带我找到那些黄金。然后……带著黄金去港岛!那边我都联繫好了,去了就能出手,下半辈子吃香喝辣!至於这个蠢女人……” 他再次看向陈情莲,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港岛那边,有些大富豪,就喜欢她这种有点身份、又风韵犹存的寡妇。卖给他们,还能再赚一笔!哈哈……本来一切都应该很顺利的!可惜……”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死死盯著苏澈:“可惜,偏偏这个时候,你闯进来了!坏了我的好事!” 苏澈平静地看著他情绪激动的表演,等他停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是吗?你计划得倒是挺周详。” “当然!”男人傲然道,隨即又狐疑地看著苏澈过於平静的脸,“可惜?哼,我不管你是谁,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知道了我的计划,就別想活著离开!” 苏澈摇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其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愚蠢的人。”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男人愣住了,显然没听懂:“什么?你说什么?” “因为你到现在也没见过那些黄金,”苏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说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男人虚张声势的气球。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握枪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穿的羞恼。 “你……你怎么知道?”他失声道,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变调。 苏澈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很简单,”他说道,语气轻鬆得像在解答一道小学数学题,“如果你真的知道了那些黄金在什么地方,拿到了钥匙或者密码,你还会留在这里,陪著这个你口中『又老又蠢』的女人,听她炫耀港岛买的睡衣?你早就带著黄金,远走高飞了。” 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苏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剥开了他精心偽装的表皮,露出了里面苍白虚弱的本质。他確实没见过黄金,也不知道密室具体在哪里,钥匙和密码更是一无所知。他就像一只围著蜂蜜罐子打转的苍蝇,闻得到甜味,却怎么也打不开盖子。 这种被彻底看穿、被无情揭穿的感觉,比枪口指著脑袋更让他恼羞成怒。 “不用花言巧语!”他嘶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慌乱,“今天你死定了!那些黄金,一定是我的!” 苏澈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在大人面前耍赖撒泼、却毫无威胁的孩子。 “怎么,”苏澈微微偏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也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这些人,都认为拿著枪,就能杀了我?”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却让男人心里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关於苏澈的种种传闻——反杀狙击手,躲过炸药,潜入轧钢厂干掉李怀德,在重重保卫下杀死聋老太太……那些传说中,苏澈面对枪口时,似乎……从来就没怕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子:难道……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怕枪? “你……你到底是谁?”男人的声音开始发颤,枪口虽然还指著苏澈,但手腕的颤抖已经很明显了。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开始涣散的眼睛。然后,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让整个四九城无数人夜不能寐的名字: “我,就是苏澈。” 第89章 马家余孽 “苏澈”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冰湖的烧红铁块,瞬间在男人脑子里炸开!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侥倖,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眼前这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杀神!那个杀了易忠海、李怀德、常四……还有他父亲马三爷的凶手! “你……你就是苏澈?!”男人失声叫道,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里面燃烧著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澈迎著他仇恨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倒想听听。”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男人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嘶哑扭曲: “你还记得马三爷吗?!” 苏澈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当然。被我砍了十几刀,才死的一个混蛋。” “混蛋”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男人脸上。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就是他儿子!马彪!” “哦。”苏澈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他甚至上下打量了马彪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確认了什么,“这说明,你是一个小混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蕴含著巨大的侮辱和蔑视。不是针对马彪个人,而是將他和他那个死有余辜的父亲,一起钉在了耻辱柱上。 马彪彻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父亲惨死的画面,家族生意被毁的仇恨,以及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被破坏的愤怒,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苏澈!”他嘶吼著,声音尖锐刺耳,“今天就是我报仇的日子!活该你落在我手里!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爆闪,食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轻响。 不是震耳欲聋的枪声,而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枪……没响。 马彪愣住了,下意识地又连续扣动了好几下扳机。 “咔、咔、咔……” 依旧是撞针击空的声音,在寂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可笑。 他脸上的疯狂和仇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和……逐渐蔓延开的恐惧。他猛地抬起手枪,想要检查弹匣—— 就在这时,苏澈动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然后,他从自己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弹匣,正是五四式手枪的標准弹匣。 他將弹匣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后看向一脸呆滯的马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 “你不装子弹吗?” 马彪呆呆地看著苏澈手里的弹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空了弹匣、刚才还被他视为夺命利器的手枪,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什么时候卸了我的弹匣?! 我刚才明明检查过,枪是好的,弹匣是满的! 怎么可能?! 电光石火间,马彪想起了刚才苏澈转身时,那极其缓慢、双手高举的动作……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在自己全神贯注盯著他双手和身体的时候,他用某种自己根本没察觉到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卸掉了弹匣?! 这……这是什么鬼魅般的身手?!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马彪。他知道,自己完了。面对一个能在他持枪警戒下、悄无声息卸掉他弹匣的人,他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逃! 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復仇的欲望,马彪怪叫一声,猛地將手里的空枪朝著苏澈脸上砸去,同时身体向后急退,左手闪电般探向自己后腰——那里,还別著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的动作很快,显然也是练过几下子。后退、投掷干扰、拔刀,一气呵成,显示出不错的实战反应。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在苏澈眼中,马彪的动作就像慢镜头回放,破绽百出。 面对砸来的空枪,苏澈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微微偏头,手枪擦著他的耳边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书架上。 而就在马彪的左手刚摸到后腰的匕首柄,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的时候—— 苏澈手腕一抖,一直掂在手里的那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脱手飞出! 不是砸,不是扔。 是像飞刀一样,带著一种奇特的旋转和弧度,精准地、迅疾无比地,射向马彪的咽喉! 马彪只看到眼前黄光一闪,喉咙处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他想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脖子,触手一片温热黏腻——是血。 那个金属弹匣,尖锐的一角,竟然深深嵌入了他的喉结下方,切断了他的气管和血管! 他踉蹌著后退,撞在臥室的梳妆檯上,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瞪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苏澈,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难以置信,以及……终於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的、深深的恐惧和悔恨。 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手和胸前的衣服。他的身体抽搐著,靠著梳妆檯缓缓滑坐在地,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瞳孔,渐渐涣散。 临死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澈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就像他父亲马三爷临死前看到的一样。 苏澈走到马彪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將他瞪大的眼睛合上。然后,从他后腰抽出了那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匕首,看了看,插回自己腰间。 又从他身上搜出钱包、一些零钱和粮票,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马三爷搂著一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马彪。背景是粤州某个灯红酒绿的场所。 苏澈把照片撕碎,扔在地上。钱和粮票揣进自己口袋。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陈情莲。 药效很好,刚才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她。 苏澈没有动她。 这个女人,还有用。 他知道黄金在密室里,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陈情莲是李怀德的妻子,很可能知道。留著她,比杀了她更有价值。 至於马彪的尸体…… 就留在这里,苏澈拿走了枪和弹匣。 第90章 不能报公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陈情莲脸上。她嚶嚀一声,慵懒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搭—— 空的。 陈情莲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马彪那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等等。 她的鼻尖动了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还带著一种甜腻的腥气。 这味道让她莫名地不安。陈情莲撑著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扫视。 然后,她看到了。 梳妆檯前的地板上,一个人歪歪斜斜地靠著,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胸口到脖子那一片,全是暗红色的、已经半乾涸的血跡。 是马彪。 陈情莲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睡意在零点一秒內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恐惧。 她死死地盯著那具尸体,盯著那张因为失血和死亡而显得格外狰狞灰败的脸。马彪的眼睛还半睁著,瞳孔涣散,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在诉说著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终於衝破喉咙,但只发出半声,就被陈情莲自己死死地捂住了嘴。她不能叫,不能把邻居引来!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深秋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她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真丝睡袍的下摆绊住了脚踝,让她狼狈地摔在地毯上。她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远离那具尸体,缩到了床的另一侧,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怎么办?怎么办?! 马彪死了!死在了她的臥室里! 是谁干的?什么时候乾的?!她昨晚明明和马彪一起喝了牛奶,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了,牛奶!那牛奶有问题! 陈情莲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各种可怕的念头疯狂涌现:入室抢劫?仇杀?还是……衝著李怀德留下的那些东西来的? 对!黄金!密室!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摸索著床头柜的暗格——那是她藏密室钥匙和密码的地方。 暗格还在,锁完好无损。她颤抖著打开,里面用油纸包著的钥匙和写著密码的字条都原封不动。 东西没丟? 那凶手是衝著什么来的?就为了杀马彪? 陈情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现在绝对不能慌。马彪死了,尸体在她这里,这事要是传出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马彪是什么人?粤州那边逃过来的,身上背著案子,在四九城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要是公安来了,查他的底细,再查他和自己的关係……那李怀德的事,那些黄金,还有父亲那边…… 不行!绝对不能报公安! 陈情莲手脚並用地爬到床头,抓起那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拨不准號码。试了三次,终於拨通了那个她熟记於心的號码。 “嘟……嘟……”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爸!爸!”陈情莲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莲莲?怎么了?慢慢说,別哭!”陈光荣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马彪……马彪他……他死了!死在我臥室里!”陈情莲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身是血……我醒来就看见了……爸,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陈光荣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冰冷的严厉: “你说清楚,谁死了?马彪?就是你说的那个『粤州来的朋友』?” “是……是他……”陈情莲啜泣著。 “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昨晚和他喝了牛奶,然后就睡著了,醒来他就……就那样了……”陈情莲哭诉,“爸,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 “报什么报!”陈光荣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能报公安!绝对不能!” “为、为什么?” “为什么?!”陈光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那个马彪,他有正经身份吗?有户口吗?有单位吗?” 陈情莲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没、没有……他是从粤州……” “那不就对了!”陈光荣语气冷硬,“一个没有身份、来歷不明的男人,死在了我陈光荣女儿的臥室里!这事要是传出去,公安一查,你的名声怎么办?我们陈家的脸面往哪儿放?!你弟弟还在部队,你大哥刚调进市里,这个时候,家里出这种丑事?!”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陈情莲心上。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不止一具尸体那么简单。 “那……那怎么办啊爸?”陈情莲彻底没了主意,只能无助地问。 电话那头,陈光荣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强压怒火。对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他真是又气又无奈。李怀德死了才多久?她就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现在好了,搞出人命来了! 但气归气,事情还得解决。陈光荣沉声道: “你现在,听著,一字一句照我说的做。” “第一,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把门锁好,窗帘拉严实,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第二,不要碰尸体,不要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等我们的人过去!” “第三,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清乾净!记住了,你根本不认识什么马彪,昨晚你一个人在家,哪儿都没去!” 陈情莲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知道了爸!我都听你的!” “我让你大哥马上过去处理。”陈光荣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和警告,“莲莲,这是最后一次。李怀德留下的那些东西,儘快处理掉。处理乾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待著,再惹出乱子,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了爸,我再也不敢了……”陈情莲哭著保证。 掛断电话,陈情莲瘫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浑身虚脱。她看了一眼梳妆檯前马彪的尸体,又赶紧移开目光,胃里一阵翻腾。 她抓起电话旁的烟盒,抖著手抽出一支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稍微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臟。 父亲说得对,不能报公安。这事必须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只是……到底是谁杀了马彪?对方是衝著马彪来的,还是……衝著她来的? 陈情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的暗格。 那些黄金,必须儘快转移了。 第91章 棒梗偷枪 就在陈情莲心惊胆战地等待她大哥到来的同时,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仓库那边,却炸开了锅。 “枪!我的枪不见了!” 清晨六点半,仓库院子里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吼叫。负责夜间值守的联防队员小王脸色煞白,双手在自己空荡荡的武装带上来回摸索,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昨晚明明把枪卸下来,放在值班室桌子抽屉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怎么回事?”另一个联防队员老张闻声从屋里跑出来。 “我的枪!五四式,不见了!”小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昨晚就放在抽屉里的!” 老张脸色也是一变。丟枪,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仓库里还住著那么多“特殊住户”! 两人衝进值班室,翻箱倒柜地找,桌子底下,床底下,墙角……没有,哪儿都没有。 “会不会是……”老张脸色难看地看向仓库里面。 仓库被隔成了几个大通间,分別安置著四合院倖存下来的几户人家。此刻,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 “查!马上查!”小王咬牙道,“昨晚有谁出来过?有谁进过值班室?” 两人立刻开始盘问昨晚值班的另一组队员,又挨个询问仓库里的住户。 “我……我昨晚起夜,看到棒梗了……”阎解放缩著脖子,小声说道,“他……他好像在值班室门口晃了一下……” “棒梗?!”小王和老张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他们立刻冲向贾家暂时安置的角落。简易木板隔出的小空间里,秦淮茹正一脸茫然地给小当梳头,听到“棒梗”和“枪”的字眼,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棒梗?棒梗他……”秦淮茹慌张地四下张望,“棒梗!棒梗你在哪儿?!” 小当怯生生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哥哥……哥哥早上说肚子疼,出去上厕所了……” “出去多久了?!” “有……有一会儿了……” 小王和老张的心彻底凉了。两人衝出仓库,在院子里的公共厕所找了一圈——没人。 又问了门口早上换班的联防队员,对方迷迷糊糊地说:“好像……好像是有个半大孩子出去过,说是拉肚子,去巷口公厕……我没太注意……” “坏了!”老张一拍大腿,“肯定是棒梗那小子!他偷了枪,跑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仓库內外传开。刚刚起床的倖存者们全都慌了神,议论纷纷,惊恐的情绪再次蔓延。 “棒梗偷枪?他一个孩子,偷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报仇唄!他爸死了,他妈整天魂不守舍……” “天啊,他拿著枪,不会去找……去找那个人吧?” “嘘!別乱说!”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捂著脸无声地哭泣。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去偷枪,更不知道他拿著枪会去干什么。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將她淹没。儿子要是出了事,她可怎么活啊! 负责仓库安保的周队很快赶到了现场,脸色铁青。他先严厉批评了值班人员疏於防范,然后立刻下令: “一组人,在仓库內部及周边仔细搜索,看棒梗是不是藏在附近!” “二组人,去棒梗可能去的地方找,南锣鼓巷他家,还有他常去玩的地方!” “三组人,立刻上报分局,请求协查!一个十岁的孩子,携带枪枝,极度危险!务必儘快找到!” 整个仓库区域顿时鸡飞狗跳。联防队员、公安民警进进出出,倖存者们被要求待在各自区域不得隨意走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光福缩在母亲二大妈身后,小声说:“妈,棒梗是不是……是不是去找杀他爸的人了?” 二大妈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別胡说!” 但这话,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在场不少人的心里。 棒梗偷枪跑了。 他是去找苏澈报仇?还是……另有所图? 仓库外,某个隱蔽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楚財旺站在巷口斜对面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后,用望远镜观察著仓库门口的骚动,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乱了,终於乱了。”他低声自语,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一个精悍的年轻人吩咐道,“告诉黑皮,让他的人眼睛放亮点。那个叫棒梗的小崽子,很可能是个变数。找到他,或者……留意他可能会去找的人。” “是,二叔。”年轻人点头,迅速离开。 楚財旺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锐利如鹰。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现在,鷸和蚌都开始动了。 而他这个渔翁,只需要耐心等待,在最合適的时候,撒下那张准备了很久的网。 至於棒梗偷走的那把枪…… 楚財旺嘴角的冷笑加深。 有时候,一把失控的枪,比一把握在手里的枪,更能搅动风云。 仓库的混乱,陈情莲的恐惧,棒梗的失踪,楚家的窥伺…… 四九城的清晨,阳光依旧升起,却驱不散那瀰漫在街巷之间的、越来越浓的血色阴影。 风暴,正在悄然升级。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名叫苏澈的年轻人,此刻又在何处? 无人知晓。 只有冰冷的枪口,和更冰冷的杀意,在这座古老城市的脉络中,静静流淌,等待下一个迸发的契机。 第92章 螳螂、黄雀与枪(上) 晨雾尚未散尽,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仓库的骚动已经惊动了整个片区。 周队站在仓库值班室里,脸色铁青地看著空荡荡的抽屉和一脸惶恐的值班联防队员小王。窗外,倖存住户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传来。 “说说具体情况。”周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小王额头冷汗直冒:“我、我昨晚十一点接班,按规定把枪卸下来放在这个抽屉里,锁上了!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早上六点二十我检查的时候,枪还在!六点半我再一看,就、就不见了!” “这半小时你在哪?” “就在门口值班,老张可以作证!我们俩一直在一起,就是中间……中间老张去上了趟厕所,大概五分钟……” 周队的目光转向另一个联防队员老张:“你上厕所期间,小王一直在门口?” 老张连连点头:“在!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站著,还跟我聊了两句天。这前后也就五六分钟……” “五六分钟。”周队重复著这个时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值班室简陋的摆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硬板床。窗户是插销式的,从里面扣著,没有撬动痕跡。 “门锁呢?” “锁是好的,”小王急忙道,“我早上开门的时候,锁还是锁著的,是用钥匙正常打开的!” 內部作案。 这四个字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周队心头。仓库內部,只有两种人:联防队员,和那些四合院的倖存者。 “谁有嫌疑?”周队直截了当地问。 小王和老张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说。” “昨晚……昨晚我们交接班的时候,看到贾家那孩子,棒梗,在值班室门口晃悠。”小王吞吞吐吐地说,“当时我吼了他一句,让他回屋睡觉,他就跑了。” “棒梗?贾东旭的儿子?”周队眉头紧锁,“他今年多大?” “十岁,虚岁十一。”老张接话,“那孩子自从他爸死了之后,就有点……不太对劲。整天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秦淮茹说他晚上做噩梦,老是哭醒。” 一个十岁的孩子,偷枪? 周队第一反应是不信。五四式手枪虽然不算重,但也有两斤多,一个十岁孩子要用它,后坐力都未必吃得消。更何况,偷枪做什么?玩?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棒梗现在人在哪?”周队猛地转身,大步朝仓库隔间走去。 贾家被临时安置在仓库最西侧一个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间里。周队赶到时,秦淮茹正瘫坐在地上,捂著脸无声地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当怯生生地拉著妈妈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秦淮茹同志,”周队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棒梗在哪?”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颤抖:“他……他早上说肚子疼,要上厕所……出去就、就没回来……” “什么时候出去的?” “六点……六点刚过……” 时间对得上。值班室枪丟失是在六点到六点半之间,棒梗六点过出门,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你知不知道棒梗可能会去哪?”周队蹲下身,直视秦淮茹的眼睛,“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別想见的人?” 最后半句话,周队问得很轻,但秦淮茹的身体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她眼神闪烁,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他就是个孩子,能去哪……” 周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这个女人在隱瞒什么。 “秦淮茹同志,”周队加重了语气,“丟失的是一把五四式手枪,里面有八发子弹。如果棒梗真的拿了这把枪,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你现在隱瞒,不是在保护他,是在害他。” 秦淮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队长,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棒梗,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周队站起身,知道从这个女人嘴里暂时问不出什么了。他转身对跟进来的民警下令: “立刻组织人手,以仓库为中心,半径两公里范围內进行搜索!重点排查几个地方: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原址、轧钢厂附近、棒梗常去的玩耍地点!” “通知各路口执勤人员,留意单独行动的十岁左右男孩!” “上报专案组,请求协查!” 命令一道道下达,仓库內外顿时一片忙乱。民警和联防队员分成几组,开始地毯式搜索。倖存住户们被要求全部回到各自隔间,不得隨意走动。 刘光福缩在隔间门口,看著外面来来往往的民警,小声对母亲二大妈说:“妈,棒梗是不是……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 二大妈脸色一白,一把將他拽回屋里,压低声音呵斥:“別胡说八道!找死啊你!” 但隔音不好的木板墙,还是让隔壁的阎家听到了动静。三大妈搂著女儿阎解娣,眼神里满是恐惧:“老阎就是多嘴……现在棒梗那孩子要是也……这可怎么得了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倖存者中蔓延。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棒梗偷枪可能去干什么——父亲惨死,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一个十岁的孩子,心里会种下什么样的种子? 仇恨的种子。 而仇恨的目標,只有一个。 --- 就在仓库乱成一锅粥的同时,城西某处独栋小楼里,陈情莲正经歷著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小时。 马彪的尸体还靠在梳妆檯前,血跡已经开始发黑凝固,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铁锈味。陈情莲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眼睛死死盯著臥室门,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终於,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著是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约定的暗號。 陈情莲连滚带爬地衝下楼,颤抖著打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是她大哥陈卫国,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身后跟著两个穿著工装、身材健硕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两个大帆布包。 “大哥!”陈情莲看到亲人,眼泪再次决堤。 陈卫国皱了皱眉,没理会她的哭哭啼啼,径直走进屋,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楼,动作麻利。 “尸体在哪?”陈卫国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温情。 “在、在楼上臥室……”陈情莲抽泣著。 陈卫国点点头,转身就要上楼,却被陈情莲一把拉住:“大哥,爸、爸怎么说?” “爸很生气。”陈卫国甩开她的手,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李怀德才死多久?你就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现在闹出人命,你知道这事如果传出去,对陈家意味著什么吗?” 陈情莲低下头,不敢说话。 “黄金呢?”陈卫国突然问。 陈情莲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楼上。 “还在密室里?”陈卫国盯著她的眼睛。 “……在。” “密码和钥匙?” “在、在我这里……”陈情莲小声说。 陈卫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陈情莲不寒而慄。她忽然意识到,大哥这次来,恐怕不止是为了处理马彪的尸体。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那两个人开始搬运尸体了。陈情莲不敢上去看,只能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约十分钟后,两个年轻人提著明显沉重了许多的帆布包下楼,其中一个对陈卫国点了点头:“处理乾净了。” “血跡呢?” “也清理了,用了强效去污剂,看不出来。” 陈卫国这才转身,重新看向陈情莲:“带我去密室。” 陈情莲浑身一颤:“大哥,那些黄金是怀德留给我的……” “留给你的?”陈卫国冷笑一声,“李怀德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真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他死了,这些烫手的东西留在你手里,只会招来更大的祸事!马彪的死就是警告!” “可是……” “没有可是!”陈卫国厉声打断她,“爸说了,这些东西必须立刻处理掉。你一个女人,守不住。交给我,我会安排妥当的渠道出手,钱一分不少会给你留一份。但东西,今天必须带走。” 陈情莲看著大哥冰冷的脸,又想起父亲电话里的警告,最后一点侥倖也破灭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跟我来。” 第93章 螳螂、黄雀与枪(下) 她带著陈卫国上了二楼,却不是去主臥,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书房。书房里摆满了李怀德生前收藏的各种书籍和字画,看起来平平无奇。 陈情莲走到书架前,伸手在第三排一本《资本论》的书脊上按了某个特定位置,然后转动旁边一个花瓶。 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响起,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密码锁。 陈情莲输入六位数字,又用钥匙打开门锁。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而地面上,整整齐齐码放著数十个木箱。最上面的几个箱子敞开著,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大黄鱼。 一根就是十两。眼前这些箱子,至少有二十箱。哪怕每箱只装二十根,也是四百根大黄鱼,四千两黄金。 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两人挥手:“全部搬走,装车。” 两个年轻人立刻开始搬运,动作迅速而专业。 陈情莲站在门口,看著大哥的人把自己最后的依仗一点点搬空,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真的什么都没了。 “大哥,”她突然轻声问,“马彪……到底是谁杀的?” 陈卫国正在监督搬运,听到这话,头也不回:“不管是谁,都和我们无关。你记住,你不认识马彪,昨晚你一个人在家,哪里都没去。这是爸的意思,也是为你好。” “可是……” “没有可是。”陈卫国转身,目光严厉,“这事到此为止。黄金我会处理,钱会给你。你以后安安分分过日子,別再惹事。听明白了吗?” 陈情莲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听明白了。” --- 上午九点,城北某条僻静的胡同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澈站在一个早点摊旁,手里端著一碗豆浆,慢慢喝著。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街道,实际上已经將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临时仓库在街道办后面,是一个半地下的旧库房改造的。只有一个正门,两个侧面的通风窗,四周是两米多高的围墙。从建筑结构看,易守难攻——当然,也容易被围困。 苏澈的目光掠过仓库正门。那里站著两个联防队员,神色紧张,不时四下张望。进出的人员都会被严格盘查。 但苏澈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更外围。 仓库对面,是一排临街的民房,大多两层高。有几扇窗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在其中一扇二楼的窗户后,苏澈看到瞭望远镜镜片反射的细微光点。 不止一处。 苏澈不动声色地喝完豆浆,付了钱,沿著胡同慢慢走。他绕到仓库侧面的一条小巷,这里堆放著一些杂物和垃圾,平时很少有人来。 巷口蹲著两个年轻人,穿著普通的工装,嘴里叼著烟,看似在閒聊,但眼睛的余光始终盯著仓库侧面的通风窗。 苏澈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听到其中一人低声说: “二叔说了,盯紧点,特別是那个叫秦淮茹的女人。她要是出来,或者有人找她,立刻报告。” “知道了。你说那小子真会来吗?” “谁知道。反正咱们等著就是。黑皮哥说了,这次要是立功,楚二叔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楚家。 苏澈心中冷笑。果然,楚財旺这只老狐狸已经张好了网,就等著他往里钻。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巷口,在一处墙根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苏澈的眼神冰冷。 楚家的监视很严密,但並非无懈可击。仓库正面和侧面都有人,但后面呢? 苏澈回忆著仓库的建筑结构图——那是他前几天从一个街道办老档案员那里“借”来看的。仓库后面是一堵和邻居共用的墙,墙那边是一个废弃的染坊院子,常年锁著。 如果能从染坊院子翻进去…… 正思索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苏澈抬起头,看到几个民警急匆匆地从仓库正门跑出来,朝不同方向散去,神色紧张。 出事了。 苏澈掐灭菸头,迅速混入街上的人群。他走到一个报摊前,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竖起来,捕捉著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丟枪了?” “可不是嘛,仓库里住著的那些人的孩子偷的,才十岁!” “十岁就敢偷枪?我的老天……” “说是要去找杀他爸的仇人报仇呢……” “这下可热闹了……” 棒梗偷枪?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阴鬱的孩子? 他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十岁的孩子,拿著枪,满心仇恨,会做出什么事来?更重要的是,棒梗知不知道他在哪?如果不知道,他会去哪找?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苏澈迅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棒梗如果真的要找他报仇,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苏澈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城西大杂院的那个偏厦。 那是苏澈现在的藏身之处,也是苏晓晓曾经短暂住过的地方。 必须立刻回去看看。 苏澈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 而在他身后,仓库二楼的某个窗口,楚財旺放下望远镜,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他低声对身后的黑皮说,“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鉤了。” “二叔,那个偷枪的孩子……” “不用管他。”楚財旺摆摆手,“一个孩子,成不了气候。但他这把枪,说不定能帮我们引出真正的大鱼。告诉下面的人,如果看到那个孩子,不要惊动他,跟著他。” “明白。” 楚財旺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苏澈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谁才是真正的黄雀,现在还说不定呢。 四九城的天空,阴云正在积聚。 一场新的风暴,即將到来。 第94章 拍死棒梗 胡同深处,棒梗靠著墙角喘著粗气。 十岁孩子的体力有限,从仓库一路跑到这里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但他不敢停,怀里揣著的那把五四式手枪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单衣传进皮肤,时刻提醒他这趟出来的目的。 报仇。 他要给爸爸报仇。 棒梗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狠。贾东旭死时的惨状,母亲秦淮茹夜夜哭泣的背影,还有四合院里那些大人看著他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幼小的心。 他知道凶手叫苏澈。 他听大人们偷偷议论过。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苏家哥哥,原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杀了爸爸,杀了傻柱,杀了二大爷,杀了三大爷……杀了那么多人。 棒梗不懂大人们说的那些恩怨,也不懂什么“恭亲王宝藏”。他只知道,是苏澈让他没有了爸爸,让妈妈天天以泪洗面。 所以他要报仇。 偷枪的时候,棒梗的手抖得厉害。他知道这是犯法的,被抓住了会坐牢。但仇恨压倒了一切。他趁著值班联防队员换班时上厕所的空隙,用从妈妈针线盒里偷来的铁丝捅开了值班室的锁——这手开锁的“本事”,是他在四合院里“实践”出来的,大人们背地里叫他“盗圣”,他其实知道。 拿到枪的那一刻,棒梗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膛。沉,真沉。但他死死抱在怀里,像抱著救命稻草。 然后他就跑了出来。 可是,去哪儿找苏澈? 棒梗茫然了。具体什么地方,他一个孩子根本不清楚。他在胡同里转来转去,越走越偏,终於发现自己迷路了。 四周是高矮不一的民房,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找食吃。 棒梗感到一阵恐慌。他想回去,可又不知道回哪去。仓库?那里的人发现他偷了枪,肯定会把他抓起来。四合院?早就烧成废墟了。 他靠在墙角,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很快,他狠狠抹了把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爸爸说过,男子汉不能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小崽子,狗改不了吃屎,偷鸡摸狗的本事不小。” 棒梗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胡同口,一个穿著普通工装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逆著光,看不清脸。但棒梗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瘦削,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刀。 苏澈。 棒梗的心臟瞬间停跳了一拍,隨即开始疯狂擂鼓。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掏,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柄,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和你那个王八爹贾东旭一样,死不足惜。”苏澈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棒梗的脸涨得通红,仇恨和恐惧在胸腔里激烈碰撞。他猛地掏出枪,双手颤抖著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苏澈: “你、你別过来!我有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那姿势很笨拙,枪口因为颤抖而不停晃动。一个十岁的孩子,要稳住两斤多重的五四式手枪,实在太勉强了。 苏澈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幼兽。 “枪?”苏澈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知道怎么用吗?” 棒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我知道!我爸教过我!你再过来我就开枪!” “哦?”苏澈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棒梗尖叫一声,闭上眼睛,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棒梗愣住了,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又扣了几下。 “咔、咔、咔……” 还是没响。 “看来你爸没教你,”苏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开枪前,要先把保险打开。” 棒梗惊恐地抬头,发现苏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想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想说什么,想喊,想骂,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澈伸出了手。 那只手看起来很普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在棒梗眼中,那只手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头顶。 很轻的一下,像长辈拍晚辈那样隨意。 然后,棒梗听到了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 不是“咔嚓”那种清脆的响声,而是沉闷的、像西瓜被重物砸开的声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头顶流下来,流进眼睛,流到嘴里,咸腥咸腥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澈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没有仇恨,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 就像拍死了一只苍蝇。 苏澈收回手,看著瘫软在地的棒梗。孩子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脑浆和鲜血混合著从碎裂的颅骨里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从棒梗怀里抽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八发子弹,但保险確实没开。就算开了,以棒梗刚才那种握枪姿势和紧张程度,第一枪也大概率会打飞。 “小东西,不愧是四合院盗圣,什么都敢偷。”苏澈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 他把枪插在腰间,又从棒梗口袋里翻出几块水果糖、一把弹弓、几颗玻璃珠——都是十岁孩子的小玩意儿。 苏澈把那些东西扔回地上,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尸体。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对棒梗动手。一个十岁的孩子,虽然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但毕竟还没长成威胁。可这孩子偷了枪,还打算用枪来找他报仇——这就触犯了苏澈的底线。 任何威胁,无论大小,都必须清除。 这是苏澈的行事准则。 不过棒梗的死,可能会让仓库那边更加混乱,楚家的网也会收得更紧。但这未必是坏事。混乱,有时候是最好的掩护。 现在更重要的,是陈情莲那边。 李怀德留下的黄金还不知道具体藏在什么地方,苏澈需要知道。昨天在马彪尸体上找到的线索有限,只知道陈情莲肯定掌握著密室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他必须回去盯著。 苏澈迅速离开胡同,绕了几个圈,確认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朝陈情莲住的那片干部家属区走去。 上午十点左右,苏澈回到了陈情莲小院附近的观察点——斜对面一栋三层旧楼的楼顶,这里视野很好,能看清小院的全貌。 他刚架好望远镜,就看到了不对劲。 小院里停著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军用吉普车,绿色帆布篷,车牌是白底的,不是常见的蓝底民用牌照。两个穿著工装但动作干练的年轻人正在从屋里往外搬东西。 箱子。 一个个棕褐色的木箱,不大,但看两人搬运时绷紧的肌肉和沉重的脚步,分量绝对不轻。 苏澈眼睛一眯。 来了。 陈情莲要转移黄金了。 他调整望远镜焦距,仔细观察。两个年轻人动作很快,但很稳,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他们把箱子搬上吉普车后座,盖上帆布,用绳子固定好。 一共搬了八箱。 苏澈默默计算著。如果是標准的大黄鱼箱子,一箱通常装二十根,八箱就是一百六十根大黄鱼,一千六百两黄金。但李怀德作为主要瓜分者之一,分到的可能不止这些。 或者,这只是第一批? 正想著,屋里又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苏澈认出这是陈情莲的大哥陈卫国,在某机关任职,级別不低。 跟在陈卫国身后的是陈情莲本人,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手里提著一个小皮箱,看拎著的姿势,里面应该也是贵重物品。 最后出来的又是一个年轻人,手里提著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陈卫国站在车前,对陈情莲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从陈情莲点头哈腰的姿態看,应该是在叮嘱什么。 然后陈卫国坐进了副驾驶,两个年轻人上了后座,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小院,朝东边开去。 陈情莲站在门口,目送吉普车远去,直到车尾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苏澈放下望远镜,大脑飞速运转。 黄金被陈卫国带走了。 这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陈光荣那个老狐狸,果然不会让女儿独自守著这么烫手的山芋。马彪的死是个导火索,加速了黄金的转移。 但现在的问题是,黄金被转移去哪儿了? 苏澈有两个选择:一,继续盯著陈情莲,她可能知道黄金的最终去向;二,跟踪那辆吉普车,直接找到黄金的藏匿点。 他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后者。 陈情莲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黄金被转移,她很可能真的不知道最终去向。而跟踪那辆吉普车,虽然风险大,但一旦成功,就能直捣黄龙。 苏澈迅速下楼,骑上停在巷子里的二八自行车——这是他前几天从一个黑市贩子手里“买”来的,没手续,但好骑。 他朝吉普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个年代的街道上车不多,吉普车虽然开得快,但苏澈对四九城的胡同小巷了如指掌,抄近路总能远远吊著。 吉普车一路向东,穿过东城区,最后开进了朝阳门附近一片守卫森严的大院。门口有持枪哨兵站岗,苏澈远远就停下了。 这是某部委的家属院,级別很高,他进不去。 苏澈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一个修车摊旁,假装补胎,眼睛却始终盯著大院门口。 大约二十分钟后,那辆吉普车又开了出来,但车上只剩下司机一个人,后座的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但明显空了——黄金已经卸下了。 苏澈看著吉普车远去,眼神深邃。 黄金进了这个院子。 但具体在哪栋楼,哪个房间,他不知道。硬闯不现实,这里守卫太严。 不过,至少知道黄金的去向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时机。 陈卫国不会把黄金一直放在这里,太显眼。他一定会找机会把黄金转移出城,或者通过特殊渠道出手。 苏澈只需要等待,然后在最合適的时机,截胡。 他推著自行车离开修车摊,慢慢往回骑。 今天的收穫不算小。解决了棒梗这个潜在的威胁,找到了黄金的转移路线。虽然没能立刻拿到黄金,但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接下来,该清理仓库那边的人了。 秦淮茹、刘家、阎家……还有楚家那条老狐狸。 一个一个来。 血债,必须血偿。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而在他身后,那个部委大院的深处,陈卫国正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书房里,看著地上整齐码放的八个木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爸,东西安全送到了。” 电话那头,陈光荣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传来:“处理乾净点,儘快出手。南方那边联繫好了吗?” “联繫好了,下个月有一批『特供物资』要运过去,可以夹带。” “小心点,別出岔子。” “您放心。” 掛断电话,陈卫国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拿起一根大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金光灿灿,诱人至极。 “李怀德啊李怀德,”他低声自语,“你死了,这些东西就归我了。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窗外,阳光正好。 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血腥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这场博弈中,谁才是真正的黄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第95章 梨花带雨秦淮茹 秦淮茹的世界塌了。 当她看到棒梗小小的、冰冷的尸体被民警用白布裹著抬进仓库院子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没有哭声,没有尖叫,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棒梗的额头上有一个不规则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法医的初步判断是“钝器重击颅骨致死”,死亡时间大约在上午八点到九点之间,就在他偷枪离开仓库后不久。 “秦淮茹同志,节哀。”周队蹲在她身边,声音低沉,“我们已经立案侦查,一定会抓到凶手。” 凶手。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秦淮茹的耳朵里。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队:“是谁……杀了我儿子?” 周队沉默了。现场没有目击者,附近胡同也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杀一个十岁孩子的,只有一个人。 苏澈。 秦淮茹从周队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她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嘴角向上扯,眼睛里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 “好……好……”她喃喃自语,“很好……” 小当从隔间里跑出来,看到地上的白布,似乎明白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秦淮茹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具小小的尸体。 周围的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著她。阎家大妈抹著眼泪走过来,想扶她起来:“淮茹啊,你……” “別碰我!”秦淮茹突然尖叫一声,猛地甩开阎大妈的手,声音尖锐得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淮茹自己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头髮散乱,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可怕。 “我要……给我儿子收尸。”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静得嚇人。 周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尸体还需要进一步……” “我知道。”秦淮茹打断他,“我就是……看看他。” 她走到担架旁,蹲下身,颤抖著掀开白布的一角。 棒梗的脸露了出来。眼睛还半睁著,瞳孔已经涣散,额头上那个可怕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秦淮茹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抚摸著儿子的脸颊。 冰冷的。 “棒梗,”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妈在这儿。妈在这儿呢。” 她俯下身,在儿子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站起身,重新盖好白布,转身,朝自己的隔间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所有人都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都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平时看起来柔弱、只会哭的女人,好像……变了。 --- 深夜,仓库里一片死寂。 倖存者们大多已经睡了,或者说,假装睡了。棒梗的死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秦淮茹的隔间里还亮著灯。 她没有睡,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简易床铺上,眼睛盯著对面墙上斑驳的水渍,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好几个小时。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著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丈夫惨死,自己被软禁在这里,儿子偷枪,然后……被杀。 苏澈。 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害过苏家!她只是收了王主任二十块钱,答应不说出去!就为了这二十块钱,她的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 不公平! 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但她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种冰冷的、燃烧的恨意。 她要报仇。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不是为了什么公理。就为了儿子棒梗,那个才十岁就惨死街头的孩子。 可是怎么报? 她一个寡妇,无权无势,还被软禁在这里,怎么报仇? 秦淮茹的目光缓缓扫过隔间简陋的摆设,最后落在门缝外透进来的一线光亮上——那是值班室的方向。 联防队员。 那些看守他们的人。 一个念头像毒蘑菇一样从心底滋生出来。 --- 第二天下午,轮到联防队员小刘值班。 小刘今年二十三岁,刚从部队復员回来,被安排在街道办联防队,算是临时工。他个子高高壮壮,浓眉大眼,一看就是那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最近看守仓库这差事,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方面,他同情这些无家可归的倖存者;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些人活该——谁让他们当初包庇坏人? 但这种矛盾的情绪,在见到秦淮茹后,开始慢慢变质。 秦淮茹虽然三十多了,但天生一副好相貌,皮肤白,身段好,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水汪汪的,带著三分哀愁七分柔弱,特別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更何况她现在刚死了儿子,整个人憔悴中带著一种淒楚的美,就像雨打过的梨花。 小刘每次巡逻经过贾家隔间,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天下午,小刘像往常一样在仓库院子里巡逻。走到西侧隔间时,里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小刘一愣,走过去敲了敲门:“秦同志?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 小刘皱了皱眉,又敲了敲:“秦同志?我进来了?” 还是没声音。 小刘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隔间里,秦淮茹正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旁边的凳子倒了,一个搪瓷缸子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秦同志!”小刘赶紧衝进去,扶起秦淮茹,“你怎么了?” 秦淮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小刘,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刘……我、我头晕……胸口闷……”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哭腔,听得小刘心里一颤。 第96章 这女人,真是祸水 “是不是没吃饭?”小刘看了看桌上,一碗棒子麵粥还放在那里,一口没动。 秦淮茹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吃不下……一闭上眼,就看见棒梗……看见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捂著脸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刘手足无措。 他在部队待了三年,哪见过这场面?只能笨拙地安慰:“秦同志,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你要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有什么用?” 秦淮茹抬起泪眼,眼神淒楚地看著他,“我儿子死了,死得那么惨……我这个当妈的,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著,她就要往墙上撞。 “別!” 小刘赶紧拦住她,情急之下,一把將她抱在怀里, “秦同志,你別这样!” 秦淮茹的身体很软,带著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温香。 小刘抱著她,脑子“轰”的一声,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但他没有鬆手。 秦淮茹也没有挣扎,只是趴在他怀里,低声啜泣:“小刘……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小刘脖子上,痒痒的。 小刘的心臟狂跳,喉咙发乾,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颤抖,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曲线,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 “秦、秦同志……”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別哭了……我、我在这儿呢……” 秦淮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带著一种勾魂摄魄的哀愁。 小刘的呼吸越来越重。 “小刘,”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羽毛搔在心尖上,“你……你是个好人。” 她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抚上了小刘的胸膛。 小刘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可怜我。” 秦淮茹的脸慢慢靠近,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我也可怜我自己……” 她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小刘的下巴。 “秦同志……” 小刘的声音在发抖,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別叫我秦同志,” 秦淮茹的声音甜得发腻,“叫我淮茹……” 她终於吻了上去。 小刘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啪”地断了。 --- 接下来的几天,小刘像是换了个人。 他主动申请多值夜班,巡逻的时候总是“顺路”经过贾家隔间。 而秦淮茹也总是“恰好”没睡,两人隔著门板说几句话,或者小刘乾脆溜进去待一会儿。 仓库的其他倖存者不是瞎子,都看出了端倪。 但没人敢说——现在这情况,谁都不想多管閒事。 只有周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刘最近怎么回事?” 一次交班时,周队问老张,“老是心不在焉的,眼圈也黑得嚇人。” 老张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还能怎么回事?被狐狸精迷住了唄。” 周队脸色一沉:“你是说秦淮茹?” “除了她还有谁?” 老张撇撇嘴,“那小寡妇,死了儿子,正愁没靠山呢。小刘那小子,愣头青一个,哪经得住这种阵仗?” 周队皱起眉头。 他早就觉得秦淮茹最近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按理说刚死了儿子,应该崩溃才对,可她除了头两天,后面几乎不哭不闹,每天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隔间里。 这很不正常。 但周队没有证据,也不能因为怀疑就怎么样。 只能叮嘱老张:“你盯著点,別出什么乱子。” 老张点头:“放心吧周队,我心里有数。” 可他心里其实没数。 因为连他自己,有时候路过贾家隔间,听到里面传来秦淮茹那娇滴滴的声音,心里都忍不住会荡漾一下。 这女人,真是祸水。 --- 又是一个深夜。 小刘值后半夜的班。 凌晨两点,整个仓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睡了。 他像往常一样,溜进了贾家隔间。 秦淮茹果然没睡,正坐在床沿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的扣子鬆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小刘来了。”她抬起头,冲小刘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少了些哀愁,多了几分……媚意。 小刘咽了口唾沫,走过去,想抱她。 但秦淮茹却轻轻推开了他。 “怎么了?”小刘一愣。 秦淮茹没有回答,只是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金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小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布包里,是一根金条。 十两重的大黄鱼,在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这、这是……”小刘的声音在颤抖。 “宝贝。” 秦淮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小刘心上,“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宝贝。” 小刘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然听说过“恭亲王宝藏”的传闻,也知道四合院那些人死的死、疯的疯,都是为了这东西。 但他没想到,秦淮茹手里竟然有一根! “你、你哪来的?”小刘结结巴巴地问。 “王主任给我的。” 秦淮茹说,眼神幽幽的,“二十块钱封口费,再加一根金条。她说,只要我不把苏家的事说出去,这根金条就是我的。” 她拿起金条,在小刘眼前晃了晃:“小刘,你说,我儿子的命,值不值这根金条?” 小刘说不出话。 他死死盯著那根金条,眼睛都红了。 十两黄金!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至少能换两万多块钱! 他一个联防队员,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八块五,两万多,够他挣一辈子! “小刘,”秦淮茹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甜得发腻,“你想不想要这金条?” 小刘猛地抬头,看著秦淮茹。 秦淮茹也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金条就是你的。” “……什么事?” “帮我报仇。”秦淮茹一字一顿地说,“帮我杀了苏澈。” 小刘浑身一震。 杀、杀人? 而且是杀苏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疯了吗?”小刘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连公安都抓不到他!” 第97章 金条、女人、好日子 “明著杀当然不行。” 秦淮茹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但可以暗著来。买凶。” “……买凶?” “黑市上,只要有钱,什么人都能僱到。” 秦淮茹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小刘耳朵里,“这根金条,够雇好几个杀手了。” 她拿起金条,塞进小刘手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小刘浑身一颤。 “小刘,你听我说,” 秦淮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声音又软又媚,“只要苏澈死了,就再也没人追杀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拿著剩下的宝贝,远走高飞。去南方,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好日子。”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小刘的胸膛。 “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我会伺候人,保准让你舒舒服服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时候,我和宝贝,都是你的……” 小刘的脑子“轰”的一声。 金条、女人、好日子……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旋转。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金条,金光闪闪,沉甸甸的。 又抬头看秦淮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是陷阱,这是找死。 但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一个復员兵,没背景没关係,这辈子可能就是个联防队员了。 一个月三十八块五,什么时候能出头?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金条、女人、还有秦淮茹说的“剩下的宝贝”——天知道还有多少! 小刘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睛越来越红。 秦淮茹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知道,鱼儿上鉤了。 “小刘,” 她最后添了一把火,整个人都缩进小刘怀里,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好不好?” 小刘死死攥著那根金条,金属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但他的心,更疼——是那种被欲望灼烧的疼。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黑市那边,你有门路吗?” 秦淮茹笑了。 那笑容很美,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疯狂的恨意。 “有。”她说,“只要你敢,我就有。” 隔间外,仓库的走廊一片漆黑。 没有人知道,在这深夜里,一个寡妇的復仇计划,正在悄悄展开。 而远在城西的苏澈,此刻正站在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著陈卫国那栋小楼的动静。 他並不知道,一张新的网,正在向他撒来。 但这不重要。 因为无论来多少网,他都会用最直接的方式—— 撕碎它。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小刘轻手轻脚地溜出贾家隔间,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茹还躺在床上,裹著薄被,露出的半截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她睡得似乎很沉,呼吸均匀,但小刘总觉得,那双闭著的眼睛后面,藏著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怀里那根金条沉甸甸的,硌得肋骨生疼,但这种疼却让他感到一种病態的踏实。 十两黄金。 秦淮茹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只要杀了苏澈,那些剩下的宝贝,足够他们远走高飞,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小刘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秦淮茹柔软的身体,娇喘的声音,还有那甜得发腻的承诺。 “到时候,我和宝贝,都是你的……”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迴响了一整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仓库。 值班的另一个联防队员老张靠在椅子上打盹,小刘从他身边经过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老张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全。 小刘出了仓库大门,沿著空无一人的街道快步走著。 凌晨的寒气很重,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瀰漫。 但他的身体却热得发烫,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昨晚的疯狂。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金条,借著路灯昏暗的光又看了一遍。 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上面还有模糊的戳印,是前朝的样式。 小刘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这东西在黑市上,值大价钱。 杀苏澈。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颤。 他不是没杀过人。 在部队的时候,上过前线,见过血。但那是在战场上,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的。可现在,是去杀一个……平民? 虽然苏澈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严格来说不算平民了。但小刘心里还是打鼓。 更何况,苏澈那个身手…… 小刘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传闻——反杀狙击手,打死炸药刘,在轧钢厂干掉李怀德,在重重包围下杀了聋老太太……每一个都像是天方夜谭,但公安那边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样的一个人,自己雇几个黑市上的混混,能杀得了吗? 小刘犹豫了。 但怀里金条的重量,和脑子里秦淮茹的承诺,很快压倒了那点犹豫。 富贵险中求。 他咬咬牙,把金条重新塞回怀里,朝黑市的方向走去。 --- 四九城的黑市,从来不是固定的。 前阵子常四那一伙人覆灭后,城南那片黑市就散了。 但很快,新的势力冒了出来,在城东一片废弃的工厂区重新聚拢。 小刘对这片不熟,他是通过一个以前在部队时的战友联繫上的。 那战友復员后没正经工作,就在黑市上倒腾点东西,勉强餬口。 “刘哥,你真要去?” 战友叫大刚,是个瘦高个,一脸精明相, “现在那边乱得很,几个新上位的都想当老大,天天火拼。你要僱人,得找对门路,不然钱花了,事儿办不成。” “你有门路吗?”小刘问。 大刚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门路嘛……倒是有。不过刘哥,你得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我可不敢隨便介绍。” 小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杀个人。” 大刚脸色变了变:“谁?” “……苏澈。” “我操!”大刚差点跳起来,“刘哥你疯了吧?那是个煞星!杀他?你想死別拉上我!” 第98章 苏澈那个煞星,简直不是人 “钱管够。”小刘从怀里掏出那根金条,在大刚眼前晃了晃。 大刚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死死盯著那根金条,喉咙上下滚动,好半天才艰难地说:“……多少?” “这根是定金。”小刘说,“事成之后,还有。” 大刚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看著金条,又看看小刘,眼神变幻不定。 最后,他咬了咬牙:“……跟我来。” --- 废弃工厂区在东郊,以前是国营纺织厂的旧址。 厂子几年前破產了,厂房和设备都搬空了,只剩下一些破败的建筑和锈跡斑斑的机器。 现在,这里成了四九城新的黑市聚集地。 小刘跟著大刚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一栋三层楼高的车间前。 车间的大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人声。 “就是这儿。”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刚低声说,“现在管事的是个外號『疤脸』的,以前是常四手下的打手。常四死了,他就带著剩下的人占了这块地。” “可靠吗?”小刘问。 “黑市上的人,有什么可靠不可靠的。”大刚摇头,“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干。不过刘哥,我得提醒你,疤脸这人手黑,你要和他谈,得留个心眼。” 小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车间里很空旷,屋顶很高,掛著几盏昏黄的电灯泡。 地面上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货物——成箱的菸酒、布料、甚至还有几台旧收音机。二十几个人散坐在各处,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烟雾繚绕。 小刘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很不友好,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 大刚赶紧上前几步,朝一个方向点头哈腰:“疤脸哥,我带个人来谈生意。” 小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车间的角落里,摆著一张破旧的沙发,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上面,怀里搂著个浓妆艷抹的女人。 疤脸大概四十出头,剃著平头,脸上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 “大刚啊。” 疤脸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沙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疤脸哥,这位是我战友,刘哥。”大刚介绍道,“他想谈笔大买卖。” “哦?” 疤脸的目光落在小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联防队的?” 小刘心里一惊——对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是。” 小刘儘量让自己镇定,“我想雇几个人,办件事。” “什么事?” 小刘看了一眼四周。 疤脸会意,挥了挥手。 除了他怀里的女人和旁边两个看起来是心腹的壮汉,其他人都识趣地退到了车间另一头。 “说吧。”疤脸点了根烟。 “杀个人。”小刘压低声音。 “谁?” “苏澈。”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疤脸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他怀里的女人也嚇得不敢动了。 旁边那两个壮汉更是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是傢伙。 “你再说一遍?”疤脸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澈。” 小刘重复道,从怀里掏出那根金条,“这是定金。” 金条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光。 疤脸盯著那根金条,眼睛眯了起来。 他慢慢抽了口烟,吐出烟雾,好半天没说话。 小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知道苏澈是什么人吗?”疤脸终於开口。 “知道。” “知道你还敢杀他?” 疤脸冷笑,“常四就是死在他手里的。老鬼,炸药刘,也都是。你想让我的人去送死?” “钱管够。” 小刘硬著头皮说,“而且……我听说,常四哥以前和苏澈有仇。疤脸哥你作为常四哥的兄弟,难道不想报仇?” 这话一出,疤脸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阴狠。 常四確实对他有恩。 当初他在街头混的时候,是常四收留了他,给了他口饭吃。 虽然常四死后,他抢了地盘当了老大,但这份情,他记著。 “报仇……”疤脸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 他当然想报仇。但他更惜命。 苏澈那个煞星,简直不是人。 常四那一伙人死得那么惨,他可不想步后尘。 可是……这根金条…… 疤脸的目光又落到金条上。 十两黄金,按照现在的黑市价,至少两万块。 这还只是定金。 如果事成之后还有…… 疤脸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当这个黑市老大,看著威风,其实也赚不了太多钱。 大部分利润都得打点上下,剩下的分给兄弟,自己落手里的不多。 这根金条,够他瀟洒好一阵子了。 “定金我收下。”疤脸突然说,“但事成之后,我要三根。” “三根?”小刘一愣。 “怎么,嫌多?” 疤脸冷笑,“杀苏澈,那是玩命的买卖。我至少得派五个人,还得配傢伙。这些人要是折了,安家费就得不少。三根,少一根都不干。” 小刘咬了咬牙。 秦淮茹说还有更多宝贝,三根……应该拿得出来吧? “好。” 他点头,“事成之后,三根金条,一分不少。” 疤脸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爽快。” 他招手让旁边一个壮汉过来,接过金条,掂了掂,確认是真的,这才满意地收起来。 “说说,有什么线索?”疤脸问,“苏澈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小刘老实说,“要是知道,我直接带公安去抓了。” 疤脸皱眉:“那怎么杀?” “他肯定会再出现的。”小刘说,“他现在还在追杀仓库里那些人。秦淮茹说,下一个可能就是她。我们可以设个局,引他出来。” “设局?”疤脸来了兴趣,“怎么设?” 小刘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他昨天和秦淮茹商量了一晚上。秦淮茹说,苏澈肯定会来杀她,因为她也收了王主任的封口费。既然这样,不如將计就计,在仓库附近设伏。 “仓库那边有公安把守,不好动手吧?”疤脸皱眉。 第99章 值得赌一把的买卖 “所以才要设局。” 小刘说,“我可以想办法把秦淮茹弄出来,在外面动手。苏澈要是想杀她,肯定会跟出来。” 疤脸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行,这办法可以试试。不过……” 他盯著小刘,眼神锐利:“你一个联防队员,为什么要杀苏澈?还下这么大本钱?” 小刘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私仇。他杀了我一个亲戚。” “哦?”疤脸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行吧,我不管你为什么。钱到位,我就办事。” 他招手叫来刚才那个壮汉:“虎子,你带几个兄弟,跟著这位刘哥。听他安排。” 叫虎子的壮汉点点头,看向小刘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 “刘哥,什么时候动手?”疤脸问。 “就这两天。”小刘说,“我得先安排好。” “行,我等你消息。” 小刘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疤脸怀里的金条,心里一阵肉疼。但他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要能杀了苏澈,拿到那些宝贝,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和疤脸又交代了几句细节,然后在大刚的陪同下离开了车间。 走出废弃工厂,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刚一直把他送到大路上,才犹豫著开口:“刘哥,你真要这么做?疤脸这人……不太靠谱。” “我知道。”小刘说,“但现在没別的选择。” “那……”大刚搓了搓手,“事成之后,能不能……分我点?我这也算牵线搭桥……” 小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少不了你的。” 大刚这才鬆了口气,连连道谢。 小刘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仓库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弃工厂的方向。 车间里,疤脸正拿著那根金条,在手里拋来拋去。 “虎子,”他对手下说,“去查查这个刘哥的底细。一个联防队员,哪来的金条?还有,他要杀苏澈,肯定没那么简单。” “是,疤脸哥。” “还有,”疤脸眯起眼睛,“多派几个人,盯著仓库那边。我倒要看看,这个苏澈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虎子点头离开。 疤脸靠在沙发上,看著手里的金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苏澈…… 这个名字,现在可是四九城最值钱的人头。 要是真能杀了他,不仅能拿到金条,还能在黑市上扬名立万。 到时候,他疤脸就是四九城黑市的新王。 这笔买卖,值得赌一把。 至於那个联防队员小刘…… 疤脸眼神一冷。 等事成之后,要是他拿不出三根金条…… 那就別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黑市上,从来没有什么道义可言。 只有利益,和更深的算计。 而此时,小刘已经回到了仓库附近。 他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地吃著。 脑子里还在回想著昨晚的疯狂,和怀里的金条。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远比想像中更危险的旋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在更深的阴影里,还有猎人,正静静等待著。 苏澈站在城西一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著远处的街道。 他已经盯了陈卫国那栋小楼三天了。 三天里,那栋楼进进出出不少人,但黄金一直没再动过。显然,陈卫国很谨慎,短时间內不会再有动作。 苏澈並不著急。 他有的是耐心。 不过,仓库那边的情况,他也不能完全不管。 楚家的监视越来越严密,公安的布防也越来越紧。 更重要的是,昨天他杀了棒梗,仓库那边肯定会加强戒备。 但苏澈觉得,这反而是个机会。 混乱,才能浑水摸鱼。 他放下望远镜,从屋顶上下来,回到临时藏身的屋子里。 这是一个城北的老四合院,主人早就搬走了,房子空著。 苏澈撬锁进来,暂时落脚。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这段时间缴获的各种武器——五四式手枪、白朗寧、土造连发手枪、匕首、钢钉……还有那些金条和现金。 苏澈拿起一把五四式,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匣。 枪油的味道很重,但很踏实。 他把枪插在腰间,又拿了一把匕首,別在小腿上。 然后,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看起来和普通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今天,他要去仓库那边看看。 不是去杀人,只是去侦查。 他要搞清楚楚家的布置,公安的布防,还有……那些倖存者的状態。 特別是秦淮茹。 苏澈记得,这个女人也收了王主任的封口费。肯定也分钱了,但既然是帮凶,就得付出代价。 只不过,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得好好计划。 毕竟现在仓库那边,已经是龙潭虎穴了。 苏澈收拾好东西,戴上帽子,走出屋子。 清晨的阳光很温和,洒在青石板路上。胡同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裊裊。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苏澈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汹涌的暗流。 而他自己,就是搅动这暗流的那只手。 他深吸一口气,朝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 苏澈站在距离楚家大院五十米外的屋顶上,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个小时,將楚家大院的布局、楚家子弟的巡逻路线、院墙的高度和结构,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楚家位於城东,是一处三进的大四合院,据说祖上出过举人,算是书香门第。但到了楚財旺这一代,早就和“书香”沾不上边了,只剩下满肚子的算计和狠辣。 大院门口掛著两个褪色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能看到里面坐著两个人影——应该是值夜的门房。 院墙很高,至少三米,墙头还插著碎玻璃碴子,防止有人翻墙。 但这对苏澈来说,不算什么障碍。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腰间的武装带上掛著六个自製的燃烧瓶——玻璃瓶里灌满了汽油,瓶口塞著浸了煤油的布条,简易但致命。 背包里是四捆炸药,每捆大约两斤重,用的是从炸药刘那里缴获的雷管和火药,威力足够掀翻一间房。 还有两把手枪——五四式插在右腰,白朗寧插在左腋下。 匕首、钢钉、开锁工具…… 第100章 炸了楚家 苏澈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叶。 今晚的目標不是杀人——至少不是主要目標。 他要的是破坏,是震慑。 楚家不是张网等他吗?不是想当黄雀吗? 那他就先把网撕碎,把黄雀的窝给烧了。 他要让楚財旺明白,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是血的代价。 --- 晚上十一点半。 楚家大院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熄了,只有正房堂屋还亮著——那是楚財旺的书房。 根据苏澈这几天的观察,楚財旺习惯在书房待到十二点才睡。 这个老狐狸,正在谋划著名怎么把他引出来,怎么夺宝,怎么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他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苏澈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来,像一片落叶,落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选择的位置是楚家大院的西北角,这里最偏僻,墙外是一条死胡同,平时很少有人来。 墙头的碎玻璃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苏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厚厚的毛毡,垫在墙头,然后双手一撑,整个人像狸猫一样翻了上去,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蹲在墙头,仔细倾听。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个楚家晚辈模样的男人正提著灯笼,沿著迴廊慢慢巡逻,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苏澈等他走过,才从墙头跳下,落地时脚尖先著地,膝盖弯曲,缓衝了所有的声音。 他迅速躲到一棵老槐树后面,观察周围的环境。 楚家大院是三进结构。 他现在在第三进的后院,这里主要是下人房和厨房。 第二进是楚家子弟的住处,第一进则是客厅、书房和楚財旺自己的臥室。 要放炸药,就得放在承重墙和柱子附近。 苏澈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炸药,蹲下身,开始在墙根下布置。 他选的位置很刁钻——墙角下有一个老鼠洞,他把炸药塞进去一半,用泥土和碎砖偽装好,只露出一截引信。 引信是特製的,用的是浸了硝酸钾的棉线,燃烧速度可以控制。 他一共布置了四个炸药点:后院一个,第二进院子一个,第一进书房外一个。 最后一个点,就在楚財旺书房外的廊柱下。 布置完炸药,苏澈开始放置燃烧瓶。 他像幽灵一样在院子里穿梭,避开偶尔路过的巡逻的人,將燃烧瓶放在屋顶的瓦片缝隙里、柴火堆旁、甚至一个晾晒被褥的架子下。 每个燃烧瓶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確保一旦点燃,火势会迅速蔓延,互相引燃,形成一片火海。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十分。 苏澈重新回到墙角的阴影里,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 他划燃第一根火柴,点燃了第一个燃烧瓶的布条。 火焰“呼”地一声窜起来,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苏澈迅速將燃烧瓶扔向最近的一个柴火堆。 “哐当!”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汽油溅得到处都是,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点燃了乾燥的柴火。 “著火了!著火了!” 后院传来楚家人惊恐的喊叫声。 苏澈没有停留,他迅速点燃第二个燃烧瓶,扔向另一个屋顶。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整个楚家大院的后半部分,几乎同时燃起了七八处火点。 火焰在夜风中疯狂舞动,像一条条赤红的毒蛇,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楚家大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快救火!快!” “水!提水来!” “后院柴房烧起来了!” “屋顶!屋顶也著了!” 女人、楚家子弟……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衝出房间,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 有人提著水桶往井边跑,有人拿著扫帚扑打火苗,更多的人则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哭喊声、尖叫声、泼水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楚家大院变成了人间地狱。 苏澈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些人,有的可能无辜,有的可能只是混口饭吃。 但既然选择了楚家,选择了站在楚財旺那边,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更何况,楚家这些年做的恶,这些人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苏澈从不相信无辜。 他看了看怀表。 十二点十五分。 该引爆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自製的引爆器——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电路开关,连著四根电线,分別通向四个炸药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轰——!!!” 第一声爆炸来自后院。 巨大的气浪將正在救火的几个楚家子弟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当场没了动静。砖石、瓦片、木屑像暴雨一样四处飞溅。 紧接著是第二声爆炸,在第二进院子。 一根承重柱被炸断,半边屋顶轰然塌陷,將下面几个楚家子弟活埋。 “啊啊啊——救命啊!” “爹!娘!” “房子塌了!快跑啊!” 第三声爆炸在第一进院子。 这次爆炸的威力最大,因为炸药就埋在书房外的廊柱下。 整根廊柱被炸成两截,上方的屋檐失去支撑,轰隆隆地砸下来,將书房的门窗全部封死。 书房里,楚財旺正惊恐地想要衝出去,却被倒塌的房梁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嘶声大吼,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闻到了火药味,听到了爆炸声,看到了窗外冲天的火光。 这绝不是意外。 这是袭击! 是衝著他来的! “二叔!二叔!”楚大江踹开变形的房门,冲了进来,“快走!房子要塌了!” “是谁?!”楚財旺抓住侄子的手,眼睛通红,“是谁干的?!” “不知道!先出去再说!”楚大江拉著他就往外冲。 两人刚衝出书房,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书房的屋顶彻底塌了。 楚財旺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 如果晚一步,他就被活埋在里面了。 “救火!救火啊!”楚大江对著乱跑的家丁大吼。 但火势已经失控了。 第101章 这种人,死不足惜 燃烧瓶引燃了多处火点,炸药爆炸又炸塌了房屋,形成了更多的可燃物。加上夜风一吹,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整个楚家大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二叔,先撤出去!”楚大江拉著楚財旺往大门方向跑。 院子里到处都是哭喊和惨叫。有被烧伤的,有被砸伤的,更多的人是在混乱中被踩踏。 楚財旺一边跑,一边看著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家业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都在滴血。 “苏澈……”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定是苏澈……” 只有那个疯子,才会用这么极端、这么狠辣的手段。 不是暗杀,不是偷袭。 是直接烧了他的老巢! 这已经不是报仇了,这是宣战! 楚財旺跑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红了他扭曲的脸,也映红了他眼中刻骨的恨意。 “苏澈……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 楚家大院外,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惊醒的邻居。 “我的天啊,烧成这样……” “快报公安!叫消防!” “楚家这是得罪谁了?” “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 “嘘!別乱说!” 人们议论纷纷,但没人敢上前——火势太大了,热浪逼人,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皮肤被烤得生疼。 苏澈已经离开了现场。 他沿著早就规划好的撤退路线,穿过了几条胡同,最后翻进了一处废弃的院子。 这里距离楚家大院已经隔了三条街,但依然能看到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苏澈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怀表。 十二点三十五分。 从点火到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效率很高。 楚家这次损失惨重。 房子烧了,人死伤不少,更重要的是,楚財旺精心布置的网,被这把火彻底烧散了。 接下来,楚家要忙著救火、救人、善后,短时间內应该没精力再盯著仓库那边了。 这对苏澈来说,是个机会。 他可以在楚家自顾不暇的时候,清理掉仓库里剩下的那些人。 秦淮茹、刘家、阎家…… 一个一个来。 不过,楚財旺那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烧了他的老巢,等於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楚家一定会疯狂报復。 但苏澈不在乎。 反正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没什么区別。 他掐灭菸头,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看向楚家大院的方向。 消防队已经到了,几辆老式的消防车正对著火场喷水,但水柱在熊熊大火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火势还在蔓延,已经烧到了隔壁的院子。 今晚,城东这片,註定无人入眠。 苏澈收起望远镜,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城北的藏身处,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既然楚家已经乱了,不如趁热打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下一个目標:李怀瑾的家人。 王鹤,还有她那个弟弟王富贵。 苏澈记得,李怀瑾死前说过,他妻子王鹤和弟弟王富贵正在转移財物,掩盖证据。 这些人,也是清算名单上的。 虽然他们可能没有直接参与迫害苏家,但既然是李怀瑾的家人,享受了李怀瑾带来的好处,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更何况,王富贵还曾经让许大茂转移財物,试图分一杯羹。 这种人,死不足惜。 苏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身后,楚家大院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火光映红了四九城的夜空,也映红了无数人惊恐的脸。 这一夜,註定会被很多人记住。 --- 凌晨一点,城西某处小院。 王鹤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摊著一堆帐本和文件,脸色憔悴。 李怀瑾死后,她就一直在清理丈夫留下的痕跡。 那些见不得光的帐目,那些不该收的礼物,那些不该有的往来……都要一一销毁。 但工作量太大了,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更让她焦虑的是,弟弟王富贵这几天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姐。” 正想著,王富贵推门进来了,身上带著一股酒气。 “你又去哪儿了?”王鹤皱眉。 “出去……办点事。”王富贵含糊地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姐,东西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弄。”王鹤嘆了口气,“富贵,你说……我们会不会也被盯上?” 王富贵一愣:“被谁盯上?” “还能有谁?”王鹤压低声音,“苏澈啊。他杀了那么多人,连李怀德、李怀瑾都杀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姐,你想多了。我们又没害他家人,他杀我们干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富贵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东西处理乾净。只要没证据,公安也拿我们没办法。” 王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弟弟不耐烦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怀瑾死后,她就经常做噩梦,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她床前,冷冷地看著她。 那种眼神,让她不寒而慄。 “行了姐,早点睡吧。”王富贵站起身,“我明天还得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找人。”王富贵说,“得把剩下的东西出手。放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 王鹤还想问什么,但王富贵已经摇摇晃晃地回自己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王鹤一个人。 她看著桌上那些帐本,又想起丈夫死时的惨状——被逼用自己的手枪“自杀”,一个血洞。 那种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著她。 她突然觉得,这个家,不能再待下去了。 必须离开四九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明天,明天就去买火车票,去南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王鹤下定了决心,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正准备回房睡觉,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第102章 王家姐弟死了 “谁?” 她警觉地问。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 王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清冷。 没有人。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王鹤鬆了口气,正要转身—— “砰!” 客厅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著工装的身影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脸。 但王鹤认出了那个轮廓。 瘦削,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刀。 和她在噩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啊——!” 王鹤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苏澈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鹤身上。 “王鹤?”他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鹤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王富贵呢?” “在、在楼上……”王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澈点点头,转身就要上楼。 “別……別杀我……”王鹤突然爬过来,抱住苏澈的腿,“我、我没害过你家人……真的……都是李怀瑾做的……和我没关係……” 苏澈低头看著她。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太太,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涕泪横流。 “你享受了李怀瑾带来的好处。”苏澈说,“这就够了。” “我、我把钱都给你!”王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怀瑾留下的钱,金条,都在楼上!都给你!求你放过我……” 苏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嘲讽。 “杀了你,那些东西也是我的。” 王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她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匕首划过了她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王鹤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澈拔出匕首,在王鹤的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转身上楼。 楼上传来王富贵惊恐的叫声,但很快,就变成了惨叫。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 十分钟后,苏澈提著一个皮箱从楼上下来。 皮箱很沉,里面装满了金条和现金。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出小院,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小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著地上的两具尸体。 而更远处,楚家大院的火焰,还在燃烧。 凌晨三点,四九城市公安局。 专案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繚绕,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白玲坐在长桌的一端,脸色铁青,手里夹著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面標註著今晚发生的两起恶性案件的现场位置。 楚家大院爆炸纵火案。 王鹤、王富贵被杀案。 两起案子,相距不到五公里,发生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两小时。 傻子都能看出,这是同一个人干的。 “確认了。” 周队推门进来,身上还带著一股烟燻火燎的味道——他刚从楚家大院现场回来,“楚家大院大火,目前確认死亡十一人,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三人。整座三进大院烧毁三分之二,正房全部坍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十一个人。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命案”的范畴,可以定性为“特大恶性案件”了。 “楚財旺呢?”白玲哑著嗓子问。 “受了轻伤,胳膊骨折,现在在医院。”周队疲惫地抹了把脸,“他疯了,在病房里大喊大叫,说要亲手把苏澈碎尸万段。” “王家那边呢?” “王鹤和王富贵,都是被一刀割喉,乾净利落。现场没有打斗痕跡,应该是熟人作案,或者说……”周队顿了顿,“对方身手太好,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財物呢?” “没了。”周队苦笑,“王家客厅和臥室都被翻过,保险柜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初步估计,损失的金条和现金至少价值十万以上。” 十万。 这是个天文数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胆子太大了……”一个老刑警喃喃自语,“一夜之间,连做两起大案,杀了十三个人,还抢了这么多钱……这个苏澈,到底想干什么?” “报復。”白玲冷冷地说,“他在报復所有和当年苏家惨案有关的人,以及……所有想打『恭亲王宝藏』主意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楚家大院和王家小院的位置上。 “楚財旺想当黄雀,坐收渔翁之利,所以苏澈烧了他的老巢。” “王鹤和王富贵在转移李怀瑾留下的財物,试图掩盖证据,所以苏澈杀了他们,抢走了那些不义之財。” “每一步,都有明確的动机。” “这个苏澈,他不是疯子,他是……”白玲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他是……一个精確的復仇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每一次杀人,都有理由。” “可这理由……”老刑警摇头,“太极端了。王鹤和王富贵,可能確实知情不报,可能確实享受了李怀瑾带来的好处,但罪不至死啊……” “在他眼里,只要是和当年那件事沾边的,都该死。”周队接口,“易忠海、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王主任……还有楚財旺、王鹤、王富贵,都是同一个逻辑。” “那接下来呢?”有人问,“他还会杀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玲。 白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秦淮茹。” “还有仓库里其他那些倖存者。”她补充道,“包括刘家、阎家。按照苏澈的逻辑,这些人收了封口费,知情不报,都是帮凶。” “可他们都是普通人啊!”有人拍桌子,“而且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保护?”白玲冷笑,“你真的觉得,仓库那边安全吗?楚財旺之前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苏澈要是想进去,你觉得那些联防队员拦得住他?”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確实,以苏澈展现出来的身手和手段,想进一个由联防队员看守的仓库,简直易如反掌。 第103章 疯狂的老狗 “加强仓库的保卫。” 白玲下令,“抽调刑警队的人过去,三班倒,配枪。另外,在仓库周围布置暗哨,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控制。” “是!” “还有,”白玲看向周队,“楚家大院那边,你继续负责。楚財旺醒了之后,好好审审他,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特別是关於『恭亲王宝藏』的事,他肯定隱瞒了很多。” “明白。” “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支新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她的眼神疲惫而迷茫。 追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可苏澈就像个幽灵一样,来去无踪,每一次出手都又狠又准,根本不给警方任何机会。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总觉得,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 那些所谓的“恭亲王宝藏”,到底是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送命? 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王主任……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为什么会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 还有陈情莲,李怀德的遗孀。 她父亲陈光荣可是退休的副军长,有军方背景。 如果李怀德真的参与了当年的案子,陈光荣知不知道? 白玲越想越头疼。 这个案子,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太多人,太多秘密。 而她,只是站在网边的一个小角色,根本看不清全貌。 --- 同一时间,城东某处机关大院。 王恩坐在书房的藤椅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了。 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著两份刚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是楚家大院爆炸案的简报,一份是女儿王鹤、儿子王富贵被杀案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女儿和儿子躺在血泊里,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王恩今年六十五岁,退休前是区工业局副局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培养了一双儿女——女儿王鹤嫁给了李怀瑾,文化局副局长;儿子王富贵虽然不成器,但靠著姐夫的关係,也混得不错。 可现在,女儿死了,儿子死了。 一夜之间,他成了孤家寡人。 王恩的手在颤抖。 他想哭,但眼睛里乾乾的,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有恨。 滔天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苏澈。 这个他从未谋面的年轻人,杀了他的女婿,又杀了他的女儿和儿子。 凭什么?! 王鹤和王富贵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李怀瑾的家人,只是……只是享受了李怀瑾带来的好处而已! 这也有错吗?! 王恩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机。 他想打给公安局,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还没抓住凶手。 但手指按在拨號盘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公安局? 那些人有用吗? 楚家大院被炸,死了那么多人,公安不还是连苏澈的影子都摸不到? 靠他们,靠不住。 王恩深吸一口气,放下电话。 他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 翻开,里面是一个个名字,后面跟著职务、住址、电话號码。 这是他几十年经营下来的人脉。 虽然退休了,但这些人情还在。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赵德彪。 这个名字后面没有职务,只有一个地址:南城大杂院十七號。 赵德彪,外號“彪子”,解放前是四九城有名的混混,手底下养著一帮亡命徒。解放后,表面上做起了小生意,但暗地里,还是干著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恩当年当工业局副局长的时候,帮赵德彪解决过几桩麻烦——倒卖计划物资,私设赌场,打架斗殴……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足够让赵德彪记他的情。 现在,是时候用这些人情了。 王恩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德彪家的號码。 “嘟……嘟……” “谁啊?大半夜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带著被吵醒的不耐烦。 “德彪,是我,王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王局?”赵德彪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带著几分恭敬,“您……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有事找你。”王恩的声音很冷,“大事。” “……您说。” “我女儿王鹤,儿子王富贵,被人杀了。” “什么?!”赵德彪惊呼,“谁干的?!” “一个叫苏澈的年轻人。”王恩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帮我找到他,杀了他。”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王局,这个苏澈……我听说过。”赵德彪的声音有些犹豫,“最近四九城出了好几桩大案,都和他有关。楚家大院昨晚被炸,也是他干的吧?” “是。” “那……”赵德彪咽了口唾沫,“王局,不是我不帮您,实在是……这小子太邪门。常四、老鬼、炸药刘,都是栽在他手里的。楚家大院,那可是几十號人的大院,他说炸就炸了……这种亡命徒,不好惹啊。” “我给你钱。”王恩打断他,“十万。” “十、十万?”赵德彪的声音变了调。 “事成之后,再加五万。”王恩冷冷地说,“德彪,我知道你在黑市上混,认识不少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五万,足够你僱到最好的杀手了。” 赵德彪的呼吸粗重起来。 十五万。 在黑市上,这笔钱能买几十条人命。 “王局,”他犹豫著,“不是钱的问题……是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王恩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苏澈给我找出来!我要他碎尸万段!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的赵德彪能感受到王恩话里的疯狂和恨意。 他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领导,这次是真的疯了。 丧子之痛,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 “……好。”赵德彪咬了咬牙,“我接。但王局,得先付一半定金。” “明天一早,五万现金送到你那儿。”王恩说,“我要在三天之內,听到苏澈的死讯。” “三天?”赵德彪苦笑,“王局,这……” “就三天。”王恩不容置疑,“钱不够可以加,时间不能拖。每提前一天,我就加一万。” 第104章 苏澈的人头现在可值钱了 赵德彪心一横:“行!三天就三天!” 掛断电话,王恩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看了一眼桌上女儿和儿子的照片,老泪终於流了下来。 “小鹤,富贵……爹一定给你们报仇……”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一定……” --- 城南,大杂院十七號。 赵德彪掛了电话,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 他老婆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大半夜的……” “王恩。”赵德彪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王局?”老婆清醒了一些,“他找你干嘛?” “他女儿儿子被人杀了,让我找人报仇。” “报仇?”老婆一愣,“杀谁?” “苏澈。” “苏澈?!”老婆嚇得坐起来,“就是那个……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对。” “你答应了?”老婆的声音都在抖,“彪子,你疯了吗?那人连楚家大院都敢炸,杀咱们不是跟玩儿似的?” “我本来也不想答应。”赵德彪苦笑,“可王恩开价十五万。” “十、十五万?!”老婆的呼吸也急促了。 “先付五万定金。”赵德彪说,“事成之后再付十万。” 老婆沉默了。 十五万。 这笔钱,足够他们离开四九城,去南方买几栋房子,做点小生意,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可是……命更重要啊。 “彪子,”老婆小声说,“钱是好,可也得有命花啊……” “我知道。”赵德彪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但王恩这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要是拒绝,他肯定记恨,到时候別说钱了,咱们在四九城都待不下去。” “那……那怎么办?” 赵德彪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这样,”他说,“我不亲自出面。我找个中间人,去黑市上悬赏。就说有人出十万,买苏澈的人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有人接。” “那钱……” “王恩给的五万定金,我留两万,拿三万当悬赏。”赵德彪盘算著,“剩下的十万,等事成之后再分——我自己留五万,剩下的五万分给办事的人。” “那……那要是事不成呢?” “事不成?”赵德彪冷笑,“那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反正定金我拿了,人也找了,成不成看天意。王恩总不能怪我吧?” 老婆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风险转嫁给了黑市上那些亡命徒,钱还能赚到,两头不耽误。 “那你打算找谁?”老婆问。 赵德彪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名。 黑市上现在乱得很,常四死后,好几个势力都想上位。其中势力最大的有三个:城南的疤脸,城北的“老拐”,还有城东的“瘦猴”。 疤脸他打过交道,手黑,但讲信用。 老拐是个瘸子,但心狠手辣,手下养著一批刑满释放人员。 瘦猴最神秘,据说背后有官面上的人,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赵德彪权衡了一下,决定找疤脸。 疤脸最近刚接了联防队那个小刘的单子,要杀苏澈,现在王恩又出十万悬赏,两笔买卖合在一起,疤脸肯定更上心。 而且疤脸这人,虽然手黑,但收了钱就办事,很少耍花样。 “找疤脸。”赵德彪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他谈。” --- 同一时间,城西废弃工厂区。 疤脸坐在车间里,面前摊著一张四九城的地图。 他手里拿著根红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仓库在这儿。”他用铅笔点著一个位置,“楚家大院在这儿,王家小院在这儿……” 虎子站在旁边,看著地图,皱眉:“疤脸哥,这个苏澈,活动范围很大啊。城南城北城东,他都去过。” “说明他藏得很深。”疤脸说,“而且肯定不止一个藏身处。这种人,最麻烦。” “那小刘那边……”虎子欲言又止。 “先吊著。”疤脸冷笑,“一根金条,想让我去杀苏澈?当我是傻子?不过……” 他顿了顿:“王恩那边要是真出十万悬赏,那就不一样了。” “王恩?哪个王恩?” “退休的区工业局副局长。”疤脸说,“他女儿王鹤,儿子王富贵,昨晚被苏澈杀了。刚才赵德彪给我打电话,说王恩疯了,出十五万买苏澈的人头。” “十五万?!”虎子倒吸一口冷气。 “先付五万定金。”疤脸舔了舔嘴唇,“加上小刘那根金条,还有事成之后的三根……这一票要是成了,够咱们兄弟吃一辈子了。” “可苏澈……” “我知道他厉害。”疤脸打断他,“但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天,你带几个人,去仓库那边转转。”疤脸吩咐,“看看有没有机会。苏澈不是要杀秦淮茹吗?咱们就在那儿等著他。” “万一他不去呢?” “他一定会去。”疤脸肯定地说,“按照他之前的行事风格,下一个目標就是秦淮茹。咱们只需要提前布置,守株待兔。” 虎子点点头:“明白了。” “还有,”疤脸转身,“去查查王恩那边,確认一下悬赏的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这单买卖,咱们接了。” “是!” 虎子离开后,疤脸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阴狠而贪婪。 十五万。 加上小刘承诺的三根金条。 这笔钱,足够他在黑市上称王称霸,甚至……洗白上岸。 至於苏澈? 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 而他有几十號兄弟,有枪,有炸药。 他不信,这么多人,还弄不死一个苏澈。 疤脸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苏澈啊苏澈,”他低声自语,“你的人头,现在可值钱了……” 窗外,天色微明。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而在这座古老城市的地下,一场更血腥、更疯狂的猎杀,正在悄然展开。 猎人和猎物,谁是谁,还说不定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场游戏,已经不死不休。 第105章 我的人,我的钱都是你的 小刘站在仓库值班室的窗前,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手心里全是汗。 已经是下午三点,按照计划,再过两个小时,他就要“执行任务”了。 所谓的任务,就是把秦淮茹从仓库里“转移”出去。 这是他和疤脸商量好的计划。 秦淮茹作为苏澈的下一个目標,只要她离开仓库,苏澈就一定会跟出来。 而疤脸的人,会在半路设伏。 地点选在仓库和街道办之间的一条废弃胡同——那是秦淮茹“转移”的必经之路,也是苏澈最可能出现的伏击点。 小刘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地方。 那里別著一把五四式手枪,弹匣是满的。 疤脸说,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派了五个人在胡同设伏,领头的叫虎子,都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 装备也升级了——除了刀斧,还有两把土枪。 土枪这玩意儿,近距离威力极大,一枪能轰掉半个脑袋。 小刘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五个人,两把土枪,加上自己这把五四式,对付一个苏澈,应该够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昨晚楚家大院那场大火,烧死了那么多人,把整个四九城都震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早上,公安又公布了王鹤、王富贵被杀案。 一夜之间,十三条人命。 苏澈这个疯子,简直不是人。 小刘又想起秦淮茹昨晚跟他说的话。 “小刘,別怕。只要杀了苏澈,那些宝贝就是咱们的。到时候,姐带你去南方,买个小洋楼,咱们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秦淮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声音又软又媚,身上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刘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可现在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秦淮茹一个寡妇,哪来的那么多宝贝? 还有,她为什么非要杀苏澈?真的只是为了给儿子报仇? 小刘总觉得,这女人隱瞒了什么。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给了疤脸金条,也跟秦淮茹睡了。 现在反悔,疤脸不会放过他,秦淮茹也不会放过他。 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希望……一切顺利吧。 --- 下午四点五十分。 仓库隔间里,秦淮茹正对著一面小镜子,仔细地梳著头。 她的头髮又黑又密,用一根木簪子鬆鬆地綰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皮肤依然紧致,眉眼间带著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总像含著泪,特別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秦淮茹对著镜子,练习了几种表情。 惊恐的、无助的、楚楚可怜的…… 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也不会太假。 这是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在四合院里,她要靠著这张脸,这副表情,从那些男人手里討生活,討好处。 现在,她要靠著这些,討一条命。 苏澈的命。 秦淮茹放下镜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两根金条。 这是她最后的本钱了。 一根给了小刘当定金,另一根,她留著。 如果计划顺利,杀了苏澈,她就能拿到那些“宝贝”,到时候,这两根金条算什么? 但如果计划不顺利…… 秦淮茹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这根金条,就是她最后的退路。 她可以把金条给疤脸,让他保护自己。 或者,自己带著金条跑路。 总之,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妈……” 身后传来小当怯生生的声音。 秦淮茹赶紧把金条收起来,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 “小当,怎么了?” “我饿了……”小当揉著眼睛,小声说。 秦淮茹心里一酸。 自从搬到仓库,小当就变得特別胆小,整天黏著她,晚上做噩梦,白天也不敢一个人待著。 这孩子,也被嚇坏了。 “妈这就给你弄吃的。”秦淮茹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说,“小当乖,等会儿妈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屋里,別乱跑,好不好?” “妈你要去哪儿?”小当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角。 “妈去……去街道办办点事。”秦淮茹编了个谎,“很快就回来。” “我一个人怕……” “不怕,小当最勇敢了。”秦淮茹蹲下身,看著女儿的眼睛,“妈答应你,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小当咬著嘴唇,点了点头,但眼睛里还是满满的恐惧。 秦淮茹心里更难受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 万一计划失败,她死了,小当怎么办? 这个才六岁的孩子,已经没了爸爸,没了哥哥,如果再没了妈…… 秦淮茹不敢想下去。 她用力抱了抱女儿,低声说:“小当,如果妈回不来……你就去找公安叔叔,知道吗?就说……就说你是秦淮茹的女儿。” 小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淮茹鬆开女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隔间。 不能再想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杀了苏澈,拿到宝贝,远走高飞。 要么……死。 --- 下午五点整。 小刘敲响了贾家隔间的门。 “秦同志,准备好了吗?” 门开了,秦淮茹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藏蓝色的棉布褂子,黑色的裤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 “准备好了。”秦淮茹点点头,声音很平静。 小刘看著她的脸,心里又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明明刚死了儿子,明明马上要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可她却镇定得像要去逛菜市场一样。 太不正常了。 “小刘,”秦淮茹突然低声说,“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小刘一愣:“……什么事?” “杀了苏澈,咱们就去南方。”秦淮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到时候,我的人,我的钱,都是你的。” 小刘的心臟狂跳起来。 “我……我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 “走吧。”秦淮茹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一对夫妻。 小刘浑身一僵,但很快就放鬆下来,带著秦淮茹往外走。 第106章 胡同杀手 值班室里,老张正在打瞌睡。 “张哥,”小刘叫醒他,“我带秦同志去街道办一趟,王主任要问话。” 老张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秦淮茹,又看了看小刘,脸上露出一丝曖昧的笑。 “行,去吧。早点回来。” “知道了。” 小刘带著秦淮茹出了仓库大门。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低垂,像是要下雨。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往这边走。”小刘指了指左边的一条路,“街道办在这边。” 秦淮茹点点头,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稳。 她的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周围。 看有没有人跟踪,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影。 她知道,苏澈一定在附近。 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可能窜出来咬人。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条毒蛇,引到猎人设好的陷阱里。 两人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很窄,两边是高大的院墙,墙头长满了枯草。 地上铺著青石板,因为常年没人走,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胡同深处,隱约能看到几栋废弃的房屋,门窗都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这里就是疤脸说的伏击点。 小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好几双眼睛在盯著他们。 是虎子他们。 他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手心全是汗。 秦淮茹也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 她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逼近。 “小刘,”她突然低声说,“我有点怕……” “別怕。”小刘安慰她,“很快就到了。” 其实他心里比她还怕。 又走了几十米,胡同到了一个岔路口。 按照计划,虎子他们应该埋伏在右边那条死胡同里。 只要他们拐进去,伏击就开始了。 小刘深吸一口气,正要带著秦淮茹拐弯——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不用拐了。” 小刘和秦淮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胡同口,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身影站在那里,逆著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那个声音…… 苏澈。 他来了。 而且,不是从他们预想的方向来的。 他是从后面来的。 虎子他们埋伏在死胡同里,而苏澈,站在他们身后。 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 小刘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拔出手枪,对准苏澈:“別动!” 秦淮茹也尖叫一声,躲到小刘身后,浑身发抖。 苏澈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小刘手里的枪,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联防队员,小刘。”苏澈说,“我记得你。昨天早上,你在仓库门口吃油条。” 小刘的手在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苏澈说,“我还看见,你和这个女人进了仓库隔间,待了四十三分钟。” 小刘的脸瞬间白了。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监视仓库? “我还看见,”苏澈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今天下午三点,你去了城东的废弃工厂,见了疤脸。谈了十五分钟,你给了他一根金条,他答应帮你杀我。” 小刘的呼吸急促起来,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有內鬼?! “疤脸派了五个人,埋伏在右边那条死胡同里。”苏澈的目光扫向岔路口,“领头的是虎子,武器是两把土枪,三把砍刀,一把斧头。” 小刘彻底傻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 “你……”小刘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是谁?!” “我?”苏澈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嘲讽,“我就是你们要杀的人啊。”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 而是向侧面。 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向左侧滑出两步,正好躲开了死胡同的射击角度。 几乎同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从死胡同里,喷出一团火光。 土枪开火了。 但打空了。 铁砂擦著苏澈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打在旁边的院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操!打歪了!” 死胡同里传来虎子的骂声。 紧接著,五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壮汉,脸上有一道疤,手里端著一把还在冒烟的土枪。 正是虎子。 他身后跟著四个人,两个拿著砍刀,一个拿著斧头,还有一个端著另一把土枪。 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把苏澈围在中间。 “苏澈!”虎子狞笑,“等你很久了!” 苏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刘和秦淮茹,摇摇头。 “疤脸就派了你们几个?”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太少了。” “少你妈!”虎子啐了一口,“老子一个人就能弄死你!兄弟们,上!” 他话音一落,那个拿斧头的混混率先冲了上来。 斧头高高举起,朝著苏澈的脑袋劈下! 动作很快,力道很足。 一看就是练过的。 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在斧头劈下的瞬间,他向左侧滑了半步,正好避开斧刃。 然后,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混混握斧的手腕。 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混混惨叫一声,斧头脱手。 苏澈接住斧头,反手一挥。 斧刃划过混混的脖子。 鲜血喷涌。 混混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倒下,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老四!”虎子目眥欲裂,“我操你妈!” 他抬起土枪,就要开火。 但苏澈已经动了。 他像一道鬼影,瞬间衝到了虎子面前。 虎子大惊失色,想要扣扳机,但苏澈的左手已经抓住了枪管,向上一抬。 “轰!” 土枪打偏了,铁砂全部射向了天空。 与此同时,苏澈的右手握著的斧头,已经劈向了虎子的脑袋。 虎子不愧是老江湖,反应极快,头一偏,斧刃擦著他的耳朵劈下,削掉了一大块皮肉。 “啊!”虎子惨叫一声,但动作不停,抬脚踹向苏澈的小腹。 苏澈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脚,但手中的斧头已经再次挥起。 这一次,虎子躲不开了。 斧头劈进了他的肩膀,深可见骨。 第107章 枪决秦淮茹 虎子疼得脸都扭曲了,但居然没倒,反而用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向苏澈的胸口。 苏澈鬆开了斧柄,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匕首。 但就在这时,另外三个混混已经冲了上来。 两把砍刀,一把土枪。 三面夹击。 苏澈眼神一冷。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五四式手枪。 不是对著衝上来的混混,而是对著胡同口的院墙。 “砰!砰!砰!” 三枪。 不是打人。 而是打墙。 子弹打在青砖墙上,溅起三团火星。 紧接著,苏澈身体猛地向下一蹲,几乎贴地。 “轰!” 那个端著土枪的混混开火了。 但苏澈蹲得太低,铁砂从他头顶飞过,全部打在了对面衝上来的两个拿砍刀的混混身上。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胡同。 两个混混被打成了筛子,浑身是血,惨叫著倒下。 而那个开火的混混,因为土枪的后坐力,身体向后仰了一下。 就这一下,已经足够了。 苏澈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五四式手枪,顶在了混混的额头上。 “砰。” 一声闷响。 混混的脑袋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下。 死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五个人,死了四个。 只剩下虎子,还捂著肩膀上的斧头,满脸是血地站在那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他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 但没见过这么狠,这么不要命的。 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你……”虎子的声音在颤抖。 苏澈看了他一眼,抬手,又是一枪。 “砰。” 子弹打进了虎子的眉心。 虎子身体一僵,缓缓倒下,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五个人,全死了。 胡同里,只剩下小刘和秦淮茹。 两人已经嚇傻了。 小刘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裤襠湿了一大片。 秦淮茹更是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尖叫都忘了。 苏澈收起枪,走到秦淮茹面前。 “金条呢?”他问。 秦淮茹嚇得往后缩,嘴里不停地说:“別、別杀我……我、我把宝贝都给你……都给你……” “宝贝?”苏澈问,“什么宝贝?” “就是……就是王主任给我的……”秦淮茹语无伦次,“金条……还有……还有我知道一个秘密……关於苏家的……”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说。” “我、我说了,你能放过我吗?”秦淮茹乞求地看著他。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討价还价,连忙说:“王主任死前……给了我一根金条,还说……还说苏家房子下面,埋著宝贝……很大的宝贝……” “还有呢?” “还、还有……”秦淮茹拼命回忆,“她说……聋老太太知道钥匙在哪儿……还说……那些宝贝,本来应该是国家的……但李怀德他们……想私吞……” 苏澈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他其实都知道。 但他还是问:“还有吗?” “没、没有了……”秦淮茹哭了出来,“我真的只知道这些……求你……求你別杀我……我还有女儿……小当才六岁……她不能没有妈……” 苏澈看著她。 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风风光光的女人,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涕泪横流。 为了活命,什么尊严都不要了。 “你收了王主任的封口费。”苏澈说,“二十块钱,一根金条。” “……是、是……” “你儿子棒梗,偷了枪,要杀我。” “他、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你为了报仇,勾搭联防队员,买凶杀我。” 秦淮茹说不出话了。 她看著苏澈,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我……”她还想说什么。 但苏澈已经拔出了枪。 “砰。” 子弹打进了她的眉心。 秦淮茹的身体向后倒去,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了神采。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根金条——她最后的退路。 但现在,没用了。 苏澈弯腰,从她手里抽出金条,揣进怀里。 然后,他看向小刘。 小刘已经嚇傻了,呆呆地看著他,连求饶都忘了。 “你,”苏澈说,“帮凶。” “不、不是……”小刘终於反应过来,哭喊著,“是、是她勾引我的……是她让我乾的……我、我只是……” “砰。” 又是一枪。 小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身体缓缓倒下。 苏澈收起枪,看了一眼胡同里的六具尸体。 然后,他转身,朝胡同口走去。 脚步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胡同,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水雾。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应该是有人听到了枪声,报了警。 苏澈拉了拉帽檐,走进雨幕中。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胡同里,只剩下七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雨水混合著血水,在青石板路上流淌,染红了一片。 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而这场血腥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雨越下越大。 废弃工厂区的车间里,疤脸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他脸上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距离虎子带人出发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下午五点半左右设伏,最迟六点就能解决苏澈。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派去接应的小弟回来报告说,那条胡同被公安封锁了,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群眾,根本进不去。 “封锁?”疤脸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出了命案。”小弟声音发颤,“听围观的人说……死了好多人……血流了一地……” 疤脸的心沉了下去。 死了好多人? 难道虎子他们……出事了? 不可能。 五个兄弟,两把土枪,对付一个人,就算失手,也不至於全灭吧? 可万一…… 疤脸不敢想下去。 第108章 保证让苏澈有来无回 他烦躁地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如果虎子真的出事了,那他损失就大了。 虎子是他的得力干將,跟了他五年,办事牢靠,下手也狠。 更重要的是,虎子知道太多事情了。 疤脸这些年乾的那些脏活,大部分都是虎子经手的。 如果虎子落到公安手里,或者……落到苏澈手里…… 疤脸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著,车间大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正是赵德彪。 他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平头,眼神锐利,腰间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德彪哥!”疤脸赶紧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赵德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车间里的环境,眉头微皱。 “疤脸,你这地方……太简陋了。” “让您见笑了。”疤脸赔著笑,“黑市买卖,不敢太招摇。” 赵德彪点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听说……你派人去杀苏澈了?” 疤脸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是接了个单子。”疤脸含糊地说,“联防队一个小兄弟,出钱买苏澈的人头。” “哦?”赵德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结果呢?” 疤脸脸色难看:“还……还没消息。” “没消息?”赵德彪身后的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冷硬,“我听说,城南胡同里死了七个人,五个是你的手下,还有一个联防队员,一个寡妇。” 疤脸的脸色瞬间白了。 七个人? 全死了? “你、你怎么知道?”疤脸的声音在颤抖。 “公安已经封锁现场了。”年轻人说,“我有个表弟在分局当协警,刚打电话告诉我的。七具尸体,五男两女,全是枪伤。其中五个人,胡同里的老住户认出来了,是跟你混的。” 疤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浑身发软。 全死了。 虎子他们,真的全死了。 而且……是被枪杀的。 苏澈那小子,到底有多厉害? “疤脸,”赵德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看来,你低估了那个苏澈。” 疤脸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恨意。 “德彪哥,”他咬著牙说,“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报仇?”赵德彪笑了笑,“靠什么?靠你现在剩下的那十几个兄弟?” 疤脸说不出话了。 他手下原本有三十多號人,但最近几个月,死的死,跑的跑,现在能用的也就十五六个。 而且,最得力的虎子也死了。 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玩命,没几个靠得住。 “德彪哥,”疤脸突然想起什么,“您之前说……王恩王局长那边……” “对。”赵德彪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五捆用牛皮纸包著的东西,“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每捆都很厚,用麻绳捆著,上面盖著银行的封条。 “五万。”赵德彪说,“王局长给的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十万。” 疤脸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伸手想去拿,但赵德彪按住了其中一捆。 “疤脸,”赵德彪盯著他的眼睛,“这钱,不好拿。苏澈比你想像的更危险。你今天折了五个兄弟,应该明白。” 疤脸咬了咬牙:“德彪哥,我知道。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这笔钱,我可以招更多人,买更好的傢伙。” “光靠你一个人,不够。”赵德彪摇头,“苏澈能在几分钟內干掉你五个手下,说明他不是一般的亡命徒。得联合。” “联合?”疤脸一愣,“跟谁联合?” “城北的老拐。”赵德彪说,“还有……我手下的人。” 疤脸这才注意到赵德彪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他一直站在赵德彪身后,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 “这位是?”疤脸问。 “我侄子,赵步柱。”赵德彪介绍,“以前在部队待过,身手不错。手下有七八个兄弟,都是敢玩命的。” 赵步柱冲疤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疤脸心里盘算起来。 老拐他是知道的,城北黑市的老大,手下有二十多號人,大部分都是刑满释放人员,心狠手辣。 赵德彪虽然这些年洗白了,但暗地里养著一批打手,实力也不弱。 如果三家联合,加起来至少有五六十號人。 五六十號人,对付一个苏澈,应该够了。 “德彪哥,”疤脸下定了决心,“您说怎么干?” 赵德彪笑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四九城的地图,摊在桌上。 “苏澈这个人,神出鬼没,硬找肯定找不到。”赵德彪说,“但我们可以引他出来。” “怎么引?” “他下一个目標,肯定是仓库里剩下的那些人。”赵德彪指著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刘家、阎家……这些都是他的仇人。我们可以假扮成公安或者联防队员,把他们『转移』出来,在外面设伏。” 疤脸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不过,”赵德彪话锋一转,“这次不能再像你之前那样,派几个人就去了。要动,就动真格的。” 他看向赵刚:“柱子,你带十个人,负责外围警戒。一旦苏澈出现,立刻封锁所有出口,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赵步柱点头。 “疤脸,”赵德彪又看向他,“你带二十个人,负责设伏。这次不要用土枪了,那玩意儿动静太大,准头也不行。我给你们弄几把正经傢伙。”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三把用油布包著的手枪,放在桌上。 五四式。 虽然也是老款,但比土枪强太多了。 “这三把,你先拿著。”赵德彪说,“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把。” 疤脸拿起一把,掂了掂,眼睛放光。 五四式啊! 有了这玩意儿,他还怕什么苏澈? “德彪哥,您放心!”疤脸拍著胸脯,“这次保证让苏澈有来无回!” 第109章 想知道苏澈到底有多厉害 “別高兴得太早。”赵德彪泼了盆冷水,“苏澈不好对付。而且……” 他顿了顿:“公安那边,也得防著。最近风声紧,这么大的行动,要是惊动了公安,大家都得完蛋。” “那怎么办?” “速战速决。”赵德彪说,“引出来,干掉,然后立刻撤。现场不能留活口,包括那些『诱饵』。” 疤脸心里一凛。 连刘家、阎家那些人也要灭口? 够狠。 但他没说什么。 黑市上混,心不狠,站不稳。 “老拐那边,我去谈。”赵德彪收起地图,“你这边,儘快召集人手,做好准备。最迟后天晚上,行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后天晚上?”疤脸皱眉,“会不会太急了?” “急?”赵德彪冷笑,“王局长只给了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后天晚上不动手,这五万定金,我可就收回了。” 疤脸赶紧说:“別別別,德彪哥,我这就准备!” “记住,”赵德彪站起身,看著他,“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再失败,別说王局长的钱了,你这黑市老大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疤脸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赵德彪带著赵步柱离开了。 车间里,只剩下疤脸和他的人。 他看著桌上那五捆钱和三把手枪,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和狠辣。 苏澈…… 这次,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 晚上九点,城北大杂院。 老拐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 他今年四十出头,左腿在十年前的一次斗殴中被打断,从此只能坐轮椅。 但这並没有削弱他的凶悍。 相反,残疾让他变得更加阴狠,更加不择手段。 他的地盘在城北,主要做的是“收帐”生意——帮人要债,收保护费,偶尔也接一些“特殊”的委託。 手下有二十多號人,大部分都是像他一样的残废或者刑满释放人员。 这些人,没有退路,所以更狠。 “拐爷。” 一个独眼龙小弟走进来,“赵德彪来了。” “让他进来。”老拐头也不抬。 很快,赵德彪和赵刚走了进来。 “拐爷,好久不见。”赵德彪笑著打招呼。 老拐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德彪也不介意,坐下后开门见山:“拐爷,有个大买卖,想请你一起做。” “什么买卖?” “杀个人。” “谁?” “苏澈。” 老拐把玩匕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杀了楚家十几口人的苏澈?” “对。” “呵呵,”老拐笑了,笑声很沙哑,“赵德彪,你当我是傻子?那个煞星,连楚家大院都敢炸,你让我去惹他?” “报酬很丰厚。”赵德彪说,“十五万。先付五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十万。” 老拐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静。 “钱是好,可也得有命花。”他说,“我听说,今天下午,疤脸派了五个人去杀苏澈,结果全死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赵德彪说,“光靠疤脸,確实不行。但如果我们三家联合,就不一样了。” “三家?” “我,疤脸,还有你。”赵德彪说,“我出钱,出情报;疤脸出人,出傢伙;你……出经验。” 老拐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干?” “引蛇出洞。”赵德彪把计划又说了一遍。 老拐听完,沉思了很长时间。 “这个计划……可行。”他终於开口,“但风险很大。万一惊动了公安……” “速战速决。”赵德彪说,“杀了人就撤,不留活口。公安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老拐点点头。 “报酬怎么分?” “五万定金,疤脸拿两万,你拿两万,我拿一万。”赵德彪说,“事成之后的十万,疤脸拿四万,你拿四万,我拿两万。” 老拐冷笑:“你拿最少?” “我负责牵线搭桥,还要打点公安那边的关係。”赵德彪说,“这些都要花钱。” 老拐想了想,觉得这个分配还算合理。 “行。”他拍板,“我接了。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晚上。” “这么快?” “王局长只给了三天时间。” 老拐点点头:“我这边能出十五个人。够不够?” “够了。”赵德彪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们三家碰个头,具体商量一下细节。” “好。” 赵德彪和赵步柱离开后,老拐叫来了独眼龙。 “拐爷,真干啊?”独眼龙小声问,“那个苏澈……不好惹。” “我知道。”老拐说,“但十五万……值得冒一次险。” 他转动轮椅,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而且,”他低声自语,“我也想知道,那个苏澈……到底有多厉害。” --- 深夜十一点,城西某处民房。 苏澈坐在黑暗中,面前摊著一张四九城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註著几个点。 楚家大院、王家小院、城南胡同…… 每一个点,都代表著一次杀戮。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又圈了一个地方。 城东废弃工厂区。 那是疤脸的地盘。 今天下午,他杀了疤脸五个人,还抢了二把土枪。 但这不是结束。 疤脸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苏澈从那个叫虎子的混混临死前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东西。 恐惧,但也有……期待。 就好像,他知道会有人替他报仇。 这说明,疤脸背后,可能还有人。 苏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中繚绕。 他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仓库里剩下的那些人——刘家、阎家,肯定要杀。 但经过今天下午的事,公安一定会加强戒备。 硬闯,风险太大。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或者…… 苏澈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 城北大杂院。 老拐的地盘。 他听说过这个人,心狠手辣,手下养著一批亡命徒。 如果疤脸要报仇,很可能会找老拐联手。 甚至……可能还有別人。 苏澈掐灭菸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第110章 人为財死 他能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向他撒来。 这一次,不是楚財旺那种小打小闹。 是真正的黑市势力,联合起来了。 但苏澈不怕。 反而有些……兴奋。 猎物越多,猎杀起来才越有意思。 他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打开。 里面是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武器。 五四式手枪三把,子弹两百发。 白朗寧两把,子弹一百发。 土枪两把,铁砂五包。 炸药四捆,雷管二十根。 匕首五把,钢钉一百枚。 苏澈把步枪拆开,仔细擦拭每一个零件,然后重新组装。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装好枪,他又检查了其他武器。 弹匣压满,炸药包装好,匕首磨利。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澈把武器重新装箱,只留了一把五四式和一把匕首在身上。 然后,他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上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泛著朦朧的光。 苏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他要去侦查。 先去城东废弃工厂区,看看疤脸那边有什么动静。 再去城北大杂院,看看老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他在僱佣兵时期就明白的道理。 --- 凌晨两点,城东废弃工厂区。 车间里还亮著灯。 疤脸正在召集手下。 “兄弟们,”他站在一张破桌子上,看著下面二十多个混混,“今天,虎子他们死了。死在苏澈手里。” 下面一片沉默。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愤怒和恐惧。 虎子是他们中最能打的一个,连他都死了,其他人…… “我知道,你们怕。”疤脸说,“我也怕。但怕没用!苏澈不死,咱们谁都別想好过!” 他拍了拍桌上的钱和枪。 “看到没有?钱!傢伙!有人出十五万,买苏澈的人头!只要杀了他,这些钱,就是咱们的!” 混混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十五万! 平均分下来,每个人也能分到好几千! 够他们瀟洒好几年了! “疤脸哥!”一个混混喊道,“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给虎子哥报仇!” “杀了苏澈!” 混混们群情激奋。 疤脸满意地点点头。 “好!有种!”他说,“后天晚上,咱们就动手!到时候,城北的老拐,还有赵德彪的人,都会来帮忙!咱们三家人马,加起来五六十號人,还怕他一个苏澈?” “五六十號人?”混混们更加兴奋了。 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苏澈了! “这两天,大家好好准备。”疤脸说,“把傢伙都磨利了,子弹备足了。后天晚上,咱们要大干一场!” “是!” 混混们散去后,疤脸独自坐在车间里,看著窗外的雨夜。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苏澈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太恐怖了。 五个人,两把土枪,居然连五分钟都没撑到。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钱收了,人也召集了。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希望……后天晚上,一切顺利吧。 而在车间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苏澈蹲在车间对面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著里面的情况。 他听到了疤脸的话。 后天晚上。 三家人马。 五六十號人。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 黑市势力,联合起来了。 苏澈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五六十號人? 很好。 正好可以试试,他这段时间准备的“礼物”,够不够分量。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屋顶,消失在雨夜中。 下一站,城北大杂院。 他要看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拐,到底有什么本事。 雨,还在下。 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血腥,提前哀悼。 雨声是最好的掩护。 苏澈像一道影子,在废弃工厂区的破败建筑间无声穿行。雨水冲刷掉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跡,也掩盖了本就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凌晨三点,是人最睏倦的时候。 但废弃工厂车间里依然亮著灯,人影晃动,显然疤脸和他的手下们还在忙碌。 苏澈趴在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车间门口有两个放哨的混混,一个靠著墙打盹,另一个正裹著雨衣缩在屋檐下抽菸,菸头的红光在雨夜中忽明忽暗。 车间里面,能看到大概十五六个人影在走动,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整理包裹,还有几个围在一张桌子旁,似乎在清点什么东西。 疤脸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正和对面的一个刀疤脸壮汉说著什么。 苏澈调整望远镜焦距,看清了那个刀疤脸——不是下午被他杀的虎子,而是另一个,年龄更大一些,眼神更凶狠。 应该是疤脸的另一个得力手下。 苏澈默默记下人数。 门口两个,车间里十七个,一共十九人。 比之前预想的多了几个,可能是疤脸又临时召集了一些。 他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拿出六个自製的燃烧瓶,在面前一字排开。 玻璃瓶在雨夜中泛著幽暗的光,里面的汽油隨著瓶身的晃动微微荡漾。 苏澈检查了每个燃烧瓶的布条,確保没有受潮。 然后,他开始观察地形。 车间位於废弃工厂区的中心位置,四周都是空地,视野开阔,不利於隱蔽接近。 但有利就有弊——视野开阔也意味著,一旦发生混乱,里面的人很难快速找到掩体。 苏澈的目光落在车间侧面的一处矮墙上。 那里距离车间大约三十米,中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还有几个生锈的废弃工具机作为障碍物。 如果从那里发起攻击…… 他迅速制定了计划。 第一步,製造混乱。 六个燃烧瓶,全部投向车间和周围的易燃物。 汽油溅得到处都是,一旦点燃,火势会迅速蔓延。 第二步,趁乱突入。 疤脸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救火或者躲避,这个时候从侧门突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三步,速战速决。 用最快的速度,干掉所有有威胁的目標,特別是那些拿著枪的。 苏澈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认没有疏漏。 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从屋顶滑下来,像猫一样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雨衣在黑暗中是最好的偽装,深色的雨衣让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111章 杀进疤脸老巢 苏澈贴著墙根,绕过几栋废弃厂房,来到那处矮墙后面。 从这里看过去,车间门口的哨兵看得一清二楚。 打盹的那个已经睡著了,头一点一点的。 抽菸的那个也蔫了,菸头掉在地上,被雨水浇灭,他也懒得捡,抱著胳膊靠在墙上,昏昏欲睡。 好机会。 苏澈从腰间的武装带上取下一个燃烧瓶,划燃火柴。 “嗤——” 布条被点燃,火焰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苏澈没有犹豫,手臂一扬,燃烧瓶划出一道弧线,准確地落在车间门口的柴火堆上。 “哐当!” 玻璃瓶碎裂,汽油四溅。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瞬间点燃了乾燥的柴火。 “著火了!” 抽菸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叫。 打盹的那个也被惊醒,看到眼前的火焰,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车间里的人也被惊动了。 “怎么回事?!” “门口著火了!” “快救火!” 七八个人从车间里衝出来,有人提著水桶,有人拿著扫帚。 就在他们忙著救火的时候,苏澈又点燃了第二个燃烧瓶。 这一次,他瞄准了车间侧面的一个木料堆。 “哐当!” 又是一声脆响,木料堆瞬间被点燃。 火势开始蔓延。 “这边也著了!” “妈的!有人放火!” 疤脸终於意识到不对劲。 他衝出车间,看著门口和侧面同时燃烧的火焰,脸色大变。 “敌袭!拿傢伙!” 混混们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意外,是有人袭击! 他们慌乱地往车间里跑,想拿武器。 但已经晚了。 苏澈点燃了第三个燃烧瓶,扔向车间屋顶。 燃烧瓶砸在瓦片上,碎裂,汽油顺著瓦缝流下去。 火焰迅速在屋顶蔓延。 第四个燃烧瓶,扔向车间后面的一个油桶堆。 “轰!” 油桶被点燃,发出更大的爆炸声。 整个废弃工厂区,瞬间变成了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救火!救火啊!” “屋顶要塌了!” “油桶炸了!” 混混们彻底乱了。 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冲,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疤脸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对著黑暗处大吼:“谁?!出来!” 但回答他的,是第五个燃烧瓶。 这个燃烧瓶准確地落在车间大门上。 汽油溅得满地都是,火焰封住了大门。 “操!”疤脸大骂,“从后门撤!” 混混们这才想起车间还有个小后门,纷纷往后门涌去。 就在这个时候,苏澈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矮墙后衝出来,在雨夜和火焰的掩护下,瞬间衝到了车间侧面。 侧门虚掩著。 苏澈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车间里还有七八个混混,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看到苏澈衝进来,都愣住了。 “你……” “砰!” 苏澈抬手就是一枪。 最前面的混混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倒下。 “是苏澈!”有人认出了他,惊恐地大叫。 混混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去拿武器。 但苏澈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他像一台精准的杀人机器,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混混倒下。 剩下的四个混混终於拿到了武器——两把砍刀,一把斧头,还有一把土枪。 拿土枪的混混对著苏澈就扣动了扳机。 但苏澈在他扣扳机的前一秒,就已经向左侧扑倒。 “轰!” 土枪打空了,铁砂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苏澈在地上一个翻滚,抬手一枪。 “砰!” 拿土枪的混混胸口爆开一朵血花,倒下。 剩下的三个混混,已经嚇破了胆。 他们看著苏澈从地上站起来,眼神冰冷得像在看死人。 “饶、饶命……”一个拿砍刀的混混腿一软,跪了下来。 苏澈看了他一眼,抬手。 “砰。” 混混倒下。 另外两个混混转身想跑,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砰!砰!” 两声枪响,两人同时倒地。 车间里的八个混混,全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苏澈快速检查了一下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三把匕首,一些零钱和粮票。 还有一个混混怀里揣著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两根小黄鱼。 苏澈把金条揣进怀里,转身朝后门衝去。 疤脸他们应该已经从后门出去了。 不能让他跑了。 --- 车间后门外,是一片空地。 疤脸带著剩下的七八个手下,正在往工厂区深处跑。 他们身后,车间已经彻底被火焰吞噬,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疤脸哥!等等我们!” “操!他追上来了!” 混混们惊恐地回头,看到苏澈从后门衝出来,像索命的阎罗。 “散开!散开!”疤脸大吼,“找掩体!开枪!” 混混们四散开来,有的躲到废弃工具机后面,有的躲到墙根下。 疤脸自己躲在一台生锈的车床后面,探出头,对著苏澈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苏澈身边的墙上,溅起火星。 苏澈没有停下,他在跑动中举枪还击。 “砰!” 一个躲在工具机后面的混混被爆头,倒下。 “操!”疤脸眼睛红了,“给我打!打死他!” 剩下的混混们纷纷开枪。 但他们的枪法太差,再加上紧张,子弹大多打飞了。 苏澈借著地形和废弃设备的掩护,不断接近。 他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穿行,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射击,都必然有一个混混倒下。 “砰!” 又一个混混倒下。 “砰!” 第三个。 疤脸的手下越来越少。 “疤脸哥!顶不住了!”一个混混带著哭腔喊,“咱们撤吧!” “撤你妈!”疤脸怒吼,“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也怕了。 苏澈太厉害了。 这种身手,这种枪法,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混混能对付的。 可是现在想撤,已经来不及了。 苏澈已经杀到了近前。 最后一个燃烧瓶,被苏澈点燃,扔向疤脸藏身的那台车床。 燃烧瓶砸在车床上,碎裂,汽油溅得到处都是。 火焰瞬间將车床包围。 第112章 团灭疤脸 “啊!”疤脸被火焰燎到,惨叫一声,从车床后面滚了出来。 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扑灭了身上的火苗,但脸和手已经被烧伤,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看到苏澈已经站在他面前。 五四式手枪的枪口,正对著他的眉心。 “疤脸?”苏澈问。 疤脸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苏澈:“苏澈……” “是我。” “你他妈……” “砰!” 疤脸的话还没说完,苏澈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进了他的眉心。 疤脸的身体向后一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多人,这么多枪,还是打不过一个人。 苏澈看都没看他的尸体,转身看向剩下的两个混混。 那两人已经嚇傻了,手里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饶、饶命……”其中一个跪了下来,“我们、我们只是混口饭吃……” 苏澈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枪。 “別杀我!我知道一个秘密!”另一个混混突然大喊,“关於王恩的!” 苏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 “王、王恩出了十五万,买你的人头!”混混语无伦次,“还、还找了老拐和赵德彪,他们三家联合,后天晚上要对你动手!” 这些,苏澈早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 “还有、还有……”混混拼命想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王恩的女婿,李怀瑾,生前藏了一笔钱,在、在城西的一个院子里……” 这个信息,倒是有点意思。 “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具体地址……”混混哭了出来,“只听疤脸哥说过一次……好像是在什么『莲花胡同』……” 莲花胡同。 苏澈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吗?”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混混连连磕头,“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澈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混混,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脸上还带著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混混特有的凶狠和油滑。 这种人,现在跪地求饶,但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反咬一口。 不能留。 苏澈举起了枪。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个混混倒下。 至此,疤脸手下十七人,全灭。 苏澈快速打扫战场。 他从疤脸的尸体上搜出了那把他白天见过的五四式手枪,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从其他混混身上,又搜出了另一把五四式,不过这把比较旧,枪管都有些磨损了。 但还能用。 苏澈把两把手枪都插在腰间。 又从车间里找到了混混们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物资——五把砍刀,三把斧头,一把土枪,还有十几包铁砂。 现金五万,这是王恩给的定金! 还有几百斤粮票,一些布票和工业券。 最值钱的是一个小铁盒,里面装著十二根小黄鱼。 应该是疤脸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苏澈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装进一个帆布包。 然后,他点燃了最后一个燃烧瓶,扔进了车间。 火焰彻底吞没了这个黑市据点。 苏澈背著帆布包,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但火势太大,雨水也浇不灭。 火光映红了他的背影,也映红了他冰冷的眼睛。 这一夜,黑市势力损失惨重。 但苏澈知道,这只是开始。 老拐,赵德彪,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王恩。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会一个一个找上门,送他们上路。 就像他送走疤脸一样。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宿命。 --- 凌晨四点,雨渐渐小了。 苏澈回到城北的藏身处,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他点了一支烟,坐在椅子上,慢慢清点今晚的收穫。 两把五四式手枪,加上他原来的三把,现在一共有五把。 子弹两百多发,够用一阵子了。 土枪两把,铁砂十几包,虽然威力大,但准头差,只能作为备用。 十二根小黄鱼,加上从混混身上搜到的两根,一共十四根。 按黑市价,一根小黄鱼大概值一千块,十四根就是一万四。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还有那些现金、粮票、布票…… 苏澈把东西分门別类放好。 然后,他拿出地图,在上面標出了“莲花胡同”的位置。 城西,靠近城墙根,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胡同错综复杂,地形很乱。 如果李怀瑾真的在那里藏了钱,倒是个好地方。 不容易被发现,也不容易被找到。 苏澈决定明天去看看。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处理掉今晚留下的痕跡。 虽然下著雨,但公安不是吃素的。 废弃工厂区那场大火,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过苏澈不担心。 现场全烧光了,尸体也烧得差不多了,公安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更何况,死的都是黑市混混,公安未必会下大力气查。 他们现在更关心的,应该是楚家大院的爆炸案和王家兄妹的命案。 那些才是大案。 苏澈掐灭菸头,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 后天晚上,老拐他们就要动手。 地点应该还是仓库附近。 他们想用刘家、阎家那些人做诱饵,引他出来。 这个计划,疤脸用过,失败了。 老拐和赵德彪不会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决定这么做,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五六十號人,確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如果硬碰硬,苏澈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但他从来不打算硬碰硬。 暗杀、偷袭、设伏……这才是他的强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拐他们想当猎人,却不知道,他们自己才是猎物。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他们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莲花胡同里的那笔钱。 如果真有,他得儘快拿到手。 钱,永远不嫌多。 更何况,那是李怀瑾的钱,拿起来心安理得。 想著想著,苏澈睡著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前世。 枪林弹雨,血肉横飞。 战友一个个倒下,敌人一个个衝上来。 他端著枪,疯狂扫射,直到子弹打光。 然后,他拔出了匕首…… 苏澈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里是四九城,不是战场。 苏澈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早点摊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 上早班的工人骑著自行车,匆匆而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苏澈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公安在查案,黑市在集结,王恩在幕后操纵。 而他,要继续他的復仇。 苏澈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然后,他背起帆布包,推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莲花胡同,看看李怀瑾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几辆警车呼啸著驶过街道,朝著城东废弃工厂区的方向开去。 显然,昨晚那场大火,还是惊动了公安。 但这已经和苏澈无关了。 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两件事—— 钱,和復仇。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113章 系统启动隨身空间 凌晨五点半,城西莲花胡同深处。 苏澈悄无声息地翻过一堵破败的院墙,落在一处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这是李怀瑾生前购置的秘密房產之一,房產证上的名字是个化名,地址偏僻,周围邻居早就搬得差不多了,整条胡同只剩下三五户孤寡老人。 按照从疤脸手下那里得到的信息,李怀瑾在这里藏了一笔“应急资金”。 苏澈在院子里观察了一会儿。 典型的四合院格局,但年久失修,正房的门窗都已经破败,屋顶瓦片残缺不全。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和落叶,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他没有贸然进屋,而是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確认没有陷阱或者警报装置。 然后,他才推开正房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尘土味。 苏澈从怀里掏出手电筒,照亮了屋內。 陈设很简单——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柜子,还有一张木板床。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民居。 但苏澈不这么认为。 如果真是普通的废弃房子,疤脸不会特意提起,李怀瑾也不会选择这里藏钱。 他开始仔细检查。 先检查地面,敲击每一块地砖,听声音有没有空响。 没有。 再检查墙壁,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看有没有暗格或者机关。 还是没有。 最后,他看向那个老式的木柜。 柜子很大,样式老旧,漆面斑驳。 苏澈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注意到,柜子的底部木板似乎比周围的要新一些。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咚咚。” 空心的声音。 苏澈眼睛一亮。 他掏出匕首,沿著木板缝隙轻轻撬动。 “咔。” 木板被撬开了。 下面是一个暗格,不大,大概半米见方。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个用油纸包著的长方体。 苏澈拿起一包,撕开油纸。 金光。 全都是大黄鱼。 十两一根的標准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苏澈数了数,一共十二包,每包十根。 一百二十根大黄鱼。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一根大黄鱼大概值两千块,一百二十根就是二十四万。 这笔钱,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李怀瑾这个文化局副局长,这些年果然没少捞。 苏澈把这些金条重新包好,正准备装进带来的帆布包里。 突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接著,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阶段復仇任务:清理四合院直接仇人(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二阶段復仇任务:清理四合院帮凶(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三阶段復仇任务:清理保护伞/纵容者(王主任、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四阶段復仇任务:清理黑市/杀手势力(常四、老鬼、炸药刘)】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態:遭受多方势力围剿,復仇难度升级】 【符合系统激活条件】 【“血债血偿”復仇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宿主:苏澈】 【当前任务进度:72%】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苏澈愣住了。 系统? 他在前世看过不少网络小说,知道系统这种东西的存在。 但他从没想过,这玩意儿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难道这就是他穿越的“金手指”? 迟到了这么久,终於来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隨身空间(100立方米)】 【说明:隨身空间可存储非生命物体,空间內时间静止,物品放入时状態保持不变。宿主可通过意念存取物品。】 【注意:空间大小可隨任务进度提升而扩展】 苏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多了一个奇异的存在。 那是一个灰濛濛的空间,不大,但感觉很稳定。 他尝试著“想”要把手里的金条放进去。 下一秒,手里的金条消失了。 而那个灰濛濛的空间里,多了一包金条。 真的可以! 苏澈眼睛亮了。 隨身空间! 这简直是逃亡和復仇的利器! 他立刻开始行动。 意念一动,地上的十二包金条全部消失,出现在隨身空间里。 然后是帆布包里的武器、现金、粮票…… 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一百立方米的空间,足够他装下目前所有的家当。 苏澈检查了一下空间內部。 东西放进去后,都悬浮在灰濛濛的雾气中,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试著取出一根金条。 意念一动,金条就出现在手中。 再放回去,又消失了。 存取自如,方便快捷。 有了这个空间,他就不用再背著大包小包到处跑了。 而且,安全性大大提高。 公安就算搜身,也搜不出什么东西。 苏澈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能带走的值钱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几件古董花瓶,一套银质餐具,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文物的东西。 虽然他不认识,但李怀瑾藏的,应该不会太差。 做完这些,他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了: 【检测到附近存在隱藏任务线索】 【是否开启任务指引?】 苏澈心里一动。 “开启。” 【任务线索定位中……】 【定位完成】 【线索位置:床下第三块地砖下方】 苏澈立刻走到木板床前,用力把床挪开。 床下积了厚厚的灰尘,但能看出地砖的轮廓。 他数到第三块,蹲下身,用匕首撬开地砖。 下面是一个小铁盒。 苏澈拿出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现金。 只有一叠文件,和一个笔记本。 苏澈先拿起文件。 是几份房產证明,上面的名字都是化名,但地址遍布四九城,有七八处之多。 还有几张银行的存单,金额都不小,加起来大概有五万块。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笔记本。 苏澈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让他瞳孔一缩。 第114章 宝藏秘密和分赃名单 上面记录的是一个名单。 名单上的人名,苏澈大部分都认识。 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王主任……这些都是已经死了的。 但还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 比如“陈光荣(退休副军长)”、“杨建国(某部委司长)”、“刘振华(某军区参谋长)”…… 名字后面,还標註著一些数字和日期。 像是……分赃记录? 苏澈快速翻看。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恭亲王宝藏”的发现过程、瓜分方案,以及后续的运作。 原来,宝藏是五年前被发现的。 当时四合院进行翻修,工人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地窖。 地窖里堆满了金条和文物。 易忠海作为四合院的一大爷,第一个发现了这个秘密。 但他没有上报,而是私下联繫了李怀德。 李怀德又拉上了哥哥李怀瑾、街道办王主任、供销社楚大河,还有……陈光荣。 这些人组成了一个利益集团,瓜分了宝藏。 按照笔记本的记录,宝藏总共有“黄金三十万两,文物一千八百二十八件,珠宝首饰二十箱。白银一百万两”。 黄金被分成了六份。 易忠海、李怀德、李怀瑾、王主任、楚大河各一份,陈光荣作为“保护伞”,拿了两份。 文物则被分批出售,所得款项也按比例分配。 但问题来了。 苏澈的父亲苏建国,为什么会死? 笔记本里给出了答案。 苏建国当时是四合院的住户,也是轧钢厂的工人。 宝藏被发现的时候,他正好在家养病,无意中看到了易忠海和李怀德搬运黄金。 他坚持要上报国家,认为这些文物和黄金属於国家財產。 於是,易忠海和李怀德设计了一场“意外”,让他死在了轧钢厂。 偽造成工伤事故。 而苏晓晓被卖,则是因为她撞见了王主任和易忠海分赃。 为了灭口,也为了清除障碍,他们把她卖给了马三爷。 一切都清楚了。 苏澈合上笔记本,眼神冰冷。 陈光荣。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退休副军长,军方背景。 难怪李怀德敢这么囂张。 难怪王主任、楚大河这些人,能肆无忌惮地瓜分国家財產。 原来背后有这么大的保护伞。 苏澈把笔记本和文件都收进隨身空间。 这是铁证。 有了这些,他就可以把整个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活下去。 老拐、赵德彪、王恩,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陈光荣。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苏澈清理了一下现场,確认没有留下痕跡,然后翻墙离开了院子。 天色已经大亮。 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 苏澈混在人群中,朝城北方向走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 --- 上午八点,城北某处废弃的地下室。 这是苏澈前几天发现的另一个藏身点,位於一栋即將拆迁的老楼下面,入口很隱蔽,一般人找不到。 他反锁了门,点上一根蜡烛,开始研究系统。 意识沉浸到那个灰濛濛的空间里。 一百立方米,大概相当於一个长宽高各4.6米的正方体。 空间不算大,但也不小。 装下他所有的家当绰绰有余。 苏澈试著用意念整理空间里的东西。 金条归金条,武器归武器,现金归现金…… 很快,空间就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尝试和系统沟通。 “系统,你是什么来歷?” 【本系统为“血债血偿”復仇辅助系统,旨在帮助宿主完成復仇任务,了结因果】 “为什么现在才激活?” 【系统激活需要满足三个条件:1、宿主完成初步復仇;2、宿主面临生死危机;3、宿主获得关键证据】 【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系统激活】 苏澈明白了。 他完成了初步復仇,现在面临多方围剿,又拿到了李怀瑾的笔记本。 三个条件都满足了。 “任务进度72%是什么意思?” 【指宿主已完成復仇目標总数的72%】 【剩余目標:陈情莲、陈卫国、陈光荣、王恩、赵德彪、老拐、刘家、阎家等】 【完成全部復仇任务,系统將给予最终奖励】 苏澈点点头。 这个系统,倒是挺合他的胃口。 “除了隨身空间,你还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主要功能:】 【1、任务指引:根据宿主復仇进度,发布相关任务,提供线索】 【2、技能辅助:宿主可消耗“復仇点数”兑换技能(如枪械精通、格斗大师、侦察反侦察等)】 【3、物资兑换:宿主可消耗“復仇点数”兑换物资(如武器、弹药、药品、偽装道具等)】 【4、情报提供:系统可提供部分目標人物的实时位置和信息】 苏澈眼睛亮了。 技能辅助?物资兑换?情报提供? 这些功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復仇点数怎么获得?” 【每完成一个復仇目標,根据目標罪恶程度,获得相应点数】 【已清算目標点数统计中……】 【易忠海:50点】 【黄老四:30点】 【花姐:20点】 【马三爷:80点】 【傻柱:30点】 【阎埠贵:25点】 【刘海中:25点】 【何大清:40点】 【李大壮:20点】 【许大茂:30点】 【赵铁柱:20点】 【聋老太太:60点】 【王主任:40点】 【李怀德:80点】 【李怀瑾:70点】 【楚大河:50点】 【常四:50点】 【老鬼:40点】 【炸药刘:40点】 【秦淮茹:30点】 【小刘:20点】 【疤脸:60点】 【虎子等五人:共100点】 【总计:1000点】 一千点! 苏澈立刻问:“这些点数能换什么?” 【技能列表:】 【枪械精通(初级):100点】 【格斗大师(初级):100点】 【侦察反侦察(初级):100点】 【开锁技巧(中级):200点】 【爆破专家(初级):150点】 【偽装大师(初级):150点】 【物资列表:】 【五四式手枪:10点】 【子弹(每100发):5点】 【匕首:2点】 【防弹背心:50点】 【急救包:20点】 【万能钥匙:30点】 【情报服务:】 【目標实时位置(每小时):50点】 【目標详细信息:100点】 第115章 技能兑换目標赵德彪 苏澈思考了一下。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技能。 虽然他有前世的战斗经验,但这具身体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很多时候,意识和身体配合不上。 如果能兑换技能,让身体也达到前世的水平,那他的战斗力將提升一个档次。 “兑换枪械精通(初级)、格斗大师(初级)、侦察反侦察(初级)。” 【消耗300点,兑换成功】 【是否立即学习?】 “是。” 下一秒,苏澈感觉一股热流涌入大脑和身体。 无数关於枪械的知识、格斗的技巧、侦察反侦察的经验,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的肌肉记忆在快速形成,手指对枪械的触感变得更加敏锐,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也在提升。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当热流退去,苏澈睁开眼睛。 他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拿起腰间的手枪,那种熟悉感,就像握著自己的手一样自然。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充满了力量感和协调感。 这就是技能的力量。 苏澈很满意。 他又看了看剩下的700点。 “兑换一件防弹背心,两个急救包,一把万能钥匙。” 【消耗120点,兑换成功】 【物品已存入隨身空间】 苏澈从空间里取出防弹背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很轻,但质感很好,应该是某种新型材料製成的。 他脱下外套,把防弹背心穿在里面,再穿上外套。 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安全感大大提升。 急救包里面是標准的战场急救用品:止血带、消毒水、纱布、绷带、止痛药…… 万能钥匙则是一套精密的开锁工具,可以打开这个时代大部分的门锁。 有了这些东西,他的生存能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苏澈把急救包和万能钥匙也收进空间。 然后,他看向系统的最后一个功能——情报提供。 “查询陈光荣的实时位置。” 【消耗50点,查询中……】 【陈光荣当前位置:城东军区大院3號楼2单元201室】 【状態:在家,与陈卫国谈话】 苏澈记下了这个地址。 军区大院,防守严密,暂时不好动手。 但知道位置,总比不知道强。 “查询老拐的实时位置。” 【消耗50点】 【老拐当前位置:城北大杂院17號后院】 【状態:与手下开会,计划今晚行动】 今晚? 苏澈眼神一冷。 看来老拐他们等不及了,想提前动手。 正好。 他本来也打算今晚行动。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那就一起解决。 苏澈又花了100点,查询了王恩和赵德彪的详细信息。 王恩,退休区工业局副局长,住城西干部楼5栋302。 性格:谨慎,多疑,爱財。 弱点:儿子女儿被杀,情绪不稳定。 赵德彪,黑市中间人,住城南大杂院12號。 性格:圆滑,狡诈,贪生怕死。 弱点:惜命,怕死。 有了这些信息,苏澈心里更有底了。 他看了看剩下的500点,暂时没有兑换。 留作备用,以防万一。 做完这些,苏澈开始制定今晚的计划。 老拐、赵德彪、王恩。 这三个人,他今晚要一网打尽。 不过,得用点策略。 硬碰硬虽然不怕,但没必要。 他更喜欢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效果。 苏澈从空间里拿出纸笔,开始画地图,设计路线,制定行动方案。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是他前世的习惯——行动前,做好万全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三点,苏澈终於完成了计划。 他收起纸笔,从空间里拿出一盒罐头,打开,慢慢吃著。 补充体力,准备战斗。 今晚,將是一场硬仗。 但他有信心。 有了系统,有了技能,有了情报。 这场猎杀,他贏定了。 吃完罐头,苏澈检查了一遍武器。 五把五四式手枪,全部压满子弹。 匕首三把,磨得锋利。 钢钉五十枚,淬了毒。 炸药两捆,雷管十根。 还有从疤脸那里缴获的土枪,虽然准头差,但威力大,適合近距离轰杀。 一切准备就绪。 苏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等待夜幕降临。 等待猎杀开始。 而在城北大杂院,老拐和赵德彪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不知道,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 今晚,註定又是一个血腥之夜。 城南大杂院12號,晚上八点整。 赵德彪坐在自家堂屋的八仙桌旁,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色阴沉。桌上摊著一张手绘的四九城地图,几个红圈標註著今晚行动的关键位置。 他侄子赵步柱站在一旁,浓眉紧锁,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叔,疤脸那边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赵步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没有。”赵德彪声音沙哑,“从昨天下午开始就联繫不上。派去探风的小六子回来说,废弃工厂区被烧成了白地,公安拉起了警戒线,里面……”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里面全是焦尸,至少有十几具。” 赵步柱倒吸一口凉气:“全死了?疤脸手下可是有將近二十號人!” “那个苏澈……”赵德彪喃喃道,“不是人,是恶鬼。” 两人都沉默了。 堂屋里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赵德彪心里清楚,这次的买卖恐怕比他想像中更危险。但钱已经收了——王恩的五万定金,他留了两万,给疤脸和老拐各一万五。 现在疤脸生死不明,如果这笔买卖黄了,王恩那边没法交代。 那个退休的老局长,现在就是个疯子,为了给儿女报仇什么都干得出来。 “叔,要不……咱们撤?”赵步柱压低声音,“把钱退给王恩,这浑水咱们不蹚了。” 赵德彪苦笑:“退?怎么退?王恩要是知道我们收了钱不办事,他能放过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手下在巡逻,怀里都揣著傢伙。 第116章 苏澈上门赵德彪慌了 “而且,”赵德彪补充道,“老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要动手。咱们现在退出,不仅得罪王恩,还得罪老拐。以后在四九城,还怎么混?” 赵步柱不说话了。 他明白叔叔的意思。 黑市上混,信誉最重要。收了钱不办事,以后就没人敢找你做生意了。 更何况,老拐那人手黑心狠,要是知道他临阵脱逃,肯定会记恨。 “那……咱们真要去?”赵步柱问。 “去。”赵德彪咬牙,“但得聪明点。老拐打头阵,咱们在后面。万一情况不对,立刻撤。” 他走回桌边,指著地图:“今晚的行动,老拐负责设伏,咱们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地点就选在仓库往北两条街的老纱厂胡同,那里地形复杂,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 “那刘家和阎家的人……” “老拐会派人假扮联防队员,把他们从仓库『转移』出来。”赵德彪说,“这是诱饵,苏澈要是想杀人,肯定会跟出来。” 赵步柱点点头:“明白了。” “你去准备一下。”赵德彪吩咐,“带十五个兄弟,配三把枪,剩下的用刀斧。记住,一旦动手,速战速决,別跟苏澈缠斗。能用枪就用枪,別捨不得子弹。” “是!” 赵步柱转身出去召集人手。 赵德彪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 晚上九点半,城南大杂院外五十米,一处废弃的阁楼上。 苏澈趴在布满灰尘的楼板上,透过破败的窗户,用望远镜观察著赵家大院的情况。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半个小时。 系统提供的情报很准確——赵德彪確实住在这里,手下有十五个人,武器是三把手枪和一些冷兵器。 领头的叫赵步柱,是赵德彪的侄子,当过几年兵,身手不错。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十五个人,三把枪。 这確实是他目前遇到的对手中,最“好对付”的一拨。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他在前世战场上用血换来的教训。 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二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这是他自己做的“烟雾弹”——用硝酸钾、硫磺、木炭配成火药,外面裹上石灰粉和辣椒粉,再用油纸包好,引信是用浸了煤油的棉线做的。 效果可能比不上专业的军用烟雾弹,但在这个年代,足够用了。 苏澈又取出两个燃烧瓶,放在手边。 最后,他检查了一下武器。 两把五四式插在腰间,一把白朗寧別在后腰,子弹都是满的。 小腿上绑著一把匕首,袖子里藏著三枚钢钉。 准备就绪。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九点四十五分。 赵步柱应该已经带著大部分人出发去和老拐匯合了,赵家大院里只剩下赵德彪和几个留守的手下。 是时候动手了。 他从阁楼上下来,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赵家大院。 院墙不高,只有两米左右。 苏澈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脚在墙上一蹬,双手抓住墙头,翻身而上,动作乾净利落。 墙头没有碎玻璃,但有几个破瓦片。 他落地时脚尖先著地,膝盖弯曲,缓衝了声音。 院子里很安静。 堂屋亮著灯,能看到赵德彪的身影在窗户上晃动。 西厢房也亮著灯,里面传来打牌的喧闹声,还有酒气飘出来。 应该是留守的手下在消遣。 苏澈数了一下,西厢房里至少有四个人。 加上堂屋的赵德彪,一共五个人。 他先绕到西厢房的窗户下,侧耳倾听。 “妈的,又输了!今天手气真背!” “嘿嘿,老六,愿赌服输,拿钱拿钱!” “急什么!再来一把!老子就不信邪!” “来来来,发牌!” 里面四个人,都在专心打牌,没人注意外面的动静。 好机会。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划燃火柴点燃引信,然后从窗户缝里塞了进去。 烟雾弹落在地上,“嗤”地一声,冒出滚滚浓烟。 “什么味儿?” “咳咳……怎么这么多烟?” “著火了?!” “快出去!” 四个混混慌乱地往门口跑。 苏澈已经等在门口。 第一个混混刚衝出来,迎面就是一记手刀。 “咔嚓!” 喉咙碎裂的声音。 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下。 第二个混混紧接著衝出来,苏澈一个侧踢,正中胸口。 “嘭!” 混混被踢飞出去,撞在墙上,胸口凹陷,嘴里喷出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三个混混反应稍快,看到同伴倒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但他还没来得及挥出,苏澈已经贴近,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肘重重击在他的太阳穴上。 “咚!” 混混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四个混混终於看清了形势,转身想跑,但苏澈的速度更快。 一枚钢钉脱手飞出。 “噗!” 钢钉穿透了混混的后颈,从前面喉结处透出。 混混捂著脖子,发出“嗬嗬”的声音,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四个留守的混混,全灭。 苏澈没有停留,转身朝堂屋走去。 堂屋里,赵德彪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警惕地站起来。 “老六?怎么了?” 没人回答。 赵德彪心里一紧,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就在这时,堂屋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的身影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那个气势…… 赵德彪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 “苏、苏澈?” 苏澈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德彪身上。 “赵德彪?” “是、是我……”赵德彪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苏澈走到八仙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今晚要动手?” 赵德彪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转动。 他现在手无寸铁——枪在抽屉里,离他有三步远。 而苏澈就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硬拼,死路一条。 只能……拖延时间。 第117章 苏澈,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苏同志,”赵德彪挤出笑容,“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只是个中间人,牵线搭桥而已。要杀你的是王恩,还有老拐,跟我没关係啊……” “没关係?”苏澈拿起桌上的地图,指了指上面的红圈,“那这些是什么?” “这、这是……”赵德彪额头冒出冷汗。 “王恩给了你五万定金。”苏澈继续说,“你留了两万,给疤脸和老拐各一万五。今晚的行动,老拐负责设伏,你负责外围警戒。对吧?” 赵德彪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有內鬼? “我、我……”他语无伦次。 “给你个机会。”苏澈说,“告诉我老拐的具体计划,还有王恩的藏身处。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赵德彪眼睛一亮。 有戏! 只要能活命,什么都可以出卖! “我说!我说!”他连忙道,“老拐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今晚的行动计划全说了出来。 包括老拐设伏的地点、人手配置、武器情况,还有王恩现在藏身的地方——城西干部楼5栋302,但今天晚上他不在家,去了一个情妇那里,地址在…… 苏澈静静听著,时不时问一两个细节。 等赵德彪说完,他才点点头:“很好。” “那、那我可以走了吗?”赵德彪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苏澈说,“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什么事?” 苏澈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对准赵德彪的眉心。 “你把地图和计划给我,我留你全尸。” 赵德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说话不算数……” “我从来没说过要放过你。”苏澈的声音冰冷,“只是说饶你一命。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为、为什么?” “因为,”苏澈扣动了扳机,“你这样的人,活著只会害更多人。” “砰!” 枪声在堂屋里迴荡。 赵德彪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向后倒去,撞翻了椅子,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枪,走到八仙桌旁,把地图和赵德彪刚才说的情报整理好,收进隨身空间。 然后,他开始打扫现场。 从赵德彪身上搜出了一把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把手枪,还有两盒子弹,一些现金和粮票。 都收走。 西厢房里四个混混的尸体,也搜了一遍,找到一些零钱和武器。 做完这些,苏澈拿出两个燃烧瓶,点燃,扔在堂屋和西厢房的易燃物上。 火焰“呼”地窜起,迅速蔓延。 他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赵家大院,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大杂院12號,从今晚起,將成为歷史。 而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 --- 晚上十点二十分,城西某处小院。 王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碎花衬衫,头髮凌乱,脸上还带著泪痕。 这是他的情妇小翠,在纺织厂当女工,丈夫前年工伤死了,留下她和一个五岁的女儿。 王恩是半年前勾搭上她的,图她年轻,图她听话。 但现在,他看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哭哭哭,就知道哭!”王恩烦躁地骂道,“老子还没死呢!” “王、王局长……”小翠抽泣著,“我、我就是怕……您说那个苏澈,杀了那么多人,万一找到这里……” “闭嘴!”王恩厉声喝道,“这里没人知道!你只要管好你的嘴,就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也发虚。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联繫不上女儿王鹤和儿子王富贵。 今天早上,公安找上门,告诉他王鹤和王富贵被人杀了,一刀割喉,现场被洗劫一空。 王恩当时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所以他找到了赵德彪,出十五万,买苏澈的人头。 但他没想到,苏澈的动作这么快。 今天下午,城东废弃工厂区大火,疤脸一伙人全灭。 刚才,城南那边又传来消息,赵德彪家也起火了,里面发现了五具尸体,其中一具就是赵德彪本人。 这才多久? 一天时间,两拨人马,全灭了。 这个苏澈,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开始后悔了。 也许不该招惹这个煞星。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钱已经给了,人也死了。 剩下的,只有老拐那一拨了。 如果老拐也失败…… 王恩不敢想下去。 “王局长,”小翠小声说,“要、要不您去公安局报案吧?让公安保护您……” “报案?”王恩冷笑,“报什么案?说我花钱买凶杀人,结果凶手没杀成,反而被目標反杀了?” 小翠不敢说话了。 王恩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老拐。 老拐那人虽然狠,但做事牢靠,手下也有一批亡命徒。 只要今晚的计划成功,苏澈一死,所有的麻烦就都解决了。 对,只要苏澈死了…… 王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点二十五分。 老拐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再等等,很快就会有消息。 “去,”他对小翠说,“给我倒杯茶。” “哦、哦。”小翠赶紧去厨房。 王恩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阴鷙而疯狂。 苏澈…… 只要过了今晚,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祭奠我儿女的在天之灵! 他恶狠狠地想著。 但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 晚上十点四十分,老纱厂胡同。 这里是四九城的老工业区,几年前纱厂倒闭后,这一片就荒废了。 胡同两边是高大的厂房,窗户破碎,墙皮剥落,在夜色中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胡同深处,老拐坐在轮椅上,独眼里闪烁著冰冷的光。 他身后站著十五个手下,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里拿著砍刀、斧头,还有三把土枪。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养出来的精锐,每一个手上都沾过血。 第118章 咱们被苏澈一个人包围了 “拐爷,”一个独臂的混混凑过来,“赵德彪那边还没消息。” 老拐皱了皱眉。 按照计划,赵德彪应该带著人在胡同外围警戒,隨时准备接应。 但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 “派人去看看。”老拐吩咐。 “是。” 独臂混混点了两个人,让他们去胡同口看看情况。 但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就停住了。 “拐爷,”其中一个回头,声音有些发颤,“外、外面起雾了……” 老拐一愣。 起雾? 他转动轮椅,朝胡同口方向看去。 果然,不知什么时候,胡同口开始瀰漫起一片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很浓,像牛奶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遮住了胡同口的景象。 “不对劲。”老拐的独眼眯了起来,“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怎么会起雾?” 他的话音刚落,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是刚才派出去的两个手下之一! “老四?!”独臂混混惊叫。 但回答他的,是第二声惨叫。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雾气继续蔓延,已经蔓延到了胡同中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老拐的手下们都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拐、拐爷……”有人声音发颤,“这雾……有问题……” 老拐也感觉到了。 这雾来得太突然,太诡异。 而且,里面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石灰和辣椒混合的味道? “撤!”老拐当机立断,“从后面撤!” 但已经晚了。 雾气中,突然响起了枪声。 “砰!砰!砰!” 不是土枪那种沉闷的轰响,而是清脆的手枪声。 子弹从雾气中射来,精准地击中目標。 “啊!” “我的腿!” “操!我看不见!” 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拐的手下们慌了,他们看不见敌人在哪,只能朝著枪声的方向胡乱开枪。 “轰!轰!” 土枪开火了,铁砂打进了雾气里,但显然没有命中目標。 “別乱开枪!”老拐大吼,“节省弹药!背靠背,围成一圈!” 混混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盯著四周。 但雾气太浓了,能见度不到三米。 他们只能看到同伴紧张的脸,却看不到雾气深处有什么。 枪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从另一个方向。 “砰!砰!” 两个混混倒下,都是眉心一个血洞。 “他在左边!” “不对!右边也有枪声!” 混混们彻底乱了。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有多少人,甚至不知道对方用什么武器。 只知道,每一声枪响,必然有一个同伴倒下。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拐、拐爷……”独臂混混声音发抖,“咱们、咱们被苏澈一个人包围了……” 老拐的独眼里也充满了恐惧。 他混了这么多年黑市,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像今天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对手根本不给正面交手的机会,藏在雾里,一枪一个,像在玩狩猎游戏。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苏澈!”老拐对著雾气大吼,“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 雾气中,传来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你配吗?”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 “砰!” 独臂混混惨叫一声,捂著胸口倒下。 老拐看得清楚,子弹是从正面射来的,距离不到十米。 但他就是看不见人在哪! “操你妈!”老拐彻底疯了,他掏出一把手枪——这是赵德彪给他的五四式,对著声音的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进雾气里,消失无踪。 没有惨叫,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老拐的手下越来越少。 刚才还有十五个,现在只剩下七八个了。 而且士气全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撤!快撤!”老拐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转动轮椅,想往后跑。 但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圆形物体从雾气中滚了出来,停在他们的包围圈中央。 “什么东西?”一个混混下意识地弯腰去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炸药! 苏澈把从炸药刘那里缴获的炸药,用在了这里! 巨大的气浪將周围的混混全部掀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老拐的轮椅也被掀翻,他重重摔在地上,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本来就有残疾的腿,这次彻底断了。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很重,像一块巨石。 老拐抬起头,透过渐渐散去的雾气,看到了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 苏澈。 他终於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煞星。 比他想像中更年轻,也更可怕。 “老拐?”苏澈问。 老拐咬著牙,不说话。 苏澈也不在意,蹲下身,从老拐身上搜出了手枪和一些零钱。 然后,他拿出一把匕首。 “给你两个选择。”苏澈说,“一,告诉我王恩现在在哪。二,我慢慢折磨你,直到你说为止。” 老拐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苏澈不是说笑的。 这个人,真的会折磨他。 “王、王恩……”老拐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在城西……情妇家……地址是……” 他说了一个地址。 苏澈记下了。 “很好。”他点点头,“给你个痛快。” 匕首划过老拐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老拐瞪大眼睛,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至此,老拐手下十五人,全灭。 苏澈站起身,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然后,他拿出最后一个燃烧瓶,点燃,扔在尸体堆上。 火焰燃起,照亮了胡同。 苏澈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的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二。 还剩最后一个。 王恩。 第119章 王恩末路 城西,莲花胡同深处。 这座小院很隱蔽,青砖墙垒得比周围房子高出一截,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没有门牌號,只有两个模糊不清的铜环。 苏澈站在胡同口对面的阴影里,已经观察了十分钟。 小院独门独户,左右邻居都隔著五六米距离,院墙高约三米,墙头插著碎玻璃碴子——这是典型的防贼手段。 但真正让苏澈注意的是,院门口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是车轮长期停放压出的痕跡。 王恩的汽车不在这里。 要么是他没来,要么是他把车停在了別处。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凌晨一点二十。 老纱厂胡同的战斗已经结束一个多小时了,如果王恩得到消息,现在应该已经慌了。 他需要確认王恩是否在里面。 系统提供的情报显示,王恩今天晚上会在这个情妇家里过夜,但具体时间不確定。 苏澈决定先进去看看。 他绕到小院侧面,那里有一段墙相对矮一些,而且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枝正好伸进院子里。 苏澈像猫一样爬上树,骑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很安静。 正房三间,西厢房两间,东边是厨房和杂物间。 正房中间那间亮著灯,窗户上拉著厚厚的窗帘,但能看出里面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一男一女。 男的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抽菸,菸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女的站在一旁,动作有些拘谨。 苏澈调整了一下位置,想看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穿著碎花睡衣,外面披著一件外套,手里端著一个盆,看样子是要倒水。 苏澈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树干上。 女人走到院子里的下水道口,把盆里的水倒掉,然后站在那里,愣愣地发了会儿呆。 月光下,她的脸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间带著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但此刻,她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忧虑和恐惧。 苏澈认出了她。 小翠,王恩的情妇,纺织厂女工,丈夫工伤死亡,独自抚养一个五岁的女儿。 这些信息是系统提供的。 他静静地等著。 小翠在院子里站了大概两分钟,嘆了口气,转身回屋。 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里面传来王恩暴躁的声音: “倒个水倒这么久!磨蹭什么呢!” “我、我马上就好……”小翠的声音带著哭腔。 门关上了。 苏澈確认了。 王恩在里面。 他从树上滑下来,回到胡同口的阴影里。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硬闯可以,但可能会惊动邻居。 虽然现在是半夜,但万一有人听到动静报警,会比较麻烦。 他需要一个更隱蔽的方式。 苏澈从隨身空间里取出那把万能钥匙。 这套工具是他用系统点数兑换的,据说是这个时代大部分锁都能打开。 他走到院门前,蹲下身,借著月光仔细观察门锁。 老式的铜锁,结构简单。 苏澈选了一根细长的鉤针,伸进锁眼,轻轻拨动。 “咔噠。” 一声轻响。 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把门重新锁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澈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走到正房窗下。 里面传来王恩和小翠的对话。 “……你说你到底在怕什么?”王恩的声音很不耐烦,“我都说了,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没人知道!” “可、可是……”小翠的声音在颤抖,“我听说那个苏澈,杀人不眨眼……连楚家大院都敢炸……万一、万一他找到这里……” “他找不到!”王恩打断她,“这个地方,连我老婆都不知道!用的是你的名字买的,房產证上写的是你李翠花!他苏澈再厉害,还能查到这个?” “可是……” “没有可是!”王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老拐那边。只要今晚行动成功,苏澈一死,什么事都没有了!” 小翠不说话了,但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王恩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態度太差,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了好了,別哭了。等这事儿过去,我带你去南方,买个大房子,咱们舒舒服服过日子。你女儿上学的事,我也帮你解决。” “真、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脚步声,是王恩在来回踱步。 “妈的,怎么还没消息……”他喃喃自语,“这都几点了……” 苏澈知道,王恩等不到消息了。 老拐和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烧成灰了。 他站起身,绕到正房门口,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门锁。 推门。 门没锁,只是虚掩著。 苏澈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堂屋里,王恩背对著门,正站在窗前抽菸。 小翠坐在桌旁,低头抹眼泪。 谁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苏澈走到王恩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王恩才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谁?!” 小翠也抬起头,看到苏澈,嚇得尖叫一声,但立刻被苏澈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捂住嘴,浑身发抖。 王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虽然从未谋面,但公安那边流传出来的画像,还有那些关於苏澈的传闻,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煞星。 “苏、苏澈……”王恩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苏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重要的是,我找到了。” 王恩下意识地往后退,手摸向腰间——那里別著一把手枪。 但他还没摸到枪柄,苏澈已经动了。 一步跨出,瞬间贴近。 王恩只觉得手腕一痛,手枪已经被苏澈夺走。 “你……”王恩惊恐地看著苏澈。 “坐。”苏澈指了指椅子。 王恩不敢反抗,乖乖坐下。 苏澈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把手枪放在桌上。 “王局长,”他说,“咱们聊聊。” “聊、聊什么?”王恩强装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聊聊你女儿王鹤,儿子王富贵。”苏澈说,“还有,你为什么要杀我。” 王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没想杀你……”他狡辩,“是、是他们……” “他们是谁?”苏澈打断他,“赵德彪?老拐?还是已经死了的疤脸?” 王恩不说话了。 他知道,苏澈什么都知道了。 第120章 王恩死之前的交代 “十五万。”苏澈继续说,“你出十五万买我的人头。定金五万,事成之后再付十万。对不对?” 王恩的冷汗下来了。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澈看著他,“只是死了儿女,心里有恨?所以要报仇?” 他摇摇头:“王局长,你女儿王鹤,儿子王富贵,为什么会死,你心里没数吗?” “他们、他们是无辜的!”王恩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无辜?”苏澈笑了,那笑容很冷,“王鹤是李怀瑾的妻子,这些年跟著李怀瑾,享受了多少不义之財?王富贵,靠著姐夫的关係,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你说他们无辜?” 他身体前倾,盯著王恩的眼睛:“更何况,他们享受了李怀瑾带来的好处,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王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苏澈说的是事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他不甘心。 那是他的一双儿女啊! “那你呢?”王恩突然问,“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他们都有罪吗?秦淮茹呢?她只是一个寡妇!小刘呢?他只是个联防队员!还有那些黑市的混混,他们……” “他们都该死。”苏澈打断他,“秦淮茹收了王主任的封口费,知情不报。小刘收了金条,买凶杀人。至於那些混混……” 他顿了顿:“他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王恩看著苏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可怕。 不是因为他杀人,而是因为他的那种……冷静。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不,比那还自然。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该死,就杀。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 “你……”王恩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苏澈说,“为我父母报仇,为我妹妹报仇。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可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王恩吼道,“易忠海、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他们都死了!还不够吗?!” “不够。”苏澈摇头,“还有陈光荣,还有陈情莲,还有陈卫国。” 他盯著王恩:“还有你。” 王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自己死定了。 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苏、苏澈,”他咽了口唾沫,“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放过我,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李怀瑾留下的那些,我知道在哪!还有、还有陈光荣的那些事,我也可以告诉你……” “不用了。”苏澈说,“李怀瑾的钱,我已经拿到了。陈光荣的事,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 那是从李怀瑾的藏身处找到的。 王恩看到笔记本,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笔记本。 李怀瑾生前有一次喝多了,跟他说过,有一个记录所有秘密的笔记本,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怎么会…… “看来你认识。”苏澈说,“里面详细记录了『恭亲王宝藏』的瓜分情况,还有你们这些人这些年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翻到其中一页,念道:“『五月三日,与陈光荣、李怀德商议,將二十箱文物经津港运往港岛由娄振华在港处理,所得款项六四分成,陈光荣六,我等四。』” 王恩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有这一页,”苏澈又翻了一页,“『七月十五日,王恩送来五万现金,求为其子王富贵安排工作。收钱,安排至文化局下属单位。』” “別、別念了……”王恩的声音在颤抖。 苏澈合上笔记本。 “王局长,你这些年,没少捞吧?” 王恩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苏澈不杀他,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他也得吃枪子。 “所以,”苏澈说,“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你?” 王恩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我还有一个秘密。”他说,“关於你父亲的。”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说。” “你父亲苏建国的死……”王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是意外。” “我知道。” “但你知道是谁下的命令吗?” 苏澈盯著他:“谁?” “陈光荣。”王恩一字一顿地说,“是陈光荣下的命令。他说,苏建国太碍事,必须除掉。是轧钢厂杨厂长和李怀德联合做的!” 苏澈的拳头握紧了。为了钱这两个人居然能够合作,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敢给猫当伴娘! 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心里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还有呢?” “还、还有你妹妹苏晓晓……”王恩继续说,“卖她的人,是李怀德找的,但出主意的……是陈光荣。他说,小姑娘留著是祸害,不如卖了,还能赚一笔。” 苏澈的眼神彻底冷了。 像万年寒冰。 “继续说。” “我、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王恩说,“陈光荣那个人,做事很谨慎,很多事情都是他儿子陈卫国出面办的。他自己躲在幕后,从不亲自出手。” 他哀求地看著苏澈:“苏澈,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 “不能。”苏澈打断他。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枪。 王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答应过……” “我什么也没答应。”苏澈说,“我只说让你说。” 他举起了枪。 王恩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一旁的小翠。 “翠、翠花……救我……” 小翠早就嚇傻了,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王恩又看向苏澈:“苏澈,你、你放过她……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澈看了小翠一眼。 这个女人,確实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王恩包养的情妇,为了生存,为了女儿,委身於这个老男人。 “她可以活。”苏澈说,“但你要死。”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恩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翻了椅子,摔在地上。 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第121章 苏澈这个人太邪门了 苏澈收起枪,走到小翠面前。 小翠嚇得抱头尖叫:“別杀我!別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杀你。”苏澈说,“但你要记住,今天晚上,你没见过我。王恩是自杀的,明白吗?” 小翠愣住了。 自杀? “这把手枪,”苏澈把枪塞进王恩手里,摆成自杀的姿势,“是他的。子弹也是他的。他是畏罪自杀。”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根小黄鱼,扔给她,“拿著,离开四九城,去南方,重新开始生活。永远別再回来。” 小翠看著手里的金条,又看看苏澈,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谢……” 苏澈没再说什么,转身开始打扫现场。 他把自己的痕跡全部清理乾净,然后从隨身空间里取出王恩的笔记本和一些文件,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从王恩家里搜出来的罪证。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小翠。 “记住我说的话。” 然后,他推门离开。 小院里,只剩下小翠和王恩的尸体。 小翠瘫坐在地上,看著手里的金条,又看看地上王恩的尸体,突然放声大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解脱。 她知道,自己终於自由了。 虽然未来充满了未知,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而且,有了一根金条。 足够她带著女儿,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 凌晨两点,苏澈回到城北的藏身处。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然后坐在桌前,开始整理今晚的收穫。 王恩死了。 赵德彪死了。 老拐死了。 黑市势力,基本被清理乾净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陈光荣,刘家,阎家,还有刚刚说的杨厂长,以及处理文物的娄振华。 陈光荣,退休副军长,有军方背景。 陈卫国,他的大儿子,在某机关任职,级別不低。 陈情莲,李怀德的遗孀,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马彪死了,黄金被大哥陈卫国转移走了。 这三个人,是最后的障碍。 但也是最难对付的。 陈光荣住在军区大院,那里戒备森严,进出都要登记,还有持枪哨兵站岗。 硬闯不现实。 得想別的办法。 苏澈拿出李怀瑾的笔记本,翻到关於陈光荣的那几页。 上面记录了一些陈光荣参与分赃的证据,但不够详细。 陈光荣很狡猾,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儿子陈卫国或者女婿李怀德出面,自己从不亲自沾手。 所以,想要扳倒他,需要更確凿的证据。 苏澈想到了一个人。 陈情莲。 她是李怀德的妻子,应该知道不少內幕。 而且,她现在失去了丈夫,情人也死了,黄金被大哥拿走,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也许,可以从她那里打开突破口。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凌晨两点半。 他决定明天去找陈情莲。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休息。 连续两晚的高强度行动,即使是他,也有些疲惫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陈光荣…… 这个老狐狸,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还有陈卫国,他转移走的那些黄金,现在在哪里?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 想著想著,苏澈睡著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妹妹苏晓晓。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冲他笑。 “哥哥……” “晓晓。”苏澈想走过去,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哥哥,我等你……” 晓晓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雾气里。 苏澈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只是个梦。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没亮。 但他已经睡不著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快了。 晓晓,再等等。 哥哥很快就来接你。 他喃喃自语。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开始制定明天的计划。 陈情莲,是他下一个目標。 也是他扳倒陈光荣的关键。 这一夜,四九城又多了几缕亡魂。 但清算,还在继续。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苏澈的信念,也是他的宿命。 而此刻,在城东军区大院3號楼2单元201室,陈光荣也还没睡。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王恩死了。 刚才公安局的老朋友打电话告诉他,在城西一处小院里发现了王恩的尸体,初步判断是畏罪自杀。 但陈光荣知道,那不是自杀。 是苏澈。 那个年轻人,又动手了。 而且这一次,他直接杀到了王恩的藏身处。 这说明,苏澈的情报能力,远超他们的想像。 陈光荣感到一阵寒意。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爸。” 身后传来陈卫国的声音。 陈光荣转过身。 大儿子陈卫国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也不好看。 “王恩死了。”陈光荣说。 “我知道。”陈卫国点头,“公安局那边已经立案了。但他们认为是自杀,现场有遗书,还有一堆罪证。” “遗书?”陈光荣冷笑,“苏澈偽造的。” “应该是。”陈卫国说,“但公安局那边採信了。毕竟王恩的女儿儿子刚死,他畏罪自杀,说得通。” 陈光荣沉默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点燃一支烟。 “卫国,”他问,“你说,苏澈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陈卫国想了想:“应该是我们。” “对。”陈光荣点头,“他已经清理了四合院的人,清理了黑市的人,清理了王恩。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他深吸一口烟:“你觉得,他能找到这里吗?” 陈卫国犹豫了一下:“军区大院戒备森严,他应该进不来。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苏澈这个人,太邪门了。” 陈光荣点点头。 “那些黄金,”他问,“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运出城了。”陈卫国说,“走的是军车的路线,很安全。到了南方,会有人接手,通过特殊渠道运往港岛。” “好。”陈光荣稍微鬆了口气,“钱呢?” 第122章 猛龙过江 “第一批,大概五十万,已经到港岛的帐户了。”陈卫国说,“剩下的,等黄金出手后再转。” 陈光荣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笔钱,就算国內待不下去,他们也可以去港岛,甚至去国外,重新开始。 “不过,”陈卫国犹豫了一下,“爸,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陈光荣看著他。 “对。”陈卫国说,“苏澈现在就像一条疯狗,见谁咬谁。咱们虽然住在军区大院,相对安全,但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而且,我听说……上面已经开始调查了。” “调查什么?” “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这些人接连死亡,上面不可能不注意。”陈卫国压低声音,“虽然咱们把痕跡清理得很乾净,但万一……”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上面查到什么,他们就走不了了。 陈光荣沉思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终於点头,“是该走了。但不能急。现在走,等於是不打自招。得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什么时机?” “苏澈死的时机。”陈光荣的眼神变得阴狠,“只要苏澈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到时候,咱们再走,就没人会怀疑了。” 陈卫国明白了。 “那……怎么杀苏澈?” “不用咱们动手。”陈光荣说,“我已经联繫了南边的人。他们派了几个专业的过来,这两天就到。” “专业的?” “对。”陈光荣冷笑,“真正的杀手,不是黑市上那些混混能比的。这次,我要让苏澈有来无回。” 陈卫国眼睛一亮。 “太好了!” “不过在这之前,”陈光荣说,“咱们得做好准备。你妹妹那边,你看紧点。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別让她乱说话。” “我知道。” “还有,”陈光荣补充,“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隨时准备走。一旦苏澈死了,咱们立刻动身。” “明白。” 陈卫国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陈光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复杂。 苏澈……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但他不后悔。 成王败寇,这是他一贯的信条。 当年他能从战场上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份狠劲。 现在,虽然老了,但那份狠劲还在。 苏澈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而他,有整个陈家,有军方的人脉,有南边来的专业杀手。 他不信,这样还弄不死一个苏澈。 “苏澈啊苏澈,”他低声自语,“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窗外,夜色沉沉。 城东,纺织厂废料仓库。 这座仓库位於老厂区的深处,已经废弃三年多,四周杂草丛生,锈蚀的机器像巨兽的骨架散落在空地上。晚上九点,仓库里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 陈光荣站在一堆废弃的棉布包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身边站著陈卫国,父子俩都穿著普通的工装,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爸,他们真的会来吗?”陈卫国压低声音问,眼睛不停扫视著仓库的入口。 “会。”陈光荣的声音很稳,“南边的人收了钱,就会办事。这是规矩。” 话音刚落,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五个人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大鬍子,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下身是迷彩裤,脚蹬一双军用皮靴。 身后跟著四个人,三男一女。 一个瘦高个,眼神锐利如鹰;一个矮胖子,笑眯眯的,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年轻人,手指上戴著好几个骷髏戒指;还有一个短髮女人,三十出头,长相普通,但走路时腰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五个人都背著鼓囊囊的帆布包,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陈光荣的瞳孔微微收缩。 行家。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黑市上那些混混能比的。 “陈老板?”大鬍子开口,声音粗哑,带著浓重的南方口音。 “是我。”陈光荣点头,“阁下怎么称呼?” “道上都叫我『刀疤』。”大鬍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这几位是我的兄弟:老鹰、胖子、毒蛇、红姑。” 他一一介绍。 瘦高个是老鹰,矮胖子就叫胖子,刺青青年是毒蛇,短髮女人是红姑。 陈光荣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刀疤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四九城的详细地图,一张一寸黑白照片,还有五张盖著公章的身份证明。 他拿起照片,对著灯光看了看。 照片上是个清秀的少年,穿著白衬衫,眼神清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 “这就是苏澈?”刀疤皱眉,“不像啊。” “这是三年前的照片。”陈光荣说,“他现在十八岁,长变了些,但基本轮廓还在。小心点,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刀疤身后的毒蛇嗤笑一声,“再厉害也就是条土狗。陈老板,你请我们来,杀一条土狗?” 陈光荣的脸色沉了下来。 “年轻人,別太狂。苏澈在四九城杀了不下三十个人,包括楚家大院十几口,黑市上两拨人马,还有一个退休的局长。你说他是土狗?” 毒蛇还想说什么,被刀疤抬手制止了。 “陈老板,”刀疤把照片收好,“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我们只负责杀人,不管善后。人死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钱到帐,我们走人。” “可以。”陈光荣点头,“需要什么武器,我可以提供。” “不用。”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们习惯用自己的傢伙。” 他打了个手势。 老鹰、胖子、毒蛇、红姑同时打开背上的帆布包。 “哗啦——” 武器被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旁边的破桌子上。 第123章 果军余孽 陈光荣和陈卫国的眼睛都直了。 两把柯尔特m1911手枪,枪身烤蓝光亮,显然是保养得极好。 三把白朗寧hp手枪,也就是俗称的“大威力”,这种枪在黑市上非常罕见。 最扎眼的是一把汤姆逊衝锋鎗,枪管上的散热孔密密麻麻,弹鼓装得满满的。 还有一把m1卡宾枪,木製枪托被磨得油亮。 手雷六枚,美制mk2“菠萝”手雷,黄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匕首五把,都是军用的m3格斗刀,刀身有血槽。 子弹若干,黄澄澄的,堆了一小堆。 全是美国货。 陈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东西,別说在黑市上,就是在军队里,也不是普通士兵能接触到的。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刀疤看著陈氏父子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怎么样,陈老板?够不够对付你说的那条『不好对付的土狗』?” 陈光荣定了定神,点点头。 “够了。”他说,“不过,这些武器太扎眼,用的时候小心点,別惊动公安。” “放心。”刀疤拿起那把汤姆逊衝锋鎗,在手里掂了掂,“我们都是专业的,知道该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不用。” 他看向陈光荣:“目標现在在哪?” “不清楚。”陈光荣摇头,“苏澈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具体藏在哪。但我知道他下一个目標是谁。” “谁?” “我女儿,陈情莲。”陈光荣说,“还有……我们。” 刀疤挑了挑眉:“用你们当诱饵?” “对。”陈光荣说,“我会放出消息,说陈情莲手里还有一批黄金没转移。苏澈如果想要那些黄金,就一定会去找她。而我会在女儿身边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上鉤。” “计划不错。”刀疤点头,“但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怎么保证苏澈会上鉤?第二,你女儿的安全怎么保证?” “黄金对苏澈有吸引力。”陈光荣说,“他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钱,显然是在为离开做准备。而黄金是最硬的通货,他不可能不动心。” “至於我女儿的安全……”陈光荣顿了顿,“我会安排人在她周围保护。你们只需要在苏澈出现时,干掉他。” 刀疤沉思了一会儿。 “可以。”他说,“但我们得先看看地形,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没问题。”陈光荣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陈情莲住处的钥匙,还有周围几处空房的钥匙。你们可以先去熟悉环境。” 刀疤接过钥匙,揣进兜里。 “报酬呢?” “一半定金,已经打到你们在港岛的帐户了。”陈光荣说,“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爽快。”刀疤咧嘴一笑,“那我们就先撤了。三天之內,给你答覆。” “好。” 刀疤一挥手,他的手下迅速把武器重新装回帆布包。 五个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仓库。 陈光荣和陈卫国站在原地,直到仓库门重新关上,才鬆了口气。 “爸,”陈卫国压低声音,“这些人……靠谱吗?” “应该靠谱。”陈光荣说,“他们是南边『洪门』介绍过来的,专门干脏活的。听说在东南亚那边做过不少大买卖。” “可是……”陈卫国犹豫,“他们武器太扎眼了,万一被公安发现……” “所以要用他们。”陈光荣的眼神变得阴狠,“苏澈不是能打吗?不是枪法准吗?我倒要看看,他能打几个,能躲几颗子弹。”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放心,这次一定能成。等苏澈死了,咱们就立刻动身去港岛。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房子、车子、新的身份,都准备好了。” 陈卫国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苏澈那个人…… 太邪门了。 --- 与此同时,城北,苏澈的藏身处。 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张四九城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註著几个关键地点。 陈情莲的住处,在城东干部家属区。 陈光荣住的军区大院,在城东另一侧。 陈卫国工作的机关大院,在城中心。 这三个地方,都是戒备森严,不好下手。 苏澈在思考,怎么才能把陈情莲引出来。 这个女人现在肯定草木皆兵,轻易不会出门。 但总得想办法。 正想著,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新威胁】 【威胁来源:未知身份武装人员五人】 【威胁等级:高】 【建议:暂避锋芒,或先发制人】 苏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未知身份武装人员? 五人? 难道是陈光荣找来的帮手? 很有可能。 王恩、赵德彪、老拐都死了,陈光荣肯定知道下一个轮到他。 他不会坐以待毙。 找外援,是最合理的选择。 “系统,能查到这些人的具体信息吗?” 【需要消耗200点復仇点数,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 【消耗200点,扫描中……】 【扫描完成】 【目標一:代號“刀疤”,男,42岁,前果军特种部队成员,后偷渡至港岛,加入当地黑帮,擅长近身格斗和爆破】 【目標二:代號“老鹰”,男,38岁,前果军狙击手,枪法精准,擅长潜伏和暗杀】 【目標三:代號“胖子”,男,40岁,前果军工兵,擅长设置陷阱和拆除爆炸物】 【目標四:代號“毒蛇”,男,26岁,职业杀手,心狠手辣,擅长用毒】 【目標五:代號“红姑”,女,33岁,前果军情报人员,擅长侦察和审讯】 【五人目前位置:城东纺织厂废料仓库】 【状態:已与陈光荣接触,获得武器及身份证明,正在制定行动计划】 苏澈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军余孽。 还是特种部队出身的。 难怪系统评价威胁等级为“高”。 这五个人,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是好对付的。 更何况是五个一起。 而且,他们还拿到了陈光荣提供的身份证明,全美式武器。 这就更难办了。 第124章 钱到手就行 苏澈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復仇点数。 昨晚杀了王恩、赵德彪、老拐及其手下,又获得了不少点数。 现在还剩820点。 够用,但得精打细算。 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把这五个过江龙,永远留在四九城。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搞清楚他们的行动计划。 “系统,能监听他们的谈话吗?” 【需要消耗100点/小时】 “先监听一小时。” 【消耗100点,监听开始】 苏澈闭上眼睛,意识沉浸到系统提供的监听频道里。 一开始是杂音,然后渐渐清晰。 是几个男人的对话声,带著南方口音。 “……陈光荣那老狐狸,给的地址我看了,城东干部家属区,戒备不严,但周围都是机关单位,白天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这是刀疤的声音。 “那就晚上。”一个阴柔的男声,应该是毒蛇,“晚上人少,方便办事。” “晚上也不好办。”一个女人的声音,红姑,“干部家属区虽然戒备不严,但都有门卫,进出要登记。而且,陈情莲现在肯定很警惕,不会轻易开门。” “那怎么办?”一个粗哑的男声,胖子,“总不能硬闯吧?那也太招摇了。” “当然不能硬闯。”刀疤说,“得想个办法,把她引出来。” “怎么引?” “陈光荣不是说,她手里还有一批黄金没转移吗?”刀疤冷笑,“咱们就冒充公安,或者街道办的,就说发现了她藏黄金的地方,让她去確认。” “她会信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刀疤说,“就算她不信,至少也会出来看看。只要她出来,咱们就有机会。” “那苏澈呢?”老鹰的声音,很冷静,“咱们的目標是苏澈,不是陈情莲。” “一箭双鵰。”刀疤说,“用陈情莲当诱饵,引苏澈出来。只要苏澈出现,咱们就动手。至於陈情莲……如果碍事,一起做了。” “陈光荣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刀疤嗤笑,“人都死了,他还找谁交代?钱到手就行。” 几个人都笑了。 苏澈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这些人,要用陈情莲当诱饵,引他出来。 而且,他们根本没打算遵守和陈光荣的约定。 黑吃黑,这是道上常见的把戏。 不过,这对苏澈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他將计就计。 如果这些人真的去绑架陈情莲,他可以在半路动手。 或者,等他们绑架成功,再找上门去。 总之,不能让他们得逞。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晚上十点。 他决定,今晚就去纺织厂废料仓库看看。 如果能在那之前,把这五个人解决掉,那就最好了。 如果不能,至少也要摸清他们的底细。 他站起身,开始准备。 从隨身空间里取出防弹背心,穿在里面。 两把五四式手枪,压满子弹,插在腰间。 一把白朗寧,別在后腰。 匕首三把,两把插在小腿上,一把藏在袖子里。 钢钉二十枚,用布包好,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 烟雾弹两个,燃烧瓶两个。 最后,他想了想,又取出两捆炸药和四根雷管。 对付这些专业的人,得用专业的手段。 一切准备就绪。 苏澈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正浓。 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像一道影子,在黑暗中穿行,朝城东方向走去。 纺织厂废料仓库,距离他这里有五公里左右。 步行需要一个小时。 但苏澈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他需要这个步行的时间,来思考对策。 刀疤,前果军特种部队成员,擅长近身格斗和爆破。 老鹰,狙击手,枪法精准。 胖子,工兵,擅长陷阱。 毒蛇,杀手,擅长用毒。 红姑,情报人员,擅长侦察和审讯。 这五个人的组合,很全面。 正面硬碰硬,苏澈没有胜算。 他得用巧劲。 比如,先干掉狙击手老鹰。 再比如,利用胖子设置的陷阱,反过来对付他们。 或者,在毒蛇下毒之前,先毒死他。 总之,得逐个击破。 苏澈的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首先,得確认仓库里的具体情况。 人数、武器分布、警戒布置…… 然后,选择最合適的时机和方式,发起攻击。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一两个,那就最好了。 如果不行,那就製造混乱,趁乱下手。 他加快了脚步。 时间紧迫。 如果让这五个人先动手,去了陈情莲那里,事情就复杂了。 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解决他们。 --- 晚上十一点,纺织厂废料仓库外五十米。 苏澈趴在一处杂草丛中,用望远镜观察著仓库的情况。 仓库里亮著灯,但窗户都被厚厚的帆布遮住了,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只能看到门口有两个人在放哨。 一个靠在墙上抽菸,另一个在来回走动。 都穿著普通的工装,但走路姿势很稳,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苏澈调整望远镜焦距,仔细观察。 抽菸的那个,手指间夹著烟,但另一只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是枪。 走动的那个,每次转身都很迅速,眼睛不停扫视四周,警戒意识很强。 不好对付。 苏澈放下望远镜,思考著怎么进去。 硬闯肯定不行。 这两个哨兵不是黑市混混,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警觉。 得用別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仓库侧面。 那里有一个通风口,距离地面大概三米高。 通风口有铁柵栏,但看起来很陈旧,锈跡斑斑。 也许可以从那里进去。 苏澈悄无声息地绕到仓库侧面,抬头看著通风口。 三米高,没有借力的地方。 但他有办法。 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根带鉤爪的绳子——这是他从黑市上买的,本来是用来爬墙的。 他把鉤爪扔上去,试了试,鉤住了通风口的边缘。 然后,他顺著绳子爬了上去。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爬到通风口,他透过铁柵栏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小隔间,堆放著一些杂物,没有人。 铁柵栏是用螺丝固定的,已经锈死了。 苏澈从腰间拔出匕首,沿著缝隙撬动。 “咔嚓……” 轻微的声响。 铁柵栏被撬开了一条缝。 他继续用力,终於把整个柵栏卸了下来。 然后,他像一条泥鰍,从通风口钻了进去。 落地时脚尖先著地,膝盖弯曲,缓衝了所有声音。 隔间里很黑,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苏澈贴在门上,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说话声。 第125章 猎杀开始 “……要我说,直接去把那女人绑了,多简单。”是毒蛇的声音。 “简单?”红姑冷笑,“陈情莲住的是干部家属区,周围都是机关单位。大白天去绑人,你是嫌命长?” “那你说怎么办?” “按原计划。”刀疤的声音,“明天上午,我和胖子假扮公安,去她家敲门。就说接到举报,她家里藏有违禁品,要进去搜查。只要她开门,就控制住她。” “她会开门吗?” “不开也得开。”刀疤说,“公安上门,她敢不开?除非她心里有鬼。” “那苏澈呢?” “苏澈如果在她家附近监视,看到公安上门,肯定会好奇。只要他露面,老鹰就动手。”刀疤顿了顿,“老鹰,你的位置选好了吗?” “选好了。”老鹰的声音很平静,“对面楼顶,视野很好,可以覆盖整个家属区。” “好。”刀疤说,“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行动。记住,动作要快,別拖泥带水。控制住陈情莲后,立刻撤。如果苏澈出现,优先干掉他。” “明白。” “都去休息吧。”刀疤说,“养精蓄锐,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脚步声响起,是几个人散开,各自找地方休息。 苏澈透过门缝往外看。 仓库中央的空地上,铺著几张行军床。 五个人,各占一张。 刀疤靠在一堆棉布包上,闭目养神。 老鹰坐在角落里,正在擦拭他那把m1卡宾枪。 胖子在整理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工具和炸药。 毒蛇在玩一把匕首,刀锋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红姑在看书,但眼睛不时扫视四周,警惕性很高。 苏澈默默地观察著。 他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出手的顺序。 如果现在动手,他有多大把握? 五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如果先干掉狙击手老鹰,然后趁乱干掉毒蛇和胖子,最后对付刀疤和红姑…… 成功率大概六成。 不算高。 而且,一旦动手,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內解决所有人。 否则,只要有一个反应过来,开了枪,就会惊动外面的哨兵。 到时候,他就被包围了。 得不偿失。 苏澈决定,先撤。 等明天他们行动的时候,再找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通风口,原路返回。 落地后,他把铁柵栏重新装好,清理了痕跡。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城北的藏身处,已经是凌晨一点。 苏澈坐在桌前,开始制定明天的计划。 陈情莲的住处,在城东干部家属区3號楼2单元101。 老鹰的狙击点,在对面的5號楼楼顶。 刀疤和胖子会假扮公安上门。 毒蛇和红姑应该会在外围接应。 这是他们的计划。 那苏澈的计划呢?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提前通知陈情莲,让她別开门。 但这治標不治本。刀疤他们一次不成,还会想別的办法。 而且,陈情莲是陈光荣的女儿,是苏澈的復仇目標之一。 救她,不符合苏澈的原则。 第二,將计就计。 让刀疤他们绑架陈情莲,然后他再出手,一网打尽。 这个方案风险大,但收益也大。 不仅能干掉这五个过江龙,还能抓到陈情莲,逼问出陈光荣的更多秘密。 苏澈倾向於第二个方案。 但他需要完善细节。 比如,怎么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干掉这五个人。 比如,怎么处理陈情莲。 比如,怎么防止陈光荣察觉,提前跑路。 他拿出纸笔,开始画图。 陈情莲的住处,周围环境,可能的撤退路线…… 老鹰的狙击点,视野范围,射击角度…… 刀疤和胖子的偽装,可能携带的武器…… 毒蛇和红姑的位置,接应方式…… 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推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苏澈终於完成了计划。 他看了一眼怀表,决定先休息。 养精蓄锐,才能打好明天的仗。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回放著仓库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五个人,確实是专业的。 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刀疤狂妄,老鹰自负,胖子贪生怕死,毒蛇衝动,红姑多疑。 只要利用好这些弱点,就有机会。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过江龙?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地头蛇。 他睡著了。 梦里,枪声四起。 但这一次,倒下的不是他。 而是那些穿著迷彩服的身影。 血,染红了地面。 像一幅诡异的画。 而苏澈,就站在画中央。 面无表情。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城东干部家属区对面的5號楼楼顶,老鹰趴在水塔的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 m1卡宾枪架在面前,枪口指向3號楼2单元101室的窗户——那是陈情莲的家。 枪身上盖著一块迷彩布,遮住了金属的反光。 老鹰的眼睛透过瞄准镜,一遍又一遍地扫视著目標区域。 楼道口、窗户、阳台、附近的街道…… 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仔细检查过。 没有异常。 这个狙击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 5號楼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楼顶视野开阔,可以覆盖整个家属区。 水塔提供了完美的掩护,从下面看上来,根本看不到这里有人。 而且,楼顶的门被他从里面锁死了,没人能上来。 理论上,这是绝对安全的。 但老鹰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没有来由,纯粹是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直觉。 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也许是因为目標太邪门——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杀了三十多个人,包括楚家大院十几口,还有黑市上两拨人马。 这种战绩,即使放在他们这些职业军人身上,也不容易。 也许是因为陈光荣那老狐狸的眼神——阴狠、算计,但又隱藏著一丝恐惧。 能让陈光荣这种人都害怕的,肯定不是善茬。 老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太多没用。 狙击手的第一要务,是专注。 目標出现,开枪,撤离。 就这么简单。 至於其他的,交给刀疤他们去操心。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表。 五点十分。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三个小时五十分钟。 时间还早。 第126章 可惜,他们遇到了苏澈 老鹰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撕开包装,慢慢嚼著。 乾涩的饼乾在嘴里化开,带著一股麵粉和糖精混合的味道。 很难吃,但能补充能量。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观察。 街道上开始有人活动了。 早起锻炼的老人,提著菜篮子去市场的主妇,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老鹰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一旦行动开始,这里就会变成战场。 而他,就是那个在暗处扣动扳机的人。 --- 早上七点,城北藏身处。 苏澈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怀表。 七点整。 时间刚刚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冒著热气,上班的人流熙熙攘攘。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但苏澈知道,今天不会平静。 他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黑色的皮衣——这是他从黑市上买的,很合身,活动方便。 然后,他开始检查装备。 两把五四式手枪,压满子弹,插在腰间。 白朗寧別在后腰。 匕首三把,钢钉二十枚。 防弹背心已经穿在里面。 最后,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他昨晚准备的东西—— 两个烟雾弹,三个燃烧瓶,一捆炸药,四根雷管,还有一套简易的引爆装置。 这些都是用来製造混乱的。 另外,他还准备了一个小药瓶,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这是他从毒蛇的包里顺来的——昨晚在仓库,他趁毒蛇不注意,用万能钥匙打开了毒蛇的背包,取了一点样品。 系统分析显示,这是一种神经毒素,见效快,致死率高。 正好,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澈把药瓶揣进兜里。 然后,他背起帆布包,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去城东,而是先去了附近的一个早点摊。 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著。 越是大战之前,越要冷静。 这是他在前世战场上学会的道理。 吃饱喝足,他付了钱,朝城东方向走去。 步行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时间足够了。 --- 早上八点,纺织厂废料仓库。 刀疤和他的手下已经准备就绪。 刀疤和胖子换上了公安的制服——蓝色的中山装,戴著大檐帽,腰间別著五四式手枪。 这是陈光荣提供的,虽然不是真的公安制服,但普通人分辨不出来。 毒蛇和红姑穿著普通的工装,背著帆布包,里面装著武器。 “都检查一遍装备。”刀疤吩咐。 几个人开始最后检查。 手枪、子弹、匕首、手雷…… 確认无误。 “老鹰那边有消息吗?”刀疤问。 红姑看了一眼手錶:“五分钟前发来信號,一切正常。” “好。”刀疤点头,“按计划行动。我和胖子先去敲门,毒蛇和红姑在外围接应。一旦控制住陈情莲,立刻撤。如果苏澈出现……” 他顿了顿:“优先干掉他。” “明白。” “出发。” 四个人分成两组,离开仓库。 刀疤和胖子上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这也是陈光荣提供的,掛的是假牌照。 毒蛇和红姑步行,混入街上的人流。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仓库对面的一个破旧厂房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们。 苏澈蹲在厂房的二楼,用望远镜观察著这一切。 他比刀疤他们早到二十分钟。 看到刀疤和胖子上了吉普车,毒蛇和红姑步行离开,他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 刀疤和胖子假扮公安,去陈情莲家敲门。 毒蛇和红姑在外围接应。 老鹰在对面楼顶狙击。 很標准的战术配合。 但可惜,他们遇到了苏澈。 苏澈放下望远镜,从厂房里出来,绕到5號楼的后侧。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面一个废弃的消防梯爬了上去。 消防梯锈跡斑斑,踩上去“吱呀”作响,但还算牢固。 苏澈爬到六楼,从一扇破窗户翻进去。 里面是空置的办公室,灰尘很厚。 他穿过走廊,找到楼梯,继续往上走。 楼顶的门果然被锁死了。 但这对苏澈来说不是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万能钥匙,伸进锁眼,轻轻拨动。 “咔噠。” 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把门重新锁上。 楼顶很空旷,除了中央的水塔,还有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 老鹰就趴在水塔的阴影里,背对著门口,全神贯注地盯著瞄准镜。 他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苏澈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 十米、五米、三米…… 直到他站在老鹰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老鹰才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狙击手的直觉让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苏澈。 一身黑色皮衣,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你很聪明,”苏澈开口,声音平静,“这里確实是一个好的狙击位置。” 老鹰心中一愣。 自己的位置绝对隱蔽,不是绝顶高手发现不了。 对方是怎么发现的? 他来不及多想,手已经摸向腿上的手枪——那是他的备用武器,一把白朗寧。 动作很快。 几乎在瞬间,枪口已经指向了苏澈的头。 “你很厉害,”老鹰的声音很稳,“是我见过的身手最好的人。不过你现在要死了。” 苏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嘲讽。 “我最恨別人用枪指著我的头,”他说,“可总有人不听。不过还好,最后他们都死了。” 老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嚇唬我?” “不。”苏澈摇头,“我在陈述事实。” 他掏出一支烟,自顾自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清晨的空气中裊裊升起。 老鹰诧异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普通,又不普通。 如此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绝对的把握。 老鹰更倾向於后者。 但他不相信。 自己的枪里有子弹,枪口距离对方的头不到一米。 这种情况下,对方凭什么翻盘? 第127章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怎么还不开枪?”苏澈吐出一口烟,看著他,“怕了?也许你的枪里有子弹,我猜错了呢?” 老鹰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不要得意。杀了你,我们就能拿著钱走。” 说话间,他扣动了扳机。 “咔。” 不是枪响,而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枪……没响。 老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又扣了几下扳机。 “咔、咔、咔……” 还是没响。 怎么可能? 他明明检查过,弹匣是满的,枪也保养得很好。 怎么会……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苏澈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老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根冰冷的钢钉已经插进了他头顶的百会穴。 位置精准,力道十足。 钢钉穿透颅骨,直刺大脑。 老鹰瞪大了眼睛,看著苏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身体开始僵硬,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苏澈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他倒下了,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 苏澈拔出钢钉,在老鹰的衣服上擦了擦血。 然后,他开始打扫现场。 m1卡宾枪,收走。 白朗寧手枪,收走。 子弹、匕首、望远镜、迷彩布…… 所有装备,全部收进隨身空间。 连老鹰身上的衣服都没放过——他需要这身衣服,来冒充老鹰。 苏澈脱下自己的皮衣,换上老鹰的迷彩服和帽子。 大小基本合適。 然后,他趴到老鹰刚才的位置,架起m1卡宾枪,透过瞄准镜观察对面。 视野很好。 3號楼2单元101室的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能看到窗帘后面,一个女人的身影在晃动。 应该是陈情莲。 苏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开始等待。 等待刀疤他们出现。 等待猎杀继续。 --- 早上八点四十分。 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3號楼楼下。 刀疤和胖子下了车,整了整身上的制服,朝单元门走去。 他们看起来很自然,就像真正的公安在执行公务。 单元门没锁。 两人走进去,来到101室门口。 刀疤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公安。”刀疤的声音很严肃,“接到群眾举报,请开门配合检查。” 屋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陈情莲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显然昨晚没睡好。 她警惕地看著门外的两个“公安”:“什么举报?我怎么不知道?” “有人举报你家里藏有违禁品。”刀疤掏出偽造的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陈情莲犹豫了一下。 她確实心里有鬼——家里还有李怀德留下的一些东西没处理乾净。 但她也不傻。 公安怎么会突然上门? 而且,这两个人…… 她仔细看了看刀疤的脸。 刀疤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即使戴著帽子也遮不住。 这哪像公安? 倒像是…… 陈情莲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关门。 但已经晚了。 胖子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被踹开,陈情莲被撞得向后倒去。 刀疤和胖子冲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你们干什么?!”陈情莲惊恐地大叫,“我要喊人了!” “喊啊。”刀疤冷笑,“看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掏出一把匕首,抵在陈情莲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锋让陈情莲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你、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在颤抖。 “这不重要。”刀疤说,“重要的是,你跟我们走一趟。” “去、去哪?” “少废话。”胖子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把陈情莲的手反绑在身后,又用一块布塞住了她的嘴。 陈情莲拼命挣扎,但无济於事。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刀疤看了一眼手錶。 八点四十五分。 比计划提前了五分钟。 “撤。”他对胖子说。 胖子扛起陈情莲,朝门口走去。 刀疤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没有异常。 看来,苏澈没有出现。 或者,出现了,但被老鹰干掉了。 不管怎样,任务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只要安全撤离,等陈光荣付钱,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两人扛著陈情莲,走出单元门,朝吉普车走去。 但就在他们距离吉普车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 不是从对面楼顶传来的。 而是从……侧面? 刀疤和胖子都是一愣。 紧接著,他们看到吉普车的油箱位置,爆出一团火花。 “轰!!!” 吉普车爆炸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碎片四处飞溅。 刀疤和胖子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陈情莲也摔在一边,但她被胖子挡了一下,伤势较轻。 “怎么回事?!”刀疤爬起来,满脸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侧面的一栋楼,四楼的一个窗户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操!有埋伏!”刀疤大骂。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那个窗户连开几枪。 “砰!砰!砰!” 玻璃碎裂,但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撤!快撤!”刀疤对胖子大喊。 但胖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胸口插著一块锋利的铁皮,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 已经没气了。 刀疤咬了咬牙,放弃胖子,转身想去抓陈情莲。 但陈情莲已经挣扎著爬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站住!”刀疤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陈情莲脚边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陈情莲嚇得腿一软,摔倒在地。 刀疤衝过去,想抓住她。 但就在这时—— “砰!” 又一声枪响。 这次是从对面楼顶传来的。 子弹擦著刀疤的肩膀飞过,打在地上,留下一个弹孔。 刀疤一愣。 老鹰? 他怎么开枪了? 而且,这一枪……打偏了? 以老鹰的枪法,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打偏。 除非…… 刀疤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楼顶。 水塔的阴影里,一个穿著迷彩服的身影正架著枪,枪口对著他。 那不是老鹰。 虽然穿著同样的衣服,戴著同样的帽子,但那个轮廓…… 是苏澈! 刀疤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鹰死了。 苏澈占领了狙击点。 他们被算计了。 “操!”刀疤大骂一声,转身就跑。 他顾不上陈情莲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他朝著家属区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对著楼顶开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水泥墙上,溅起火星。 但苏澈没有还击。 他收起枪,从楼顶站起来,看著刀疤逃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跑? 跑得掉吗? 他转身下楼。 猎杀,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家属区外面,毒蛇和红姑也听到了爆炸声和枪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出事了。”红姑说。 “进去看看。”毒蛇掏出枪。 两人小心地朝家属区里面摸去。 但他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穿著黑色皮衣的身影,正冷冷地看著他们。 苏澈从另一条路绕了出来。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剩下的人,一个个解决掉。 毒蛇、红姑、刀疤。 一个都不能少。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原则。 也是他的使命。 而此刻,陈情莲还瘫在地上,看著燃烧的吉普车和胖子的尸体,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至少,暂时。 她挣扎著爬起来,朝家里跑去。 她要打电话,给父亲陈光荣。 告诉他,出大事了。 但电话还没打通,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她回头。 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像……死神的凝视。 第128章 为什么不开枪 毒蛇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倚在墙根,大口喘著粗气。 子弹从左肩胛骨下方穿透,打碎了锁骨,伤及肺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里面搅动。 鲜血顺著指缝汩汩涌出,在青灰色的砖墙上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操……”他咬著牙咒骂,额头上冷汗涔涔。 红姑蹲在他旁边,手里握著那把白朗寧手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她的下巴刚刚挨了一记飞踢,现在肿胀发麻,说话都困难。但比起毒蛇,她至少还能动。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了。 他们听到爆炸声和枪声,刚想进去查看,就从侧面突然衝出来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 那男人动作快得不像人——先是一枪精准打中毒蛇的肩膀,然后在毒蛇倒地的瞬间,一个飞踢正中红姑的下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等他们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那个人……”毒蛇咳出一口血沫,“就是苏澈?” 红姑点点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她参加过不少行动,见过不少狠角色。 但像苏澈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不仅仅是身手好,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杀戮直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开枪、踢人、撤退,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就像一台精心调试过的杀人机器。 “我们……得撤……”毒蛇艰难地说,“这单买卖……接错了……” 红姑同意。 但现在撤,已经来不及了。 街道两端都被堵死了——前面是爆炸的吉普车和熊熊大火,后面是家属区的建筑群,地形复杂,不知道苏澈藏在哪。 他们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而猎人,就在暗处。 “先包扎。”红姑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撕开毒蛇的衣服,准备处理伤口。 但就在她低头找纱布的瞬间——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打在了红姑的小腿上。 子弹贯穿肌肉,带出一蓬血花。 红姑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手里的急救包滚出去老远。 “他妈的!”毒蛇挣扎著想举枪还击,但受伤的肩膀根本使不上力。 枪掉在地上。 红姑忍著剧痛,捡起自己的白朗寧,对著枪声传来的方向连开几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对面一栋楼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灰尘。 但那里空无一人。 苏澈又消失了。 “出来!”红姑嘶声大喊,“有种出来单挑!躲在暗处放冷枪,算什么本事!”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燃烧的吉普车发出的“噼啪”声,还有毒蛇粗重的喘息。 街道上一片死寂。 附近的居民听到枪声,早就嚇得关门闭户,连看都不敢看。 “他……在玩我们……”毒蛇咳著血说,“就像猫玩老鼠……” 红姑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明白了。 苏澈不是打不中他们。 他是故意的。 第一枪打中肩膀,第二枪打中小腿,都是非要害部位。 他要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但又不会立刻死去。 然后,一点点折磨他们。 就像猫抓老鼠,抓到后不马上吃掉,而是玩弄到筋疲力尽。 “操……”红姑的嘴唇在颤抖。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爬上她的脊椎。 她第一次体会到,猎物是什么感觉。 --- 街道拐角的一栋二层小楼里,苏澈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著毒蛇和红姑。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刚才那两枪,確实是故意的。 他要让这两个人失去反抗能力,但又不能死得太快。 因为,他还有话要问。 关於陈光荣,关於南边的组织,关於他们这些年做过的事。 这些信息,可能对他有用。 而且…… 苏澈的眼神冷了下来。 用毒的人,就该死在毒下。 用枪指著別人头的人,就该死在枪下。 这是天理。 他放下望远镜,从窗口翻出去,顺著墙外的排水管滑到地面。 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然后,他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朝毒蛇和红姑的方向摸去。 --- 墙根下,毒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失血过多,让他开始头晕眼花。 肺部受伤,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红、红姑……”他艰难地说,“给我……个痛快……” 红姑咬著牙,没说话。 她也在流血,小腿上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一直在失血。 再这样下去,不用苏澈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他来了……”毒蛇突然说。 红姑猛地转头。 街道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不紧不慢,就像在散步。 是苏澈。 他手里没有拿枪,空著双手,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但那种微笑,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红姑举起枪,对准苏澈。 “站住!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苏澈没停,继续往前走。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红姑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没有扣下去。 不是不敢,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有种感觉,就算开枪,也打不中这个人。 就像刚才那几枪一样。 “开枪啊。”苏澈在五米外停下,看著她,“为什么不开枪?” 红姑的手在抖。 枪口在晃动。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也在抖。 “问几个问题。”苏澈说,“答得好,给你们个痛快。答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毒蛇咳著血笑起来:“呵呵……你……你以为我们会说?” “会的。”苏澈很肯定,“每个人都会说。只是时间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在手里拋了拋。 毒蛇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的毒药! 怎么会…… “昨晚去仓库,顺手拿的。”苏澈解释,“系统分析了一下,成分挺复杂的。神经毒素,见效快,致死率高。是你自己配的?” 毒蛇咬著牙,不说话。 “不说也没关係。”苏澈打开瓶盖,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指尖,“我可以试试效果。” 他朝毒蛇走去。 “別过来!”红姑尖叫著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空了。 第129章 下辈子,做个好人 不是她枪法不好,而是苏澈在她扣扳机的瞬间,已经侧身避开。 然后一步跨到她面前,左手抓住她握枪的手腕,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 白朗寧掉在地上。 红姑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握拳打向苏澈的脸。 但苏澈的速度更快。 右手抓住她的拳头,向下一按,膝盖抬起,重重顶在她的腹部。 “呃!” 红姑弯下腰,嘴里喷出胃液。 苏澈鬆开手,她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著肚子抽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毒蛇眼睁睁看著,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了。 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个苏澈,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苏澈走到毒蛇面前,蹲下身。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毒蛇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你……你杀了我吧……” “不急。”苏澈说,“先说说,陈光荣给了你们多少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十……十五万……美金……” “不少。”苏澈点头,“定金付了多少?” “五万……” “剩下的呢?” “事成之后……付……” “付款方式?” “港岛……银行帐户……” 苏澈记下了。 “南边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洪门……外围……” “具体联繫人是谁?” “一个叫……『九爷』的……” “联繫方式?” 毒蛇犹豫了一下。 苏澈把药瓶凑到他嘴边。 “我说!我说!”毒蛇连忙道,“港岛……九龙城寨……福记茶楼……找掌柜的……说暗號『山高水长』……” 苏澈记下了。 “你们这次来,除了杀我,还有別的任务吗?” “没……没有……” “陈光荣还让你们做什么?” “就……就杀你……” “他有没有说,杀了我之后,你们怎么离开?” “说……说过……”毒蛇的呼吸越来越弱,“杀了你……立刻撤……去津港……有船接应……” “船是谁安排的?” “陈……陈光荣……” “船的信息?” “不……不知道……他只说……到了津港……有人接应……” 苏澈点点头。 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毒蛇的伤口。 血流得差不多了,人已经半昏迷。 “最后一个问题。”苏澈说,“你们这些年,杀过多少人?” 毒蛇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不……不记得了……” “很多?” “……很多……” “有老人吗?有孩子吗?有女人吗?” 毒蛇不说话了。 但答案很明显。 苏澈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够了。” 他捏开毒蛇的嘴,把药瓶里的白色粉末倒进去一半。 然后捂住他的嘴,强迫他咽下去。 毒蛇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身体抽搐,肌肉痉挛,口吐白沫。 眼睛翻白,瞳孔扩散。 不到三十秒,不动了。 死了。 苏澈鬆开手,站起来,看向旁边的红姑。 红姑已经嚇傻了。 她看著毒蛇惨死的模样,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不要……”她哭著哀求,“別杀我……我什么都说……求求你……” 苏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你也杀过很多人?” “我……我只是执行任务……” “有老人吗?有孩子吗?有女人吗?” 红姑不敢回答。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澈点点头。 他伸出手,勒住红姑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红姑拼命挣扎,但无济於事。 苏澈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顶在红姑的太阳穴上。 “下辈子,做个好人。” “不——”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红姑的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苏澈鬆开手,她的尸体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血洞,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至此,毒蛇和红姑,全灭。 苏澈收起枪,开始打扫现场。 两把白朗寧手枪,收走。 子弹若干,收走。 匕首、手雷、急救包、背包…… 所有有用的东西,全部收进隨身空间。 连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放过——他需要这些衣服,来偽装身份。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两具尸体。 然后,拿出一个燃烧瓶,点燃,扔在尸体上。 火焰燃起,迅速吞没了尸体。 苏澈转身离开。 他还有最后一个目標。 刀疤。 那个领头的,前果军特种部队成员。 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躲著,或者在找他。 苏澈希望是后者。 这样,他就不用花时间去找了。 他走到街道拐角,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 应该是附近的居民报了公安。 时间不多了。 他得在公安到来之前,找到刀疤,解决掉。 然后,去找陈情莲。 那个女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苏澈深吸一口气,朝家属区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很冷。 猎杀,还在继续。 而此刻,在家属区另一侧的一栋废弃小楼里,刀疤正躲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著外面的情况。 他看到了燃烧的吉普车,看到了胖子的尸体,看到了远处街道上的火光。 也看到了苏澈离开的背影。 “操……”他低声咒骂。 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老鹰死了,胖子死了,毒蛇和红姑看样子也凶多吉少。 这个苏澈,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 刀疤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眼神变得阴狠。 他不是怕死。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不甘心栽在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手里。 他还有机会。 只要杀了苏澈,任务就算完成。 钱还能拿到。 他还有翻盘的希望。 刀疤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两枚手雷,別在腰间。 又检查了一下汤姆逊衝锋鎗的弹鼓。 满满的,五十发子弹。 够用了。 他决定,主动出击。 既然苏澈在找他,那他就不用躲了。 正面硬刚,他不信自己会输。 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刚才那些,不过是偷袭得手罢了。 真刀真枪干,他刀疤还没怕过谁。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130章 死人,不会说话 楼外阳光正好。 但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烟味。 刀疤端著衝锋鎗,沿著街道,朝苏澈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很凶。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而此刻,苏澈也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转身。 街道另一端,刀疤正朝他走来。 两人相距五十米左右。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苏澈?”刀疤开口,声音沙哑。 “刀疤?”苏澈反问。 “是我。” “就剩你一个了。” “是。”刀疤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但杀你,足够了。” “试试?” “试试。” 话音未落,刀疤已经举起了衝锋鎗。 “噠噠噠噠——!!!” 枪声爆响。 子弹像雨点一样朝苏澈泼洒过来。 苏澈在枪响的瞬间,已经向侧方扑倒,一个翻滚,躲到一堵矮墙后面。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出来!”刀疤一边扫射一边往前走,“別躲著!出来跟老子打!” 苏澈没回应。 他从矮墙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刀疤的位置。 然后,从腰间拔出一颗手雷——这是从毒蛇的包里搜到的。 拔掉保险销,延迟两秒,扔了出去。 手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刀疤前方五米左右。 刀疤脸色一变,立刻向旁边扑倒。 “轰!!!” 手雷爆炸,气浪掀飞了周围的杂物。 刀疤虽然躲得及时,但还是被几块弹片擦中,脸上、手臂上多了几道血口子。 “操!”他大骂一声,爬起来,对著苏澈藏身的位置又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子弹把矮墙打得千疮百孔。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手雷爆炸的瞬间,已经转移到另一堵墙后面。 刀疤停止了射击,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街道上一片狼藉。 燃烧的汽车,弹孔密布的墙壁,散落的杂物…… 但就是看不到苏澈的身影。 “出来!”刀疤嘶声大喊,“有种出来!” “如你所愿。” 声音从头顶传来。 刀疤猛地抬头。 苏澈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旁边一栋楼的二楼窗台上,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手里拿著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口指著他的头。 “你——”刀疤想举枪。 但已经晚了。 “砰!” 子弹打进了他的眉心。 刀疤的身体一僵,衝锋鎗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苏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缓缓倒下。 死了。 苏澈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刀疤的尸体旁,检查了一下。 確认死亡。 然后,他开始打扫战场。 汤姆逊衝锋鎗,收走。 手雷,收走。 子弹、匕首、背包…… 所有东西,全部收进隨身空间。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刀疤的尸体。 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死人,不会说话。 苏澈拿出最后一个燃烧瓶,点燃,扔在尸体上。 火焰燃起。 他转身离开。 至此,陈光荣请来的五个过江龙,全灭。 接下来,该去找正主了。 陈光荣。 陈卫国。 陈情莲。 一个都不能少。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猎杀,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他要猎杀的,是更大的猎物。 城东干部家属区3號楼2单元101室。 门虚掩著,门锁被暴力破坏,木屑散落一地。 苏澈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屋里很安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嘟……嘟……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茶杯碎了一地,水渍混合著血跡,在地板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陈情莲蜷缩在墙角,背靠著墙,双手死死抱著那个红色的老式电话机,像抱著救命稻草。 她的头髮散乱,脸上还有泪痕,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白皙的皮肤和几道血痕。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当看清来人是苏澈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她的声音在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澈没回答。 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装修很豪华——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字画,柜子上摆著古董。 典型的官太太做派。 但此刻,这些奢华的东西,都救不了她的命。 “该你说了。”苏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陈情莲抱著电话机的手更紧了。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人。 父亲是退休副军长,丈夫是轧钢厂副厂长,虽然李怀德死了,但她依然是陈家大小姐,依然过著人上人的生活。 苏澈这样的人,在她眼里,就是底层工人,是螻蚁,是她从来都瞧不起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她瞧不起的人,却能左右她的生死。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求、求求你……”她哭著哀求,“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真的……” 她爬到苏澈脚边,仰起脸,努力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你看看,我长得还不错……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我会伺候人……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甚至开始解睡袍的带子,露出更多的皮肤。 “我爸……我爸也可以帮你……他可以帮你洗白身份……让你成为人上人……求求你……別杀我……” 苏澈低头看著她。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在看一出拙劣的表演。 “死到临头,”他缓缓开口,“还在做梦?” 陈情莲一愣。 “你以为,”苏澈继续说,“你可以一直骑在我们这些人的头上作威作福?” “不、不是……”陈情莲慌忙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苏澈冷笑,“李怀德分到的黄金,你拿了。那些被你丈夫害死的人的家属,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蹲下身,平视著陈情莲的眼睛。 “陈情莲,你手上沾的血,不比李怀德少。” 陈情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苏澈说的是事实。 李怀德做的那些事,她都知道。 不但知道,她还参与过。 分钱的时候,她数得最开心。 別人家破人亡的时候,她在买新衣服,做新髮型。 “我、我错了……”她哭著磕头,“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我一命……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做个好人……” 第131章 这种人,留著是祸害 苏澈摇摇头。 “晚了。”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对准陈情莲的眉心。 陈情莲嚇得魂飞魄散。 “別!別杀我!”她尖叫,“我有东西!有价值的东西!李怀德留下的钱!黄金!古董!都给你!只要你饶我一命!” 苏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次陈卫国明明已经把黄金运走了,她这里还有? 陈情莲善於察言观色,看到苏澈迟疑,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我真的有!”她语无伦次地说,“李怀德那个老狐狸……他、他留了一手……没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大哥……” 她手脚並用地爬到客厅东侧的一个书桌前。 那是一张红木书桌,样式古朴,看起来很重。 陈情莲用尽全身力气,把书桌从墙边推开。 书桌后面,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她伸手在凹陷处按了某个位置。 “咔噠。”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 墙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三个棕褐色的木箱,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陈情莲打开其中一个木箱。 金光。 全是黄金。 大黄鱼,十两一根,码放得整整齐齐,至少有二十根。 她又打开另外两个箱子。 一个里面是各色古董——瓷器、玉器、字画,都包装得很仔细。 另一个里面是现金,一捆一捆的,都用牛皮纸包著,看厚度,至少有十万。 “看……看到了吗?”陈情莲喘著粗气,“这些都是你的……只要你饶我一命……都是你的……” 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几个地点,还有文字说明。 几张存单,金额都不小。 还有一套证件——身份证、护照、通行证,上面都是陈情莲的照片,但名字是假的,是港岛的身份。 “这、这是我准备的……”陈情莲说,“本来打算……等风声过了,就去港岛……重新开始……” 她把所有东西都推到苏澈面前。 “现在……这些都给你……地图上標註的,是李怀德在国內其他地方的藏宝点……存单里的钱,你可以去取……港岛的身份,你可以用……” 她跪在地上,仰著脸,眼睛里满是乞求。 “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不想死……” 苏澈看著地上的东西。 黄金、古董、现金、地图、存单、假身份…… 確实很有价值。 尤其是那套港岛身份,对他很有用。 他杀了这么多人,抢了这么多钱,迟早要离开四九城。 去港岛,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 苏澈抬头,看向陈情莲。 这个女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出卖。 丈夫留下的遗產,父亲和哥哥的秘密,甚至自己的尊严。 这种人,留著是祸害。 今天她能出卖李怀德,明天就能出卖他。 更何况,她是陈光荣的女儿。 是当年害死他父亲,卖掉他妹妹的帮凶之一。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原则。 苏澈弯腰,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 黄金,收进隨身空间。 古董,收进隨身空间。 现金,收进隨身空间。 地图、存单、假身份,都仔细看了看,確认没问题,也收进空间。 陈情莲看著他凭空让东西消失,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一样。 但此刻她顾不上惊讶。 她只关心一件事——自己能不能活。 “你、你收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可以饶了我吗?” 苏澈没说话。 他收好所有东西,然后直起身,看著陈情莲。 眼神很冷。 陈情莲的心沉了下去。 “你、你答应过的……”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说收下东西就……” “我什么也没答应。”苏澈打断她。 他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陈情莲的眉心。 “不——”陈情莲尖叫,“你不能这样!你收了我的东西!你不能——” “砰!” 枪声在客厅里迴荡。 陈情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混合著流出来,染红了真丝睡袍。 她的眼睛还睁著,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但已经没有了神采。 身体缓缓倒下,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澈收起枪,走到尸体旁,检查了一下。 確认死亡。 然后,他开始打扫现场。 暗格里的三个木箱,都收进空间。 书桌推回原位,墙壁恢復原状。 血跡清理乾净,弹壳捡走。 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都仔细处理过。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陈情莲的尸体。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毫无尊严。 这就是报应。 苏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然后,从隨身空间里取出火柴,点燃,扔在沙发上。 火焰“呼”地窜起,迅速蔓延。 很快,整个客厅都陷入了火海。 苏澈关上门,快步离开。 走出单元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窗户玻璃炸裂的声音,还有邻居惊恐的叫喊。 “著火了!快救火!” “101室!是陈主任家!” “快报警!” 苏澈拉低了帽檐,混入街上慌乱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 半小时后,城北藏身处。 苏澈坐在桌前,清点著今天的收穫。 从陈情莲那里得到的: 黄金二十根大黄鱼,按黑市价,一根值两千块,二十根就是四万。 古董若干,他不认识,但李怀德收藏的,应该不会太差。 现金十万,都是十元大钞,捆得整整齐齐。 手绘地图一张,上面標註了五个地点,都是李怀德在国內的藏宝点。 存单三张,总额八万,开户行都在南方。 港岛假身份一套,包括身份证、护照、通行证,照片是陈情莲的,但名字改成了“林婉如”,出生地写的是港岛。 这些东西,加上之前从李怀瑾、王恩、赵德彪、老拐等人那里缴获的,他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了。 但钱再多,也买不回父母的命,买不回妹妹的清白。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一直坚持的原则。 苏澈把东西都收进隨身空间,然后拿出陈情莲给的那张手绘地图,仔细研究。 地图画得很详细,標註了五个地点,都在南方。 第一个地点:粤州,荔湾区,某个仓库。 旁边有备註:“马三爷处所得,文物十二箱,黄金五百两。” 马三爷? 苏澈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买下苏晓晓的窑子老板,悦春楼的马富贵。 原来李怀德和他有勾结。 第132章 要杀他,不容易 那些文物和黄金,应该是从马三爷那里分赃得来的。 第二个地点:深水,罗湖区,某民宅。 备註:“港岛娄振华中转站,存有外匯三万美金,黄金二百两。” 娄振华。前轧钢厂的老板,后来全家跑到港岛。 是陈光荣在港岛的代理人,负责处理从內地运过去的文物和黄金。 第三个地点:珠水,香洲区,某码头仓库。 备註:“备用藏匿点,存有武器若干,炸药十箱。” 武器和炸药。 看来李怀德也不是完全信任陈光荣,给自己留了后路。 第四个地点:厦城,鼓浪屿,某別墅。 备註:“度假別墅,內存有古董字画若干,现金五万。” 第五个地点:海水,某渔村。 备註:“最后退路,存有快艇一艘,黄金一百两,美金一万。” 五个地点,横跨四个省,从广省到福省再到海省。 李怀德这个老狐狸,果然给自己留了很多后路。 可惜,现在都便宜苏澈了。 苏澈把地图收好。 这些地方,他以后可以去看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陈光荣,陈卫国。 这两个人,还在逍遥法外。 而且,陈光荣手里还有一批黄金没处理——就是陈卫国运走的那批。 那批黄金,苏澈也要拿到手。 但怎么拿,是个问题。 陈光荣住在军区大院,戒备森严。 硬闯不现实。 得想別的办法。 苏澈看了一眼桌上的怀表。 下午两点。 距离陈情莲死亡,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陈光荣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现在是什么反应? 暴怒?恐惧?还是……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苏澈决定,今晚就去军区大院附近看看。 先摸摸情况,再制定计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祥和。 但在这祥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公安在查案,陈家在准备跑路,而苏澈,在准备最后的猎杀。 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復仇,终於要迎来尾声了。 但苏澈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陈光荣不是易忠海,不是李怀德,不是王恩。 他是退休副军长,有军方背景,有人脉,有资源。 要杀他,不容易。 但再不容易,也要杀。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苏澈活著的唯一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桌前,开始制定今晚的计划。 首先,得搞清楚军区大院的布防情况。 哨兵数量、巡逻路线、换班时间…… 其次,得摸清陈光荣的作息规律。 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身边带多少人…… 最后,得选择一个最合適的时机和地点动手。 不能在大院里动手,太危险。 得把陈光荣引出来。 或者,等他出门的时候,在半路下手。 苏澈拿出纸笔,开始画图。 军区大院的地形图,他前几天就通过系统弄到了。 现在需要的是更详细的信息。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浸到系统中。 “系统,查询陈光荣今天的行程。” 【消耗50点復仇点数,查询中……】 【陈光荣今日行程:】 【上午8:00-10:00,在家】 【上午10:30-12:00,前往军区老干部活动中心参加座谈会】 【下午14:00-16:00,在家接待客人(客人身份:某部委退休干部)】 【晚上19:00-21:00,前往军区招待所参加晚宴】 【晚上21:30后,回家】 很详细的行程。 看来陈光荣虽然退休了,但社交活动依然很多。 而且,他今天要出门两次。 一次是上午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一次是晚上去军区招待所。 这两个地方,都不在军区大院里。 是下手的好机会。 苏澈继续问:“查询陈光荣的安保情况。” 【消耗100点,查询中……】 【陈光荣目前安保情况:】 【住所:两名警卫员轮流值守】 【出行:配专车司机一名,警卫员一名】 【社交活动:根据场合调整,一般场合不带警卫,重要场合带1-2名】 看来陈光荣对自己的安全很自信。 或者说,他没想到苏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这给了苏澈机会。 他决定,今天晚上就动手。 地点,就选在从军区招待所回大院的那段路上。 那段路比较僻静,晚上人少,適合动手。 而且,陈光荣参加晚宴,可能会喝酒,警惕性会降低。 是绝佳的机会。 苏澈开始准备装备。 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两把五四式手枪,压满子弹。 白朗寧一把,备用。 匕首三把。 钢钉二十枚。 烟雾弹两个。 燃烧瓶两个。 还有从刀疤那里缴获的汤姆逊衝锋鎗,也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子弹装满,五十发。 这把枪火力猛,適合近距离扫射。 但动静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苏澈把武器都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然后开始换衣服。 一身黑色的工装,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防弹背心穿在里面。 一切准备就绪。 他看了一眼怀表。 下午三点。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六个小时。 时间还早。 他决定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回放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陈情莲临死前的哀求,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些黄金、古董、现金。 那套港岛假身份。 还有地图上標註的五个藏宝点…… 这些,都是他復仇路上获得的“战利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並没有感到高兴。 反而有一种……空虚。 好像杀了这么多人,抢了这么多钱,也填补不了心里的那个空洞。 那个因为父母惨死、妹妹被卖而留下的空洞。 也许,只有等所有仇人都死了,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平静。 也许,永远也得不到。 但无所谓。 他活著,就是为了復仇。 復仇结束之后的事,他没想过。 也不想去想。 苏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他需要休息。 需要保存体力。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睡著了。 梦里,又见到了妹妹苏晓晓。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冲他笑。 “哥哥……” “晓晓。”苏澈想走过去,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哥哥,我等你来接我……” “很快,”苏澈说,“很快就来接你。” “我害怕……” “別怕,哥哥在。” 晓晓笑了,那笑容很乾净,很纯粹。 但渐渐模糊,消失在雾气里。 苏澈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只是个梦。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傍晚六点。 时间差不多了。 他起身,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正浓。 猎杀,即將开始。 而这一次,他要猎杀的,是最后的猎物。 陈光荣。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誓言。 也是他的宿命。 第133章 他不甘心 大院3號楼2单元201室,晚上七点半。 陈光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的香菸已经燃到了过滤嘴,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面前茶几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机。 那部电话,半小时前刚刚响过。 是他女儿陈情莲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听到了女儿的哭喊、哀求、尖叫,还有……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冰冷,平静,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然后是枪声。 “砰!” 很清脆的一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像直接炸在陈光荣的耳朵里。 接著是忙音。 “嘟……嘟……嘟……” 陈光荣握著听筒,保持那个姿势,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手指在颤抖。 “爸?”陈卫国小心翼翼地叫他。 陈光荣抬起头。 那张平时总是威严、从容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情莲……死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陈卫国的心一沉。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浑身发冷。 “是……苏澈?” “除了他,还能有谁。”陈光荣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反而让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表情,“那个小畜生……他找到情莲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 哨兵在门口站岗,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陈光荣知道,这只是表象。 苏澈就在外面。 也许就在某个阴影里,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著这栋楼,盯著这个窗口。 像一条毒蛇,等待著致命一击。 “爸,”陈卫国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我看……咱们现在走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光荣没回头:“走?去哪?” “港岛,或者……再远一点,去西大。”陈卫国说,“咱们转出去的钱,够花几辈子了。爸,別犹豫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五条过江龙,都死了。咱们不可能再动用明面上的关係去对付苏澈,而暗地里的人手……已经折得差不多了。” 这是事实。 易忠海死了,李怀德死了,李怀瑾死了,王恩死了,赵德彪死了,老拐死了,刀疤也死了。 所有能用的棋子,都成了死棋。 现在,棋盘上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 而对面的苏澈,却像一尊杀神,越战越勇。 陈光荣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从李怀德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但他不甘心。 他是谁?陈光荣!退休副军长!在四九城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怎么能栽在一个十八岁的小崽子手里?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女儿死了,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杀了。 而他,连凶手在哪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 “爸,”陈卫国继续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活著,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但如果死在这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光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菸灰掉在地毯上,他没管。 良久,他终於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嘶哑,“你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走。” “去哪?” “机场。”陈光荣说,“我在那边准备了一架飞机,飞港岛。那边都安排好了,到了就有人接应。” “今天晚上?”陈卫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现在都七点半了……” “九点半的飞机。”陈光荣说,“现在出发,来得及。” “那家里这些东西……” “都不要了。”陈光荣打断他,“只带最重要的。证件、存单、金条,其他的,都留下。” “可是……” “没有可是!”陈光荣厉声道,“命都要没了,还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陈卫国不敢说话了。 “快去收拾!”陈光荣催促,“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咱们就出发。” “是!” 陈卫国转身衝进臥室,开始翻箱倒柜。 陈光荣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 他在这里住了三十年。 从一个小小的参谋,到副军长,再到退休。 这栋房子,见证了他所有的荣耀和辉煌。 但现在,他要拋弃这一切,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走。 不甘心。 但他没有选择。 苏澈那个疯子,连军区大院都敢监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陈光荣咬了咬牙,转身也开始收拾。 他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一个手提箱里。 存单、金条、美元、港幣…… 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和证件。 然后,他走到臥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 里面是两把手枪和几盒子弹。 他把枪別在腰间,子弹装进兜里。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十年的家。 豪华的装修,昂贵的家具,墙上掛著的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字画和照片…… 都带不走了。 陈光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臥室。 客厅里,陈卫国已经收拾好了,提著一个黑色的皮箱,神色紧张。 “爸,好了。” “走。” 陈光荣提起手提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卫国跟在他身后,反手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下楼,出单元门。 院子里,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退伍兵,看到陈光荣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陈光荣点点头,坐了进去。 陈卫国也上了车。 “去机场。”陈光荣吩咐。 “是。” 红旗轿车缓缓驶出军区大院,匯入街道上的车流。 第134章 速度八十迈 大院外五十米,一处废弃的民房里。 苏澈蹲在二楼的窗口,用望远镜观察著大院门口的情况。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 从下午五点开始,他就发现大院的安保加强了。 哨兵从两个增加到四个,巡逻的频次也提高了。 而且,进出的人都要接受更严格的检查。 显然是陈光荣加强了戒备。 这让苏澈有些头疼。 硬闯肯定不行。 只能等陈光荣出来。 但陈光荣什么时候出来,会不会出来,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七点四十,他看到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从大院里开出来。 车牌是白底的,號码很特殊,一看就是高级干部的车。 后座上坐著两个人。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苏澈还是认出来了。 是陈光荣和陈卫国。 两人都提著箱子,神色匆匆。 车子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开走了,速度很快。 苏澈的心一沉。 这是……要跑? 他立刻从民房里出来,骑上停在后院的自行车,跟了上去。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自行车当然追不上汽车。 但他不需要一直跟著。 他只需要知道方向。 车子是往东开的。 东边有什么? 机场。 四九城的军用机场,就在东郊。 陈光荣要去机场! 苏澈瞬间明白了。 陈光荣这是要跑路。 坐飞机跑。 难怪他今天一直没动静,原来是在准备这个。 苏澈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他必须赶在陈光荣上飞机之前,截住他。 一旦让陈光荣上了飞机,那就真的追不上了。 到时候,就算他有系统,有再多的武器,也没用。 总不能把飞机打下来。 苏澈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制定计划。 从军区大院到机场,大概三十公里。 开车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到机场应该是八点半左右。 飞机起飞时间可能是九点。 也就是说,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问题是,机场戒备森严,他怎么进去? 硬闯? 那是找死。 机场有武警把守,有安检,有监控。 他一个人,带著武器,想闯进去杀人,几乎不可能。 得在陈光荣进机场之前动手。 但陈光荣的车是红旗轿车,有警卫,有司机。 而且,走的是军用通道,一路畅通无阻。 他一个人,怎么拦? 苏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確实是个难题。 但他没有放弃。 事在人为。 只要想办法,总会有机会。 他一边骑车,一边观察著周围的地形。 这条路是通往机场的主干道,两边大多是农田和工厂,人烟稀少。 有几个地方很適合设伏。 比如前面那个岔路口,路两边有树林,可以藏人。 还有那个铁路桥下面,光线暗,视野差。 或者,再往前一点,有个废弃的加油站…… 苏澈的脑子飞快转动。 最后,他选择了铁路桥。 那里距离机场还有十公里左右,是陈光荣必经之路。 而且,铁路桥下面很暗,適合隱藏。 更重要的是,铁路桥上经常有火车经过。 火车经过的时候,噪音很大,可以掩盖枪声。 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苏澈打定主意,立刻掉转车头,朝铁路桥方向骑去。 他必须赶在陈光荣的车到达之前,先到那里,做好准备。 时间紧迫。 他拼命蹬车,汗水湿透了衣服。 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陈光荣跑了。 血债,必须血偿。 --- 晚上八点十分,铁路桥下。 苏澈把自行车藏在路边的草丛里,然后爬上铁路桥的桥墩,找了个隱蔽的位置趴下。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来路和去路。 而且,桥墩很粗,可以挡住身体。 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汤姆逊衝锋鎗,架在身前。 又从空间里取出两枚手雷,放在手边。 最后,他取出一个自製的遥控引爆装置——这是用从炸药刘那里缴获的材料做的,很简单,但很实用。 他把引爆装置连接到一个炸药包上,然后把炸药包埋在路中间的一个坑里,用土和树叶偽装好。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怀表。 八点十五分。 陈光荣的车应该快到了。 他趴下,眼睛盯著来路的方向。 耐心等待。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带走汗水,带来一丝寒意。 但苏澈的心很热。 像有一团火在烧。 烧了几个月,终於要烧到最后的燃料了。 只要杀了陈光荣,这场復仇,就基本结束了。 剩下的陈卫国,还有那些小角色,都不值一提。 苏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越到最后关头,越要冷静。 这是他在前世战场上学会的道理。 很多士兵,不是死在敌人的枪下,而是死在自己的急躁和紧张下。 他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二十分。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澈立刻打起精神。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了一束车灯的光,正在快速靠近。 是那辆红旗轿车。 速度很快,至少八十迈。 苏澈握紧了手里的引爆器。 等车子进入爆炸范围,他就按下按钮。 然后,趁乱开枪,解决掉所有人。 计划很简单,但很有效。 车子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苏澈的手指按在引爆按钮上,准备按下。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车子突然减速了。 不是急剎车,而是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了距离炸药包十米左右的地方。 苏澈一愣。 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 不可能。 他的偽装很完美,炸药包埋在路中间的坑里,上面盖著土和树叶,从车上看不出来。 而且,现在是晚上,光线很暗。 除非陈光荣有透视眼,否则不可能发现。 那为什么停车? 苏澈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 车子停下后,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一只手伸出来,弹了弹菸灰。 是陈光荣。 他坐在车里,抽著烟,好像在等什么。 难道……是在等人? 苏澈的心一沉。 如果陈光荣在等人,那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一旦有別的车来,或者有別的行人经过,他就不能引爆炸药。 否则会伤及无辜。 这是他的原则——復仇可以,但不牵连无辜。 就在苏澈犹豫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 “呜——呜——呜——” 一列货运火车,正从铁路桥上经过。 巨大的噪音掩盖了一切声音。 好机会! 第135章 下辈子,別做坏事 苏澈当机立断,按下引爆按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炸药包在路中间炸开,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路面上被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红旗轿车被气浪掀得晃动了一下,但没翻。 车窗玻璃全部被震碎。 司机和陈卫国都被震得头晕眼花。 只有陈光荣,因为提前降下了车窗,受到的影响较小。 他反应极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经拔出手枪,推开车门,滚了出去。 “有埋伏!”他大喊。 陈卫国和司机也反应过来,连忙下车,找掩体。 但铁路桥下很空旷,没什么可以躲的地方。 只有几根桥墩。 三人分別躲到不同的桥墩后面。 “爸!怎么办?!”陈卫国惊慌失措。 “闭嘴!”陈光荣厉声道,“听我指挥!” 他探出头,朝爆炸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中间一个大坑,车子过不去了。 显然,对方是故意炸断路,逼他们下车。 “对方有几个人?”陈光荣问司机。 司机是个退伍兵,有些经验,冷静观察了一下:“首长,从爆炸的威力看,炸药量不大,不像是正规军。可能是……一个人。” “一个人?”陈光荣皱眉。 “对。”司机点头,“如果是多人伏击,不会只炸一个点。而且,到现在为止,只听到爆炸声,没有枪声。” 陈光荣明白了。 是苏澈。 只有那个疯子,才会用这种单枪匹马的方式。 “卫国,”他压低声音,“你从左边绕过去,我吸引火力,你找机会干掉他。” “我、我?”陈卫国脸色发白。 “怕什么!”陈光荣瞪了他一眼,“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怕什么?” “可、可是……” “没有可是!”陈光荣打断他,“再不动手,咱们都得死!” 陈卫国咬了咬牙,点点头。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左边慢慢绕过去。 陈光荣则从右边探出头,对著爆炸的方向连开几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桥墩上,溅起火星。 他在吸引火力,为陈卫国创造机会。 但苏澈没有上当。 他早就看到了陈卫国的动作。 在陈卫国绕到一半的时候,他从桥墩后面探出枪口,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 汤姆逊衝锋鎗喷出火舌。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去。 陈卫国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趴下,但还是慢了一步。 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腿和肩膀。 “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卫国!”陈光荣目眥欲裂。 他对著苏澈藏身的位置疯狂开枪。 但子弹都打在了桥墩上,伤不到苏澈分毫。 苏澈换了个弹鼓,准备继续射击。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火车的声音。 又一列火车要过来了。 而且,这次是客车,速度很快。 如果现在开枪,火车上的人可能会看到。 苏澈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给了陈光荣机会。 他看到了苏澈藏身的位置。 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確定了方向。 “小张!”他朝司机大喊,“手雷!” 司机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手雷,拔掉保险销,朝苏澈的方向扔了过去。 手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苏澈藏身的桥墩附近。 苏澈脸色一变,立刻向旁边扑倒。 “轰!!!” 手雷爆炸,气浪掀飞了周围的杂物。 苏澈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几块弹片擦中,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陈光荣和司机已经借著爆炸的掩护,朝他这个方向衝过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苏澈从地上爬起来,端起衝锋鎗,对著左边衝过来的司机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司机反应很快,连忙扑倒,但子弹还是打中了他的腹部。 他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解决了司机,苏澈立刻调转枪口,对准右边的陈光荣。 但陈光荣已经衝到了近前。 他手里的手枪,枪口已经对准了苏澈的头。 “去死吧,小畜生!”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苏澈。 而是陈光荣。 在陈光荣扣扳机的瞬间,苏澈已经侧身避开,同时手里的匕首,刺进了陈光荣的心臟。 位置精准,力道十足。 匕首穿透肋骨,直刺心臟。 陈光荣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胸前的匕首,又抬起头,看著苏澈。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 他想说什么,但鲜血已经从嘴里涌了出来。 身体开始摇晃。 苏澈拔出匕首,又补了一刀,划开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陈光荣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死了。 这个退休副军长,这个害死苏建国、卖掉苏晓晓的主谋之一,终於死了。 苏澈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背上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种……空虚。 好像支撑他活到现在的那个支柱,突然塌了。 他看了一眼陈光荣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地的陈卫国和司机。 陈卫国还在呻吟,但已经没了威胁。 司机已经死了。 苏澈走到陈卫国面前,蹲下身。 陈卫国看到他,嚇得浑身发抖。 “別、別杀我……”他哭著哀求,“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爸做的……跟我没关係……” 苏澈没说话。 他拔出枪,对准陈卫国的眉心。 “下辈子,別做坏事。” “砰!” 枪声在铁路桥下迴荡。 陈卫国的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枪,开始打扫现场。 陈光荣的手提箱,陈卫国的皮箱,都收进隨身空间。 三把手枪,子弹若干,也都收走。 然后,他点燃汽油扔在三具尸体上。 火焰燃起,照亮了夜空。 第136章 惊天大案 四九城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晚上九点半,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繚绕,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有穿公安制服的高级公安,有穿便衣的国安人员,还有两个穿著军装的军官——肩章上是两颗星,少將。 白玲坐在会议桌的末尾,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已经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她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手里还夹著一根,但已经忘了抽,菸灰长长地垂著,隨时可能掉下来。 “人都到齐了。” 主持会议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他姓秦,是公安部直接派下来的特派员,级別很高。 “开始吧。”秦特派员扫视了一圈,“谁先匯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中年警官站起来,手里拿著厚厚一沓材料。 “秦特派员,各位同志,我先匯报一下基本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从一个月前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凶杀案开始,到昨天晚上城东铁路桥爆炸枪击案,四九城共发生恶性案件二十三起,涉及爆炸、枪击、纵火、谋杀等多种犯罪手段。” 他翻开材料,声音沉重:“死亡人数……九十七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十七人!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是惊天大案! “其中,”中年警官继续道,“有普通群眾,有机关干部,有退休军人,还有大量黑市分子和社会閒散人员。案件涉及面广,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玲:“最初的专案组由市局白玲同志负责,但隨著案件升级,已经不是市局能独立处理的了。所以,部里决定成立联合专案组,由秦特派员亲自掛帅,统一指挥。” 秦特派员点点头:“继续。” “是。”中年警官翻到下一页,“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分析,我们认为,这一系列案件並非独立事件,而是有內在联繫的连环案件。所有案件的共同点有三——” “第一,作案手法高度相似,都是爆炸、枪击、纵火併用,手段残忍,不留活口。” “第二,受害者之间存在复杂的利益关係,大多与传说中的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恭亲王宝藏』有关。” “第三,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嫌疑人——苏澈,男,十八岁,原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住户苏建国之子,父母双亡,妹妹失踪。” 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清秀的少年,穿著白衬衫,眼神清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生。 “这是苏澈三年前的照片。据调查,此人性格內向,学习成绩一般,没有前科。但一个月前,他突然失踪,隨后这一系列案件就开始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盯著那张照片,眼神复杂。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製造了九十七条人命的血案?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现在的关键是,”中年警官说,“找到苏澈。但这个人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从不留下有效线索。我们动用了所有技术手段,包括全城监控、线人布控,但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他看向白玲:“白玲同志,你是最早接触这个案子的,有什么补充?” 白玲掐灭手里的烟,站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同意王副局长的分析。苏澈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罪犯。他作案有计划,有目的,而且心理素质极好。我们在现场勘查时发现,他每次作案后都会仔细清理痕跡,连弹壳都会捡走。”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目標,都是传说参与『恭亲王宝藏』的既得利益者或知情者。易忠海、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王恩、陈光荣……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参与过的分赃。” “你的意思是,”秦特派员看著她,“这是一场復仇?” “是的,现在的所谓恭亲王宝藏,看起来是真的,至於具体多少,我们还不知道!”白玲点头,“而且是一场精確的、有组织的復仇。苏澈不是隨机杀人,他是在清理名单。从直接参与者到帮凶,从保护伞到知情者……一个都不放过。”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復仇。 这个理由,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人心惊。 因为这意味著,这场血案是有逻辑的,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而且,可能还没结束。 “现在还有哪些人在名单上?”秦特派员问。 白玲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参与分赃的主要人员,基本都死了。剩下的,大多是知情不报或者分到一些小利益的。” 她翻到下一页:“比如,现在还住在街道办临时仓库里的那些四合院倖存者——刘海中家属、阎埠贵家属等。他们当年收了封口费,但没有直接参与杀人。” “还有呢?” “还有一些边缘人物。”白玲说,“比如轧钢厂杨厂长,他当年签了苏建国『工伤死亡』的报告。” 她合上笔记本:“如果按照苏澈的逻辑,这些人,都在清算范围內。” 秦特派员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还会继续杀人?” “很有可能。”白玲说,“除非我们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那还等什么?”一个年轻的军官忍不住开口,“全城戒严,地毯式搜索!我就不信,他还能上天入地!” “小陈,”秦特派员看了他一眼,“別衝动。” 他转向在座的所有人:“各位,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苏澈手里有大量武器,包括手枪、衝锋鎗、炸药。而且,他本人身手极好,枪法精准,反侦察能力强。硬来,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那怎么办?”有人问。 第137章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秦特派员沉吟片刻:“两条腿走路。第一,加强全城布控,在各个路口设置检查站,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盘查。特別是出城的路,要严查。” “第二,对苏澈可能藏身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搜索。包括废弃工厂、仓库、空置房屋等。” “第三,”他看向白玲,“对仓库里那些倖存者,加强保护。既然他们是苏澈的下一个目標,那我们就守株待兔。” 白玲点点头:“明白。” “散会。”秦特派员站起身,“各位,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最高层。我们必须儘快破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是!” 会议结束了,但白玲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苏澈…… 这个名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这一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现场,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 还有苏澈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不是没办过大案。 但像这样棘手的,还是第一次。 对手不是一般的罪犯,而是一个……復仇机器。 没有感情,没有怜悯,只有杀戮。 这样的人,怎么抓? “白玲。” 身后传来秦特派员的声音。 白玲转身:“秦特派。” “坐。”秦特派员指了指椅子。 两人坐下。 秦特派员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压力很大吧?” 白玲苦笑:“有点。” “正常。”秦特派员说,“这种案子,谁摊上都头疼。但你是最早接触的,也是最了解情况的。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白玲犹豫了一下。 “秦特派,我觉得……我们可能抓不到苏澈。” “哦?”秦特派员挑眉,“为什么?” “这个人太聪明了。”白玲说,“他每一次作案,都经过精心策划,从不留下有效线索。而且,他手里有大量资金和武器,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藏身点。”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有明確的目標。一旦完成復仇,他很可能会立刻离开四九城,甚至离开国內。到时候,我们再想抓他,就难了。” 秦特派员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缓缓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在復仇完成之前,抓住他。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阻止他继续杀人。”秦特派员说,“如果他的目標是復仇,那我们就保护那些还没死的人,让他无从下手。” 白玲眼睛一亮:“守株待兔?” “对。”秦特派员点头,“仓库那边,你亲自负责。调最好的警力,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苏澈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明白。” “还有,”秦特派员补充,“加强这些人的保护。虽然他们可能有问题,但在法律审判之前,他们是公民,我们有义务保护他们的安全。” “是。” “去吧。”秦特派员摆摆手,“抓紧时间。” 白玲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特派员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 九十七条人命…… 这个苏澈,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復仇吗? 还是有別的目的? 秦特派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游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要么,公安抓住苏澈。 要么,苏澈完成復仇,然后消失。 没有第三种可能。 --- 与此同时,城东检查站。 晚上十点,检查站灯火通明。 十几个公安正在执勤,对所有进出城的车辆和人员进行盘查。 气氛很紧张。 路边停著几辆被扣下的车,车主正在接受问询。 “证件。” 一个年轻的公安战士拦住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降下,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同志,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辛苦了。”司机笑著递上证件。 公安战士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 证件上的照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陈卫国,在某机关工作。 他对照了一下照片和司机。 不像。 照片上的人更老,更胖。 而这个司机,年轻,清秀。 “这是你的证件?”公安战士警惕地问。 “是啊。”司机点头,“怎么,有问题?” “照片不像。” “哦,那是几年前的照片了。”司机解释道,“最近瘦了,所以看起来不太像。要不您看看这个——” 他又递上一份工作证。 公安战士接过一看,確实是某机关的工作证,照片和现在的人基本一致。 他又看了看车牌。 白底红字,是机关单位的车。 应该没问题。 “这么晚了,去哪?” “回单位。”司机说,“有个紧急会议。” 公安战士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应该仔细检查一下车里。 但这是机关单位的车,司机又出示了证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而且,后面还有好多车在排队。 “走吧。”他把证件递迴去,“注意安全。” “谢谢同志。” 车窗升起,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检查站,开进了城。 车里,苏澈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要被识破了。 还好,陈卫国的证件起了作用。 这套证件,是他从陈卫国那里拿到的。 照片已经被他换成了自己的,其他的信息都没动。 机关单位的证件,检查站一般不会太仔细。 再加上现在是晚上,光线不好,更容易矇混过关。 苏澈看了一眼后视镜。 检查站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鬆了口气。 进城了。 接下来,他要去仓库。 刘家、阎家那些人,还在那里。 他们收了封口费,参与了分赃,知情不报。 该付出代价了。 不过,苏澈知道,现在仓库那边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公安就等著他自投罗网。 但他不在乎。 猎人和猎物,谁是谁,还不一定呢。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加速,朝城西方向驶去。 夜色正浓。 猎杀,即將再次开始。 这是他的信念。 也是他的宿命。 至於后果…… 他早就准备好了。 要么復仇成功,然后消失。 要么死在復仇的路上。 没有第三种选择。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穿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而此刻,仓库那边,白玲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十名狙击手。 整个仓库,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样。 別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立刻发现。 白玲站在仓库对面的指挥车里,用望远镜观察著仓库周围的情况。 一切正常。 但她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白队,”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都安排好了。仓库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五个人。狙击手在制高点,视野覆盖整个区域。” “好。”白玲点头,“通知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今晚,苏澈很可能会来。” “明白。” 年轻的警察离开后,白玲继续观察。 仓库里,灯火通明。 刘家、阎家那些倖存者,都被集中在一个大房间里,有专人看守。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 特別是刘海中妻子二大妈,一直心神不寧,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阎埠贵妻子三大妈也好不到哪去,紧紧搂著女儿阎解娣,眼睛死死盯著门口,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衝进来。 他们都知道,下一个可能就轮到他们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倖存者中蔓延。 但此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待命运的审判。 或者,等待死亡的降临。 白玲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十一点。 距离天亮还有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將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也包括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苏澈,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第138章 杨厂长想跑 城北,老西街胡同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里种著一棵老槐树,树冠茂密,挡住了大半月光。青砖墙不高,但墙头插著破碎的玻璃碴子——这是老妇人自己弄的,说防贼。 东厢房的窗户还亮著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苏澈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已经站了十分钟。 他没进去,只是远远地看著那扇窗户。 窗纸上映著一个女孩的身影,正伏在桌前写著什么。动作很认真,一笔一划,时而停顿思考,时而继续写。 是晓晓。 苏澈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柔软的弧度。 自从把晓晓从粤州悦春楼救出来,安顿在这里,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他杀了很多人,抢了很多钱,双手沾满了血。 但每次看到妹妹安好,心里那份冰冷,就会稍微融化一点。 晓晓是他活著的唯一牵掛。 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所以,他把晓晓藏在这里,藏得很深。 连照顾她的老妇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老妇人姓王,六十多岁,老伴早逝,无儿无女,靠给街坊邻居做针线活和帮佣为生。 苏澈找到她时,她正被房东催租,急得直掉眼泪。 他一次性付了她三年的房租,还每个月给她二十块钱,作为照顾晓晓的费用。 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一个月。 对王奶奶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感激涕零,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把晓晓当亲孙女一样疼。 事实上,她也確实做到了。 这两个多月,晓晓长胖了一些,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 虽然夜里还会做噩梦,还会哭著喊“哥哥”,但至少,白天能正常生活,能写字,能读书,能帮王奶奶做些简单的家务。 这对一个经歷过那种创伤的十二岁女孩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澈没有惊动她们。 他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走到东厢房的窗下,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很简朴,但很乾净。 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书桌上摆著几本小学课本,还有一本崭新的日记本——那是苏澈上次来的时候给晓晓买的。 晓晓正趴在桌前,认真地在日记本上写著什么。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苏澈静静地看了很久。 直到晓晓写完日记,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准备睡觉。 她才十二岁,但眼神里已经有了超出年龄的成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鬱。 这是那段经歷留下的痕跡。 苏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站著,看著妹妹脱鞋、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直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转身离开。 翻出院子,回到外面的胡同里。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繚绕,模糊了他的脸。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復仇之后,他必须带晓晓离开四九城,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和仇恨的地方。 去南方,去港岛,甚至去国外。 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晓晓还小,她的人生,不应该被仇恨毁掉。 所以,他必须儘快结束这一切。 但结束之前,还有最后一关要过。 仓库。 刘家、阎家那些人,还有……公安。 苏澈知道,现在仓库那边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白玲那个女公安,不是吃素的。 她一定调集了最精锐的力量,就等著他自投罗网。 硬闯,是下下策。 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公安。 更何况,还有狙击手。 所以,他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 等待对方鬆懈。 或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比如,转移。 如果公安觉得他短期內不会出现,可能会把那些倖存者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转移的过程中,就是最好的机会。 但等待,也意味著风险。 时间拖得越久,晓晓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而且,他手里的资金虽然充足,但一直藏在城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能解决掉最后的目標,又能安全撤离。 苏澈掐灭菸头,开始思考。 仓库那边,现在肯定戒备森严。 正面突破不行,侧面潜入呢? 仓库的建筑结构,他早就研究过了。 半地下式,只有一个正门,两个通风窗。 正门肯定有人把守,通风窗应该也被封死了。 从地下呢? 仓库下面是水泥地,没有地道。 天上呢? 苏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也没有直升机。 常规手段,似乎都不行。 那就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比如,调虎离山。 把公安的注意力引开,然后再潜入。 怎么引? 苏澈想到了一个地方—— 轧钢厂。 杨厂长。 这个当年签了苏建国“工伤死亡”报告的人,也是参与分赃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虽然他没有直接杀人,但作为帮凶,也该死。 更重要的是,杨厂长现在肯定也很恐慌。 陈光荣死了,陈情莲死了,所有参与分赃的大人物都死了。 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 如果现在杨厂长“出事”,公安会怎么反应? 肯定会分出一部分力量去调查。 到时候,仓库那边的防守就会薄弱一些。 苏澈的思路清晰起来。 先杀杨厂长,製造混乱,引开公安。 然后趁乱潜入仓库,解决刘家和阎家。 最后,带著晓晓离开。 计划可行。 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杨厂长现在在哪? 第二,杀杨厂长的动静不能太大,否则公安会立刻加强全城戒备,反而对后续行动不利。 苏澈闭上眼睛,意识沉浸到系统中。 “系统,查询杨厂长当前的位置和安保情况。” 【消耗50点復仇点数,查询中……】 【杨建国,男,52岁,轧钢厂厂长】 【当前位置:城西干部楼7栋301室】 【安保情况:住所无警卫,但楼下有联防队员巡逻。出行时,有司机和秘书陪同,无专门警卫。】 【近期动態:已申请提前退休,正在办理手续。计划下周前往南方疗养。】 下周就走? 看来杨厂长也怕了。 想跑。 第139章 两个人,得加钱 可惜,跑不掉了。 苏澈睁开眼睛。 就今晚。 先解决杨厂长。 他看了一眼怀表。 凌晨十二点十分。 时间刚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院的窗户,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城西干部楼7栋,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建於五十年代,外墙的黄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里住的大多是机关干部和国企领导,虽然不算豪华,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好房子了。 301室在顶层,三室一厅,面积不小。 此刻,客厅的灯还亮著。 杨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身材发福,脸上带著长期饮酒留下的红晕。 但此刻,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焦虑。 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面前的电话机。 他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能救他命的电话。 下午,他托关係联繫上了南方的一个老朋友,对方答应帮他安排去处,甚至帮他弄一套新的身份。 条件是要五万块钱。 杨建国答应了。 钱不是问题。 这些年,他借著厂长的位置,没少捞。 光是李怀德分给他的那些,就有十几万。 五万,虽然肉疼,但比起命来,不算什么。 现在,他就在等那个老朋友的回话。 只要电话一来,他就立刻动身,连夜离开四九城。 去南方,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隱姓埋名,重新开始。 至於轧钢厂,至於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手续,至於老婆孩子…… 都顾不上了。 先保命要紧。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 杨建国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盯著电话机,看了足足三秒钟,才颤抖著伸出手,拿起听筒。 “餵?” “老杨,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南方口音的声音。 “老、老吴?”杨建国的心臟狂跳,“怎么样?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老吴说,“明天早上六点,有一趟去广城的火车,软臥车厢,票我已经买好了,用的是假介绍信名字。你到了广城,有人接你,直接送你去港岛。” 杨建国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老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別说这些。”老吴打断他,“钱呢?” “准备好了!”杨建国连忙说,“五万现金,都准备好了!” “好。”老吴说,“明天早上五点,火车站广场东侧,第三根灯柱下,有人等你。你把钱给他,他会把车票介绍信给你。” “明白!明白!” “记住,”老吴压低声音,“只带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都別带。到了港岛,会有人给你安排新的身份。以后……就別再回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 “那就这样。” “等等!”杨建国突然想起什么,“老吴,你……你能不能多安排一个人?我、我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杨,”老吴的声音变得冷淡,“五万,是一个人。两个人,得加钱。” “多、多少?” “再加三万。” “八万?”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对。”老吴说,“而且,风险更大。你自己考虑。” 杨建国犹豫了。 八万…… 他手里虽然有十几万,但大部分都存著,现金只有六万多。 要是都给了,到了港岛怎么办? 而且,带老婆走,动静更大,更容易被发现。 可是…… 杨建国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老婆王秀英正在里面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 她跟了他三十年,从他还是个小学徒的时候就跟了他。 虽然这些年没少受气,但至少,没离开过他。 现在他要跑路,把她一个人留下? 杨建国咬了咬牙。 “老吴……我、我考虑一下……” “行。”老吴说,“明天早上五点之前,给我答覆。过了五点,交易取消。” “好……好……” 电话掛断了。 杨建国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软。 八万…… 带不带老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想著,臥室的门开了。 王秀英走出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建国,”她小声问,“怎么样了?” “安排好了。”杨建国说,“明天早上六点的火车,去广城,然后去港岛。” 王秀英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杨建国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酸。 “秀英,”他艰难地说,“对方说……带一个人,得加钱。” “加多少?” “三万。” 王秀英的脸色变了。 “三、三万?”她的声音在颤抖,“咱们……咱们有那么多钱吗?” “有倒是有……”杨建国苦笑,“但都给了,到了港岛,咱们怎么生活?” 王秀英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港岛那边人生地不熟,没钱寸步难行。 可是…… “那……那我怎么办?”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苏澈要是找来……” “不会的。”杨建国安慰她,“苏澈的目標是我,不是你。我走了,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真的吗?” “真的。”杨建国说得很肯定,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苏澈那个人,谁知道会怎么做? 万一他迁怒於家属呢? 就像杀王鹤、王富贵那样。 杨建国不敢想下去。 但此刻,他只能这么说。 先稳住老婆,自己先走。 至於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秀英,”他握住老婆的手,“你听我说。我先走,去港岛安顿好。等那边稳定了,我再想办法接你过去。好不好?” 王秀英看著他,眼泪不停地流。 她知道,丈夫这是在安慰她。 这一走,很可能就是永別。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哽咽著说,“那你……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杨建国抱了抱老婆,然后鬆开。 “你去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只带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要。” “嗯。” 王秀英转身回臥室。 杨建国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脑子里还在盘算。 钱怎么办? 六万现金,都带走? 还是留一部分给老婆? 第140章 黎明,总会到来 正想著,他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啪嗒。”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杨建国一愣,警惕地看向窗户。 窗户关著,拉著窗帘,什么都看不到。 也许是猫? 或者是风吹掉了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很黑,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没有人。 杨建国鬆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放下窗帘,转身想回沙发。 但就在这时——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 杨建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皮衣的身影,站在门口。 逆著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那种气势…… 杨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苏澈?” 苏澈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杨厂长,”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老朋友,“这么晚了,还没睡?” 杨建国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跑,想喊,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苏澈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装修不错。看来杨厂长这些年,没少捞。” 杨建国的脸色变得惨白。 “苏、苏澈同志,”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听我解释……当年你父亲的事……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苏澈看著他,“签假报告,是迫不得已?分赃款,是迫不得已?” “我……我……” 杨建国说不出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苏澈既然找上门,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老婆还在里面。 不能连累她。 “苏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你要杀我,可以。但求你……放过我老婆。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苏澈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电话机上。 “刚才在打电话?” “没、没有……” “我听到了。”苏澈说,“安排跑路?去港岛?” 杨建国的冷汗下来了。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钱呢?”苏澈问,“准备带走多少钱?” 杨建国咬了咬牙。 “在、在臥室的箱子里……六万现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们……” “六万?”苏澈笑了,“杨厂长,你太谦虚了。李怀德分给你的,不止这些吧?” 杨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剩下的……存、存银行了……” “存单呢?” “在……在箱子里……” “去拿。” 杨建国不敢违抗,转身走进臥室。 苏澈跟在他身后。 臥室里,王秀英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丈夫带著一个陌生人进来,愣了一下。 “建国,这位是……” “別问!”杨建国厉声道,“去把箱子拿来!” 王秀英被他的语气嚇到了,赶紧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棕色的皮箱。 杨建国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六捆现金,还有一些存单和证件。 “都、都在这里了……”他把箱子推到苏澈面前。 苏澈看了一眼,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王秀英。 “你是他妻子?” 王秀英嚇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当年我父亲死的时候,你在哪?” “我、我在家……”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王秀英不敢回答。 她当然知道。 丈夫回来跟她说过,说轧钢厂死了一个工人,是“违规操作”,厂里赔了点钱,把事情压下去了。 她还说,死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死者的儿子找上门来了。 “看来你知道。”苏澈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他拔出腰间的枪。 杨建国脸色大变。 “苏澈!你答应过的!你说拿了钱就……” “我什么也没答应。”苏澈打断他。 他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杨建国的眉心。 杨建国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等等!”他突然大喊,“我还有价值!我可以帮你!我知道陈光荣在港岛的联络人!我知道他们把黄金运到哪去了!我都告诉你!只要你饶我一命!” 苏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 “你、你先答应不杀我……” “砰!” 子弹打在了杨建国的腿上。 “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说。”苏澈的声音更冷了。 杨建国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不敢再討价还价。 “娄振华……陈光荣在港岛的代理人叫娄振华……以前是轧钢厂的老板……逃到港岛后,一直在帮陈光荣洗钱……” “联繫方式?” “我、我不知道……陈光荣只跟我说过这个名字……具体的,得问李怀德或者陈光荣……” “还有呢?” “还、还有……”杨建国拼命回忆,“陈光荣在港岛有个情妇……叫阿丽……在九龙开了一家美容院……叫『丽人坊』……那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苏澈记下了。 “黄金呢?陈光荣运走的那批黄金,运到哪了?” “我、我不知道……”杨建国哭了出来,“陈光荣做事很小心……这种事不会告诉我们……” 苏澈点点头。 差不多了。 这些信息,对他有用。 他看了一眼杨建国。 这个男人,已经废了。 腿上的伤口在流血,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就算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但苏澈不想冒险。 他举起了枪。 “下辈子,做个好人。” “不——!” “砰!” 枪声在臥室里迴荡。 杨建国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向后倒去,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 王秀英嚇得尖叫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苏澈看向她。 “你……” “別杀我!”王秀英哭著磕头,“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过我……” 苏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確实没有直接参与。 她只是知情不报,享受了丈夫带来的好处。 罪不至死。 但他不能留活口。 万一她去报警,或者说出什么,会给他带来麻烦。 苏澈举起了枪。 王秀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枪声响起。王秀英倒在了杨厂长身边。 苏澈收起了枪,收拾箱子里的现金和存单。 隨后搜查了屋子里,杨厂长有一把配枪,保险柜里还有一些现金和黄金 他把东西都收进隨身空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澈开著那辆黑色的轿车,驶离了干部楼。 他没有回城北的藏身处,而是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杨建国死了。 消息传出去,公安肯定会加强戒备。 但也会分出一部分力量去调查。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现在,该去仓库了。 最后的猎杀,即將开始。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信念。 也是他的宿命。 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到来。 第141章 不能让任何仇人逍遥法外 清晨五点,天色还是灰濛濛的,下著细密的小雨。 城西干部楼7栋301室门口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目。吉普车和三轮摩托车把整条街都堵住了,车灯闪烁,映亮了湿漉漉的地面。 白玲站在臥室门口,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她身上还穿著昨晚的制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雨衣,雨水顺著帽檐滴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水渍。 但此刻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臥室里的两具尸体。 杨建国和他妻子王秀英,並排躺在床上,盖著被子,像是睡著了。 如果不是两人额头上那两个清晰的血洞,以及床单上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跡,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老夫老妻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法医老周蹲在床边,手里拿著镊子,小心翼翼地检查著弹孔,“子弹从眉心射入,贯穿颅骨,当场死亡。两人都是同一位置,同一角度,手法很专业。” 白玲咬著牙,拳头在身侧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又是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老周站起身,摘掉手套:“现场很乾净,没有打斗痕跡,没有指纹,弹壳也没留下。凶手很老练,知道怎么清理痕跡。” “其他房间呢?”白玲问。 “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闯入痕跡。门锁是从里面反锁的,但锁芯有被技术开锁的痕跡。” 勘查组的小李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根细长的金属鉤针,“在门口的地毯缝隙里找到的,应该是凶手开锁时不小心掉的。” 白玲接过证物袋,对著灯光看了看。 鉤针很普通,五金店都能买到,没有什么特殊標记。 但这至少证明,凶手是用技术开锁进来的,而不是暴力破门。 白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不是第一次了。 苏澈每次作案,都会选择这样的时间和地点——深夜,老居民区。 而且,他从不留下有效线索。 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明明知道他在哪,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 一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一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苏澈就像幽灵一样,在四九城神出鬼没,今天杀一个,明天杀两个。 而他们这些公安,只能跟在他后面,眼睁睁看著尸体越来越多,却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白队,” 老周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这里先交给我们吧。你去休息一下,你的脸色……” “我没事。” 白玲打断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仓库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 小李回答,“秦特派员亲自坐镇,增派了二十个人,现在总共七十名,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別说人,就是只老鼠也钻不进去。” 白玲点点头,但心里並没有轻鬆多少。 苏澈没去仓库,而是来杀了杨建国。 这说明,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仓库的埋伏。 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去仓库。 那他的下一个目標是谁? 白玲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参与分赃的主要人员,基本都死了。 易忠海、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王恩、陈光荣、杨建国…… 只剩下一些边缘人物——刘家、阎家那些倖存者,还有……轧钢厂的其他领导? 街道办的其他干部? 或者,他已经完成了復仇,准备离开了? 这个念头让白玲心里一紧。 如果苏澈真的准备离开,那他们可能永远也抓不到他了。 他有大量资金,有假身份,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 一旦离开四九城,就像鱼入大海,再想找到,就难了。 “不行。” 白玲咬著牙,“必须在他离开之前抓住他。” 她转身走出臥室,对小李吩咐:“通知所有人,开紧急会议。我要重新分析苏澈的行动模式,预测他的下一个目標。” “是!” --- 早上七点,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烟雾繚绕,气氛凝重。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有公安,有国安,还有从部里调来的专家。 白玲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桌子上放著二十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受害者信息、时间线,还有一张四九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点標註著所有案发地点。 “各位,” 白玲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从一个月前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凶杀案开始,到昨天晚上城西干部楼杨建国夫妇被杀案,苏澈一共作案二十三起,杀死九十九人。”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平均每天三到四人,最多的一天,杀了十一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数字,但每次听到,还是感到心悸。 “更可怕的是,” 白玲继续说,“这九十九个受害者,不是隨机选择的。他们之间,存在复杂的利益关係。” 她切换了一张图表,上面是受害者之间的关係网。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些人都与传说中的『恭亲王宝藏』有关。易忠海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最先发现宝藏;李怀德是轧钢厂副厂长,负责掩盖苏建国死亡真相;李怀瑾是文化局副局长,负责文物出手;楚大河是供销社副主任,负责物资转移;王恩是退休工业局副局长,提供保护伞;陈光荣是退休副军长,是最大的保护伞……” 她指著图表上的一个个名字:“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从发现宝藏,到分赃,到销赃,到洗钱,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参与。” 她看向在座的专家:“所以,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復仇。苏澈在清理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人。” “但现在,链条已经基本清理完了。” 一个戴眼镜的专家开口,“按照这个逻辑,苏澈的復仇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他为什么还要杀杨建国?杨建国只是签了一份假报告,並没有直接参与杀人。” “因为杨建国也是既得利益者。” 白玲回答,“李怀德分给他钱了,他收了。在苏澈的逻辑里,收钱就是帮凶,就该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杨建国想跑。这触犯了苏澈的另一个原则——不能让任何仇人逍遥法外。” 第142章 苏澈的软肋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的下一个目標是谁?”另一个专家问。 白玲切换到另一张图表,上面是“倖存者名单”。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还活著的、可能与宝藏有关的人,大概有以下几类——” “第一类,四合院的倖存者。刘海中家属、阎埠贵家属等,他们收了封口费,但没有直接参与杀人。” “第二类,轧钢厂的其他领导。当年可能知情,但没有举报。” “第三类,街道办的其他干部。可能参与分赃,但份额较小。” “第四类,陈光荣在军方的残余势力。可能还在保护某些人。” 她放下教鞭:“苏澈的下一个目標,很可能就在这几类人里。” “但他昨晚没去仓库。” 秦特派员开口,声音沉稳,“这说明他可能知道我们在那里布下了埋伏。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对那些倖存者下手。”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那些倖存者,在他眼里,可能不够格。” 秦特派员说,“易忠海、李怀德、陈光荣,这些是主谋。杨建国、王恩这些是重要帮凶。而那些倖存者,只是收了点小钱,封了口,罪不至死——至少,在苏澈的逻辑里,可能排不上號。” 白玲皱眉:“那他会去哪?” 秦特派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轧钢厂。”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杨建国死了,但轧钢厂里可能还有知情者。” 秦特派员分析,“当年苏建国『工伤死亡』的假报告,不是杨建国一个人能做的。至少需要安全科、人事科、医务室等多个部门的配合。这些人,可能也分到了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还有,陈光荣在军方的残余势力。苏澈杀了陈光荣,但陈光荣经营了几十年,在军方肯定还有关係网。这些人,可能也在苏澈的名单上。” 白玲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苏澈的下一个目標,可能不在仓库,而在轧钢厂,或者……军区?” “对。” 秦特派员点头,“但军区他进不去,所以最可能的是轧钢厂。” 他看向白玲:“立刻增派警力,加强对轧钢厂的保护。特別是当年可能参与造假报告的那些人,全部集中起来,严加看管。” “是!” “还有,” 秦特派员补充,“仓库那边也不能鬆懈。万一苏澈杀个回马枪,我们得有准备。” “明白。” “散会。” 秦特派员拍了拍手,“所有人,立刻行动。”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迅速离开。 白玲收拾好材料,正要出去,秦特派员叫住了她。 “白玲。” “秦特派。” “你跟我来。” 两人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秦特派员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压力很大吧?”他问。 白玲苦笑:“有点。” “正常。” 秦特派员说,“这种案子,谁摊上都头疼。但你是最早接触的,也是最了解苏澈的。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你觉得,我们能抓住他吗?” 白玲沉默了。 她看著外面的雨,脑子里闪过这一个月来经歷的一切。 那些血淋淋的现场,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还有苏澈那双冰冷的眼睛。 良久,她缓缓开口:“很难。”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罪犯。” 白玲说,“普通的罪犯,作案有动机——为了钱,为了色,为了仇。但苏澈不一样,他的动机很纯粹,就是復仇。而且,他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后果。” 她顿了顿:“更可怕的是,他太聪明了。每一次作案,都经过精心策划,从不留下有效线索。而且,他手里有大量资金和武器,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藏身点。” 秦特派员点点头:“你说得对。但再聪明的罪犯,也有弱点。” “他的弱点是……” “他妹妹。” 秦特派员说,“苏晓晓。” 白玲的心一紧。 “我们查到,苏澈有一个妹妹,十二岁,叫苏晓晓。一个月前,被易忠海伙同黄老四、花姐,卖到了粤州马三爷的窑子。后来,苏澈去粤州,杀了马三爷,救出了妹妹。” 秦特派员吐出一口烟:“但救出来之后,苏晓晓就失踪了。我们找遍了四九城,都没找到。这说明,苏澈把她藏起来了,藏得很深。” 他看著白玲:“苏澈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一定在乎妹妹。如果我们能找到苏晓晓……” “不能用她当诱饵!” 白玲脱口而出,“她才十二岁,是无辜的!” “我知道。” 秦特派员摆摆手,“我没说要用她当诱饵。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苏晓晓,就能了解苏澈更多的信息。比如,他可能藏身的地方,他可能联繫的人,他下一步的计划……” 白玲鬆了一口气。 但隨即又皱起眉头:“可是,我们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苏澈把她藏得太好了。”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不知道她的重要性。” 秦特派员说,“现在知道了,就可以调整搜索方向。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她需要吃饭,需要穿衣,需要看病……只要她还在四九城,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这件事,你亲自负责。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全城搜索。重点是城北和城西——苏澈最近几次作案,都在这两个区域,他妹妹很可能也藏在那里。” “是。” “记住,” 秦特派员看著她,“这件事要绝对保密。除了你我,不能告诉第三个人。万一走漏风声,被苏澈知道我们在找他妹妹,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我明白。” “去吧。” 秦特派员挥挥手,“时间紧迫。” 白玲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秦特派员站在阳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复杂。 找到苏晓晓,真的有用吗? 也许有用。 也许没用。 但至少,这是一条线索。 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他嘆了口气,转身走回会议室。 雨还在下。 越来越大。 第143章 真假证件 城北,老西街胡同深处。 苏澈站在小院的门外,没有进去。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 雨打在他身上,湿透了衣服,但他浑然不觉。 他在犹豫。 杨建国死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 公安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一部分力量会去调查杨建国的案子,一部分力量会加强轧钢厂的戒备。 仓库那边的防守,应该会薄弱一些。 是时候动手了。 但动手之前,他得先把晓晓送走。 送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南方,或者……港岛。 他手里有陈情莲留下的那套港岛假身份,可以给晓晓用。 还有从杨建国那里拿到的钱和存单,足够他们在港岛生活几年。 但怎么送? 晓晓才十二岁,一个人坐火车去南方,太危险。 而且,她现在精神状態还不稳定,夜里经常做噩梦,需要人照顾。 王奶奶可以照顾她,但王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 那怎么办? 苏澈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是他復仇计划中,最大的难题。 晓晓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牵掛。 他不能让晓晓出事。 更不能让晓晓落入公安手里。 虽然公安应该不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怎么样,但万一呢? 万一他们用晓晓来威胁他…… 苏澈不敢想下去。 他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能保证晓晓的安全,又能继续復仇。 雨越下越大。 苏澈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但他还在思考。 突然,他眼睛一亮。 有了。 他转身离开小院,朝胡同口走去。 步伐很快,很稳。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一个大胆的,冒险的,但可能有效的计划。 他要赌一把。 赌公安的注意力都在轧钢厂和仓库。 赌他们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猎人与猎物。 谁是谁,还不一定呢。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雨幕中。 而此刻,小院的东厢房里,晓晓正趴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她看到了哥哥站在门外。 也看到了哥哥离开。 她不知道哥哥要去做什么。 但她知道,哥哥一定很忙。 因为每次哥哥来,都是匆匆看一眼,然后匆匆离开。 她很想跟哥哥说说话,想问问哥哥什么时候能来接她。 但她不敢问。 她怕给哥哥添麻烦。 她只能等。 等哥哥来接她。 等这一切结束。 晓晓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轻轻嘆了口气。 雨,还在下。 城西黑市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印刷铺子。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头正拿著放大镜,仔细端详著手里那张盖著红色公章的单位介绍信。 “陈光荣……退休副军长……军区老干部局……” 他喃喃自语,乾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感受著纸张的质感和油墨的凸起。 苏澈站在柜檯前,一身普通的工装,戴著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盯著老头的动作。 “能仿造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能是能。” 他说,声音沙哑,“但这种级別的介绍信,仿造难度很大。公章是套印的,油墨有防偽,纸张是特供的……最重要的是,照片是贴上去的,边缘有钢印压痕。” 他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说:“要仿得一模一样,得加钱。” “多少?”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先付一半定金。” 三百。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三百,相当於普通工人大半年的收入。 但苏澈没有犹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五张十元大钞,整整齐齐码著。 “一百五,定金。”他把钱推过去,“剩下的,事成之后付。” 老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钱,在手里数了一遍,確认无误,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照片带来了吗?” 苏澈从怀里掏出两张一寸黑白照片。 一张是他自己的,穿著白衬衫,表情严肃,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另一张是晓晓的,扎著两个羊角辫,眼睛大大的,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怯意。 老头接过照片,对著灯光看了看。 “照片有点新。”他说,“得做旧。还有,小姑娘这张……太素了,得修一下,让她看起来更像干部家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工具——小刀、镊子、胶水、印泥,还有一叠各种顏色的纸片。 然后,他开始工作。 动作很慢,但很精细。 先把介绍信上的原照片小心翼翼地揭下来,用特製的药水清洗掉背面的胶水,保留钢印压痕。 然后,把苏澈和晓晓的照片裁剪成合適的大小,用同样的药水浸泡,让纸张看起来有些发黄,像是保存了很久的样子。 接著,他把新照片贴在原来的位置上,用一把特製的小锤子,轻轻敲击照片边缘,模仿钢印的压痕。 最后,用印泥在照片边缘涂抹,做出自然的磨损效果。 整个过程,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苏澈一直安静地看著,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越精细,越逼真,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终於,老头完成了。 他拿起仿造好的介绍信,递给苏澈。 “看看。” 苏澈接过,仔细检查。 纸张的质感,几乎和原来一模一样。 公章的顏色、位置、清晰度,都无可挑剔。 照片贴得很平整,边缘的钢印压痕很自然,就像原本就是这样贴上去的。 更妙的是,老头还做了一些细节处理——在介绍信的摺痕处,加了一些细微的磨损;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些模糊的字跡,像是之前用橡皮擦过,但没擦乾净。 整体看起来,就像一张被主人反覆使用、保存了很久的正式文件。 “怎么样?”老头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很好。”苏澈点头,“剩下的钱。” 他又掏出十五张十元大钞,放在柜檯上。 老头笑眯眯地收起来:“老板爽快。下次有需要,还来找我。” 第144章 这两兄妹不简单 苏澈没说话,把介绍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印刷铺子,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下午三点。 距离晚上七点的航班,还有四个小时。 时间很紧。 他得儘快去接晓晓,然后去机场。 他没有回城北的藏身处,而是直接去了老西街胡同。 脚步很快,但很稳。 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乘飞机去港岛。 这確实是最危险,但也可能是最安全的方式。 危险在於,机场戒备森严,安检严格,而且能坐飞机的人非富即贵,身份核查会很仔细。 安全在於,正因为如此,公安可能想不到他会选择这种方式逃离。 他们在车站、码头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机场呢? 或许会鬆懈一些。 而且,他有陈光荣的介绍信。 退休副军长的身份,足够让他和晓晓通过安检。 只要上了飞机,一切就都安全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就会在港岛落地。 那里是英属殖民地,內地公安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到了港岛,他可以用陈情莲留下的假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等晓晓安顿好了,他再想办法回来,完成最后的復仇。 虽然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但至少,晓晓安全了。 这是最重要的。 苏澈走到小院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屋檐下聊天,看到陌生人,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聊自己的。 没有可疑的人。 看来公安还没找到这里。 苏澈鬆了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王奶奶正在晾衣服,看到苏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小苏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王奶奶。”苏澈点点头,“晓晓呢?” “在屋里写字呢。”王奶奶说,“这孩子,可乖了,每天都要写两页字,说等哥哥来了给哥哥看。” 苏澈心里一暖。 “王奶奶,”他走到王奶奶面前,压低声音,“我要带晓晓走了。” 王奶奶的笑容僵住了。 “走?去哪?” “去南方。”苏澈说,“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这……这么突然?”王奶奶有些手足无措,“晓晓的东西还没收拾呢……而且,外面……” “都安排好了。”苏澈打断她,“晓晓的东西,只带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要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王奶奶手里。 “这里有两百块钱,还有一张存单,里面有一千块。您收好,就当是这段时间照顾晓晓的报酬。” 王奶奶嚇了一跳:“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您收著。”苏澈握住她的手,“晓晓能恢復得这么好,多亏了您。这些钱,您留著养老。还有……”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问起晓晓,您就说,她被她舅舅接走了,去南方了。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奶奶看著苏澈严肃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傻子。 这几个月,四九城发生了那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她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 再加上苏澈神神秘秘的来去,晓晓从来不提父母,只说哥哥…… 她猜到,这兄妹俩,可能不简单。 但她没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小苏,”王奶奶嘆了口气,“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晓晓那孩子,我也捨不得,但……你能带她去更好的地方,是好事。” 她擦擦眼角:“你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苏澈说,“马上就走。” “这么急?” “嗯。” 王奶奶不再多说,转身进屋,去叫晓晓。 苏澈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老槐树,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个月,晓晓在这里,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安全,至少平静。 现在要带她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前途未卜。 但他没有选择。 留下来,风险更大。 很快,晓晓跟著王奶奶出来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背著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著她最重要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本日记。 看到苏澈,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哥哥……”她小声叫了一声,走到苏澈身边,抓住他的衣角。 苏澈蹲下身,看著妹妹的脸。 “晓晓,哥哥要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怕不怕?” 晓晓摇摇头:“不怕。只要有哥哥在,就不怕。” 苏澈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好,那我们走。” 他站起身,对王奶奶点点头:“王奶奶,保重。” “你们也保重。”王奶奶红著眼眶,“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来报个平安。” “一定。” 苏澈牵著晓晓的手,转身走出小院。 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这些他恨过、爱过、杀过的人…… 都將成为过去。 但他不后悔。 为了晓晓,一切都值得。 走出胡同,苏澈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去机场。” 车夫愣了一下:“机场?那么远……” “加钱。”苏澈说,“五块钱。” “好嘞!”车夫立刻眉开眼笑。 五块钱,够他拉好几天了。 三轮车在街道上穿行。 晓晓紧紧挨著苏澈,小手一直抓著他的衣角,眼睛好奇地看著外面的街景。 她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这几个月,除了在院子里活动,她几乎没离开过老西街胡同。 现在看到街上的人流、车辆、店铺,一切都觉得新鲜。 “哥哥,”她小声问,“我们去哪?” “去坐飞机。”苏澈说,“飞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飞机?”晓晓的眼睛瞪大了,“就是那种……能在天上飞的?” “对。” “我……我能坐吗?” “能。”苏澈握紧她的手,“有哥哥在,什么都能。” 晓晓不说话了,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下午四点半,三轮车到了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很简陋——一个不大的候机楼,几栋平房,一条跑道,几架老式的螺旋桨飞机。 但在这个年代,能坐飞机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第145章 空中逃亡 苏澈付了车钱,牵著晓晓下车。 他看了一眼候机楼门口。 有两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检查证件和介绍信。 门口还站著两个公安,抱著枪,警惕地扫视著进出的人。 果然,公安在机场也布控了。 但人数不多,只有两个。 可能是因为机场本身就有严格的安检程序,不需要太多人。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真的没想到苏澈会坐飞机逃跑。 苏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是陈卫国的衣服,稍微改了一下,很合身。 晓晓也换上了一件比较体面的衣服——红色的小棉袄,黑色的裤子,小皮鞋,头髮梳成两个麻花辫,看起来就像个干部家庭的孩子。 “晓晓,”苏澈蹲下身,看著妹妹的眼睛,“等会儿进去,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我妹妹,我们去看港岛的亲戚。別的,什么都不要说,知道吗?” 晓晓点点头:“知道。” “真乖。” 苏澈站起身,牵著晓晓的手,朝候机楼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自然,就像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机关干部,带著妹妹去探亲。 走到门口,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 “同志,请出示证件和介绍信。” 苏澈从怀里掏出仿造好的介绍信,还有两张偽造的身份证——这也是他在黑市上做的,用的是陈光荣提供的空白证件。 工作人员接过,仔细看了看。 “陈卫国……某机关办公室副主任……赴港探亲……” 他又看了看照片,对照了一下苏澈和晓晓的脸。 苏澈的心提了起来。 虽然照片是仿造的,但毕竟不是本人。 万一被看出来…… 工作人员看了几秒钟,点点头,把证件还给他。 “进去吧。里面安检。” “谢谢。” 苏澈鬆了口气,牵著晓晓走进候机楼。 第一关,过了。 候机楼里面很空旷,没几个人。 这个年代,能坐得起飞机的人太少。 一天也就那么几趟航班。 苏澈看了一眼墙上的航班时刻表。 飞往港岛的航班,晚上七点起飞,九点半落地。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带著晓晓走到安检口。 安检很严格。 行李要开箱检查,人要搜身。 但苏澈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所有武器、弹药、危险品,都放在隨身空间里。 隨身只带了一个小皮箱,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和一些现金。 晓晓的布包,里面也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安检员检查得很仔细,但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以了。”安检员挥挥手,“去那边等著吧。” “谢谢。” 苏澈牵著晓晓,走到候机区的长椅上坐下。 晓晓紧紧挨著他,小手一直抓著他的手。 “哥哥……”她小声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飞机会不会掉下来?” 苏澈笑了。 “不会的。”他摸摸妹妹的头,“飞机很安全。而且,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晓晓点点头,但手还是抓得很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候机区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都是些穿著体面的人——干部、商人、学者,还有几个外国人。 大家都很安静,要么看报纸,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小声交谈。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看起来普通的兄妹。 苏澈也闭著眼睛,像是在休息,但其实一直在用系统扫描周围的环境。 【检测到公安人员两名,位置:候机楼门口】 【检测到机场安保人员六名,位置分散】 【未检测到威胁】 很好。 看来公安真的没在机场投入太多力量。 他们的重点,还是在车站和码头。 这给了他机会。 晚上六点半,开始登机。 乘客们排著队,依次检票登机。 苏澈牵著晓晓,排在队伍中间。 很顺利。 检票员只是看了一眼介绍信和机票,就放他们过去了。 走出候机楼,外面停著一架老式的螺旋桨飞机——伊尔-14,苏联製造,能坐二十多人。 舷梯已经架好,空乘人员在门口迎接。 苏澈牵著晓晓,走上舷梯。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晓晓有些紧张,抓著他的手很用力,但没有退缩。 走进机舱,里面很简陋。 两排座位,中间一条过道。 座位是硬座的,没有安全带,只有一根简单的带子。 乘客们陆续入座。 苏澈和晓晓的位置在中间,靠窗。 坐下后,苏澈帮晓晓系好带子。 “等会儿起飞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顛簸。”他对妹妹说,“別怕,抓著哥哥的手。” “嗯。”晓晓点头,小手紧紧抓著他的手。 晚上七点整,飞机引擎发动。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晓晓紧张得闭上眼睛,手抓得更紧了。 苏澈握紧她的手,眼睛看著窗外。 跑道在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终於,飞机离开地面,冲向天空。 一阵顛簸。 晓晓嚇得叫了一声,但立刻捂住嘴。 苏澈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很快就平稳了。” 果然,几分钟后,飞机进入平飞状態,顛簸减轻。 晓晓这才敢睁开眼睛,好奇地看著窗外。 下面,四九城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然后,被云层遮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们离开了。 离开了这座充满血腥和仇恨的城市。 离开了那些追捕他们的人。 离开了过去的一切。 苏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解脱?空虚?还是……茫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晓晓安全了。 这就够了。 至於復仇…… 等晓晓安顿好了,他会回来的。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誓言。 永远不会改变。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闪烁的星星。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乘客们大多在睡觉,或者闭目养神。 苏澈也闭上眼睛,但一直保持著警惕。 几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不能完全放鬆。 万一有意外呢? 万一公安察觉了,联繫港岛方面拦截呢?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得不防。 好在,一切顺利。 第146章 九龙的清晨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空乘的声音,说的是粤语和英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將降落。 苏澈握紧晓晓的手。 “快到了。” 晓晓点点头,眼睛看著窗外。 下面,是一片璀璨的灯火。 像星河一样,延伸到天边。 那是港岛。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他们將要重新开始的地方。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最后稳稳停住。 舱门打开,乘客们陆续下机。 苏澈牵著晓晓,走下舷梯。 踏上港岛土地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海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或许吧。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飞机,又看了一眼面前灯火辉煌的候机楼。 维多利亚机场。 他们到了。 终於到了。 “哥哥,”晓晓小声问,“这里就是港岛?” “对。”苏澈点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那……那些人还会追来吗?” “不会了。”苏澈摸摸妹妹的头,“这里很安全。”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澈牵著她的手,朝候机楼走去。 脚步很稳,眼神很坚定。 新的生活,开始了。 但復仇,还没有结束。 只是暂停。 等晓晓安顿好了,他会回去的。 回到四九城,完成最后的清算。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信念。 也是他的宿命。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是保护好妹妹。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走出机场,外面是一片繁华的景象。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高楼林立。 和四九城的古朴沉闷完全不同。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苏澈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九龙。”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九龙哪里?” “隨便找个酒店。”苏澈说,“乾净的,安全的。” “好嘞。” 计程车驶入夜色中。 苏澈看著窗外的街景,心里在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找个地方住下。 然后用陈情莲留下的假身份,去银行开户,把带来的钱存进去。 再然后,给晓晓找学校,让她继续上学。 至於他自己…… 可能需要找份工作,或者做点小生意,作为掩护。 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再想办法回內地。 但怎么回? 现在內地公安肯定在通缉他,所有口岸都会严查。 直接回去,等於自投罗网。 得想別的办法。 比如,偷渡。 或者,用假身份,从其他地方绕道。 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晓晓。 苏澈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 晓晓正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著外面的夜景,眼睛里映著霓虹灯的光。 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兴奋。 这让苏澈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晓晓没有太排斥这里。 这就好。 计程车在九龙的一家中档酒店门口停下。 苏澈付了钱,牵著晓晓下车。 酒店前台,一个穿著旗袍的女接待员礼貌地问:“先生,住宿吗?” “对。”苏澈用普通话回答,“一间双人房。” “请出示证件。” 苏澈掏出陈情莲留下的假身份——林婉如的身份证和护照。 接待员看了看,又看了看晓晓。 “这位是?” “我妹妹。”苏澈说,“林晓晓。” “哦。”接待员登记了一下,“押金一百港幣,房费一晚三十。” 苏澈从怀里掏出钱——这是他在黑市换的港幣,一共五千,够用一阵子了。 付了钱,拿了钥匙,苏澈牵著晓晓上楼。 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乾净。 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晓晓放下布包,好奇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哥哥,这里……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晓晓点头,“比王奶奶家大多了。” 苏澈笑了笑:“你先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哥哥带你去买新衣服,去好吃的。” “真的吗?” “真的。” 晓晓高兴地去洗澡了。 苏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个过客。 一个背负著血债的逃亡者。 在这里,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 只有妹妹。 只有復仇。 苏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繚绕。 他想起四九城,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还没死的人。 刘家、阎家、轧钢厂的那些领导…… 他们都还活著。 还在逍遥法外。 但不会太久了。 等他安顿好晓晓,就会回去。 一个都不放过。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誓言。 永远不会改变。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苏澈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这不是四九城。 没有鸽子哨,没有自行车铃声,没有早起邻居的咳嗽和漱口声。 这里是港岛。 九龙。 苏澈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床。 晓晓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苏澈静静地看著,看了很久。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在黑暗中突然坐起,手摸向腰间的枪。 整整八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身体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份久违的安寧。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晓晓安全了。 这个他唯一的牵掛,唯一的软肋,现在就在他身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公安的手伸不到这里,陈光荣的残余势力找不到这里。 至少暂时,他们是安全的。 苏澈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是九龙的清晨。 第147章 物资整理,落脚地点 街道已经开始甦醒,但比四九城晚得多。 八点多钟,行人不算太多,大多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车身上贴著色彩鲜艷的gg。 街角有早茶店开著门,热气腾腾,几个老人坐在里面看报纸。 更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缓缓移动,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航跡。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与四九城那种压抑、紧张、隨时可能爆发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们,似乎並不关心北方那座城市正在发生的血腥復仇。 他们关心的是今天的股市,是楼价,是孩子的学费,是周末去哪里喝茶。 这种疏离感,让苏澈感到一种奇异的放鬆。 但同时,也有一种更深的疏离。 他就像一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突然被扔进了一个和平的、繁华的、但完全陌生的世界。 不知道该怎么融入。 也不知道该不该融入。 苏澈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床边。 晓晓还在睡,大概是太累了。 昨天一天的奔波,从四九城到港岛,从北到南,从熟悉到陌生。 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是巨大的衝击。 她能这么快適应,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澈没有叫醒她。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血债血偿”復仇系统】 【宿主:苏澈】 【当前任务进度:89%】 【已清算目標: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王主任、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常四、老鬼、炸药刘、秦淮茹、小刘、疤脸、老鹰、胖子、毒蛇、红姑、刀疤、陈情莲、杨建国、王秀英、陈光荣、陈卫国……】 【剩余目標:刘海中家属、阎埠贵家属等四合院倖存者(共计8人),轧钢厂相关知情人员(约6人),陈光荣在军方残余势力(情况不明)】 【復仇点数:1280点】 【隨身空间:100立方米(已使用约30%)】 苏澈睁开眼睛,眼神平静。 89%的进度。 也就是说,还有11%的人没清算。 主要是三类人:四合院的倖存者,轧钢厂的帮凶,陈光荣的残余势力。 数量不多,但处理起来並不容易。 四合院的倖存者现在被公安严密保护,硬闯等於自投罗网。 轧钢厂的帮凶,经过杨建国的事,现在肯定也加强了戒备。 陈光荣的残余势力,更是隱藏在军方的保护伞下,很难触及。 不过,这些都不急。 他现在在港岛,暂时安全。 有足够的时间,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晓晓。 然后,再想办法回內地,完成最后的清算。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原则,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 只是时间问题。 苏澈继续查看系统。 【技能列表:】 【枪械精通(初级):已掌握】 【格斗大师(初级):已掌握】 【侦察反侦察(初级):已掌握】 【开锁技巧(中级):已掌握】 【爆破专家(初级):已掌握】 【偽装大师(初级):已掌握】 【物资列表:】 【五四式手枪x5,子弹412发】 【白朗寧手枪x3,子弹280发】 【汤姆逊衝锋鎗x1,子弹250发】 【m1卡宾枪x1,子弹120发】 【土枪x2,铁砂18包】 【匕首x8】 【钢钉x72枚】 【烟雾弹x4】 【燃烧瓶x6】 【炸药x3捆,雷管x16根】 【防弹背心x1】 【急救包x3】 【万能钥匙x1套】 【现金:人民幣约28万元,港幣5000元,美元12000元】 【黄金:大黄鱼142根,小黄鱼86根】 【存单:人民幣存单总额约15万元,港岛银行存单总额约8万港幣】 【古董字画:若干(未鑑定)】 【假身份:林婉如(女,28岁,港岛居民)及相关证件一套】 苏澈的目光在物资列表上扫过。 武器弹药充足,足够打一场小型战爭。 现金黄金充裕,够他和晓晓在港岛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假身份虽然只有一套,但至少能暂时用用。 总体来看,生存资源充足。 现在需要一个属於他自己的据点。 在港岛,这意味著要买房,或者至少长租一套公寓。 但用假身份买房或租房,需要很多手续,很麻烦。 而且,他初来乍到,对港岛的房地產一窍不通,很容易被骗。 苏澈沉思了一会儿。 也许,可以先找个中介,用现金租一套房子。 不需要太好,但一定要安全,要僻静,要方便。 九龙这边,人多眼杂,不適合。 也许该去港岛那边看看? 或者,新界? 正想著,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晓晓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哥哥……” “醒了?”苏澈走到床边坐下,“睡得怎么样?” “嗯……”晓晓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哥哥,我们在哪?” “港岛。”苏澈说,“昨天坐飞机来的,还记得吗?” 晓晓歪著头想了想:“记得……飞机……好多灯……” 她的记忆还有点模糊。 苏澈摸摸她的头:“去洗漱一下,然后哥哥带你去吃早餐。” “好。” 晓晓乖乖地下床,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 苏澈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活著的意义。 保护妹妹,让她平安长大。 至於復仇…… 他会完成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让晓晓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慢慢適应,慢慢忘记过去的阴影。 苏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早餐该吃什么? 港岛的早茶,他听说过,但没吃过。 也许该带晓晓去体验一下。 还有衣服。 晓晓身上的衣服,还是从四九城带来的,有点旧,也不太適合港岛的气候。 得给她买几件新的。 还有鞋子、书包、文具…… 她应该继续上学。 虽然用假身份上学有点麻烦,但总比让她整天闷在家里好。 苏澈的脑子里,快速列著清单。 就像一个真正的家长,在为孩子规划新生活。 这种琐碎而平凡的事,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比起杀人、逃亡、復仇,这些事简单得多,也温暖得多。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晓晓哼歌的声音。 哼的是一首儿歌,四九城的孩子都会唱的。 《小燕子》。 苏澈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第148章 港岛早茶和新目標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新任务线索】 【线索来源:港岛本地黑市情报网】 【內容:娄振华(前轧钢厂老板,陈光荣在港代理人)近期活动频繁,疑似正在转移陈光荣遗留资產】 【建议:可追踪此线索,获取更多关於陈光荣残余势力的信息】 苏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娄振华。 这个名字,他记得。 从杨建国那里听到过,从陈情莲的笔记本上也看到过。 陈光荣在港岛的代理人,负责处理从內地运来的文物和黄金。 现在陈光荣死了,陈情莲死了,陈卫国也死了。 但娄振华还活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正在转移资產。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陈光荣在港岛的势力,还没有完全瓦解。 意味著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分赃链条上,还没有被清算。 更重要的是,娄振华手里,可能掌握著陈光荣更多的秘密。 包括那些还没被发现的藏宝点,那些还没被清算的同伙,那些…… 苏澈的心跳加速了。 这也许是个机会。 一个在港岛就能继续復仇的机会。 不需要立刻回內地。 只需要找到娄振华,从他嘴里挖出信息。 然后,顺藤摸瓜,把陈光荣在港岛的残余势力,也清理乾净。 血债,必须血偿。 无论人在哪里。 苏澈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详细情报。” 【消耗200点復仇点数,深度查询中……】 【查询完成】 【娄振华,男,58岁,原四九城轧钢厂老板,1958年携全家偷渡至港岛】 【目前身份:振华贸易公司老板,表面经营进出口业务,实际为洗钱和走私中间人】 【住址:港岛半山豪宅区某別墅(具体地址需进一步侦查)】 【近期活动:】 【1、三天前,从滙丰银行提取现金50万港幣】 【2、两天前,与一名英籍律师会面,疑似办理资產转移手续】 【3、昨天下午,前往九龙城寨,与当地黑帮头目“丧彪”会面,內容不明】 【4、今天上午十点,预定在半岛酒店茶餐厅与一名神秘客人见面】 【关联人员:】 【1、丧彪,九龙城寨黑帮头目,控制城寨內大部分非法生意】 【2、詹姆斯·威尔逊,英籍律师,专为富豪处理灰色资產】 【3、多名內地来的“客人”,身份不明,疑似陈光荣残余势力】 苏澈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果然。 陈光荣死了,但他的遗產,还在流动。 他的代理人,还在活动。 他的同伙,还在逍遥。 这不行。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哥哥?” 晓晓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洗漱完毕,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小脸洗得乾乾净净。 她换上了昨天那件红色小棉袄,虽然有点厚,但很精神。 “我好了。”她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澈。 苏澈瞬间收敛了眼中的杀气,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我们去吃早餐。” 他牵起晓晓的手,朝门口走去。 復仇的事,不急。 先陪妹妹吃早餐。 娄振华的事,可以慢慢查。 反正人在港岛,跑不了。 而且,今天上午十点,半岛酒店茶餐厅。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九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也许,可以去“偶遇”一下。 顺便看看,那个神秘客人是谁。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猎杀,即使在港岛,也不会停止。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信念。 永远不会改变。 走出酒店,外面的阳光很好。 晓晓眯起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哥哥,这里好热闹。” “嗯。”苏澈牵紧她的手,“跟紧哥哥,別走丟了。” “嗯。”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苏澈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九龙的街道比四九城窄,但更繁华。 两边是各种店铺——钟錶行、金铺、服装店、茶餐厅、凉茶铺…… 行人匆匆,语言混杂,粤语、英语、普通话,还有各种听不懂的方言。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味——烧鹅、叉烧、奶茶、菠萝包…… 晓晓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苏澈笑了:“饿了?” “嗯。”晓晓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前面有家茶餐厅,我们去那里吃。” 苏澈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店面。 招牌上写著“祥记茶餐厅”,门口掛著烧鹅,玻璃窗里摆著各种点心,看起来很诱人。 两人走进去。 里面人不少,大多是本地人,喝著奶茶,吃著菠萝包,看著报纸。 看到苏澈和晓晓进来,有人瞥了一眼,但没太在意。 港岛是移民城市,每天都有內地人来,不稀奇。 “两位?”一个伙计走过来,用粤语问。 “两位。”苏澈用普通话回答,“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跟我来。” 他带著两人走到靠里的一张桌子。 “吃什么?” “有什么推荐?” “我们家的菠萝油、蛋挞、奶茶都不错。还有粥、肠粉、烧鹅饭。” 苏澈看了一眼晓晓:“你想吃什么?” 晓晓怯生生地看著菜单,上面的字她认识一些,但很多看不懂。 “哥哥……你点吧。” 苏澈对伙计说:“一份菠萝油,一份蛋挞,两杯奶茶,再来一份肠粉,一份烧鹅饭。” “好嘞。”伙计记下,转身去下单。 晓晓小声问:“哥哥,菠萝油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苏澈说,“应该会喜欢。” 很快,食物上来了。 菠萝油是热菠萝包夹著冰黄油,外热內冷,口感很特別。 蛋挞金黄酥脆,奶香浓郁。 奶茶茶味很重,加了炼乳,甜而不腻。 肠粉滑嫩,烧鹅皮脆肉嫩。 晓晓吃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哥,这个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 苏澈看著妹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感到温暖。 復仇很重要。 但妹妹的笑容,同样重要。 他会平衡好的。 在保护好妹妹的前提下,完成復仇。 正吃著,苏澈的余光瞥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街对面。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车。 穿著灰色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著一根文明棍。 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 但苏澈一眼就认出来了。 娄振华。 照片他看过,在陈情莲的笔记本里。 虽然老了点,胖了点,但轮廓没变。 尤其是那双眼睛,精明而狡猾。 娄振华下车后,看了一眼手錶,然后朝半岛酒店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很从容。 看来,是去赴那个十点的约会。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九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第149章 村屋 阳光透过茶餐厅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晓晓小口小口地吃著肠粉,动作很斯文,但能看出来很喜欢。偶尔抬起头,冲苏澈甜甜地笑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苏澈的目光却落在窗外。 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开走了,娄振华的身影消失在半岛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后。 他没有跟进去。 现在不是时候。 晓晓在身边,他不能冒险。 而且,娄振华这条线,需要从长计议。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给晓晓一个安稳的家。 復仇可以等。 但晓晓的童年,等不了。 苏澈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份被人遗弃的《东方日报》,翻到房產版面。 密密麻麻的小字,各种楼盘gg。 “九龙塘花园洋房,三房两厅,月租八百港幣……” “旺角唐楼,四百尺,售六万……” “港岛半山豪宅,全新装修,月租三千……” 苏澈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港岛的房价,比他想像中贵得多。 一套普通的两房公寓,月租就要五六百港幣。 地段好的,更是上千。 他手里的五千港幣现金,只够租几个月。 虽然还有大量黄金和存单,但那些钱不能轻易动用——黄金出手需要渠道,存单取现需要身份,都很麻烦。 得省著点花。 而且,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房子。 还需要安全,需要僻静,需要方便晓晓上学。 九龙这边虽然繁华,但人多眼杂,治安也相对混乱。 不太適合。 苏澈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gg上。 “新界荃湾,村屋两层,带小院,月租三百。联繫人:张伯。” 荃湾。 苏澈知道这个地方。 在港岛的西北部,靠近青山,现在还是个比较偏僻的乡村地区,人口不多,民风淳朴。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九龙和港岛市区都比较远,相对安全。 而且,村屋带院子,晓晓可以有活动空间。 月租三百,也在预算內。 苏澈记下了联繫电话。 “哥哥,”晓晓吃完了肠粉,擦擦嘴,“我吃饱了。” “好。”苏澈放下报纸,“那我们走吧。” 付了钱,两人走出茶餐厅。 外面的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晓晓紧紧牵著苏澈的手,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住的地方。” 苏澈牵著晓晓,走到街边的公共电话亭。 投幣,拨號。 “嘟……嘟……”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起。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粤语。 苏澈用普通话回答:“请问是张伯吗?我在报纸上看到您有房子出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换成了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是是是,我是张伯。你想租房?” “对。请问房子还在吗?” “在在在。”张伯说,“你要来看房吗?” “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苏澈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半个小时,我开车过来。” 掛了电话,苏澈牵著晓晓在路边等。 晓晓仰起脸:“哥哥,我们要去看房子?” “嗯。”苏澈点头,“找一个有院子的房子,你可以在里面玩。”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亮了。 “真的。” 晓晓开心地笑了。 苏澈看著妹妹的笑容,心里也轻鬆了一些。 半个小时后,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车停在路边。 车上跳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戴著草帽。 他打量了一下苏澈和晓晓,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就是你们要租房?” “是。”苏澈点头,“张伯?” “是我是我。”张伯热情地招手,“上车吧,我带你们去看房。” 皮卡车的后车厢里堆著一些农具和杂物,散发著一股泥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苏澈和晓晓坐进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九龙市区,朝新界方向开去。 一路上,张伯很健谈。 “你们是內地来的?” “对。” “来港岛做什么?” “探亲。”苏澈简短地回答。 张伯也没多问,继续絮絮叨叨地介绍他的房子。 “我那间屋啊,是我老爸留下来的,以前是我们自己住的。后来儿子女儿都搬去市区了,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就租出去啦。” “位置有点偏,但环境好,安静。前面有菜地,后面有山坡,空气好。” “两层,楼下是客厅、厨房、卫生间,楼上两间房。院子里有口井,水好甜。” 苏澈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围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和村落。 最后,在一个小山坡下停住。 “到了。” 苏澈下车,环顾四周。 这里確实是乡下。 几栋老式的村屋散落在山坡上,周围是大片的菜地和果园。 远处是青翠的山峦,近处有清澈的小溪流过。 空气很清新,带著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很安静,只有鸟叫和虫鸣。 確实是个隱居的好地方。 “就是这间。”张伯指著一栋两层的小楼。 典型的岭南风格村屋,白墙灰瓦,墙皮有些剥落,但整体还算结实。 院子不小,大概有七八十平米,用竹篱笆围著。院子里种著几棵果树,还有一口老井。 苏澈走进院子,仔细查看。 房子虽然旧,但维护得不错。门窗完好,屋顶没有漏水痕跡。 院子里很乾净,没有杂草,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怎么样?还满意吗?”张伯期待地问。 苏澈点点头:“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张伯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面积不大,但够用。 家具很简单,但很乾净。 二楼有两间臥室,一间大一些,一间小一些,都朝南,採光很好。 “水电都有。”张伯介绍,“水井里的水可以直接喝,电是村里拉的,一个月交一次电费。” 苏澈走到窗前,往外看。 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山和近处的田野。 没有邻居,最近的房子也在百米开外。 私密性很好。 “治安怎么样?”他问。 第150章 懂事的晓晓 “治安?”张伯笑了,“这里是乡下,民风淳朴,十几年没发生过什么事。大家都是熟人,互相照应。” 苏澈点点头。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僻静,安全,方便隱藏。 “月租三百?” “是啊。”张伯说,“押一付一。水电费自己交。” “可以。”苏澈从怀里掏出六百港幣,“这是两个月的租金。” 张伯接过钱,数了数,眉开眼笑。 “爽快!钥匙给你,隨便住。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他把钥匙交给苏澈,又补充道:“院子里那些果树,你隨便摘。菜地如果你要种,也可以种,我不收你钱。” “谢谢。” 张伯摆摆手,开车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澈和晓晓。 晓晓好奇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摸摸果树,看看水井,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哥哥,这里好大!” “喜欢吗?” “喜欢!”晓晓用力点头,“比王奶奶家大多了!” 苏澈笑了。 他走进屋里,开始检查。 客厅、厨房、卫生间,都仔细看了一遍。 確认没有安全隱患。 然后,他开始规划。 这里,將是他和晓晓在港岛的第一个家。 虽然简陋,但至少安全。 他会慢慢把它布置成適合居住的样子。 给晓晓买新床,新书桌,新衣服。 院子里可以种点花,种点菜。 晓晓可以在院子里玩,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这种平凡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但为了晓晓,他愿意尝试。 “哥哥,”晓晓跑进来,“我们什么时候搬进来?” “现在就可以。”苏澈说,“不过,我们需要买些东西。” “买什么?” “床、被子、锅碗瓢盆……很多。” 苏澈看了一眼手錶。 中午十二点。 时间还早。 他决定,今天就把基本的生活用品买齐。 明天,再去给晓晓办入学手续。 虽然用假身份上学有点麻烦,但总得试试。 “晓晓,”苏澈说,“我们回市区买东西,好不好?” “好!” 苏澈锁好门,牵著晓晓走出院子。 这里离市区有点远,没有公交车,只能步行到村口坐小巴。 不过,这样也好。 越偏僻,越安全。 两人走到村口,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破旧的小巴。 上车,投幣,找位置坐下。 小巴摇摇晃晃地开往市区。 晓晓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眼睛里满是新奇。 苏澈则闭著眼睛,在脑子里规划接下来的事。 第一,安顿好晓晓。 第二,调查娄振华。 第三,想办法回內地,完成最后的復仇。 这三件事,要按顺序来。 不能急。 尤其是回內地的事,需要从长计议。 现在內地公安肯定在通缉他,所有口岸都会严查。 直接回去,等於自投罗网。 得想別的办法。 比如,偷渡。 或者,用假身份,从东南亚绕道。 这些,都需要时间和渠道。 好在,他现在在港岛。 这里是情报和黑市的集散地,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包括假身份,包括偷渡船,包括……杀手。 苏澈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娄振华。 就先从你开始吧。 把你嘴里的信息挖出来,把陈光荣在港岛的残余势力清理乾净。 然后,再回內地。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小巴在九龙市区停下。 苏澈牵著晓晓下车,直奔最近的百货公司。 永安百货,四层楼高,人来人往,很热闹。 晓晓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商场,眼睛都不够用了。 “哥哥,这里好大……” “嗯。”苏澈牵著她的手,“我们今天要买很多东西。跟紧哥哥,別走丟了。” “嗯。” 两人从一楼开始逛。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毛巾牙刷、床上用品…… 苏澈推著购物车,看到需要的就往里放。 晓晓跟在他身边,偶尔看到喜欢的东西,会多看两眼,但从来不开口要。 她知道,哥哥赚钱不容易。 苏澈注意到了,心里一酸。 別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应该是撒娇要玩具、要零食的年纪。 但晓晓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晓晓,”苏澈停下脚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晓晓摇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晓晓认真地说,“哥哥买的东西,都是有用的。我不要没用的东西。” 苏澈摸了摸她的头。 “那……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好吗?” 晓晓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走到服装区。 苏澈给晓晓挑了几件適合港岛气候的衣服——短袖衬衫、裙子、薄外套、凉鞋。 又给自己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然后,是文具。 晓晓应该继续上学,需要书包、铅笔、本子…… 苏澈都一一买齐。 购物车很快就满了。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报出一个数字:“八百七十五港幣。”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百港幣。 苏澈这一车东西,就花了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掏出一沓钞票付了钱。 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 只要能给晓晓更好的生活,花多少钱都值得。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公司,苏澈叫了一辆计程车,直接回荃湾。 回到村屋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苏澈开始整理。 床铺好,被子叠好,衣服掛进衣柜。 锅碗瓢盆洗好,放进厨房。 文具摆上书桌。 很快,这个简陋的村屋,就有了家的样子。 晓晓兴奋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哥哥,这张床好软!” “哥哥,这个书包好漂亮!” “哥哥,这个本子可以写字吗?” 苏澈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这种平凡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但为了晓晓,他愿意尝试。 “晓晓,”苏澈说,“明天哥哥带你去学校报名,好不好?” 晓晓愣了一下:“学校?” “对。”苏澈点头,“你该继续上学了。” 晓晓的眼睛亮了:“真的吗?我可以上学了?” “可以。”苏澈说,“不过,在这里上学,可能需要用一个新的名字。” “新的名字?” “对。”苏澈蹲下身,看著妹妹的眼睛,“在这里,你就叫林晓晓,是我妹妹。我们的爸爸姓林,妈妈姓陈,我们是来港岛探亲的,暂时住在这里。明白吗?”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 “如果有人问起以前的事,就说记不清了。只记得跟哥哥在一起。” “嗯。” “真乖。” 苏澈摸了摸妹妹的头。 假身份的事,他得儘快搞定。 林婉如那套身份,只有一个人,不能给晓晓用。 他需要再弄一套,给晓晓用。 但这种事,急不得。 得找可靠的人,花大价钱。 好在,他有钱。 下午五点,苏澈开始做饭。 虽然厨艺一般,但简单的饭菜还是会的。 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饭。 晓晓吃得很香,连连说好吃。 苏澈看著妹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感到温暖。 这种平凡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但为了晓晓,他愿意尝试。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苏澈点亮煤油灯——村里还没有通电,只能用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让屋子显得格外温馨。 晓晓趴在书桌上写字,苏澈坐在旁边看书。 偶尔,晓晓会抬头问:“哥哥,这个字怎么念?” 苏澈会耐心地教她。 窗外,虫鸣阵阵。 屋里,灯火温暖。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仿佛那些血腥的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苏澈知道,这只是表象。 復仇还没有结束。 血债,还没有偿清。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 娄振华。 明天,就去会会你。 至於现在…… 他放下书,看向正在认真写字的妹妹。 现在,就享受这难得的平静吧。 深夜,等晓晓睡熟后,苏澈悄悄走出房间。 他来到院子里,坐在井边,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繚绕。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九龙市区。 那里,灯火辉煌。 那里,有他要找的人。 那里,有他未了的债。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他活著的唯一意义。 永远不会改变。 但在这之前,他要保护好妹妹。 让她平安长大。 让她远离血腥。 让她拥有一个……相对正常的童年。 苏澈掐灭菸头,站起身,走回屋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安顿晓晓。 调查娄振华。 继续復仇。 路还很长。 但他不会停。 永远不会。 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到来。 第151章 新身份的代价 荃湾警署,上午九点半。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的黄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门口的旗杆上,米字旗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著。 警署门口站著两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港警,戴著圆顶警帽,腰间的枪套敞开著,露出里面黑色的枪柄。 他们斜倚在门框上,抽著烟,用粤语大声说笑著,偶尔瞥一眼进出的人,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苏澈牵著晓晓,站在警署对面的街角,已经观察了十分钟。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从內地来的知识分子。 晓晓穿著昨天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头髮梳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紧紧抓著他的手,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哥哥,” 她小声说,“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嗯。” 苏澈点头,声音很平静,“没有身份证,你上不了学,我们以后办事也会很麻烦。” “可是……我有点怕……” “別怕。” 苏澈握紧她的手,“有哥哥在。” 他看了一眼警署门口那两个港警,深吸一口气,牵著晓晓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站住。” 其中一个矮胖的港警斜著眼打量他们,“做什么的?” “办理身份证。” 苏澈用带著北方口音的粤语回答。 这是他这几天突击学的,虽然说得不標准,但勉强能听懂。 “身份证?” 港警嗤笑一声,“你们是大陆来的?” “是的。”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著陈情莲留下的那套假身份——林婉如的证件,还有一些偽造的证明文件。“我们来探亲,想申请临时身份证。” 港警接过纸袋,翻开看了看。 “林婉如……二十八岁,港岛居民?” 他抬起头,狐疑地看著苏澈,“这是你?” “是我姐姐。” 苏澈说,“她生病了,让我带她女儿来港岛投奔亲戚。这是她的证件和委託书。”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用繁体字写的委託书,盖著模糊不清的印章——这是他在黑市上花五十港幣买的。 港警接过委託书,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晓晓。 晓晓嚇得往苏澈身后缩了缩。 “这小丫头叫什么?” “林晓晓。”苏澈说,“十二岁。” “十二岁……” 港警摸了摸下巴,“按规定,未成年人办理身份证,需要有监护人的陪同和证明材料。你这委託书……不够正式。” 苏澈心里一沉。 他知道会这样。 港岛虽然管理混乱,但基本的程序还是有的。 光靠一张偽造的委託书,想给晓晓办身份证,確实不容易。 但他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港警面前。 “阿sir,行个方便。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想给孩子办个身份证,让她能上学。” 信封很薄,但里面装著东西。 港警的手摸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揣进兜里,脸上露出笑容。 “哎呀,既然是为了孩子上学,那就是好事嘛。” 他拍了拍苏澈的肩膀, “我们港岛政府,最重视教育了。来,跟我进来,我带你去找办证的阿头。” 他领著苏澈和晓晓走进警署。 警署里面很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烟味、汗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门都开著,能看到里面穿著制服的警察在喝茶、看报纸、聊天,还有几个在打牌,桌上堆著零钱。 看到苏澈和晓晓进来,有人抬头瞥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矮胖港警带著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门牌上写著“证件办理科”。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收音机播放粤剧的声音。 “阿头!” 矮胖港警推门进去,“有人办身份证!” 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髮花白,肚子很大,制服最上面的扣子开著,露出里面发黄的白汗衫。 他正端著茶杯,眯著眼睛听收音机里的粤剧,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起头。 “谁啊?” “大陆来的,给小孩子办身份证。” 矮胖港警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警察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著苏澈和晓晓。 “大陆来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港式口音,“有证明文件吗?” 苏澈把牛皮纸袋和委託书再次递过去。 老警察慢悠悠地翻看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晓晓紧张得手心出汗,苏澈握紧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良久,老警察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委託书……不够正式。” 他说,“按规定,需要监护人的身份证明、户籍证明、关係证明,还有港岛这边亲戚的担保信。” 他顿了顿,看著苏澈:“你有吗?” 苏澈摇头:“没有。我们来得急,很多证明都没带。” “那不行。”老警察摇头,“规定就是规定,不能破例。” 矮胖港警急了,连忙说:“阿头,你看他们也不容易,大老远从大陆来,就为了给孩子办个身份证上学……” “上学?” 老警察挑眉,“上什么学?” “圣心小学。”苏澈接过话,“已经在联繫了,但学校要求有身份证。” 这是实话。 昨天他打电话问过荃湾附近的几所小学,都要求孩子有身份证或临时居住证明。 “圣心小学……”老警察沉吟了一下,“那可是教会学校,要求很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推到苏澈面前。 “填表吧。” 苏澈一愣。 这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矮胖港警,后者冲他使了个眼色。 苏澈明白了。 钱起了作用。 他接过表格,开始填写。 表格是全英文的,內容很多——姓名、性別、出生日期、出生地、父母信息、来港目的、住址…… 苏澈用英文一一填写。 第152章 聪明的晓晓 林晓晓,女,1953年3月15日出生,出生地写的是粤州,父母写的是林建国和陈秀英——这些都是他编的。 来港目的:探亲。 住址:荃湾村屋地址。 填完表格,他递给老警察。 老警察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 “照片带了吗?” “带了。” 苏澈从怀里掏出两张一寸黑白照片——晓晓的,还有一张他自己的。 这是昨天在九龙照相馆拍的,花了二十港幣。 老警察把照片贴在表格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公章,“砰砰”盖了上去。 一个是“港英政府警务处”,一个是“荃湾警署证件专用章”。 接著,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两张硬卡纸——空白的身份证模板。 用打字机“咔嗒咔嗒”地打上信息,贴上照片,盖上钢印。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好了。” 老警察把两张身份证推到苏澈面前,“临时身份证,有效期一年。一年后,需要续期。” 苏澈接过,仔细看了看。 做工很粗糙,纸板很薄,印刷也不清晰。 但上面有照片,有姓名,有编號,有公章。 足够了。 “谢谢阿sir。”苏澈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老警察面前。 这次比刚才那个厚一些。 老警察瞥了一眼,没动,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去吧。”他挥挥手,“记得一年后来续期。” “一定。” 苏澈收起身份证,牵著晓晓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警署,阳光刺眼。 晓晓紧紧抓著手里的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著,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哥哥,这个就是身份证?” “嗯。”苏澈点头,“以后在港岛,你就叫林晓晓了。” “林晓晓……”晓晓小声念了几遍,“哥哥,那你叫什么?” “林建国。”苏澈说,“我是你哥哥,林建国。”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假名。 简单,普通,不容易引起注意。 “林建国……”晓晓歪著头想了想,“哥哥,我们为什么要用假名字?” 苏澈蹲下身,看著妹妹的眼睛。 “晓晓,你记住。在港岛,我们就用这两个名字。以前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是从粤州来的,父母去世了,来投奔亲戚,但亲戚找不到了,只能暂时住在这里。明白吗?”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 “真乖。” 苏澈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里的另一张身份证。 林建国,男,三十岁,职业写的是“教师”。 这也是他编的。 教师这个职业,比较体面,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而且,方便解释他为什么有时间照顾妹妹。 “走吧。”苏澈牵著晓晓,“去学校。” --- 圣心小学,位於荃湾市区边缘,是一所天主教会办的小学。 校舍很简陋,只有一栋两层的小楼和一个不大的操场。 但在这片区域,已经算不错的学校了。 苏澈牵著晓晓走到校门口。 铁门关著,里面能看到几个孩子在操场上玩耍。 门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看到他们,打开小窗。 “找谁?” “您好,我们是来报名的。”苏澈说,“想给孩子办理入学手续。” “报名?” 老伯打量了他们一眼,“现在不是报名季,学校不收插班生。” “我们情况特殊。”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从窗口递进去,“麻烦您通报一下校长。” 老伯接过信封,摸了摸厚度,脸色缓和了一些。 “等著。” 他关了小窗,朝教学楼走去。 晓晓紧张地抓紧苏澈的手。 “哥哥,我能上学吗?” “能。”苏澈说,“一定能。” 几分钟后,老伯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著灰色的套装,戴著眼睛,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很严肃。 “就是你们要报名?”她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是的。”苏澈点头,“校长您好,我是林建国,这是我妹妹林晓晓,我们想给她办理入学手续。” “现在不是报名季。” 女校长重复了门房的话,“而且,我们学校是教会学校,要求很严格。不是隨便什么孩子都收的。” “我明白。” 苏澈说,“但晓晓很聪明,之前在粤州的小学成绩很好。我们因为家庭变故,才来港岛投奔亲戚,但亲戚找不到了,只能暂时住在这里。孩子不能不上学,所以……”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比刚才那个厚得多。 “校长,请您通融一下。学费我们可以交双倍。” 女校长瞥了一眼信封,没接。 “学习成绩好?”她看向晓晓,“你之前在粤州哪所小学?” 晓晓紧张得说不出话。 苏澈替她回答:“粤州第一小学。” “几年级?” “五年级。” “成绩呢?” “全年级前十。” 女校长挑了挑眉:“有成绩单吗?” 苏澈摇头:“走得急,没带。但您可以测试她,她的成绩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女校长沉吟了一会儿。 “跟我来。” 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苏澈牵著晓晓跟上。 走进教学楼,里面很安静,能听到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女校长带著他们来到一楼的一间办公室。 “坐。”她指了指椅子。 苏澈和晓晓坐下。 女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试卷。 “这是五年级的数学试卷,你让她做一下。如果能答对百分之八十以上,我就考虑收她。” 苏澈接过试卷,看了一眼。 题目不算难,但都是繁体字,而且有些术语和內地不一样。 他有些担心晓晓能不能看懂。 但晓晓接过试卷,看了一眼,就拿起笔,开始认真答题。 她的动作很稳,眼神很专注。 女校长坐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观察。 苏澈心里很紧张,但脸上很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后,晓晓放下笔。 “做完了。” 女校长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选择题全对。 计算题全对。 应用题…… 她拿起红笔,一道道批改。 越改,眼睛越亮。 最后,她放下笔,看著晓晓。 “你真的只在粤州的小学读到五年级?” 晓晓点点头。 “这些题……谁教你的?” “老师教的。”晓晓小声说,“还有……哥哥也教过我一些。” 第153章 內地来的大人物 女校长看向苏澈:“你教过她?” “教过一些。”苏澈说,“我在內地也是教师,教数学的。” “怪不得。” 女校长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份试卷,满分一百分,她得了九十八分。只有一道应用题,解题思路对,但最后一步计算错了。” 她把试卷推到苏澈面前:“你妹妹很聪明,基础很扎实。” 苏澈鬆了口气。 “那……入学的事?” “可以。”女校长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学费按学期交,一学期五百港幣。因为不是报名季入学,需要加收两百港幣的插班费。总共七百港幣。” “可以。” “第二,校服、课本、文具,需要自己购买。学校有指定的商店,等会儿我给你地址。” “好。” “第三,”女校长看著晓晓,“学校是教会学校,每周有礼拜,要学圣经。你可以不信,但要参加,要尊重。” 苏澈点头:“没问题。” “第四,”女校长的语气严肃了一些,“如果她在学校惹事,或者成绩下滑严重,学校有权劝退。” “我保证不会。” 女校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 “填表吧。需要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住址证明。” 苏澈从怀里掏出刚办好的身份证,还有张伯写的租房证明——这也是昨天让张伯帮忙写的,花了一百港幣。 女校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表格推过来。 苏澈开始填写。 晓晓的个人信息,家庭信息,紧急联繫人…… 全部填好,递给女校长。 女校长看了一眼,盖章,签字。 “明天早上八点,带她来上学。校服和课本今天下午去买,明天要穿校服来。” “明白。” 苏澈从怀里掏出七百港幣,放在桌上,“学费。” 女校长收下钱,开了一张收据。 “好了,去吧。” “谢谢校长。” 苏澈牵著晓晓,离开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 晓晓兴奋地跳了起来。 “哥哥,我能上学了!” “嗯。”苏澈笑著摸摸她的头,“晓晓真棒。” “那个试卷,我做得对吗?” “做得很好。”苏澈说,“校长都夸你聪明。” 晓晓开心地笑了。 苏澈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感到欣慰。 这一步,走对了。 让晓晓上学,让她接触正常的社会,让她有朋友,有老师,有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生活。 这对她的成长,很重要。 至於他自己…… 苏澈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娄振华。 该去会会他了。 --- 下午,苏澈带著晓晓去买了校服和课本。 校服是深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领子,配黑色的皮鞋。 晓晓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小脸上写满了开心。 “哥哥,好看吗?” “好看。”苏澈点头,“晓晓穿什么都好看。” 晓晓害羞地笑了。 买完东西,苏澈把晓晓送回家。 “晓晓,哥哥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写作业,不要出门,好吗?” “嗯。”晓晓点头,“哥哥早点回来。” “好。” 苏澈安顿好晓晓,锁好门,离开了村屋。 他没有直接去九龙,而是先去了荃湾市区的一家茶餐厅。 要了一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一边观察外面。 他在等人。 昨天在九龙城寨附近,他花了一百港幣,从一个“蛇头”那里买到了一个消息: 今天下午三点,娄振华会在中环的“陆羽茶室”见一个重要的客人。 这个客人,据说是从內地来的,身份很神秘。 苏澈想知道是谁。 所以,他需要帮手。 不是一般的帮手。 是在港岛本地有眼线、有渠道、能搞到情报的帮手。 这样的人,在港岛很多。 但可靠的不多。 苏澈等的人,叫“阿昌”。 这是张伯介绍的。 张伯说,阿昌是他的远房侄子,在九龙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很灵通。 只要给钱,什么都能打听。 正想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了茶餐厅。 二十多岁,穿著花衬衫,喇叭裤,头髮抹得油光发亮,走路一摇一晃,典型的“古惑仔”打扮。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澈,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 “你就是大陆来的林先生?”他开口,粤语带著浓重的街头腔。 “是我。”苏澈用粤语回答,“阿昌?” “对。” 阿昌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张伯说你想打听消息?” “对。” “打听什么?” “一个人。”苏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是娄振华的照片,从陈情莲的笔记本里剪下来的,虽然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脸。 阿昌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娄振华?振华贸易公司的老板?” “你认识?” “听说过。”阿昌把照片推回来,“这个人,不好惹。在港岛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你打听他干什么?” “有点私事。”苏澈说,“我想知道,他今天下午三点,在陆羽茶室要见的人是谁。” 阿昌眯起眼睛:“大陆来的那个?” “你知道?” “听说过一点。”阿昌吐出一口烟,“据说是內地某个大人物的儿子,来港岛避风头的。具体是谁,不清楚。” “能查清楚吗?” “能是能。”阿昌说,“但得加钱。” “多少?” “五百。”阿昌伸出五根手指,“先付一半定金,查到之后付另一半。” 五百港幣。 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苏澈没有犹豫。 他从怀里掏出二百五十港幣,放在桌上。 “定金。” 阿昌眼睛一亮,连忙收起钱。 “爽快。”他把菸头按灭,“最晚今天晚上,我给你消息。” “怎么联繫你?” “你不用联繫我。”阿昌说,“我会联繫你。晚上八点,还在这里,我给你消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走了。” 看著阿昌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苏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眼神很冷。 娄振华。 內地来的大人物儿子。 避风头。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能—— 陈光荣的残余势力。 或者,是其他参与分赃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在苏澈的清算名单上。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即使他们在港岛。 即使他们躲到了天涯海角。 第154章 茶楼枪火 苏澈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怀表。 下午两点半。 距离娄振华的约会,还有半个小时。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站起身,付了钱,走出茶餐厅。 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中环,陆羽茶室。” 车子驶入车流。 苏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 如果真的是陈光荣的残余势力,该怎么处理? 直接杀? 不行。 在港岛杀人,比在內地麻烦得多。 这里的警察虽然腐败,但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杀人容易,善后难。 他不能留下线索,不能让自己和晓晓陷入危险。 得想个更聪明的办法。 比如,借刀杀人。 或者,製造意外。 总之,不能亲自动手。 至少,不能让人怀疑到他头上。 苏澈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中环到了。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里是港岛最繁华的地区,也是富人聚集的地方。 陆羽茶室,就在其中一栋大厦的一楼。 著名的老字號,以贵和讲究著称。 能在这里喝茶的,非富即贵。 计程车在茶室门口停下。 苏澈下车,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 茶室门口停著几辆豪车,有劳斯莱斯,有奔驰。 进出的人,都穿著体面,气质不凡。 確实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苏澈看了一眼怀表。 两点五十分。 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茶室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典型的中式装修。 红木家具,屏风隔断,墙上掛著字画。 空气中瀰漫著茶香和点心的香味。 伙计迎上来。 “先生几位?” “一位。”苏澈说,“找个安静的位置。” “这边请。” 伙计带著他走到靠里的一个位置。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大厅。 苏澈坐下,点了一壶龙井,几样点心。 然后,开始观察。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七八桌。 大多是中年以上的男人,穿著西装或长衫,低声交谈著。 没有看到娄振华。 可能还没到。 或者,在包间。 苏澈不急,慢慢喝著茶,耐心等待。 三点整。 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娄振华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灰色的西装,金丝眼镜,文明棍。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保鏢。 另一个…… 苏澈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著时尚的夹克和牛仔裤,头髮梳得很潮,脸上带著傲慢的神情。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苏澈见过。 在陈情莲的笔记本里,有一张合影。 陈光荣、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还有几个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人。 备註是:陈光荣的小儿子,陈卫民。 原来是他。 陈光荣死了,陈卫国死了,陈情莲死了。 但陈卫民还活著。 而且,来了港岛。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包括你,陈卫民。 苏澈低下头,慢慢喝著茶。 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猎杀,开始了。 即使在港岛。 即使在天涯海角。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誓言。 永远不会改变。 陆羽茶室,下午三点零五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娄振华刚带著陈卫民和保鏢走进茶室,还没来得及落座,变故就发生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那个保鏢。 他走在最后,在进门的一瞬间,身体突然僵了一下,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是枪。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 枪声炸响,撕裂了茶室里的寧静。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 是从二楼的栏杆后面。 子弹精准地打中了保鏢握枪的手。 “啊——!”保鏢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掌上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娄振华和陈卫民都愣住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茶室里的其他客人也惊呆了。 几个正在喝茶的老先生,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伙计嚇得抱头蹲下,浑身发抖。 “趴下!”娄振华毕竟是老江湖,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陈卫民,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单发的手枪。 是自动武器! 衝锋鎗!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打在茶室的墙壁、柱子、家具上,木屑纷飞,瓷器碎裂。 “啊啊啊——!” “救命啊!” 茶室里一片混乱。 客人们尖叫著,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想往门口跑,但门口已经被封锁了。 三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都端著衝锋鎗——英制的斯登衝锋鎗,枪口还在冒烟。 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动作乾净利落,一进门就形成三角站位,枪口对准娄振华和陈卫民的位置。 “保护老板!”那个受伤的保鏢咬著牙,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枪,对著门口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门口的墙上,溅起一片灰尘。 三个杀手中的一个被打中了肩膀,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凶猛地还击。 “砰砰砰——!” 茶室里变成了战场。 子弹横飞,硝烟瀰漫。 苏澈躲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后面,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蹲著,手里握著腰间的手枪,但没有拔出来。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这场火併来得太突然,但对他来说,是好事。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不管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標显然是娄振华或者陈卫民。 苏澈只需要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再出手。 他看了一眼怀表。 三点零八分。 枪战已经开始三分钟了。 茶室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一个想从后门逃跑的老先生,被流弹打中后心,倒在血泊里。 一个伙计被跳弹打中大腿,惨叫连连。 还有两个杀手也受了伤,但还在坚持。 第155章 再遇故人 娄振华的保鏢很厉害,虽然一只手受伤,但枪法依然精准,已经打中了一个杀手的胸口。 那个杀手倒下了,衝锋鎗掉在地上。 但剩下的两个杀手更疯狂了。 “干掉他们!”其中一个用粤语大喊,“老板说了,一个都不能留!” 他们一边扫射,一边朝娄振华和陈卫民藏身的位置逼近。 娄振华和陈卫民躲在茶室中央的一张红木八仙桌后面。 桌子很厚,能挡住子弹。 但撑不了多久。 “振华叔,怎么办?”陈卫民嚇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他虽然是陈光荣的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子弹就在头顶飞来飞去,隨时可能没命。 “別慌!”娄振华咬著牙,从怀里掏出一把袖珍手枪——白朗寧m1906,俗称“掌心雷”,只有巴掌大小,但威力不小。 他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六发子弹。 “阿强!”他朝保鏢喊,“掩护我!” “老板,他们人太多了!”保鏢阿强躲在另一张桌子后面,左臂还在流血,脸色苍白,“我们得撤!” “往哪撤?!”娄振华吼道,“门口被堵死了!” 他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后门在茶室的最里面,要过去,得穿过至少十米的空地。 这十米,就是死亡地带。 只要露头,就会被衝锋鎗打成筛子。 “那怎么办?”陈卫民快哭了。 他后悔了。 后悔不该来港岛。 后悔不该跟娄振华见面。 如果留在內地,虽然日子不好过,但至少不会死得这么惨。 “妈的……”娄振华的眼睛红了,“拼了!” 他举起掌心雷,对著门口的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一个杀手的腿上。 那杀手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但手里的衝锋鎗还在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八仙桌上,木屑飞溅。 其中一颗子弹擦著陈卫民的头皮飞过,带下一缕头髮。 “啊啊啊——!”陈卫民嚇得抱头尖叫。 娄振华的脸更阴沉了。 他知道,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了。 这些杀手,显然是衝著他来的。 而且,是有备而来。 连衝锋鎗都用上了,这是要置他於死地。 是谁? 他在港岛混了十几年,仇家不少。 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中环最繁华的地方,用衝锋鎗杀人的,没几个。 难道是…… 娄振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丧彪。 九龙城寨的黑帮头目。 前几天,丧彪找他谈一笔生意——走私一批军火去东南亚,利润很大,但风险也很大。 娄振华拒绝了。 不是不敢做,而是觉得丧彪这个人不可靠,太张扬,容易出事。 当时丧彪的脸色就很难看,临走时撂下一句话:“娄老板,在港岛混,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乾的。” 难道是他? 娄振华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丧彪,那今天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丧彪手下养著一批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且,丧彪在九龙城寨势力很大,连警察都不敢轻易进去。 就算今天能侥倖逃脱,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就在娄振华绝望的时候—— “砰!砰!” 两声枪响,不是从杀手的方向传来的。 是从……二楼? 娄振华抬头。 看到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身影,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手里拿著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而楼下,剩下的两个杀手中的一个,后脑中弹,扑倒在地,不动了。 另一个杀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 就这一瞬间的愣神,给了保鏢阿强机会。 “砰!” 阿强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 杀手晃了晃,倒下了。 枪声停了。 茶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硝烟在空气中瀰漫,还有伤者的呻吟。 娄振华和陈卫民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惊魂未定。 他们看到,二楼上那个穿风衣的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脚步很稳,不紧不慢。 手里还握著枪,枪口朝下。 “你……你是谁?”娄振华警惕地问,手里的掌心雷对准了那个人。 那人走到一楼,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但冷静的脸。 “娄老板,別紧张。”他开口,普通话很標准,“我不是敌人。” “那你为什么帮我?”娄振华没有放鬆警惕。 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帮手”,往往比敌人更危险。 “因为我也找你有事。”那人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门口。 外面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港岛的警察虽然腐败,但出了这么大的枪击案,不可能不来。 “警察快到了。”那人说,“如果你想活命,跟我走。” 娄振华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但眼下,確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警察来了,他一样麻烦。 他是內地来的,在港岛虽然有身份,但毕竟不是本地人。 而且,茶室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作为当事人,肯定要被带回警局问话。 到时候,很多事情就瞒不住了。 “好。”娄振华咬了咬牙,“我跟你走。” 他转头对陈卫民说:“卫民,走!” 陈卫民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振华叔,我……我走不动……” “废物!”娄振华骂了一句,对保鏢阿强说,“扶著他!” 阿强虽然受伤,但还能动,走过去把陈卫民拉起来。 “跟我来。”穿风衣的人朝后门走去。 娄振华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阿强扶著陈卫民,也跟了上去。 苏澈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 因为那个穿风衣的人,他认识。 或者说,他见过。 在偷渡的货船上,那个中年男人, 苏澈当时没多想,但现在看来,这个人不简单。 能在枪战中保持冷静,枪法精准,一击毙命。 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的目標显然是娄振华。 或者说,是娄振华手里的信息。 苏澈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后门通向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堆放著一些杂物。 穿风衣的人带著娄振华他们,快速穿过小巷,来到另一条街上。 这里已经远离茶室,听不到警笛声了。 街边停著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上车。”穿风衣的人拉开后座车门。 第156章 娄振华的交待 港岛半山,一栋隱藏在茂密树林中的欧式別墅。 黑色的福特轿车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驶了二十分钟,最后驶进一道厚重的铁门。 铁门在车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別墅很大,三层楼,白色外墙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 院子里有草坪、喷泉、还有几棵高大的棕櫚树。 一切都显得奢华而静謐,与刚才茶室里的血腥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车子在別墅门口停下。 穿风衣的男人——林远,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到了,娄老板,请。” 娄振华脸色苍白地走下车,手里还紧紧握著那把袖珍手枪。 保鏢阿强扶著几乎瘫软的陈卫民跟在后面。 林远瞥了一眼娄振华手里的枪,笑了笑,没说什么,径直朝別墅走去。 別墅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镶著铜钉。 林远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铺著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看起来价值不菲。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头髮花白的老管家迎上来,微微鞠躬。 “林先生,您回来了。” “嗯。”林远点点头,把风衣和帽子递给管家,“准备点茶,送到书房。” “是。” 林远转向娄振华:“娄老板,这边请。” 他带著三人穿过大厅,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著一台老式打字机和一些文件。 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和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只。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金色。 “坐。”林远指了指书桌前的几把椅子。 娄振华坐下,手枪依然握在手里,警惕地看著林远。 阿强把陈卫民扶到椅子上,然后自己站在娄振华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虽然受伤,但作为保鏢,他不能放鬆警惕。 林远在书桌后坐下,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娄老板,”他开口,声音很平静,“现在安全了。这里是我的地方,没人能找到。” 娄振华盯著他:“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林远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很锐利。 “我叫林远。”他说,“至於为什么救你……因为我也在找陈光荣留下的东西。” 娄振华的心猛地一沉。 陈光荣。 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他的噩梦。 自从陈光荣死后,他就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那些当年参与分赃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易忠海、李怀德、李怀瑾、楚大河、王恩、杨建国…… 现在,轮到他了。 “我不认识什么陈光荣。”娄振华硬著头皮说。 “是吗?”林远挑眉,“那陈卫民为什么在你身边?”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的陈卫民:“陈光荣的小儿子,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娄振华语塞。 “娄老板,” 林远弹了弹菸灰,“我们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是陈光荣在港岛的代理人,负责处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资產。我也知道,陈光荣死了,他儿子陈卫国也死了,那些资產现在成了无主之物。” 他顿了顿,盯著娄振华的眼睛:“我想要那些资產的下落。作为交换,我可以保你一命。” 娄振华的手在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林远冷笑,“那我提醒你一下——1958年,你从四九城轧钢厂捲款潜逃,偷渡来港岛。是陈光荣帮你安排的身份,帮你洗白资金,让你在这里站稳脚跟。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帮陈光荣处理从內地运来的文物和黄金,通过你的振华贸易公司,把它们洗成合法资產,一部分存在瑞士银行,一部分投资在港岛的房地產和股市。”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娄振华的心上。 “我还知道,上个月,陈光荣在死前,给你发了一封密电,让你把他帐户里的钱全部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笔钱,大概有五百万美金吧?” 娄振华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些事,是绝密。 除了他和陈光荣,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林远,到底是什么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林远说,“现在,告诉我那笔钱在哪。还有,陈光荣在港岛的其他资產,都在哪里。” 娄振华咬著牙,不说话。 那笔钱,是他的保命符。 如果交出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就算交出去,这个林远真的会放过他吗? “你不说?”林远嘆了口气,“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谈谈。” 他拍了拍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壮汉走进来。 他们都很高,很壮,眼神冰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这两位是我的手下。”林远说,“他们很擅长让人开口。娄老板,你是想自己说,还是让他们帮你?” 娄振华的冷汗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强。 阿强也紧张起来,手紧紧按著枪。 但对方有两个人,而且看起来不好惹。 更別说,这是在对方的地盘上。 “林……林先生,”娄振华艰难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你要保证,我说了之后,放我们走。” “可以。”林远点头,“我只要钱和资產的下落。你们的命,我不感兴趣。” 娄振华深吸一口气。 “陈光荣的钱,大部分存在瑞士联合银行的三个帐户里。帐户名是假的,但密码和钥匙在我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帐户信息和密码。钥匙在我在港岛的保险箱里,需要我的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 林远拿起纸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几份文件,全是英文和德文,看起来很正式。 “保险箱在哪?”他问。 “滙丰银行总行,地下金库,编號a-17。” “还有呢?” “陈光荣在港岛的资產,主要是三处房產——半山这里有一栋,浅水湾有一栋,还有一栋在九龙塘。另外,他还在几家上市公司有股份,大概值两百万港幣。” “就这些?” “就这些。”娄振华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第157章 一箭双鵰 林远盯著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古董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终於,林远点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 “不过,娄老板,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聋老太太。”林远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四合院的那位聋老太太,你应该知道吧?” 娄振华心里一惊。 聋老太太? 他当然知道。 四合院里最年长的住户,据说以前是恭亲王府的嬤嬤,深藏不露。 但陈光荣很少提起她,只说她是“守墓人”,负责看守那些秘密。 “我……我知道一点。”娄振华小心翼翼地说,“陈光荣提过,说她是四合院的老人,知道很多事。” “知道很多事?”林远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她知道的,比你们想像的都多。”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因为,她是我母亲。”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书房里炸开。 娄振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你是聋老太太的儿子?” “对。” 林远点头,“我叫林远,1949年隨果军撤退到台岛,后来辗转来到港岛。我母亲留在四九城,作为『守墓人』,看守那些秘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接她来港岛,但她不肯走。她说,那些秘密,必须有人看著。直到……她死了。” 娄振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林远对陈光荣的事这么清楚。 为什么他能找到自己。 原来,他是聋老太太的儿子。 那个传说中深藏不露的老太太,竟然有个儿子在港岛。 而且,看样子,这个儿子也不是普通人。 “你母亲……”娄振华艰难地问,“她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林远的眼神冷了下来,“被一个叫苏澈的年轻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 苏澈。 这个名字,让娄振华浑身一颤。 他也听说过。 那个杀了陈光荣、陈卫国、陈情莲……杀了几乎所有人的煞星。 原来,聋老太太也是他杀的。 “所以,” 娄振华明白了,“你找陈光荣的资產,是为了……” “报仇。” 林远打断他,“苏澈杀了我母亲,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但报仇需要钱,需要资源。陈光荣留下的那些资產,正好可以用。” 他盯著娄振华:“而且,我怀疑,苏澈下一个目標就是你。所以,我救你,也是为了保护这些资產。” 娄振华沉默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聋老太太的儿子,要为母亲报仇,所以要拿到陈光荣的资產,用来对付苏澈。 而自己,成了关键的一环。 “林先生,” 娄振华说,“我可以帮你拿到那些资產。但你要保证,拿到之后,放我们走。” “可以。”林远点头,“我说话算话。”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陈卫民。 “不过,这位陈少爷,你打算怎么办?” 娄振华也看向陈卫民。 陈卫民已经嚇得神志不清了,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娄振华犹豫了一下,“他是陈光荣的小儿子,什么都不知道。放了他吧。” “放了他?”林远冷笑,“他知道的,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多。而且,留著他,是个隱患。” “那你的意思是……” 林远没说话,只是朝那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手下走到陈卫民面前,掏出一把匕首。 陈卫民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清醒过来,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手下一把捂住他的嘴,匕首划过他的脖子。 “唔……” 陈卫民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鲜血从脖子上喷涌而出,染红了地毯。 娄振华和阿强都嚇傻了。 他们没想到,林远会这么狠,说杀就杀。 “你……你……”娄振华的声音在颤抖。 “娄老板,”林远平静地说,“在港岛混,心不狠,站不稳。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他站起身,走到陈卫民的尸体旁,蹲下身,从他身上搜出钱包和一些证件。 “陈光荣的小儿子,死在港岛,不会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以为是黑帮仇杀,或者……苏澈乾的。” 他看了一眼娄振华:“你说,对吗?” 娄振华浑身发冷。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比苏澈更可怕的对手手里。 这个林远,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縝密。 他救自己,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资產。 而且,他显然打算把陈卫民的死,栽赃给苏澈。 一箭双鵰。 既拿到了资產,又给苏澈添了麻烦。 “现在,”林远走回书桌后,“我们可以继续谈正事了。” 他重新坐下,看著娄振华。 “明天早上,你带我去滙丰银行,打开保险箱。拿到钥匙后,我们去瑞士银行取钱。然后,你把陈光荣在港岛的所有资產,全部转移到我名下。” 娄振华咬著牙:“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会和陈卫民一样。”林远淡淡地说,“死在这里,没人知道。你的家人,你的公司,你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你死了,我也有办法拿到那些资產。只是麻烦一点而已。所以,娄老板,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娄振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答应,或许还能活命。 不答应,必死无疑。 “好。”他终於点头,“我答应你。” 林远笑了。 “明智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娄振华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娄老板。” 娄振华颤抖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合……合作愉快。” “管家。”林远朝门口喊了一声。 老管家推门进来。 “带娄老板和他的保鏢去客房休息。好好招待,別怠慢了。” “是。”管家转向娄振华,“娄老板,请。” 第158章 麻烦的丧彪 娄振华看了一眼陈卫民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远,最终低下头,跟著管家离开了书房。 阿强扶著受伤的胳膊,跟在他身后。 书房里,只剩下林远和两个手下,还有陈卫民的尸体。 林远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母亲,”他低声自语,“儿子会为你报仇的。苏澈……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与此同时,別墅外五十米处的树林里。 苏澈趴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用望远镜观察著別墅的情况。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將近一个小时。 从林远带著娄振华他们进入別墅开始,他就悄悄跟了过来,找到了这个绝佳的观察点。 別墅的灯光在夜色中很显眼。 他能看到书房里的情景——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人影晃动。 刚才,他看到了陈卫民被杀的那一幕。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到一个人倒下,然后被拖走。 苏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林远,比他想像的更狠。 而且,他提到了聋老太太。 原来他是聋老太太的儿子。 难怪他对陈光荣的事这么清楚。 苏澈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查询林远的详细信息】 【消耗100点復仇点数,查询中……】 【林远,男,48岁,聋老太太(林秀英)独子】 【1949年隨果军撤退至台岛,任职於情报部门】 【1955年因“思想问题”被清洗,辗转逃至港岛】 【目前在港岛经营一家进出口公司(表面),实际为情报掮客和黑市中间人】 【与港岛黑帮、英籍商人、台岛情报机构均有联繫】 【近期目標:获取陈光荣遗留资產,用於报復甦澈】 【威胁等级:高】 苏澈睁开眼睛。 果然。 这个林远,不是普通人。 果军情报部门出身,现在是情报掮客。 难怪手段这么狠,心思这么縝密。 他要为母亲报仇,所以要拿到陈光荣的资產,用来对付自己。 而且,他显然已经盯上了娄振华。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猎物和猎人,角色开始模糊了。 林远想利用娄振华拿到资產,然后对付自己。 而自己,也想利用娄振华,挖出陈光荣的残余势力。 现在,娄振华成了关键。 谁先控制娄振华,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苏澈看了一眼別墅。 现在硬闯,不明智。 对方人多,而且有武器。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打草惊蛇。 不如將计就计。 让林远先拿到资產。 然后,再从他手里抢过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澈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一个既能拿到资產,又能除掉林远,还能完成復仇的计划。 血债,必须血偿。 聋老太太的儿子? 正好。 一起清算。 夜色正浓。 但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港岛半山別墅。 书房里,林远坐在书桌后,看著桌上的几份文件。 那是娄振华昨晚交出来的——瑞士银行的帐户信息,港岛房產的產权证明,还有几家公司的股权文件。 老管家站在一旁,低声匯报。 “林先生,已经查过了,这些文件都是真的。瑞士银行的帐户,三个加起来,大概有五百万美金。港岛的房產,目前市值约八百万港幣。公司的股权,估值在两百万左右。” 林远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一千多万美金。 这笔钱,足够他在港岛建立自己的势力,足够他报復甦澈,足够他做很多事。 “娄振华呢?”他问。 “在客房休息。”管家说,“他的保鏢阿强,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 “嗯。”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今天上午,去滙丰银行。拿到钥匙后,立刻安排去瑞士。” “是。”管家犹豫了一下,“林先生,那个娄振华……拿到钥匙之后,怎么处理?” 林远转过身,眼神冰冷。 “你说呢?” 管家明白了。 “我会安排妥当。” “记住,”林远说,“要乾净,要像意外。最好……像苏澈乾的。” 管家点头:“明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手下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林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我们安排在九龙的眼线传来消息,说丧彪的人昨晚在找娄振华。而且……他们好像知道娄振华在我们这里。” 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丧彪。 九龙城寨的黑帮头目。 昨天茶室的枪击案,就是丧彪的人干的。 现在,丧彪知道娄振华在自己这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怎么知道的?”林远问。 “不清楚。”手下摇头,“但丧彪放出话来,说娄振华欠他一条命,必须交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踏平半山。” 林远冷笑一声。 “踏平半山?好大的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丧彪吗?我是林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林远?你他妈把娄振华藏哪了?赶紧交出来,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丧彪,”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娄振华现在是我的人。你要动他,就是动我。” “动你又怎么样?”丧彪吼道,“別以为你在半山就安全了!老子在九龙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我知道你不怕。”林远说,“但你想清楚,为了一个娄振华,跟我翻脸,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娄振华手里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你现在杀他,什么都得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拿到什么了?” “陈光荣的资產。”林远说,“五百万美金,还有港岛的房產和股权。” 丧彪的呼吸粗重起来。 五百万美金。 这不是小数目。 “你想独吞?”丧彪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林远笑了,“我可以分你一部分。但前提是,你別再找娄振华的麻烦。” “分我多少?” “一百万美金。”林远说,“现金。另外,港岛的房產,你可以挑一栋。” “两百万。”丧彪討价还价,“现金。房產我都要。” “丧彪,”林远的语气冷了下来,“別太贪心。一百万,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丧彪终於开口。 “好,一百万。什么时候给?” “明天。”林远说,“明天下午三点,九龙城寨,老地方见。我带现金给你。” “行。”丧彪说,“但如果明天见不到钱,你知道后果。” “放心。” 掛了电话,林远的脸色阴沉下来。 丧彪这个麻烦,必须解决。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钥匙,去瑞士取钱。 等钱到手了,再慢慢收拾丧彪。 “管家,”林远吩咐,“准备车,去滙丰银行。” “是。” 半小时后,两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別墅,朝中环方向开去。 前面一辆车里,坐著林远和娄振华。 后面一辆车里,坐著四个手下,全副武装。 苏澈躲在別墅外的树林里,看著车子离开。 他看了一眼怀表。 上午九点。 滙丰银行,十点开门。 他需要提前到那里,做好准备。 苏澈骑上昨天藏在树林里的摩托车,戴上头盔,跟了上去。 摩托车在车流中灵活穿行,始终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滙丰银行总行门口停下。 滙丰银行总行,位於中环皇后大道中一號,是一栋气派的欧式建筑,门口有持枪的保安站岗。 林远和娄振华下车,走进银行。 四个手下留在外面警戒。 苏澈把摩托车停在街对面,走进一家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银行门口的情况。 他要等。 等林远拿到钥匙。 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十点半,林远和娄振华走出银行。 娄振华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看起来很沉。 林远的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显然,钥匙拿到了。 两人上车,车子朝半山方向开去。 苏澈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看了一眼银行门口。 那四个手下还在,没有离开。 这说明,林远可能还会回来。 或者,有別的安排。 苏澈决定继续等。 果然,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麵包车停在银行门口。 车上下来六个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装,戴著墨镜,手里提著同样的黑色手提箱。 他们走进银行,很快又出来,手里的箱子不见了。 显然,是来存东西的。 苏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远在转移资產? 还是……在准备什么? 他看了一眼半山的方向。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远这个人,心思縝密,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暴露行踪。 他一定有后手。 苏澈站起身,付了钱,走出咖啡厅。 他决定,去半山看看。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一些准备。 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些装备——手枪、匕首、烟雾弹、还有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然后,他骑上摩托车,朝半山驶去。 猎杀,即將开始。 而这一次,他要猎杀的,是更狡猾的猎物。 林远。 聋老太太的儿子。 陈光荣资產的继承者。 也是……他的新敌人。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包括你,林远。 苏澈的眼神,冰冷如刀。 摩托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而前方,半山別墅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159章 没有选择的阿豪 港岛半山別墅,晚上八点。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线在林远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对面站著两个人。 左边的,三十出头,身材精瘦,脸色黝黑,左腿有点跛,走路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向右倾斜。他叫吴国豪,绰號“跛豪”,是从粤州偷渡过来的“大圈仔”,在九龙城寨靠给人看场子和討债为生,心狠手黑,已经小有名气。 右边的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个头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凶狠。他叫阿明,是跛豪的老乡兼搭档,两人一起从粤州游水过来,在港岛互相照应。 两人都穿著廉价的西装,袖口磨得发亮,但站得很直,眼神里有一种底层挣扎者特有的凶狠和戒备。 林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跛豪那条跛腿上。 “听说你这条腿,是为老大挡刀才瘸的?” 跛豪面无表情:“过去的事了。” “但老大没念你的好,反而嫌你是个瘸子,把你踢出了帮会。”林远继续说,“现在在城寨扛大包,一天挣不了几块钱,还要看人脸色。” 跛豪的眼神阴沉下来。 这是他的痛处。 当年他为老大挡了三刀,腿瘸了,换来的却是被扫地出门。来到港岛后,原以为能混出点名堂,结果只能在九龙城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干最底层的活。 “林老板,”跛豪开口,声音沙哑,“你找我们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林远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捆港幣,每捆一万,总共二十万。 昏黄的灯光下,钞票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跛豪和阿明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里二十万。”林远把箱子往前推了推,“只要你们帮我办一件事,这些钱就是你们的。” 跛豪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什么事?” “杀一个人。”林远说,“九龙城寨的丧彪。”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墙上古董掛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跛豪和阿明的脸色都变了。 丧彪。 九龙城寨的黑帮头目,控制著城寨里大部分非法生意——赌场、妓院、毒品、走私…… 手下养著上百號亡命徒,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在九龙城寨,丧彪就是土皇帝,没人敢惹。 现在林远让他们去杀丧彪? 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林老板,”跛豪艰难地说,“丧彪……不是一般人。他身边隨时有十几个保鏢,出入都有车,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我们……” “我知道很难。”林远打断他,“所以我才出二十万。这笔钱,够你们在港岛买套房子,做点小生意,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的眼睛:“还是说,你们想一辈子在城寨扛大包,看人脸色,吃了上顿没下顿?” 跛豪沉默了。 阿明也沉默了。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魔鬼的诱惑,在他们脑子里盘旋。 有了这笔钱,他们就可以离开九龙城寨那个鬼地方,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用再被人瞧不起,不用再为了一顿饭钱跟人拼命。 但是…… “林老板,”阿明开口,“我们为什么要杀丧彪?” “因为丧彪挡了我的路。”林远平静地说,“他想要陈光荣留下的资產,想分一杯羹。但那些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不可能分给他。丧彪这个人,贪得无厌,今天要一百万,明天就会要两百万。与其被他一直勒索,不如一次性解决。” 他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而且,丧彪最近在查娄振华的下落。娄振华现在在我手里,我不能让丧彪找到他。” 跛豪和阿明对视一眼。 他们明白了。 这是黑吃黑。 林远拿到了陈光荣的资產,丧彪想分钱,林远不愿意,所以要除掉丧彪。 很简单的逻辑。 在黑道上,每天都在上演。 “林老板,”跛豪问,“杀了丧彪之后,你怎么保证我们能拿到钱?” “简单。”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滙丰银行的支票,二十万。事成之后,你们拿著丧彪的人头来见我,我就把支票给你们。你们可以去任何一家滙丰银行兑现。” 他把支票放在桌上。 跛豪看了一眼。 確实是滙丰银行的支票,有林远的签名和印章。 看起来不像假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阿明警惕地问,“万一我们杀了丧彪,你不给钱怎么办?” 林远笑了。 “你们没有选择。”他说,“要么,接下这个任务,拿到二十万,改变命运。要么,拒绝,然后我找別人。港岛想赚钱的人很多,不缺你们两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在港岛混了十几年,有自己的生意和势力。二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没必要为了这点钱,坏了自己的名声。” 跛豪咬著牙,脑子里飞速转动。 確实,林远在港岛也算一號人物,虽然不如丧彪势力大,但至少是有头有脸的商人。 二十万对他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就像林远说的,他们没有选择。 在九龙城寨扛大包,一辈子都挣不到二十万。 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要赌上性命。 “好。”跛豪终於点头,“我们接。” 林远满意地笑了。 “明智的选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两人面前。 “这里面是丧彪的详细资料——他的生活习惯,活动规律,经常去的地方,身边的保鏢情况,还有他住处的结构图。” 跛豪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看。 很详细。 连丧彪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早餐,几点去赌场巡视,晚上几点回家,身边带几个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他住处的平面图,连哪个房间有暗门,哪里有保鏢站岗,都標註出来了。 显然,林远早就开始调查丧彪了。 “给你们三天时间。”林远说,“三天后的晚上,丧彪会去『金凤凰夜总会』见一个泰国来的毒梟。那是你们最好的机会。夜总会人多眼杂,容易混进去,也容易撤退。” 跛豪点点头:“明白。” “记住,”林远的眼神变得严厉,“一定要乾净利落,不能留下痕跡。如果被抓,或者暴露了,你们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跛豪说,“我们不会出卖你。” “最好如此。”林远摆摆手,“去吧。三天后,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跛豪和阿明收起文件袋,看了一眼桌上的支票,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跛豪和阿明,只是他用来除掉丧彪的工具。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对他都有好处。 成功了,丧彪这个麻烦就解决了。 失败了,跛豪和阿明死了,也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而且,就算他们成功了,真的拿著丧彪的人头来要钱……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从来没打算付那二十万。 死人,是不需要钱的。 窗外,夜色正浓。 第160章 夜袭半山 九龙城寨深处,“金凤凰夜总会”后巷,凌晨两点。 巷子里堆满了发餿的垃圾和废弃的酒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食物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昏暗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投射出鬼魅般的光影。 跛豪和阿明趴在巷口一辆报废的麵包车后面,身上盖著黑色的雨布,只露出眼睛,死死盯著夜总会的后门。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小时。 按照林远提供的资料,丧彪今晚会在这里见一个泰国毒梟,凌晨两点半左右离开,从后门上车。 资料很准。 晚上十一点,丧彪的黑色奔驰车就停在了后门。隨后,六个保鏢簇拥著一个身材矮胖、脖子 上掛著粗金炼子的男人走进了夜总会——那就是泰国毒梟“猜霸”。 现在,凌晨两点,夜总会里的喧囂渐渐平息。 后门开了。 跛豪和阿明立刻屏住呼吸。 一个保鏢先出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巷子,確认安全后,朝里面挥了挥手。 然后,丧彪出来了。 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穿著花衬衫,敞开的胸口露出一片刺青。 他一边走一边繫著裤腰带,脸上带著酒后的红晕,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猜霸那个老狐狸,还想压老子价……” 他身后跟著四个保鏢,还有猜霸和猜霸的两个手下。 八个人。 比资料里说的多了两个。 跛豪的心沉了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和阿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动手! 两人几乎同时从雨布下钻出来,端起手里的傢伙——不是枪,而是两根半米长的钢管,一头削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用枪动静太大,而且他们搞不到枪。 只能用最原始的武器。 跛豪虽然腿瘸,但动作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衝到丧彪面前。 阿明紧隨其后,冲向保鏢。 “谁?!”一个保鏢最先反应过来,手摸向腰间。 但已经晚了。 跛豪的钢管狠狠刺进了丧彪的胸口。 位置精准,力道十足。 钢管穿透肋骨,直刺心臟。 丧彪的眼睛瞬间瞪大,张著嘴想喊,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鲜血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花衬衫。 “彪哥!”保鏢们惊呼。 阿明的钢管也刺中了一个保鏢的脖子,鲜血喷涌。 巷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杀人啦!” “有刺客!” 剩下的保鏢纷纷掏枪,但巷子太窄,人太多,根本施展不开。 猜霸和他的手下也嚇傻了,转身就往夜总会里跑。 跛豪拔出钢管,丧彪的身体软软倒下。 他看都没看,转身就跑。 阿明也解决了一个保鏢,跟著跛豪朝巷子深处逃去。 “追!”一个保鏢头目大吼,举起手枪,“砰砰”开了两枪。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跛豪和阿明已经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 同一时间,港岛半山別墅。 书房里,林远坐在书桌后,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慢慢摇晃著。 他在等消息。 等跛豪和阿明的消息。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凌晨两点半动手,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 如果一切顺利,丧彪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那么,他在港岛最大的威胁,就清除了。 林远的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正准备喝——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不是一两声,是密集的扫射! 紧接著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家具倒塌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 “怎么回事?!”林远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书房的门被撞开,管家满脸是血地衝进来。 “林先生!有人袭击!很多人!有枪!” 林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袭击? 谁敢袭击他的別墅? 丧彪? 不可能。跛豪和阿明应该已经动手了,丧彪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那是谁? 苏澈?!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林远的脑海。 他立刻衝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两把手枪——一把白朗寧,一把左轮。 “对方有多少人?” “不、不清楚!”管家颤抖著说,“至少十几个!从前后门同时衝进来,见人就杀!我们已经死了好几个兄弟了!” 林远的脸色铁青。 “娄振华呢?” “在、在二楼客房……” “看好他!”林远吼道,“不能让他落到別人手里!” “是!” 管家转身衝出去。 林远握紧手枪,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院子里,火光冲天。 几辆汽车被点燃了,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躺著七八具尸体,都是他的手下。 还有十几个人影在火光中穿梭,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面罩,手里端著衝锋鎗,正在清剿残余的抵抗。 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不是普通的黑帮。 更像……军人? 林远的心一紧。 难道是……台岛那边的人? 他在台岛情报部门待过,知道他们的手段。 但台岛为什么要动他? 或者,是英籍的僱佣兵? 港岛这边,也有一些退役的英军在做这种脏活。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麻烦。 “砰!”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手里的衝锋鎗对准林远。 “別动!” 林远反应极快,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已经向侧方扑倒,同时手里的白朗寧连续开火。 “砰!砰!砰!” 三个黑衣人都没料到林远这么猛,其中一个人被打中胸口,惨叫著倒下。 另外两个立刻还击。 “噠噠噠噠——!” 衝锋鎗喷出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 林远在地上翻滚,躲到书桌后面。 子弹打在书桌上,木屑纷飞。 书桌很厚,能挡住子弹。 但撑不了多久。 林远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这是他藏在身上以防万一的。 拔掉保险销,延迟两秒,扔了出去。 手雷滚到书房中央。 “手雷!”一个黑衣人惊呼。 两人立刻扑倒。 “轰!!!” 手雷爆炸,气浪掀翻了书房里的书架和家具。 两个黑衣人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弹片擦伤,惨叫著爬起来,往外跑。 林远趁机从书桌后衝出来,对著他们的背影连开几枪。 “砰!砰!” 一个黑衣人被打中后背,扑倒在地。 另一个衝出了书房。 林远没有追,转身衝到书桌后,拉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小型的保险箱。 他快速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 里面是几叠文件,还有一个小布包。 文件是陈光荣的资產证明,布包里是瑞士银行的钥匙。 林远把东西全部塞进一个手提箱,然后从暗格里又拿出一把钥匙——这是別墅后门密道的钥匙。 別墅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向山下的一个废弃仓库。 这是他当年建別墅时,特意让人挖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林远提起手提箱,衝出书房。 走廊里一片狼藉。 墙壁上弹孔密布,地毯上血跡斑斑。 几个手下倒在血泊里,已经死了。 管家也死了,胸口一个血洞,眼睛还睁著。 林远咬了咬牙,朝楼梯口衝去。 他必须去二楼,带走娄振华。 娄振华不能落在別人手里。 否则,那些资產就全完了。 第161章 你没有选择 別墅外,五十米处的树林里。 苏澈趴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著別墅里的情况。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小时。 从第一声枪响开始,他就赶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进去。 因为他发现,袭击別墅的,不是一伙人。 而是两伙。 第一伙,从前后门同时进攻,火力很猛,显然是专业的。 第二伙,人数较少,大概五六个人,从侧面翻墙进去,目標很明確——直奔二楼。 苏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伙人, 一看就是港岛社团里的做派,动作不成想法的江湖路子 但第二伙人…… 他们的动作,很眼熟。 像……內地公安? 不,不可能。 內地公安不可能在港岛这么明目张胆地行动。 那会是谁? 別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粤语,但带著北方口音。 苏澈的心一沉。 果然是衝著娄振华来的。 而且,要带活口。 这说明,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抓人的。 抓娄振华,为了什么? 显然是为了陈光荣的资產。 苏澈的脑子里,快速分析。 现在別墅里乱成一团,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他看了一眼怀表。 凌晨三点十分。 时间不多了。 警察很快就会到。 虽然半山这边比较偏僻,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人报警。 苏澈从树上滑下来,换上黑色的夜行衣,戴上头套。 然后,从隨身空间里取出武器。 两把五四式手枪,压满子弹,插在腰间。 一把匕首,別在小腿上。 两枚烟雾弹,揣在兜里。 最后,还有一个小型的炸药包——这是他自製的,威力不大,但足够製造混乱。 准备就绪。 苏澈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別墅。 別墅的围墙很高,上面有电网。 但刚才的袭击,已经炸开了一个缺口。 苏澈从缺口钻进去,落在地上,就地一滚,躲到一辆燃烧的汽车后面。 院子里,枪声还在继续。 第一伙人和別墅的守卫还在交火。 第二伙人已经不见了,应该已经衝进了別墅。 苏澈的目標很明確——林远和娄振华。 血债,必须血偿。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钱,需要资源。 陈光荣的资產,正好可以用。 苏澈贴著墙根,快速朝別墅主楼移动。 主楼的大门已经被炸开,里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他衝进去,立刻蹲下,警惕地观察四周。 一楼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有林远的手下,也有袭击者。 枪声从二楼传来。 苏澈顺著楼梯,悄无声息地往上走。 刚到二楼楼梯口,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砰砰砰——!” “噠噠噠噠——!” 他探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林远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用手枪还击。 对面,三个黑衣人端著衝锋鎗,正在步步紧逼。 林远已经受伤了,胳膊上中了一枪,血流不止。 但他依然很猛,枪法很准,已经打倒了两个黑衣人。 剩下的一个黑衣人很聪明,躲在走廊拐角,时不时探出头扫射一梭子,逼得林远不敢露头。 苏澈看准机会,从楼梯口衝出来,手里的五四式连续开火。 “砰砰砰!” 三枪,全部打在那个黑衣人的后脑。 黑衣人身体一僵,扑倒在地。 林远愣住了,看向苏澈。 “帮你的人。”苏澈用沙哑的声音说,“娄振华在哪?” 林远眯起眼睛:“你也是为了娄振华来的?” “对。”苏澈说,“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活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苏澈看了一眼楼下,“警察快到了。再不走,我们都得完蛋。” 林远咬了咬牙。 確实,他没得选。 “娄振华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林远说,“但我的人已经去带他了。” “带他去哪?” “密道。”林远说,“別墅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到山下的仓库。” 苏澈点点头:“走,去密道。” 两人一前一后,朝走廊深处跑去。 刚跑到一半,迎面衝过来几个人。 是第二伙人! 他们押著娄振华,正朝楼梯口跑。 娄振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被两个人架著。 看到林远,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林先生!救我!” 林远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个押著娄振华的人被打中胸口,倒下。 另外几个人立刻还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走廊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灰尘。 苏澈立刻趴下,同时扔出一枚烟雾弹。 “嗤——!” 浓烟瞬间瀰漫了整个走廊。 视线被遮挡,枪声暂时停了。 苏澈趁机衝过去,手里的匕首划过一个人的脖子。 “噗!” 鲜血喷涌。 那个人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倒下。 林远也冲了过来,和另外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苏澈一把抓住娄振华,拖到一边。 “別杀我!別杀我!”娄振华嚇得尖叫。 “闭嘴!”苏澈低吼,“想活命,就跟我走!” 娄振华不敢说话了,只是拼命点头。 烟雾渐渐散去。 林远已经解决了那两个人,但自己也受了伤,腿上中了一枪,站都站不稳。 苏澈看了一眼楼下。 警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到了。 “走!”他拉著娄振华,朝走廊深处跑去。 林远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上。 走廊尽头,是一间杂物间。 林远推开一个柜子,墙上露出一个暗门。 他用钥匙打开暗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快!” 三人衝进密道。 林远反手关上暗门,从里面锁死。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是水泥的,顶上掛著昏暗的灯泡。 空气很闷,带著一股霉味。 林远走在最前面,苏澈押著娄振华走在中间。 密道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才看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铁门。 林远打开铁门,外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机器和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仓库的门虚掩著,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安全了。”林远鬆了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了一眼苏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苏澈摘下头套。 林远愣住了。 这张脸,他很熟悉。 虽然只在照片上见过,但他永远不会忘。 “苏……苏澈?” “对。”苏澈点头,“聋老太太的儿子,你好。” 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救他的人,竟然是杀母仇人。 更没想到,苏澈竟然在港岛。 “你……你怎么在这里?” “跟你一样。”苏澈说,“为了陈光荣的资產。” 他看了一眼娄振华:“当然,也是为了血债血偿。” 娄振华嚇得浑身发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苏、苏澈同志……饶命……我、我什么都说……陈光荣的钱,我都告诉你……” 苏澈没理他,只是看著林远。 “你母亲,是我杀的。”他说,“因为她该死。所有参与害死我父亲、卖掉我妹妹的人,都该死。” 林远的眼睛红了。 “你……” “但你不一样。” 苏澈继续说,“你没直接参与。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第162章 这他妈算什么选择 林远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动手,必死无疑。 苏澈这个人,身手有多可怕,他已经见识过了。 刚才在別墅里,那种近乎本能的杀戮直觉,那种精准到可怕的枪法… 苏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一,交出陈光荣的宝藏,然后死。” 林远瞳孔一缩。 “第二呢?”他嘶哑地问。 苏澈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第二,杀了你,然后我自己去找宝藏。” 林远愣住了。 这他妈算什么选择?! 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 这个苏澈,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林远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现在腿受伤了,跑不快。 娄振华这个废物,指望不上。 硬拼?不行。 手里虽然有枪,但刚才在別墅里,他已经见识过苏澈的身手——快得不像人。 而且,苏澈现在的位置,正好卡在他和仓库门口之间。 就算开枪,也不一定能打中。 只能……智取。 林远的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娄振华。 这个废物虽然没用,但至少可以当个肉盾。 而且,苏澈要宝藏,就需要娄振华的信息。 如果能利用这一点…… 电光石火间,林远已经有了计划。 “我……”他开口,声音故意显得很虚弱,“我选第一个。” 苏澈挑眉:“哦?这么痛快?” “反正都是死。”林远苦笑,“但死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港岛来的?” 他在拖延时间。 同时,手慢慢挪向腰间——那里还別著一把匕首。 “这不重要。”苏澈摇头,“重要的是,宝藏在哪。” 他向前走了一步,枪口微微抬起。 “说吧,林先生。陈光荣让你转移的那些黄金、古董,都在哪儿?” 林远嘆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在……在瑞士银行。” 他说,“有三个帐户,总共五百万美金。还有港岛的几处房產,价值大概八百万港幣。钥匙和文件……在我手提箱里。”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黑色手提箱。 那是他从別墅保险箱里拿出来的,里面装著陈光荣的所有资產证明和瑞士银行的钥匙。 苏澈看了一眼手提箱,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但他没有立刻去拿。 “就这些?” “就这些。”林远点头,“陈光荣虽然贪,但大部分钱都投在生意上了,现金不多。” “那黄金呢?”苏澈盯著他的眼睛,“別告诉我,陈光荣没留黄金。他这种人,最信的就是黄金。” 林远的心里一沉。 苏澈果然不好骗。 “黄……黄金……” 他结结巴巴地说,“確实有一些。但不在我手里。” “在哪儿?” “在……”林远的目光扫向娄振华,“他知道。” 苏澈的目光立刻转向娄振华。 就在这一瞬间—— 林远动了! 他猛地一把推向娄振华! 娄振华像个人肉炮弹一样,朝苏澈扑了过去! “啊——!”娄振华尖叫。 苏澈眼神一冷,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娄振华的肚子上。 “嘭!” 娄振华像一只破麻袋,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破机器上,“哇”地吐出一口血,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而林远,借著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急退,同时手里的匕首已经拔出,划向苏澈握枪的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 不愧是果军情报部门出身,身手確实了得。 但苏澈更快。 在林远出手的瞬间,他已经侧身避开匕首,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林远的手腕,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林远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但他没有放弃,右腿虽然受伤,但还能动,一记膝撞顶向苏澈的小腹! 苏澈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下,但右手的手枪已经顶在了林远的额头上。 “砰!”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 但子弹没有打出去。 因为林远在最后关头,猛地一偏头,枪口擦著他的太阳穴划过,灼热的子弹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趁机挣脱苏澈的钳制,转身就跑! 不是朝门口跑——门口太远,而且苏澈肯定能追上。 而是朝仓库深处跑! 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地形复杂,容易藏身。 苏澈没有立刻去追。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林远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跑了? 跑得掉吗? 他转身,走到娄振华面前。 娄振华还瘫在地上,捂著肚子,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吐血。 刚才那一脚,苏澈用了全力,直接踹断了他几根肋骨。 “现在,”苏澈蹲下身,枪口顶在娄振华的额头上,“该你了。” 娄振华嚇得魂飞魄散。 “別、別杀我……我、我说……我都说……” “陈光荣让你转移的黄金、古董,都在哪儿?” “在……在瑞士银行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在港岛的仓库……” “具体位置。” “在……在九龙仓,第、第三號仓库……用、用的是假名字租的……” “钥匙呢?” “钥匙……钥匙在我身上……” 娄振华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 苏澈接过,看了一眼。 一共五把钥匙,都是铜製的,上面刻著编號。 “还有呢?” “还、还有古董……在、在港岛半山的一栋別墅里……地、地下室……” “別墅地址。” “浅水湾道……18號……” 娄振华说完,已经快虚脱了。 苏澈记下了这些信息,然后站起身。 “很好。” 他看了一眼仓库深处。 林远应该还躲在里面。 但现在不是追他的时候。 警察隨时可能找到这里。 而且,他需要儘快拿到那些黄金和古董。 “起来。”苏澈踢了踢娄振华,“带我去九龙仓。” “我、我走不动……”娄振华哭丧著脸。 “走不动?”苏澈冷笑,“那我帮你。” 他抬起枪,对准娄振华的右腿。 “砰!” 子弹打穿了娄振华的膝盖。 “啊啊啊——!”娄振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著腿在地上打滚。 “现在能走了吗?”苏澈问,声音冰冷。 娄振华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不敢再说什么,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苏澈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娄振华的呻吟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林远不知道躲在哪里,但没有出来。 苏澈也不在意。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拿到黄金和古董,再慢慢收拾林远。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包括你,林远。 苏澈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第163章 你也该上路了 两人走出仓库,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凌晨四点,街道上还是空无一人。 苏澈从隨身空间里取出摩托车。 “上车。”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娄振华忍著剧痛,艰难地爬上后座。 “指路。” 摩托车在清晨的街道上飞驰,朝九龙方向驶去。 --- 九龙仓,位於九龙半岛南端,是港岛最大的货运码头之一。 这里停满了各种货轮,仓库林立,到处都是货柜和起重机。 凌晨四点半,码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工人们推著板车,搬运著货物,吆喝声、汽笛声、起重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 苏澈把摩托车停在码头外的一条小巷里。 “哪个仓库?”他问娄振华。 “第、第三號……”娄振华虚弱地说,“在、在最里面……” 苏澈看了一眼码头。 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第三號仓库,在最深处,靠近海边。 那里相对偏僻,人少。 適合藏东西。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顶鸭舌帽戴上,压低帽檐。 然后,他扶著娄振华,朝码头走去。 门口的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苏澈扔过去一百港幣。 “找人的。” 老头接过钱,眼睛都没睁,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码头里很乱,到处都是货物和工人。 苏澈扶著娄振华,儘量避开人多的地方,朝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於看到了第三號仓库。 那是一个很大的铁皮仓库,门口掛著一个锈跡斑斑的牌子,上面写著“3”。 仓库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掛著一把大锁。 苏澈拿出钥匙,试了试。 “咔噠。” 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里面一片漆黑。 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苏澈从怀里掏出手电筒,照亮里面。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角落堆著几十个木箱。 木箱都用麻绳捆著,上面贴著封条,封条上写著“振华贸易公司”。 “就、就是这些……”娄振华说。 苏澈走到木箱前,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 金光。 全是黄金。 大黄鱼,十两一根,码放得整整齐齐,一箱大概二十根。 他又撬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古董——瓷器、玉器、字画,都用油纸包著,看起来很珍贵。 苏澈粗略数了一下。 黄金大概有十箱,古董有二十箱。 按照现在的市价,这些黄金至少值两百万美金。 古董更值钱,但不好出手。 不过,总价值肯定超过五百万美金。 再加上瑞士银行的五百万,港岛的房產八百万…… 陈光荣这个老狐狸,这些年果然没少捞。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现在,这些都属於他了。 血债,必须血偿。 用仇人的钱,来完成復仇,天经地义。 他看了一眼娄振华。 “瑞士银行的帐户和密码。” “在……在我內衣口袋里……”娄振华颤抖著说。 苏澈从他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三张瑞士银行的存单,还有一张写著密码的纸条。 “房產证呢?” “在……在浅水湾的別墅里……地下室……” “好。”苏澈收起存单和钥匙,“现在,你可以死了。” 娄振华脸色大变。 “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说过吗?”苏澈挑眉,“我只说过,让你带我来仓库。现在任务完成了,你也该上路了。” 他举起枪。 “不——!” “砰!” 子弹打进了娄振华的眉心。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枪,开始干活。 他把所有木箱,一个一个收进隨身空间。 一百立方米的空间,装这些箱子绰绰有余。 很快,仓库里的三十个木箱,全部消失。 苏澈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娄振华的尸体。 然后,他走出仓库,反手锁上门。 天已经亮了。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 苏澈压低帽檐,快步朝摩托车走去。 接下来,要去浅水湾,拿房產证和其他文件。 然后,再去瑞士银行取钱。 最后…… 苏澈的眼神变得冰冷。 去找林远。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驶出码头。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但苏澈的心里,只有一片冰冷。 復仇的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永远不会停。 摩托车在街道上飞驰,朝浅水湾方向驶去。 而此刻,在九龙城寨深处的一间破旧公寓里。 林远正趴在床上,一个老中医在给他处理腿上的枪伤。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伤口很深,需要缝合。 林远咬著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一声不吭。 老中医缝完最后一针,用纱布包扎好。 “林先生,伤口不能沾水,要每天换药。半个月不能下地。” “知道了。”林远沙哑地说,“多少钱?” “五百。” 林远从怀里掏出五百港幣,扔给他。 老中医收起钱,转身离开了。 公寓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腿上的伤口很疼,但心里的恨意更疼。 苏澈。 这个杀母仇人,不仅杀了聋老太太,还抢走了陈光荣的资產。 更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被他耍了! 林远狠狠掐灭菸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资產,是他报仇的资本。 没有钱,他怎么对付苏澈? 怎么为母亲报仇? 必须夺回来! 但怎么夺? 苏澈的身手太可怕了,硬拼肯定不行。 得想別的办法。 林远的脑子里,快速转动。 苏澈现在最需要什么? 钱,他已经有了。 身份,他有了假身份。 那他最怕什么? 暴露。 对,苏澈最怕暴露身份,怕被公安找到,怕连累他妹妹。 所以,可以利用这一点。 林远的眼睛亮了。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阿昌吗?是我,林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諂媚的声音:“林先生!您、您没事吧?我听说昨晚半山那边……” “我没事。”林远打断他,“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什么生意?” “帮我散个消息。”林远说,“就说,杀陈光荣全家的凶手苏澈,现在在港岛,化名林建国,住在荃湾。”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先生……这、这可是要命的生意……” “一万港幣。”林远说,“现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万。” 两万港幣。 阿昌的心跳加速了。 他只是一个混在底层的“蛇头”,一个月能挣个几百块就不错了。 两万,够他花好几年。 “林先生,”阿昌咽了口唾沫,“消息散给谁?” “公安。”林远说,“內地公安在港岛有线人,你应该知道怎么联繫他们。还有,港岛的警察,英籍的,也散一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匿名,不能让人知道是我说的。” “明白!”阿昌说,“什么时候要?” “今天之內。” “好!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林远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苏澈,你不是能躲吗?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等公安和港岛警察都盯上你,我看你怎么跑。 还有你妹妹……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既然你杀了我母亲,那我就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號码。 “喂,跛豪吗?是我,林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林老板……丧彪的事,我们……” “丧彪的事先放一放。”林远说,“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帮我抓一个人。”林远说,“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叫林晓晓,在荃湾圣心小学上学。我要活的。” 跛豪犹豫了一下:“林老板,抓小孩……这不合规矩。” “五万。”林远说,“现金。抓到人,立刻付钱。” 五万。 跛豪的心动了。 “好。”他终於点头,“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林远说,“我会派人去接应你。记住,一定要活的,不能伤到她。” “明白。” 掛了电话,林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苏澈,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窗外,阳光正好。 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一场更血腥的復仇,正在酝酿。 而此刻,苏澈还不知道,一张针对他和晓晓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正骑著摩托车,朝浅水湾驶去。 心里盘算著,拿到房產证后,该怎么处理那些资產。 怎么换成现金,怎么转移,怎么…… 突然,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爬上了他的脊椎。 晓晓。 他猛地调转车头,朝荃湾方向驶去。 不行,得先去看看晓晓。 虽然现在很安全,但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血债,必须血偿。 但晓晓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摩托车在街道上飞驰。 苏澈的眼神,冰冷而焦急。 猎杀与守护。 復仇与亲情。 这条路,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走。 一步都不能错。 否则,万劫不復。 风,在耳边呼啸。 但苏澈的心,比风更冷。 更急。 第164章 要死的很惨 荃湾村屋,上午十点半。 苏澈把摩托车停在院子外的篱笆边,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院门口,像一尊雕塑,目光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老槐树的枝椏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树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菜地里,昨晚刚种下的菜苗已经挺直了腰杆,嫩绿的叶子沾著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隔壁王奶奶家的烟囱冒著炊烟,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炒菜的香气。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寻常。 但苏澈的心臟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种冰冷而尖锐的警兆在脑海中疯狂鸣响。 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这种被窥视、被覬覦的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在战场上,被狙击手的瞄准镜锁定的那种寒意。 有人在盯著这里。 不止一个人。 而且,不怀好意。 苏澈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他狂跳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晓晓。”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小跑的脚步声。 门开了,晓晓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一支铅笔,脸上带著惊喜的笑容。 “哥哥!你回来啦!” 她衝出来,像只小燕子一样扑进苏澈怀里。 苏澈抱了抱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同时眼睛迅速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窗户、门后、床底…… 没有异常。 “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晓晓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说要去办事吗?” “事情办完了。”苏澈说,声音很平静,“晓晓,你今天不要去上学了。” “啊?为什么?”晓晓愣住了,“我作业都写好了……” “听话。” 苏澈蹲下身,双手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今天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如果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就躲到床底下,捂住耳朵,不要出声。明白吗?” 晓晓被哥哥严肃的语气嚇到了。 她的小脸一下子白了,眼睛里浮起一层水汽。 “哥哥……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人又来了?” 苏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晓晓说的“那些人”,指的是在粤州悦春楼那些欺负她的人。 那段黑暗的记忆,像噩梦一样,一直缠绕著这个十二岁的女孩。 “不是。” 苏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是一些……坏人。但哥哥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他站起身,牵著晓晓的手走进屋里。 “来,哥哥教你用这个。” 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把白朗寧手枪——不是五四式,五四式太大了,晓晓握不住。白朗寧小一些,更適合她的小手。 晓晓看著哥哥手里的枪,眼睛瞪得老大。 “哥哥,这是……” “枪。”苏澈说,“用它保护自己。” 他把枪放在桌上,开始教晓晓怎么用。 “这里是保险,开枪前要打开。这里是弹匣,里面有六发子弹。握枪的时候,双手要稳,眼睛要看著目標。开枪的时候,不要怕,肩膀要顶住……” 他讲得很详细,但语速很快。 时间不多了。 晓晓很聪明,虽然手在抖,但还是认真听著,跟著哥哥的动作,一遍一遍地练习握枪、开保险、瞄准。 “记住了吗?”苏澈问。 “记、记住了。”晓晓的声音在颤抖,“可是哥哥……我、我怕……” “別怕。” 苏澈握紧她的手,“晓晓,你是勇敢的孩子。如果真的有坏人进来,你要保护自己。等哥哥回来。” 他把枪塞进晓晓手里,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备用弹匣,放在她口袋里。 “记住,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如果哥哥回来了,会喊你的名字。听到哥哥的声音,才能出来。” “嗯。” 晓晓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苏澈看著妹妹强忍恐惧的样子,心里像刀绞一样疼。 但他没有选择。 敌人已经找上门了,他必须主动出击。 被动防守,只会更危险。 “晓晓乖,”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哥哥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屋子,反手关上门,从外面用一根粗铁丝把门栓绞死——这样从里面打不开,从外面也很难撞开。 做完这些,他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如刀。 猎杀,开始了。 ---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烈。 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摇著蒲扇,聊著家长里短。 一辆破旧的汽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村子,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停下。 车门拉开,下来了五个人。 为首的正是跛豪,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裤,左腿虽然瘸,但站得很稳,眼神阴鷙地扫视著村子里的环境。 他身后跟著阿明,还有三个生面孔——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著混社会的油滑和凶狠。 “豪哥,就是这里?”阿明压低声音问。 “嗯。” 跛豪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一个地址——荃湾村屋,张伯家隔壁。 这是林远给的信息。 “那个小女孩,就在这间屋子里。” 跛豪说,“十二岁,叫林晓晓,在圣心小学上学。林老板要活的,不能伤到。”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村子不大,大概也就二三十户人家,都是老旧的村屋,散落在山坡上。 张伯家的隔壁…… 跛豪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小楼上。 院子里种著几棵果树,篱笆围著,看起来普普通通。 “就是那间。”他指了指。 “现在动手?”阿明问。 “不。”跛豪摇头,“现在人多眼杂。等中午,村里人都回家吃饭睡觉的时候再动手。” 他看了一眼手錶。 十二点十分。 “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等一点钟再动手。” 五个人在小卖部买了几个麵包和几瓶汽水,坐在树荫下,一边吃一边观察。 他们的动作很自然,看起来就像是路过歇脚的工人。 但苏澈已经看到了他们。 他站在自家二楼的窗户后面,窗帘只拉开一条缝,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这五个人。 跛豪,阿明,还有三个打手。 五个人,都有武器——虽然藏在衣服下面,但苏澈能看出来,腰间鼓囊囊的,显然是刀或者棍棒。 没有枪。 这让他稍微鬆了一口气。 没有枪,就好办多了。 苏澈放下望远镜,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两把五四式手枪,弹匣压满,插在腰间。 一把匕首,別在小腿上。 两枚钢钉,藏在袖子里。 还有……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自製的引爆装置,连接著三个炸药包。 炸药包已经提前埋好了。 一个埋在村口的小卖部旁边——那是跛豪他们停车的地方。 一个埋在村中央的老井旁边——那是进村的必经之路。 最后一个,埋在自己家院子的篱笆下——那是最后的防线。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敢打晓晓的主意? 那就都留下吧。 血债,必须血偿。 但这一次,他要守护的,是妹妹。 任何威胁到晓晓安全的人,都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很惨。 第165章 那留你何用 苏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二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他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从里面拖出一个帆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紧身衣,还有一张黑色的面具——这是他之前在港岛黑市买的,本来是为了方便行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换上紧身衣,戴上面具。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全身漆黑,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苏澈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他了。 即使杀人,也不会连累到“林建国”这个身份。 他走到窗前,再次观察。 跛豪他们还在树荫下坐著,一边吃麵包,一边小声交谈。 偶尔有村民路过,他们会立刻闭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很警惕。 但还不够。 苏澈的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拿起引爆器按下第一个按钮。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村口小卖部旁边。 跛豪正咬著麵包,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滴滴”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从……车底下传来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车的底盘下,一个黑色的东西正在闪烁红光。 “那是什么?”阿明也注意到了。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碎片四散飞溅。 巨大的气浪把树荫下的几个人全部掀飞出去。 “啊啊啊——!” 惨叫声、惊呼声、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小卖部的玻璃窗全部被震碎,货架上的商品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树下的老人们嚇得抱头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跑。 跛豪被气浪掀出五六米远,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挣扎著爬起来,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车已经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浓烟滚滚。 阿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全是血,胸口插著一块锋利的铁皮,深可见骨。 另外三个手下,一个被炸断了腿,在地上惨叫打滚。 一个被飞来的碎片削掉了半边脸,已经没气了。 还有一个被衝击波震碎了內臟,嘴里不停地吐血。 五个人,瞬间三死两伤。 跛豪的心沉到了冰点。 陷阱! 这是陷阱! 有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提前埋了炸药! “操!” 他大骂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腿上的伤,转身就往村外跑。 但他刚跑出几步,就看到村中央的老井旁边,站著一个黑色的身影。 全身漆黑,戴著面具,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人手里拿著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口正对著他。 “站住。”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跛豪僵住了。 他认识那把枪。 五四式,內地公安的制式装备。 这个人是……公安? 不,不可能。 公安不会用这种手段。 那他是谁? 苏澈? 跛豪的脑子里闪过林远的话——“苏澈在港岛,化名林建国,住在荃湾。” 原来是真的。 而且,苏澈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提前设下了埋伏。 “苏……苏澈?”跛豪的声音在颤抖。 “聪明。”苏澈点头,“可惜,晚了。”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了跛豪的脚边,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枪是警告。”苏澈说,“下一枪,就打你的脑袋。” 跛豪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別、別杀我……我、我只是收钱办事……” “谁让你来的?”苏澈问。 “林、林远……”跛豪不敢隱瞒,“他给我五万,让我抓你妹妹……” 林远。 果然是他。 苏澈的眼神更冷了。 这个聋老太太的儿子,果然不死心。 不仅想抢回资產,还想对晓晓下手。 该死。 “林远在哪?”苏澈问。 “不、不知道……”跛豪摇头,“他、他只说抓到人后,会派人来接……” “接应地点?” “村口,下午两点。” 苏澈看了一眼手錶。 十二点五十分。 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林远派谁来接应?” “不、不清楚……” 跛豪哭丧著脸,“苏、苏哥,饶我一命吧……我真的只是收钱办事……” 苏澈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跛豪的心臟上。 他走到跛豪面前,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 “下辈子,做个好人。” “不——!” “砰!” 枪声在村子里迴荡。 跛豪的身体向后倒去,额头上一个血洞,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枪,看了一眼地上其他的尸体。 然后,他走到那个断腿的手下面前。 那人还在地上惨叫,看到苏澈过来,嚇得浑身发抖。 “別、別杀我……” “林远派谁来接应?”苏澈问。 “不、不知道……”那人哭喊著,“豪哥、豪哥没说……” “那留你何用?” 苏澈拔出匕首,划过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 惨叫声戛然而止。 做完这些,苏澈开始清理现场。 他把五具尸体拖到一起,堆在燃烧的车旁边。 然后,他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两个燃烧瓶,点燃,扔在尸体堆上。 “呼——!” 火焰燃起,迅速吞没了尸体。 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村里的人早就嚇傻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苏澈看了一眼村子,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还有五十分钟。 林远派来接应的人,就会到村口。 他要做好准备。 守株待兔。 把林远的爪牙,一个一个解决掉。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苏澈回到自家院子,没有立刻进屋。 他先检查了一下篱笆下的炸药包,確认完好无损。 然后,他爬上院子里的老槐树,找了个隱蔽的位置趴下。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村口和村子里的主要道路。 而且,有树叶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苏澈架起望远镜,开始观察。 村子里一片混乱。 小卖部的老板在打电话报警——虽然苏澈觉得港岛警察不会这么快来,但还是要防著点。 几个胆大的村民出来看热闹,但看到燃烧的尸体和汽车,又嚇得缩了回去。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果然,警察来了。 苏澈看了一眼手錶。 一点十分。 警察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可能是因为爆炸的动静太大,附近有人报了警。 两辆警车开进了村子,停在燃烧的麵包车旁边。 几个穿著制服的港警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操……什么情况?” “爆炸?恐怖袭击?” “快叫消防!还有救护车!” 警察们开始维持秩序,驱散围观群眾,调查现场。 第166章 那就去死吧 苏澈趴在树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林远的人。 下午两点,村口。 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缓缓驶来,在距离村子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车里坐著三个人。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装,戴著墨镜。 后座上坐著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四十岁,穿著灰色的风衣,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商人。 女的二十出头,穿著紧身的皮衣皮裤,身材火辣,但眼神很冷,手里把玩著一把蝴蝶刀。 “老板说两点在这里接人。”平头司机看了一眼手錶,“现在两点整,怎么没看到人?” “再等等。”风衣男说,“可能迟到了。” 皮衣女看著村口的方向,皱了皱眉。 “那边怎么有烟?” 三人抬头看去。 果然,村子里冒起一股黑烟,还有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 “出事了。”皮衣女说。 风衣男的脸色沉了下来。 “操。”风衣男骂了一句,“计划泄露了。” “那怎么办?”司机问。 “撤。”风衣男果断地说,“跟老板匯报。” 车子发动,准备调头离开。 但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车子的右前胎被打爆了。 车子猛地一歪,差点翻倒。 “有埋伏!”皮衣女脸色大变,立刻趴下。 风衣男也趴下了,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枪。 司机想开车,但车胎爆了,开不动。 “下车!”风衣男低吼。 三人推开车门,滚下车,躲在车后面。 周围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声音,还有远处村子里隱约传来的警笛声。 “谁?!”风衣男对著空旷的田野大喊,“出来!” 没有回应。 “操。”皮衣女咬牙,“我们中计了。跛豪他们可能已经死了,这是个陷阱。” 风衣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想到,林远的计划会泄露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狠,直接下死手。 “现在怎么办?”司机问,声音在抖。 “找掩体,反击。”风衣男说,“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三个,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田野,没什么掩体。 只有几个稻草堆,还有一条灌溉用的水渠。 “去水渠那边。”风衣男说,“那里可以躲。” 三人猫著腰,朝水渠跑去。 但刚跑出几步——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他们脚边,溅起一片尘土。 三人嚇得立刻趴下。 “他妈的!”皮衣女大骂,“到底是谁?!” 风衣男抬起头,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田野尽头,一棵大树的树冠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端著枪,枪口对著他们。 距离大概一百米。 “狙击手?”司机惊呼。 “不,是步枪。”风衣男咬牙,“但枪法很准。” 他看了一眼水渠。 距离还有三十米。 这三十米,就是死亡地带。 只要露头,就会被爆头。 “拼了。”皮衣女咬牙,“我掩护,你们衝过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微型衝锋鎗——英制司登,虽然老,但火力猛。 “噠噠噠噠——!” 衝锋鎗喷出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朝大树方向扫去。 风衣男和司机趁机爬起来,朝水渠衝去。 但苏澈早就料到了。 在皮衣女开枪的瞬间,他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就地一滚,躲到另一个稻草堆后面。 子弹打在树上,木屑纷飞。 但打空了。 苏澈从稻草堆后面探出头,手里的五四式连续开火。 “砰!砰!” 两枪,全部打在皮衣女的胸口。 皮衣女身体一僵,衝锋鎗掉在地上,她低头看著胸前的血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缓缓倒下。 “阿丽!”风衣男目眥欲裂。 但他没时间悲伤。 因为苏澈的枪口,已经转向了他。 “砰!” 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 风衣男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司机嚇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澈从稻草堆后面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走近。 他的脚步很稳,手里的枪很稳,眼神很冷。 像死神在收割生命。 “別、別杀我……”司机跪了下来,痛哭流涕,“我、我只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澈看了他一眼,抬手。 “砰。” 子弹打进了他的眉心。 司机倒下了。 苏澈走到风衣男面前。 风衣男捂著流血的肩膀,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硬。 “你……你到底是谁?” “苏澈。”苏澈摘下头套,露出真容。 风衣男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对。”苏澈点头,“林远让你来的?” 风衣男咬著牙,不说话。 “不说?”苏澈的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那就去死吧。” “等等!”风衣男终於怕了,“我说!是林老板让我来的!他、他说跛豪去抓你妹妹,让我来接应……” “林远在哪?” “在、在九龙城寨……” “具体位置。” “城寨深处,『福记茶楼』后面的赌场里……他、他在那里有个据点……” 苏澈记下了。 “还有呢?” “没、没有了……”风衣男哭喊著,“我知道的就这些……饶、饶我一命……” 苏澈看著他,眼神冰冷。 “你为林远做事,就该知道后果。” “砰!” 枪声响起。 风衣男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身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枪,开始打扫战场。 三具尸体,都拖到车边,堆在一起。 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武器、现金、证件。 火焰吞噬了一切。 浓烟滚滚。 苏澈看了一眼村子。 警笛声越来越近,警察快要找到这里了。 他得走了。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苏澈回到自家院子,打开门。 “晓晓,是我。”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晓晓从床底下爬出来,手里还紧紧握著枪。 看到苏澈,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哥哥……” 苏澈走过去,抱住她。 “没事了,坏人已经被哥哥打跑了。” “真的吗?” “真的。” 晓晓趴在苏澈怀里,放声大哭。 苏澈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神却看向窗外。 警察已经进村了,正在挨家挨户调查。 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晓晓,”苏澈说,“我们得走了。” “去哪?” “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苏澈开始收拾东西。 重要的东西都在隨身空间里,不需要带。 只带了几件晓晓的衣服和书本。 然后,他牵著晓晓,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但空气中,还瀰漫著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苏澈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没几天的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 但很快,就恢復了冰冷。 为了晓晓的安全,必须离开。 他牵著晓晓,从后门离开,朝村后的山路走去。 那里通往更深的山里,人跡罕至,更安全。 至於警察…… 让他们查吧。 反正所有的痕跡,都被他清理乾净了。 而且,死的都是黑帮分子,警察未必会下大力气查。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去找林远。 九龙城寨,“福记茶楼”后面的赌场。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包括你,林远。 苏澈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牵著晓晓,消失在茂密的山林里。 身后,村子里警笛长鸣,浓烟滚滚。 但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了。 第167章 人命比纸薄,金钱比血浓 九龙城寨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唐楼二层。 房间里烟雾繚绕,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唯一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隙,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 屋子中央摆著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面上堆著空酒瓶、吃剩的盒饭、还有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墙上掛著一张手绘的九龙城寨地图,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和箭头。 陈光耀坐在桌边的主位上,手指间夹著一支烧到过滤嘴的香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今年四十五岁,是陈光荣的亲弟弟,年轻时在部队待过,后来转业到地方,一直跟在哥哥身边做事。 陈光荣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基本都参与过,手上沾的血不比哥哥少。 一个星期前,他带著三十多个从內地招募的亡命徒,偷渡到港岛,目的很明確——找到哥哥陈光荣留下的资產,然后带著钱远走高飞。 但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先是半山別墅那场火併,他们虽然成功抓到了娄振华,但被另一伙人——丧彪的人搅了局,双方在別墅里打得两败俱伤,最后还被一个神秘人,浑水摸鱼,把娄振华劫走了。 接著,丧彪那伙人像疯狗一样追著他们咬,在九龙城寨里打了好几场,死了七八个兄弟。 现在,娄振华不知所踪,陈光荣的资產下落不明,丧彪的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妈的! 陈光耀狠狠掐灭菸头,吐出一口浓痰。 “耀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推门进来,身上带著一股血腥味,“那小子招了。” 陈光耀抬起头:“怎么说?” “確实是丧彪的人。” 刀疤汉子说,“丧彪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陈老板在港岛有笔大钱,就想黑吃黑。半山別墅那次,他们是打算连娄振华带我们一块儿收拾了,独吞那笔钱。” 陈光耀冷笑:“丧彪那个王八蛋,胃口倒是不小。” “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坐在角落的瘦高个开口,“丧彪死了,他手下那帮人乱成一团,但还有几个小头目不服,想报仇。我们被堵在城寨里,出不去,也找不到娄振华……” “娄振华……” 陈光耀眯起眼睛,“我听说,那天晚上劫走他的,是个年轻人?” “对。” 刀疤汉子点头,“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但身手厉害得邪门。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一个人放倒了六个,用的都是没见过的功夫。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认出来了,说那人长得像苏澈。” “苏澈?”陈光耀的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现在是整个陈家的噩梦。 大哥陈光荣、侄子陈卫国、侄女陈情莲……都是死在他手上。 现在,这个煞星竟然追到港岛来了? “消息可靠吗?”陈光耀的声音有些发紧。 “应该可靠。” 刀疤汉子说,“有个兄弟以前在四九城混过,见过苏澈的照片。他说至少有七成像。” 陈光耀沉默了。 苏澈在港岛。 而且,劫走了娄振华。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些资產,很可能已经落到苏澈手里了。 意味著他这次来港岛,不但拿不到钱,还可能把命搭上。 “操……”陈光耀骂了一句,重新点燃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狠。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些钱,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 没了钱,他回去怎么交代? 那些跟他来的兄弟怎么安抚? 更何况,苏澈杀了大哥,这个仇必须报。 “去找。” 陈光耀终於开口,“把所有人都撒出去,全港岛找。找娄振华,找苏澈,找那些资產的下落。” 他看了一眼刀疤汉子:“阿刀,你负责城寨里面。丧彪虽然死了,但他手下那帮人还在,肯定知道些什么。用钱砸,用刀逼,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明白。” “阿强,” 他转向瘦高个,“你去外面查。苏澈带著娄振华,不可能一直躲在暗处。他需要钱,需要身份,需要落脚点。查酒店,查租房,查黑市,特別是那些用假身份的大陆人。” “好。” 陈光耀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九龙城寨迷宫般的巷道,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像一堆杂乱无章的积木,拥挤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晾衣竿像蜘蛛网一样横在巷道上空,掛满了五顏六色的衣服。空气中瀰漫著油烟、垃圾、汗水和鸦片混合的怪味。 这里是港岛的“法外之地”,三不管地带——港英政府不管,內地政府管不著,城寨內部自成体系。 在这里,人命比纸薄,金钱比血浓。 “记住,” 陈光耀转身,看著屋里的几个心腹,“我们时间不多。港岛警察虽然一般不进城寨,但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他们也会进来清场。到那时候,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鱉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所以,动作要快,手段要狠。不管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我要知道苏澈和娄振华的下落。” “是!” 几个手下齐声应道,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陈光耀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陈光荣、陈卫国、陈情莲,还有他。 那是五年前在四九城照的,那时候大哥还是副军长,威风八面;侄子在机关如鱼得水;侄女刚嫁给了李怀德,风光无限;他自己跟在哥哥身边,虽然只是个跟班,但也沾了不少光。 可现在呢? 大哥死了,侄子死了,侄女死了。 “大哥,”陈光耀喃喃自语,“你放心,我一定拿到那笔钱,一定给你报仇。”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眼神变得坚定而疯狂。 苏澈,你等著。 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血债,必须血偿。 第168章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同一时间,港岛中环,文华东方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像一幅璀璨的画卷缓缓铺开。 对岸九龙半岛的灯火与港岛中环的霓虹交相辉映,海面上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光的轨跡。 房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和真皮沙发上。 晓晓趴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小脸贴著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外面的夜景。 “哥哥,这里好漂亮……”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和讚嘆。 苏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慢慢摇晃著。 他没有看夜景,而是在看手里的一份报纸——《东方日报》的社会版。 头条新闻用醒目的黑体字写著: “九龙城寨爆发血腥火併,至少十五人死亡!” 副標题是:“疑为黑帮爭夺地盘,警方介入调查”。 报导很简短,只说昨晚九龙城寨发生大规模械斗,造成多人死亡,现场发现大量武器,警方已经封锁现场,正在调查中。 没有提到具体人名,也没有提到“苏澈”或“陈光荣”。 显然,港岛警方对这类黑帮仇杀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们一般懒得深究。 苏澈放下报纸,喝了一口红酒。 昨天晚上,他带著晓晓离开荃湾后,没有直接去九龙城寨找林远,而是来了这家酒店。 理由很简单——安全。 文华东方酒店是港岛最顶级的酒店之一,安保严密,普通矮骡子根本进不来。 而且,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警察就算要查,也会有所顾忌。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 时间来处理那些资產,时间来制定下一步计划,时间来……养伤。 昨天晚上在荃湾村口那一战,他虽然贏了,但也受了点伤——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臂,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但需要休息。 “哥哥,”晓晓转过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苏澈挑眉,“回哪里?” “回……回家。”晓晓小声说,“荃湾那个家。” 苏澈沉默了一下。 “那个家不能回了。” “为什么?” “因为……” 苏澈放下酒杯,走到窗前,在晓晓身边坐下,“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看著妹妹的眼睛,声音很温和:“晓晓,你要记住。在港岛,我们没有固定的家。哪里安全,我们就去哪里。”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以后都住酒店吗?” “暂时是。” 苏澈说,“等哥哥把事情办完了,我们就离开港岛,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 “去……很远的地方。” 苏澈摸了摸妹妹的头,“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可以上学,可以交朋友,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 晓晓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怕那些人又找到我们。” 晓晓的声音在颤抖,“昨天晚上,我在床底下,听到外面有枪声,有爆炸声……我好怕……” 苏澈的心揪了一下。 他把妹妹搂进怀里。 “別怕,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的,永远都会。” 晓晓紧紧抱著苏澈,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苏澈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神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啊,晓晓怕。 他也怕。 不是怕死——死对他来说,早就不是最可怕的事了。 他怕的是,晓晓出事。 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像毒蛇一样,隨时可能咬晓晓一口。 昨天晚上在荃湾,如果不是他提前察觉,如果不是他赶回去…… 苏澈不敢想下去。 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 把所有的威胁,全部清除。 一个都不能留。 “晓晓,” 苏澈鬆开妹妹,“你先去洗澡睡觉。哥哥还有点事要做。” “嗯。” 晓晓乖巧地点头,“哥哥早点休息。” 她起身,朝臥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澈。 “哥哥,你也小心。” “好。” 晓晓关上了臥室的门。 苏澈重新坐回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这是他从娄振华身上搜到的——不是陈情莲那本,是娄振华自己的帐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陈光荣这些年在港岛的所有资產和交易。 瑞士银行的三个帐户,总金额五百万美金。 港岛的五处房產,总价值八百万港幣。 几家上市公司的股权,价值两百万。 还有……九龙仓第三號仓库里的那些黄金和古董。 总价值超过两千万美金。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他和晓晓在任何地方,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但前提是,能安全地拿到手,能安全地转移走。 苏澈翻开笔记本,开始仔细研究。 瑞士银行的帐户,需要本人或授权代理人才能取款。 娄振华死了,但他是授权代理人,有密码和钥匙。 不过,去瑞士取钱,需要时间和渠道,而且风险很大——瑞士银行虽然以保密著称,但大额取现还是会引人注意。 港岛的房產,需要办理过户手续。 这个相对容易,但需要合法身份。他现在用的是“林建国”的假身份,虽然办下来了身份证,但要过户房產,还需要更多证明文件。 上市公司的股权,需要去交易所办理转让。 这个更麻烦,涉及的法律问题更多。 至於九龙仓的那些黄金和古董…… 苏澈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些东西,他已经收进隨身空间了,暂时安全。 但怎么出手,是个大问题。 黄金还好说,港岛黑市上有专门的“金铺”可以熔炼重铸,洗白成合法黄金。 但古董…… 那些都是文物,很多是国宝级的东西,一旦露面,肯定会引起各方注意。 不能轻易出手。 至少,不能在港岛出手。 苏澈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也许,该去东南亚。 泰境、缅域、马洲……那边有专门收古董的黑市,价格虽然会被压得很低,但至少安全。 而且,那边离港岛近,方便转移。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解决问题。 林远。 这个聋老太太的儿子,知道他在港岛,知道他的假身份,甚至可能知道晓晓的存在。 必须除掉。 苏澈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如刀。 路还很长,敌人还很多。 但他不会退缩。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酒店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阿昌吗?是我,林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諂媚的声音:“林老板!您、您找我?” “帮我查个人。” 苏澈说,“林远,应该在九龙城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林老板……这、这可都是要命的活儿……” “十万。” 苏澈说,“现金。”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十……十万? 这够他花好几年了! “林老板……您、您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澈淡淡地说,“明天中午,老地方见。我给你三万定金,剩下的,查到人之后付。” “好!好!” 阿昌连声答应,“林老板放心,我一定给您查清楚!” “记住,” 苏澈补充道,“要快,要准。我给你三天时间。” “明白!” 掛了电话,苏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九龙城寨的方向,一片漆黑,像一块巨大的黑色补丁,贴在这座繁华城市的腹部。 第169章 九龙城寨 文华东方的套房內,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澈缓缓放下电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依旧璀璨,但对岸九龙半岛那片漆黑的区域,仿佛一个巨大的伤口,吞噬著这座城市的繁华。 九龙城寨。 这三个字在港岛意味著法外之地、混乱之源。 占地仅六英亩的区域里,却挤著三万多人,违章建筑层层叠叠,巷道如迷宫般复杂。 港英政府管不了,內地政府管不著,城寨內部自成一套规则——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 “林远藏在九龙城寨……” 苏澈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玻璃。 这不意外。 以林远的身份——聋老太太之子、情报掮客、陈光荣的合作伙伴,九龙城寨確实是最適合他藏身的地方。 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警察很少进去,进去了也很难活著出来。 阿昌在电话里说得没错:警察都不敢进去。 苏澈转身走回客厅,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港岛地图,在茶几上铺开。 九龙城寨位於九龙半岛东北部,原本是一座军事要塞,后来逐渐演变成三不管地带。 城寨周围用铁丝网围起来,入口只有几个,內部结构极其复杂,据说连老住户都会迷路。 林远既然敢藏在那里,肯定在里面有自己的势力和眼线。 单枪匹马闯进去? 苏澈摇了摇头。 他不是怕死,而是不能冒险。 现在不是一个人,晓晓还在酒店里。 如果他在城寨里出了事,晓晓怎么办? 必须要有计划。 苏澈闭上眼睛,开始整理系统空间里的东西。 --- 系统空间库存清单(截至当前): 武器装备: · 五四式手枪x5(子弹412发) · 白朗寧手枪x3(子弹280发) · 汤姆逊衝锋鎗x1(子弹250发) · m1卡宾枪x1(子弹120发) · 土枪x2(铁砂18包) · 匕首x8 · 钢钉x72枚(部分淬毒) · 烟雾弹x4 · 燃烧瓶x6 · 炸药x3捆+雷管x16根 · 防弹背心x1 · 急救包x3 · 万能钥匙x1套 · 自製遥控引爆装置x1 资金资產: · 人民幣:约28万元 · 港幣:约4500元(已花费部分) · 美元:12000元 · 大黄鱼(十两金条):142根 · 小黄鱼(一两金条):86根 · 人民幣存单:总额约15万元 · 港岛银行存单:总额约8万港幣 · 瑞士银行帐户凭证(需钥匙+密码) 不动產凭证: · 半山別墅產权文件 · 浅水湾別墅產权文件 · 九龙塘房產文件 其他: · 假身份证件三套(林婉如、林建国、林晓晓) · 娄振华帐本 · 李怀瑾笔记本 · 古董字画若干箱(已收入空间) · 九龙仓仓库黄金(已收入空间) --- 武器足够,但面对九龙城寨那种地方,火力优势会被环境严重削弱。 狭窄的巷道、密集的建筑、复杂的结构,重武器施展不开,反而容易被埋伏。 钱也有,但钱在城寨里不一定好使——那里的人更认实力和关係。 苏澈睁开眼睛,看向臥室方向。 晓晓已经睡了,但他能感觉到,小姑娘睡得並不安稳。 经歷了昨晚的绑架威胁,她的精神一直处於紧绷状態。 必须速战速决。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林远既然知道他来了港岛,还知道他的假身份,就绝不会坐以待毙。下一步,林远会做什么? 联繫內地公安? 继续派人刺杀? 还是……从晓晓下手? 苏澈的眼神变得冰冷。 不管林远想做什么,都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把他除掉。 但怎么除? 硬闯不行,那就智取。 苏澈重新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慵懒而沙哑,带著浓重的粤语口音。 “边个?” “红姐,是我,林建国。”苏澈用流利的粤语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生?稀客啊。听说你在內地惹了大麻烦?” 消息传得真快。 苏澈並不意外。红姐是港岛地下情报圈子里的人物,专门贩卖各种消息,黑白两道都有关係。 “红姐消息灵通。”苏澈平静地说,“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帮咩忙?” “查个人,林远,现在应该在九龙城寨。” 电话那头传来红姐的笑声,带著几分玩味。 “林生,你这是要往火坑里跳啊。林远那个老狐狸,在城寨里经营了十几年,关係盘根错节。你想动他?” “红姐只管开价。” 红姐又笑了。 “林生爽快。不过我要提醒你,林远最近不太平。除了你,还有一伙人在找他。” 苏澈眉头一皱:“什么人?” “內地来的,姓陈。领头的叫陈光耀,是陈光荣的弟弟。带了三十多个亡命徒,已经在城寨里跟丧彪的人打了好几场。” 陈光耀? 陈光荣的弟弟? 苏澈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看来,陈光荣在港岛的资產,引来的不止他一个。 “他们也在找林远?”苏澈问。 “据说是要找娄振华,但娄振华失踪了,他们就怀疑是林远乾的。现在城寨里乱得很,丧彪死了,他手下的人分成好几派,陈光耀的人在找林远,林远的人在躲……” 红姐顿了顿,“林生,如果你真要进去,我建议你等他们先打起来。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嘛。” 好主意。 苏澈心里快速盘算著。 陈光耀找林远,是为了娄振华和那些资產。 林远躲陈光耀,是因为心虚——娄振华確实是被他的人绑架的,虽然最后被苏澈劫走了。 两伙人本来就有仇,现在为了利益,更是水火不容。 让他们先打,自己坐收渔利。 “红姐,我需要九龙城寨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还有林远和陈光耀的具体位置、人手、武器情况。” “价钱不便宜哦。” “你说。” “地图五千,情报一万,打包价一万三港幣。” “成交。”苏澈毫不犹豫,“怎么交货?” “明天中午十二点,旺角西洋菜街『荣记茶餐厅』,二楼靠窗第三个卡座。我会派人把东西放在桌底下。” “好。” “林生,” 红姐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多嘴一句:九龙城寨不是你能玩转的地方。里面的人,很多都是在內地犯了事逃过来的,心狠手辣,不讲规矩。你一个人进去,很可能出不来了。” “谢谢红姐提醒。”苏澈平静地说,“但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为了报仇?” “为了了结。” 掛了电话,苏澈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九龙城寨…… 那个地方,他前世听说过很多传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才被拆除的“罪恶之城”,人口密度世界第一,没有法律,没有政府,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毒贩、妓女、逃犯、黑帮……所有被社会拋弃的人,都聚集在那里。 要在那种地方找到林远,並且杀了他,难度確实很大。 但再难也要做。 苏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想起了昨晚在荃湾村口,那个风衣男临死前说的话: “林先生……不会放过你的……你在港岛……死定了……” 林远不会放过他。 他也不会放过林远。 这场恩怨,必须在九龙城寨做个了断。 不过,在进去之前,他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安顿好晓晓。 文华东方虽然安全,但不能长期住。而且如果林远真的查到了他的行踪,酒店也不安全。 需要找一个更隱蔽的地方。 第二,准备进城的装备。 九龙城寨巷道狭窄,长枪不方便,要多带手枪和匕首。烟雾弹和燃烧瓶在复杂环境里有用,可以多准备一些。 还要准备防毒面具——城寨里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气味难闻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可能有毒气。 第三,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不能盲目进去,必须要有明確的路线、撤退方案、应急措施。 苏澈放下酒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写计划。 窗外,夜色渐深。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逐渐稀疏,但对岸九龙城寨那片黑暗的区域,却仿佛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力在涌动。 那里是黑暗的巢穴,罪恶的温床。 也是他和林远最终的战场。 苏澈写完计划,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他起身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晓晓睡在床上,小小的身体蜷缩著,眉头微皱,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苏澈轻轻走进去,坐在床边,伸手抚平妹妹的眉头。 “晓晓,別怕。”他低声说,“哥哥会解决所有问题,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晓晓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苏澈给她掖好被子,退出臥室,关上门。 回到客厅,他看著窗外那片黑暗,眼神坚定而冰冷。 九龙城寨,林远。 等著我。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第170章 四股势力 九龙城寨,深水埗区边缘的一栋破旧唐楼三楼。 房间里瀰漫著劣质菸草和发霉木头混合的气味,唯一的一盏钨丝灯泡悬在天花板上,发出昏黄暗淡的光线,照得屋里的人脸忽明忽暗。 谢婉英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大嫂,你多少吃点东西。” 陈大文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白粥,小心翼翼地说,“阿豪哥走了,但你还得活著啊。” 谢婉英摇摇头,声音嘶哑:“我吃不下……阿豪他……他死得太惨了……” 她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三天前,她丈夫吴国豪——江湖人称“跛豪”,带著两个兄弟去荃湾办事,说好了晚上回来吃饭。 结果等到深夜,等来的却是三具冰冷的尸体。 阿豪眉心中枪,一枪毙命。 阿明胸口被打成筛子。 另一个兄弟阿强更是被炸得血肉模糊,连全尸都没留下。 警察来了,简单看了看现场,说是“黑帮仇杀,死者身份不明”,连案都没立就走了。 谢婉英知道为什么——阿豪是九龙城寨的人,是“大圈仔”,在港英政府眼里,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不值得浪费警力。 可是对她来说,阿豪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大嫂,” 陈大文把粥碗放在桌上,蹲在谢婉英面前,“你放心,兄弟们一定替阿豪哥报仇。那个叫林远的王八蛋,我们绝不会放过他!” 陈大文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是阿豪手下最得力的兄弟之一。 阿豪死了,现在帮里的事情暂时由他主持。 “林远……” 谢婉英咬著牙,“他为什么要杀阿豪?阿豪不过是接了他的生意,去绑个人而已……” “大嫂,这事没那么简单。” 陈大文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阿豪哥接的那单生意,是要绑架一个从內地来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的哥哥,是个狠角色,在四九城杀了好几十人,一路追到港岛来了。” 谢婉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阿豪是被那个女孩的哥哥杀的?” “有可能。” 陈大文说,“但我还听到一个说法——林远那老狐狸,可能是借刀杀人。他想除掉阿豪哥,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就故意让阿豪哥去招惹那个煞星。” 谢婉英的脸色更加苍白。 如果真是这样,那阿豪死得太冤了。 “而且,” 陈大文继续说,“林远那老东西,最近跟陈光荣的人搅和在一起。陈光荣你知道吧?內地来的大人物,听说在港岛藏了一大笔钱。林远想独吞那笔钱,阿豪哥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著便衣、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脸上带著怒气。 “大声雄?” 陈大文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人叫大声雄,本名李国雄,是港岛警务处刑事侦缉科的警察,也是阿豪的结拜兄弟——虽然是警察,但跟城寨里的关係一直不错,经常给阿豪通风报信。 “我怎么来了?” 大声雄走到谢婉英面前,声音洪亮,“大嫂,阿豪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他报!” 他转头看向陈大文:“大文,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陈大文把刚才的推测说了一遍。 大声雄听完,眉头紧锁。 “林远那个老狐狸……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情报贩子,整天在城寨里搞风搞雨,现在连阿豪都敢动!”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说的那个內地来的煞星,我也听说了。最近內地公安发了协查通报,说有个叫苏澈的杀人犯可能潜逃到港岛,让我们协助抓捕。” “苏澈?”陈大文问,“就是那个女孩的哥哥?” “应该是。” 大声雄点头,“协查通报上说,这人在內地杀了九十九个人,手段极其凶残。而且,他妹妹確实被绑架了,绑匪就是阿豪。”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九十九个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那……”谢婉英颤抖著问,“阿豪真是被这个苏澈杀的?” “很有可能。” 大声雄说,“但林远也脱不了干係。如果不是他让阿豪去绑架那女孩,阿豪怎么会招惹上这种煞星?” 他看向陈大文:“大文,现在帮里还有多少人?” “能动的大概二十多个。”陈大文说,“阿豪哥一走,有几个墙头草跑了,剩下的都是忠心兄弟。” “够了。” 大声雄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我托人弄到的九龙城寨內部结构图。林远那老狐狸,平时住在城寨北区的『福记茶楼』后面,那里有个地下赌场,是他的据点。”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福记茶楼在城寨最深处,周围巷道复杂,易守难攻。林远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手下至少有三十多人,而且都有枪。” 陈大文看著地图,眉头紧皱。 “雄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硬闯。” 大声雄说,“林远在城寨里势力不小,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而且,城寨里还有其他势力盯著——陈光荣的弟弟陈光耀,带了三十多个人进城寨,也在找林远。” “陈光耀?”陈大文疑惑,“他找林远干什么?” “为了钱。” 大声雄冷笑,“陈光荣在港岛的资產,据说有上千万美金。林远是陈光荣的合作伙伴,知道那些资產的下落。陈光耀想拿到那笔钱,就必须找到林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谢婉英抬起头。 “对。” 大声雄指著地图,“陈光耀现在在城寨南区,离林远的据点不远。如果我们把林远的具体位置透露给陈光耀,让他们先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陈大文眼睛一亮:“好主意!到时候,我们既能替阿豪哥报仇,说不定还能从林远那里捞一笔!” “但是要小心。” 大声雄提醒,“陈光耀那伙人都是內地来的亡命徒,下手狠辣。而且,那个苏澈可能也在找林远……现在城寨里,至少有四股势力在暗中较劲。” “四股?” “林远一股,陈光耀一股,我们一股,还有那个苏澈一股。” 第171章 祸水东引 大声雄说,“如果我们操作得当,可以让他们三方先打,我们坐收渔利。” 谢婉英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大文,雄哥,我听你们的。只要能替阿豪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大嫂放心。” 大声雄拍了拍谢婉英的肩膀,“阿豪是我兄弟,他的仇就是我的仇。不过……” 他话锋一转,“在行动之前,我们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那个苏澈。” 大声雄说,“他是关键人物。如果我们能先找到他,或许可以跟他合作——他有理由杀林远,我们也有理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大文皱眉:“雄哥,那傢伙可是杀了九十九个人的煞星……跟他合作,会不会太危险了?” “危险是危险,但也是机会。” 大声雄分析道,“苏澈现在肯定也想杀林远,但他一个人在港岛,人生地不熟,想进九龙城寨找人,难如登天。如果我们能提供帮助,他应该不会拒绝。”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而且,我听说那个苏澈,虽然杀人如麻,但很重情义。他妹妹是他的软肋,为了救妹妹,他连杀九十九人都不眨眼。这种人,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其实是可以合作的。” 谢婉英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雄哥,你看著办吧。只要能报仇,怎么都行。” “好。” 大声雄收起地图,“大文,你派人去城寨外面打听,看看有没有苏澈的消息。我通过警方的渠道,也查查他的行踪。” 他站起身:“三天之內,我们必须制定出完整的计划。林远那老狐狸狡猾得很,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明白。” 陈大文也站起来,“雄哥,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口,大声雄突然回头,对谢婉英说:“大嫂,这几天你儘量別出门。城寨里现在很乱,丧彪死了,他手下那帮人在抢地盘,到处都在火併。等事情了结了,我安排你和孩子离开港岛,去台岛或者东南亚避一避。” 谢婉英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两人离开后,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阿豪的照片。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阿豪还年轻,笑得灿烂,一只手搂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抱著刚满月的儿子。 现在,阿豪死了,儿子还不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人世。 “阿豪……” 谢婉英抚摸著照片,眼泪又落了下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林远,苏澈,陈光耀……所有害死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九龙城寨的夜色越发深沉。 巷道里传来隱约的叫骂声和打斗声,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响。 这座罪恶之城,正在酝酿著新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藏在城寨深处的“福记茶楼”。 林远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著一壶上好的铁观音,茶香裊裊。 他五十岁左右,身材瘦削,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而不是掌控著庞大情报网络的黑市掮客。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狐狸般狡黠和阴冷的光芒。 “老板,” 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推门进来,低声说,“陈光耀的人还在南区搜查,已经打伤了我们三个兄弟。” 林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让他们搜。” 他淡淡地说,“九龙城寨这么大,他们搜到猴年马月也搜不到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远放下茶杯,“陈光耀不过是个莽夫,不足为虑。真正要担心的,是那个苏澈。” 他看向年轻男子:“阿杰,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 阿杰说,“苏澈和他妹妹,三天前住进了文华东方酒店,用的是『林建国』和『林晓晓』的假身份。但昨天中午,他们退房了,现在下落不明。” “退房了……” 林远眯起眼睛,“动作倒挺快。看来,他已经知道我在找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九龙城寨迷宫般的巷道,黑暗中隱约有人影晃动。 “阿杰,你说那个苏澈,会不会已经进城寨了?” 阿杰一愣:“应该不会吧……城寨入口都有我们的人盯著,没看到可疑人物。” “盯?” 林远冷笑,“你以为九龙城寨只有那几个入口?地下排污管道、废弃的防空洞、相邻建筑的夹层……有多少秘密通道,连我都不知道。” 他转身,眼神变得锐利:“传我的话,从现在开始,所有据点加强戒备。特別是『福记』这里,晚上加双岗,所有进出的人都要严格检查。” “是。” “还有,” 林远补充道,“派人去查查丧彪手下那帮人。我听说,跛豪的老婆谢婉英,正在联合陈大文,想替跛豪报仇。” “老板是担心他们……” “不是担心,是必然。” 林远说,“跛豪是我雇的,现在他死了,他的手下肯定会找我麻烦。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他们知道,跛豪其实是死在苏澈手里,而苏澈现在也在港岛……你说,他们会先找谁报仇?” 阿杰眼睛一亮:“老板的意思是……” “祸水东引。” 林远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把苏澈的行踪,透露给跛豪的人。让他们去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 “高明!” 阿杰佩服地说,“我这就去办。”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是我们泄露的。” “明白。” 阿杰转身离开。 雅间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他慢慢品著茶,眼神深邃。 苏澈……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 从四九城一路杀到港岛,九十九条人命,居然还能全身而退,甚至反杀了跛豪那一队人。 这样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必须儘快除掉。 “可惜啊,” 林远喃喃自语,“如果你不是杀了老太太,或许我们还能合作。但现在……” 他眼中闪过杀意。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江湖规矩。 也是他的宿命。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九龙城寨深处,暗流涌动。 四股势力,即將在这座罪恶之城碰撞。 而风暴,即將来临。 第172章 肥波赌场 九龙城寨北区,一条仅容两人並行的巷道深处。 一块褪色的木牌歪歪扭扭地掛在门楣上,上面用红漆写著“波记”两个字,字跡已经模糊不清,边缘还沾著黑色的污渍。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表面布满裂纹,门轴处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每次有人进出都像是在呻吟。 苏澈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木牌。 肥波的场子。 阿昌提供的情报上说,肥波以前是跛豪的老大,后来跛豪翅膀硬了,自立门户,两伙人闹得很不愉快。 但肥波在城寨里混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消息灵通。 如果想打听林远或者陈光耀的下落,找肥波是最快的途径。 苏澈推门进去。 一股混杂著烟味、汗味、霉味和廉价香水的怪味扑面而来。 赌场不大,约莫五六十平米,挤著四五张赌桌。 每张桌子周围都围满了人,有光著膀子露出纹身的壮汉,有穿著花衬衫叼著菸捲的烂仔,也有脸色蜡黄、眼睛发直、一看就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天花板上吊著几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勉强能照清桌面,但角落里就一片昏暗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开——豹子!通吃!” “操!又输了!” 嘈杂的叫骂声、骰子碰撞声、筹码滑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苏澈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张最大的赌桌上。 一个身材肥胖、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左手搂著一个穿著暴露的年轻女人,右手捏著一支雪茄,正懒洋洋地看著桌上的牌局。 肥波。 五十岁上下,光头,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一道蜈蚣状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据说那是二十年前跟潮州帮抢地盘时留下的纪念。 苏澈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在人群外围观察。 肥波显然注意到了他,眯起眼睛打量了几眼,但没说话。 “波叔,手气不错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諂媚地说,“今晚贏了快五万了吧?” “五万?” 肥波吐出一口烟圈,嗤笑一声,“洒洒水啦。阿豪那小子在的时候,一晚上输贏都是几十万上落。可惜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跛豪死了,城寨里的格局要变了。 “波叔,听说豪哥是被人做掉的?”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肥波脸色一沉:“不该问的別问。” 那人赶紧闭嘴。 赌桌上继续发牌,肥波押了一千块,翻开牌,是一对a,贏了。 “哈哈,又是老子贏!” 肥波把筹码揽到自己面前,拍了拍怀里女人的屁股:“阿丽,去给老子倒杯酒。” 女人扭著腰肢去了吧檯。 肥波这才抬起头,看向苏澈。 “后生仔,看你不像城寨里的人。新来的?” 苏澈点点头,用带著几分潮汕口音的粤语回答:“刚从汕头过来,想跟波叔打听点事。” “打听事?” 肥波打量著他,眼神变得玩味,“打听什么事?” “林远。” 这两个字一出,赌桌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几个赌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甚至开始往门口挪。 肥波的脸色也变了,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抽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说:“后生仔,你找林远做什么?” “有点私事要处理。”苏澈平静地说。 “私事……” 肥波笑了,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林远那老狐狸,可不是谁都能惹的。他在城寨里经营了十几年,手下有几十號人,个个都有枪。你一个人,能处理什么私事?” 苏澈没有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十根小黄鱼,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周围的赌客眼睛都直了。 十根小黄鱼,按现在的黑市价,至少值八千港幣。 肥波眼睛也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后生仔,出手倒是阔绰。不过……” 他把布包推了回去,“林远的事,不是钱能解决的。那老狐狸最近惹了不少麻烦,陈光荣的弟弟陈光耀在找他,跛豪的老婆谢婉英也在找他,现在你又来找他……嘿嘿,他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苏澈没有收回黄金,而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这次里面是五根大黄鱼。 十五根金条,总价值超过一万两千港幣。 周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肥波的眼神终於变了。 他盯著那些金条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都散了,今天不玩了。” 赌客们虽然不情愿,但不敢违抗肥波的话,纷纷收起筹码离开。 很快,赌桌边只剩下肥波、苏澈,还有两个站在肥波身后的壮汉。 肥波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后生仔,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找林远的人。”苏澈重复道。 “为什么找他?” “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肥波盯著苏澈的眼睛,突然笑了,“我听说,最近內地来了个煞星,在四九城杀了九十九个人,一路追到港岛,连阿豪都栽在他手里。那个人,叫苏澈。” 苏澈面不改色:“波叔消息灵通。” “果然是你。” 肥波靠回椅背,眼神变得警惕,“苏澈,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吗?林远在找你,陈光耀在找你,谢婉英在找你,连警察都在找你。你居然还敢进城寨,还敢来我的场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澈说。 “有胆色。” 肥波点点头,“不过,你就不怕我把你卖给林远?他开的价,可能比你这些金条更高。”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林远如果得了势,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苏澈平静地分析,“跛豪是你带出来的,现在他死了,他的手下大部分会投靠你。林远不会允许城寨里出现一个能威胁到他的势力。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肥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聪明。难怪你能从內地一路杀到港岛,还能反杀阿豪。” 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林远的具体位置,人手分布,防守弱点。”苏澈说。 肥波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林远住在城寨北区深处的『福记茶楼』后面,那里有个地下赌场,是他的老巢。茶楼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住宅区,再往后就是赌场入口。” 第173章 代价是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福记茶楼有三层,一楼是茶餐厅,二楼是林远住的地方,三楼是瞭望哨,常年有两个人值守,配有长枪。” “赌场入口在茶楼后面的巷子里,是个不起眼的铁门,平时关著,只有熟客才知道怎么敲开门。赌场在地下,面积大概两百平米,有四个出口,除了铁门外,还有三个紧急出口,分別通往不同的巷道。” “林远手下有三十多人,分三班,二十四小时警戒。这些人都是他从內地招来的亡命徒,心狠手辣,枪法都不错。而且……” 肥波顿了顿,“林远那老狐狸,在赌场里埋了炸药。一旦有人硬闯,他隨时可以把整个赌场炸上天。” 苏澈眼神微凝。 炸药…… 这倒是个麻烦。 “防守弱点呢?”他问。 “弱点……” 肥波想了想,“林远这个人多疑,除了几个心腹,谁也不信。所以他的手下虽然多,但人心不齐,很多人只是拿钱办事,不会真的为他卖命。” “另外,福记茶楼后面有一条排污沟,直通城寨外。那条沟很窄,成年人钻不进去,但可以往里面放东西。” “放东西?”苏澈挑眉。 “比如烟雾弹,或者毒气弹。” 肥波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林远那老狐狸,最喜欢在密闭空间里埋炸药。但如果烟雾瀰漫,他看不清情况,就不敢轻易引爆——万一炸到自己人呢?” 苏澈点点头。 这个信息很有用。 “还有,” 肥波补充道,“林远最近跟陈光耀的人起了衝突,已经打了好几场。他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防备陈光耀上,对城寨外围的警戒可能会鬆懈。” “陈光耀在什么位置?” “南区,靠近城寨入口的地方。他们大概三十多人,都住在一栋废弃的唐楼里。那栋楼以前是鸦片馆,后来被警方查封了,一直空著。” 肥波在地图上又標了一个点,“陈光耀现在跟疯狗一样,到处找林远。如果你能想办法把他们引到福记茶楼附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借刀杀人。 苏澈沉默了片刻,又问:“跛豪的老婆谢婉英呢?她现在什么情况?” “谢婉英……” 肥波嘆了口气,“阿豪死了,她现在跟陈大文混在一起,想替阿豪报仇。陈大文以前是阿豪的副手,手下还有二十多个人,都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她也在找林远?” “不止林远。” 肥波看著苏澈,“她也想找你。毕竟,阿豪是死在荃湾的,而当时跟阿豪交手的,只有你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澈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没必要解释。 “波叔,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接手跛豪的生意和地盘,你干不干?” 肥波眼睛猛地睁大。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澈平静地说,“林远、陈光耀、谢婉英……这些人,我都会处理掉。到时候,城寨里会出现权力真空。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上位。” 肥波呼吸急促起来。 跛豪的生意,主要是收保护费、走私和放高利贷,一个月至少有十几万的收入。 如果能把这块肥肉吃下来,他肥波就能成为城寨里数一数二的大佬。 但…… “代价是什么?”他问。 “两件事。” 苏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离开港岛之前,你不能泄露我的行踪。第二,我需要你帮我弄一套完整的假身份,包括护照、签证、银行帐户,要能经得起查。” 肥波沉思了几分钟。 “假身份不难,我有渠道,三天就能弄好。但是……” 他盯著苏澈,“你真的能处理掉林远和陈光耀?他们加起来有六七十號人,个个都有枪。你一个人,怎么打?”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苏澈站起身,“你只需要回答,干,还是不干。” 肥波又沉默了片刻,终於咬牙:“干!” “很好。” 苏澈把桌上的金条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根大黄鱼。” 肥波的眼睛亮了。 十根大黄鱼,那就是一万港幣! “成交!” 他收起金条,压低声音,“苏老弟,你需要什么装备吗?我这里有枪,有子弹,还有手榴弹。” “暂时不用。” 苏澈说,“给我一张九龙城寨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另外,我需要你派人盯著福记茶楼和陈光耀的据点,隨时向我匯报他们的动向。” “没问题。” 肥波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递给苏澈,“这是我这些年自己画的,城寨里每一条巷道、每一栋建筑都標出来了。连那些秘密通道和暗门,我都知道。” 苏澈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 確实很详细,比红姐给的还要详细。 “谢了。” 他把地图收起来,“三天后,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要看到假身份。” “放心,包在我身上。” 肥波拍著胸脯保证。 苏澈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肥波突然叫住他:“苏老弟,小心点。林远那老狐狸,狡猾得很。而且我听说,他最近从安南请了几个杀手,专门对付你。” “安南杀手?” “对,据说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枪法准,下手狠。” 肥波说,“你要进城寨,最好晚上来。白天人多眼杂,容易被发现。” “知道了。” 苏澈推门出去,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 肥波看著关上的门,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波叔,真帮他?”身后的一个壮汉问。 “为什么不帮?” 肥波重新点燃雪茄,“林远和陈光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正好。至於那个苏澈……” 他吐出一口烟圈,“如果他真能一个人干掉那两伙人,那他就是真正的煞星。跟这种人合作,总比跟他为敌强。” “可是,万一他失败了呢?” “失败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肥波冷笑,“反正金条已经到手了,不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巷道。 九龙城寨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今晚,註定不会平静。 第174章 八对一,优势在他 九龙城寨北区,福记茶楼。 一栋三层高的老旧建筑,外墙是斑驳的青砖,窗户上糊著发黄的报纸,门楣上掛著一块褪色的招牌,“福记茶楼”四个大字在昏暗的夜色中勉强可辨。 茶楼位於城寨深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巷道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头顶上晾衣竿横七竖八,掛满了湿漉漉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苏澈藏在一栋废弃唐楼的二楼,透过破窗的缝隙,已经观察了整整一个小时。 福记茶楼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异常—— 一楼的茶餐厅早就打烊了,但里面却隱约有灯光透出;二楼的窗户全都用木板从內侧钉死,只留下几道缝隙;三楼的窗户虽然开著,但能看见人影晃动,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换一次岗。 后门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表面锈跡斑斑,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仓库入口。 但苏澈注意到,每隔二十分钟左右,就有人从那扇门进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不像普通居民。 林远的老巢,防守確实严密。 不过,再严密的防守,也有漏洞。 苏澈收回视线,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五四式手枪一把,弹匣三个,共二十一发子弹;白朗寧hp一把,弹匣两个,共二十六发;匕首两把,一长一短;钢钉十二枚,全部淬毒;烟雾弹两个;手榴弹一个。 另外,他还在后门那条巷子里,布置了三个简易爆炸装置。 炸药和雷管,被他改装成了压髮式地雷,埋在巷口的垃圾堆里、铁门两侧的墙角下、以及巷道中间的一块鬆动的地板砖下。 只要有人经过,触发机关,就会引爆。 虽然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足以製造混乱和恐慌。 苏澈的计划很简单:从正门进去,製造混乱,趁乱上二楼找林远;同时,后门的炸弹会阻止援兵进入,把战场局限在茶楼內部。 但时机很重要。 他需要等到茶楼里人最少的时候。 肥波的情报显示,福记茶楼白天是正常营业的茶餐厅,晚上九点打烊后,林远的手下才会陆续聚集。 但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大部分人会去休息,只留少数人值班。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茶楼里大概还有多少人? 苏澈估算了一下:三楼的瞭望哨两人,二楼林远的房间至少两人守卫,一楼茶餐厅大概三到四个值班的。加起来,最多八个人。 八对一,优势在他。 但前提是,不能惊动后门赌场里的人。 据肥波说,地下赌场里常年有二十多人,一旦听到动静,他们会在三分钟內衝上来支援。 所以,必须在三分钟內解决战斗,抓住或者杀死林远,然后撤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澈的呼吸平稳,心跳缓慢,整个人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著最佳出击时机。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茶楼三楼的窗户里,换了一次岗。 两个身影交替,其中一个人打了个哈欠,显然已经困了。 三楼搞定。 凌晨三点三十分。 茶楼一楼后门打开,一个穿著背心的壮汉走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抽了几口,又转身回去了。 那人应该是负责看守后门的。 一楼搞定。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二楼的一扇窗户里,灯光熄灭了。 那是林远臥室隔壁的房间,里面的人应该是去睡觉了。 二楼搞定。 就是现在。 苏澈悄无声息地滑下楼梯,来到巷道里。 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头上戴著一顶鸭舌帽,脸上抹了些煤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城寨居民。 走到福记茶楼正门前,他停住脚步,左右看了看。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隱约的狗吠声。 苏澈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劣质茶叶和发霉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茶楼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旧:十几张方桌歪歪扭扭地摆著,椅子倒扣在桌上;墙上贴著褪色的菜单和港岛明星的海报;天花板上吊著一盏老式的吊扇,扇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吧檯后面,一个穿著白色汗衫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睡觉,鼾声如雷。 苏澈没有惊动他,悄无声息地穿过茶餐厅,来到楼梯口。 楼梯是木製的,很陡,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苏澈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有三间房,一间是林远的臥室,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是守卫的房间。 守卫的房间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轻微的鼾声。 苏澈贴著墙壁,慢慢挪到林远臥室门口。 门是关著的,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林远还没睡? 苏澈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从门缝底下伸进去,调整角度。 镜子里映出房间里的景象: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床上没人;一张书桌,桌上点著一盏煤油灯,灯光昏暗;一个穿著中山装的背影,正坐在桌前,翻看著什么。 是林远。 虽然只见过照片,但苏澈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消瘦的背影,那股阴沉的气质,错不了。 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澈收回镜子,从怀里掏出匕首。 就在这时—— “吱呀——” 隔壁守卫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著短裤、光著膀子的壮汉揉著眼睛走出来,嘴里嘟囔著:“妈的,憋死老子了……” 他迷迷糊糊地朝楼梯口的厕所走去,完全没注意到贴在墙边的苏澈。 但就在经过苏澈身边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壮汉慢慢转过头,眼睛逐渐瞪大。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 “敌——” 壮汉的“袭”字还没喊出口,苏澈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咽喉。 刀刃精准地切断声带和气管,鲜血喷涌而出,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壮汉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住匕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澈接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拔出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就在这时—— “阿强?阿强你掉茅坑里了?怎么这么久?” 第175章 我答应放了你,但没答应不杀你 守卫房间里,另一个声音响起。 脚步声传来,又一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次是个瘦高个,同样光著膀子,手里还拿著一把驳壳枪。 他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伴,以及站在尸体旁边的苏澈。 “操!” 瘦高个反应极快,立刻举枪。 但苏澈更快。 在瘦高个举枪的瞬间,他已经欺身而上,左手抓住枪管往上一抬,右手匕首横向划过—— “嗤!” 匕首割开瘦高个的喉咙,鲜血喷溅到墙上。 瘦高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指扣动扳机,但枪口被苏澈抬向天花板,子弹打在天花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糟糕! 枪响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足以惊动所有人! 果然—— “什么声音?!” “枪声!” “敌袭!敌袭!” 三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林远的房间里,灯光也瞬间熄灭。 苏澈眼神一冷,不再隱藏,一脚踹开林远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书桌上还摊著几份文件,煤油灯的灯焰还在晃动,但林远不见了。 窗户开著,外面是狭窄的巷道。 跑了? 苏澈衝到窗前,往下看去。 巷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可能跑这么快。 除非…… 苏澈猛地转身,环视房间。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脸盆架。 衣柜? 苏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掛著几件衣服,底下摆著几双鞋,看起来很正常。 但苏澈注意到,衣柜的內壁比外壁薄很多。 他伸手敲了敲。 “咚咚。” 空心的。 有暗门! 苏澈迅速將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扯出来,果然在衣柜后壁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他用力一推—— “嘎吱——” 衣柜后壁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果然有逃生通道! 苏澈毫不犹豫,钻进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支手电筒,打开。 光束照亮了通道內部:这是一条用木板搭建的简易通道,大概一米宽,两米高,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通道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能看到一串新鲜的脚印。 林远刚从这里逃走! 苏澈立刻追了上去。 通道不长,大概二十多米,尽头是一扇木门。 苏澈推开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道,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 这条巷道不在肥波的地图上,显然是林远自己偷偷挖的秘密通道。 巷道尽头,隱隱传来脚步声。 苏澈加快速度追去。 就在他衝出巷道的瞬间——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子弹擦著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砖。 苏澈立刻俯身,躲进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 巷道尽头,三个黑衣人正举枪射击。 其中一个人,正是林远。 他手里拿著一把白朗寧手枪,脸色阴沉,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烁著凶狠的光芒。 “苏澈,我知道是你。”林远的声音冰冷,“出来吧,我们谈谈。” 苏澈没有回应,而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烟雾弹,拉开拉环,扔了出去。 “咻——” 烟雾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林远三人面前。 “小心!” “是烟雾弹!” “捂住口鼻!” 三人急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烟雾弹爆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巷道。 苏澈趁机从木板堆后衝出来,贴著墙壁快速移动。 烟雾中,能听到咳嗽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他在哪?!” “看不见!” “守住出口!” 苏澈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凭声音判断位置。 左边五米,一个人。 右边七米,两个人。 林远在中间。 苏澈睁开眼睛,从腰间拔出白朗寧手枪,瞄准左边的那个人影—— “砰!” 一枪爆头。 左边的人影应声倒地。 “他在左边!” “开枪!开枪!” 右边两人疯狂射击,子弹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但苏澈已经转移了位置。 他从烟雾中衝出,一个翻滚来到右边两人的侧面,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个黑衣人胸口爆出血花,倒地不起。 烟雾渐渐散去。 巷道里只剩下苏澈和林远两人。 林远站在巷道尽头,背靠著墙壁,手里的枪微微发抖。 “苏澈……我们可以谈谈。” 他强作镇定,“你杀了我母亲,我僱人绑架你妹妹,我们扯平了。现在,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苏澈一步步逼近。 “对,合作。” 林远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带著妹妹安全离开,过平静的生活。我可以帮你。我在港岛、台岛、东南亚都有关係,可以给你弄到全新的身份,安排你们去任何地方。” “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帮我拿到陈光荣在港岛的资產。”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些资產价值两千万美金,我们二八分,你二我八。拿到钱,我立刻安排你们离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苏澈笑了。 “林远,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为什么不信?” 林远急切地说,“你杀了我母亲,我绑架了你妹妹,我们都有错。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陈光耀,还有港岛警方。我们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有道理。” 苏澈点点头,突然问:“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林远一愣:“九……九十九个。” “不,是一百零二个。” 苏澈平静地说,“就在刚才,我又杀了三个。很快,你就是第一百零三个。” “你——” 林远脸色大变,抬手就要开枪。 但苏澈比他更快。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林远持枪的手腕上。 “啊!” 林远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苏澈走过去,一脚踩住手枪,枪口对准林远的眉心。 “等等!等等!” 林远惊恐地喊道,“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你妹妹的下落!我知道她在哪!” 苏澈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妹妹在哪。” 林远喘著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妹妹不在文华东方,对吧?她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我的人已经找到她了。如果你杀了我,他们立刻就会动手。” 苏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在威胁我?” “不,是交易。” 林远强忍著疼痛,“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妹妹的位置,並且保证她安全。然后我们合作,拿到陈光荣的资產,各走各路。怎么样?” 苏澈沉默了。 他看著林远,看著那张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扭曲的脸,看著那双镜片后闪烁的狡猾光芒。 几秒钟后,他开口: “好,我答应你。” 林远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但下一秒—— “砰!” 枪响了。 子弹穿过林远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林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 “你……你答应……” “我答应放了你,” 苏澈冷冷地说,“但没答应不杀你。” 他收起枪,看著林远的尸体缓缓倒下。 “至於晓晓……没有人能威胁她。” 苏澈转身,快步离开巷道。 身后,福记茶楼的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后门的炸弹,爆炸了。 第176章 半岛酒店 九龙城寨的夜空,被福记茶楼燃起的火焰映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浓烟滚滚升腾,在低矮的城寨建筑群上空形成一团巨大的黑云,空气中瀰漫著木材燃烧的焦糊味、刺鼻气味,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肉类烤焦的味道。 巷道里一片混乱。 有人尖叫著逃命,有人提著水桶试图救火,更多的是围观看热闹的居民,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福记茶楼怎么烧起来了?” “听说里面死人了!” “何止死人,爆炸!我听到了爆炸声!” “警察会来吗?” “来什么来?城寨里著火,警察从来不管。消防车也进不来,这巷子这么窄……” “那怎么办?” “烧唄,烧完自己就灭了。” 確实如居民所说,九龙城寨这种地方,警察和消防从来都是能不进来就不进来。 巷道太窄,大型车辆根本开不进来;建筑密度太高,一旦著火很容易蔓延,救火风险太大;更重要的是,城寨里的居民本身就不信任官方,寧愿自己处理,也不愿意让警察和消防员进来。 所以,福记茶楼这场大火,註定要烧到自然熄灭。 苏澈站在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火焰已经吞噬了整个茶楼,木质结构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时有燃烧的樑柱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后门的爆炸点附近,能看到几具焦黑的尸体,应该是林远的手下,在爆炸发生时试图衝出来,结果被炸死或者烧死了。 至於林远的尸体…… 苏澈看了一眼那个秘密通道所在的巷道方向。 尸体应该还在那里,短时间內不会被发现。 等火灭了,城寨里的人清理废墟时,才会发现。 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林远是死於火灾或者爆炸。 一个完美的结局。 苏澈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屋顶,沿著错综复杂的巷道往外走。 他走得很从容,偶尔遇到几个慌慌张张的居民,也都自然地侧身让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半个小时后,他走出了九龙城寨。 站在城寨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建筑群,苏澈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林远死了。 这意味著,他在港岛最大的威胁之一,已经清除。 但还不够。 还有陈光耀,还有跛豪的残余势力,还有內地公安的追捕…… 路还很长。 苏澈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半岛酒店。”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九龙城寨的火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半岛酒店,九龙尖沙咀。 这座建於1928年的豪华酒店,是港岛乃至整个亚洲的地標性建筑之一,以古典优雅的风格和顶级的服务闻名。 苏澈走进酒店大堂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大堂里灯火辉煌,但客人稀少,只有几个穿著燕尾服的服务生站在各自的岗位上,表情平静,似乎对凌晨时分独自入住的客人已经习以为常。 “先生,晚上好。” 前台的女接待员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订了房间,林建国。”苏澈递上身份证。 接待员在登记簿上查了一下,点点头:“林先生,您的房间在七楼,707號。这是您的房卡。” “谢谢。” 苏澈接过房卡,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沙发上坐下。 见没人跟踪,站起身,走向电梯。 七楼,707號房。 这是一间標准的单人间,不大,但装修精致,设施齐全。 苏澈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对岸港岛中环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海面上偶尔有游轮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带。 很美,但苏澈没有心情欣赏。 半岛酒店,他一共用四个不同的假名开了四个房间: 707號房,林建国,身份证件齐全,表面身份是来港岛做生意的潮汕商人。 708號房,陈国栋,用的是另一套假身份,表面身份是新加坡华侨。 815號房,李伟明,第三套假身份,表面身份是台岛商人。 还有一间在十二楼,1203號房,用的是“林婉如”的女性身份,但实际上是空房,用来迷惑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而晓晓…… 她不在半岛酒店。 事实上,从文华东方退房后,苏澈就把晓晓安顿在了另一个地方——九龙塘的一栋独立別墅里,那是他从娄振华那里获得的房產之一,位置隱蔽,周围都是富人区,安保严密。 那是一间装修温馨的儿童房,粉色的墙壁,卡通图案的窗帘,床上摆著几个毛绒玩具。 晓晓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別墅里,他雇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潮汕保姆,叫阿娟,专门照顾晓晓的起居。 阿娟是肥波介绍的,背景乾净,为人老实,而且不知道苏澈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从內地来的有钱人,想在港岛安家。 晓晓身边,苏澈还安排了两个保鏢,都是肥波手下的精锐,二十四小时轮班保护。 这些安排,林远不可能知道。 所以,他临死前说的“我知道你妹妹在哪”,纯粹是讹诈,是垂死挣扎的谎言。 但苏澈当时不能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拿晓晓的安全冒险。 所以他假装相信,然后果断开枪。 现在,確认晓晓安全,他才能鬆一口气。 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 林远死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陈光耀还在九龙城寨里,带著三十多个亡命徒,在找娄振华和陈光荣的资產。他迟早会查到苏澈头上。 跛豪的老婆谢婉英和陈大文,也在找林远报仇,现在林远死了,他们可能会把目標转向苏澈。 还有那些资產…… 瑞士银行的五百万美金,港岛的房產和股权,九龙仓的黄金和古董…… 这些东西,必须儘快处理。 黄金和古董可以先不动,存在系统空间里最安全。 房產和股权,需要合法身份才能过户,这个急不来。 第177章 九龙变局 九龙城寨,肥波的赌场。 现在是下午三点,本该是赌场最冷清的时候,但今天却异常热闹。 赌场里挤满了人,不仅原有的几张赌桌周围站满了赌客,连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后屋也收拾出来,临时加了两张桌子。 烟雾繚绕,人声鼎沸,筹码碰撞声不绝於耳。 肥波坐在最中间那张最大的赌桌主位上,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丝绸衬衫,脖子上掛著的金炼子比平时粗了一倍,左手戴著三枚金戒指,右手夹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时不时抽上一口,然后吐出一串得意的烟圈。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开——四五六,大!” “操!又输了!” “波叔今天手气真旺!” “那当然,林远那老狐狸一死,整个城寨的风水都转到波叔这边了!” “哈哈,说得好!”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肥波哈哈大笑,把手里的筹码往桌上一推:“这把通押!贏了大家分,输了算我的!” “波叔豪气!” “跟著波叔有肉吃!” 赌客们兴奋地叫嚷著,纷纷跟著下注。 確实,林远一死,肥波就成了九龙城寨里最大的贏家。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短短三十多个小时,肥波已经派人接管了林远在城寨里的所有生意——三个赌场、五个地下钱庄、两个烟馆、六个收保护费的片区,还有几十个“鸡档”和“粉档”。 这些生意加起来,每个月至少能带来二十万港幣的纯利润。 而且,林远手下那些人,有一大半已经转投肥波门下。 剩下的要么跑路了,要么被肥波的人“处理”掉了。 现在,肥波手下能动用的人手,已经超过了一百人,是城寨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 “运气真好,现在城寨,就是我的天下了!” 肥波抽著雪茄,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等彻底消化了林远的势力,再把跛豪留下的地盘也吃下来,到时候整个九龙城寨,就是他肥波一个人说了算。 什么陈光耀、什么谢婉英,都不值一提。 正想著,一个手下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肥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手下离开后不久,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一男一女。 男的是陈大文,穿著黑色劲装,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里却带著几分不安和焦虑。 女的是谢婉英,还是一身素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 “波叔。” 陈大文走到赌桌前,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谢婉英也微微欠身:“波叔。” 肥波没起身,只是抬了抬夹著雪茄的手:“坐。”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赌桌上的赌客很识趣地散开了,留下足够的谈话空间。 肥波抽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问:“大文,婉英,找我什么事?” 陈大文和谢婉英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陈大文开口: “波叔,林远死了,您现在是城寨里的话事人。我们想……想跟著您混。” “跟著我混?” 肥波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大文,你以前不是跟阿豪混的吗?阿豪死了,他的地盘和生意,按理说应该由你接手啊。” 陈大文苦笑:“波叔说笑了。我现在手下就二十多个人,连林远剩下的残兵都打不过,更別说跟您爭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陈光耀?” 肥波问,“陈光耀手底下也有三十多號人,都是內地来的亡命徒,战斗力不弱。你要是跟他合作,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 陈大文摇摇头:“陈光耀那伙人是过江龙,在港岛没根基,早晚要被警察或者其他人收拾掉。跟他们合作,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看著肥波:“波叔,您在城寨里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现在又吞併了林远的势力,是当之无愧的龙头。我们跟著您,才有出路。” 肥波没说话,只是抽著雪茄,眼神在陈大文和谢婉英脸上来回扫视。 良久,他才开口:“婉英,你怎么说?” 谢婉英抬起头,声音嘶哑但坚定:“波叔,阿豪以前就是您带出来的。现在他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只想找个靠山。您要是肯收留,我们以后一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肥波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其实早有打算。 陈大文手下那二十多人,虽然不算多,但都是跟著阿豪打拼多年的老手,敢打敢拼,战斗力不弱。 谢婉英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是阿豪的老婆,在帮里有一定威望,如果能收服她,就能顺利接手阿豪的大部分地盘和生意。 而且,现在陈光耀那伙人还在城寨里虎视眈眈,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胜算。 但是…… “大文,婉英,你们想跟著我,可以。” 肥波终於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波叔您说。”陈大文连忙道。 “阿豪以前抢我的那些生意,要全部还回来。” 肥波盯著陈大文,“包括深水埗那两个赌场、旺角那三个粉档,还有尖沙咀那条街的保护费。” 陈大文的脸色变了变。 那些生意,每个月至少能带来七八万的收入,是帮里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如果全部还回去,他们这二十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波叔,这……” “不愿意?” 肥波打断他,“不愿意就算了。城寨里想跟我的人多得是,不差你们这二十几个。” “愿意!愿意!” 陈大文咬咬牙,“我们愿意!那些生意,我们明天就交接。” “很好。” 肥波点点头,“另外,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光耀那伙人,还在城寨里到处找林远和娄振华。我要你们去跟他们接触,假装合作,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计划,然后告诉我。” 肥波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枪,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陈大文和谢婉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陈光耀那伙人都是內地来的亡命徒,心狠手辣,跟他们打交道,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事到如今,他们没有选择。 “好,我们去。”陈大文点头。 “聪明。” 第178章 九龙塘的茶 肥波笑了,从桌上拿起一叠筹码,推给陈大文:“这里是五千块,算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一万。另外,林远留下的地盘,我可以分给你们一块——油麻地那片,怎么样?” 油麻地! 陈大文眼睛一亮。 油麻地虽然不是城寨的核心区,但靠近港口,人流量大,油水也不少。 如果能拿下那片,至少能养活手下的兄弟。 “谢谢波叔!”陈大文连忙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 肥波站起身,拍了拍陈大文的肩膀,“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是!” 陈大文和谢婉英也站起来,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后,肥波重新坐回椅子上,抽了一口雪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波叔,您真打算把油麻地给他们?” 旁边一个心腹忍不住问,“那片一个月至少有两三万进帐呢。” “给啊,为什么不给?” 肥波吐出一口烟圈,“油麻地虽然有钱,但离我们的核心区太远,不好管理。而且,那里靠近港口,警察盯得紧,风险大。让陈大文他们去顶雷,不是挺好?” “可是……” “放心吧。” 肥波冷笑,“陈大文那小子,能力有限,撑不起大局。等他把油麻地经营起来,我们隨时可以收回来。至於谢婉英……一个寡妇,能翻起什么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我让他们去接触陈光耀,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不管他们谁输谁贏,最后得利的都是我。” 心腹恍然大悟:“波叔高明!” “高明什么?” 肥波摇摇头,“这都是跟林远那老狐狸学的。那老傢伙,生前最喜欢玩这种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的把戏。可惜啊,他最后还是栽了……” 他想起了苏澈。 那个年轻人,比林远更狠,更果断。 一人一枪,单挑林远整个老巢,还全身而退。 这种人,只能合作,不能为敌。 “对了,” 肥波突然想起什么,“我让你准备的假身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心腹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三套完整的身份,分別是坡县华侨、马州商人、暹罗华侨。护照、签证、银行帐户,都是真的,经得起查。” “花了不少钱吧?” “一套五万,三套十五万。” “值。” 肥波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给苏澈留著。等他来找我的时候,就给他。” “波叔,您真要把这些给他?万一他……” “万一什么?” 肥波看了心腹一眼,“你以为,苏澈会在港岛久留吗?他杀了那么多人,內地公安在找他,港岛警察也在找他。他拿到身份,第一时间就会离开。到时候,他就是我们永远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尤其是像苏澈这样的朋友。” 心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肥波不再多说,把文件袋收好,重新拿起雪茄,靠在椅背上,看著赌场里热闹的景象。 九龙城寨,现在確实是他的天下了。 但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还要看接下来的博弈。 陈光耀、陈大文、谢婉英、苏澈…… 这些人,都是棋子。 而他,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波叔!波叔!” 一个手下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陈光耀那伙人,在城寨南区跟警察交火了!” 肥波猛地坐直身体:“什么?警察进城寨了?” “不是大部队,是大声雄!他带了七八个便衣,在追查陈光耀那伙人,结果在巷子里撞上了,两边打起来了!” 大声雄…… 肥波皱起眉头。 这个警察,是阿豪的结拜兄弟,跟城寨里的关係一向不错,怎么会突然对陈光耀动手? 难道……是谢婉英或者陈大文报的信? “战况怎么样?” “打得挺凶,两边都死了人。大声雄那边死了两个警察,陈光耀那边也死了四五个。现在还在打,但大声雄已经呼叫支援了,估计大部队马上就到。” 肥波的脸色沉了下来。 警察大部队要是进城寨,事情就闹大了。 到时候,整个城寨都要被清剿,谁也跑不了。 “传我的话,” 肥波迅速做出决定,“所有人,立刻撤出城寨,去我们在九龙塘的据点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那……这些赌客怎么办?” “让他们滚蛋!赌场立刻关门!” 肥波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动作快!十分钟內,所有人必须撤走!” “是!” 赌场里顿时乱成一团。 赌客们骂骂咧咧地被赶出去,手下们忙著收拾现金和贵重物品,肥波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从后门迅速离开。 走出赌场,肥波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盘。 九龙城寨,这片法外之地,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清剿的命运。 但没关係。 钱已经赚够了,人也已经安排好了。 只要躲过这一劫,换个地方,他肥波照样能东山再起。 只是可惜了…… 肥波摇摇头,钻进等待的汽车里。 车子发动,迅速驶离九龙城寨。 九龙塘,嘉林边道的一栋欧式別墅。 这里是肥波在城寨外的据点之一,平时很少来,只有遇到大麻烦时才会躲到这里暂避。 別墅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客厅里舖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仿製的西洋油画,壁炉里燃著炭火,驱散了港岛初冬的寒意。 肥波坐在一张红木大师椅上,手里端著一只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品著茶。 茶是上好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醇厚。 在他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正跪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女人叫湄湄,是肥波最近新收的情妇,原本是九龙城寨里一家夜总会的舞女,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更重要的是懂得察言观色,很会伺候人。 “波哥,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湄湄轻声说著,伸手去拿茶杯。 第179章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杀人? 肥波摆摆手:“不用,我就喜欢喝温一点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城寨里的混乱,似乎跟这里没有关係。 枪声、警笛声、叫骂声……都被厚实的墙壁和精美的窗帘隔绝在外。 但肥波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警察既然敢进九龙城寨,就说明上面下了决心要整治那片法外之地。这次清剿,少说也要持续个把月,甚至更久。 他在城寨里的那些生意,恐怕要停一段时间了。 “波哥,您饿不饿?我让厨房做点吃的?” 湄湄又问。 “不饿。” 肥波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湄湄乖巧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肥波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心里盘算著。 城寨是不能回去了,至少短期內不能。 但生意不能停。 赌场、钱庄、烟馆、粉档……这些生意,每个月能带来几十万的收入,停了损失太大。 得想个办法,把生意转到城寨外面来。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这些地方,警察盯得紧,不好做。 或许可以去新界,或者离岛区。 那些地方相对偏远,警察力量薄弱,容易打开局面。 正想著,外面传来敲门声。 “波叔,苏先生来了。” 是手下的声音。 肥波坐直身体:“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苏澈走进客厅。 他还是那身深蓝色的工装,头上戴著鸭舌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 “苏老弟,来,坐。” 肥波热情地招呼,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澈在对面坐下,摘下帽子,放在一旁。 “波哥,城寨里的事,听说了?”肥波问。 “听说了。”苏澈点点头,“警察清剿,动静不小。” “是啊,这次上面是动真格的了。” 肥波嘆了口气,“我在城寨里的那些场子,恐怕要停一段时间了。不过也好,趁机休整休整,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苏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 “苏老弟,你托我办的事,我办好了。” 肥波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苏澈面前。 苏澈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三套完整的身份证明文件。 第一套:陈国华,男,三十二岁,坡县华侨,来港岛投资经商。护照、签证、银行帐户一应俱全。 林晓月,女,十二岁,坡县华侨,陈国华的妹妹。同样有完整的身份证明。 第二套…… 第三套…… 文件很齐全,照片也是苏澈提前提供的,製作精良,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苏澈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不错,很真实。” “那当然,” 肥波得意地说,“这是我托移民局的关係办的,都是真档案,警察查也查不出问题。” “波哥,多少钱?”苏澈问。 肥波摆摆手,一脸“你见外了”的表情: “苏老弟,你这是打我的脸啊。这身份是我白送你的,不要钱。” 苏澈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那就谢谢波哥了。” “客气什么。” 肥波笑著端起茶杯,“你帮我解决了林远,让我捡了这么大便宜,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苏老弟,身份有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回內地?还是去国外?” 苏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想在九龙西开个铺子,討生活。波哥有没有铺面介绍一下?” “开铺子?” 肥波一愣,“苏老弟,你……你要留在港岛?” “暂时留下。” 苏澈平静地说,“內地回不去了,公安在通缉我。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港岛虽然也不安全,但至少熟悉一点。” 肥波眼神闪烁。 苏澈要留在港岛?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消息。 以苏澈的身手和能力,如果留在港岛,绝对是个人物。 但同样,也是个定时炸弹。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杀人? 谁知道他会不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但转念一想,如果能把苏澈拉拢过来,成为自己人,那绝对是如虎添翼。 林远那么狡猾的老狐狸,都被苏澈一个人干掉了。 陈光耀那伙人,在苏澈面前,恐怕也不够看。 “苏老弟想开什么铺子?”肥波问。 “还没想好。” 苏澈说,“可能是杂货铺,也可能是当铺。主要是想找个正经营生,安顿下来。” “正经营生……” 肥波想了想,“九龙西那边,我倒是认识几个铺面的房东。不过那边鱼龙混杂,潮州帮、福建帮、大圈仔……各方势力都有,不是很好混。” “没关係,我不惹事。”苏澈说。 不惹事? 肥波心里苦笑。 你不惹事,但事会惹你啊。 以你现在的名声,只要在港岛露面,林远的残余势力、陈光耀的人、跛豪的手下,甚至警察,都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想不开事都难。 “苏老弟,你要是真想开铺子,我倒是有个建议。” 肥波说,“油麻地那边,我有个朋友要移民,正想把铺面转手。铺子在庙街,是个两层的唐楼,一楼可以做店面,二楼可以住人。位置不错,人流量大,就是……价格有点贵。” “多少钱?” “二十万港幣。” 苏澈沉默了几秒。 二十万,按现在的匯率,差不多是两万五千美金。 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系统空间里的黄金,隨便拿几根出来就够了。 “能去看看吗?”他问。 “当然可以。” 肥波站起身,“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一个小时后,油麻地庙街。 一栋两层的唐楼,外墙是灰色的水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结构还算完整。 一楼是个空置的店面,大约四十平米,以前好像是家裁缝店,墙上还贴著褪色的布料样品。 二楼是住家,两房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家具齐全,虽然老旧,但打扫得很乾净。 “怎么样?” 第180章 庙街杂货铺 肥波问:“位置不错吧?庙街是油麻地最热闹的地方,晚上有夜市,人流量大。开什么铺子都行。” 苏澈环视了一圈,点点头:“是不错。” “那……要吗?” “要。”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五根大黄鱼,“这是定金。剩下的,过户的时候付清。” 肥波眼睛一亮,接过黄金:“苏老弟爽快!我明天就联繫房东办手续,最多三天,这铺子就是你的了。” “谢谢波哥。” “客气什么。” 肥波把黄金收好,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苏老弟,开铺子需要帮手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可靠的伙计?” 苏澈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一个人?” 肥波皱眉,“那怎么行?开店进货、看店收银、打扫卫生……那么多事,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而且,万一有人来捣乱……” “我能应付。” 苏澈打断他,语气平淡,但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肥波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也是,一个能单挑林远整个老巢的人,会怕几个来捣乱的小混混? “那行,你自己看著办。” 肥波说,“不过,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隨时来找我。在油麻地这片,我还是有点面子的。” “好。” 两人走出唐楼,站在庙街的街头。 已经是傍晚时分,庙街开始热闹起来。 路边摆满了各种摊档,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算命的、唱戏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苏澈看著这一切,眼神平静。 这就是他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一个陌生的城市,一条陌生的街道,一个全新的身份。 从今天起,他是陈国华,新加坡华侨,来港岛投资经商的商人。 而晓晓,是他的妹妹林晓月。 他们兄妹俩,要在这座城市里,开始新的生活。 “苏老弟,” 肥波突然开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九龙西这边,最近不太平。” 肥波压低声音,“陈光耀那伙人,从城寨里逃出来后,很可能躲在这一带。还有跛豪的老婆谢婉英,也在找你报仇。你在这里开铺子,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苏澈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那你还……”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苏澈看向肥波,“与其东躲西藏,不如主动面对。他们想找我,就让他们来。来了,正好做个了断。” 肥波看著苏澈平静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怕死。 或者说,他已经把生死看淡了。 “苏老弟,你……” “波哥,” 苏澈转过头,看著肥波,“谢谢你的帮忙。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说完,他戴上鸭舌帽,转身走进庙街的人潮中,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肥波站在原地,看著苏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波叔,这人……靠谱吗?” 身后,一个心腹忍不住问。 “靠谱?” 肥波苦笑,“一个杀了上百人的煞星,你说靠谱不靠谱?” “那我们还帮他……” “帮,当然要帮。” 肥波嘆了口气,“这种人,要么成为朋友,要么成为敌人。既然他主动示好,我们没理由拒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而且,我总感觉……九龙西这片,要出大事了。” 夜幕降临,庙街的灯火逐渐亮起。 人潮涌动,喧囂依旧。 没有人知道,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復仇者,已经悄然走进了这座城市的深处。 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油麻地庙街,47號。 一栋两层的唐楼,门楣上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白底黑字,用端正的楷书写著“国华杂货”四个大字。 招牌下方,还贴著一张红纸,上面写著“开业大吉,全场九折”。 时间是早上八点,庙街的早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档升起裊裊炊烟,肠粉、云吞麵、鱼蛋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飘荡。 赶著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手里拎著刚买的早餐;家庭主妇提著菜篮,在各个摊档前挑挑拣拣;还有几个无所事事的老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著街景。 国华杂货铺的门开著,但里面还没什么客人。 铺面不大,约莫四十平米,装修得很简单:靠墙摆著一排货架,上面整齐地摆放著各种日用品——酱油、醋、盐、糖、肥皂、毛巾、针线、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门口放著一台冰柜,里面装著汽水和啤酒。 柜檯在铺面最里面,是用旧木料改装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看起来还算乾净。 晓晓坐在柜檯后面的小凳子上,正在认真地摆放帐本和零钱盒。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杂货铺小姑娘。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著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半个月前,她还被关在粤州的窑子里,每天过著暗无天日的生活。 半个月前,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可现在,她不仅跟哥哥团聚了,还有了一个家,一个铺子,一个全新的身份。 这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晓晓,过来帮忙。” 苏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身上那股杀气完全收敛了起来,只有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锐利。 “来了。” 晓晓应了一声,跳下凳子,跑过去。 苏澈正从二楼往下搬货,都是一些新进的日用品,用纸箱装著。 “哥哥,这些放哪里?” “放在靠门那个货架上,按標籤分类放好。” “好。” 晓晓认真地开始干活,小脸上满是专注。 看著她认真的样子,苏澈眼神柔和了一些。 这半个月,他把晓晓从九龙塘的別墅接了过来,安顿在杂货铺二楼。 第181章 这一片,不太平 二楼虽然不大,但两房一厅,足够兄妹俩住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比別墅安全——庙街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隱藏。 而且,杂货铺开起来后,他们就有了合法的身份和收入来源,不容易引起怀疑。 至於肥波介绍的那两个伙计…… 苏澈看了一眼门口。 阿德和阿权正蹲在门口抽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阿德二十出头,身材瘦高,脸上总是掛著憨厚的笑容,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青年。 阿权年纪大些,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眼神锐利,以前在城寨里混过,后来跟了肥波,算是见过世面的。 这两个人,都是肥波“推荐”过来的。 说是推荐,其实就是安排过来监视的。 苏澈心里清楚,但並不在意。 有人帮忙看店也好,他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处理其他事情。 而且,有这两个人在,肥波反而会更放心。 “老板,有客人。”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权突然掐灭菸头,站起身。 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提著菜篮走进来,左看右看。 “阿婆,想买点什么?”阿德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 “买瓶酱油,要『珠江桥』的。”老太太说。 “有有有,这边请。” 阿德把老太太领到调味品货架前,殷勤地介绍起来。 苏澈看著这一幕,点点头。 阿德確实机灵,待人接物很有一套,適合做生意。 相比之下,阿权就木訥一些,但手脚勤快,力气大,搬货卸货是一把好手。 有这两个人帮忙,杂货铺应该能顺利开起来。 “哥哥,货都摆好了。” 晓晓拍拍手上的灰,跑到苏澈身边。 “累不累?”苏澈问。 “不累。”晓晓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们以后真的就住在这里了吗?” “嗯,就住这里。” “那……我们还要回內地吗?” 苏澈沉默了一下,摸摸她的头:“不回了。” “可是……我想爸爸妈妈……” 晓晓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红了。 苏澈心里一疼,把她搂进怀里。 “晓晓,爸爸妈妈不在了,但我们还有彼此。哥哥会一直陪著你,保护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真的吗?” “真的。” 晓晓抱紧苏澈,把小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苏澈轻声说。 两人正说著,门口又进来一个客人。 这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装,拎著公文包,看起来像个上班族。 “老板,买包烟。” “要什么牌子?”阿权问。 “红双喜。” 阿权从柜檯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两块五。” 中年男人付了钱,拆开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板是新来的?”他隨口问。 “是,今天刚开业。”阿权回答。 “难怪没见过。”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铺面,“位置不错,庙街人流量大,生意应该能做好。就是……” 他顿了顿,“这一片,不太平。” 阿权眼神一闪:“先生这话怎么说?” “你没听说?”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九龙城寨前几天不是被警察清剿了吗?抓了好多人,但跑出来的更多。听说有不少大圈仔和亡命徒,都躲到油麻地、旺角这一带来了。最近这边经常有人打架斗殴,还死了几个人。” 阿权点点头:“听说了,但跟我们小本生意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那些亡命徒,没钱了就抢,看谁不顺眼就打。你们这种新开的铺子,最容易被人盯上。我劝你们,早点找几个看场子的,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权笑了:“谢谢先生提醒。不过我们老板有点背景,应该没人敢来找麻烦。” “背景?” 中年男人看了柜檯后的苏澈一眼,摇摇头,“年轻人,在港岛这个地方,光有背景没用。还得有实力,有关係,有钞票。你们老板……”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明显带著几分轻蔑。 苏澈长得太年轻,太斯文,看起来就像个刚出社会的书生,完全不像是能在庙街这种地方站住脚的人。 阿权也不解释,只是笑笑:“多谢先生关心。欢迎下次光临。” 中年男人摇摇头,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阿权才走到苏澈身边,低声说:“老板,这人说的没错。庙街这边最近確实不太平。要不要……跟波叔说一声,让他派几个人过来照看一下?” 苏澈摇摇头:“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 苏澈的语气很平静,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阿权,你和阿明看好铺子,我出去一趟。” 苏澈说完,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苏澈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小巷,来到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庙街冷清很多,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 苏澈走到一个公共电话亭前,投幣,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终於被接起。 “餵?”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粤语口音。 “红姐,是我,陈国华。”苏澈用流利的粤语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国华?新身份?” “是。” “你倒是动作快。” 红姐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林远刚死,你就改头换面,在庙街开起杂货铺来了。怎么,打算金盆洗手,做个正经生意人?” “红姐说笑了。” 苏澈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生活?” 红姐笑了,“陈老板,你杀了一百多人,从四九城一路杀到港岛,现在跟我说想过平静的生活?你自己信吗?” “我信。” “行吧,你信就行。” 红姐也不多问,“说吧,找我什么事?要情报?还是要帮手?” “两件事。” 苏澈说,“第一,帮我查一下,陈光耀现在躲在哪里,手下还有多少人,有什么计划。” “陈光耀……” 第182章 黄金炳 红姐沉吟片刻,“这伙人从城寨逃出来后,確实躲在九龙西一带。具体位置我还没查到,但听说他们损失不小,三十多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而且,他们好像跟跛豪的老婆谢婉英勾搭上了。” “谢婉英?” “对,谢婉英和陈大文那伙人,从肥波那里拿了油麻地这块地盘,现在正想办法站稳脚跟。陈光耀想利用他们,在港岛建立自己的势力。两边一拍即合,已经开始合作了。” 苏澈眼神微凝。 陈光耀和谢婉英合作? 这倒是个麻烦。 这两伙人,一个想给陈光荣报仇,一个想给跛豪报仇,目標都是他。 如果他们联合起来,確实是个威胁。 “第二件事呢?”红姐问。 “第二,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人打听『苏澈』或者『林建国』的消息。特別是警察和內地来的人。” “这个简单。” 红姐说,“港岛警方那边,我有人。內地公安如果派人过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红姐。” “不谢,老规矩,一份情报一千,重要情报五千。查到消息后,我会派人把帐单送到你铺子里。” “好。” 掛了电话,苏澈走出电话亭,站在街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阳光很好,街道很热闹,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在这平常之下,暗流涌动。 陈光耀、谢婉英、陈大文、肥波、警察、內地公安…… 这些人,都在暗中盯著他。 平静的生活? 或许只是一种奢望。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晓晓。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標。 苏澈转身,准备回铺子。 就在这时—— “喂!小子!” 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澈回头,看到三个穿著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黄毛,二十出头,脖子上掛著一条假金炼子,嘴里叼著烟,眼神囂张。 “小子,新来的?”黄毛上下打量著苏澈。 “有事?”苏澈平静地问。 “当然有事。” 黄毛吐出一口烟,“这条街,是我罩的。新来的,要交保护费。一个月五百,保你平安。” 保护费…… 苏澈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了。 “如果我不交呢?” “不交?” 黄毛冷笑,“那你的铺子就別想开下去了。今天砸玻璃,明天泼油漆,后天……”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澈突然动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苏澈已经出现在黄毛面前,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呃……呃……” 黄毛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拍打著苏澈的手臂,但毫无作用。 另外两个青年惊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保护费?” 苏澈看著黄毛,眼神冰冷,“谁给你的胆子,来收我的保护费?” “放……放开……” 黄毛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苏澈鬆手,黄毛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滚。” 苏澈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透出的杀气,让三个青年浑身一颤。 他们不敢再多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澈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找麻烦。 但他不怕。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直到,再也没人敢来。 他转身,走回巷子,回到杂货铺。 铺子里,晓晓正在帮一个客人拿东西,阿德在收银,阿权在整理货架。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苏澈走到柜檯后,坐下,拿起帐本,开始记帐。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庙街的喧囂,隔著门板隱约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战斗,也即將开始。 油麻地,庙街北段的一条小巷深处。 一栋老旧的三层唐楼,门口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兴隆棋牌”四个字,字跡潦草,笔画残缺,像是喝醉的人隨手涂鸦的。 一楼是间乌烟瘴气的麻將馆,十几张方桌挤得满满当当,每张桌子都围满了赌客。 洗牌声、碰牌声、叫骂声、贏钱的欢呼声和输钱的哀嚎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麻將馆最里面的角落里,摆著一张特殊的桌子。 这张桌子比普通麻將桌大一倍,桌面铺著绿色的绒布,上面堆著小山一样的筹码和现金。 桌边只坐了四个人,但周围却站著七八个彪形大汉,一个个神色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明显都带著傢伙。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结实的肌肉,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下山虎,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著俗气的光芒。 他就是黄金炳,油麻地这一带有名的黑帮头目,手底下养著三十多號人,控制著庙街北段的所有粉档、赌档和鸡档。 黄金炳左手夹著一支粗大的雪茄,右手搂著一个穿著暴露的年轻女人,正眯著眼睛看手里的牌。 “炳哥,该你出牌了。”对面的一个胖子催促道。 “急什么?” 黄金炳吐出一口烟圈,隨手打出一张牌,“三万。” “碰!” 下家的一个瘦高个兴奋地喊了一声,然后打出一张牌,“发財!” “胡了!” 黄金炳对面的胖子猛地推倒手里的牌,“清一色,门清,自摸!给钱给钱!” “操!” 黄金炳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今天手气真他妈背!” 他从桌上抓起一叠钞票,数也没数就扔给胖子:“拿去拿去,算你运气好。” 胖子笑嘻嘻地收钱:“炳哥大气!” 黄金炳没理他,推开身边的女人,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端起一杯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炳哥,要不要换换手气?”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凑过来,低声问道。 这男人叫阿聪,是黄金炳的“白纸扇”,相当於军师,专门出谋划策。 黄金炳摆摆手:“不打了,心烦。” 他放下酒杯,看向阿聪:“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 第183章 炳哥,那小子挺拽的! 阿聪推了推眼镜,“庙街47號那间杂货铺,老板叫陈国华,坡县华侨,半个月前才来港岛。铺子是跟波叔买的,花了二十万港幣。现在铺子里除了老板,还有两个伙计,一个叫阿明,一个叫阿权,都是波叔的人。” “波叔的人?” 黄金炳皱了皱眉,“肥波那老狐狸,把手伸到我地盘上来了?” “应该不是。” 阿聪摇头,“据我观察,肥波只是介绍人,跟那个陈国华没什么深交。而且,陈国华看起来不像道上的人,很年轻,很斯文,像个读书人。” “读书人?” 黄金炳冷笑,“读书人会花二十万在庙街开杂货铺?读书人会让肥波亲自介绍铺子?阿聪,你太天真了。” 阿聪沉默了一下:“那炳哥的意思是……” “那小子肯定有问题。” 黄金炳又灌了一口啤酒,“要么是肥波的马前卒,想在油麻地插一脚;要么就是別的什么来头。总之,不能让他安稳。” 正说著,麻將馆门口一阵骚动。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衝进来,正是之前被苏澈教训过的黄毛和他的两个跟班。 三人鼻青脸肿,衣服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炳哥!炳哥!” 黄毛衝到黄金炳面前,哭丧著脸,“炳哥,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黄金炳看著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了?被谁打了?” “就是庙街47號那个杂货铺的老板!” 黄毛指著自己脖子上的淤青,“我们去收保护费,那小子不但不给,还动手打人!您看,我这脖子,差点被他掐断!” 黄金炳眼神一冷:“他一个人打的你们三个?” “是……是的。” 黄毛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那小子身手太快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 “废物!” 黄金炳一脚踹在黄毛肚子上,“三个人打不过一个,还有脸回来?” 黄毛捂著肚子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另外两个跟班更是嚇得缩成一团。 黄金炳重新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支雪茄,脸色阴沉。 庙街47號…… 那个叫陈国华的小子,看来不是善茬。 能一个人放倒三个混混,身手肯定不一般。 而且,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说明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炳哥,那小子挺拽的!”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地说,“我们报了您的名號,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让您亲自去找他,他教您怎么做人。” “操!” 黄金炳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啤酒瓶都被震倒了,“一个外地来的小子,敢这么囂张?” 他看向阿聪:“阿聪,你怎么看?” 阿聪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炳哥,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怎么说?” “第一,那个陈国华敢在您的地盘上动手,说明他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背景。但从他能让肥波亲自介绍铺子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第二,他身手这么好,一个人放倒三个人,说明他不是普通人。可能是当过兵,或者练过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阿聪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派人打听了一下,肥波最近在城寨外开了好几个新场子,人手很紧张。可他居然还专门派了两个人去给陈国华看店,说明陈国华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黄金炳眯起眼睛:“你是说,陈国华可能是肥波的重要合作伙伴?” “有可能。” 阿聪点头,“还有一种可能,陈国华本身就是个狠角色,肥波想拉拢他,所以才会这么上心。” 黄金炳沉默了,抽了几口雪茄,陷入沉思。 肥波那老狐狸,他是知道的。 城寨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一个小混混混成一方大佬,靠的就是眼光毒辣和手段狠辣。 能让肥波这么重视的人,肯定不简单。 “那处產业,可不一般。” 阿聪继续说,“庙街47號虽然只是个杂货铺,但位置很好,人流量大,月租至少三千。而且,陈国华是买下来,不是租。这说明他不差钱,或者有长期经营的打算。” “不一般?嗯,倒是有点麻烦。” 黄金炳眉头紧锁。 如果陈国华只是普通的铺子老板,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开不下去。 但如果陈国华跟肥波有交情,或者本身就是个狠角色,那就得慎重了。 肥波虽然主要在九龙城寨活动,但势力范围早就延伸到了城寨外。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都有他的场子和人手。 真要撕破脸,黄金炳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炳哥,要不……这事先放一放?” 阿聪试探著问,“等摸清陈国华的底细,再动手也不迟。” “放?” 黄金炳冷笑,“我黄金炳在油麻地混了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个小崽子,打了我的人,还敢让我亲自去找他?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掐灭雪茄,眼中闪过狠厉:“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到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那……炳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黄金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先礼后兵。明天,我亲自去会会那个陈国华。” “您亲自去?” 阿聪一惊,“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黄金炳打断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被一个小崽子嚇住?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他转身,对黄毛说:“去,把阿彪和阿强叫来,让他们多带几个人,明天跟我一起去。” “是!”黄毛兴奋地应道,转身跑了。 阿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黄金炳决绝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黄金炳这是在立威。 油麻地这片,最近不太平。 城寨清剿后,跑出来的亡命徒太多,很多都在这一带活动,让原本稳定的秩序变得混乱。 黄金炳作为地头蛇,必须展示自己的力量,否则镇不住场子。 而庙街47號那个杂货铺,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不管那个陈国华是什么来头,明天,恐怕都很难善了。 “阿聪。” 黄金炳突然开口。 “炳哥。” “你去查一下,陈国华除了开杂货铺,还跟什么人接触过,特別是肥波那边的人。” “明白。” 阿聪点头,转身离开。 麻將馆里,只剩下黄金炳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的刺激让他微微有些亢奋。 第184章 庙街风云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十点,正是庙街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肠粉的热气、炒栗子的甜香、炸鱼蛋的油腥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气里。 杂货铺里,客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阿德正忙著给一个老太太称白糖,阿权在整理货架,晓晓坐在柜檯后,认真地写作业——苏澈给她报了一所附近的小学,再过几天就要去上学了。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的景象,眼神平静。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习惯了庙街的喧囂和混乱。 这里的人很杂,有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摊贩,有游手好閒的烂仔,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但他不惹事,事也不来惹他。 除了昨天那几个收保护费的混混,再没有人来找麻烦。 那三个混混,苏澈后来让阿权打听过,是油麻地一个叫黄金炳的手下。 黄金炳,庙街北段的地头蛇,控制著这一带的赌档、粉档和鸡档,手底下有三十多號人,在这一带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苏澈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黄金炳不再来惹他,他也不会主动去找麻烦。 “哥哥,作业写完了。” 晓晓从柜檯后跑过来,把作业本递给苏澈。 苏澈接过来,看了看。 是数学题,十道应用题,晓晓做了九道,只有最后一道有点问题。 “这里,单位换算错了。” 苏澈指著那道题,“1斤=16两,1两=10钱。你这里把两换算成克的时候,算错了。” “哦……” 晓晓点点头,拿出橡皮擦,认真地改正。 看著她认真的样子,苏澈眼神柔和了一些。 这半个月,晓晓的状態好了很多。 虽然晚上偶尔还是会做噩梦,但白天已经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学习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个好兆头。 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那些心理创伤,应该能慢慢癒合。 正想著,门口的光线突然一暗。 一群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结实的肌肉,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下山虎,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嘴里叼著一支雪茄,眼神囂张。 正是黄金炳。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壮汉,个个凶神恶煞,腰里都別著傢伙。 阿德和阿权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苏澈身边。 “老板,是黄金炳。”阿权低声说。 苏澈点点头,示意他们別动。 黄金炳迈著八字步走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澈身上。 “怎么,这里开铺头,也不拜码头?” 他的声音很粗,带著浓重的潮汕口音,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挑衅。 铺子里的几个客人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离开了。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平静地看著黄金炳。 两人对视了几秒。 黄金炳有些意外。 这个年轻人,面对他这么多人,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嘿,嗑瓜子,嗑出个臭虫,真是什么人都有?” 苏澈终於开口,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又是哪个王八蛋的裤襠没关紧,把你给漏出来了?” “噗——” 阿德没忍住,笑出声来。 阿权也咧嘴笑了,虽然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在憋笑。 黄金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后的手下更是勃然大怒。 “操!小子你找死!” “敢这么跟炳哥说话?” “废了他!” 黄金炳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叫囂。 他盯著苏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苏澈摇摇头,“也不想知道。” “你——” 黄金炳气笑了,“好,有种!在油麻地这片,敢这么跟我黄金炳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苏澈。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黄金炳比苏澈高半头,也壮一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凶狠。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你跟肥波有什么关係。到了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苏澈问。 “第一,每个月交五千块保护费。” 黄金炳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店里的菸酒,要从我这里进货。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柜檯后的晓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淫笑:“这个小妹妹,长得挺水灵。让她以后没事去我那边玩,我保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澈动了。 快如闪电。 所有人都没看清苏澈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然后是黄金炳杀猪般的惨叫。 “啊——!!!” 黄金炳捂著右手,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炳哥!” “操!动手!” 手下们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傢伙——有刀,有铁棍,还有两个掏出了手枪。 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在黄金炳惨叫的同时,他已经夺过了黄金炳腰间的匕首,反手架在了黄金炳的脖子上。 “都別动。” 苏澈的声音很平静,但透著刺骨的寒意。 “谁动,我先割了他的喉咙。” 匕首的刀刃紧贴著黄金炳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是血。 “都……都別动!” 黄金炳强忍著剧痛,声音发颤。 手下们不敢动了,但还围在周围,眼神凶狠。 “小子,你……你冷静点……” 黄金炳声音发颤,“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 苏澈冷笑,“刚才你怎么不好好说?” “我……我错了……” 黄金炳认怂了,“兄弟,放了我,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来找你麻烦。”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苏澈不为所动。 “那……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第185章 我都要他死!我要他全家都死! 苏澈说,“第一,带著你的人,滚出我的铺子。第二,从今天起,庙街47號这片,归我管。你的人,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如果再让我听到你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黄金炳浑身一颤。 他能感觉到,苏澈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会杀人。 “好……好……我都答应……” “口说无凭。” 苏澈看了一眼阿权,“阿权,拿纸笔来。” 阿权连忙从柜檯里拿出纸笔。 苏澈一手拿刀架著黄金炳,一手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扔给黄金炳。 “签字,按手印。” 黄金炳看了一眼,纸上写的是他刚才承诺的三条,还有附加条款——如果违约,任由苏澈处置。 “这……” “不签?” 苏澈手腕一动,刀刃又往肉里陷了几分。 “签!我签!” 黄金炳连忙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笔,在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苏澈接过纸,看了一眼,点点头。 “滚吧。” 他鬆开黄金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黄金炳踉蹌几步,差点摔倒,被手下扶住。 “炳哥,你没事吧?” “操!还不快走!” 黄金炳捂著骨折的手腕,脸色铁青,带著手下狼狈地逃出了杂货铺。 等他们走远,铺子里恢復了安静。 阿德和阿权看著苏澈,眼神里满是崇拜。 “老板,您太厉害了!” “一个人就镇住了黄金炳那帮人!” 苏澈没有回应,而是走到柜檯后,看著晓晓。 晓晓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刚才的场景嚇到了。 “晓晓,没事了。” 苏澈摸摸她的头,“以后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嗯……” 晓晓点点头,抱住苏澈的腰,“哥哥,你刚才……好嚇人……” “对不起,嚇到你了。” 苏澈轻声说,“但有些人,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他们会得寸进尺。”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澈鬆开她,看向阿权:“阿权,黄金炳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阿权想了想,说:“黄金炳在油麻地混了十几年,算是地头蛇。他手下有三十多人,控制著庙街北段的赌档、粉档和鸡档,每个月收入不菲。这个人很贪,也很狠,得罪他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那他今天吃了亏,会善罢甘休吗?” “恐怕不会。” 阿权摇头,“黄金炳这个人,最要面子。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丟脸,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报復。” “怎么报復?” “可能会找机会偷袭,或者放火烧铺子,或者……绑架晓晓小姐。” 阿权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老板您刚才露的那一手,应该能镇住他一段时间。至少短期內,他不敢轻举妄动。” 苏澈点点头。 他担心的也是这个。 黄金炳本人不足为虑,但他在暗处,会像毒蛇一样,隨时可能咬人一口。 特別是,他可能会对晓晓下手。 这是苏澈绝对不能容忍的。 “阿权,阿德,从今天起,你们轮流守夜,特別是晚上,一定要看好晓晓。” “是!” “另外,你去找肥波,让他帮忙打听一下,黄金炳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有什么计划。” “明白。” 阿权转身离开。 苏澈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庙街的喧囂依旧,仿佛刚才的衝突从未发生。 但苏澈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暗流之下,危机四伏。 黄金炳、陈光耀、谢婉英、陈大文……这些人,都在暗中盯著他。 还有警察,还有內地公安。 他的身份,隨时可能暴露。 必须儘快解决这些麻烦。 否则,晓晓的安全永远得不到保障。 苏澈眼神变得坚定。 既然躲不掉,那就主动出击。 把所有的威胁,一个一个,全部清除。 一个都不能留。 他转身,回到铺子里。 晓晓还在柜檯后写作业,小脸上满是专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看著这一幕,苏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为此,他不惜杀人。 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哥哥,这道题我做对了吗?” 晓晓抬起头,把作业本递给苏澈。 苏澈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做对了。” 晓晓开心地笑了。 她的笑容很纯净,像清晨的阳光。 苏澈也笑了。 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笑。 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为了这个笑容,他愿意付出一切。 “晓晓,晚上想吃什么?”苏澈问。 “想吃云吞麵。” “好,哥哥给你做。” “嗯!” 夕阳西下,庙街的灯火渐次亮起。 杂货铺里,苏澈在厨房里忙碌,晓晓在旁边打下手。 阿德和阿权在整理货架,准备打烊。 一切都很平常,很温馨。 但在这平常和温馨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油麻地,一间地下室里。 黄金炳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脸色铁青。 他的右手手腕已经包扎好了,打了石膏,吊在胸前。 阿聪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炳哥,那个陈国华,到底是什么来头?”阿聪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 黄金炳怒吼,“但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我都要他死!我要他全家都死!”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被人当眾折断手腕,还逼著签下那种屈辱的协议。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黄金炳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炳哥,冷静。” 阿聪劝道,“那个陈国华,身手太好了,绝不是普通人。我们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 黄金炳一脚踹翻茶几,“我现在就要他死!立刻!马上!” “可是……” “没有可是!” 黄金炳喘著粗气,眼中满是疯狂,“阿聪,你去找人。找几个枪手,找几个亡命徒。钱不是问题,我出十万,不,二十万!只要能把陈国华的人头带回来,多少钱我都给!” 阿聪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去找。” “还有,” 黄金炳补充道,“那个小丫头,也一起做了。妈的,敢威胁我?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黄金炳的下场!” “明白。” 阿聪转身离开。 地下室里,只剩下黄金炳一个人。 他看著自己骨折的手腕,眼中满是怨毒。 “陈国华……你等著……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夜幕降临,油麻地的夜晚,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而在这危险的气息中,一场针对苏澈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但苏澈並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杂货铺二楼的客厅里,看著晓晓睡觉。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晓晓安详的睡脸上。 苏澈眼神温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星光暗淡。 但他眼神坚定,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多少敌人。 他都会守护好晓晓。 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也在所不惜。 第186章 先下手为强 凌晨两点,油麻地。 庙街的喧囂已经褪去,只剩下零星几家大排档还亮著昏黄的灯光,蒸笼里冒出最后一缕热气,伙计们打著哈欠收拾桌椅。 苏澈站在杂货铺二楼的窗前,看著外面沉睡的街道。 晓晓在隔壁房间熟睡,呼吸均匀,偶尔呢喃一句梦话。 阿德和阿权在一楼守夜,一个靠在柜檯边打盹,一个盯著门口发呆。 一切都很平静。 但苏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黄金炳那种人,今天受了奇耻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他的,要么是半夜纵火,要么是埋伏偷袭,要么——是衝著晓晓来的绑架。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 苏澈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系统空间开启,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 装备清单: 白朗寧hp手枪x2,满弹匣,各13发 五四式手枪x1,备用,弹匣21发 m3格斗刀x1,刃长18厘米,淬毒 开山砍刀x1,刃长45厘米,重3.2斤 汤姆逊衝锋鎗x1,弹鼓50发,备用弹匣3个 mk2手榴弹x4 烟雾弹x2 钢钉x12 —— 苏澈脱下白天那件普通的白衬衫,换上一身黑色皮衣。 皮衣是前几天从庙街夜市买的,人造革,做工粗糙,但胜在紧身利落,不妨碍动作。 他把白朗寧插在腰后左右两侧,五四式別在右小腿外侧,砍刀掛在左腰,格斗刀藏在右腕袖口。 汤姆逊衝锋鎗横放在系统空间最上层,隨时可取。 四颗手雷掛在战术腰带上,用外套遮住。 最后,他戴上一双黑色半指手套,紧了紧腕带。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白天那个温和斯文的杂货铺老板。 而是一个眼神冰冷的杀手。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晓晓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楼下,阿权听到脚步声,警觉地站起身。 “老板?” “我出去一趟。”苏澈压低声音,“看好铺子,看好晓晓。” 阿权看到苏澈这身打扮,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世面,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老板,要不要叫波叔的人……” “不用。” 苏澈打断他,“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天亮我没回来,带晓晓去九龙塘那栋別墅,找肥波。他会安排你们离开港岛。” 阿权喉咙发紧,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好。” 苏澈点点头,推开后门,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 油麻地,庙街北段。 黄金炳的老巢是一栋两层高的唐楼,一楼是麻將馆,二楼是住处和私人会客室。 此时,麻將馆已经打烊,捲帘门拉下一半,只留了条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门口蹲著两个抽菸的小弟,百无聊赖地吹水。 “炳哥今晚火气不小啊。” “废话,手都被折断了,换你火气大不大?” “那个杂货铺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在油麻地动炳哥?” “不知道,反正阿聪已经去找枪手了。那小子,活不过三天。” “活不过三天?我看他活不过今晚。” “什么意思?” “我刚才听阿彪说,炳哥已经派人去盯著那间杂货铺了,等后半夜……” 话没说完。 一阵风吹过。 其中一个小弟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伸手去摸。 摸到满手温热的液体。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同伴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捂著脖子,血从指缝里汩汩冒出。 他想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模糊前,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握著一把滴血的匕首。 —— 苏澈跨过两具尸体,从捲帘门缝隙侧身而入。 麻將馆里一片漆黑,只有角落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十几张麻將桌整齐地码放著,椅子和倒扣在桌上,空气里残留著烟味、茶渍和赌徒的汗臭。 一楼没人。 楼梯在右侧。 苏澈放轻脚步,贴著墙壁往上走。 木製楼梯,踩上去难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才上到一半—— “谁?” 二楼楼梯口,一个守夜的壮汉探出头来。 他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黑色皮衣,眼神冰冷。 下一秒,一道寒光划过咽喉。 壮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苏澈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楼梯平台上。 二楼有三个房间。 尽头的房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男女调笑的声音。 黄金炳。 苏澈走过去,站在门外。 —— 房间里,黄金炳靠在沙发上,左手夹著雪茄,右手吊著石膏,姿势彆扭地搂著一个穿著暴露的年轻女人。 女人叫阿媚,是庙街夜总会的舞女,今晚被黄金炳叫来过夜。 “炳哥,您的手还疼不疼?”阿媚娇声问道。 “废话,不疼你来试试?” 黄金炳没好气地说,“妈的,那个姓陈的小崽子,等我抓到,非把他的手脚都打断不可!” “炳哥別生气嘛,来,我给您揉揉肩膀……” 阿媚乖巧地凑过去,手搭在黄金炳肩上。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门锁迸裂,木屑飞溅。 阿媚嚇得尖叫一声,缩到沙发角落。 黄金炳猛地抬头,看到门口那个黑色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你——” 苏澈没有说话。 他走进房间,从腰后抽出砍刀。 45厘米的刀身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黄金炳脸色煞白,左手慌乱地摸向沙发垫下——那里藏著一把上了膛的白朗寧。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或者说,苏澈太快。 刀光闪过。 黄金炳的左手臂从肘部齐根断开,切口平滑如镜。 “啊——!!!” 惨叫声响彻整栋楼。 断臂掉在地上,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真皮沙发上,溅在波斯地毯上,溅在阿媚惨白的脸上。 阿媚已经嚇得失声了,整个人瘫软在角落,浑身发抖。 黄金炳捂著断臂,在地上打滚,嘶声惨叫。 苏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有动手补刀。 ——因为更大的动静还在后面。 —— 楼下,麻將馆后门的休息室里,黄金炳手下二十多个打手正在打牌、喝酒、睡觉。 惨叫声透过楼板传来,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是炳哥!” “操!有人袭营!” “抄傢伙!” 休息室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抄起砍刀,有人抓起铁棍,还有人从枕头下摸出黑星手枪。 他们衝出休息室,涌上楼梯—— 然后迎面撞上一把汤姆逊衝锋鎗。 第187章 昨晚杀了三十一个人 苏澈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 汤姆逊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 五十发弹鼓,足够把一条狭窄的楼梯变成血肉磨坊。 “噠噠噠噠噠——” 枪口焰在黑暗中喷吐,像死神的呼吸。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甚至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扫成了筛子。 尸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后倒,压倒了后面的人。 子弹穿透人体,打进墙壁,打碎楼梯扶手,打爆天花板的灯泡。 黑暗中,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踩踏声混成一片。 有人试图还击,但狭窄的楼梯根本施展不开。 有人想往后逃,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有人在混乱中被自己人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中抽搐。 苏澈打完第一个弹鼓,换弹,继续扫射。 第二个弹鼓。 第三个弹鼓。 不到三分钟,楼梯上已经堆了二十多具尸体。 鲜血顺著楼梯往下流,在底层匯成小小的血泊。 剩下七八个侥倖没挤上楼梯的人,躲在休息室里,再也不敢露头。 苏澈没有追击。 他转身,回到黄金炳的房间。 ——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黄金炳还在地上挣扎,失血让他的脸像白纸一样。 他看到苏澈回来,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黄金炳用仅剩的右手撑著身体往后挪,背抵著沙发,再也无处可逃。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发颤,涕泪横流,“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放过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我把油麻地都给你……” 他跪下,额头一下下磕在地毯上,血和泪糊了一脸。 “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 苏澈看著他,眼神像看一件死物。 “你不是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黄金炳浑身一僵。 他想起了今天白天,在杂货铺里,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个小妹妹,长得挺水灵。让她以后没事去我那边玩……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一句话。 “我……” 黄金炳张开嘴,想解释,想求饶,想收回那句已经收不回来的话。 但苏澈没有给他机会。 砍刀落下。 —— 第一刀,右肩。 第二刀,左肋。 第三刀,右臂。 第四刀,左腿。 第五刀,右腿。 …… 刀光如雪,血花四溅。 苏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机械地挥刀,落下,抬起,再落下。 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都让黄金炳多活几秒,每一刀都让他感受到加倍的痛苦。 黄金炳从一开始的惨叫,到嘶吼,到呻吟,到最后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喘息。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像一块被剁烂的肉。 三十刀。 苏澈收刀。 黄金炳还睁著眼睛,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合,不知道是想求饶还是想咒骂。 苏澈低头看著他。 “从你说出那句话开始,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 阿媚还缩在角落,整个人已经嚇傻了,抱著头瑟瑟发抖,嘴里喃喃著“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苏澈没有看她。 他走到一楼,往麻將馆中央扔了两颗手雷。 然后从后门离开。 —— “轰——!!” 手雷爆炸的巨响在凌晨的油麻地传得很远。 紧接著是第二次爆炸。 两层高的唐楼像被巨人推了一把,从內部开始坍塌。 火焰从门窗喷出,吞噬了麻將馆、休息室、楼梯间,以及里面所有的尸体。 这座黄金炳经营了十年的老巢,在十分钟內化为废墟。 苏澈站在对面的巷口,看著火光映红夜空。 他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復仇的快意,没有杀戮后的兴奋。 只有疲惫。 深深的疲惫。 但他知道,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巷子,往庙街的方向走去。 —— 杂货铺二楼,晓晓还在熟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爸爸妈妈还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妈妈给她夹菜,爸爸笑著问她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梦里没有坏人,没有绑架,没有那些可怕的夜晚。 她在梦里笑了。 苏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她。 他浑身都是血腥味,皮衣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跡。 但他的手很乾净。 在进门之前,他在巷子里的公共水龙头下冲洗了很久,直到確认没有任何痕跡。 “晓晓。” 他轻声说,“再等等,哥哥很快就处理好所有事。” “很快,我们就可以过平静的日子了。” 窗外,油麻地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油麻地唐楼爆炸案,第二天登上《东方日报》社会版角落: “油麻地唐楼深夜起火,疑因电线短路致一死多伤” 报导只有寥寥百余字,称死者为“黄姓男子”,死因“待验尸確认”。 没有提到三十多具尸体。 没有提到枪战和手雷。 没有提到任何关於“陈国华”或“杂货铺老板”的信息。 港岛警方对此案“不予置评”。 九龙城寨出来的肥波看到报纸,沉默了很久。 他对心腹说:“以后庙街47號那边的事,不用匯报了。他爱怎样就怎样。” 心腹不解:“波叔,您不是说要拉拢他……” “拉拢?” 肥波苦笑,“那不是拉拢,那是找死。那种人,咱们供著就好。” 他把报纸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以后,庙街47號的陈老板,是咱们的朋友。记住了?” “记住了。” —— 国华杂货铺照常营业。 早上八点,阿德打开捲帘门,开始打扫卫生。 阿权把新进的货品搬上货架。 晓晓背著新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了。 苏澈站在柜檯后,翻开帐本,开始记帐。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庙街的喧囂如常。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滚油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斯文的年轻老板,昨晚杀了三十一个人。 也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帐本翻过一页。 苏澈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肥波说的那句话: “陈光耀那伙人,很可能躲在这一带。” “还有跛豪的老婆谢婉英,也在找你报仇。” 他垂下眼帘,继续记帐。 不急。 一个一个来。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第188章 不过是些螻蚁 油麻地,新填地街。 一条夹在庙街和砵兰街之间的窄巷,两边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建成的唐楼,外墙斑驳,窗欞锈蚀,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向天空,掛著顏色褪尽的床单和內衣。 巷子深处,一栋四层唐楼的底层。 门口没有招牌,门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接头暗號。 阿聪蹲在门后的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老鼠。 他在这里躲了三天。 三天前那个凌晨,他正在深水埗的一家茶餐厅里跟水蛇派来的人接头,谈枪手的价钱。 二十万港幣,三条人命,对方已经答应了七成,只等第二天交定金。 然后他的小弟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聪……聪哥……炳哥……庙街……全死了……”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全死了? 什么叫全死了? 等他跑回油麻地,看到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看到消防员从瓦砾里抬出的一具具焦尸,看到那个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黄毛被白布从头盖到脚…… 他终於明白了。 全死了。 三十一个人,包括黄金炳,包括守门的小弟,包括二楼那间房间里还没来得及跑出来的阿媚。 一夜之间,全部死光。 只剩下他。 因为他当晚不在场。 阿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记得自己像疯了一样在巷子里狂奔,撞翻了几个夜市的摊档,被小贩追著骂,跑到这条巷子时鞋都跑丟了一只。 他在这里躲了三天。 不敢开灯,不敢出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饿了啃两口前天买的菠萝包,渴了拧开水龙头灌几口生水,困了就靠著墙打盹,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 他无数次在梦里看到那个穿黑色皮衣的身影。 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 冰冷,平静,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那双眼睛看著他。 每次他都是从尖叫中醒来。 “聪哥,你太紧张了。” 三天前,水蛇派来的人临走时这么说,“那个陈国华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找不到这里的。等风头过了,我安排船送你去澳岛,再从那边转台岛。包你没事。” 他信了。 他强迫自己相信。 但现在,他站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口,一个穿著黑色皮衣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步伐不快,每一步却像踩在他心口。 阿聪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不会的。 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他明明谁都没告诉,连水蛇都不知道这个藏身点。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凉潮湿的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声音在门口停住了。 阿聪屏住呼吸,瞳孔剧烈收缩。 “吱呀——” 门没锁。 门外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推门这个动作,只是站在那儿,那扇单薄的木门就自己往里开了。 逆光中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皮衣,黑色半指手套,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是凶神恶煞,不是青面獠牙。 甚至可以说,长得很斯文。 但阿聪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苏澈走进来。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房间里很暗,唯一的窗户被发黄的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几缕稀薄的光线。 阿聪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才终於发出声音: “陈……陈老板……” 苏澈没有应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审视。 只是看著。 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种漠然比任何凶狠的目光都更让阿聪恐惧。 恐惧到极致,反而生出一丝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伏下身子,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急促。 “我不该帮黄金炳对付您!我不该去找枪手!我不该——”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找枪手的事,他只在茶餐厅跟水蛇派来的人说过。 那间茶餐厅里没有外人。 陈国华是怎么知道的? 他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改?” 头顶传来声音。 很平静,没有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阿聪张了张嘴,脑子疯狂转动,想找出一个能说服对方、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但他发现,他什么理由都没有。 他只能重复: “我改……我一定改……我一定改……” “回答我?” 苏澈说。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阿聪头顶。 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错,他確实想过。 等逃到澳岛,等风头过去,等找到靠山—— 他要回来。 他要报仇。 他要让这个毁掉他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这是他这三天里唯一的支撑。 苏澈看著他的反应,轻轻摇头。 “原来你也会害怕。” 他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阿聪平视。 “你协助黄金炳作恶十年,替他想过多少阴损招数?收保护费、逼良为娼、放贵利、设赌局——逼死过多少人?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阿聪的嘴唇剧烈哆嗦。 “那些人临死前,有没有求过你?” 苏澈的声音依然很轻。 “他们跪在你面前,说家里有老有小,说求求你放过这一次。你听了吗?” 阿聪不敢回答。 因为他听过。 听过很多次。 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有些后来跳了海,有些吊死在出租屋里,有些全家搬走不知所踪。 他从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些螻蚁。 螻蚁死多少,关他什么事? 可现在,他自己跪在地上,像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的螻蚁一样。 他终於明白了那种恐惧。 苏澈站起身。 阿聪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 “陈老板!求求你!我帮你!我能帮你做事!我在油麻地混了十五年,黄金炳的所有人脉、所有生意往来、所有帐目我都知道!我能帮你接手他的一切!”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你留著我比杀了我有用!真的!我保证以后对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我……”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澈在摇头。 轻轻的摇头。 像老师看著答错题的学生,像医生看著无法救治的病人。 第189章 平安大厦 “不。” 苏澈说。 “你这样的人,不会改的。” 阿聪瞳孔骤缩。 他想逃。 但他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想喊。 但喉咙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看到苏澈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之间夹著一枚钢钉。 三寸长。 银白色。 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冽的光。 “你只有死。” 这是阿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钢钉落下。 精准。 垂直。 从头顶正中的百会穴刺入。 没有血。 甚至没有太大的痛感——比起黄金炳那三十刀,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恩赐。 阿聪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体还保持著跪姿,双手还搭在苏澈的小腿上,但整个人已经像断了电的木偶,一动不动。 百会穴。 诸阳之会,贯达全身。 这里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也是查验尸首时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除非剃光头髮,否则根本看不出任何伤口。 苏澈收回手。 阿聪的身体缓缓歪倒,侧躺在地上,眼睛还睁著,嘴角掛著一丝涎水。 看起来像睡著了。 又像嚇傻了,失去了神智。 只有苏澈知道,他的脑干已经被钢钉贯穿,心跳和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止。 他低头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转身,推门,走入巷子。 木门在他身后虚掩,像三天前一样。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等水蛇发现联繫不上阿聪,等房东来收租,等隔壁闻到异味报警——至少要七八天。 那时候,他早就处理完所有事了。 巷子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苏澈走在光影里,步伐平稳。 他从皮衣內袋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 那是肥波的人今早送来的情报。 纸上用潦草的字跡写著几行信息: “陈光耀一伙,现藏油麻地佐敦道,上海街交界的平安大厦三楼。空置单位,约十五人,枪械若干。” “谢婉英、陈大文,已接手油麻地庙街北段地盘,於新填地街设临时据点。” “另:警方已留意油麻地多起命案关联,便衣近期將入区调查。” 苏澈看完,把纸折起来,放回內袋。 他没有回杂货铺。 而是转身往佐敦道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在地上投出一个细长沉默的影子。 平安大厦。 三楼。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积满灰尘的地砖照成一片淡金色。 陈光耀站在窗边,透过蒙尘的玻璃往下看。 街对面的茶餐厅门口,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在抽菸,不时抬头往这边张望。 “耀哥,楼下有两条『鱼』。” 身后,刀疤脸阿刀低声说。 “跟了我们三天了。” 陈光耀没有回头。 “警察?” “不像。警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可能是肥波的人,也可能是……那个姓谢的寡妇。” 陈光耀沉默了几秒。 “联繫上水蛇了吗?” “联繫上了。但他说最近风声紧,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安排船。而且……价钱比之前涨了五成。” “给他。” 陈光耀转过身,“告诉他,五天后我要离开港岛。多一天都不等。” “是。” 阿刀转身要走,又被陈光耀叫住。 “等等。那个杂货铺老板,查清楚了吗?” 阿刀脚步一顿。 “查了。坡县华侨,一个月前来港,在庙街开了间杂货铺。表面上看很乾净,没有任何案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黄金炳死的那晚,有人在油麻地看到他。穿黑色皮衣,一个人。” 陈光耀的眼神沉了下来。 一个人。 三十一条人命。 如果情报属实,那个“陈国华”…… “耀哥,”阿刀犹豫了一下,“我们港岛没根基,肥波那边不待见我们,警察又在追查。不如……先避避风头?” 陈光耀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跟著大哥陈光荣,在四九城呼风唤雨。 现在,却像丧家犬一样躲在破旧的空置楼宇里,连门都不敢出。 大哥死了。 侄儿死了。 侄女死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花不完的钱,那个他以为永远靠得住的靠山,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泡影。 他带著三十多个兄弟偷渡来港,以为能拿到大哥的遗產,东山再起。 现在,三十多人只剩一半。 而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查。” 陈光耀抬起头,眼中闪过狠厉。 “不管那个陈国华是什么来头,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哪里来,跟谁接触,有什么弱点。” “三天之內,我要他的命。” 阿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 他转身离开。 陈光耀重新转向窗外。 阳光很烈,照得他眼睛发疼。 他眯著眼,看著对麵茶餐厅门口那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正好抬头,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著。 那人怔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抽菸。 陈光耀冷笑一声,拉上了窗帘。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拉上窗帘的那一刻,街对面一栋唐楼的楼顶,一个穿黑色皮衣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扇窗户。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天台的门后。 平安大厦,三楼。 苏澈站在天台边缘,低头数著脚下的窗户。 肥波的情报说陈光耀的人在平安大厦三楼,占据了整层四套空置单位。 这里原是家小型贸易公司的办公室,老板跑路后空置了半年,水电全断,门窗紧闭,恰好成了亡命徒的巢穴。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望远镜,贴著女儿墙边缘,一个一个窗口数过去。 第三扇窗,窗帘拉著,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蜡烛或手电筒。 第四扇窗,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人影晃动,至少三个。 第五扇窗,完全封闭,但有烟从窗缝渗出来。 不止十五人。 苏澈放下望远镜,在心里重新估算。 肥波的情报滯后了。 陈光耀从城寨逃出来后,很可能又收编了林远的残部,或者从內地招了新人。 现在里面至少有二十人,甚至更多。 而且,这些人都是陈光荣当年豢养的亡命徒——退役军人、劳改逃犯、黑市杀手。 不是黄金炳手下那种连枪都端不稳的小混混。 他们不但有枪,而且会用。 第190章 咱们別招惹他了 苏澈从天台边缘退后几步,蹲下身,打开系统空间。 武器装备清单(补充): 汤姆逊衝锋鎗 x1(弹鼓50发,备用弹匣x3,共200发) m1卡宾枪 x1(弹匣15发x4,共60发) 白朗寧hp手枪 x2(弹匣13发x4,共52发) 五四式手枪 x1(弹匣8发x3,共24发) m3格斗刀 x1 开山砍刀 x1 mk2手榴弹 x4 烟雾弹 x3 自製炸药包 x2(每包当量约200克tnt,带遥控引信) 雷管 x8 钢钉 x24(其中12枚淬毒) —— 苏澈把两包炸药分別设定了不同的起爆时间。 一包三分钟,一包五分钟。 他把三分钟的那包用胶带粘在天台通往三楼楼梯间的门后——那是陈光耀的人如果听到动静,最可能衝上来支援的路线。 五分钟的那包收进腰包,备用。 他检查了一遍武器。 汤姆逊衝锋鎗,弹鼓装满。 白朗寧hp,左右腰后各一把,子弹上膛,保险关闭。 m3格斗刀,右手腕袖口內。 开山砍刀,左腰侧。 手榴弹,战术腰带上四颗排开,拉环向外。 烟雾弹,左腿外侧。 钢钉,右腿外侧暗袋。 全部检查完毕。 苏澈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下面三楼那扇透光的窗户,距离他站的位置大约八米,斜下方四十五度。 六十年代的港岛旧式唐楼,外墙没有现代的玻璃幕墙,只有粗糙的水刷石墙面,以及每隔一米五一道的铸铁雨水管。 八米。 三秒钟。 苏澈深吸一口气,翻过女儿墙,双手握住雨水管,无声滑落。 —— 三楼,第四扇窗户。 窗帘是那种老式的涤纶布料,厚实,但边缘有一指宽的缝隙。 苏澈双脚落在外窗台的同时,右手的m3格斗刀已经切入窗框缝隙。 老式钢窗,锁簧早已锈蚀。 刀尖轻轻一撬。 “咔。” 锁簧弹开。 苏澈没有立刻推窗。 他侧耳倾听。 窗帘后面,有人说话。 “……耀哥说三天之內要那个杂货铺老板的命,可咱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阿刀在查了。听说那小子身手邪门,黄金炳三十多號人一夜全灭。” “操,三十多號人,就是三十多头猪也得杀半天。他一个人?” “所以阿刀说邪门。” “要不……咱们別招惹他了?拿了钱赶紧走……” “走?走去哪?內地回不去,港岛没根基,警察还在追城寨的案子。不杀了那小子,咱们连港岛都出不去。” 沉默。 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 “妈的,抽根烟。” “別在屋里抽,耀哥闻到又要骂。” “管他呢……” 窗帘边缘,一只手伸出来,夹著刚点燃的香菸。 苏澈没有犹豫。 他推开窗户,连人带刀撞了进去。 窗帘被整个扯落。 持烟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m3格斗刀从右侧切入,刀尖从左颈穿出。 他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叼著那支刚点燃的香菸。 香菸掉在地上,溅起几粒火星。 苏澈没有停留。 他左手鬆开刀柄,顺势抽出腰后的白朗寧hp,对著房间另一侧沙发上的两个人影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枪。 第一枪击中眉心。 第二枪击中咽喉。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歪倒在沙发上,血从伤口涌出,在褪色的绒布沙发上迅速晕开。 苏澈收枪。 从第一刀刺入到两枪结束,总共四秒。 他拔出m3格斗刀,在窗帘上擦乾血跡,收回袖口。 然后他从腰后抽出开山砍刀。 45厘米的刀身,3.2斤重。 在狭小的室內近战,砍刀比手枪更致命——不会卡壳,不用换弹,一刀下去非死即残。 他推开房门。 走廊里,两个正在抽菸聊天的守卫听到枪声,正转身往这边跑。 他们看到苏澈,看到那把还在滴血的砍刀,瞳孔骤然收缩。 “敌——” 第一个人的“袭”字还没出口,砍刀已经从他左肩斜劈而下。 刀势不止,劈开锁骨、肺叶、心臟,从右肋穿出。 尸体像破麻袋一样倒下去。 第二个人已经掏出了枪——是一把黑星。 但他的枪口还没抬起,苏澈已经欺身而上,砍刀横斩。 刀刃从右侧颈动脉切入,从左侧颈动脉穿出。 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在走廊惨白的墙壁上。 两秒。 两具尸体。 但枪声已经惊动了整层楼。 —— “砰!” 走廊尽头的房门猛地推开,衝出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刀疤脸阿刀,手里端著一把美制m1卡宾枪。 他看到走廊里的苏澈,看到地上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脸色骤变。 “是他!开枪!” “噠噠噠噠——” 卡宾枪的点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 苏澈在对方抬枪的瞬间已经侧身翻滚,躲进门边的凹室——那是这层楼唯一的水房,墙壁是加厚的砖混结构,可以抵挡小口径步枪弹。 子弹打在门框边缘,溅起一片碎砖和石膏粉末。 “操!那小子躲进水房了!” “围上去!別让他跑了!” 脚步声杂乱地逼近。 苏澈蹲在水房里,没有慌张。 他从腰后取出烟雾弹,拉开拉环,从门缝扔出去。 “咻——” 烟雾弹在地上滚动,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瀰漫整条走廊。 “是烟雾弹!” “捂住口鼻!” “他出来了!” 苏澈確实出来了。 但不是从门口。 水房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通往大楼侧面的一处废弃消防梯。 苏澈单手撑住窗台,整个人像壁虎一样翻了出去。 他没有下楼梯。 他往上。 两秒后,他从三楼的另一扇窗户——就是之前他观察到的第五扇、有烟渗出的那间——重新撞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著汗衫的壮汉,正拿对著门喊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窗户已经被推开。 “三楼需要支援!有人闯进来了!三楼需要——” 他停住了。 因为他从对墙上上,看到了身后那个模糊的倒影。 他想回头。 但已经晚了。 砍刀从后颈刺入,刀尖从咽喉穿出。 他拉开房门。 走廊里,烟雾还未散去。 阿刀的人正在水房门口疯狂射击,把整个水房门框打成蜂窝。 他们以为苏澈还躲在里面。 第191章 杀了十七个 苏澈从烟雾边缘无声靠近,砍刀斜劈。 第一刀,后颈。 第二刀,腰椎。 第三刀,右臂。 三刀三个人。 尸体倒地的声音终於惊动了阿刀。 他猛地转身,卡宾枪口转向苏澈—— 但苏澈已经贴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卡宾枪太长,在这种距离根本施展不开。 阿刀想后退,想扔掉步枪拔手枪。 苏澈没有给他机会。 砍刀横斩,从左腰切入,从右腰穿出。 阿刀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分离,只有脊椎还连著。 他张著嘴,低头看著自己腹部喷涌而出的臟器,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耀哥——” —— 陈光耀在走廊最深处的套间里。 他听到了枪声,听到了阿刀的惨叫。 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惊恐的女人,从枕头下抽出早已上膛的白朗寧,躲到门边。 门没有锁。 他知道锁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柄。 门外,枪声停了。 惨叫声停了。 连脚步声都没有。 一片死寂。 陈光耀屏住呼吸,枪口对准门缝。 他在等。 等那扇门被推开。 等那个穿黑色皮衣的身影出现。 然后—— —— 苏澈站在走廊中央,脚下是十二具尸体。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走廊满目疮痍的真相:弹孔密布的墙壁、被砍刀劈开的躯体、淌成小溪的血流。 还剩最后一个套间。 门关著。 里面应该只有陈光耀。 苏澈没有立刻过去。 他站在原地,闭眼,凝神倾听。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不对。 苏澈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 —— 陈光耀躲在门后,心臟狂跳。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像猫走在雪地上。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他握紧枪柄,指节发白。 一秒。 两秒。 三秒。 —— 苏澈站在门外。 他没有推门。 而是从腰后取下一枚手榴弹,拉开拉环,等了两秒—— 然后从门缝下方滚了进去。 —— 陈光耀看到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滚进来,瞳孔骤缩成针尖。 “手雷——!”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扑向房间另一侧的窗边。 —— “轰——!!!” 手榴弹在密闭空间爆炸,衝击波將整个房门连同门框一起掀飞,木屑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 陈光耀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他摸索著捡起掉在地上的白朗寧,对著门口方向疯狂射击。 “砰!砰!砰!” 六发子弹打完,套筒后定。 他想换弹匣,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摸不到腰间的备用弹匣。 烟雾中,一个黑影走进来。 陈光耀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 斯文。 平静。 不像杀手,倒像个杂货铺老板。 “你……你是苏澈……” 他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澈没有回答。 他走到陈光耀面前,居高临下。 陈光耀仰头看著他,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大哥陈光荣。 想起了侄儿陈卫国。 想起了侄女陈情莲。 他们都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你……你杀了我吧……” 他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 苏澈看著他。 几秒钟后,他开口: “陈光荣在四九城包庇易忠海,为了一份造假报告,害死我父母。” “你参与了。” 陈光耀睁开眼睛。 他想否认。 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苏澈说的是真的。 他確实参与了。 虽然只是负责善后,虽然只是帮大哥处理那些“不方便”的证据。 但他参与了。 他手上的血,不比大哥少。 “对……我参与了……”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像梦囈。 “那又怎么样?你父母不过是两个普通工人,死了就死了……你杀了我们陈家十几口人,还不够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你杀了我,还有人来杀你!你的仇永远报不完!你永远別想过平静的日子——” 苏澈没有让他说完。 开山砍刀落下。 陈光耀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著,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苏澈低头看著那颗头颅。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 他收刀。 转身。 走出套间。 走廊里,血流成河。 十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狭窄的走廊里。 苏澈数了一遍。 十五。 加上陈光耀,十六。 加上之前在天台干掉的守卫,十七。 陈光耀从內地带来的三十多个亡命徒,还剩十几个——应该是在楼下放哨或者外出办事,侥倖逃过一劫。 但那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 苏澈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推开窗。 外面是佐敦道的街景,夕阳西斜,茶餐厅门口那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还在抽菸。 他们不知道,楼上刚刚经歷了一场屠杀。 苏澈没有再看。 他翻出窗外,沿著雨水管滑落到二楼阳台,然后从消防梯下到后巷。 身后,平安大厦三楼那扇被他推开的窗户,窗帘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没有人注意到。 就像没有人会记得,这栋老旧的唐楼里,曾经住过一群亡命徒。 他们从內地逃来,想在港岛东山再起。 然后他们死了。 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 苏澈走在后巷里,步伐平稳。 皮衣上沾了太多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把砍刀收回系统空间,把白朗寧也收回去。 左手手腕有些疼——刚才翻窗时扭了一下,不严重。 他一边走,一边脱掉皮衣,翻过来穿。 这是他在僱佣兵时学到的技巧。 黑色皮衣內衬是灰色的,翻过来穿上,就像换了件衣服。 他把沾血的那面折在里面,拉链拉到领口。 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从后巷转到大路,拦了一辆的士。 “庙街。” 司机是个老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车窗外,佐敦道的街景缓缓后退。 平安大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苏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 【復仇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任务:清算陈光荣残余势力 任务进度:陈光耀已清除(1/1) 任务奖励:復仇点数+300 当前復仇点数:1280+300=1580点 —— 【新增任务:清算油麻地隱患】 任务目標:处理谢婉英、陈大文势力(0/2) 任务奖励:復仇点数+200 任务说明:谢婉英、陈大文已接手油麻地庙街北段地盘,且与陈光耀残部有接触。该势力对宿主构成潜在威胁,建议儘快清除。 —— “先生,庙街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苏澈睁开眼,付了车费,下车。 庙街的夜市刚刚开始,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他站在街口,看著这条熟悉的街道。 蒸肠粉的热气,鱼蛋的油香,小贩的吆喝,情侣的笑语。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他走回47號。 杂货铺还亮著灯,阿德在收银台后打盹,阿权在整理货架。 晓晓坐在柜檯后,认真地写作业。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亮了: “哥哥!你回来啦!” 苏澈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嗯,回来了。” “哥哥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去给你煮麵!” 晓晓放下铅笔,蹦蹦跳跳地跑上二楼。 苏澈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权走过来,压低声音: “老板,肥波的人来过,说……平安大厦那边,警察已经去了。” 苏澈点点头。 “还有,新填地街那边,谢婉英的人这两天在到处打听您。他们还不知道黄金炳的事,但已经在怀疑了。”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柜檯后,坐下。 帐本还翻在他早上离开的那一页。 他拿起笔,继续记帐。 阿权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应。 他识趣地走开了。 苏澈一笔一划地写著。 字跡工整,像每个帐房先生一样。 门外,庙街的喧囂如常。 门內,杂货铺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柜檯后记帐的年轻老板,一个小时前杀了十七个人。 也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谢婉英。 陈大文。 还有內地那十几个还没清算的仇人。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晓晓从二楼探出头: “哥哥,面煮好了!” 苏澈抬起头。 “好,马上来。” 他合上帐本。 站起身。 走向楼梯。 身后,庙街的夜正浓。 而他的復仇,还在继续。 第192章 系统兑换和任务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两点。 最后一拨夜市的摊贩已经收工,街对面的云吞麵档也拉下了捲帘门。 庙街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还亮著,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阿德趴在收银台上睡著了,鼾声均匀。 阿权靠在门口抽菸,一支接一支,眼睛盯著街角的阴影,像一头警觉的老狗。 二楼。 苏澈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 晓晓已经睡了。 睡前她给他煮了云吞麵,自己只吃了小半碗,然后乖乖去洗澡、刷牙、写作业,九点半准时上床。 临睡前她拉著他的手问:“哥哥,明天你还出去吗?” 他说:“不出去。”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苏澈看著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 【血债血偿復仇系统】 宿主: 苏澈 復仇点数: 1580点 隨身空间容量: 100m3(已使用37%) 当前任务状態: --- 【主线任务:清算陈光荣残余势力】 · 陈光耀(已清除)? · 陈光荣军方残余势力(未完成,目標人数约6-8人,位於內地) · 任务奖励:已完成部分结算,剩余奖励待任务完成发放 【支线任务:清算油麻地隱患】 · 谢婉英(未完成) · 陈大文(未完成) · 任务奖励:200点 · 任务说明:谢婉英、陈大文已接手油麻地庙街北段地盘,且与陈光耀残部有接触。该势力对宿主构成潜在威胁,建议儘快清除。 【系统商店:可兑换物品】 技能类: · 枪械精通(中级)—— 300点 (当前:初级。升级后:有效射程+30%,换弹速度-50%,可双持不同型號手枪) · 格斗大师(中级)—— 300点 (当前:初级。升级后:徒手格斗杀伤力大幅提升,可同时应对5名以上敌人) · 侦察反侦察(中级)—— 300点 (当前:初级。升级后:反追踪能力大幅提升,可察觉200米內威胁,系统將提供危险预警) · 易容术(初级)—— 200点 (未学习。可改变面部特徵,持续时间2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 · 语言精通(粤语·当前已掌握) (新增:潮汕话、闽南话、客家话各100点;英语200点) 装备类: · 微型窃听器x5 —— 50点 (直径1cm,续航72小时,有效接收距离300米) · 军用夜视仪 —— 150点 (单目式,红外热成像,续航8小时) · 防弹西装 —— 200点 (定製款,可抵御9mm帕拉贝鲁姆弹近距离射击,不影响活动) · 急救包(加强型)—— 100点 (含止血凝胶、战伤缝合包、抗生素、镇痛剂) · 无声手枪(德制)—— 250点 (瓦尔特ppk,带原厂消音器,弹匣7发,子弹50发附赠) 特殊道具: · 身份偽装卡x1 —— 500点 (系统道具。使用后可获得一套全新的、经得起国际刑警系统查验的完整身份,含护照、身份证件、银行帐户、信用记录。冷却时间30天) ※限时特价※ --- 苏澈的目光在【身份偽装卡】上停留了很久。 500点。 这是他目前积分的三分之一。 但这个东西,值。 他现在的身份是“陈国华”,坡县华侨。这套身份是肥波通过移民局的关係办的,真实档案,一般警察查不出问题。 但万一呢? 万一肥波为了自保,把他卖了? 他需要一套真正的后手。 一套即使“陈国华”暴露,也能立刻脱身的底牌。 他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 · 消耗:500点 · 剩余点数:1080点 · 获得:身份偽装卡x1(已存入系统空间) 卡片在系统空间中悬浮著,材质像金属又像塑料,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在意识触碰时才会浮现出使用说明。 苏澈没有立即使用。 这是最后的保命手段,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又瀏览了一遍技能列表。 侦察反侦察(中级)。 300点。 他目前的侦察能力来自前世的僱佣兵训练,敏锐、实用,但毕竟是人的本能,不是超能力。 而系统的“侦察反侦察(中级)”描述里,有一行小字: 【危险预警】 系统將提前3-5秒感知200米內针对宿主的致命威胁,並通过意识反馈。 3到5秒。 在近身格斗中,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苏澈没有犹豫。 【兑换成功】 · 消耗:300点 · 剩余点数:780点 · 获得技能:侦察反侦察(中级) 技能灌注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苏澈闭著眼睛,感受著大量的信息涌入意识:风速对脚步声传播距离的影响、不同材质地面留下的脚印特徵、视线余光捕捉移动物体的极限角度、以及那种玄妙的——即將被瞄准时后颈皮肤的轻微刺痛感。 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庙街还是那条庙街,月光还是那片月光。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能听见。 不是听见声音,是听见“空隙”。 两百米范围內,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楼下阿权菸头烧到滤嘴的嘶嘶声、街角垃圾桶里老鼠翻找食物的窸窣、对面楼晾衣绳在夜风中的轻微摇晃——这些声音像立体地图一样在他意识中铺开。 他甚至能分辨出阿德在收银台后翻身时,凳子腿摩擦地面的角度。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 苏澈收回意识,看向剩余点数。 780点。 他暂时不打算继续兑换。 中级技能已经够用,防弹西装和夜视仪他现在並不急需——平安大厦的事已经做完,陈光耀死了,短时间內不会有大规模枪战。 剩下的点数,要留给更关键的时刻。 他重新闭上眼睛,进入系统任务界面。 --- 【任务:清算油麻地隱患】 目標: 谢婉英、陈大文(0/2) 威胁评估: 谢婉英——威胁等级:低 · 跛豪遗孀,无武力值,无帮派管理经验 · 优势:为夫报仇意志坚定,在阿豪旧部中有一定威望 · 弱点:情绪化,决策依赖陈大文 陈大文——威胁等级:中 · 阿豪旧部,有十年帮派经验,擅长街头斗殴 · 优势:对油麻地地形熟悉,手下二十余人忠诚度较高 · 弱点:能力平庸,无大局观,易被激怒 任务提示: 该势力目前尚未掌握宿主真实身份,仅怀疑庙街47號杂货铺与黄金炳之死有关。 第193章 黑白两道翻了天 苏澈读完任务说明,没有立即做决定。 陈大文和谢婉英。 这两个人,他见过照片——肥波的情报里附的。 陈大文三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看起来凶悍,但眼神游移,不是能做主的人。 谢婉英三十出头,穿著朴素,长相普通,眼睛红肿,像个丧夫的普通妇女。 但她不是普通妇女。 能在丈夫死后迅速收拢旧部、在城寨清剿的混乱中保住二十多號人马、还从肥波手里拿到了油麻地这块地盘——这个女人,不简单。 苏澈想起肥波说的话: “谢婉英那个寡妇,能翻起什么浪?” 肥波轻敌了。 他以为陈大文是主心骨,谢婉英只是个附庸。 但苏澈不这么认为。 陈大文如果真有本事,阿豪死后就该是他接手整个帮派,而不是带著二十几个人投靠肥波。 真正让这二十几个人没有散伙的,是谢婉英。 为夫报仇的信念,是比金钱和地盘更牢固的黏合剂。 --- 苏澈沉默地看著屏幕。 转头看了一眼晓晓的房间。 他答应过她,明天不出门。 至少,明天不出门。 他关掉系统界面。 窗外的月光淡了一些,天边泛起极浅的青灰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苏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著。 他在听。 两百米范围內的一切声响。 楼下阿权换了一支烟,打火机响了三次才点著。 街角的老鼠从垃圾桶里钻出来,塑料盖落地的声音。 对面楼四层传来婴儿的啼哭,年轻的母亲低声哄著,声音疲惫。 还有更远处。 庙街北段,新填地街的方向。 隱约的脚步声。 很多人。 脚步声在他意识边缘徘徊,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苏澈没有睁眼。 他知道那是谁。 陈大文的人。 肥波的情报说,谢婉英这两天在到处打听庙街47號的杂货铺老板。 看来,他们已经打听到了。 苏澈的呼吸依然平稳,像真的睡著了一样。 他的右手却慢慢移到腰侧,按在了那把永远上膛的白朗寧上。 不急。 他对自己说。 明天再说。 窗外的天,终於亮了。 --- 平安大厦,三楼。 警戒线已经拉了四条,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白底红字的塑胶带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刺目,上面印著繁体黑体字:警方案发现场,严禁进入。 走廊里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但血跡还在。 太多了。 水泥地面粗糙多孔,血渗进缝隙里,就算用高压水枪也冲不乾净。 几个鑑证科的警员蹲在地上,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提取样本,每提取一处就用白粉笔画一个圈。 圈很多。 粗略数过去,至少十五个。 大声雄站在走廊中央,脸色铁青。 城寨里的斩人、深水埗的灭门、尖沙咀的黑帮火併……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眼前这个现场,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尸体的数量——十七具,確实不少,但也不是他见过最多的。 让他发凉的是那种……精准。 每一刀都落在要害。 每一枪都命中眉心。 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挣扎的痕跡,甚至没有流窜逃跑——这些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屠宰的牲畜,整整齐齐地死在原地。 “雄哥。” 一个年轻警员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脸色发白。 他叫阿森,刚加入警队两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死者身份初步確认了十七个。为首的那个……” 他翻了一页,“陈光耀,四十五岁,內地籍。上个月从粤州偷渡来港,有军方背景,曾在粤州军区服役。” 大声雄没说话。 陈光耀。 陈光荣的弟弟。 他来找娄振华,想要陈光荣的遗產。 现在他死了,遗產没拿到,命也丟了。 “凶器呢?”大声雄问。 “找到了两样。” 阿森指著证物袋里的砍刀和手枪弹头,“砍刀是国產开山刀,市面上很常见,没有特殊標记。子弹是9毫米帕拉贝鲁姆,白朗寧hp通用弹型,港岛黑市上到处都能买到。” “指纹?” “凶手戴了手套。而且……他可能清理过现场。我们在几个关键位置都没有提取到完整指纹。” 大声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清理现场? 一个人杀了十七个,还有余裕清理指纹? “死亡时间呢?” “法医初步判断是昨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正是佐敦道最热闹的时候,楼下茶餐厅客人很多,没人注意到三楼发生了什么。” 阿森顿了顿,压低声音:“雄哥,还有一件事……很怪。” “说。” “我们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里,发现了大量弹孔。” 阿森指著走廊深处那个门框被打成蜂窝的房间,“有人曾经躲在那里,被七八支枪围攻了至少一分钟。墙上有四十多个弹孔。” “然后呢?” “然后这个人从水房窗户翻出去了。但外面是消防梯,我们检查过了,没有血跡。” 阿森抬起头,眼神里带著难以置信:“雄哥,这个人从七八支枪的围攻下全身而退,还反过来杀了所有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大声雄没有回答。 他看著走廊里那滩尚未乾涸的血跡,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现场。 三天前,油麻地,黄金炳的老巢。 三十一具尸体。 同样的精准。 同样的狠辣。 “行了。” 大声雄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上报吧。” “雄哥,这案子……” “併案。” 大声雄转身往外走,“跟油麻地唐楼爆炸案併案调查。凶手是同一伙人。” 阿森追上来:“那……我们怎么跟上面匯报?” 大声雄脚步顿了一下。 “照实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別把话说死。就说『疑为黑帮仇杀,凶徒身份待查』。” 阿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声雄没再解释。 他走出平安大厦,站在佐敦道的人行道上,点了一支烟。 下午四点的阳光还很烈,照得他眯起眼睛。 他想起阿豪。 那个结拜兄弟,死在了荃湾,眉心中枪,一枪毙命。 阿豪的老婆谢婉英跪在他面前哭,说雄哥,你要替阿豪报仇。 他说好。 现在,他站在平安大厦门口,手里拿著同一人的案发现场报告。 那个杀了阿豪的人,也杀了陈光耀。 杀了黄金炳。 杀了林远。 杀了一百多个人。 他在港岛待了不到一个月,已经让整个九龙的黑白两道翻了天。 第194章 紫色的睡袍 大声雄狠狠吸了一口烟。 这种人,他抓不住。 但他必须去提醒一个人。 他掐灭菸头,拦了一辆的士。 “新填地街。” --- 新填地街,一栋四层唐楼的底层。 门口没有招牌,门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陈大文的人刚换的新暗號。 大声雄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认出他,让开身子。 “雄哥。” “阿文呢?” “在里面。” 大声雄穿过狭窄的走廊,走进最深处的房间。 房间里烟雾繚绕,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方桌边,桌上摊著几张手绘地图和一堆零散的钞票。 陈大文坐在主位上,脸上的刀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到大声雄,站起身: “雄哥,你怎么来了?” 大声雄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平安大厦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陈光耀死了,十七个人,全灭。” “现场的手法,跟黄金炳的案子一模一样。” 大声雄说,“一个人,一把砍刀,两把手枪。十七个人,不到十分钟。” 房间里安静了。 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武器,好像那东西能给他们安全感似的。 “雄哥……” 陈大文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大声雄看著他,一字一顿: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你们惹不起。” 陈大文的脸涨红了。 “惹不起?他杀了阿豪哥!大嫂每天跪在神龕前给他上香,发的誓就是要亲手替他报仇!你现在跟我说惹不起?” “我说的是事实。” 大声雄没有退让,“阿豪怎么死的?接了林远的活儿,去绑人家的妹妹。人家追到港岛来,杀的每一个人都有仇。你呢?你跟阿文的仇在哪里?” 陈大文愣住了。 “陈光耀想杀他,被反杀。黄金炳打他妹妹的主意,被灭门。林远雇阿豪绑他妹妹,和阿明死在村屋。” 大声雄盯著陈大文的眼睛: “你告诉我,他想杀你吗?” 陈大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是他们一直在找他。 是为了给阿豪报仇。 可是阿豪……阿豪確实接了绑他妹妹的活儿。 阿豪確实该死吗? 陈大文不敢往下想。 “雄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大声雄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我只是来告诉你,別轻举妄动。这个人不是黄金炳,不是陈光耀,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想报仇……也得先活著。”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阿文,阿豪是我兄弟。他的仇,我记著。” “但我不想再给大嫂送第二张死亡通知书了。” 他推门离开。 房间里,陈大文呆立原地。 谢婉英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脸色苍白。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大嫂……” 陈大文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婉英没有哭。 她走到桌边,看著那堆摊开的地图,看著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庙街47號。 很久,很久。 她开口,声音很轻: “阿文,那个杂货铺老板……他有没有家人?” 陈大文心里咯噔一下。 “大嫂,你想……” “我听说,”谢婉英打断他,“他有个妹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陈大文看著谢婉英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他並不真正了解。 窗外,夜幕正在降临。 新填地街的黄昏,比庙街来得更早一些。 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阴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地面。 谢婉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攥著阿豪的照片,攥得指节发白。 很久,很久。 她轻声说: “阿豪,你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新填地街的夜,比庙街来得更早。 巷口的路灯坏了三天,没人来修,整条巷子陷在一片曖昧的昏暗中。 只有深处那间没有招牌的唐楼底层,窗帘缝隙里透出几缕曖昧的橙光。 陈大文站在门口,抽完第三支烟,把菸蒂狠狠碾灭在鞋底。 他今晚被叫来,说是“商量大事”。 但谢婉英只让他一个人来。 他推开门。 走廊很黑,只有尽头那间房亮著灯。 他走过去,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嫂。” 他在门外站定,声音有些紧。 “进来。” 门没锁。 陈大文推开门,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晕像融化的蜜糖,流淌在谢婉英身上。 她穿著一件紫色的睡袍。 真丝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以下大片雪白的皮肤。 睡袍的腰带松松垮垮繫著,勾勒出腰肢的曲线,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刚洗过澡,头髮还没全乾,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锁骨往下滑,没入那道若隱若现的沟壑。 陈大文喉咙发紧。 他在道上混了十五年,不是没见过女人。 但眼前这个女人,是阿豪哥的老婆。 是他叫了十年“大嫂”的女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英姐……这……” 谢婉英没有看他。 她坐在床沿,手里捏著阿豪的照片,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大文,你跟阿豪多少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带著哭过之后的余韵。 “十……十一年。”陈大文艰难地说。 “十一年……” 谢婉英轻轻抚摸著照片上那张笑脸,“他总说你最忠心。別人都笑他收了个莽夫,他说你不莽,你只是重情义。” 陈大文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十一年前,他还在深水埗的码头扛大包,一天赚三块钱,累死累活。 阿豪哥路过,看他一个人扛两百斤的货,二话不说脱了衬衫上来帮忙。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人看。 不是当苦力,不是当马仔,是当兄弟。 “他死了。” 谢婉英抬起头,终於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眼泪大概已经在无数个深夜流干了。 “大文,阿豪的仇,一定要报。”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陈大文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报。” 第195章 死人帮不了活人 谢婉英站起身。 睡袍的下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她走到陈大文面前,很近。 近到他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是普通的香皂,混著女人皮肤本来的温度。 近到他看清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那是这些年跟著阿豪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留下的印记。 近到他无处可躲。 “英姐……” 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大文。” 谢婉英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陈大文在道上见过无数次的那种东西,却从没想过会在她眼里出现。 决绝。 或者说,清醒。 “我一个寡妇,什么都没有。” 她说,“阿豪留下的地盘被肥波收走大半,手下二十几个兄弟要吃饭,要养家。他们叫你一声『文哥』,是因为阿豪,不是因为你。” 陈大文的脸涨红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这二十几个人没有散伙,与其说是因为他,不如说是因为“给豪哥报仇”这个执念。 执念能撑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等仇报不了,饭吃不饱,人心就散了。 “我一个人撑不住。” 谢婉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大文,你愿意帮我吗?” 她往前又近了半步。 近到陈大文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气。 近到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睡袍领口里那若隱若现的起伏。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英姐……你这样……阿豪哥在天之灵……” “阿豪死了。” 谢婉英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 “死人帮不了活人。” 她抬起手,轻轻搭在陈大文胸口。 隔著汗湿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热。 “大文,你告诉我。” 她仰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想不想替阿豪报仇?” “想。”陈大文的喉咙像被堵住了,挤出的声音嘶哑。 “你愿不愿意帮我?” “愿……愿意。” “那你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看到陈大文的眼睛里烧起了火。 那种火,她太熟悉了。 这些年跟在阿豪身边,见过太多男人用这种眼神看她——码头上的工头、赌场的老板、收保护费的大佬。 每一次,阿豪都会挡在她前面。 现在阿豪不在了。 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这种眼神。 甚至,利用这种眼神。 “英姐。” 陈大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现在……火气很大。”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著,不敢落下。 谢婉英没有躲。 她甚至往前又近了半寸。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所以呢?” 那根绷了十一年、叫“兄弟情义”的弦。 断了。 陈大文的手落在她肩上。 真丝睡袍的触感滑腻冰凉,他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嚇人。 谢婉英没有动。 她垂著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暴雨前最后一片掛在枝头的叶子。 陈大文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 沐浴露的香味钻进鼻腔,混著她皮肤的温度。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困兽。 “英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真的想好了?” 谢婉英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解开自己睡袍的腰带。 絳紫色的真丝无声滑落,堆积在她脚边,像一朵凋零的花。 昏黄的灯光流淌在她肩头。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像被深锁在闺阁里的旧式妇人。 肩胛骨的线条纤细,蝴蝶骨微微凸起,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这些年藏在这个女人皮囊下的隱忍。 陈大文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没有媚態,没有羞涩,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她就那样平静地站著,像一尊被风雨剥蚀了所有表情的石像。 但他读懂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那不是献身。 那是献祭。 “大文。” 她轻声说。 “你不是想要我吗?” 陈大文的喉结剧烈滚动。 是的,他想要。 从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想要。 那时她还是阿豪刚过门的妻子,穿著一身红嫁衣,在简陋的婚宴上给兄弟们敬酒。 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敬到他面前时,他不敢抬头。 十年来,他看著她给阿豪生儿子,看著她操持家务,看著她深夜等阿豪回家时在门口张望的身影。 他把这份念想压在心底,压了整整十年。 压得他自己都快忘了。 “阿豪不在了。” 谢婉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些规矩,也不用守了。” 她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掌心汗湿。 她把这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大文。” 她轻声说。 “替阿豪报仇。” 然后她闭上眼睛。 睫毛在眼瞼下轻轻颤动,像溺水的人鬆开最后一块浮木。 陈大文俯下身。 他的唇落在她眉心。 很轻。 像某种庄严的誓言。 谢婉英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手从她脸侧滑下,沿著脖颈的曲线,落在肩头。 她的皮肤冰凉。 他的掌心滚烫。 “英姐。”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放心。” 他的手收紧,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豪哥的仇,我一定报。” 他顿了顿。 “那个人……我帮你杀。”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不知被谁踢了一脚,闪了两下,亮了。 昏黄的光斜斜照进窗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光影边缘,那件絳紫色的睡袍静静堆在地上。 像褪下的蝉蜕。 像焚烧过后的纸钱。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婉英睁开眼睛,看著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陈大文在她身边沉沉睡去,呼吸沉重。 他没有走。 她也没有赶他走。 她只是平躺著,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下来,没入枕头里。 她没有伸手去擦。 她想,原来这就是妓女的感觉。 那些年被阿豪从窑子里救出来时,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事出卖自己。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誓言,不是用来守的。 是用来打破的。 她转过头,看著床头柜上阿豪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还在笑,永远都在笑,不知道他的女人此刻躺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谢婉英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像梦囈: “阿豪,你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窗外,路灯又灭了。 第196章 终於被当男人看了。 新填地街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庙街的方向,还亮著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里有间杂货铺。 铺子里住著一个杀了一百多人的煞星。 还有一个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小女孩。 谢婉英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小女孩。 情报里说,十二岁,刚来港岛,在圣心小学读书。 每天放学,哥哥都会来接她。 牵著她的手,穿过庙街拥挤的人潮,买一串鱼蛋,边走边吃。 她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然后她被卖到窑子,被关在黑屋子里,每天挨打,每天接客。 是阿豪把她救出来的。 阿豪说,以后我来养你。 现在阿豪死了。 没有人养她了。 她只能自己养自己。 谢婉英睁开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对自己说: 那个小女孩是无辜的。 她的哥哥杀了阿豪,跟她没有关係。 不能动她。 不能。 可是—— 她想起陈大文刚才…… 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和阿豪看她时完全不一样。 阿豪看她是心疼。 陈大文看她是猎物。 她需要一个猎人。 一个为了猎物愿意杀人的猎人。 陈大文是,其他手下也是。 仅仅靠义气,靠那点“替豪哥报仇”的念想,撑不了太久。 她需要给他们更多。 更多的念想,更多的饵。 谢婉英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滑向深渊。 可她无路可走。 陈大文从床上坐起身,披上衬衫。 他没有睡。 刚才那一切……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已经发生了。 他看著身边熟睡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欲望满足后的饜足。 是恐慌。 他碰了大嫂。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道上就没法混了。 可是…… 他想起谢婉英刚才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手下。 不是看兄弟。 是看男人。 他陈大文,跟了阿豪十一年,终於被当男人看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碰过她。 这双手,很快也要去杀人。 杀那个杀了阿豪的人。 杀那个杂货铺的老板。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苏澈……” 他念著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 “你等著。” 窗外,天快亮了。 新填地街的清晨,总是从很远的地方开始。 先是对麵茶餐厅的伙计拉开捲帘门,哐当一声,惊起檐角打盹的麻雀。 然后是蒸笼的热气,鱼蛋的油香,送报工的单车链条声。 最后是那些睡在天桥底下的流浪汉,裹著破棉被,慢吞吞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生计。 陈大文从唐楼后门溜出去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低著头,把衬衫领子竖起来,快步穿过巷子,消失在早市的人潮里。 没人注意到他。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赶早市的街坊。 没有人知道他刚从大嫂的床上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即將去杀一个惹不起的煞星。 他走著走著,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巷子口,一个穿黑色皮衣的身影正背对著他,站在早点摊前买豆浆。 那人很高,很瘦。 背影沉默如刀。 陈大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去摸腰后的刀—— 那人转过头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憨厚,正把找零的钱塞进裤兜。 陈大文愣了两秒。 那年轻人被他盯得不自在,端著豆浆快步走开了。 陈大文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妈的。 他骂自己。 疑神疑鬼。 那人早就走了。 平安大厦的案子过去三天了,肥波的人说姓陈的一直窝在庙街47號,连门都没出。 他怕什么? 他给自己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被晨风吹散,像他刚才那几秒钟的恐惧一样,很快就没了痕跡。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刚才摸刀的那只手。 还在抖。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早上七点,阿德打开捲帘门,开始打扫卫生。 阿权把新进的酱油和米麵搬上货架。 晓晓背著书包下楼,苏澈牵著她去上学。 庙街的早晨,每天都一样。 蒸肠粉的蒸汽、云吞麵的香气、小贩的吆喝、送报工的单车铃声。 苏澈把晓晓送到学校门口,看著她走进校门,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无声展开。 【危险预警】 【距离:约180米】 【方向:新填地街与庙街交界处】 【威胁等级:低】 【威胁类型:锁定观察】 苏澈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像什么都没察觉。 但他的右手已经滑到腰侧,按在那把永远上膛的白朗寧上。 180米。 那个位置,是茶餐厅二楼靠窗的卡座。 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窗帘微微晃动。 苏澈没有去看。 他走进杂货铺,在柜檯后坐下,翻开帐本。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的心很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最深的、最沉的寂静。 新填地街,茶餐厅二楼。 陈大文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的奶茶一口没动,早已凉透。 从这里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庙街47號的大门。 他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牵著一个小女孩走出铺子。 他看见男人蹲下身,替小女孩整理书包带子。 他看见小女孩笑著说了什么,男人摸了摸她的头。 很普通的画面。 任何一条街上都能看到的、父亲送女儿上学的画面。 陈大文看著那个男人的脸。 年轻。 斯文。 没有任何特徵。 像一千个、一万个从內地来港討生活的年轻人。 他看了很久。 久到奶茶彻底凉透,久到茶餐厅的伙计过来换了三次热水。 他依然没有看出什么。 但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想起昨晚。 想起谢婉英光滑的肩头,想起她闭眼时的睫毛,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大文,你不是想要我吗?” 是的,他想要。 他想要她。 他还想要地盘、想要钱、想要在这乱世里出人头地。 这些欲望像火一样烧著他,从昨晚烧到现在,烧得他浑身滚烫。 可刚才,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牵著小女孩的手、弯腰替她整理书包时—— 那火突然就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心虚。 他突然想起阿豪。 想起十年前,阿豪第一次带他去码头扛包,拍著他的肩膀说: “大文,咱们是兄弟。” 兄弟? 他昨晚睡了大嫂。 他今天来踩点,准备杀一个惹不起的煞星。 他真的是阿豪的兄弟吗? 陈大文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还能不能为阿豪报仇?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茶餐厅的伙计来收桌子,客客气气地说: “先生,我们要午市了,您看……” 陈大文猛地站起来,扔下茶钱,大步走出门。 他没有回新填地街。 他往反方向走,越走越快,像在逃离什么东西。 阳光很好,照得整条庙街亮堂堂的。 他走在人潮里,被人撞了肩膀也不停。 他只是走。 一直走。 走到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深处,靠著墙,大口喘气。 然后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久,很久。 巷子尽头,一个穿黑色皮衣的身影静静站著。 沉默如刀。 他看著蹲在墙角发抖的男人,没有动。 几秒钟后,他转身离开。 步伐平稳,像从未来过。 第197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新填地街,唐楼底层。 下午两点,阳光从临街那扇唯一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光带边缘,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舞蹈。 陈大文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三把枪。 两把黑星,一把锯短的猎枪。 枪油的味道混著汗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他拿起一把黑星,卸下弹匣,一颗一颗数著子弹。 七颗。压满,上膛,再卸下,再数一遍。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五遍,手指机械地滑动,眼睛却没有焦点。 “文哥。”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大文抬起头。 阿標站在门边,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是十年前跟著阿豪在深水埗砍人时留下的。 他是这帮兄弟里最狠的一个,也是话最少的一个。 “人都齐了?”陈大文问。 “齐了。阿强、阿勇、大只佬,还有我,五个。” 阿標顿了顿,“加上你,六个。” 六个。 陈大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黄金炳三十一个人,一夜全灭。 陈光耀十七个人,十分钟死光。 他只有六个。 “枪呢?”他又问。 “搞到了。” 阿標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三把黑星,一把左轮,还有两颗手榴弹——真正的军用手榴弹,木柄的,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流出来的。 陈大文眼睛亮了一下。 手榴弹。 这东西在巷战里是神器。 拉开保险,扔出去,轰的一声,再厉害的人也炸成碎片。 “哪来的?”他问。 “水蛇。” 阿標说,“三万块,不讲价。” 陈大文沉默了几秒。 三万块。 他手头总共只有五万——那是谢婉英拿出来的,说是阿豪留下的棺材本。 他把手榴弹拿起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那颗悬了三天的心,终於落下来一点。 “够了。”他说。 他把手榴弹放回桌上,站起身,看著面前这几个人。 阿標、阿强、阿勇、大只佬。 还有他自己。 五个人。 五条命。 够了。 “这次就是死,也要把他弄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狠劲。 阿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强和阿勇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大只佬——那个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问“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跟著阿豪混了十几年,他们早就知道一个道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既然要还,不如拼一把。 拼贏了,给豪哥报了仇,以后油麻地这片,就是他们的天下。 拼输了…… 那就输了。 陈大文把枪分下去。 黑星每人一把,子弹各二十发。 左轮他自己留著——那是阿豪生前用过的枪,他要用这把枪,亲手杀了那个杂货铺老板。 两颗手榴弹,阿標和阿强各拿一颗。 “记住,” 陈大文最后交代,“进去之后,別管其他人,集中火力打那个姓陈的。他再厉害也是肉做的,挨了枪子儿一样会死。” “明白。” “走。” 五个人站起来,检查枪械,把武器別在腰后或者藏在衣服下摆里。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大文抬起头。 谢婉英站在楼梯拐角处。 她还穿著那件紫色的睡袍。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以下那片雪白的皮肤。 头髮披散著,没有綰起来,几缕髮丝垂在胸前,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她就那样站著,一只手扶著楼梯扶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攥著那张阿豪的照片。 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们。 陈大文的喉咙发紧。 他看著谢婉英,看著她睡袍下摆露出的小腿,看著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看著她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等待。 又像是告別。 “英姐……” 他开口,声音沙哑。 谢婉英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从陈大文脸上移开,扫过阿標、阿强、阿勇、大只佬,最后落回陈大文身上。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陈大文注意到了。 那一瞬间,他想起昨晚。 想起她光滑的肩头,想起她闭眼时的睫毛,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大文,你不是想要我吗?” 是的,他想要。 现在他要去拼这条命,就是为了能继续要她。 “走。”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 五个人鱼贯而出,推开后门,消失在巷子里。 谢婉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那扇门在眼前合上,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阿豪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还在笑,永远都在笑。 “阿豪。”她轻声说。 “他们去替你报仇了。” 她顿了顿,把照片贴在胸口。 那件紫色的睡袍,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下午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庙街的午市刚过,晚市还没开始,是一天中最清閒的时候。 阿德靠在柜檯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嘴角掛著口水。 阿权蹲在门口抽菸,眼睛半眯著,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拿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很平静。 太平静了。 苏澈的笔尖突然停住。 【危险预警】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无声展开。 【距离:约50米】 【方向:庙街北段,新填地街方向】 【威胁等级:中】 【威胁类型:多人武装接近,目標指向宿主】 【人数:5人】 【武器:手枪x4,手榴弹x2】 【预计接触时间:3分钟】 苏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个人。 手枪。 手榴弹。 他没有抬头,继续写著帐本上的数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但他的右手已经从柜檯下方伸下去,按在系统空间的入口上。 【系统空间】 【武器列表:】 【白朗寧hp手枪x2(弹匣13发x4)】 【五四式手枪x1(弹匣8发x3)】 【汤姆逊衝锋鎗x1(弹鼓50发,备用弹匣x3)】 【m1卡宾枪x1(弹匣15发x4)】 【手榴弹x2】 【烟雾弹x3】 【钢钉x18】 【m3格斗刀x1】 【开山砍刀x1】 苏澈的目光在武器列表上快速扫过。 汤姆逊衝锋鎗。 50发弹鼓。 在狭窄的街道上,这是最適合的武器——射速快,火力猛,一梭子扫过去,对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这里不是平安大厦。 这里是庙街。 街上全是人。 他不能在这里开火。 苏澈合上帐本,站起身。 “阿权。”他轻声说。 阿权转过头。 他看到苏澈的眼神,那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温和的杂货铺老板,是另一双眼睛——冰冷,平静,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阿权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板……” “带阿德上楼,看好晓晓的房间。” 苏澈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下来。” 第198章 五秒钟五个人的命 阿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好。” 他掐灭菸头,快步走进铺子,一把拍醒打盹的阿德,拽著他往楼上走。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没有从正门出去。 他走向后门。 推开。 外面是那条狭窄的巷子,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空气中瀰漫著难闻的气味。 苏澈走进巷子,反手带上门。 系统空间开启。 冰冷的金属触感滑入掌心。 汤姆逊衝锋鎗。 50发弹鼓。 他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然后他靠著墙,闭上眼睛。 【危险预警】 【距离:约30米】 【方向:巷口,庙街北段】 【人数:5人】 【武器状態:手枪已取出,手榴弹尚未拉环】 【预计接触时间:1分钟】 苏澈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 就那样靠著墙,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巷口的光很亮。 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等著。 --- 巷口。 陈大文走在最前面。 他右手握著那把左轮——阿豪的枪,枪柄上还刻著阿豪的名字——藏在衣服下摆里。 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握枪的力道时紧时松。 身后跟著阿標、阿强、阿勇、大只佬。 五个人,步伐很快,但儘量压低脚步声。 庙街的午后,人还是不少。 有人侧目看他们一眼,但看到那几张凶神恶煞的脸,立刻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文哥,”阿標压低声音,“那小子会不会不在?” “在。” 陈大文说,“肥波的人说他今天没出门。” “那……直接衝进去?” “先看看情况。” 他们走到47號门口。 杂货铺的捲帘门半开著,里面隱约能看到货架和柜檯,但没有人。 陈大文的心往下一沉。 “文哥,没人。”阿强说。 “后门。” 陈大文当机立断,“走后门,堵他。” 五个人绕过铺子,走向旁边那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 两边堆满了垃圾,纸箱、破布、烂菜叶,散发著一股腐烂的臭味。 阳光只照到巷口两三米深的地方,再往里就是一片昏暗。 陈大文第一个踏进巷子。 他的眼睛还没適应从亮到暗的转换—— —— “噠噠噠噠——” 汤姆逊衝锋鎗的咆哮,像撕裂布匹的巨响,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放大成雷鸣。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阿强、阿勇、大只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子弹从哪个方向来,就被扫成了筛子。 阿强胸口爆出血雾,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在巷子一侧的墙上。 阿勇半边脸被打烂,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 大只佬那两百斤的身躯被至少十颗子弹击中,血从十几个弹孔里同时喷出,像漏水的皮囊。 三秒钟。 三个人。 陈大文在枪响的一瞬间本能地扑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到阿標站在他身后,正举起手里的黑星—— 第二波枪声响起。 “噠噠噠噠——” 阿標的右臂被打断,枪飞了出去。 他想转身跑,但子弹追上了他,从后背穿透前胸。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喊出的只有血。 然后他倒下了。 倒在陈大文身边,眼睛还睁著,嘴还在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陈大文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很慢。 像猫走在雪地上。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他慢慢抬起头。 逆光中站著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很年轻,很斯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千个、一万个从內地来港討生活的年轻人。 但那把还在冒烟的汤姆逊衝锋鎗,正对著他的脸。 苏澈低头看著他。 “陈大文。”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陈大文张开嘴,想说什么。 他想求饶。 想说“不是我,是谢婉英让我来的”。 想说“你放过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但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苏澈把衝锋鎗收起来。 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 白朗寧hp。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为……” 陈大文终於挤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为了一个女人……值吗?” 苏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陈大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陈大文自己都说不清的懊悔。 他想起昨晚。 想起那件紫色的睡袍,想起昏黄的灯光,想起谢婉英闭眼时的睫毛。 他想起自己走出那扇门时,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 谢婉英站在楼梯上,穿著那件睡袍,手里攥著阿豪的照片。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里,是什么? 是期待? 是利用? 还是…… 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 “砰。” 枪声在巷子里迴荡,很快被庙街的喧囂淹没。 陈大文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体缓缓歪倒,侧躺在地上,眉心一个弹孔,血从脑后流出,渗进巷子粗糙的水泥地面。 死不瞑目。 苏澈低头看著他。 五秒钟。 五个人的命。 他收起枪,转身走进巷子深处,从后门回到杂货铺。 二楼,晓晓的房间门紧闭著。 阿德和阿权蹲在楼梯口,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老板……” 阿权艰难地开口。 苏澈没有说话。 他走到楼梯口,在台阶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看著自己的手。 乾净。 没有血。 但那五条人命,已经记在心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更新】 【清算油麻地隱患:陈大文(已清除)1/2】 【任务奖励:+100点】 【剩余点数:880点】 【提示】 【谢婉英仍在逃。该目標对宿主构成潜在威胁,建议儘快处理。】 苏澈闭上眼睛。 谢婉英。 那个穿紫色睡袍的女人。 她站在楼梯上,看著陈大文带著五个人去送死。 她知道他们会死吗? 当然知道。 所以她穿著那件睡袍,站在楼梯上,用自己的身体,换了五个人的命。 苏澈睁开眼睛。 他想起刚才陈大文临死前问的那句话: “为了一个女人……值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女人,必须死。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 “阿权。” “老板?” “看好铺子,看好晓晓。” “老板你要出去?” 苏澈没有回答。 他推开后门,走进巷子。 巷子里,五具尸体还躺在原地。 血已经流成小小的溪流,沿著地面低洼处缓缓流淌。 苏澈跨过尸体,走向巷口。 阳光很烈。 他眯起眼睛。 新填地街的方向,那片破旧的唐楼群,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里,有个女人在等他。 —— 新填地街,唐楼底层。 谢婉英坐在床沿,手里还攥著阿豪的照片。 窗外传来隱约的喧囂——庙街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动静,但隔著太远,听不真切。 她等了很久。 等得阳光从窗户这头移到那头,等得手心里的照片被汗浸湿,等得那件紫色睡袍在身上凉透。 没有人回来。 她知道,不会有人回来了。 谢婉英低下头,看著阿豪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还在笑。 她轻轻抚摸著那张笑脸,像抚摸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阿豪。” 她轻声说。 “他们都去找你了。” 她顿了顿。 “我很快也来。”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庙街的喧囂,隱隱约约传来。 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 巷子深处,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步伐平稳。 沉默如刀。 第199章 哑七 新填地街,唐楼底层。 下午四点。 阳光已经开始西斜,从临街那扇唯一的窗户照进来,在斑驳的地板上拖出一道越来越长的光影。 谢婉英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那件紫色睡袍还穿在身上,领口依然敞开著,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眼睛盯著那扇门。 那扇陈大文带著五个人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的门。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一个小时前,她听到了枪声。 很密集的枪声,噠噠噠的,像有人在庙街那边放鞭炮。 但那不是鞭炮。 那是衝锋鎗。 她见过衝锋鎗。 阿豪活著的时候,有一次带她去看货,见过那种美国货,汤姆逊,射速快,火力猛,一梭子能扫倒一排人。 那个杂货铺老板,用的就是那种枪。 所以,陈大文他们…… 谢婉英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著。 等什么? 等那扇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陈大文,浑身是血但还活著,冲她说“英姐,我们贏了”? 还是等那扇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手里拿著还在冒烟的枪? 她不知道。 她只是等。 —— 又过了一个小时。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 新填地街的黄昏总是来得很早,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阴影已经一寸一寸地吞噬了整条街道。 谢婉英终於动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破旧的梳妆檯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有一个铁盒子。 她拿出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枪。 黑星,阿豪生前用过的,一直藏在这里,从来没有动过。 旁边是一个弹匣,压满了七颗子弹。 谢婉英把枪拿出来。 枪很沉,比她想像的要沉。 她双手握住枪柄,试著举起来,对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女人,披头散髮,脸色苍白,穿著紫色的睡袍,看起来像一只鬼。 她的手在抖。 枪口抖得厉害,根本没法瞄准。 她放下枪,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对著门外,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 “哑七。” ——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叫哑七,是阿豪的手下。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著阿豪的。 大家只知道他是个哑巴——不是天生哑巴,是小时候被人割了舌头。 割他舌头的人,后来被阿豪亲手砍死。 从那以后,哑七就跟著阿豪,整整十年。 他不说话,但什么都能听懂。 他不识字,但阿豪交代的事,从来没有办砸过。 阿豪叫他去砍人,他就去砍人,砍完回来,浑身是血,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阿豪叫他去收帐,他就去收帐,收不回来的,第二天就会浮在海上。 他是阿豪手里最锋利的刀。 也是阿豪死后,唯一一个没有走的人。 陈大文带著那帮兄弟投靠肥波时,哑七没有去。 他只是坐在角落里,低著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谢婉英给他送饭,他就吃。 谢婉英不说话,他也不动。 整整半个月,他就那样坐著,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要求。 谢婉英有时候会觉得,他不是人。 是一把刀。 一把阿豪留下的、只会杀人的刀。 —— 哑七站在她面前,等著。 谢婉英看著他。 她不会手语。 阿豪活著的时候,总是用手比划著名跟哑七交流,谢婉英在旁边看著,学了一些,但学得不全。 但她知道,哑七能看懂。 他能看懂眼神,看懂表情,看懂一切不需要语言的东西。 谢婉英拿起那把枪,放在掌心,让他看。 哑七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谢婉英又拿起那个弹匣,压进枪里,上膛。 哑七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谢婉英把枪举起来,对准窗外——庙街的方向。 哑七的眼睛动了一下。 谢婉英知道,他懂了。 她放下枪,走到那个破旧的柜子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钱。 三万八千块。 阿豪留下的棺材本,陈大文买手榴弹花掉三万,剩下的都在这里。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一叠叠钞票。 然后她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对著楼下喊: “所有人,上来。” ——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七个人从楼下走上来,站在走廊里,看著谢婉英。 这七个人,是阿豪旧部里最后剩下的人。 他们有的是陈大文带走的那些人的兄弟,有的是从城寨逃出来之后才来投奔的,还有几个是一直跟著阿豪、但没有跟陈大文走的老人。 谢婉英看著他们。 七张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凶狠,有的木訥。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忠诚。 是茫然。 阿豪死了,陈大文走了,肥波占了地盘,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去。 “陈大文死了。” 谢婉英开口,声音很平静。 七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握紧了拳头。 谢婉英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 “他带了五个人去庙街杀那个杂货铺老板。一个小时前,枪响了。到现在,没有人回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杂货铺老板,”谢婉英一字一顿,“就是杀了阿豪的人。” 走廊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你们谁想走,现在可以走。” 谢婉英指著桌上的布包,“这里有四万块钱,不够分,但每个人拿一点,足够买张船票去澳岛,去台岛,去任何地方。换个名字,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没有人动。 谢婉英等了几秒,继续说: “谁想留下……” 她顿了顿。 “谁想留下,就跟我一起,替阿豪报仇。” “那个杂货铺老板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陈大文输了,是因为他蠢。他带著五个人从正面衝进去,人家早有准备。我们不那样干。” 她看向哑七。 哑七站在她身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哑七会带你们。” “他怎么做,你们怎么做。” “愿意留的,留下。不愿意的,拿钱走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 第200章 这就是江湖 她转身走回房间,把那把上了膛的黑星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沿,背对著门口,等著。 走廊里,七个人面面相覷。 几秒钟后,有人动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阿豪从城寨里捡回来的孤儿。 他看了谢婉英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消失在黑暗中。 又有人动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阿豪手下混了八年。 他走到桌边,从布包里数了一叠钞票,塞进怀里,然后低著头,快步离开。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谢婉英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著脚步声一个一个远去,听著布包里钞票被拿走的窸窣声,听著那些曾经叫过她“大嫂”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 最后,脚步声停了。 谢婉英等了很久。 再也没有人离开。 她终於回过头。 走廊里,还站著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瘦削,沉默,眼神像狼一样。 一个中年人,脸上有刀疤,手里握著一把砍刀,刀柄上缠著旧布条。 还有哑七。 三个人。 加上她,四个。 谢婉英看著他们,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三个人也点了点头。 不需要语言。 够了。 —— 哑七开始布置。 他不会说话,但他有一双手。 他用手指在地上画著,画庙街,画47號杂货铺,画那条后巷,画周围所有可以藏人的位置。 那个年轻人——他叫阿武,在城寨里长大,从小就会偷会摸会翻墙——蹲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用手指点一个位置,哑七就画一个圈。 那个中年人——他叫丧辉,跟阿豪一起砍过无数次人,知道怎么设伏怎么偷袭——抱著砍刀靠在墙上,眯著眼睛看著地上的图,偶尔说一句“这里,能架枪”。 谢婉英坐在床边,看著他们。 她听不懂他们在商量什么,也看不懂哑七在地上画的那些圈圈叉叉。 但她知道,他们是在为她拼命。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为了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復仇,为了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寡妇。 为什么? 她想问,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因为阿豪。 阿豪活著的时候,对他们好。 带他们赚钱,帮他们摆平麻烦,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他们一把。 现在阿豪死了,他们欠他的,得还。 这就是江湖。 不讲道理,只讲情义。 —— 晚上九点。 庙街的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哑七带著阿武和丧辉,从后门离开。 谢婉英站在窗边,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坐回床边,拿起那把上了膛的黑星,放在膝盖上。 等著。 等著那声枪响。 等著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或者自己派出去的人,活著回来。 或者,都回不来。 ——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 窗外,庙街的方向,灯火通明,喧囂依旧。 没有人知道,在离那条热闹街道几百米的地方,有四个人正在等待一场杀戮。 谢婉英闭上眼睛。 她想起阿豪。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码头边,浑身是血,手里还握著刀,但对她说“別怕”。 想起他带她离开那个窑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给她煮第一碗麵,面煮糊了,但她说好吃。 想起他抱著刚出生的儿子,笑得像个傻子,说“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她从来没过过好日子。 小时候被卖,年轻时候被糟蹋,好不容易遇到阿豪,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结果他又死了。 她恨。 恨那个杂货铺老板。 恨那个杀了阿豪的人。 恨得想把他千刀万剐,恨得想亲手把他的心挖出来。 但现在,坐在这间漆黑的房间里,握著那把上了膛的枪,她突然在想—— 如果阿豪活著,他会希望她这样做吗? 他会希望她用剩下这二十几个兄弟的命,去换一个仇人的命吗? 他会不会说,算了,带著钱,带著儿子,走吧,重新开始。 谢婉英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走不了。 从阿豪死的那天起,她就走不了了。 —— “轰——!!!” 一声巨响,从庙街的方向传来。 谢婉英猛地睁开眼睛。 爆炸。 是手榴弹。 哑七他们动手了。 紧接著—— “噠噠噠噠——” 衝锋鎗的声音。 汤姆逊。 那个杂货铺老板的枪。 谢婉英握紧手里的黑星,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庙街的方向,火光一闪一闪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 她听不出谁在开枪,谁在倒下。 她只知道,哑七他们在拼命。 ——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然后停了。 谢婉英的心往下沉。 两分钟。 从陈大文带人出去,到枪声停止,也是两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衝下楼梯。 —— 巷子里很黑。 谢婉英握著枪,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只知道,她要去找哑七,去找阿武,去找丧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跑过两条巷子,拐过一个弯—— 她停住了。 巷子尽头,站著一个人。 白衬衫。 年轻的脸。 平静的眼神。 没有任何表情。 苏澈。 谢婉英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黑星—— —— “砰。” 枪响了。 谢婉英的枪还没抬起来,一颗子弹已经击中了她的胸口。 她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弹孔。 紫色的睡袍上,一朵红色的花正在迅速绽放。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只有血涌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他的枪口还冒著烟。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谢婉英的身体晃了晃。 她想起阿豪。 想起那个码头边的午后。 想起那碗煮糊的面。 想起儿子刚出生时的哭声。 然后她倒在巷子里。 血从胸口涌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慢慢流淌,匯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那件紫色睡袍,像一朵凋零的花。 ——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她倒下。 他没有走过去。 没有確认她是否死亡。 没有必要。 那一枪,正中胸口。 心臟的位置。 不可能活。 他收起枪,转身离开。 身后,巷子深处,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尸体。 哑七。 阿武。 丧辉。 还有那几个拿了钱、却偷偷回来帮忙的人。 全死了。 ——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更新】 【清算油麻地隱患:谢婉英(已清除)2/2】 【任务奖励:+200点】 【当前剩余点数:1080点】 【提示】 【油麻地隱患已全部清除】 【当前区域威胁等级:低】 【建议宿主暂时休整,准备下一阶段任务】 苏澈没有理会。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 远处,庙街的夜市依然热闹。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百米外,刚刚死了一群人。 苏澈看著那片灯火,站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黑暗。 ——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尸体。 七具。 六男一女。 一个女人,穿著紫色的睡袍,胸口一个弹孔,眼睛还睁著。 有人认出她,说这是阿豪的老婆,那个死了老公的寡妇。 也有人说,她疯了,想给老公报仇,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警察来了,看了看,记了记,然后让人把尸体拉走。 没有人追问。 没有人查案。 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死。 死几个人,算什么。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早上七点,阿德打开捲帘门,开始打扫卫生。 阿权把新进的酱油和米麵搬上货架。 晓晓背著书包下楼,苏澈牵著她去上学。 走到门口,晓晓突然停住。 “哥哥,你昨晚出去了吗?” 苏澈低头看著她。 “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像听到枪声。”晓晓说,“很远,但听到了。” 苏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摸摸她的头。 “做梦了。” “哦……” 晓晓没有追问。 她牵著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向学校。 阳光很好。 照在庙街的每一个角落。 也照在那条昨夜死了七个人的巷子里。 血跡已经被冲洗乾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那七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 苏澈把晓晓送到学校门口,看著她走进校门。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 街对面的茶餐厅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空著。 三天前,陈大文坐在那里,盯著他的铺子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现在,陈大文死了。 谢婉英死了。 哑七死了。 那七个人,全死了。 苏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庙街拥挤的人潮,走回47號,在柜檯后坐下。 帐本还摊在昨天那一页。 他拿起笔,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01章 斩草除根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像一幅静物画。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握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却没有落下。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孩子。 —— 昨晚,那条巷子里。 哑七倒下之后,苏澈本来已经转身离开。 但走出两步,他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 但那个声音不是老鼠。 苏澈转过身,走向巷子深处。 那里堆著几个破旧的纸箱,散发著腐烂的臭味。 纸箱后面,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藏进一个人。 苏澈走过去,蹲下身。 缝隙里,有一双眼睛。 很小。 很亮。 充满了恐惧。 那是一个男孩。 六七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把乾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眼睛是乾净的。 他蜷缩在纸箱后面,浑身发抖,嘴唇死死咬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苏澈看著他。 男孩也看著他。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 然后苏澈看到了男孩手里的东西。 一张照片。 皱巴巴的,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上,一个男人搂著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男人是阿豪。 女人是谢婉英。 婴儿,就是这个男孩。 —— 苏澈站起身。 男孩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跑。 只是蜷缩在那里,用那双乾净的眼睛,看著这个刚刚杀了他母亲的人。 苏澈低头看著他。 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男孩闭上了眼睛。 —— 一声枪响。 很短。 很轻。 像放鞭炮时哑掉的那一声。 男孩的身体往后倒去,倒在那些破旧的纸箱上,倒在腐烂的垃圾里。 他的眼睛还闭著。 手里还攥著那张照片。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小小的尸体。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想起那些仇人当著他的面,害死他父母,卖掉他妹妹。 想起他发誓,血债必须血偿。 想起他一路杀过来,杀了一百多人,从四九城杀到港岛。 —— “哥哥?”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晓晓站在柜檯旁边,仰著脸看他。 “你发呆了好久。” 苏澈回过神,放下笔。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没什么。” 晓晓没有再问。 她爬上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澈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 下午两点,肥波来了。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绸缎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比上次更粗的金炼子,手腕上多了一块亮晶晶的腕錶。整个人红光满面,像刚中了彩票。 “苏老弟!” 他一进门就大声招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生意兴隆啊!” 苏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波哥。” 肥波走到柜檯前,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苏澈。 苏澈摆摆手。 肥波也不勉强,自己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苏老弟,你听说了吗?” “什么?” “油麻地这边,乱起来了。” 肥波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幸灾乐祸,又有一丝担忧。 “黄金炳死了,谢婉英死了,陈大文死了,阿豪的旧部死光了。现在油麻地庙街这一片,整个成了真空地带。没人管,没人罩,连收保护费的都没了。” 苏澈没有说话。 肥波继续说: “有真空,就有人想填。昨晚开始,潮州帮的人已经进来了。他们在砵兰街那边开了三个场子,又派人来庙街这边踩点。我的人看到他们跟几个本地烂仔打起来了,打得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苏老弟,你这铺子在庙街最热闹的地方,肯定会被盯上。潮州帮那些人,比黄金炳还狠,下手从不留情。你要不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过来,帮你看著? 苏澈摇摇头。 “不用。” 肥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身,拍拍苏澈的肩膀。 “行,你有数就行。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事,隨时找我。在油麻地这边,我还是有点面子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著苏澈。 “对了,苏老弟,那个阿豪的儿子……你见了吗?”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肥波没注意到,继续说: “我听说那孩子不见了。昨晚谢婉英死的时候,他应该在附近。后来警察清理现场,没找到他。有人说他跑了,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 “有人说,他被杀了。” 苏澈没有说话。 肥波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苏老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苏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什么意思?” “我是说,” 肥波斟酌著措辞,“那孩子才六七岁,什么都不懂。他长大以后,会记得今晚的事吗?会想报仇吗?”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会。” 肥波愣了一下。 “你確定?” “我確定。” 苏澈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肥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澈继续说: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他看著肥波的眼睛。 “波哥,你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肥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懂了。” 他没有再问。 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澈一眼。 那个坐在柜檯后的年轻人,正低著头记帐。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看起来人畜无害。 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老板。 肥波摇摇头,走了。 —— 庙街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夜市摆起来了,从街头到街尾,密密麻麻的摊档,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卖盗版唱片的,应有尽有。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煎炒烹炸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喧囂。 但在这喧囂之下,有一种暗流在涌动。 砵兰街那边,已经打了两架。 潮州帮十几个拿著砍刀的壮汉,衝进一家原本归黄金炳管的麻將馆,见人就砍。 三个看场的被打成重伤,送去了医院。 庙街这边,也来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穿著花衬衫,叼著菸捲,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凑到摊档前,跟摊主说几句话。 那些摊主的脸色都不好看。 但他们不敢说什么。 只是点头。 哈腰。 陪著笑脸。 那些花衬衫满意地走了。 他们走到庙街47號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关著。 捲帘门拉下来了。 花衬衫们对视一眼,有人想上前敲门,被同伴拉住了。 “肥波的人打过招呼,这家不要动。” “肥波?他的手伸得够长的。” “人家现在是大佬,城寨那边的人马都归他管。给他个面子。” “行吧。” 几个人转身离开。 他们没注意到,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看著他们。 苏澈站在窗边,看著那几个花衬衫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区域状態更新】 【油麻地庙街区域:权力真空】 【新势力介入:潮州帮】 【威胁评估:潮州帮目前尚未掌握宿主信息,但长期来看,该势力可能对宿主构成威胁】 【建议】 【1. 保持低调,避免与潮州帮直接衝突】 【2. 利用肥波的关係,维持现状】 【3. 如衝突不可避免,建议先发制人】 苏澈关掉系统界面。 他转身,走到晓晓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晓晓已经睡了。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一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看著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庙街的喧囂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几家大排档还亮著灯。 远处,砵兰街的方向,隱约传来叫骂声和打斗声。 潮州帮的人还在抢地盘。 等他们抢完砵兰街,抢完庙街北段,就会来抢庙街南段。 第202章 乱局 油麻地,警署。 深夜十一点。 这栋建於五十年代的三层建筑,外墙斑驳,窗户老旧,门口掛著的那块“油麻地警署”的招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暗淡的光。 二楼,刑事侦缉科办公室。 烟雾繚绕。 七八个便衣警察散坐在办公桌旁,有的抽菸,有的喝茶,有的趴在桌上打盹。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这个夜班,还长得很。 大声雄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窗户开著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砵兰街方向隱约的叫骂声和打斗声。 他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 “洛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后面的人。 那人四十出头,穿著一件熨烫笔挺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劳力士腕錶。 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雷洛。 油麻地警署刑事侦缉科探长,整个油麻地、旺角一带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盯著墙上那张油麻地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几十个点——赌档、粉档、鸡档、收保护费的街区。 每一个点,都是每个月按时给他上供的场子。 但现在,那些红点旁边,被人用蓝笔画上了问號。 “洛哥,” 大声雄走过来,站在办公桌前,“庙街那边乱得很。黄金炳死了,谢婉英死了,陈大文死了,阿豪的旧部全灭。现在潮州帮的人正在抢地盘,砵兰街已经打了两场,庙街北段也被他们盯上了。” 雷洛没有说话。 大声雄继续说:“下面那些收数的兄弟,这两天怨气很大。潮州帮的人不认我们的规矩,见到收数的就赶,有几个场子这个月的数还没收上来。”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洛哥,咱们怎么办?” 雷洛终於动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油麻地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砵兰街的方向,几栋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隱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更远的地方,庙街的夜市已经散了,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孤寂的光。 雷洛看了一会儿,开口: “下面乱了,不好收数。”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些收数的兄弟,有怨气是正常的。谁的钱被断了,都会有怨气。” 大声雄点点头。 雷洛继续说:“但乱,不一定全是坏事。” 大声雄愣了一下。 雷洛转过身,看著他。 “阿雄,你跟我多少年了?” “八年。”大声雄说。 “八年。” 雷洛点点头,“八年了,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油麻地这片,谁最能打,谁就说了算?不是。谁最有钱,谁就说了算?也不是。” 他顿了顿。 “谁能让所有人都怕他,谁就说了算。” 大声雄若有所思。 雷洛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潮州帮的人想抢地盘,让他们抢。黄金炳死了,谢婉英死了,油麻地成了真空,谁都想进来咬一口。这是正常的。” 他放下咖啡杯。 “但咬不咬得动,是另一回事。” 大声雄问:“洛哥的意思是……让他们打?” “让他们打。” 雷洛点头,“让他们打够了,打出个胜负来,我们再出面。贏的那一方,自然要给我们上供。输的那一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输的那一方,要么滚出油麻地,要么死在这里。 “盯著点。” 雷洛最后说,“看他们能打出什么名堂来。” “明白。” 大声雄转身要走,又被雷洛叫住。 “等等。” “洛哥?” 雷洛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庙街47號那间杂货铺,你查过了吗?” 大声雄心里咯噔一下。 庙街47號。 国华杂货铺。 他查过,当然查过。 但他什么都没查到——或者说,他查到的,都是假的。 “查过了。”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板叫陈国华,坡县华侨,一个月前来港开的铺子。背景乾净,没有任何案底。” “乾净?” 雷洛挑了挑眉,“一个坡县华侨,敢在庙街最热闹的地方开铺子,还活得这么好?黄金炳的人没去找过他麻烦?” 大声雄沉默了一秒。 “找了。” “然后呢?” “然后黄金炳死了。” 雷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黄金炳的死,跟这个陈国华有关?” 大声雄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雷洛看著他,几秒钟后,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一个坡县华侨,来港一个月,开了一间杂货铺。然后黄金炳死了,谢婉英死了,陈大文死了,阿豪的旧部全灭。这个人的命,够硬的。” 他顿了顿。 “继续盯著。” “是。” 大声雄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雷洛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陈国华……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同一时间。 肥波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瓶开了的轩尼诗xo,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了大半。 茶几上,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下午去庙街的时候,他还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现在,他像换了一个人。 “波哥。” 一个手下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潮州帮那边,今晚又动了。他们在砵兰街开了第三个场子,又派了十几个人去庙街北段,把原来黄金炳管的几个赌档全收了。” 肥波没有说话。 “有几个兄弟不服,想拦,被他们打了。阿水断了三根肋骨,送医院了。” 肥波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还放话,” 手下继续说,“说油麻地这片,以后归他们管。以前的规矩,全不算数。收数的,见一个打一个。” “砰!” 肥波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酒杯震倒,酒液洒了一桌。 “操!”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这个潮州帮,太不给面子了!庙街是他能来的?” 手下不敢说话。 肥波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他今年五十多了,在城寨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小混混混成一方大佬,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像潮州帮这样,明目张胆抢地盘、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还真没几个。 第203章 门口的尸体 油麻地这片,虽然之前不是他的地盘,但黄金炳死了,谢婉英死了,陈大文死了,按理说,这地方就该归他管。 他肥波,现在可是九龙城寨的话事人,手下上百號兄弟,在黑白两道都有面子。 潮州帮算什么东西? 一群从潮汕来的过江龙,在港岛才混了几年,就敢踩到他头上? “波哥,” 手下试探著问,“咱们怎么办?难道把到手的肥肉,就这么让给別人?” 肥波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手下,眼神凶狠。 “让?” 他冷笑一声,“我肥波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让!”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狠。 “操,敢抢我的地盘。” 他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猛地一拍桌子: “你马上带人去!多带傢伙!把庙街北段那几个场子,给我抢回来!” “是!” 手下转身要走,又被肥波叫住。 “等等!” 手下停住。 肥波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 “记住,下手要狠。敢拦的,直接砍。死几个,潮州帮就知道,我肥波不是好惹的。” “明白!” 手下转身跑了。 肥波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睛里满是血丝。 潮州帮…… 你们以为我肥波老了,好欺负? 等著吧。 —— 庙街北段,深夜十二点。 一间原本归黄金炳管的麻將馆,此刻灯火通明。 门外面,站著四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拿著砍刀,嘴里叼著烟,神情囂张。 麻將馆里面,十几桌赌客正在赌钱,洗牌声、碰牌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赌客里,有一大半是生面孔。 潮州帮的人。 他们假装赌客,混在人群里,等著。 等什么? 等有人来抢地盘。 “强哥,肥波的人会来吗?” 一个年轻人凑到一个光头中年男人身边,低声问。 那光头叫阿强,是潮州帮在油麻地的头目,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眼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跟大圈仔抢地盘时留下的纪念。 “会来。” 阿强抽著烟,眯著眼睛,“肥波那老东西,在城寨里窝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以为油麻地是他的。我们动了黄金炳的场子,等於挖他的肉。他能忍?” 他吐出一口烟圈。 “就算他能忍,他手下那帮人也不能忍。等著吧,今晚肯定有人来。” 话音刚落—— “砰!” 麻將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七八个人衝进来,手里清一色拿著砍刀、铁棍。 为首的是肥波的心腹阿聪,三十出头,精壮,眼神凶狠。 “潮州帮的人,给我滚出来!” 阿聪大喊。 麻將馆里的赌客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桌椅翻倒,麻將散落一地。 但那些混在人群里的潮州帮的人,没有跑。 他们站起来,从桌子底下、从衣服里、从腰间,抽出早就准备好的武器。 砍刀。 匕首。 铁链。 还有两把枪。 阿强站起身,看著阿聪,咧嘴笑了。 “来了?” 他抬起手,挥了挥。 “砍。” —— 两帮人撞在一起。 刀光闪烁,惨叫四起。 麻將馆里顿时变成了修罗场。 阿聪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收刀,侧面一把砍刀劈过来,砍在他肩膀上。 “啊——!” 阿聪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他想跑,但已经晚了。 阿强亲自走过来,手里握著一把开了刃的开山刀。 “肥波的人?” 他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阿聪,咧嘴笑了。 “回去告诉肥波,油麻地这片,归我们潮州帮了。他想要,拿命来换。” 说完,他一刀砍下。 —— 十分钟后。 麻將馆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肥波的人,除了两个跑得快,剩下的全死了。 阿聪的尸体躺在最显眼的位置,身上至少挨了十几刀,血肉模糊。 阿强站在门口,抽著烟,看著地上的尸体。 “收拾一下。”他说,“扔到庙街47號门口。” 一个手下愣了一下:“强哥,庙街47號?那不是……” “我知道。” 阿强打断他,“那间杂货铺的老板,杀了黄金炳,杀了谢婉英,杀了陈大文。肥波那老东西跟他关係不错,说不定还指著他撑腰呢。” 他吐出一口烟圈。 “送他一份见面礼,让他知道,潮州帮来了。” “是。”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两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没有开灯。 他看著下面的街道。 那十几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人从一辆货车上扔下来,就堆在杂货铺门口。 然后货车开走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堆尸体,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刺眼。 苏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潮州帮。 今天下午,那几个穿花衬衫的人在门口转了一圈,被同伴拉走了。 他们当时说:“肥波的人打过招呼,这家不要动。” 现在,他们把尸体扔到他门口。 意思很明显——肥波的面子,不好使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区域状態更新】 【油麻地庙街区域:衝突升级】 【潮州帮与肥波势力已进入交战状態】 【宿主位置:直接暴露於衝突中心】 【威胁评估:潮州帮已注意到宿主存在,目前態度不明,但存在敌意可能性】 【建议】 【1. 保持低调,观察局势发展】 【2. 如衝突不可避免,建议先发制人】 苏澈关掉系统界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头看著下面那堆尸体。 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远处,砵兰街的方向,又传来隱约的叫骂声和打斗声。 潮州帮还在抢地盘。 肥波的人肯定还会再来。 这场乱局,才刚刚开始。 苏澈转身,走到晓晓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窗外的喧囂,没有吵醒她。 苏澈看著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走回窗前。 他看著下面那堆尸体。 看著远处闪烁的火光。 听著隱约传来的叫骂声和枪声。 他的眼神很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 楼下,那堆尸体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著破旧的棉袄,佝僂著背,看起来像个捡垃圾的流浪汉。 他蹲在尸体旁边,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翻了一阵,他站起来,摇摇头,准备离开。 但他没有离开。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窗户。 隔著黑暗,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他看到了窗边那个坐著的身影。 他对上那道目光。 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他只是看著。 然后他笑了笑。 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苏澈坐在窗边,看著那个老头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白朗寧上。 那老头…… 不是流浪汉。 他走路的样子,他蹲下的姿势,他抬头看向二楼时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不是普通人。 那是练过的。 练了很多年的。 苏澈收回目光,继续看著下面的街道。 潮州帮。 有意思。 第204章 欺人太甚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四点。 天边还没有任何亮起来的跡象,整个油麻地都沉在最深最暗的夜色里。 但杂货铺门口,那堆尸体还在。 十三具。 有的睁著眼睛,有的张著嘴,有的脸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 血从伤口渗出来,在水泥地面上缓缓流淌,匯成小小的血泊,又顺著地面低洼处,流向街边的排水沟。 夜风吹过,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没有人敢靠近。 连那些平时在庙街通宵营业的大排档,今晚也早早收了摊。 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二楼。 苏澈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按在腰间的白朗寧上,眼睛看著下面那堆尸体。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凌晨三点的时候,有几个人来过。 他们开著一辆货车,停在街对面,往这边看了几眼,然后上了车,开走了。 潮州帮的人。 来確认尸体的。 確认完之后,他们没有来收尸。 他们要让这些尸体一直堆在这里。 一直堆到天亮。 一直堆到整条街的人都看到。 这是示威。 这是警告。 这是对肥波的挑衅,也是对他苏澈的—— “欺人太甚。” 苏澈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身后,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德和阿权走了上来。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苍白,发青,嘴唇微微发抖。 他们在道上混过,见过死人,也杀过人。 但像这样,十三具尸体堆在自己铺子门口,用血在门上写“肥狗”两个大字——这种事,他们没见过。 “苏哥……” 阿德开口,声音发颤。 苏澈没有回头。 “说。” 阿德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我刚才……从后门出去看了一眼。那门上的字……是油漆写的,红色的。写得很难看,但意思很清楚。” “肥狗。” 苏澈说。 “对……对。” 阿德的手在发抖,“苏哥,这是潮州帮在示威。他们知道您跟波叔的关係,故意把尸体堆在咱们门口,用血在门上写字。这是……这是……” 他说不下去。 阿权接上:“这是要把咱们拉下水。” 他的声音比阿德稳一些,但眼底也有恐惧。 “苏哥,潮州帮这次来势太猛了。波叔的人昨晚在砵兰街输了,阿聪死了,十几个人全灭。他们把尸体堆在咱们门口,就是要告诉波叔——你的人,我敢动。跟你有关的人,我也敢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苏哥,咱们怎么办?” 苏澈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堆尸体,看著门板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肥狗。 用红油漆写的。 写得很难看,像小孩涂鸦。 但这难看的涂鸦背后,是赤裸裸的挑衅。 潮州帮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是杀了黄金炳的人,知道他是杀了谢婉英的人,知道他是让整个油麻地黑白两道都忌惮三分的煞星。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把尸体堆在他门口。 他们在他门上写“肥狗”。 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在潮州帮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苏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台。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开口: “阿德。” “在。” “去给警署打电话,叫他们来收尸。” 阿德愣了一下:“苏哥,这……警察会管吗?” 苏澈没有回答。 阿权在旁边说:“油麻地警署的探长是雷洛,这个人向来不管黑帮火併的事。只要不闹得太大,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德点头:“对,而且这事牵扯到潮州帮,雷洛更不会管。他巴不得潮州帮跟波叔多打几场,打出个结果来,他好坐收渔利。” 苏澈转过头,看向他们。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阿德和阿权同时打了个寒战。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说,去打电话。” 苏澈重复了一遍。 阿德再也不敢多说,转身跑下楼。 —— 油麻地警署。 刑事侦缉科办公室。 凌晨四点十五分。 大声雄靠在椅子上,两条腿架在办公桌上,眼睛半闭著,打著瞌睡。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人要么下班了,要么出去巡逻了。 今晚砵兰街那边打得凶,人手都调过去了,只留他一个在这里值班。 电话铃突然响了。 大声雄睁开眼睛,骂了一句,伸手抓起话筒。 “餵?” “警署吗?我要报案!”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著明显的恐惧。 大声雄皱起眉头:“报案?报什么案?” “尸体!好多尸体!” 大声雄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他坐直身体:“什么尸体?在哪?”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门口!堆了十几具尸体!还用血在门上写字!” 大声雄的心跳漏了一拍。 庙街47號。 国华杂货铺。 那个陈国华的铺子。 “你等著!我马上来!” 他掛断电话,站起身,往外跑。 跑出两步,他又停住了。 不对。 这事,得先告诉洛哥。 他转身,冲向二楼雷洛的休息室。 —— “洛哥!洛哥!” 大声雄敲著门,声音急促。 门开了。 雷洛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色背心,头髮有些乱,但眼神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 “什么事?” 大声雄喘著气:“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门口,被人堆了十几具尸体!还用血在门上写字!” 雷洛的眼神微微一凝。 十几具尸体。 堆在杂货铺门口。 潮州帮乾的。 他们打完肥波的人,不把尸体扔到別处,偏偏扔到那个姓陈的铺子门口。 这是示威。 也是对那个姓陈的试探。 雷洛的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洛哥,”大声雄问,“咱们怎么办?出不出警?” 雷洛看了他一眼。 “出。” 大声雄愣了一下。 他以为雷洛会像往常一样,说“让他们打”。 但雷洛说“出”。 第205章 衝突升级 “带几个人去,把尸体收了。”雷洛说,“顺便看看那个姓陈的,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明白!” 大声雄转身要走,又被雷洛叫住。 “等等。” 大声雄停住。 雷洛看著他,眼神锐利。 “记住,只是收尸。別做別的。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他不问,你別多说。” “明白。” 大声雄跑了。 雷洛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眯起眼睛。 陈国华…… 你到底是什么人? 潮州帮这步棋,你能接住吗? —— 庙街47號。 凌晨四点半。 阿德打完电话,回到二楼。 “苏哥,电话打通了。他们说马上派人来。” 苏澈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德和阿权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楼下那堆尸体还在。 血腥味越来越浓。 远处,砵兰街的方向,隱约传来几声枪响。 潮州帮还在打。 肥波的人还在死。 这一夜,还很长。 阿德终於忍不住问:“苏哥,等警察来了,咱们怎么说?” 苏澈没有回答。 阿权在旁边说:“就照实说。有人半夜把尸体堆在门口,我们不知道是谁干的。” 阿德点头:“对,就这样说。” 苏澈转过头,看著他们。 “你们怕吗?” 阿德和阿权对视一眼。 阿德点头:“怕。” 阿权也点头:“怕。” 苏澈看著他们,几秒钟后,轻轻点了点头。 “怕是对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那堆尸体。 “这些人都死了。他们死之前,也怕过。” 阿德和阿权不敢说话。 苏澈继续说: “潮州帮把尸体堆在这里,就是想让我怕。” “想让我知道,他们连肥波的人都敢杀,杀我更不在话下。” “想让我知道,这油麻地,以后归他们管。”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阿德和阿权听著,心里却越来越冷。 他们见过苏澈杀人。 那是在平安大厦,在黄金炳的老巢,在谢婉英死的那条巷子里。 每一次,苏澈都是这样。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那潭死水底下,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苏哥,”阿权艰难地开口,“您打算怎么办?” 苏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看著那堆尸体。 看著门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肥狗。 ——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停在杂货铺门口。 大声雄带著五六个便衣走下来。 他们看到那堆尸体,脸色都变了。 有人捂住嘴,转身乾呕。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有人掏出烟,狠狠吸了一口。 大声雄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堆尸体,眉头紧皱。 十三具。 全是被砍死的。 伤口狰狞,血流成河。 他抬起头,看著杂货铺的门板。 那两个红油漆写的大字,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刺眼。 肥狗。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潮州帮的人,还真敢写。 “雄哥,”一个手下走过来,“这些尸体……” “收。”大声雄说,“全部拉走。” “那这案子……” “没案子。”大声雄看著他,“黑帮火併,死几个矮骡子,有什么案子?” 手下点头,不再说话。 几个便衣开始动手,把尸体一具一具抬上警车。 大声雄站在旁边,看著。 他没有进杂货铺。 他只是站在门口,等著。 他知道,那个人会出来。 果然。 几分钟后,杂货铺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走出来。 很年轻。 很斯文。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 但大声雄看到他的第一眼,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人的眼神。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声雄在道上混了十几年,见过无数狠人——杀人如麻的悍匪、心狠手辣的大佬、从战场上下来的亡命徒。 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让他这么不舒服。 “陈老板?” 大声雄开口,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苏澈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是油麻地警署的,叫我阿雄就行。”大声雄说,“来收尸的。” 苏澈没有说话。 大声雄继续说:“这些尸体,是潮州帮的人扔的?” 苏澈点头。 “你跟他们有仇?” 苏澈摇头。 大声雄愣了一下。 没仇? 没仇他们把尸体扔你门口? 苏澈看著他,终於开口。 “肥波的人。” 大声雄明白了。 肥波的人,被潮州帮砍死,扔到跟肥波有交情的陈国华门口。 示威。 也是警告。 “陈老板,”大声雄斟酌著措辞,“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眼神依然平静。 “如果你们不管,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让潮州帮付出代价。” 大声雄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己的方法? 他想起平安大厦那十七具尸体。 想起黄金炳老巢那三十一具焦尸。 想起谢婉英死的那条巷子。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陈老板,” 他压低声音,“潮州帮不是黄金炳,也不是陈光耀。他们在港岛混了快十年,根深蒂固,背后有大佬撑著。你一个人……” “我知道。” 苏澈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但有些人,只有死了,才会知道有些人不能惹。” 大声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著这个年轻人。 看著那双平静得像死水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洛哥说的话—— “陈国华……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个人。 不是人。 是煞星。 —— 警车开走了。 尸体被拉走了。 但门板上那两个红油漆的大字,还在。 肥狗。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那两个字。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铺子。 二楼,晓晓的房间门开著。 晓晓站在门口,揉著眼睛,睡眼惺忪。 “哥哥,外面怎么这么吵?” 苏澈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没事。继续睡吧。” “哦……” 晓晓点点头,回到床上,继续睡了。 苏澈替她关上门。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区域状態更新】 【油麻地庙街区域:衝突升级】 【潮州帮对宿主发出明確挑衅】 【宿主选择: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任务生成中……】 【新任务:清算潮州帮势力】 【任务目標:待生成】 【任务奖励:待生成】 【提示:潮州帮势力远大於此前所有对手,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 苏澈关掉系统界面。 他看著窗外。 看著远处砵兰街的方向。 那里,潮州帮的人正在庆祝。 庆祝他们打贏了肥波。 庆祝他们拿下了油麻地。 庆祝他们用十三具尸体,向整个油麻地宣告—— 潮州帮,来了。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 那笑里,没有温度。 第206章 二十三个人 油麻地,砵兰街。 凌晨一点。 这条街与白天的庙街截然不同。 如果说庙街是市井烟火的人间,砵兰街就是欲望横流的魔窟。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只只妖艷的眼睛。 每一块招牌背后,都是赌档、粉档、鸡档,是这座城市最见不得光的角落。 而今晚,最热闹的地方,是街尾那家“金碧辉煌”夜总会。 五层楼的建筑,外墙贴满了金色的马赛克,在霓虹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门口停著七八辆轿车,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叼著烟,聊著天,眼神警觉。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 音乐震天响。 是时下最流行的粤语歌,歌手的嗓音从音响里喷涌而出,混著碰杯声、笑骂声、女人的娇嗔声,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包厢很大,至少五十平米。 正中央是一圈真皮沙发,围著三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摆满了洋酒、啤酒、果盘、小吃,空瓶子东倒西歪,酒液洒了一桌。 沙发上坐著二十多个人。 男人们穿著花衬衫,敞著领口,露出脖子上的金炼子和胸口的纹身。 有的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有的搂著身边的女人灌酒,有的正在划拳,脸红脖子粗地喊著“五魁首啊六六六”。 女人们穿著暴露的旗袍或短裙,化著浓妆,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有的坐在男人腿上,有的被搂著腰,有的正端著酒杯往男人嘴里送。 包厢正中央,最大的那张沙发上,坐著一个光头男人。 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左眼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阿坚。 潮州帮在油麻地的头目。 他今天心情很好。 好的不得了。 昨天晚上,他们打了肥波的人,砍死了十几个,把尸体扔到那个什么陈国华的铺子门口。 肥波那边到现在都没动静。 缩头乌龟。 那个陈国华,也没动静。 也是缩头乌龟。 什么杀了黄金炳的煞星,什么灭了谢婉英的狠人,不过如此。 潮州帮一来,全他妈老实了。 “坚哥!” 一个手下端著酒杯凑过来,满脸堆笑,“您今天真是威风!肥波那老东西,被您嚇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阿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肥波?一个在城寨里窝了二十多年的老狗,能有什么本事?也就林远那废物,才会把他当回事。” 他搂紧身边的女人,捏了一把她的腰。 女人娇笑著往他怀里钻:“坚哥,您真厉害~” 阿坚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等著吧,” 他抹了抹嘴,“等我把油麻地全吃下来,再吃掉旺角,吃掉深水埗。到时候,整个九龙西,都是我潮州帮的天下!” “坚哥威武!” 手下们齐声附和,纷纷举杯。 阿坚笑得更加得意。 他没注意到,包厢角落里,有一个人没有笑。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著一件灰色的旧唐装,佝僂著背,看起来像个打杂的。 他蹲在角落,手里拿著一瓶啤酒,慢慢喝著。 眼睛却时不时看向窗外。 窗外是砵兰街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但老头看的不是夜景。 他看的是对面的楼顶。 —— 砵兰街,金碧辉煌夜总会对面。 一栋六层高的旧唐楼,楼顶天台。 苏澈蹲在女儿墙后面,一动不动。 他换了一身黑衣——黑色皮衣,黑色长裤,黑色手套,黑色运动鞋。 整个人融入夜色,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个人。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四十分钟。 【危险预警】一直处於待机状態,没有触发。 这说明,对方还没有发现他。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望远镜,透过女儿墙的缝隙,看向对面的夜总会。 二楼,那个最大的包厢。 窗帘没有拉严,留著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二十多个男人。 二十多个女人。 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到处都是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左眼眶有刀疤。 阿坚。 潮州帮在油麻地的头目。 苏澈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系统空间】 【武器清单:】 【白朗寧hp手枪x3(弹匣13发x6,共78发)】 【五四式手枪x1(弹匣8发x3,共24发)】 【汤姆逊衝锋鎗x1(弹鼓50发,备用弹匣x3,共200发)】 【开山砍刀x1(刃长45厘米,重3.2斤)】 【m3格斗刀x1(淬毒)】 【mk2手榴弹x4】 【烟雾弹x3】 【钢钉x24(淬毒)】 【新增兑换:】 【军用炸药包x2(消耗200点)】 【红外线夜视仪x1(消耗150点)】 【防弹背心(轻量化)x1(消耗100点)】 【当前剩余点数:1080 - 450 = 630点】 苏澈睁开眼睛。 他检查了一遍装备。 三把白朗寧,插在腰后左右两侧和右小腿外侧。 一把五四式,別在左腰。 汤姆逊衝锋鎗,横放在系统空间最上层,隨时可取。 开山砍刀,掛在左腰侧。 m3格斗刀,藏在右腕袖口。 四颗手雷,掛在战术腰带上,用外套遮住。 三颗烟雾弹,左腿外侧。 钢钉,右腿外侧暗袋。 防弹背心,穿在皮衣里面,轻薄贴身,不影响活动。 红外线夜视仪,掛在脖子上。 两包炸药,设定好起爆时间,收在系统空间里。 全部检查完毕。 苏澈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对面,金碧辉煌夜总会二楼,那间包厢的窗帘缝隙里,灯光透出,隱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具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 翻过女儿墙,抓住旁边的雨水管,无声滑落。 —— 金碧辉煌夜总会,后巷。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垃圾和泔水桶,散发著腐烂的臭味。 夜总会的后门是一扇铁门,表面锈跡斑斑,门锁是老式的掛锁。 苏澈落在巷子里,无声无息。 他走到后门前,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万能钥匙。 三秒。 掛锁打开。 他推开门,侧身进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通往一楼的后厨。 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苏澈穿过厨房,来到楼梯口。 楼梯通往二楼。 他放轻脚步,往上走。 第207章 潮州帮主 二楼,走廊。 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贴著金色的壁纸,每隔几米掛著一盏水晶壁灯。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厢,门都关著,但隔音不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音乐声和笑骂声。 最里面那间,门缝里透出最亮的光,传出的声音也最大。 就是那间。 苏澈走过去。 走廊里没有人。 那些站岗的,此刻都在包厢里喝酒庆祝。 他们以为今晚是庆功宴。 他们以为肥波被打怕了。 他们以为那个陈国华,也是个缩头乌龟。 苏澈站在包厢门口。 他闭上眼睛,凝神倾听。 【危险预警】依然没有触发。 里面的人,没有一个发现他。 他睁开眼睛。 右手抽出腰后的白朗寧。 左手握住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推开门。 —— 包厢里。 音乐震天响。 阿坚正搂著一个女人灌酒,笑得前仰后合。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以为是手下出去上厕所回来了。 他没抬头。 他身边的那些手下,也没抬头。 他们还在喝酒。 还在划拳。 还在跟身边的女人调笑。 直到—— “噠噠噠噠——” 汤姆逊衝锋鎗的咆哮,撕裂了音乐,撕裂了笑骂,撕裂了这间包厢里的一切。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 第一梭子弹,扫翻了门口附近的七八个人。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血溅在沙发上,溅在茶几上,溅在墙上那幅金色的壁纸上,像一朵朵突然绽放的红花。 “啊——!” 女人们尖叫起来,四散奔逃。 但逃不掉。 包厢只有一个门。 门被苏澈堵著。 “操!是他!” 有人终於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他扔掉打空的弹鼓,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第二个弹鼓,装上,继续扫射。 “噠噠噠噠——” 第二梭子弹。 又有五六个人倒下。 有人躲到沙发后面,掏出手枪,胡乱射击。 子弹打在门框上,打在墙上,打在天花板上,但打不中苏澈。 苏澈已经移动了位置。 他一边扫射,一边往包厢里推进。 第三个弹鼓。 第四个弹鼓。 五十发一个弹鼓,四个弹鼓,两百发子弹。 两分钟。 包厢里,能站著的,只剩下三个。 阿坚躲在最大的沙发后面,浑身发抖,手里握著枪,但根本不敢抬头。 他身边,是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穿著灰色旧唐装的人。 老头没有躲。 他就站在沙发前面,像一堵墙。 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没有动。 只是看著苏澈。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 期待。 —— 苏澈的汤姆逊打空了最后一个弹鼓。 他把衝锋鎗收回系统空间,抽出腰后的开山砍刀。 45厘米的刀身,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那些还活著的人,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 很斯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石像。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阿坚躲在沙发后面,疯狂地喊著。 那七八个还活著的手下,终於鼓起勇气,从掩体后面衝出来。 有人举枪。 有人挥刀。 有人只是衝过来,想用拳头。 苏澈没有躲。 他迎上去。 砍刀落下。 第一刀,劈开一个人的头颅,从眉心到下巴,整张脸分成两半。 第二刀,横斩,削掉另一个人的半边脖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第三刀,斜劈,从左肩到右肋,开膛破肚。 三刀。 三个人。 剩下的人终於怕了。 他们转身想跑。 但苏澈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从腰后抽出白朗寧,双手双枪。 “砰!砰!砰!” 每一枪,都正中眉心。 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三十秒。 七八个人,全倒在地上。 ——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那些女人的尖叫声,也停了。 她们蜷缩在角落里,抱著头,浑身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二十多具尸体。 血流成河。 阿坚躲在沙发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的枪早就掉在地上。 他的裤襠湿了。 他尿裤子了。 但那个老头,依然站著。 站在沙发前面,站在苏澈面前。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恐惧。 苏澈看著他。 他也在看著苏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老头开口了。 “你就是陈国华?”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苏澈没有回答。 老头继续说:“你杀了黄金炳,杀了谢婉英,杀了陈大文。现在,又杀了我二十多个兄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 不像愤怒,不像恐惧,甚至不像嘲笑。 像什么? 像是—— 欣赏。 “好身手。” 老头说。 苏澈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这个老头。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像打杂一样的老人。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普通人的眼神,不会有那种光。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头问。 苏澈终於开口: “不知道。” 老头笑了。 “我叫潮洲洲。” “潮州帮,帮主。”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 血腥味、硝烟味、还有那股从阿坚裤襠里散发出来的尿骚味,混合在一起,像某种无形的胶水,把时间都粘住了。 “哦,不认识。” 苏澈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日常问题。 “你可以死了。” 话音刚落,他右手已经抬起。 白朗寧hp的枪口,对准潮洲洲的眉心。 —— “砰!” 枪响了。 但潮洲洲不在原地。 在苏澈抬枪的那一瞬间,那个佝僂著背、看起来像打杂老头的身影,突然动了。 快。 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他往右侧横移,子弹擦著他的左耳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砖和石膏粉末。 苏澈没有停。 第二枪。 “砰!” 潮洲洲的身体在移动中诡异一扭,像一条滑溜的泥鰍,子弹擦著他的肋骨飞过,撕开灰色唐装的一角,但没有伤到皮肉。 第三枪。 “砰!” 这一枪,苏澈预判了他的移动轨跡,子弹直奔他落地的位置。 潮洲洲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但他还有手。 他的右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张开—— 抓住了子弹? 不。 不是抓住。 是—— 拨开。 他用手指,拨开了那颗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第208章 击杀潮洲洲 子弹改变方向,打在天花板上,扑簌簌落下一片灰尘。 苏澈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不是恐惧。 是—— 意外。 三枪。 三枪落空。 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 潮洲洲落地,站在三米外,背靠著墙。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拨,虽然成功了,但手指还是被子弹的动能震伤了。 血从指尖滴落,一滴,两滴,落在地毯上。 但他的脸上,依然带著那个奇怪的笑。 “三枪。” 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能让我潮洲洲躲三枪的人,这二十年,你是第一个。” 苏澈没有说话。 他收起白朗寧。 从腰后抽出开山砍刀。 45厘米的刀身,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刀?” 潮洲洲笑了。 “我也用刀。” 他的手伸向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刀身只有三十厘米左右,比苏澈的砍刀短一截,但更宽,更厚,刀刃上泛著暗红色的光。 那是血沁进去的痕跡。 饮过无数人血的刀。 “年轻人。” 潮洲洲握紧刀柄,摆出一个起手式。 “老夫二十年没亲自动手了。今天,为你破例。” —— 两人对视。 包厢里,二十多具尸体横陈在地,血流成河。 角落里,那几个女人已经嚇得晕过去几个,剩下的抱著头,浑身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阿坚躲在沙发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裤襠湿透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他只知道,今天,他可能活不成了。 —— 潮洲洲先动。 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三米距离,一眨眼就跨过。 短刀直刺苏澈咽喉。 苏澈侧身。 砍刀斜劈。 刀锋与刀锋相撞。 “鏘!” 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潮洲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力气。” 他赞了一句。 苏澈没有说话。 他刚才那一刀,用了七分力。 这个老头,接住了。 而且,他的刀法…… 不是街头混混那种乱砍乱杀。 是练过的。 练了几十年的。 —— 第二刀。 潮洲洲不再正面硬拼。 他的身体像游鱼一样滑溜,绕著苏澈转圈,短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刀都奔著要害。 咽喉。 心臟。 眼睛。 下阴。 苏澈的砍刀长,在这种近身缠斗中反而施展不开。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墙。 潮洲洲的短刀已经刺到他眼前。 刀尖距离他的左眼,不到三厘米。 —— 苏澈的头猛地一偏。 短刀擦著他的脸颊刺过去,划破一道血痕。 同时,他的右手鬆开砍刀,从袖口抽出m3格斗刀。 反手。 上撩。 格斗刀的刀尖直奔潮洲洲的咽喉。 潮洲洲大惊。 他没想到,苏澈在这种距离还能反击。 他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格斗刀的刀尖划过他的喉咙—— 不深。 只是划破了皮。 但血还是流出来了。 潮洲洲捂著脖子,连退五六步,背靠著另一侧的墙。 他看著苏澈,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你……”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震惊。 刚才那一刀,如果苏澈再快零点一秒,如果他的刀再长一厘米,他潮洲洲,已经死了。 “年轻人。” 他说,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欣赏,而是—— 忌惮。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澈没有回答。 他左手握著砍刀,右手握著格斗刀,两把刀,一长一短,一正一反。 这是他的杀招。 前世当僱佣兵时,跟一个缅北的老兵学的。 那个老兵,用这一招杀过三十七个人。 现在,他用这一招,杀潮洲洲。 —— 潮洲洲看著他,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笑。 是苦笑。 “好。” 他说,“二十年前,我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今天才知道,老了,不中用了。” 他握紧短刀,站直身体。 “来吧。” 他说。 “让老夫死个痛快。” —— 苏澈没有让他等。 他动了。 砍刀在前,格斗刀在后。 一正一反。 一明一暗。 潮洲洲迎上来。 短刀与砍刀相撞,火星四溅。 格斗刀从下方刺来,直取他的腹部。 潮洲洲侧身躲过,但砍刀又到了。 两把刀,像两条毒蛇,从不同方向同时咬来。 潮洲洲挡住了砍刀。 但挡不住格斗刀。 格斗刀刺进他的右肋。 从肋骨之间穿进去,刺穿肺叶,从后背穿出。 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潮洲洲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从自己身体里穿出来的刀尖。 那刀尖上,还在滴血。 他的血。 “好刀法。” 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澈。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怪的—— 释然。 “二十年了。” 他说。 “终於有人能杀我了。” 他的嘴角扬起。 那个笑,是真的笑。 苏澈看著他。 然后他拔出格斗刀。 潮洲洲的身体晃了晃,跪在地上。 他用短刀撑著地,没有让自己倒下。 血从他的伤口涌出,在地上匯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他看著苏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 死了。 ——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这具跪著的尸体。 六十多岁。 潮州帮帮主。 二十年没动过手的老傢伙。 死在他的刀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击杀:潮洲洲(潮州帮帮主)】 【威胁等级:高】 【战斗评价:优秀】 【奖励点数:+300点】 【当前剩余点数:930点】 苏澈没有理会。 他转过身,走向那张最大的沙发。 阿坚还躲在沙发后面。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到苏澈走过来,看到苏澈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砍刀,看到苏澈脸上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 他的裤襠又湿了一次。 “別……別杀我……” 他的声音发颤,像哭又像叫。 “我……我有钱……我把油麻地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苏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把尸体堆在我门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 “用红油漆在我门上写字。” 阿坚的瞳孔收缩。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跪在地上,磕头。 额头一下下撞在地毯上,撞得砰砰响。 “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苏澈看著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把尸体堆在我门口的时候,想过饶我一命吗?” 阿坚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苏澈。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 苏澈没有让他说完。 砍刀落下。 第209章 雷洛震动 刀光闪过。 阿坚的头颅从脖子上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他的身体还保持著跪姿,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像一个小小的喷泉。 然后身体向前栽倒,倒在血泊里。 那颗头颅,眼睛还睁著。 死不瞑目。 ——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二十多具尸体。 血流成河。 角落里那几个女人,已经全晕过去了。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收刀。 转身。 走向门口。 走出两步,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著潮洲洲的尸体。 那个老头,还跪在那里。 腰板挺直。 用短刀撑著地。 像一尊雕像。 苏澈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包厢。 走下楼梯。 从后门离开。 —— 后巷里,夜色深沉。 苏澈走在巷子里,步伐平稳。 皮衣上沾满了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没有脱掉。 就这么穿著。 他走过后巷,拐进另一条巷子,再拐进另一条。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 站在一条没有名字的小巷深处。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他靠著墙,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任务更新】 【清算潮州帮势力】 【目標:阿坚(已清除)?】 【目標:潮洲洲(已清除)?】 【目標:潮州帮在油麻地骨干成员(18/23,剩余5人逃逸)】 【任务进度:81%】 【任务奖励:已完成部分结算,当前获得点数+500点】 【剩余点数:930+500=1430点】 【提示】 【潮州帮在油麻地势力已基本瓦解】 【剩余骨干5人逃往旺角、深水埗方向】 【建议宿主追击,或暂时休整】 苏澈睁开眼睛。 他没有追击。 今晚够了。 二十三条人命。 加上之前杀的,一百五十多了。 他需要回去。 晓晓还在等著他。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四点。 苏澈从后门进去,走上二楼。 晓晓的房间门关著。 他轻轻推开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窗外,天边还没有亮。 屋里很暗。 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掉沾血的皮衣,扔进系统空间。 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然后他坐在窗边。 看著窗外。 等著天亮。 —— 天亮的时候,庙街又会热闹起来。 小贩们会摆出摊档,蒸肠粉的热气会升腾起来,鱼蛋会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没有人知道,昨晚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柜檯后记帐的年轻老板,刚刚杀了一个帮派的老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苏澈站起身。 走下楼梯。 拉开捲帘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油麻地警署。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几缕微光照进刑事侦缉科办公室的窗户,在地板上铺开一层灰濛濛的顏色。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几个值夜班的便衣趴在桌上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搅不动满屋子的烟味和汗臭。 大声雄从外面衝进来。 他跑得很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惊醒了那几个打盹的便衣。 “雄哥?” 有人揉著眼睛问。 大声雄没有理会。 他直接冲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上掛著一块铜牌,刻著三个字:雷洛。 他没有敲门。 直接推门进去。 —— 雷洛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熨得笔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劳力士腕錶。 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正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道。 听到推门声,他没有回头。 “阿雄,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平时一样。 大声雄站在门口,大口喘著气。 “洛哥……潮洲洲死了。” 雷洛的手顿了一下。 咖啡杯停在半空中,杯口微微倾斜,几滴咖啡洒出来,落在窗台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看著大声雄。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 不是震惊。 是—— 確认。 “死了?”他问。 “死了。” 大声雄点头,“金碧辉煌夜总会,二楼包厢。二十三具尸体,包括阿坚,包括潮洲洲。全死了。” 雷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怎么死的?” “枪,还有刀。” 大声雄说,“现场很乱,但法医初步判断,是先扫射,后砍杀。那个包厢里,墙上全是弹孔,地上全是血。潮洲洲的尸体……” 他顿了顿。 “怎么了?” “潮洲洲是跪著死的。” 大声雄说,声音有些发紧,“用刀撑著地,跪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睛闭著,脸上还带著笑。” 雷洛的眼神微微一凝。 跪著死。 用刀撑著地。 脸上还带著笑。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潮洲洲这个人。 二十年前从潮汕偷渡来港,一个人一把刀,在深水埗杀出一条血路。 后来拉起潮州帮,跟大圈仔爭地盘,跟和胜和抢生意,跟十四k打过十几场硬仗,从来没输过。 二十年了。 他是潮州帮的传奇,是整个九龙西黑道上人人敬畏的人物。 现在,他死了。 跪著死的。 “刀呢?”雷洛问。 “什么?” “他撑著地的那把刀。” 大声雄愣了一下:“还在现场,法证科的人收走了。” 雷洛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油麻地的清晨,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档升起炊烟,赶著上班的人匆匆走过,送报工的单车铃声叮噹作响。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平静。 但雷洛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惊涛骇浪。 潮洲洲死了。 潮州帮完了。 二十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的老板。 陈国华。 第210章 杀光了,油麻地就乾净了 “洛哥,” 大声雄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咱们怎么办?” 雷洛没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阿雄,你见过那个人吗?” “见过。”大声雄说,“昨晚去收尸的时候,他出来了,跟我说话了。” “说了什么?” 大声雄想了想,一字一句地重复: “他说:『如果你们不管,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让潮州帮付出代价。』” 雷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 雷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也不是愤怒的笑。 是一种—— 说不清的笑。 “有意思。” 他说。 “一个坡县华侨,来港一个多月,杀了黄金炳,杀了谢婉英,杀了陈大文,现在又杀了潮洲洲。一个人,一把枪,一把刀,把整个油麻地的黑道翻了个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过身,看著大声雄。 “阿雄,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大声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坡县华侨? 杂货铺老板? 杀手? 煞星? 没有人知道。 “洛哥,” 大声雄艰难地开口,“咱们要不要……抓他?” 雷洛看著他。 “抓他?凭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大声雄愣住了。 证据? 现场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能指向陈国华的证据。 那些尸体,是他杀的。 但谁能证明? “没有证据,”雷洛说,“就不能抓。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 “再说,为什么要抓?” 大声雄不明白。 “洛哥,他杀了那么多人……” “他杀的都是什么人?”雷洛打断他。 大声雄想了想。 黄金炳?收保护费的混混,手上十几条人命,该死。 谢婉英?寡妇一个,想报仇,但没杀过人。 陈大文?混混一个,跟阿豪混的,该死。 潮洲洲?潮州帮帮主,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清,该死。 “都是……”大声雄说,“该死的人。” “对。” 雷洛点点头,“他杀的,都是该死的人。他替我们清理了垃圾,替我们省了多少麻烦。这种人,为什么要抓?” 大声雄沉默了。 雷洛走回办公桌前,重新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让他杀。” 他说。 “杀光了,油麻地就乾净了。”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早上七点。 肥波躺在床上,搂著湄湄,睡得正香。 昨晚他喝了不少酒,又跟湄湄折腾到后半夜,现在浑身酸软,眼皮都睁不开。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肥波嚇了一跳,猛地坐起来。 “谁?!” “波哥!波哥!” 是阿权——他派去盯著庙街的那个心腹。 阿权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气喘如牛。 肥波皱起眉头:“大清早的,干什么?著火了你?” “波哥!”阿权喘著气,“潮洲洲死了!” 肥波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你说什么?” “潮洲洲死了!” 阿权重复,“金碧辉煌夜总会,死了二十三个人!阿坚死了!潮洲洲也死了!” 肥波张大了嘴。 湄湄在旁边尖叫一声,缩进被子里。 肥波没有理她。 他光著膀子跳下床,一把抓住阿权的肩膀。 “你他妈再说一遍!” “真的!波哥!” 阿权的脸还在发白,“我亲眼去看的!夜总会门口围满了人,警察拉了警戒线,一具一具尸体往外抬!我数了,二十三具!潮洲洲的尸体是最后抬出来的,身上全是血,但脸上……” “脸上怎么了?” “脸上带著笑。” 阿权说,“跟活著的时候一样,在笑。” 肥波的手慢慢鬆开。 他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潮洲洲死了。 那个二十年没动过手、但道上人人都怕的老傢伙,死了。 他想起昨晚,自己还在为那十三具尸体愤怒,还在想著怎么报復,还在担心潮州帮接下来的动作。 现在,不用想了。 潮洲洲死了。 阿坚死了。 二十三个骨干,全死了。 潮州帮完了。 而做这件事的人—— 肥波的心跳漏了一拍。 庙街47號。 国华杂货铺。 那个年轻人。 那个他叫“苏老弟”的年轻人。 —— “波哥,” 阿权小心翼翼地问,“是那个……那个人干的吗?” 肥波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他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黄金炳是他杀的。 谢婉英是他杀的。 陈大文是他杀的。 现在,潮洲洲也是他杀的。 一个月。 一百多条人命。 一个人。 肥波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澈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走进他的赌场,用十根金条买林远的情报。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有点钱、有点胆色的內地仔。 后来,林远死了。 再后来,黄金炳死了。 再后来,谢婉英、陈大文、陈光耀,全死了。 现在,潮洲洲也死了。 那个人,像一台绞肉机,走到哪里,杀到哪里。 杀得整个九龙西的黑道,尸横遍野。 “波哥,”阿权的声音在发抖,“咱们……咱们怎么办?” 肥波睁开眼睛。 他看著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別墅花园里的绿植上,亮得晃眼。 “怎么办?” 他喃喃地重复。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也不是高兴。 是一种—— 认命的笑。 “什么也別办。” 他说。 “该干嘛干嘛。” 阿权愣住了:“波哥,那……那咱们的人白死了?” 肥波看著他。 “白死?你觉得那十三个人是白死的?” 阿权不敢说话。 肥波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十三个人,是潮州帮杀的。现在,潮州帮灭了。他们也算是报了仇。” 他顿了顿。 “至於那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阿权等了很久,没等到下文。 “波哥?” 肥波转过身,看著他。 “阿权,记住我的话。” “您说。” “从今天起,庙街47號那个杂货铺,不要去动。那个陈老板的事,不要去打听。他要什么,给什么。他有什么麻烦,帮忙解决。不管他做什么,都当没看见。” 第211章 油麻地的主人 阿权张了张嘴。 肥波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咱们不是要当油麻地的老大吗?怎么反而要听一个杂货铺老板的话?” 阿权点点头。 肥波嘆了口气。 “阿权,你知道潮洲洲是什么人吗?” “知道。”阿权说,“潮州帮帮主,二十年没输过。” “对。二十年没输过。” 肥波说,“可那个人,只用了一晚上,就把他杀了。” 他看著阿权,一字一顿: “这种人,咱们惹不起。” 阿权沉默了。 肥波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告诉兄弟们,以后油麻地这片,咱们不爭了。潮州帮灭了,他们的地盘自然会有人接手。但咱们不接。” “为什么?” “因为,” 肥波说,“那块地盘,是那个人打下来的。他想给谁,给谁。他不想给,谁也別想要。”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像一幅静物画。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晓晓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写作业。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小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她把作业本递过来。 苏澈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道应用题:小明有10个苹果,给了小红3个,又买了5个,现在有多少个? “10减3等於7,7加5等於12。”他说。 “哦……” 晓晓点点头,继续写。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一些。 窗外,庙街的喧囂如常。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柜檯后记帐的年轻老板,刚刚杀了一个帮派的老大。 ——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一个人走进来。 肥波。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花里胡哨的绸缎衬衫,也没有戴那条粗金炼子。只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唐装,看起来像个来买东西的街坊。 苏澈抬起头,看著他。 肥波走到柜檯前,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著苏澈。 苏澈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肥波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老弟。” 苏澈点点头。 “波哥。” 肥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 “我来看你。” 苏澈没有说话。 肥波站在柜檯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晓抬起头,好奇地看著他。 “哥哥,这个叔叔是谁?” “一个朋友。”苏澈说。 “哦。”晓晓点点头,继续写作业。 肥波看著她,看著那张纯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孩子,知道她哥哥是什么人吗? 知道她哥哥昨晚杀了多少人吗? 应该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睡觉。 外面那些血雨腥风,跟她没有关係。 而这,就是她哥哥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 “苏老弟,”肥波终於开口,“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苏澈没有说话。 “你……你没事吧?” 苏澈摇摇头。 肥波沉默了几秒,又说: “以后,油麻地这边,我不会再爭了。潮州帮的地盘,你想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苏澈看著他。 “波哥,你不想要?” 肥波苦笑。 “想。当然想。但我有自知之明。那块地盘,是你打下来的。我肥波,没那个本事守。” 苏澈没有说话。 肥波继续说: “我只求你一件事。” “说。”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儘管开口。我肥波,隨叫隨到。” 苏澈看著他。 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肥波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人,答应了。 从今以后,他们是朋友。 不是敌人。 这比什么都重要。 —— 肥波走了。 晓晓写完作业,跑上楼去玩。 铺子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坐在柜檯后,看著门口照进来的阳光。 阳光很好。 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区域状態更新】 【油麻地庙街区域:权力重组完成】 【潮州帮势力:瓦解】 【肥波势力:主动退让】 【新势力:暂无】 【提示】 【宿主已成为油麻地实际控制者】 【但建议保持低调,避免引起更大势力注意】 苏澈睁开眼睛。 他看著门外。 庙街依旧喧囂。 人潮依旧涌动。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隱姓埋名的杂货铺老板。 他是油麻地的主人。 而他真正的敌人,还在內地等著他。 那些还没有清算的仇人。 那些害死他父母、卖掉他妹妹的人。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 阳光照在他脸上。 很暖。 他轻轻笑了一下。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刚刚爬上庙街的屋顶,在那些老旧的唐楼外墙上涂抹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街上的早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澈像往常一样,拉开捲帘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黑压压跪著一片人。 —— 至少有四五十个。 清一色的年轻男人,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花衬衫,有的穿汗衫,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 头髮染得五顏六色,黄的红的棕的,像一片野地里的杂草。 他们跪在杂货铺门口,从台阶一直跪到街边,把整条人行道都堵死了。 有的低著头,有的偷偷抬眼看他,有的紧张地咽口水。 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安静。 苏澈站在门口,低头看著他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些人,是来投靠的。 第212章 想跟著他,出人头地 果然。 最前面那个剃著板寸头、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人,看到苏澈出来,猛地磕了一个头。 “大哥!”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明显的紧张。 “以后我们跟你混了!” 话音刚落,身后那四五十个人齐刷刷地跟著磕头。 “大哥!以后我们跟你混了!” 声音震天响,惊起了街边电线桿上的麻雀。 苏澈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些人。 四五十个年轻人。 油麻地的矮骡子。 小混混。 平时在街上收保护费、帮人看场子、偶尔偷鸡摸狗的那种。 现在,他们跪在他面前,叫“大哥”。 —— 街上的行人停住了脚步。 卖肠粉的摊贩伸长了脖子。 茶餐厅里的客人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连对面那家卖烧腊的老板都跑出来,站在门口张望。 庙街的清晨,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苏澈依然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个领头的板寸头,开口: “你叫什么?” 板寸头抬起头,脸上带著明显的紧张,但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的光。 “大……大哥,我叫阿虎!油麻地本地人,在庙街混了五年!” 苏澈点点头。 “谁让你来的?” 阿虎愣了一下。 “没……没人让。是我们自己来的。”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 “大哥,我们都听说了!你杀了黄金炳,杀了谢婉英,杀了陈大文,还杀了潮洲洲!现在整个油麻地都在传,说你是真正的煞星!我们……我们都想跟你!” 身后的人跟著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大哥,我们都想跟你!” “跟著你混,肯定有前途!” “大哥收下我们吧!” 苏澈看著他们。 四五十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凶狠,有的憨厚。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在肥波眼里见过,在那些想往上爬的人眼里见过。 欲望的光。 想跟著他,出人头地。 ——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们知道跟著我,意味著什么吗?” 阿虎用力点头:“知道!杀人!” “对,杀人。”苏澈说,“而且不止杀一个。我杀了上百人,现在还在杀。你们跟著我,也得杀。” 阿虎的眼神更亮了。 “我不怕!大哥,我不怕杀人!” 身后的人也跟著喊: “我也不怕!” “杀人有什么好怕的!” 苏澈看著他们。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高兴,不是欣慰,甚至不是嘲笑。 是一种—— 说不清的笑。 “杀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他问。 阿虎愣住了。 苏澈继续说: “你们杀过人吗?” 没有人回答。 苏澈扫视了一圈。 “有谁杀过人,举手。” 四五十个人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举手。 苏澈点点头。 “没有。你们都没杀过人。” 他顿了顿。 “你们以为杀人像电影里那样,砰一枪,人就倒了?你们知道杀了人之后,晚上会做噩梦吗?知道沾了血的手,洗多少遍都洗不乾净吗?” 没有人说话。 苏澈看著他们。 “你们以为跟著我,就能在油麻地横著走,收更多的保护费,泡更漂亮的妞?”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你们错了。” “跟著我,意味著每天都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意味著隨时可能被人砍死,被人打死,被人一枪爆头。意味著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没人给你报仇,没人记得你。” “这样,你们还想跟著我吗?” —— 一片死寂。 四五十个人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有的脸色发白,眼神游移。 有的咬了咬牙,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阿虎跪在最前面,脸色也变了。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低头。 他抬起头,看著苏澈。 “大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 “我知道。我知道跟著你会死。但我不想再这样混下去了。” 他指著身后的人。 “我们这些人,都是油麻地的矮骡子。收保护费,帮人看场子,一天赚几十块,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明天不知道后天的事。” 他顿了顿。 “我们想活得像个人。想让人看得起。想有个靠山,有个家。” 他看著苏澈,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 “大哥,你就是那个靠山。” —— 苏澈看著他。 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 苏澈重复了一遍,“跟了我,可能活不到二十三。” 阿虎咬牙:“活不到就活不到。总比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强。”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身后那些人。 “你们呢?也是这么想的?”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有人点头。 有人喊“是”。 有人跪直了身体。 四五十个人,没有一个退缩。 苏澈看著他们。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仇恨。 后来有了系统,有了钱,有了武器。 但他始终是一个人。 一个人杀人,一个人扛,一个人保护晓晓。 现在,面前跪著四五十个人。 愿意跟著他,愿意为他卖命的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能活多久。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背叛。 不知道他们值不值得信任。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 “起来吧。” 他说。 阿虎愣住了。 “大哥?” “起来。”苏澈说,“跪著像什么样子。” 阿虎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对著身后的人喊: “大哥收我们了!都起来!” 四五十个人哗啦啦站起来,脸上都是狂喜的表情。 有人欢呼,有人大笑,有人激动得直拍旁边的人。 “大哥!大哥!” “以后咱们有靠山了!” “油麻地是咱们的天下了!” 苏澈看著他们,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真的笑。 —— 街对面,茶餐厅二楼。 大声雄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色很复杂。 那个杂货铺老板,那个杀了上百人的煞星,现在成了油麻地矮骡子的老大。 四五十个人跪在他门口,叫他大哥。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隱姓埋名的杀手。 他是油麻地的主人。 “雄哥,”旁边的便衣问,“咱们要不要……” “不要。”大声雄打断他,“什么也別做。” 便衣愣住了。 大声雄看著窗外,那个站在杂货铺门口的年轻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看起来人畜无害。 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老板。 但大声雄知道,这底下藏著什么。 “洛哥说得对。”他喃喃地说,“这种人,不能惹。” 第213章 谁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肥波的別墅。 阿权跑进来,喘著气。 “波哥!波哥!出大事了!” 肥波正在吃早餐,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事?” “庙街47號!那个陈老板!门口跪了四五十个人!都是油麻地的矮骡子!叫他大哥!” 肥波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他妈的。”他说,“那小子,真的成事了。” 阿权急了:“波哥,咱们怎么办?油麻地那块地盘,咱们真不要了?” 肥波看著他。 “要?你要得起吗?” 阿权张了张嘴。 肥波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著远处油麻地的方向。 “阿权,你记住。” “您说。” “从今天起,油麻地那边,咱们只交朋友,不抢地盘。那个陈老板的事,全力配合。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要人,给人。他要钱,给钱。” “为什么?” “因为,” 肥波说,“那个人,以后不只是油麻地的老大。他会是整个九龙西的老大。甚至,是整个港岛的老大。” 他顿了顿。 “跟著这样的人,比跟他作对,强一百倍。”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四五十个人挤在铺子里,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货架被挤得东倒西歪,酱油瓶、米袋、肥皂盒散落一地。 没人敢动。 他们就那么站著,大气都不敢喘,眼睛齐刷刷地看著柜檯后的那个人。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面前这四五十个人不存在一样。 阿虎站在最前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他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刚才在门口,大哥说“起来吧”,他们以为这事就成了。 但大哥只是让他们进来,然后就坐在那里记帐,一句话都不说。 已经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 阿虎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那些人也是一脸的紧张和茫然,互相交换著眼色,谁也不敢出声。 他终於忍不住了。 “大……大哥……” 苏澈抬起头。 阿虎的喉咙发紧,但还是硬著头皮说: “大哥,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苏澈看著他。 “你想干什么?” 阿虎愣了一下。 “我……我们……” 苏澈打断他。 “你们是油麻地的矮骡子,以前干什么的?” 阿虎老实回答:“收保护费,帮人看场子,有时候……有时候偷点东西。” “收保护费。”苏澈重复了一遍,“收谁的?” “庙街这边的铺子,还有砵兰街那边的几个场子。” “一个月收多少?” 阿虎想了想:“一个人……一个人头三五百,加起来……大概两三千吧。” 苏澈点点头。 “两三千。够干什么的?” 阿虎低下头,不敢说话。 苏澈继续说: “你们跟著我,是想赚更多的钱,是吧?” 没有人回答。 但苏澈知道,这就是答案。 这些矮骡子,跟著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人,而是因为跟著他,能赚更多的钱。 欲望。 最简单的欲望。 也是最真实的欲望。 苏澈放下笔,站起身。 四五十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苏澈看著他们。 “想赚钱,可以。” 他说。 “但我的规矩,先说清楚。” 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苏澈竖起一根手指,“我的地盘,不准碰粉。谁碰,谁死。” 没有人说话。 “第二,不准欺负老百姓。收保护费可以,但不能多收,不能乱收。谁坏了规矩,谁死。” “第三,我让你们杀人,你们就得杀。我让你们去死,你们就得去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这些人心里。 “这三条,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走。” 四五十个人互相看著。 没有人动。 苏澈等了三秒。 “好。” 他走回柜檯后,重新坐下。 “阿虎。” 阿虎一个激灵:“在!” “油麻地原来潮州帮和黄金炳的地盘,你都知道吗?” 阿虎用力点头:“知道!都知道!黄金炳的场子在庙街北段,有三个赌档,两个粉档,四个鸡档,还有十几条街的保护费。潮州帮的场子在砵兰街那边,有五个赌档,三个粉档,六个鸡档,还有夜总会、麻將馆、地下钱庄……” 他如数家珍,说得头头是道。 苏澈听完,点点头。 “都收回来。” 阿虎愣住了。 “大哥……都收?” “都收。” 苏澈说,“今天开始,油麻地只有一个老大。那些场子,归我们管。” 阿虎的眼睛亮了。 身后那四五十个人的眼睛也亮了。 “可是大哥,” 阿虎有些担心,“那些场子现在乱著呢。潮州帮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但还有几个小头目在,想抢地盘。还有別的帮派,也在盯著……” 苏澈看著他。 “你们是干什么的?” 阿虎愣了一下。 苏澈继续说: “你们有四五十个人。那些小头目有几个?別的帮派来了多少人?” 阿虎明白了。 “大哥的意思是……打?” “打。” 苏澈说,“谁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他顿了顿。 “打不过的,告诉我。我去打。” 阿虎的热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明白了!大哥!” 他转身,对著身后那四五十个人大喊: “都听到了!大哥说了,今天开始,油麻地是我们的!走!去收数!” “走!” “收数!” 四五十个人轰然响应,像一群饿狼,嗷嗷叫著往外冲。 —— 砵兰街。 下午两点。 这条街与白天的庙街截然不同。 如果说庙街是市井烟火的人间,砵兰街就是欲望横流的魔窟。 霓虹灯在白天是暗的,但那些招牌还在,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只只沉睡的眼睛。 每一块招牌背后,都是赌档、粉档、鸡档,是这座城市最见不得光的角落。 街尾那家“金碧辉煌”夜总会,门口还拉著警戒线。 昨晚那二十三具尸体,就是从里面抬出来的。 但今天,门口已经站了新人。 七八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叼著烟,眼神警觉。 他们是潮州帮剩下的小头目——阿龙带来的人。 阿龙今年三十出头,是潮洲洲的远房侄子,在帮里混了七八年,一直不温不火。 昨晚那一战,他正好在外面办事,躲过一劫。 今天一早,他赶到夜总会,看到那二十三具尸体,嚇得腿都软了。 但腿软完之后,他发现一件事—— 潮洲洲死了,阿坚死了,那二十三个骨干也死了。 现在,他是潮州帮剩下的最高职位的人。 那些场子,那些地盘,那些生意—— 都是他的了。 “龙哥!” 一个手下跑过来,脸色慌张,“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 阿龙皱起眉头:“什么人?” “不知道!四五十个!拿著刀,喊著要收数!” 阿龙的心跳漏了一拍。 四五十个? 他手下只有七八个人。 “拦住他们!”他喊。 但已经晚了。 大门被一脚踹开。 第214章 大哥一分不要 阿虎带著四五十个人衝进来,手里清一色拿著砍刀、铁棍。 “谁是阿龙?” 阿虎站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明晃晃的。 阿龙脸色发白。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站出去。 “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 “油麻地新老大的人。” 阿虎说,“从今天起,潮州帮的地盘,归我们管。” 阿龙的脸涨红了。 “放屁!潮州帮的场子,凭什么给你们?” 阿虎看著他。 “凭我们人多。” 他一挥手。 身后那四五十个人齐刷刷往前一步。 砍刀举起。 铁棍扬起。 阿龙的手下嚇得往后退。 阿龙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他想反抗。 但他只有七八个人。 他想骂人。 但骂了有什么用? 他咬了咬牙,终於挤出一句话: “你们老大……是谁?” 阿虎笑了。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的老板。听说过吗?” 阿龙的瞳孔收缩。 国华杂货铺的老板。 杀了黄金炳的人。 杀了谢婉英的人。 杀了陈大文的人。 杀了潮洲洲的人。 那个煞星。 他的腿软了。 “我……我走。”他说。 阿虎点点头。 “聪明。” —— 庙街北段。 下午四点。 黄金炳原来的三个赌档,全部被收回。 那些看场的小头目,有的反抗,被打断了腿。 有的识相,拿了钱走人。 还有两个当场跪下,说要跟新老大混。 阿虎收下了他们。 大哥说过,要用人。 晚上七点。 油麻地十几条街的保护费,全部重新划分。 原来归黄金炳管的,现在归他们管。 原来归潮州帮管的,现在也归他们管。 那些摊贩、铺主,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来,嚇得直哆嗦。 但阿虎说了新规矩: 保护费照收,但只能收原来的七成。 不准多收,不准乱收,不准欺负人。 摊贩们愣住了。 七成? 还少收了? 有人试探著问:“那……那有人来捣乱怎么办?” 阿虎拍拍胸脯。 “找我们。我们是油麻地新老大的人,整条街都归我们罩。谁敢来捣乱,砍断他的手。” 摊贩们面面相覷。 然后有人笑了。 “好!好!以后就靠你们了!” —— 晚上九点。 阿虎带著人回到庙街47號。 四五十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像打了胜仗的军队。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怀里都揣著钱。 今天一天,他们收回了潮州帮和黄金炳的所有地盘。 三个赌档,五个粉档,十个鸡档,还有十几条街的保护费。 按原来的规矩,这些场子一个月能收十几万。 就算只收七成,也有八九万。 分到每个人头上,至少一两千。 是以前的好几倍。 阿虎走进杂货铺。 苏澈还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阿虎走到柜檯前,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包钱放在柜檯上。 “大哥,今天收的数。” 苏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包钱。 “多少?” “八万三。” 阿虎说,“这只是第一天的。那些场子还没完全理顺,等理顺了,一个月至少十五万。” 苏澈点点头。 他没有去碰那包钱。 “你拿著。” 阿虎愣住了。 “大哥?” “你拿著。” 苏澈说,“兄弟们分一分。该发的发,该留的留。” 阿虎张大了嘴。 八万三。 大哥一分不要? “大哥,这……这是你的……” “我的?” 苏澈打断他,“我开杂货铺,一个月赚几百块就够了。” 他看著阿虎,眼神平静。 “钱是给你们赚的。但不是白赚的。” 阿虎用力点头。 “我明白!大哥,我明白!” 他把钱收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 “大哥,今天收场子的时候,有几个潮州帮的小头目,说要跟您。我收下了,行不行?” 苏澈点点头。 “行。” 阿虎的心放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肥波那边,今天派人来了。”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说什么?” “他说,油麻地的事,他不管了。以后这边的事,大哥说了算。他还说……” 阿虎顿了顿。 “说什么?” “他说,大哥您要是缺人手,他那边还有几十个兄弟,隨时可以过来帮忙。” 苏澈沉默了几秒。 肥波。 这个老狐狸,果然聪明。 “知道了。”他说。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晚上十点。 肥波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慢悠悠地品著。 茶几上摆著几碟小菜,还有一包刚打开的滷水花生。 他的心情很好。 好的不得了。 “波哥!” 阿权跑进来,脸上带著笑。 “庙街那边传消息来了!” “怎么说?” “那个阿虎,带著人,一天就把潮州帮和黄金炳的所有地盘收回来了!现在油麻地,全是那个陈老板的了!” 肥波点点头,喝了一口酒。 “咱们的人去了吗?” “去了!按您的吩咐,跟阿虎说了,油麻地的事咱们不管,全听陈老板的。还说了,缺人手的话,咱们隨时帮忙。” 肥波笑了。 “好。” 他放下酒杯,拿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阿权忍不住问:“波哥,咱们真就这么让了?那可是油麻地啊,一年好几百万的生意。” 肥波看著他。 “阿权,你知道潮洲洲在油麻地经营了多少年吗?” “二十年。” “二十年。他一晚上就没了。你觉得,咱们比潮洲洲强?” 阿权沉默了。 肥波继续说: “那个陈老板,不是普通人。他杀人,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地盘。他是为了报仇。这种人,最可怕。” 他顿了顿。 “但也是最值得交的。因为这种人,只要你不惹他,他就不会动你。而且……” 他笑了。 “而且,你帮他,他记著。他欠你人情,总有一天会还。” 阿权若有所思。 肥波拍拍他的肩膀。 “去,准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到庙街47號。就说,肥波祝贺陈老板,坐镇油麻地。” “明白。” 阿权转身跑了。 肥波重新端起酒杯,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他知道,那片灯火,从今天起,有了新的主人。 而他很庆幸,自己不是那个主人的敌人。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楼下,阿虎带著几个人还在收拾。 那些白天收来的场子,需要人去看,需要人去管。 阿虎在分配人手。 谁去赌档,谁去粉档,谁去鸡档,谁去收保护费。 他做得很认真,很投入。 苏澈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阿虎,还行。 有干劲,有脑子,还知道分寸。 也许,以后可以把这些事交给他管。 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砵兰街的方向,霓虹灯闪烁。 庙街的方向,夜市渐渐散去。 这座城市,正在沉睡。 而他,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区域状態更新】 【油麻地庙街区域:整合完成】 【宿主势力:正式建立】 【当前控制范围:油麻地庙街、砵兰街等主要街区】 【月收入预估:15-20万港幣】 【提示】 【宿主已成为油麻地实际控制者】 【新势力崛起,必然引起更大势力注意】 【建议做好应对准备】 苏澈关掉系统界面。 他看著窗外。 很远的北方,是內地的方向。 那里,还有十四个人没死。 那里,还有他的仇没报。 快了。 等晓晓再大一点,等这边彻底安稳了。 他就回去。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第215章 坐镇油麻地 清晨七点,庙街47號。 阳光准时爬上庙街的屋顶,在老旧的唐楼外墙上涂抹出一层暖金色的光。 蒸肠粉的热气已经升腾起来,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杂货铺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 腰板挺直,眼神警觉。 看到有人走近,他们会微微点头;看到可疑的陌生人,他们会多看两眼;看到那些来送“孝敬”的小头目,他们会侧身让开,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大哥在里面。” 这是阿虎安排的。 二十四小时轮班,两班倒,每班四个人。 两个守前门,两个守后巷。 苏澈一开始说不用。 但阿虎坚持。 “大哥,您现在不是普通人了。您是油麻地的老大,是整个九龙西都在盯著的人物。门口没几个人站著,像什么样子?” 苏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阿虎说得对。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是那个隱姓埋名的杂货铺老板了。 他是油麻地的老大。 —— 铺子里,苏澈像往常一样坐在柜檯后。 帐本摊开,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什么都没变过。 但铺子里多了几个人。 阿虎站在柜檯旁边,手里拿著一本新买的笔记本,正在匯报这几天的进展。 “大哥,潮州帮剩下的那五个小头目,昨天全来投了。他们带了二十多个人,都是以前在砵兰街混的老手。我把他们分到赌档和鸡档那边,阿龙看著。” 苏澈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虎继续说:“黄金炳原来的那些场子,已经全理顺了。三个赌档重新开张,生意不错。粉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哥,粉档那边,咱们真的不碰?” 苏澈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静。 但阿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大哥,我……我就是问问。” “不碰。”苏澈说。 “明白!明白!”阿虎连连点头。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帐。 阿虎擦了一把汗,继续说: “鸡档那边,按您的吩咐,规矩改了。那些姑娘,自愿的留下,不愿意的给钱走人。接客的钱,她们拿七成,咱们拿三成。保护费另算。有几个鴇母不乐意,被兄弟们教训了一顿,现在都老实了。” 苏澈点点头。 “保护费呢?” “按您的规矩,只收原来的七成。那些铺主摊贩刚开始不信,后来发现真的少收了,高兴得不得了。现在整条庙街,提起大哥您,都竖大拇指。” 阿虎的脸上带著笑。 “还有一件事,肥波那边……” 他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烫金的请柬,放在柜檯上。 “肥波派人送来的。说是请您后天晚上去九龙塘赴宴,专门庆祝您坐镇油麻地。” 苏澈拿起请柬,看了一眼。 请柬很讲究,红底金字,印著“恭贺陈国华先生荣登宝座”几个字,落款是“肥波敬邀”。 “他还送了礼。” 阿虎说,“八大箱,堆在后巷。有洋酒、有绸缎、有金器,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二十根大黄鱼。”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二十根大黄鱼。 按现在的黑市价,至少两万港幣。 肥波这个老狐狸,出手倒是大方。 “回了礼吗?”他问。 阿虎摇头:“还没。等著大哥吩咐。”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准备二十根小黄鱼,加上那两箱洋酒,明天送过去。” 阿虎愣了一下。 “大哥,他送了二十根大黄鱼,咱们回二十根小黄鱼……会不会太少了?” 苏澈看著他。 “你觉得我欠他人情?” 阿虎不敢说话了。 苏澈放下请柬,继续说: “告诉他,礼我收了,宴我会去。但这油麻地,不是他让给我的,是我自己打下来的。他认我这个朋友,我认他。他不认,我也不强求。” 阿虎咽了口唾沫。 “明白了。”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下午三点。 肥波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著阿虎刚送来的回礼。 二十根小黄鱼。 两箱洋酒。 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看著上面的字。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像帐本上记的数字。 “礼收,宴赴。油麻地乃自取,非让。认友则友,不认不强。陈国华。” 肥波看完,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权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波哥,您笑什么?” 肥波指著那张纸条,笑得直拍大腿。 “这小子……这小子……”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对阿权说: “你看到没有?这才是人物!换了別人,收了我二十根大黄鱼,早就点头哈腰叫我波哥了。他不。他告诉我,油麻地是他自己打的,不是我让的。他认我这个朋友,但不欠我人情。” 阿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肥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著远处油麻地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 “阿权,你记住。” “您说。” “这个陈国华,以后会是个人物。比你我,比林远,比潮洲洲,都大的人物。” 阿权点点头。 肥波继续说: “从今天起,咱们跟他,只做朋友,不做敌人。他要什么,给什么。他有什么麻烦,帮忙解决。他愿意认我这个朋友,我就烧高香了。” 阿权犹豫了一下:“波哥,那咱们……不爭了?” 肥波转过身,看著他。 “爭?拿什么爭?拿人头去爭?” 他嘆了口气。 “阿权,咱们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图的什么?图钱,图地盘,图让人怕。但这些东西,跟命比,算什么?” 他顿了顿。 “那个陈国华,敢拼命。他杀了一百多人,眉头都不皱一下。这种人,咱们惹不起,也犯不著惹。” 阿权沉默了。 肥波拍拍他的肩膀。 “去,准备一下后天晚上的宴席。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最好的女人。我要让陈国华知道,我肥波,是他真正的朋友。” 第216章 一个月杀一百多人的人,会是软柿子吗? 旺角,一栋老旧唐楼的顶层。 晚上八点。 这栋楼位於旺角最繁华的地段,楼下就是人潮涌动的通菜街。 但顶层的那间办公室,却安静得像个坟墓。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檯灯。 昏黄的光照在墙上那张巨大的港岛地图上,把那些用红笔標出的区域映得格外刺眼。 地图前站著一个人。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他叫陈九,和胜和的“白纸扇”。 和胜和,港岛最大的帮派之一,势力遍布港岛、九龙、新界,门下弟子数以千计。 而他陈九,是和胜和的话事人之一,专门负责九龙西的事务。 此刻,他看著地图上那片被红笔圈起来的区域——油麻地。 那里,曾经是潮州帮的地盘。 潮洲洲在的时候,每个月按时上供,从来不敢怠慢。 现在,潮洲洲死了。 那块地盘,换了新主人。 一个叫陈国华的杂货铺老板。 “九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著黑色短褂的年轻人走进来,恭敬地低下头。 “查到了?” “查到了。” 年轻人说,“陈国华,一个月前从坡县来港,在庙街47號开了间杂货铺。表面身份是华侨商人,但……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年轻人递上一份文件。 陈九接过来,借著昏黄的灯光看了一遍。 文件上密密麻麻记录著这一个月来发生在油麻地的事: 黄金炳灭门案,三十一具尸体,一夜之间。 陈光耀被杀案,十七具尸体,十分钟。 潮洲洲被杀案,二十三具尸体,不到半小时。 每一桩案子,都指向同一个人。 陈国华。 陈九看完,沉默了。 一个月。 一个人。 杀了上百人。 灭了三个势力。 从一无所有,到坐镇油麻地。 这样的人,他活了四十年,没见过。 “九哥,” 年轻人试探著问,“咱们怎么办?油麻地那块地盘,本来该是咱们的。潮洲洲死了,咱们接手,天经地义。现在被一个杂货铺老板占了……” 陈九没有说话。 他看著地图上那片被红笔圈起来的区域。 很久。 然后他开口: “肥波那边有什么动静?” “肥波送了厚礼,陈国华收了。两家好像在交朋友。” 陈九的眼神微微一凝。 肥波那个老狐狸,一向无利不起早。 他能主动送礼,说明什么? 说明他忌惮那个陈国华。 能让肥波忌惮的人…… “还有呢?”他问。 “还有,油麻地那些矮骡子,全都投了陈国华。现在他手下有四五十號人,把潮州帮和黄金炳的场子全收了。据说规矩改了,保护费只收七成,粉不碰,姑娘自愿……” 陈九愣了一下。 保护费只收七成? 不碰粉? 姑娘自愿? 这是什么路子? 他见过无数黑帮,收保护费的,放高利贷的,开赌档的,卖粉的,逼良为娼的。 但这样的,没见过。 “有意思。”他喃喃地说。 年轻人问:“九哥,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探探底?” 陈九想了想。 “不急。”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先看看別人怎么动。” “別人?” “油麻地这块肥肉,盯著的不止咱们。十四k的人已经派人过去踩点了,和合图那边也在打听。让他们先去探路。” 他顿了顿。 “等他们碰了钉子,咱们再看。” 年轻人不解:“九哥怎么知道他们会碰钉子?” 陈九看著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一个月杀一百多人的人,会是软柿子吗?” 年轻人沉默了。 陈九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等著吧。油麻地的事,没那么简单。”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铺子已经打烊,捲帘门拉了下来。 二楼,晓晓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阿虎带著几个兄弟在楼下守著,偶尔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苏澈坐在窗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光线。 他的手里,拿著那张红色烫金的请柬。 肥波的宴。 后天晚上。 他知道肥波在想什么。 那个老狐狸,想用这场宴,向整个九龙西宣告——他跟油麻地的新老大,是朋友。 这是示好,也是拉拢。 更是把自己绑在他这条船上。 苏澈不介意。 在港岛,他需要朋友。 肥波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样的人,比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货强多了。 他把请柬放在窗台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 【血债血偿復仇系统】 宿主:苏澈 復仇点数:1430点 隨身空间容量:100m3(已使用41%) 当前任务状態: 【主线任务:清算陈光荣残余势力】 · 陈光荣军方残余势力(未完成,目標人数约6-8人,位於內地) · 任务进度:等待触发 【支线任务:清算油麻地隱患】(已完成) · 谢婉英 ? · 陈大文 ? · 黄金炳 ? · 潮洲洲 ? · 阿坚 ? 【新增任务:应对九龙西势力】 · 任务说明:宿主已成为油麻地实际控制者,引起周边势力注意。和胜和、十四k、和合图等势力正在观望,部分已派人踩点。 · 任务目標:在各方势力的窥视中站稳脚跟(0/1) · 任务奖励:500点 · 任务提示:建议与肥波保持友好关係,借其影响力震慑其他势力。必要时,可展示武力,但避免全面衝突。 —— 苏澈睁开眼睛。 他看著窗外。 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有人在盯著他。 在盘算他。 在等他犯错。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来吧。”他轻声说。 窗外,夜色正浓。 油麻地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217章 肥波晚宴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晚上七点。 这栋三层高的欧式別墅今夜灯火通明。 从大门口到主楼,两排临时架设的灯泡把整条车道照得亮如白昼。 车道两侧站著二十多个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腰板挺直,目不斜视,像一尊尊雕塑。 门口停满了车。 奔驰、宝马、皇冠,还有几辆黑色的平治,在灯光下反射著鋥亮的光。 司机们三三两两聚在车旁抽菸聊天,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別墅大门。 今晚来的人,都是九龙西有头有脸的人物。 和胜和的阿九没来,但派了人。 十四k来了个堂主。 和合图来了个话事人。 还有深水埗的蛇王、旺角的鸡坤、尖沙咀的陈疤瘌——这些人平时各占一方,互相看不顺眼,但今晚都来了。 因为肥波的面子。 更因为,那个人的面子。 —— 別墅大厅里,灯火辉煌。 两百平米的空间,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仿製的西洋油画,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靠墙摆著一长溜桌子,上面堆满了食物和酒水。 烤乳猪、烧鹅、白切鸡、清蒸石斑、椒盐瀨尿虾——全是港岛最贵的菜。 洋酒摆了三排,轩尼诗、马爹利、人头马,一瓶瓶標籤朝外,像在炫耀主人的財力。 大厅里已经站了七八十號人。 男人们穿著西装或唐装,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大声说笑互相寒暄,有的端著酒杯站在角落,眼神却在大厅里扫来扫去。 女人们穿著旗袍或晚礼服,化著浓妆,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有的是大佬们的女人,有的是肥波专门请来陪酒的舞女,个个年轻漂亮,胸大腿长。 最里面的主位,是一张铺著红绸的长条桌。 肥波坐在正中央。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绸缎唐装,上面绣著金色的团龙纹,脖子上掛著那条拇指粗的金炼子,手腕上换了一块新表——百达翡丽,镶钻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左手边,坐著湄湄。 湄湄今晚穿了一件紫色的旗袍,开叉开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头髮高高綰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著两粒拇指大的珍珠,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化著精致的妆,眼波流转,嘴角带笑,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娇艷欲滴。 不时有男人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湄湄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身边这个男人。 肥波的右手边,坐著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瘦削男人——阿聪,肥波的白纸扇。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脸上的表情永远那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阿聪旁边,是肥波的头马阿权。 他穿著黑色短褂,脸上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格外狰狞,但此刻也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表情。 再往两边,是肥波手下各个堂口的头目。 油麻地堂口的阿强,旺角堂口的阿明,深水埗堂口的阿水,尖沙咀堂口的阿发——每个人身后都站著两个兄弟,腰里鼓鼓囊囊,明显带著傢伙。 气氛很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肥波站起来,举起酒杯。 “各位兄弟!” 大厅里安静下来。 肥波笑著扫视一圈,声音洪亮: “今晚请各位来,没別的事,就是聚聚。咱们九龙西的兄弟,平时各忙各的,难得凑一块。今天趁这个机会,大家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下面响起一片附和声。 “波哥说得对!” “波哥大气!” “来,敬波哥!”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肥波放下酒杯,又开口: “其实今晚,还有一位贵客。”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肥波笑了。 “油麻地的新老大,陈国华陈老板。”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那些大佬们的脸色变了。 有的皱起眉头,有的眯起眼睛,有的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傢伙。 油麻地的新老大。 杀了黄金炳的人。 杀了谢婉英的人。 杀了陈大文的人。 杀了潮洲洲的人。 那个煞星。 他要来? —— 肥波看著眾人的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怎么?各位不欢迎?” 没有人说话。 肥波也不在意,继续说: “陈老板肯赏脸来,是我肥波的荣幸。今晚的酒,今晚的菜,都是为他准备的。等会儿他来了,大家多亲近亲近。” 话音刚落—— “陈老板到!” 门口的兄弟拉长了声音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大门。 —— 大门外。 苏澈一个人走来。 他没有开车,没有带人,就那么从黑暗中走出来,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但当他走进灯光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黑色皮衣。 黑色长裤。 黑色皮鞋。 黑色手套。 墨镜。 全黑。 从头到脚,一身黑。 皮衣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剪裁利落,紧身修身,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线条。 衣摆刚过腰际,行动间隱隱能看到腰后別著的东西。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面半截——线条冷硬的下巴,紧抿的嘴唇。 他手里拎著一个盒子。 红木的,不大,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盒子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那么普普通通的一个红木盒子。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盒子上停了一下。 因为那盒子的形状—— 像装金条的。 —— 苏澈走进大厅。 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他没有摘墨镜。 就那么戴著。 走过人群。 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他就那么走著,步伐平稳,沉默如刀。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轻轻响著。 一下。 两下。 三下。 —— 肥波已经站了起来。 他从主位上走下来,迎上去。 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花。 “陈老弟!”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你终於来了!我等了一晚上了!” 苏澈停住脚步。 他摘下墨镜。 露出那双眼睛。 很年轻。 很斯文。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肥波,点了点头。 “波哥。” 肥波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来来来,里面坐!里面坐!” 他拉著苏澈往主位走。 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个黑色皮衣的年轻人,被肥波像祖宗一样请进去。 第218章 听说你很能打 肥波没有把苏澈安排在旁边的位置。 他直接把他让到了自己身边。 那个位置,本来是湄湄的。 湄湄愣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著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自己挪到旁边。 肥波拉著苏澈坐下,这才鬆开手。 “陈老弟,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他拿起酒瓶,亲自给苏澈倒了一杯酒。 轩尼诗xo,金黄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来,先喝一杯!” 苏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肥波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这才向眾人介绍: “各位,这位就是油麻地的陈国华陈老板。以后油麻地的事,陈老板说了算。谁要是不服……” 他顿了顿,笑了。 “谁要是不服,先问问我肥波。” 大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但那笑声,多少有些勉强。 —— 肥波开始一个个介绍。 “这位,阿聪,我的白纸扇。” 阿聪站起来,拱了拱手:“陈老板,久仰。” 苏澈点点头。 “这位,阿权,我的头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阿权站起来,脸上的刀疤挤出一个笑:“陈老板好。” 苏澈点点头。 “这位,油麻地堂口的阿强。” 阿强站起来,脸色有些复杂——油麻地本来该是他管的,但现在换了人。 但他不敢说什么,只是挤出一个笑:“陈老板。” 苏澈看著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也点了点头。 阿强鬆了口气,坐下了。 接下来是旺角堂口的阿明,深水埗堂口的阿水,尖沙咀堂口的阿发…… 苏澈一个一个看过去。 一个一个点头。 那些人,有的笑脸相迎,有的皮笑肉不笑,有的眼神闪烁,有的低头不敢看他。 苏澈把他们全都记在心里。 —— 介绍完手下,肥波又指著旁边那些客人。 “这位,和胜和的阿九派来的,阿昌。”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来,拱了拱手:“陈老板,九哥让我代他问好。油麻地的事,九哥都听说了,佩服得很。” 苏澈看著他。 “替我谢谢九哥。” 阿昌笑著点头:“一定一定。” “这位,十四k的丧坤,坤哥。” 一个光头大汉站起来,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上下打量著苏澈,咧开嘴笑了: “陈老板,听说你很能打?一个人杀了潮洲洲?”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苏澈。 肥波的脸色变了。 丧坤这话,是挑衅。 苏澈看著丧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潮洲洲该死。” 丧坤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 “丧坤!” 肥波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今天是老子的宴席,你想搞事?” 丧坤咬了咬牙,没有再说。 但他看向苏澈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苏澈没有看他。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 肥波重新坐下,脸上堆起笑。 “陈老弟,別理他。十四k的人,就那样,没教养。” 苏澈点点头,没有说话。 肥波又指著旁边:“这位,和合图的鸡佬辉,辉哥。”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笑得一脸褶子:“陈老板好,久仰久仰。” 苏澈点点头。 “这位,深水埗的蛇王炳。” “旺角的鸡坤。” “尖沙咀的陈疤瘌。” …… 一个一个介绍完,肥波终於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陈老弟,人太多,別嫌烦。都是自己人,以后多走动。” 苏澈点点头。 他把手里的红木盒子放在桌上。 “波哥,一点心意。” 肥波的眼睛亮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盒子—— 肥波接过盒子,打开。 金条。 整整二十根。 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肥波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根大黄鱼。 按现在的市价,至少两万港幣。 他送的礼,是二十根大黄鱼。 苏澈回的礼,也是二十根大黄鱼。 不欠人情。 也不输面子。 肥波抬起头,看著苏澈。 “陈老弟,你这……” 苏澈看著他。 “朋友之间,应该的。” 肥波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哈哈大笑。 “好!好!陈老弟够朋友!” 他合上盒子,交给身后的阿权。 然后他站起来,举起酒杯: “各位!今天是陈老板坐镇油麻地的好日子!我提议,大家一起敬陈老板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 酒杯举起。 “敬陈老板!” 七八十號人,齐声喊道。 苏澈站起来。 他没有举杯。 他只是看著这些人。 扫视一圈。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油麻地,是我打的。谁不服,可以来找我。” 大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肥波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 “陈老弟说笑了!谁不服?谁敢不服?” 他哈哈笑著,举起酒杯。 “来,喝酒!喝酒!” 眾人也跟著笑起来,纷纷举杯。 但那笑,多少有些勉强。 —— 酒过三巡。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那些大佬们开始互相敬酒,大声说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肥波喝得满脸红光,搂著湄湄,跟苏澈说著什么。 湄湄靠在肥波怀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苏澈。 那个男人,从进来到现在,话很少,酒喝得也少。 就那么坐著。 沉默。 冷硬。 像一块冰。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 也许是那身黑色皮衣。 也许是那双平静得嚇人的眼睛。 也许是那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杀气。 —— “陈老弟,” 肥波凑过来,压低声音,“丧坤那小子,你別在意。十四k的人,就那样,嘴贱。他要是真敢动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澈点点头。 “我知道。” 肥波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在九龙西这片,有我肥波在,没人敢动你。” 苏澈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 丧坤正跟几个人喝酒,大声说笑著。 但他的眼睛,时不时也往这边瞟。 那眼神里,有挑衅,有试探,也有忌惮。 苏澈收回目光。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那些大佬们喝得东倒西歪,被手下扶上车送走。 肥波也喝多了,被湄湄和阿权扶著上楼。 大厅里渐渐空了下来。 只剩几个收拾残局的手下,还有苏澈。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桌上的酒菜已经凉了。 他看著那些杯盘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站在他身边。 “大哥,咱们回去?” 苏澈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楼上。 肥波的房间里,灯还亮著。 隱约能听到湄湄的笑声。 他收回目光。 “走吧。” —— 走出別墅大门,夜风吹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阿虎已经把车开过来——一辆黑色的平治,是前几天刚买的。 苏澈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阿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大哥,今晚那些人……好像都不太服。” 苏澈没有说话。 阿虎继续说:“特別是那个丧坤,一看就是想找事的。还有那些堂口的头目,表面上客气,心里肯定不服。油麻地那块地盘,他们都盯著呢。” 苏澈终於开口: “我知道。” 阿虎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他忍不住问:“大哥,咱们怎么办?” 苏澈看著窗外。 窗外,九龙塘的夜景在飞速后退。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繁华得像个梦。 但在这繁华底下,是永远不见天日的暗流。 “等著。” 他说。 “等他们先动。” 阿虎愣了一下。 “那……他们要是动呢?”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就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不能惹。” —— 车子驶入庙街。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家大排档还亮著灯。 杂货铺门口,两个守夜的兄弟看到车灯,站直了身体。 苏澈下车。 他站在铺子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晓晓的房间,灯已经熄了。 他走进去。 上楼。 轻轻推开晓晓的房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睡得正香。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皮衣,掛在椅背上。 然后他坐在窗边。 看著外面的夜色。 今晚,很多人看到了他。 肥波、阿聪、阿权、那些堂口的头目、和胜和的阿昌、十四k的丧坤、和合图的鸡佬辉……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了。 都知道油麻地换了主人。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是试探? 是挑衅? 还是—— 直接动手? 苏澈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管他们做什么。 他都会接著。 ——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219章 赛阎罗 旺角,上海街。 一栋六层高的旧唐楼,外墙斑驳,窗户老旧,夹在鳞次櫛比的招牌中间,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熟悉这一带的人都知道,这栋楼是十四k的地盘。 三楼,一整层打通,是丧坤的堂口。 此刻,这间两百平米的厅堂里烟雾繚绕。 丧坤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结实的肌肉,胸口纹著一只下山猛虎,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他面前是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著一瓶开了的轩尼诗,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大半。 周围站著七八个手下,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丧坤正在发火。 “妈的!” 丧坤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酒瓶震倒,酒液洒了一桌。 “他凭什么?!一个北佬,来港岛才一个月,就坐镇油麻地?!油麻地可是一块肥肉!老子盯了三年!三年!” 手下们低著头,不敢接话。 丧坤喘著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 昨晚肥波的宴席上,他第一次见到那个陈国华。 黑色皮衣,墨镜,一张脸冷得像冰块。 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 他敬酒的时候,那人只是点了点头。 他挑衅的时候,那人说“潮洲洲该死”。 该死? 潮洲洲死了,下一个是谁? 丧坤越想越气。 他站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肥波那个老狐狸,见风使舵!以前潮洲洲在的时候,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好,亲自设宴,把那个北佬当祖宗供著!” 一个手下忍不住开口:“坤哥,那陈国华確实不好惹。一个人杀了潮洲洲,二十三个人,一晚上全灭……” “放屁!” 丧坤打断他,“潮洲洲老了!二十年前还行,现在就是个糟老头子!换了老子,也能杀他!” 手下不敢再说话。 丧坤继续踱步,越走越快,像一头困兽。 “油麻地那块地盘,一个月十几万的进帐!赌档、粉档、鸡档,哪一样不是钱?现在全归那个北佬了!老子不服!” 他停住脚步,看著手下们。 “你们说,怎么办?” 手下们面面相覷。 谁敢说怎么办? 那可是杀了潮洲洲的人。 “怎么?都哑巴了?” 丧坤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阵笑声从门口传来。 丧坤猛地转头。 门口站著一个人。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马褂,料子很讲究,上面绣著暗纹的团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脑袋后面——一根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背上。 猪尾巴辫。 那是前清的辫子。 丧坤愣住了。 这年头,谁还留辫子? “你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著警惕。 那人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门口的守卫想拦,但那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让开了。 那人走到厅堂中央,站在丧坤面前。 他脸上带著笑。 那笑很奇怪。 不是友善的笑,不是討好的笑,也不是嘲笑。 是一种—— 高高在上的笑。 像在看一只螻蚁。 “我?”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点京腔。 “人家都叫我赛阎罗。” 丧坤的眼睛眯了起来。 赛阎罗? 没听过。 “你是哪个字头的?” 那人笑了。 “字头?呵呵,我可不是你们这些江湖人。” 他背著手,打量著这间乌烟瘴气的厅堂,像在参观什么稀罕玩意儿。 “我是恭亲王王府的人。” 恭亲王王府? 丧坤愣住了。 恭亲王是谁?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 前清的恭亲王,那是皇族。 但大清亡了几十年了,哪来的王府? “你他妈耍我?” 丧坤的手摸向腰后的刀。 那人看著他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別急,別急。” 他摆摆手,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清亡了,哪来的王府?对不对?” 丧坤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 “可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是亡不了的。比如人,比如钱,比如……” 他顿了顿。 “比如,杀人的本事。” 丧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嘆了口气。 “我说了,我是恭亲王王府的人。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瓶倒了一半的轩尼诗,对著瓶口喝了一口。 “好酒。港岛的洋酒,比京城的正宗。” 他放下酒瓶,转过身,看著丧坤。 “丧坤是吧?十四k九龙西的堂主,手下两百多號人,在旺角这片横著走。” 丧坤的眼神变得警惕。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 那人笑了笑。 “我还知道,你不服那个陈国华,想抢油麻地的地盘。” 丧坤心里一惊。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你是陈国华派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陈国华?一个北佬杂货铺老板,也配让我跑腿?” 他的笑声很大,在厅堂里迴荡。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 “丧坤,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丧坤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 “油麻地那块地盘,你想要,对不对?” 丧坤的眼神闪了闪。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那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有人,也想让那个陈国华死。” 丧坤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那人笑了。 “谁?当然是跟他有仇的人。” 他顿了顿。 “他在內地,杀了很多人。那些人的亲戚朋友,还活著。他们想让他死,想让他妹妹死,想让跟他有关的所有人都死。” 丧坤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 那人打断他,“你如果想动陈国华,有人可以帮你。钱,人,枪,你要什么,有什么。” 丧坤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为什么找我?” 那人笑了。 “因为你是离他最近的人。因为你想要他的地盘。因为你……” 他顿了顿。 “因为你够蠢。” 丧坤的脸涨红了。 “你——!” “別急,別急。” 那人又摆摆手,“蠢不是坏事。蠢的人,才好用。”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丧坤,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来。” 他回头,看著丧坤,那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记住,我叫赛阎罗。阎罗王要谁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说完,他推门离开。 第220章 围也围死他 厅堂里,一片死寂。 丧坤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手下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坤哥……” 一个手下试探著开口。 丧坤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 “都给我滚出去!” 手下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厅堂里只剩下丧坤一个人。 他坐回太师椅上,抓起那瓶轩尼诗,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赛阎罗。 恭亲王王府。 內地来的仇人。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但他记住了一句话—— 有人可以帮他。 钱,人,枪,要什么有什么。 他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道光。 那光里,有贪婪,有野心,也有一丝——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 旺角,上海街。 街对面,一栋旧唐楼的楼顶。 赛阎罗站在天台边缘,看著对面的窗户。 隔著几百米的距离,他看不清丧坤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个人上鉤了。 蠢货。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座上,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衫,戴著老花镜,手里捧著一本线装书。 他没有抬头。 “办妥了?” 赛阎罗点点头。 “那个蠢货,已经动心了。” 长衫男人翻了一页书。 “三天后,给他第一批枪。要大陆的,查不到来源。” “明白。” 赛阎罗顿了顿,又问: “王爷那边……” 长衫男人终於抬起头。 他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王爷说了,那个苏澈,必须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在內地杀了一百多人,其中好几个,是王爷的人。那些人的家属,天天跪在王府门口哭。王爷烦了。” 赛阎罗点点头。 “那……他妹妹呢?” 长衫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一样。”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明白。”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消失在旺角拥挤的车流中。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九点。 苏澈坐在柜檯后,手里拿著帐本,一笔一划地记帐。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哥。” 苏澈没有抬头。 “说。” 阿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旺角那边,有人看到可疑的人。” 苏澈的笔尖停了一下。 “什么人?” “不认识。四十多岁,穿马褂,留辫子。” 苏澈抬起头。 留辫子? “留辫子的人,在旺角干什么?” 阿虎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看到他从丧坤的堂口出来。出来之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北边去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留辫子。 丧坤。 轿车。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连成一条隱隱约约的线。 “继续盯著。”他说。 “明白。” 阿虎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大哥,那丧坤那边……” 苏澈看著他。 “等。” 阿虎点点头,走了。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帐。 但他的笔尖,比刚才慢了一些。 —— 二楼,晓晓的房间。 灯还亮著。 晓晓趴在桌上,认真地写作业。 她不知道哥哥在楼下想什么。 她只知道,哥哥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但她没有问。 哥哥的事,她从来不问。 她只是每天开开心心地去上学,开开心心地写作业,开开心心地等哥哥回来。 这是她能给哥哥的,最好的礼物。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没有人知道,那里正在酝酿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黑色轿车,会带来什么。 旺角,上海街。 丧坤的堂口,三楼。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光线里有无数灰尘在浮动,像一群无声的精灵。 丧坤站在厅堂中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两个大木箱。 箱子是樟木的,很旧,边角已经磨损,散发著淡淡的木头香味。 但他闻到的不是木头香。 是火药味。 是血腥味。 是—— 钱的味道。 “打开。”他说。 两个手下上前,撬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枪。 长枪,短枪,手枪,步枪,还有几把衝锋鎗。 黑的、银的、锈跡斑斑的、崭新的,挤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 丧坤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走上前,从箱子里拿起一把黑星。 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退出弹匣,里面压满了子弹,黄澄澄的,七颗。 他压回弹匣,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咔噠”一声。 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他又拿起一把衝锋鎗。 美制的,汤姆逊,跟他听说过的那种一样。 枪管粗大,枪托是木製的,很沉,但端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摸著枪身上的铭文,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好枪……好枪……” 他喃喃地重复著。 他又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全是子弹。 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步枪弹,手枪弹,衝锋鎗弹,还有几颗手榴弹——真正的军用手榴弹,木柄的。 丧坤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是—— 疯狂。 —— “怎么样?还满意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丧坤转过身。 赛阎罗站在门口,依然是那身深灰色的马褂,依然是那根乌黑油亮的辫子,依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进来,走到箱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枪。 “这些都是从內地运来的,真正的军火。不是港岛黑市上那些破烂货能比的。” 丧坤咽了口唾沫。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当然。” 赛阎罗点点头,“只要你杀了那个陈国华,这些都是你的。” 丧坤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不止这些。” 赛阎罗继续说,“杀了陈国华之后,油麻地的地盘,也是你的。他手下那些人,你想收就收,想杀就杀。整个油麻地,以后都归你丧坤管。” 丧坤的呼吸更加粗重了。 他舔了舔嘴唇,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饿狼。 “赛……赛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那个陈国华,我一定杀了他!他死定了!” 赛阎罗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你有把握?” “有!” 丧坤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疯狂。 “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我手里有枪,有子弹,有兄弟!两百多號人,围也围死他!” 第221章 疯狂的丧坤 赛阎罗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丧坤看著他。 赛阎罗回过头,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那个陈国华,在內地杀了一百多人。你知道他为什么杀人吗?” 丧坤愣了一下。 “为……为什么?” “为他父母。” 赛阎罗说,“他父母被人害死了,他妹妹被人卖到窑子里。他从四九城一路杀到港岛,杀了所有仇人。” 他顿了顿。 “所以你要小心。他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他妹妹。你要是动了他妹妹……”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丧坤的眼睛眯了起来。 妹妹…… 那个小女孩。 他见过。 在肥波的宴席上,那个陈国华一个人来,没带任何女人。 但他打听过,他有个妹妹,十二岁,在圣心小学读书。 “赛先生,你放心。” 丧坤说,“我知道怎么做。” 赛阎罗看著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那就祝你好运。” 他推门离开。 —— 厅堂里,只剩下丧坤一个人。 他站在那两个箱子面前,看著里面的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疯狂。 油麻地。 那块肥肉。 他盯了三年。 三年! 每次看到那些赌档、粉档、鸡档,他都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但潮洲洲在的时候,他不敢动。 潮洲洲死了,他以为机会来了。 结果被一个北佬抢了先。 一个开杂货铺的北佬! 凭什么? “坤哥……”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丧坤转过头。 那眼神,像一头饿狼。 “把兄弟们叫来。” 手下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丧坤的声音很大,在厅堂里迴荡。 “告诉所有人,带上傢伙,今晚有活干!” 手下的脸色变了。 “坤哥,今晚?这么快?” “快?” 丧坤笑了,笑得疯狂。 “不快!那个北佬多活一天,老子就多难受一天!” 他走回箱子前,拿起那把汤姆逊衝锋鎗,端在手里。 枪很沉。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拿过的最好的东西。 “油麻地……” 他喃喃地说。 “以后就是我丧坤的地盘了。” —— 旺角,上海街。 街对面,一栋旧唐楼的楼顶。 赛阎罗站在天台边缘,看著对面那扇窗户。 窗户里,丧坤正在给手下分枪。 他能看到那些人兴奋的表情,贪婪的眼神,还有那种即將得到一切的疯狂。 蠢货。 他在心里说。 但他脸上,依然掛著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赛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那是他的跟班,叫小顺子,二十出头,一脸的精明相。 “办妥了?”赛阎罗问。 “妥了。” 小顺子点头,“丧坤已经召集人手,今晚就要动手。” 赛阎罗点点头。 “很好。”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问: “赛爷,那个丧坤,能成事吗?” 赛阎罗回过头,看著他。 “你觉得呢?” 小顺子想了想,摇头。 “我觉得悬。那个陈国华,不是普通人。他杀了潮洲洲,杀了那么多人,一个人……丧坤那两百多號人,不一定够看。” 赛阎罗笑了。 “你说得对。那个丧坤,就是个蠢货。给他再多的枪,也是个蠢货。” 小顺子愣住了。 “那……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帮他?” 赛阎罗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 “小顺子,你比那个蠢货聪明。” 他转过身,看著对面的窗户。 “帮丧坤,不是为了让他杀陈国华。是为了让他去送死。” 小顺子不明白。 “送死?” “对,送死。” 赛阎罗说,“陈国华杀了丧坤,十四k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报仇?” 小顺子想了想,眼睛亮了。 “会!十四k死了个堂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十四k跟陈国华打起来……” “对。”赛阎罗点点头,“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 他顿了顿。 “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 小顺子恍然大悟。 “高!赛爷高!” 赛阎罗摆摆手。 “不高。这是王爷教的。”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吧。回去復命。” 小顺子跟上他。 走到楼梯口,赛阎罗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窗户。 窗户里,丧坤还在分枪,还在疯狂地笑。 “蠢货。” 他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下楼梯。 消失在黑暗中。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下午四点。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但他的笔没有动。 他在听。 阿虎站在他面前,脸色凝重。 “大哥,旺角那边传来消息。丧坤今天下午收到两个大箱子,有人看到里面是枪。长枪短枪都有,还有很多子弹。”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箱子从哪来的?” “不知道。” 阿虎摇头,“但有人看到那个留辫子的人又出现了。他从丧坤的堂口出来,上了车,往北边去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留辫子的人。 丧坤。 枪。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有人在帮丧坤。 想让他杀自己。 “大哥,” 阿虎压低声音,“丧坤今晚可能要动手。咱们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 “你觉得呢?” 阿虎咬牙。 “大哥,咱们先动手吧!趁他们还没准备好,我带人去旺角,杀他个措手不及!” 苏澈摇摇头。 “不急。” 阿虎愣住了。 “大哥,丧坤有两百多號人,还有枪!等他们准备好了,咱们就被动了!” 苏澈看著他。 “你知道丧坤为什么今天才拿到枪吗?” 阿虎愣了一下。 “因为……有人给他的?” “对。”苏澈说,“有人给他的。那些人不想自己动手,想让丧坤来杀我。” 他顿了顿。 “他们在等丧坤动手。等我们两败俱伤。”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想坐收渔利?” 苏澈点点头。 “所以,不能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庙街依旧热闹。 人潮涌动,喧囂如常。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阿虎。” “在。” “今晚,让兄弟们做好准备。但不许动手。” 阿虎不明白。 “大哥,那……咱们就等著挨打?”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 “等他们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多少,死多少。” 阿虎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杀意。 阿虎的脊背一阵发凉。 但他也明白了。 大哥在等。 等丧坤自己送上门来。 “明白了。”他说。 他转身离开。 第222章 血洗庙街 油麻地,庙街。 晚上八点。 这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夜市刚刚开始,整条街灯火通明。 卖小吃的摊档前排著长队,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炒栗子的甜香瀰漫在空气里。 行人摩肩接踵,有拖家带口的本地人,有挎著相机的游客,有手牵手的年轻情侣。 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討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庙街的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街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买东西的人停住了。 那些正在说笑的人闭上了嘴。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街口,黑压压涌进来一群人。 至少四十个。 清一色的壮汉,穿著花衬衫或黑色短褂,手里拿著傢伙——砍刀、铁棍、还有枪。 长短枪都有。 黑星、左轮、还有几把衝锋鎗。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胸口纹著一只下山猛虎。 丧坤。 他走在最前面,右手端著一把汤姆逊衝锋鎗,枪口朝天。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疯狂的兴奋。 “噠噠噠噠——!” 他扣动扳机。 衝锋鎗的咆哮撕裂了庙街的喧囂。 子弹打在天上,看不见,但那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啊——!” 尖叫声四起。 行人四散奔逃。 小贩扔下摊子就跑,蒸肠粉的炉子被撞翻,热气腾腾的水洒了一地。 卖鱼蛋的锅被打翻,滚烫的油溅得到处都是。 有人摔倒,被人踩过去。 有人抱著孩子,拼命往巷子里跑。 有人躲进店铺里,哆嗦著拉下捲帘门。 整条庙街,瞬间变成了地狱。 —— 丧坤看著这一切,哈哈大笑。 “看到没有?!” 他举著衝锋鎗,对著天空又扫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 “我丧坤,就是这里的主人!” 他身后那四十多个小弟也跟著起鬨。 有人举著枪,对著天空乱放。 有人挥舞著砍刀,追著那些来不及跑的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哈哈哈,看那怂样!” 一个卖烧腊的老头跑得慢,被两个小弟追上。 “老头,跑什么跑?” 一个小弟一脚踹过去,老头摔倒在地,烧腊洒了一地。 “我的烧腊……我的烧腊……” 老头趴在地上,哆嗦著去捡那些沾了灰的烧腊。 一个小弟蹲下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钱包。 “烧腊?烧你妈!” 他一脚踩在老头手上。 “啊——!” 老头惨叫著,手指被踩得嘎嘣响。 周围的小弟哈哈大笑。 另一个小弟拉过一个来不及跑的女人。 女人二十多岁,穿著碎花连衣裙,嚇得脸色惨白。 “大哥……大哥饶命……” 她哆嗦著求饶。 那小弟不管不顾,一把搂住她,凑上去就亲。 女人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周围的小弟拍手叫好。 “好!好!” “阿强,有你的!” 丧坤走过来,看著这一幕,笑得更加疯狂。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他举起枪,对著天空又放了一梭子。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油麻地是我丧坤的地盘!谁敢不听话,我就杀谁!” 枪声在夜空中迴荡。 那些躲在店铺里的人,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整个庙街,只剩下丧坤和他手下们的狂笑声。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捲帘门已经拉下来了。 苏澈站在门口,隔著捲帘门的缝隙,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 “大哥!” 阿虎从后面跑过来,脸色煞白。 “丧坤带人来了!至少四十个!全都有枪!” 苏澈没有说话。 阿虎急了。 “大哥,咱们怎么办?兄弟们都在,但枪不够!只有十几把!” 苏澈转过头,看著他。 “把兄弟们都叫来。” 阿虎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阿虎转身就跑。 两分钟后,三十多个人挤在杂货铺里。 都是阿虎这几天收的兄弟,油麻地本地的矮骡子。 他们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外面那枪声,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四十多个人,全都有枪。 他们只有三十多人,只有十几把枪。 这仗,怎么打? “大哥……” 有人颤抖著开口。 苏澈没有说话。 他走到柜檯后面,蹲下身。 手伸进去。 系统空间开启。 —— 冰冷的金属触感,一把握住。 汤姆逊衝锋鎗,两把。 弹鼓,八个。 黑星手枪,十把。 子弹,二十盒。 手榴弹,六颗。 烟雾弹,四个。 ——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柜檯上。 三十多个人,眼睛都直了。 衝锋鎗? 手榴弹? 这些他们只在电影里见过。 “大……大哥……” 阿虎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些是哪来的?” 苏澈没有回答。 他把枪分下去。 衝锋鎗给阿虎一把,自己留一把。 黑星分给那些可靠的老兄弟。 子弹每人两盒。 手榴弹每人一颗。 “会用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谁会用手榴弹? 苏澈拿起一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示范给他们看。 “拔掉这个,扔出去。五秒后爆炸。” 他顿了顿。 “扔出去之后,趴下。” 那些人看著他的手势,拼命点头。 苏澈把最后一颗手榴弹塞进自己腰后。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这三十多个人。 “外面有四十几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有枪,我们也有枪。” “他们想杀我们,抢我们的地盘。” “你们说,怎么办?” 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 “干他娘的!” 是阿虎。 他举起手里的汤姆逊,眼睛里烧著火。 “大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干!” “干他娘的!” “让他们知道,油麻地是谁的地盘!” 三十多个人,齐声吼起来。 恐惧没了。 只剩下愤怒,和血性。 苏澈看著他们。 点了点头。 “好。” 他拉开捲帘门。 外面,枪声还在响。 丧坤的狂笑声,隱约传来。 苏澈走出去。 身后,三十多个人跟著他。 脚步声整齐,沉重。 像死神的脚步。 第223章 四十多个人,全死了 庙街,中段。 丧坤正站在一个卖糖水的摊档前,端著碗喝糖水。 身边的小弟们还在折腾那些没来得及跑的人。 “坤哥!坤哥!” 一个小弟跑过来,气喘吁吁。 “那个杂货铺!有人出来了!” 丧坤放下碗。 “多少人?” “三……三十多个!” 丧坤愣了一下。 三十多个? 他以为那个陈国华会躲起来,会求饶,会逃跑。 没想到,他敢出来。 “好!” 丧坤哈哈大笑。 “有种!老子喜欢!” 他举起汤姆逊,对著天空又放了一梭子。 “兄弟们!抄傢伙!那个北佬出来了!” 四十多个小弟,齐刷刷举起枪。 他们站在庙街中央,排成几排。 枪口,对准同一个方向。 —— 街那头,一群人正走过来。 三十多个。 步伐整齐。 最前面那个,穿著一件黑色皮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手里端著一把汤姆逊衝锋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丧坤看著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就是他!给我打!” 他举起枪。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 —— 同一瞬间,苏澈侧身翻滚。 子弹擦著他的皮衣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砖。 他没有还击。 他在等。 等那些人站得更近一点。 等他们进入最佳射程。 —— “打!给我打!” 丧坤疯狂地扫射。 他手下那四十多个人也跟著开枪。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 但苏澈的人已经散开了。 他们躲在街边的摊档后面,躲在电线桿后面,躲在停著的车后面。 有人中弹,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还在等。 等苏澈的命令。 —— 苏澈躲在一个翻倒的摊档后面。 子弹打得木板噗噗响,木屑飞溅。 他闭上眼睛。 【危险预警】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距离:30米】 【人数:42人】 【武器:衝锋鎗x5,手枪x23,砍刀x14】 【威胁等级:中】 【最佳反击时机:5秒后】 五秒。 苏澈睁开眼睛。 他开始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他猛地站起来。 汤姆逊衝锋鎗抵在肩头。 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噠——” 50发弹鼓,像割草一样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成了筛子。 血雾瀰漫。 尸体倒地。 苏澈没有停。 他一边扫射,一边往前推进。 第二个弹鼓。 第三个弹鼓。 —— “操!他出来了!” 丧坤的人终於反应过来。 他们调转枪口,对著苏澈疯狂射击。 但苏澈已经不在原地。 他像鬼魅一样,在街边的摊档之间穿梭。 子弹追著他,但打不中他。 他每一次停下来,就有几个人倒下。 —— 阿虎也开枪了。 他第一次用衝锋鎗,手抖得厉害,但子弹还是打了出去。 几个丧坤的小弟应声倒地。 “打!给我打!” 他红著眼睛吼。 身后那三十多个人,也跟著开枪。 黑星、左轮、还有砍刀。 混战开始了。 —— 庙街,变成了战场。 枪声震天。 惨叫声四起。 鲜血在霓虹灯下流淌,红的耀眼。 那些躲在店铺里的人,捂著耳朵,瑟瑟发抖。 那些来不及跑的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整条街,只剩下杀戮。 —— 丧坤躲在两个小弟身后,疯狂地开枪。 但他的子弹打光了。 他换弹的时候,抬起头—— 苏澈正站在十米外,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丧坤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开枪!给我开枪!” 他疯狂地喊。 但已经晚了。 苏澈抬起枪。 “噠噠噠噠——” 50发子弹,全部倾泻在丧坤和他身边那几个小弟身上。 丧坤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 然后他倒下了。 倒在血泊里。 手里还握著那把没打完的汤姆逊。 —— 枪声停了。 庙街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血流淌的声音。 苏澈站在原地。 他的皮衣上沾满了血。 有自己的,有別人的。 但他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扫视著战场。 四十多个人,全倒在地上。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的人,也倒了七八个。 阿虎蹲在一个兄弟身边,那兄弟胸口中弹,已经没了呼吸。 “大哥……” 阿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苏澈走过去,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很年轻。 二十出头。 昨天还笑著叫他大哥。 今天,死了。 苏澈蹲下身,替他合上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 “带兄弟们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厚葬。” 阿虎用力点头。 —— 远处,警笛声响起。 油麻地警署的人,终於出动了。 苏澈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警车越来越近。 大声雄第一个跳下车。 他看到满地的尸体,脸色发白。 他看到苏澈,瞳孔收缩。 “陈……陈老板……” 苏澈看著他。 没有说话。 大声雄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 “正当防卫。”苏澈说。 大声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正当防卫? 四十多个人,全死了。 你跟我说正当防卫? 但他不敢说。 他只是低下头。 “我……我明白了。” —— 苏澈转身,往回走。 身后,警车越来越多。 救护车也来了。 那些尸体被一具一具抬走。 那些受伤的,被送去医院。 庙街的夜,终於安静下来。 但血腥味,久久不散。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苏澈推开门。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 推开房门。 晓晓坐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 她脸色发白,眼睛红红的。 “哥哥……” 她的声音在发抖。 “外面……外面有枪声……” 苏澈走过去,坐在床边。 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了。” 他说。 “哥哥在。” 晓晓抱紧他,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苏澈轻轻拍著她的背。 窗外,警笛声还在响。 但这里,很安静。 很安全。 第224章 打完了,咱们收尸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清晨七点。 肥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参茶,眼睛盯著面前那张《东方日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油麻地庙街枪战,四十三人死亡!” 副標题是:“疑为黑帮火併,警方正调查中。” 报导不长,只有寥寥几百字。 说昨晚庙街发生严重枪击案,造成四十三人死亡,多人受伤。 死者身份正在核实中,初步判断为黑帮成员。 警方已介入调查,暂未逮捕任何人。 肥波看完,放下报纸。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四十三个人。 全死了。 丧坤,和他那四十多个手下。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一夜之间,全没了。 “波哥……” 阿权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那个陈国华……他……他真的……” 肥波没有说话。 他端起参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昨晚,如果他没选择和苏澈合作,而是跟丧坤一样,去打油麻地的主意…… 今天报纸上那些尸体,会不会有他? 会不会有阿权? 会不会有湄湄? “波哥?”阿权又喊了一声。 肥波回过神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九龙塘的清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阿权。” “在。” “准备一份厚礼。多备点钱。” 阿权愣了一下。 “波哥,咱们不是刚送过礼吗?” 肥波转过身,看著他。 “丧坤死了。四十三个人全死了。那个陈国华,昨晚一个人杀了四十多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觉得,咱们跟他,是朋友。但朋友之间,也需要经常走动。” 阿权明白了。 “是。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肥波叫住他。 “再加二十根大黄鱼。” 阿权的眼睛瞪大了。 二十根大黄鱼? 那可是两万港幣。 “波哥,这……” “照办。” 肥波打断他。 阿权不敢再问,转身跑了。 肥波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的油麻地方向,隱约能看到几缕青烟。 那是昨晚枪战的地方,还在清理现场。 他看著那片天空,喃喃地说: “陈国华……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油麻地警署。 上午九点。 刑事侦缉科办公室里,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七八个便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脸色都很难看。 昨晚那四十三具尸体,现在还躺在殮房里。 四十三具。 这是油麻地警署成立以来,见过的最大案子。 “洛哥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 雷洛走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便衣,而是穿著一套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擦得鋥亮。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都坐。”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大声雄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雷洛扫视了一圈。 “昨晚的案子,说说情况。” 一个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站起来。 “洛哥,现场已经清理完毕。死者四十三人,全部为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五岁之间。身份初步確认,都是十四k的人,为首的是丧坤。” 雷洛点点头。 “凶器呢?” “现场发现大量弹壳,初步判断为汤姆逊衝锋鎗、黑星手枪等。但……” “但什么?” “但没有发现任何能指向凶手的证据。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线索。” 雷洛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目击证人?” “昨晚枪战发生时,整条庙街的人都躲起来了。事后我们挨家挨户问,都说没看见,不知道。” 雷洛沉默了几秒。 “那个杂货铺的老板呢?” 大声雄开口: “他……他说是正当防卫。” 办公室里安静了。 正当防卫? 四十多个人来杀你,你杀了他们,叫正当防卫? 雷洛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油麻地的街景。 很久。 他开口: “阿雄,那个陈国华,现在在哪?” “在杂货铺。” 大声雄说,“今早有人看到他在门口扫地。” 扫地。 杀了四十多个人,第二天早上还在扫地。 雷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笑,还是別的什么,没人知道。 “洛哥,”大声雄压低声音,“咱们……抓不抓?” 雷洛回过头,看著他。 “抓?凭什么?” 大声雄张了张嘴。 是啊,凭什么? 没有证据。 没有目击证人。 没有任何能指向他的线索。 就算知道是他杀的,也拿他没办法。 “盯著他。”雷洛说。 “是。” “还有……” 雷洛顿了顿。 “传我的话下去,油麻地那个陈国华,以后別惹。” 大声雄愣了一下。 “洛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雷洛看著他,“这个人,咱们管不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十四k死了个堂主,肯定会报復。让他们去打。打完了,咱们收尸。” 大声雄明白了。 “是。” —— 旺角,上海街。 丧坤的堂口。 下午两点。 这间曾经热闹非凡的厅堂,此刻一片死寂。 墙上还掛著丧坤最喜欢的下山虎纹饰,茶几上还摆著他没喝完的酒,沙发上还扔著他穿过的那件花衬衫。 但人,已经不在了。 四十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剩下那些没跟著去的,此刻都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坤哥……坤哥死了……” 有人喃喃地说。 “四十多个兄弟,全死了……” “那个陈国华……他不是人……他是鬼……”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有人敢提报仇。 没有人敢说再去油麻地。 他们只想活著。 就在这时——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本线装书。 他身后,跟著一个穿马褂、留辫子的人。 赛阎罗。 长衫男人走进厅堂,扫视了一圈。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人,被他的目光一扫,浑身发凉。 “谁是这里管事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敢回答。 长衫男人等了几秒。 “没人?”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对赛阎罗说: “这里交给你了。” 赛阎罗点点头。 长衫男人走了出去。 赛阎罗站在厅堂中央,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人。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们坤哥死了,对吧?” 没有人回答。 赛阎罗也不在意,继续说: “四十三个兄弟,全死了。你们想不想报仇?” 还是没有人回答。 赛阎罗嘆了口气。 “一群废物。”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告诉你们十四k的大佬,有人杀了你们的堂主。他们想报仇,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 “我叫赛阎罗。恭亲王王府的人。” 说完,他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一群恐惧到极点的人。 第225章 趁火打劫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一栋旧唐楼。 晚上八点。 这栋楼外表破旧,里面却別有洞天。 三楼一整层被打通,装修得富丽堂皇。 红木家具、古董摆件、名家字画,一应俱全。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光头,圆脸,眯著眼,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叫陈清,是十四k的“坐馆”,整个帮派的龙头老大。 此刻,他手里捏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丧坤的尸体。 满身弹孔,面目全非。 “四十三个人,全死了。” 旁边一个手下低声说。 陈清没有说话。 他把照片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陈国华,什么来头?” “坡县华侨,一个月前来港,在庙街开了间杂货铺。但……” “但什么?” “但他杀了潮洲洲。” 陈清的手顿了一下。 潮洲洲。 那个二十年没输过的老傢伙,死在他手里。 “还有呢?” “还有,他杀了黄金炳,杀了谢婉英,杀了陈大文,杀了林远。” 陈清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月。 杀了这么多人。 “坐馆,” 手下问,“咱们怎么办?丧坤是咱们的堂主,他死了,咱们不能不报。” 陈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赛阎罗,查清楚了吗?” “查了。京城来的,自称恭亲王王府的人。但……” “但什么?” “但大清亡了几十年,哪来的恭亲王王府?” 陈清点点头。 “所以,他们是假的。” 手下愣住了。 “假的?” “假的。” 陈清说,“但他们有枪,有人,有钱。他们想借咱们的手,杀那个陈国华。” 手下的脸色变了。 “坐馆,那咱们……” “不著急。” 陈清放下茶杯。 “让他们先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动。” 他顿了顿。 “告诉兄弟们,最近別去油麻地。那个陈国华,咱们惹不起。” 手下的脸色更加复杂。 惹不起? 堂堂十四k,港岛最大的帮派之一,惹不起一个杂货铺老板? 但他不敢说。 只是点头。 “是。”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九点。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外面,庙街的夜市已经恢復了。 小贩们重新摆出摊档,行人重新走上街头。 昨晚那场血战,像一场噩梦,被这座城市的健忘吞噬了。 但苏澈知道,那只是表面。 暗流,还在涌动。 “大哥。”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肥波派人来了。送了东西。” “什么东西?” 阿虎递上一个单子。 “二十根大黄鱼,五万现金,还有两箱洋酒,一车补给的药品和食物。” 苏澈看了一眼,点点头。 “收下吧。” 阿虎犹豫了一下。 “大哥,肥波这是……什么意思?” 苏澈看著他。 “你觉得呢?” 阿虎想了想。 “他怕了。” 苏澈点点头。 “对。他怕了。所以他在示好。” 阿虎明白了。 “那咱们……” “收下。” 苏澈说,“他是朋友,不是敌人。” 阿虎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帐。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区域状態更新】 【十四k:堂主丧坤死亡,帮內震动,但高层尚未决定是否报復】 【和胜和:观望中】 【和合图:观望中】 【肥波势力:完全臣服】 【隱藏势力:赛阎罗一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提示】 【丧坤之死已引起黑白两道震动】 【宿主已成为九龙西最受关注的人物】 【建议保持警惕,提防暗算】 苏澈关掉系统界面。 他抬起头,看著门外。 庙街的夜市,灯火通明。 人潮涌动,喧囂如常。 但他知道,那些灯火照不到的暗处,有人正在盯著他。 在盘算他。 在等他犯错。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来吧。”他轻声说。 窗外,夜色正浓。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那栋旧唐楼。 十四k的“总部”。 晚上八点。 陈清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壶凉透的茶。 他的手边,是一沓刚送来的报告。 每一张纸,都是一个坏消息。 “坐馆。” 手下站在旁边,声音发颤。 “旺角那边……和胜和的人昨晚动了。咱们的三个赌档,两个粉档,全被抢了。看场的兄弟被打伤了七个,有两个……有两个没救回来。” 陈清没有说话。 手下继续说: “深水埗那边,和合图的人也动了。咱们的鸡档被砸了四个,姑娘们跑了一半,剩下的被他们带走了。蛇王炳亲自带的队,说是……” “说什么?” “说是……说咱们十四k没人了,丧坤死了连屁都不敢放,以后深水埗的地盘归他们管。” 陈清的眼睛眯了起来。 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手下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 “尖沙咀那边也出事了。陈疤瘌的人占了咱们两个夜总会,还抢了三个粉档。咱们的人去交涉,被打断了腿扔出来。” “还有油麻地那边……” 手下顿了顿。 “油麻地那边怎么了?” “肥波的人动了。” 手下说,“昨晚趁乱,抢了咱们四个夜场,两个粉档。他手下那个阿权亲自带的队,咱们的人没敢拦。” 陈清终於开口: “没敢拦?” 手下的头低下去。 “坐馆,咱们的人……怕了。丧坤哥的死,嚇到他们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那个陈国华不是人,是煞星。谁惹他谁死。肥波跟他交好,咱们的人……不敢动肥波的人。” 陈清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苦笑。 是一种—— 认命的笑。 “好。” 他说。 “好得很。” 手下不敢说话。 陈清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九龙城寨的旧址一片漆黑。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已经被拆除大半,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看著那片废墟,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传我的话。” “是。” “从今天起,收缩人手。旺角的场子,不要了。深水埗的场子,不要了。尖沙咀的,也不要了。” 手下愣住了。 “坐馆!那些场子,可是咱们一半的收入!” 第226章 见一个打一个 陈清回过头,看著他。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资格跟別人抢地盘吗?” 手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清继续说: “丧坤死了,四十三个人全死了。外面的人都在笑话咱们,觉得十四k好欺负。他们抢咱们的地盘,是因为他们觉得咱们不敢还手。” 他顿了顿。 “他们说得对。我確实不敢还手。” 手下的脸色变了。 “坐馆,您……” “我老了。” 陈清说,“活够了。但兄弟们还年轻,还得活著。”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让他们抢。等他们抢够了,等那个陈国华的事过去了,咱们再慢慢收回来。” 手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清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头。 “是。” —— 旺角,和胜和的堂口。 同一时间。 阿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脸上满是笑意。 “九哥!” 一个手下跑进来,满脸兴奋。 “旺角那三个赌档,两个粉档,全拿下来了!和合图的人本来想抢,被咱们的人挡回去了!” 阿九点点头。 “深水埗那边呢?” “蛇王炳亲自出马,抢了四个鸡档。咱们的人跟他撞上了,打了一架,两边都伤了几个。但地盘还是他的,没让给咱们。” 阿九笑了。 “蛇王炳那个老东西,动作倒是快。” 他喝了一口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十四k的人呢?有什么反应?” 手下摇头。 “没有。他们的人全缩回去了,一个都没敢出来。” 阿九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缩回去了?真的缩回去了?” “真的!” 手下也笑了,“九哥,十四k这次是真的怂了!丧坤死了,他们连屁都不敢放!现在道上都在笑话他们,说十四k是软脚虾!” 阿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传我的话,从今天起,旺角那些场子,归咱们了。让兄弟们好好看著,別让和合图的人抢了去。” “是!” 手下转身跑了。 阿九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旺角的霓虹灯闪烁,人潮涌动。 那些赌档、粉档、夜总会,从今天起,有一半是他的了。 “十四k……” 他喃喃地说。 “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 —— 深水埗,一栋旧唐楼。 和合图的堂口。 蛇王炳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捏著一根烟,眯著眼睛。 面前站著几个手下,脸上都带著笑。 “炳哥!十四k那四个鸡档,全归咱们了!” “那些姑娘也愿意留下,说只要咱们规矩,她们就继续干!” 蛇王炳点点头。 “油水怎么样?” “好!” 手下兴奋地说,“那四个鸡档,一个月至少能收两万!加上姑娘们的抽成,能有三四万!” 蛇王炳的眼睛亮了。 三四万。 够他养几十號兄弟了。 “十四k的人呢?没来找麻烦?” 手下摇头。 “没有。他们的人全缩回去了,连面都没露。” 蛇王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丧坤死了,他们真的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水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那些曾经属於十四k的场子,现在都插上了和合图的旗。 “传我的话,” 他说,“从今天起,深水埗这片,咱们说了算。十四k的人,见一个打一个。” “是!”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肥波的別墅。 晚上九点。 肥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瓶轩尼诗xo,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一半。 他的脸上,满是笑意。 “波哥!” 阿权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著兴奋。 “油麻地那四个夜场,两个粉档,全拿下来了!十四k的人,一个都没敢拦!” 肥波点点头。 “兄弟们呢?” “都好!一个受伤的都没有!那四个夜场的看场的,看到咱们的人,直接就跑了。那两个粉档的,还想反抗,被兄弟们打了一顿,现在老实了。” 肥波笑了。 “好!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权凑过来,压低声音: “波哥,咱们这次抢了十四k的地盘,他们会不会报復?” 肥波看著他。 “报復?拿什么报復?” 阿权愣了一下。 肥波继续说: “丧坤死了,四十多个人全死了。十四k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谁都能咬一口。他们敢报復?” 他顿了顿。 “再说了,咱们抢的这几个场子,在油麻地。油麻地是谁的地盘?” 阿权的眼睛亮了。 “陈国华!” “对。” 肥波点点头,“油麻地是陈国华的地盘。十四k的人要是敢来,第一个要过的,就是他那一关。” 他笑了。 “所以,咱们放心抢。出了事,有陈国华顶著。” 阿权明白了。 “波哥高明!” 肥波摆摆手。 “高明什么?这叫借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油麻地方向,灯火通明。 他看著那片灯火,眼神变得复杂。 “那个陈国华……真是个妙人。” 他喃喃地说。 “一个人,搅动了整个九龙西的风云。”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楼下,阿虎正在跟几个兄弟交代事情。 “旺角那边,和胜和的人抢了十四k的赌档。深水埗那边,和合图的人抢了鸡档。尖沙咀那边,陈疤瘌的人也动了。肥波抢了咱们这边的四个夜场,两个粉档。” 阿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苏澈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哥,” 阿虎抬起头,看著他,“咱们要不要也动一动?十四k现在这么好欺负,不抢白不抢。”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抢。” 阿虎愣住了。 “大哥,为什么?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苏澈看著他。 “咱们的地盘,够大了。” 阿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澈继续说: “肥波抢的那几个场子,在油麻地。他抢了,就是他的。但他知道,这些场子,是在我的地盘上。所以他会给我分钱。”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大哥的意思是……” “让他去抢。” 苏澈说,“他抢得越多,分给咱们的就越多。” 阿虎恍然大悟。 “明白了!大哥高明!” 苏澈没有说话。 他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和胜和的人正在庆祝。 深水埗的方向,和合图的人也在庆祝。 尖沙咀的方向,陈疤瘌的人也在庆祝。 他们都在抢十四k的地盘。 都在笑。 都在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占便宜的,是那个什么都没抢的人。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打吧。”他轻声说。 “打得越凶越好。” 窗外,夜色正浓。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227章 你到底能活多久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那栋旧唐楼。 顶层,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赛阎罗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喝。 只是端著。 面前的桌上,摊著几张报纸。 《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华侨日报》—— 头版头条,全是关於油麻地枪战的消息。 “四十三人死亡”、“黑帮火併”、“警方介入调查”…… 赛阎罗看完,把报纸推到一边。 “这个14k,真是废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满是不屑。 站在旁边的小顺子缩了缩脖子。 “赛爷,十四k的人……好像真的不敢动了。陈清下了命令,收缩人手,所有场子都不要了。外面都在传,说十四k怂了。” 赛阎罗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他们怂了。四十多个人一夜全灭,换谁都得怂。” 他顿了顿。 “但怂成这样,也是少见。” 小顺子不敢接话。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九龙城寨的废墟。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现在只剩下一片瓦砾。 他看著那片废墟,眼神有些飘忽。 “那个陈国华……” 他喃喃地说。 “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说: “赛爷,咱们查过了。他確实是坡县华侨,一个月前来港,在庙街开了间杂货铺。背景很乾净,没有任何案底。” “乾净?” 赛阎罗回过头,看著他。 “一个人,一个月杀了上百人,你跟我说他背景乾净?” 小顺子不敢说话了。 赛阎罗走回桌前,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林远,是不是还有个老婆?” 小顺子愣了一下。 “林远?” “聋老太太的儿子。被陈国华杀了的那个。” 小顺子想了想,眼睛亮了。 “对!对!林远是有个老婆!姓周,叫什么……周玉芬!” 赛阎罗点点头。 “说下去。” 小顺子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林远的母亲,那个聋老太太,以前是咱们王府的包衣嬤嬤。她年轻时就在府里伺候,后来被王爷放出去,嫁了人,生了林远。” “林远的老婆周玉芬,也是府里下人的孩子。她爹是府里的花匠,娘是洗衣房的。小时候跟林远一起长大,后来成了亲。” “再后来,日本人打进来,林远跟他老婆都加入了军统。替咱们王府做过不少事。撤退的时候,聋老太太留在四九城,说是守著王府的宝藏。林远两口子去了太岛。” 赛阎罗听著,眼神越来越亮。 “宝藏?” 小顺子点头。 “对。王爷当年在四九城藏了一批东西,黄金、珠宝、古董,值不少钱。聋老太太就是守著那批东西,等机会。” “后来呢?” “后来……”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后来那个苏澈,把聋老太太杀了。那批宝藏的下落,也没了。”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那个周玉芬,现在在哪?” “太岛。” 小顺子说,“林远死后,消息应该传到太岛了。她现在……应该是个寡妇。” 赛阎罗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诡异的笑。 “寡妇……” 他喃喃地重复。 “好。” 他站起来。 “给她消息,让她来港岛。” 小顺子愣住了。 “赛爷,叫她来干什么?” 赛阎罗看著他。 “你说呢?” 小顺子想了想,眼睛亮了。 “赛爷的意思是……让她报仇?” 赛阎罗笑了。 “报仇?一个寡妇,报什么仇?” 他顿了顿。 “但她有用。” 小顺子不明白。 赛阎罗也不解释。 他走回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林远是军统出身。他老婆,也是军统出身。他们在太岛这些年,应该认识不少人。” 他顿了顿。 “那些人,也许能帮上忙。” 小顺子明白了。 “赛爷高明!” 赛阎罗摆摆手。 “去吧。用咱们的渠道,把消息传过去。让她知道,杀她丈夫的人,现在在港岛。” “是。” 小顺子转身要走。 “等等。” 赛阎罗叫住他。 “告诉她,想报仇,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她。” 小顺子点点头,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上百人的人。 一个让他都感到忌惮的人。 “苏澈……” 他喃喃地说。 “你到底能活多久?” —— 太岛,台北。 一栋老旧公寓的四楼。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周玉芬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封信。 信是从港岛来的,辗转了好几道手,才送到她这里。 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 “林远已死,凶手在港岛。欲报仇,可来找我。赛阎罗。” 周玉芬看著这封信,看了很久。 她今年四十三岁,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像三十五六。 五官清秀,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 林远是她丈夫。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加入军统,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撤退到太岛。 二十多年的夫妻。 半个月前,她收到消息,说林远在港岛死了。 被人杀了。 她哭了三天三夜。 哭完之后,她想报仇。 但她一个女人,在太岛无亲无故,怎么报仇? 现在,这封信来了。 赛阎罗。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信里说,能帮她。 周玉芬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女人,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头髮綰著,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阿远……” 她轻声说。 “你等著。” “我替你报仇。” —— 三天后。 港岛,九龙城寨旧址附近。 那栋旧唐楼。 周玉芬站在门口,抬头看著这栋破旧的建筑。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旗袍,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开衫,头髮綰得一丝不苟。 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的箱子,箱子里是她全部的家当。 门开了。 小顺子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著她。 “周女士?” 周玉芬点点头。 “请进。” 小顺子侧身让开。 周玉芬走进去。 上楼。 顶层,那间不起眼的房间。 赛阎罗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 他看到周玉芬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周女士,久仰。” 周玉芬看著他。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马褂,辫子,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就是赛阎罗?” “正是。” 周玉芬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信我收到了。说吧,怎么帮我?” 赛阎罗笑了。 “周女士爽快。” 他给周玉芬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先喝茶。不急。” 周玉芬没有动那杯茶。 她只是看著赛阎罗。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赛阎罗也不在意。 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开口: “周女士,你知道杀林远的人是谁吗?” “知道。”周玉芬说,“陈国华,一个杂货铺老板。” 赛阎罗摇摇头。 “他不叫陈国华。他叫苏澈。” 周玉芬的眼神微微一凝。 苏澈? “他从四九城来。” 赛阎罗继续说,“他杀了一百多人,包括你婆婆,包括你丈夫。” 周玉芬的手握紧了。 赛阎罗看著她,继续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杀人吗?” 周玉芬没有说话。 “因为他父母被人害死了,他妹妹被人卖到窑子里。” 赛阎罗说,“他从四九城一路杀到港岛,杀了所有仇人。” 他顿了顿。 “你丈夫,也是他的仇人之一。” 周玉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不管他为什么杀人。我只知道,他杀了我丈夫。” 赛阎罗点点头。 “好。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可以帮你。钱,人,枪,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周玉芬也站起来。 “条件呢?” 赛阎罗回过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讚赏。 “聪明。” 他走回桌前,坐下。 “条件很简单——杀了苏澈之后,你要帮我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聋老太太藏的那批宝藏。” 周玉芬的眼神闪了闪。 “我不知道那批宝藏的下落。” 赛阎罗笑了。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林远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周玉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赛阎罗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那就先找。找到了,分你一半。” 周玉芬看著他。 “你不怕我骗你?” 赛阎罗笑了。 “怕。当然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找苏澈,死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 “你死了,谁给我找宝藏?” 周玉芬没有说话。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女士,咱们是合作关係。你帮我找宝藏,我帮你杀苏澈。公平合理。” 周玉芬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怀疑,也有一丝—— 希望。 “好。”她说。 赛阎罗笑了。 “爽快。” 他转身,对小顺子说: “给周女士安排个住处。要安全,要舒服。” “是。” 小顺子点头。 周玉芬站起来,跟著小顺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著赛阎罗。 “赛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要杀苏澈?”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因为他坏了王爷的事。” 他说。 “王爷的事,比天大。” 周玉芬点点头。 没有再问。 她转身离开。 ——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他很多人的仇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从太岛找来援手的人。 “苏澈……” 他喃喃地说。 “你等著。”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28章 动不了他,就动他妹妹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那栋旧唐楼。 三天后。 上午十点。 周玉芬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枪。 这是赛阎罗给她的。 两把,一大一小,大的防身,小的藏匿。 她卸下弹匣,检查子弹,压回去,拉动套筒,瞄准窗外的某个点。 动作熟练。 流畅。 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周女士好身手。” 赛阎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玉芬没有回头。 “以前在军统,天天练。” 她把枪放下,转过身。 赛阎罗站在门口,脸上掛著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后,跟著小顺子,手里提著一个布包。 “这是给你的。” 小顺子上前,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金条。 整整十根。 大黄鱼,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 周玉芬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摸。 “这么多?” 赛阎罗笑了。 “十根大黄鱼,换那个苏澈的命,不亏。” 周玉芬点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两把手枪收进箱子里。 金条也收进去。 然后她拎起箱子,看著赛阎罗。 “我走了。” 赛阎罗点点头。 “祝你好运。” 周玉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著赛阎罗。 “赛先生,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请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我说了,我是恭亲王王府的人。” 周玉芬看著他。 “大清亡了几十年,哪来的王府?” 赛阎罗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著。 周玉芬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她点点头。 “好。不问。” 她转身离开。 —— 中环,德辅道中。 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外墙贴著米黄色的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楼门口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个字: “大成贸易公司” 周玉芬站在门口,抬头看著这块牌子。 贸易公司。 她查过了,这个劳成,確实是个商人。 进出口生意做得很大,在中环、湾仔都有办事处。 但她的消息来源说,这个人真正的生意,不在贸易。 在夜总会。 在赌档。 在杀手。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 电梯上到十五楼。 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贴著“总经理室”三个字。 周玉芬走过去。 门口坐著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应该是秘书。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周玉芬看著她。 “告诉劳成,军统的人来找他。” 秘书愣了一下。 军统? 那是什么? 但她看到周玉芬的眼神,心里一凛。 那眼神,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请……请稍等。” 她站起来,敲了敲总经理室的门,推门进去。 几秒钟后,她出来。 “请进。” —— 总经理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中环的繁华街景。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支雪茄。 看起来很斯文。 像个正经商人。 但周玉芬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 那种光,她见过。 杀过人的眼睛,都有那种光。 “请坐。” 劳成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周玉芬坐下。 劳成打量著她。 四十出头,五官清秀,穿著素色旗袍,头髮綰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很普通。 像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但劳成也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 那是杀过人的眼睛。 “军统的人?” 劳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周玉芬点点头。 “周玉芬。林远的妻子。” 劳成的眼神微微一凝。 林远。 他听说过。 军统出身,后来在港岛做情报掮客,一个月前死了。 被人杀了。 “林太太。” 劳成的语气变得客气了一些。 “久仰。” 周玉芬看著他。 “劳先生,我开门见山。我需要人手。” 劳成愣了一下。 “人手?” “对。” 周玉芬说,“我要杀一个人。需要枪手,需要情报,需要一切能帮上忙的东西。” 劳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林太太,我是个正经商人。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 周玉芬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劳先生,我来之前,查过你。” 劳成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玉芬继续说: “你表面上是贸易公司老板。但你真正的生意,在中环的三家夜总会,在湾仔的两个赌档,在尖沙咀的一个地下钱庄。你还养著一批人,专门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顿了顿。 “我说的,对吗?” 劳成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林太太,你查得真清楚。” 周玉芬没有说话。 劳成靠回椅背,抽了一口雪茄。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要杀谁?” “陈国华。” 劳成的眼神更加锐利了。 “油麻地那个杂货铺老板?” 周玉芬点点头。 劳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这个人,我帮不了你。” 周玉芬的眼神微微一凝。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丧坤,杀了四十多个人。” 劳成说,“十四k的人现在都不敢动他,你让我去动?” 周玉芬看著他。 “你怕了?” 劳成笑了。 “怕。当然怕。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林太太,我知道你想报仇。但你找错人了。” 周玉芬没有说话。 劳成转过身,看著她。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周玉芬的眼睛亮了。 “什么路?” “和胜和。” 劳成说,“阿九那边,最近跟十四k抢地盘,正缺人手。你要是能搭上他,也许有戏。” 周玉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多谢。” 她转身要走。 “林太太。” 劳成叫住她。 周玉芬回头。 劳成看著她,眼神复杂。 “你丈夫的事,我听说了。那个陈国华……不是普通人。你一个人,报不了这个仇。” 周玉芬没有说话。 劳成继续说: “我劝你一句,別去送死。” 周玉芬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劳先生,你结婚了吗?” 劳成愣了一下。 “结了。” “有孩子吗?” “有。” 周玉芬点点头。 “那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比命重要。” 她转身离开。 —— 中环,德辅道中。 周玉芬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很好。 照得人眼睛发疼。 但她没有感觉。 她只是在想劳成的话。 和胜和。 阿九。 她拦了一辆的士。 “去旺角。” ——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的堂口。 下午三点。 周玉芬站在门口,抬头看著这栋破旧的唐楼。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警惕地看著她。 “找谁?” “找阿九。”周玉芬说。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 “你是谁?” 周玉芬看著他们。 “告诉阿九,有人给他送钱来了。”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一个人跑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他出来。 “九哥请你进去。” —— 三楼,厅堂。 阿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看到周玉芬进来,眼睛眯了起来。 四十出头,长相清秀,穿著素色旗袍。 看起来不像道上的人。 “你是谁?” 周玉芬走到他面前,站定。 “周玉芬。林远的妻子。” 阿九愣了一下。 林远? 那个情报掮客? “林太太来找我,有什么事?” 周玉芬从包里拿出五根金条,放在茶几上。 阿九的眼睛亮了。 “这是见面礼。” 周玉芬说。 阿九看著那五根金条,又看看周玉芬。 “林太太出手大方。说吧,什么事?” 周玉芬看著他。 “我要杀一个人。需要人手。” 阿九的眼神闪了闪。 “杀谁?” “陈国华。” 阿九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林太太,你这是在为难我。” 周玉芬没有说话。 阿九继续说: “那个陈国华,杀了丧坤,杀了四十多个人。十四k的人现在都不敢动他。你让我去杀他?” 周玉芬看著他。 “你怕了?” 阿九的笑容僵了一下。 “怕?我当然怕。谁不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林太太,你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可怕。一个人,一把枪,杀了四十多个人。那是人吗?那是鬼。” 周玉芬没有说话。 阿九转过身,看著她。 “不过……” 他顿了顿。 “你要真想杀他,我倒是有个办法。” 周玉芬的眼睛亮了。 “什么办法?” 阿九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那个陈国华,有个妹妹。” 周玉芬的眼神微微一凝。 妹妹。 她听说过。 十二岁,在圣心小学读书。 那个苏澈,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你的意思是……” 阿九点点头。 “对。动不了他,就动他妹妹。” 周玉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多谢。” 她把那五根金条留在茶几上,转身离开。 —— 旺角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周玉芬走在人群中,眼神恍惚。 妹妹。 十二岁。 那个苏澈,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她想起自己。 想起林远。 想起那些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她也曾经,是某个人的妹妹。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阿远……” 她轻声说。 “你等著。” “很快就好。” 第229章 触碰逆鳞 油麻地,圣心小学。 下午四点半。 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孩子们像潮水一样从校门口涌出来,嘰嘰喳喳的,像一群欢快的小鸟。 校门口停著几辆私家车,站著几个接孩子的家长。 卖零食的小贩推著车在旁边等著,五顏六色的糖果和玩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一切都很正常。 很正常。 校门对面,一棵老榕树的阴影里,停著一辆灰色的轿车。 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里,周玉芬坐在副驾驶位上,眼睛死死盯著校门口。 她的身后,坐著四个男人。 都是阿九派来的好手。 光头、彪悍、眼神凶狠,腰里別著傢伙——砍刀、铁棍,还有两把黑星。 “林太,” 坐在后面的一个光头开口,“那个丫头,几点出来?” 周玉芬没有回头。 “快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光头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周玉芬的呼吸声,微微有些急促。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校门口。 等著。 等那个小女孩出来。 那个杀了她丈夫的人,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 校门口的人群渐渐稀疏。 孩子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坐上私家车,或者牵著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 最后,一个穿粉色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从校门里走出来。 她背著一个红色的书包,扎著两个小辫子,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苏晓晓。 周玉芬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的手紧紧抓住座椅,指节发白。 “就是她。”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身后那四个男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 晓晓走到校门口,习惯性地往左看。 每天这个时候,哥哥都会站在那里等她。 但今天,哥哥不在。 站在那里的,是另外两个人。 阿豹和黑狗。 阿豹三十出头,精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他是阿虎手下最机灵的兄弟,专门负责晓晓的安全。 黑狗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沉默寡言。他是肥波送来的保鏢,身手了得,一个人能打五个。 “晓晓小姐。” 阿豹迎上去,脸上带著笑。 “今天大哥有事,让我们来接你。” 晓晓点点头。 她习惯了。 哥哥有时候忙,会让阿豹或者黑狗来接她。 她跟著阿豹往前走。 黑狗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 街对面,灰色的轿车车里。 周玉芬的眼睛眯了起来。 两个保鏢。 她看到了。 但她不在乎。 “动手。” 她说。 身后的光头点点头,推开车门。 四个男人跳下车,快步穿过街道。 他们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傢伙。 —— 阿豹最先发现不对。 那四个男人,步伐太快,眼神太直。 不是普通路人。 他一把拉住晓晓,把她护在身后。 “黑狗!” 黑狗已经动了。 他挡在阿豹和晓晓前面,像一堵墙。 那四个男人衝过来。 为首的光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星。 “让开!” 他的声音凶狠。 黑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光头的眼睛眯了起来。 “找死!” 他抬起枪—— 黑狗动了。 快得像一头真正的黑狗。 他一拳砸在光头的手腕上,枪飞了出去。 然后他一脚踹在光头肚子上,光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但另外三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砍刀、铁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黑狗挡得住两个,挡不住三个。 一根铁棍砸在他后背上,闷响一声。 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倒下。 他转身,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脸上。 血溅出来。 但另外两个人,已经绕过他,冲向阿豹和晓晓。 —— 阿豹护著晓晓往后退。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刀。 但他不敢拔。 晓晓在身边。 他怕伤到她。 “跑!” 他低吼一声。 晓晓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但后面的人追得更快。 一个光头追上来,伸手去抓她的后领—— 阿豹扑上去,一刀砍在那个人的手臂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臂上鲜血直流。 但他没有退。 他一脚踹在阿豹肚子上,阿豹摔倒在地。 另一个人的砍刀已经举起来,对准阿豹的脑袋—— “砰!” 枪响了。 不是黑星。 是一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枪。 举刀的那个人,胸口爆出血花,整个人往后倒去。 黑狗站在不远处,手里握著那把从光头手里夺来的黑星。 他的身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但他还站著。 “快走!” 他吼。 阿豹爬起来,拉著晓晓继续跑。 后面,还有两个人追上来。 —— 晓晓拼命地跑。 她的腿很短,跑得很快。 但她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害怕。 但她没有哭。 哥哥说过,遇到危险,要跑,要冷静,要活著。 她咬著牙,拼命跑。 前面,就是庙街47號。 杂货铺的门开著。 她能看到柜檯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 她喊。 声音尖细,带著哭腔。 —— 苏澈正在记帐。 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听到了晓晓的喊声。 那声音里,有恐惧。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 从柜檯后面走出来。 两步跨到门口。 晓晓正拼命跑过来。 她身后,两个男人正在追。 更后面,阿豹和黑狗正在跟另外两个人搏斗。 街上的人已经跑光了。 只剩下他们。 苏澈把晓晓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著那两个追过来的人。 那两个人停住了。 他们看著苏澈。 那个穿著白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们浑身发冷。 “哥哥……” 晓晓在他身后,小声说。 苏澈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著那两个人。 “敢动我妹妹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死。” —— 话音刚落,他动了。 快得那两个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衝到他们面前。 右手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 鼻樑断裂的声音,清脆。 那个人倒下去,满脸是血。 第二个人终於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但他的手刚碰到刀柄,苏澈的左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像掐一只鸡。 那个人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拍打著苏澈的手臂。 苏澈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个人说不出话。 他只是拼命挣扎。 苏澈等了两秒。 没有答案。 他的手一用力。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 那人的身体软下来。 苏澈鬆开手。 尸体落在地上。 —— 远处,周玉芬坐在车里,看著这一幕。 她的手在发抖。 那两个人,是阿九派来的好手。 一个照面,全死了。 那个陈国华…… 不是人。 是鬼。 “走。” 她哑著嗓子说。 司机发动车子。 拐进旁边的巷子,消失了。 —— 苏澈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豹和黑狗互相搀扶著走过来。 黑狗身上全是血,但还站著。 阿豹的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 “大哥……” 阿豹开口,声音发虚。 苏澈看了他们一眼。 “进去包扎。” 阿豹点点头,和黑狗一起进了铺子。 苏澈转过身。 晓晓还站在门口。 她的小脸发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但她在努力忍住不哭。 苏澈走过去,蹲下身。 “怕不怕?” 晓晓点点头。 又摇摇头。 苏澈把她搂进怀里。 “不怕。有哥哥在。” 晓晓抱紧他。 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但她在努力忍住。 她知道,哥哥会保护她。 永远都会。 —— 铺子里。 阿虎带著人赶来了。 他看到阿豹和黑狗的伤,脸色铁青。 “大哥!” 他衝到苏澈面前。 “是谁干的?!” 苏澈站起来。 他看著阿虎。 “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阿虎打了个寒战。 那平静底下,是比任何时候都可怕的杀意。 “查清楚,是谁。” “一个不留。” 阿虎用力点头。 “是!” 第230章 阿九的决断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总堂。 晚上八点。 这间两百平米的厅堂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阿九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跪著三个人。 一个司机,两个跟班。 司机浑身发抖,额头贴著地,不敢抬头。 那两个跟班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厅堂两侧,站著二十多个和胜和的骨干。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阿九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派出去的四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两个。那个丫头,一根头髮都没碰到。” 司机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九……九哥,那个陈国华……他不是人!他太快了!我们根本没看清他动手,阿强和阿贵就……就死了!” 阿九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你就跑了?” 司机不敢回答。 阿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问你,所以你就跑了?” 司机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九哥……我……我怕……” “怕?” 阿九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高兴,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怕他,就不怕我?” 司机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阿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死亡。 “九哥!九哥饶命!”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响。 阿九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拖出去。” 他说。 那两个跟班扑上来,把司机架起来往外拖。 “九哥!九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九哥——!”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一声闷响。 安静了。 —— 厅堂里,更加死寂。 阿九扫视了一圈。 那些骨干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个女人呢?” 他问。 没有人回答。 阿九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问,那个女人呢?”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九哥,周玉芬……她半路下车跑了。” 阿九的眼神一凝。 “跑了?” “是。” 那手下咽了口唾沫,“司机说,车开到一半,她突然让停车,然后下车走了。司机没敢拦。” 阿九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冷笑。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我给她人,给她枪,帮她报仇。她倒好,事情办砸了,自己跑了。” 他停住脚步,看著那些手下。 “你们说,这个女人,是不是该死?” 没有人敢回答。 阿九等了几秒。 “说话!” 一个年长些的骨干硬著头皮开口: “九哥,周玉芬跑了,但她一个女人,在港岛无亲无故,跑不远。要不要……派人去找?” 阿九看著他。 “找她干什么?” 那骨干愣了一下。 “她……她害咱们死了两个兄弟,不该……” “不该什么?” 阿九打断他。 “她是咱们的人吗?她拿过咱们一分钱吗?” 那骨干不敢说话了。 阿九冷笑一声。 “她来找我,送了我五根金条。我给她人,是生意。生意做砸了,各走各的路。” 他顿了顿。 “但她害我死了两个兄弟,这个帐,得算。”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召集人手。” 手下们愣住了。 “九哥,召集人手……干什么?” 阿九看著他。 “你说呢?” 那手下的脸色变了。 “九哥,您要……要动那个陈国华?” 阿九没有说话。 厅堂里一片譁然。 那些骨干们纷纷开口: “九哥,不行啊!那个陈国华杀了丧坤,杀了四十多个人!咱们惹不起!” “九哥,十四k的人都不敢动他,咱们……” “九哥,三思啊!” 阿九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看著这些手下,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怕他?” 没有人回答。 阿九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我也怕。” 他说。 “但怕,有用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夜景灯火通明。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油麻地那块肥肉,我盯了三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潮洲洲在的时候,我不敢动。潮洲洲死了,我以为机会来了。结果被一个北佬抢了先。”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手下。 “现在,那个北佬杀了我两个兄弟。我要是连屁都不敢放,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手下们沉默了。 阿九说得对。 混江湖的,讲的就是一个面子。 死了两个兄弟,连仇都不敢报,以后谁还跟你? “九哥……” 一个手下开口,声音发虚。 “咱们……怎么打?” 阿九看著他。 “那个陈国华,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丧坤蠢,带著四十多个人从正面衝进去。我不蠢。” 他顿了顿。 “先盯著他。盯死他。盯他的铺子,盯他的人,盯他那个妹妹。” 手下们的眼睛亮了。 妹妹。 对,他有个妹妹。 那是他的软肋。 “九哥的意思是……” 阿九点点头。 “对。动不了他,就动他妹妹。” 他站起来。 “召集人手。把所有能打的兄弟都叫来。枪,子弹,手榴弹,能带的都带上。” “三天后,动手。”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九点。 铺子已经打烊,捲帘门拉了下来。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苏澈坐在床边,看著晓晓入睡。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眉头微微皱著,睡得不安稳。 今天的事,嚇到她了。 苏澈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不怕。” 他轻声说。“哥哥在。” 晓晓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澈看著她,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关上门。 走下楼。 —— 一楼,铺子里。 阿虎、阿豹、黑狗都在。 阿豹的胳膊上缠著绷带,黑狗的后背也包著纱布,两个人脸色都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都烧著火。 “大哥。” 阿虎迎上来。 “查清楚了。” 苏澈看著他。 “说。” “那几个人,是和胜和的人。” 阿虎说,“阿九派来的。”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和胜和。 阿九。 “他为什么要动晓晓?” 阿虎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今天下午有个女人去找过阿九。四十多岁,穿旗袍,说是林远的老婆。” 苏澈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远的老婆。 那个聋老太太的儿媳妇。 从太岛来的。 “她人呢?” “跑了。” 阿虎说,“阿九派去的人死了两个,她半路下车,不见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林远的老婆。 阿九。 和胜和。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有人在背后搞鬼。 想让阿九来杀他。 “大哥,”阿虎问,“咱们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 “阿九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 阿虎说,“我们的人盯著呢。他在召集人手,说要三天后动手。” 三天后。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好。” 他说。 阿虎愣住了。 “大哥,好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 他走到柜檯后,坐下。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纸,一支笔。 开始写。 阿虎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是一串名字。 阿九。 和胜和的骨干。 还有…… 周玉芬。 “大哥,这是……” 苏澈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他看著阿虎。 “三天后,他们不动手,我们动手。”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大哥的意思是……先发制人?” 苏澈点点头。 “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有人正在准备杀他。 准备动他的妹妹。 苏澈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 “敢动我妹妹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一个都不能活。” ——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那栋旧唐楼。 同一时间。 周玉芬坐在那间不起眼的房间里,脸色苍白。 她的面前,坐著赛阎罗。 他依然是那身深灰色的马褂,依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事情办砸了。” 周玉芬开口,声音沙哑。 赛阎罗点点头。 “我知道。” 周玉芬看著他。 “你不生气?” 赛阎罗笑了。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去找阿九,他给了你人。你去动那个丫头,失败了。很正常。” 他转过身,看著周玉芬。 “那个苏澈,要是那么好杀,他早就死了。” 周玉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阿九要动手了。三天后。”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 “他召集了人手,要杀苏澈。” 周玉芬说,“但他想先动那个丫头。”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好。好得很。” 他走回桌前,坐下。 “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 周玉芬看著他。 “你呢?你做什么?” 赛阎罗看著她。 “我?” 他笑了。 “我等著。”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有人在准备杀人。 也有人在准备被杀。 而更远的地方,有人正在等著看一场好戏。 第231章 先发制人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总堂。 凌晨一点。 这栋六层高的旧唐楼,此刻灯火通明。 三楼,那间两百平米的厅堂里,挤满了人。 六十多个。 清一色的壮汉,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黑色短褂,有的穿著花衬衫。 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紧张,也有一丝——恐惧。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万块现金。 安家费。 阿九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油麻地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庙街47號的位置。 “都听好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个陈国华,杀了丧坤,杀了四十多个人。他是煞星,是鬼。但今天,我要让他变成死人。” 他扫视了一圈。 “你们每人拿了一万块安家费。活下来的,还有一万。死了的,钱送到家里。” 没有人说话。 阿九继续说: “动手的时间,是后天晚上。但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盯死他。盯他的铺子,盯他的人,盯他那个妹妹。”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 “谁要是坏了事,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 六十多个人齐声应道。 阿九挥了挥手。 “去准备吧。” 那些人站起来,鱼贯而出。 厅堂里,只剩下阿九和几个心腹。 “九哥。” 一个心腹凑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这么多人,那个陈国华再厉害也顶不住。您放心,后天晚上,他死定了。” 阿九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那个陈国华,会等到后天晚上吗? 他想起那些关於他的传说。 一个人,杀了黄金炳三十一个人。 一个人,杀了陈光耀十七个人。 一个人,杀了潮洲洲二十三个人。 一个人,杀了丧坤四十多个人。 这样的人,会等著別人来杀他吗? “九哥?” 心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阿九摇摇头。 “没什么。你们都去休息吧。今晚我守著。” 心腹们对视一眼,没敢多说,退了下去。 厅堂里,只剩下阿九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旺角的夜,灯火通明。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灯光,照不亮心里的阴影。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一点二十分。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远处的旺角。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阿虎刚送来的情报。 “和胜和总堂,上海街xx號。阿九今晚召集了六十多人,每人发了一万安家费。动手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苏澈看完,把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后天晚上。 太晚了。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系统空间开启。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 【武器装备清单:】 【56式衝锋鎗x1(弹匣30发x6,共180发)——系统新兑换,消耗200点】 【白朗寧hp手枪x3(弹匣13发x9,共117发)】 【五四式手枪x1(弹匣8发x3,共24发)】 【mk2手榴弹x6】 【烟雾弹x3】 【m3格斗刀x1】 【开山砍刀x1】 【钢钉x24(淬毒)】 【剩余点数:1430-200=1230点】 —— 苏澈把56式衝锋鎗端起来,掂了掂。 这把枪,是他刚用系统点数兑换的。 比起汤姆逊,56式更轻,更准,弹匣更换更快。 適合这种夜战。 他把六个弹匣全部压满,插在战术背心上。 三把白朗寧,插在腰后左右两侧和右小腿外侧。 五四式,別在左腰。 六颗手榴弹,掛在战术腰带上。 烟雾弹,左腿外侧。 格斗刀,右腕袖口。 开山砍刀,左腰侧。 全部检查完毕。 他转过身。 阿虎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大哥……你……” 苏澈看著他。 “看好晓晓。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阿虎的喉咙发紧。 “大哥,阿九那边有六十多个人!你一个人……” 苏澈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虎的肩膀。 然后他下楼。 推开后门。 消失在夜色中。 —— 旺角,上海街。 凌晨两点。 和胜和总堂门口的街道,空荡荡的。 只有几盏路灯亮著,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 门口站著两个守夜的兄弟,靠著墙抽菸。 “九哥今晚怎么了?把所有人都叫来,又不让回去?” “你不知道?他要动那个陈国华。” “陈国华?油麻地那个煞星?” “对。六十多个人,后天晚上动手。” “操,六十多个人,够他喝一壶了。” “那可不,再厉害也是人,六十多个人围著打,能不死?” 两个人说著,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黑色皮衣。 黑色长裤。 黑色手套。 56式衝锋鎗,端在手里。 苏澈站在阴影里,看著那两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走出来。 步伐平稳。 不快,也不慢。 像在散步。 那两个守夜的,终於注意到他。 “谁?!” 一个人喊。 苏澈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 越来越近。 那两个人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 斯文。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的瞳孔瞬间收缩。 “陈……陈国华!” 一个人去摸腰间的刀。 但已经晚了。 苏澈抬起枪。 “噠噠噠——” 56式的枪声,比汤姆逊更清脆。 两个点射。 两个人应声倒地。 —— 枪声,撕裂了午夜的寧静。 三楼,阿九猛地站起来。 他听到了。 那是枪声。 从楼下传来的。 “九哥!九哥!” 心腹衝进来,脸色惨白。 “陈国华!陈国华来了!” 阿九的心臟猛地一缩。 来了? 这么快? 他衝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一个黑色身影正站在门口。 他手里端著一把枪。 枪口,还在冒烟。 阿九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他吼。 —— 一楼。 门被踹开。 十几个和胜和的兄弟衝出来。 手里拿著砍刀、铁棍,还有几把枪。 他们看到苏澈。 那个黑色皮衣的年轻人。 一个人。 一把枪。 站在那里。 “杀了他!” 有人喊。 枪响了。 不是他们的枪。 是苏澈的。 “噠噠噠噠——” 56式的火舌,在黑暗中喷吐。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扫成了筛子。 尸体倒了一地。 血,在水泥地面上流淌。 剩下的人嚇得往后退。 但苏澈没有停。 他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扫射。 弹匣打空。 换弹。 继续扫射。 第二个弹匣。 第三个弹匣。 一楼,二楼,三楼。 那些衝出来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有人躲在柱子后面开枪。 苏澈扔出一颗手榴弹。 “轰!” 柱子炸裂。 躲在后面的人,被炸得血肉模糊。 有人从楼梯上衝下来。 苏澈抬枪。 “噠噠噠——” 那些人像下饺子一样滚下楼梯。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苏澈没有看他们。 他继续往上走。 —— 三楼,厅堂。 阿九躲在太师椅后面,浑身发抖。 他身边,还剩下二十多个人。 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九哥……他……他上来了……” 有人声音发颤。 阿九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门口。 等著。 等著那个黑色身影出现。 —— 门被踹开了。 苏澈站在门口。 他的皮衣上沾满了血。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56式衝锋鎗,端在手里。 枪口,对准厅堂里的人。 “开枪!给我开枪!” 阿九疯狂地吼。 二十多个人,同时开枪。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 但苏澈已经不在原地。 他翻滚到一根柱子后面。 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榴弹。 拉开保险。 扔出去。 “轰!” 手榴弹在人群中央爆炸。 惨叫声四起。 七八个人被炸飞。 剩下的,再也顶不住了。 “跑啊!” 有人喊。 他们扔下枪,四散奔逃。 但苏澈没有让他们跑。 他从柱子后面衝出来。 56式继续扫射。 第四个弹匣。 第五个弹匣。 第六个弹匣。 枪声停了。 厅堂里,再也没有站著的人。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血流成河。 —— 阿九躲在太师椅后面,浑身发抖。 他的枪早就打光了。 他唯一的武器,是一把匕首。 但那把匕首,在他手里抖得握不住。 脚步声。 很轻。 很慢。 像猫走在雪地上。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阿九慢慢抬起头。 苏澈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九的嘴唇剧烈颤抖。 “陈……陈老板……” 他的声音像哭。 “我……我错了……我不该动你妹妹……我错了……” 苏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阿九。 像看一个死人。 阿九跪下来。 额头磕在地板上。 “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把和胜和给你……我把所有地盘给你……” 苏澈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动我妹妹的时候,想过饶她一命吗?” 阿九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 看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死亡。 “不……不要……” 苏澈举起枪。 “砰。” 枪声在厅堂里迴荡。 阿九的身体向后倒去。 眉心上,一个弹孔。 血,从脑后流出,在地板上晕开。 —— 苏澈站在原地。 他看著阿九的尸体。 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 走出厅堂。 走下楼梯。 走出那栋楼。 身后,六十多具尸体,横陈在楼梯上、走廊里、厅堂中。 血流成河。 但没有人敢出来看。 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四点。 苏澈推开门。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 推开房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走过去。 坐在床边。 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皮衣。 皮衣上沾满了血。 他把皮衣扔进系统空间。 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然后他坐在窗边。 等著天亮。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232章 我早就说过,那个人不能惹 旺角,上海街。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几缕微光照进这条狭窄的街道,却照不透那栋六层旧唐楼里的黑暗。 和胜和总堂门口,已经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黄黑相间的塑胶带,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警戒线外面,挤满了人。 早起上班的市民、卖早点的摊贩、骑单车路过的送报工、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的记者——他们举著相机,拼命往前挤,想拍一张里面的照片。 “让开!让开!” 几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推搡著那些靠得太近的人。 警戒线里面,停著三辆警车,两辆救护车,还有一辆黑色的殯仪馆专用车。 车门开著。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白布裹著,从楼里抬出来。 一具。 两具。 三具。 …… 十具。 二十具。 三十具。 围观的人群里,不断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是死了多少人?” “听说六十多个!” “六十多个?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 “谁干的?谁这么狠?”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隱隱约约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这一个月来,已经传遍了整个九龙西。 —— 三楼,厅堂里。 烟雾瀰漫。 不是烟。 是血腥味。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顏同站在厅堂中央,脸色铁青。 他今年四十五岁,是港岛警务处刑事侦缉科的高级督察,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 二十多年的老警察,见过无数凶案现场。 杀人碎尸的、灭门满门的、黑帮火併的、枪战扫射的——他都见过。 但眼前的这一幕,他没见过。 六十多具尸体。 横七竖八。 有的倒在门口,有的倒在柱子后面,有的挤在角落里,有的叠在一起。 墙上全是弹孔。 地上全是血。 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像一层厚厚的漆,涂满了整个地板。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妈的……” 顏同忍不住骂出来。 “真是地狱!”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脸色惨白,扶著墙乾呕。 他刚入职一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顏同没有看他。 他蹲下身,仔细看著一具尸体。 眉心中弹。 一枪毙命。 他又看另一具。 也是眉心中弹。 再看一具。 胸口好几个弹孔,被打成了筛子。 他站起来,扫视了一圈。 有的中枪,有的被炸,有的被砍。 但无论怎么死的,都有一个共同点—— 没有挣扎的痕跡。 这些人在死之前,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顏sir。” 一个鑑证科的警员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脸色发白。 “初步统计,六十三具尸体。全部为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五十岁之间。身份初步確认,都是和胜和的人,为首的是阿九。” 顏同点点头。 “凶器呢?” “现场发现大量弹壳,主要是56式衝锋鎗弹,还有黑星手枪弹。另外,发现手榴弹碎片,至少三颗。” 顏同的眼睛眯了起来。 56式衝锋鎗? 那是军用的。 港岛黑市上虽然有枪,但56式很少见。 “还有……” 鑑证科警员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痕跡。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血跡——他好像……没受伤。” 顏同沉默了。 六十多个人。 一个人。 杀了六十多个人,自己毫髮无伤? 这是什么人? “顏sir。” 另一个警员走过来,脸色凝重。 “楼下的兄弟传来消息,记者越来越多了。他们想知道,这案子怎么定性。” 顏同看著他。 “你说怎么定性?” 那警员愣了一下。 顏同冷笑一声。 “黑帮火併,自相残杀。明白吗?” 警员明白了。 “明白。” 他转身跑了。 顏同重新看向那些尸体。 黑帮火併。 自相残杀。 这是最好的说法。 不然呢? 说一个人杀了六十多个人? 那会引起多大的恐慌? 他摇摇头。 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著这片修罗场。 “阿九……” 他喃喃地说。 “你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早上七点。 肥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参茶。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和胜和总堂,六十三人死亡,包括阿九。无一生还。” 肥波看完,闭上眼睛。 六十三个人。 一晚上,全死了。 那个陈国华…… 他真的不是人。 “波哥。” 阿权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外面都在传,说……说是那个人干的。” 肥波睁开眼睛。 “当然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阿权的喉咙发紧。 “波哥,咱们……咱们跟他是朋友,对吧?” 肥波看著他。 “对。是朋友。” 阿权鬆了口气。 肥波继续说: “所以咱们要记住,一辈子都只能做朋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远处的油麻地方向,那片他曾经想爭的地盘,现在有了真正的主人。 “阿权。” “在。” “准备一份厚礼。送到庙街47號。” 阿权愣了一下。 “波哥,又送?咱们刚送过……” “送。” 肥波打断他。 “以后每个月送一次。逢年过节加倍。” 阿权点点头。 “是。” —— 旺角,另一栋唐楼。 和合图的堂口。 早上八点。 蛇王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了。 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看著那份情报。 六十三个人。 全死了。 包括阿九。 那个和他抢了好几年地盘、斗了好几年的阿九。 死了。 “炳哥。” 一个手下站在旁边,声音发虚。 “外面都在传,是……是那个陈国华乾的。” 蛇王炳没有说话。 “炳哥,咱们前几天抢了十四k的地盘,那个陈国华……他不会找咱们吧?” 蛇王炳终於抬起头。 看著他。 “咱们惹过他吗?” 手下想了想。 “没……没有。” “咱们动过他妹妹吗?” “也没有。” 蛇王炳点点头。 “那就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远处的油麻地方向。 “阿九蠢。他以为动那个丫头,就能逼陈国华就范。结果呢?” 手下不敢说话。 蛇王炳嘆了口气。 “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油麻地那片,谁也不准去。那个陈国华的事,谁也不准打听。” “是。” —— 尖沙咀,一间茶餐厅。 陈疤瘌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份报纸。 报纸上,头版头条: “旺角黑帮火併,六十三人死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感觉。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陈国华,到底是什么人? “疤哥。” 一个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 “外面都在传,说是那个人干的。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陈疤瘌看著他。 手下的声音更低了。 “要不要……去巴结一下?” 陈疤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巴结?拿什么巴结?” 他站起来。 “那种人,不是咱们能巴结的。不惹他,就是最大的巴结。” 他往外走。 “走吧。回去告诉兄弟们,以后油麻地那边,绕著走。” —— 深水埗,一栋破旧唐楼。 十四k的临时堂口。 陈清坐在太师椅上,听著手下的匯报。 “坐馆,和胜和那边……全死了。六十三个人,包括阿九。一个活口都没有。” 陈清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阿九……他动手了?” “是。” 手下说,“他召集了六十多个人,准备后天晚上动那个陈国华。结果昨晚,陈国华先动手了。” 陈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高兴,不是讽刺,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早就说过,那个人不能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阿九不听。他死了。” 手下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陈清看著窗外。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片地盘,曾经是他的。 他失去了。 现在,阿九也失去了。 以更惨烈的方式。 “传我的话下去。” 他说。 “是。” “从今天起,十四k的人,不准踏入油麻地一步。那个陈国华的事,谁也不准打听,不准议论,不准有任何动作。” 手下点头。 “明白。”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晓晓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写作业。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小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她把作业本递过来。 苏澈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道应用题:小明有15个苹果,给了小红5个,又买了3个,现在有多少个? “15减5等於10,10加3等於13。”他说。 “哦……” 晓晓点点头,继续写。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一些。 窗外,庙街的喧囂如常。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柜檯后记帐的年轻老板,刚刚杀了六十多个人。 ——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阿虎走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兴奋的光。 “大哥。” 苏澈抬起头。 “外面怎么样了?” 阿虎压低声音: “都传开了。和胜和那边,六十三个人全死了。道上现在都在说,您……您是煞星。” 苏澈没有说话。 阿虎继续说: “肥波派人来了,送了二十根大黄鱼,还有一车东西。说是……说是祝贺您。” 苏澈点点头。 “收下吧。” 阿虎犹豫了一下。 “大哥,还有一件事。” “说。” “十四k那边,陈清下了命令,以后不准任何人踏进油麻地一步。和合图的蛇王炳也说了,绕著咱们走。尖沙咀的陈疤瘌也一样。” 苏澈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虎看著他。 “大哥,咱们……现在是不是整个九龙西的老大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是。” 阿虎愣住了。 “大哥?” 苏澈看著他。 “我只是个开杂货铺的。” 阿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苏澈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 ——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帐。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晓晓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哥哥。” “嗯?” “你今天晚上还出去吗?”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晓晓。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他摇摇头。 “不出去。” 晓晓笑了。 “那晚上你给我煮麵吃。” “好。” 苏澈摸摸她的头。 晓晓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苏澈看著她,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 继续记帐。 窗外,阳光正好。 庙街的喧囂,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第233章 周玉芬的棋 九龙塘,一家高档旅馆。 这栋七层高的建筑隱匿在九龙塘最安静的街区,外表不起眼,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 但熟悉的人知道,这里是港岛最隱秘的场所之一——只接待特定客人,不问来路,不收现金,只认介绍人。 六楼,总统套房。 落地窗外,是九龙塘的夜景。 远处灯火阑珊,近处树影婆娑,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铺开,照出茶几上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轩尼诗,和两个水晶酒杯。 浴室的门开了。 周玉芬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繫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下那片白皙的皮肤。 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滑落,滴在浴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跡。 刚洗完澡。 她的脸上没有妆,却比化了妆更耐看。 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皮肤保养得很好,紧致光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浴袍下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脚上没有穿拖鞋,赤足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赛阎罗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酒。 他的目光从周玉芬出来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 在她身上扫过。 从湿漉漉的头髮,到敞开的领口,到浴袍下若隱若现的曲线,到那截光洁的小腿。 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欲望,也有一丝——审视。 周玉芬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习惯了。 二十多年了,从十几岁在军统训练班开始,到后来跟著林远出生入死,再到撤退太岛,她见过太多男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有的只是看看。 有的想动手。 有的动了手,然后死了。 她走到沙发前,在赛阎罗对面坐下。 翘起腿。 浴袍的下摆滑开,露出更多的小腿。 她端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 “阿九真是废物。” 她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六十多人,一晚上就灭了。” 赛阎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周小姐,你倒是悠閒。” 周玉芬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再多的死人我也见过。” 她说,声音很轻。 “民国二十六年,南京。日本人进城的时候,我在街上走了一个小时,满街都是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死了。” 她顿了顿。 “后来在军统,每次行动回来,都要清点人数。昨天还一起吃饭的兄弟,今天就没了。习惯了。” 赛阎罗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他见过。 杀过人的人,都有这种平静。 “港岛这些社团,太弱。” 周玉芬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欺负欺负老百姓还可以,真遇到狠人,就漏了底。六十多个人,被一个人杀光。放在以前,这种货色,连给军统当外围都不够格。” 赛阎罗点点头。 “周小姐说得对。” 他顿了顿。 “那你准备下一步怎么走?” 周玉芬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嚇人。 “从太岛找人。” 赛阎罗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岛?” “对。” 周玉芬说,“我在那边二十年,不是白待的。军统退过去的人,我认识不少。有本事的,没本事的,活著的,死了的,我都知道。” 她放下酒杯。 “有些老傢伙,当年在军统就是杀人的好手。退下去之后,在太岛开馆子、做小买卖,日子过得憋屈。给他们钱,他们愿意来。”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要多少人?” “不要多。” 周玉芬说,“三五个就够了。要那种真正杀过人的,见过血的,不是港岛这些只会砍人的矮骡子。” 赛阎罗点点头。 “钱不是问题。” 周玉芬看著他。 “我知道。你赛先生有的是钱。”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落地窗外,九龙塘的夜色静謐安详。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她丈夫的人。 一个让她不得不从太岛找帮手的人。 “那个苏澈……” 她喃喃地说。 “到底是什么来头?”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 “坡县华侨。” 他说,“一个月前来港,开了间杂货铺。” 周玉芬摇摇头。 “不对。那不是真的。” 赛阎罗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周玉芬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远处那片灯火。 “一个人,能杀一百多人,不可能没有来头。他练过,杀过人,见过血。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他杀人的时候,没有情绪。” 赛阎罗的眼神微微一凝。 “没有情绪?” “对。” 周玉芬说,“阿九那六十多个人,是他杀的。但你看他,像杀了一堆鸡。没有愤怒,没有兴奋,没有恐惧。只有……” 她想了想。 “只有平静。” 赛阎罗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杂货铺老板。 那个穿白衬衫、坐在柜檯后记帐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 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周小姐说得对。”他说。 周玉芬转过身,看著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赛阎罗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赛先生。” 周玉芬开口。 “我帮你杀苏澈。找那批宝藏。事成之后,各走各的路。” 赛阎罗看著她。 “好。” 周玉芬点点头。 她转身,走向臥室。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著赛阎罗。 “赛先生,今晚要留下来吗?” 赛阎罗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女人。 浴袍松松垮垮,领口敞开,锁骨以下若隱若现。 头髮半干,披在肩上,几缕髮丝贴在脖颈上。 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两粒星子。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摇了摇头。 “不了。” 他说。 “周小姐好好休息。” 周玉芬看著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赛先生,是个聪明人。”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 客厅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烫。 他看著远处油麻地的方向。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上百人的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从太岛找帮手的人。 一个让他今晚不敢留下的女人。 “苏澈……” 他喃喃地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 臥室里。 周玉芬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灯已经关了。 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她没有睡。 她在想事。 想林远。 想那些年在军统的日子。 想那个杀了林远的人。 想赛阎罗。 那个男人,刚才在看她。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但他没有动。 聪明人。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阿九死了。 六十多个人死了。 没关係。 她还有棋。 从太岛找的人,很快就会来。 到时候—— 她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她脸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重新闭上眼睛。 慢慢睡去。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渐熄。 新的一天,快来了。 第234章 二十年能把英雄变成狗熊 太岛,殆北。 一栋老旧公寓的四楼。 上午十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传来隱约的市井喧囂——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突突声、邻里閒聊的嘈杂声——混合成太岛特有的烟火气。 周玉芬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茶。 她已经回来一周了。 一周来,她见了七个人。 七个当年在军统共事过的老人。 第一个,姓郑,当年是行动队的副队长,枪法准,下手狠,杀过十七个汉奸。现在在西门町开麵馆,胖了四十斤,肚子挺得像怀孕六个月。 周玉芬去的时候,他正围著围裙煮麵,满头大汗。 她说起林远的死,说起要报仇,说起去港岛杀人。 郑胖子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弟妹,我老了,杀不动了。这双手,现在只会和面。” 第二个,姓孙,当年是情报科的骨干,擅长跟踪、盯梢、反侦察。 现在在菜市场卖鱼,满身腥味,手指被水泡得发白。 他听了周玉芬的话,摇头:“我儿子刚考上大学,我不能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是老了,就是怕了,就是有家有业走不开。 周玉芬一个一个见,一个一个失望。 到第六个,是个叫老鬼的,当年在军统专门干脏活。 杀过日本人,杀过汉奸,也杀过自己人。 退到太岛后,在一家赌场看场子,后来赌场被查,他跑了,现在下落不明。 第七个,姓侯,当年是爆破专家,炸过鬼子的军火库。 现在在建筑工地当工人,去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周玉芬见完这七个人,心凉了半截。 二十年。 二十年能把英雄变成狗熊,能把好汉变成废人。 她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怎么办? 难道真要一个人回港岛送死? —— 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敲门。 周玉芬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灰扑扑的中山装,戴著一顶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周姐。”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 周玉芬愣了一下。 “阿坤?” 阿坤点点头。 周玉芬侧身让他进来。 阿坤走进屋里,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他叫王坤,当年是军统的情报员,专门负责联络和传递消息。 周玉芬和林远撤退到太岛时,他已经在太岛了,一直做点小生意,偶尔联繫。 “阿坤,你怎么来了?” 周玉芬给他倒了一杯茶。 阿坤接过来,没有喝。 他看著周玉芬,眼神有些复杂。 “周姐,我听说你在找人。” 周玉芬点点头。 “对。找能去港岛杀人的。” 阿坤沉默了几秒。 “找到了吗?” 周玉芬摇头。 “没有。都老了,都怕了。” 阿坤点点头。 “我猜到了。” 他顿了顿。 “周姐,我有个消息。” 周玉芬的眼睛亮了。 “什么消息?” 阿坤压低声音: “东南亚,蛇谷坡。” 周玉芬愣了一下。 “蛇谷坡?” “对。” 阿坤说,“在缅泰寮三国交界的地方,有一支势力。人不少,据说有七八千。” 周玉芬的眼神变得凝重。 七八千? 那是军队了。 “什么来头?” “说不清。” 阿坤摇头,“有说是国民党残军,当年撤退时没来得及走,留在那边。有说是当地的武装,靠种鸦片为生。还有说是国际僱佣兵,谁给钱就给谁卖命。”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出钱,他们什么都做。杀人,放火,绑票,抢劫,打仗,什么都干。” 周玉芬沉默了。 七八千人。 什么都干。 这不就是她需要的人吗? “你確定?” 阿坤点头。 “確定。我有一个兄弟,前几年去了那边,现在混得不错。他写信回来,说那边缺人,缺钱,缺枪。只要有本事的,去了就能当头目。” 周玉芬的眼睛越来越亮。 “怎么去?” 阿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这是地址。缅北,靠近寮国边境的一个镇子,叫孟帕。到了那里,找一个人,叫傻威。提我的名字,他会带你进去。” 周玉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用铅笔写著几行字,歪歪扭扭。 她折起来,小心地收好。 “阿坤,谢谢你。” 阿坤摇摇头。 “周姐,你当年救过我的命。这点事,应该的。” 他站起来。 “我走了。你……小心。” 周玉芬点点头。 阿坤戴上帽子,推门离开。 —— 房间里,只剩下周玉芬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著阿坤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张纸条。 蛇谷坡。 七八千人。 只要出钱,什么都做。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 —— 三天后。 曼谷,廊曼国际机场。 下午三点。 周玉芬走出机场大厅,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包围。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头上戴著一顶遮阳帽。 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箱子,箱子里装著五根大黄鱼,还有一些换洗衣物。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机场外面,停著各式各样的车辆。 计程车、三轮车、摩托车,挤成一团。 司机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招揽客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周玉芬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一个瘦小的男孩跑过来,用生硬的英语问:“阿姨,去哪里?” 周玉芬看著他。 “孟帕。”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孟帕?很远。坐车,两天。” 周玉芬点点头。 “多少钱?” 男孩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泰銖。” 周玉芬没有还价。 “走。” —— 两天后。 缅北,孟帕镇。 这是一个隱藏在群山中的小镇,破旧、骯脏、混乱。 街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积满雨水。两边是低矮的木屋,有的开著杂货铺,有的是小饭馆,有的是烟馆和赌场。 路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带著刀——长刀、短刀、砍刀,別在腰上,明目张胆。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鸦片、香料、腐烂的木头、还有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周玉芬站在镇口,看著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二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踏进这种地方。 没想到,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镇子。 —— 镇子中央,有一栋两层高的木楼,比周围的房子大一些,也新一些。 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中文写著几个字: “傻威客栈”。 周玉芬走进去。 一楼是饭馆,摆著七八张木桌。 有几桌坐著人,都是男人,皮肤黝黑,穿著破旧的军装或者便装,腰里都別著枪。 他们看到周玉芬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打量,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怀好意。 周玉芬没有理会。 她走到柜檯前。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独眼的老头,满脸皱纹,嘴里叼著一根烟。 “找谁?”他问,声音沙哑。 “傻威。”周玉芬说。 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谁?” 周玉芬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柜檯上。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 “跟我来。” —— 楼上,一间简陋的房间里。 周玉芬坐在一张竹椅上,面前是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对面,坐著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光头,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斜到下巴。 傻威。 他看著周玉芬,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阿坤介绍来的?” 周玉芬点点头。 傻威笑了。 那是一个很丑的笑。 “阿坤那小子,还活著?” “活著。” 傻威点点头。 “说吧,什么事?” 周玉芬看著他。 “我要杀人。” 傻威的眼睛亮了一下。 “杀谁?” “港岛,一个叫陈国华的人。” 傻威沉默了几秒。 “港岛?远。” “远不怕。”周玉芬说,“只要人够狠。” 傻威笑了。 “狠?我们这儿的人,別的没有,就是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孟帕镇破败的街景。 “你知道蛇谷坡吗?” 周玉芬点点头。 “听说过。” 傻威转过身,看著她。 “蛇谷坡有七千多人。都是打过仗的,杀过人的。日本人,法国人,缅甸人,寮国人,泰国人——都杀过。” 他顿了顿。 “只要给钱,这些人,可以为你杀任何人。” 周玉芬的眼睛亮了。 “多少钱?” 傻威笑了。 “那要看杀谁。” 他走回桌前,坐下。 “港岛那个陈国华,什么来头?” 周玉芬沉默了几秒。 “一个杂货铺老板。” 傻威愣了一下。 “杂货铺老板?” “对。” 周玉芬说,“但他杀了上百人。” 傻威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上百人?” “对。” 周玉芬说,“港岛几个帮派的老大,全是他杀的。六十多个人,一晚上全灭。” 傻威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种人,得加钱。” 周玉芬看著他。 “多少?” 傻威想了想。 “十个人,每人一万美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清。” 周玉芬的心算了一下。 十个人,十万美金。 她有五根大黄鱼,每根值两千美金左右,一共一万。 不够。 “我先付定金。” 她说,“剩下的,事成之后一起给。” 傻威看著她。 “你拿什么担保?” 周玉芬从箱子里拿出那五根大黄鱼,放在桌上。 傻威的眼睛亮了。 “这是定金。” 周玉芬说。 “事成之后,港岛那边,还有陈国华的地盘、財產,全归你们。”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成交。” 他站起来,伸出手。 周玉芬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远处的群山,被染成一片血红。 周玉芬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血色。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苏澈…… 你等著。 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 很多很多人。 第235章 蛇谷坡的亡命徒 缅北,孟帕镇。 傻威客栈。 傍晚六点。 太阳已经落到群山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这座破败的小镇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阴影里。 傻威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著周玉芬的背影消失在镇口那条土路的尽头。 她的步伐很快,头也不回,像一只急於离开陷阱的猎物。 傻威笑了一下。 那笑很丑,刀疤跟著抽动,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只狰狞的鬼。 “有意思。” 他喃喃地说。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那五根大黄鱼整整齐齐码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傻威拿起一根,掂了掂。 沉甸甸的。 足金。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大买卖来了。” —— 楼下,饭馆。 傻威走下来的时候,那几桌客人还在。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钱,有的趴在桌上打盹。 听到楼梯响,所有人都抬起头。 傻威走到饭馆中央,拍了拍手。 “都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人站起来,围拢过来。 一共十几个,都是蛇谷坡派来镇上办事的——有的刚做完活回来,有的在等新活,有的纯粹是閒著无聊来喝酒。 “威哥,什么事?”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问。 傻威看著他,笑了。 “大买卖。”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傻威从怀里掏出一根大黄鱼,扔给那个壮汉。 “拿去换钱,换成美金。明天一早,我要见到钱。” 壮汉接住金条,眼睛瞪得像铜铃。 “威哥,这……这是……” “定金。”傻威说,“港岛有人出十万美金,杀一个人。” 饭馆里瞬间安静了。 十万美金? 六十年代,十万美金是什么概念? 在港岛,可以买下半条街。 在缅北,可以养一百个兵。 “威哥,杀谁?” 有人问。 傻威看著他。 “港岛一个杂货铺老板。” 那人的脸垮下来。 “杂货铺老板?十万美金?” 傻威笑了。 “你以为那么简单?那老板杀了上百人。港岛几个帮派的老大,全死在他手里。六十多个人,一晚上全灭。” 饭馆里再次安静。 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有兴奋,有忌惮,也有一丝——跃跃欲试。 杀了上百人。 那是狠人。 但狠人,才值这个价。 “威哥,我去。”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叫阿彪,云南人,当年跟著国民党残军撤退到缅北,后来队伍散了,就留在蛇谷坡给人卖命。 杀过人,见过血,三十多岁,正是最能打的时候。 傻威看著他,点点头。 “好。算你一个。” “威哥,我也去。” 第二个开口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左眼珠子是假的,泛著死鱼一样的白。 他叫丧狗,广府人,据说以前是港岛黑帮的,犯了事逃到缅北,在蛇谷坡混了七八年。 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傻威又点点头。 “算你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半小时,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二十个。 傻威让阿彪把金条换成钱,然后从这二十多人里挑了十个。 都是身手最好的,杀过最多人的。 “就你们十个。” 他说。 那十个人站在他面前,眼睛里都烧著火。 傻威从桌上拿起一叠美金——刚从镇上换来的,一万一叠,总共五万。 他递给阿彪。 “每人五千。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每人再拿五千。” 阿彪接过钱,分下去。 十个人,每人一叠。 厚厚的美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威哥,那小子叫什么?” 丧狗问。 “陈国华。” 傻威说,“在港岛油麻地庙街,开了间杂货铺。门口有人守著,还有个妹妹,十二岁。” 丧狗的眼睛眯了起来。 妹妹。 十二岁。 “懂了。”他说。 傻威看著他。 “別动他妹妹。” 丧狗愣了一下。 “为什么?” 傻威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僱主没让动,就別动。动了,尾款拿不到。” 丧狗点点头,没再问。 傻威继续说: “今晚有船,从孟帕河下去,到仰光,再从仰光转货轮去港岛。五六天就能到。” 他顿了顿。 “到了港岛,有人接你们。枪、住处、情报,都有人安排。” 阿彪点点头。 “威哥放心,一定办妥。” 傻威看著他。 “办完事,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 他笑了。 “不想回来,那边的地盘就是你们的。港岛可是遍地黄金,隨便开个档口,都比在缅北拼命强。” 十个人的眼睛,更亮了。 港岛。 遍地黄金。 那是他们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威哥,那小子……他的地盘大不大?” 有人问。 傻威想了想。 “听说油麻地那块,现在全是他的。赌档、粉档、鸡档,一个月十几万的进帐。” 十几万。 港幣。 一个月。 那十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威哥,我们懂了。” 阿彪说。 傻威点点头。 “去吧。准备一下。晚上八点,码头集合。” —— 晚上八点。 孟帕河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河边一块空地,用木板搭了几个简陋的栈桥。 几艘木船停在岸边,隨著水流轻轻摇晃。 阿彪带著九个人,站在栈桥上。 每个人身上都背著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一把藏起来的刀,还有那五千美金。 夜色很浓。 河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点渔火,像鬼火一样漂浮。 “阿彪。” 丧狗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陈国华,杀了上百人。咱们十个人,够不够?” 阿彪看著他。 “怕了?” 丧狗笑了。 “怕?老子在缅北杀了七八年,什么时候怕过?” 阿彪点点头。 “那就別问。不够,就多杀几个。” 丧狗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对。不够,就多杀几个。” 远处,一艘稍大的木船从黑暗中驶来。 船头站著一个人,冲他们挥手。 “上船。” 阿彪第一个跳上去。 其他人跟著上船。 船夫撑起竹篙,木船缓缓离岸。 夜色中,孟帕河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著伸向远方。 那十个人站在船上,看著岸边越来越远的灯火。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想心事。 想那五千美金。 想港岛的遍地黄金。 想那个叫陈国华的人。 —— 缅北的夜,很黑。 但那十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欲望的光。 是贪婪的光。 也是—— 死亡的光。 —— 港岛,油麻地。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同一时间。 晚上八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庙街的夜市刚刚开始,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 阿九死了。 六十多个人死了。 那些活著的势力,暂时不敢动。 但他们不会永远不动。 还有那个周玉芬。 她跑了。 跑到哪去了? 还会不会再回来? 苏澈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一定会回来。 林远死了,她不会善罢甘休。 他等著。 第236章 亡命徒进城 港岛,九龙塘。 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 六楼,总统套房。 晚上九点。 周玉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她已经回来三天了。 三天来,她一直在等。 等傻威的消息。 等那十个人到来。 门开了。 赛阎罗走进来,身后跟著小顺子,手里提著两个大箱子。 “周小姐,人到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玉芬摇摇头。 “还在海上。明天晚上到。” 赛阎罗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小顺子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面是枪。 黑星手枪,五把。 白朗寧手枪,三把。 左轮手枪,两把。 每一把都用油纸包著,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旁边是子弹,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箱子,里面是长枪。 四把56式衝锋鎗。 两把美制m1卡宾枪。 还有四颗木柄手榴弹。 周玉芬的眼睛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箱子前,拿起一把黑星。 卸下弹匣,检查子弹,压回去,拉动套筒。 动作熟练。 流畅。 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不错。” 她说。 赛阎罗笑了。 “周小姐满意就好。” 周玉芬放下枪,转过身,看著他。 “落脚点呢?” “准备好了。” 赛阎罗说,“旺角一栋旧唐楼,整层都包下来了。安全,隱蔽,没人查。” 周玉芬点点头。 “好。” 她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赛阎罗看著她。 “周小姐,那十个人……靠得住吗?” 周玉芬放下咖啡杯。 “靠不靠得住,看钱够不够。” 她说。 “钱够,他们就靠得住。钱不够,他们连我都杀。”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那你的钱够吗?” 周玉芬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够。所以需要赛先生帮忙。” 赛阎罗看著她。 “事成之后,那批宝藏,分你一半。” 周玉芬说。 “这是说好的。” 赛阎罗点点头。 “好。” —— 旺角,上海街。 一栋六层高的旧唐楼。 凌晨两点。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四楼那扇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赛阎罗准备的落脚点。 四楼,一整层打通,七八间房,足够住十几个人。 客厅里摆著几张破旧的沙发,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墙角堆著几个箱子,里面是枪和子弹。 周玉芬坐在沙发上,等著。 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 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长两短。 暗號。 周玉芬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十个人。 阿彪打头,身后跟著丧狗和其他八个。 他们穿著破旧的衣服,满脸风尘,眼睛里却都烧著火。 偷渡船在海上漂了六天,吐得七荤八素,但此刻站在港岛的土地上,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周姐。” 阿彪开口,声音沙哑。 周玉芬点点头。 “进来。” —— 十个人鱼贯而入。 他们打量著这间屋子。 破旧,简陋,但比缅北的窝棚强多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人走到窗边往外看,有人直接躺在地板上。 “周姐,这就是港岛?” 丧狗问。 周玉芬看著他。 “对。这就是港岛。” 丧狗的眼睛亮了。 “真他妈繁华。” 周玉芬没有接话。 她走到墙角,打开那些箱子。 “枪在这里。” 她说。 十个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们围过来,看著箱子里的武器。 56式衝锋鎗。 黑星手枪。 手榴弹。 阿彪拿起一把56式,端在手里,掂了掂。 “好枪。” 丧狗拿起一把黑星,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子弹。 其他人也纷纷动手,把枪拿起来,检查,试手感。 一时间,房间里全是拉动套筒的声音。 周玉芬站在旁边,看著他们。 “枪够不够?” 阿彪抬起头。 “够。够杀十个陈国华了。” 周玉芬点点头。 “好。” 她顿了顿。 “你们刚来,先休息一天。明天开始,盯人。” 阿彪愣了一下。 “明天?周姐,我们刚到……” 周玉芬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彪的心里一凛。 “明白。”他说。 周玉芬点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 “这是五千港幣。今晚去大富豪,所有消费我买单。” 十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大富豪? 那是港岛一等一的夜总会! 小姐漂亮,价钱贵,他们早就听说过。 “周姐,真的?” 丧狗问,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 周玉芬看著他。 “真的。” 丧狗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周姐够意思!” 阿彪也笑了。 那笑里,有兴奋,有欲望,也有一丝—— 放鬆。 他们刚来港岛,还没开始杀人,先有女人玩。 这买卖,值。 —— 大富豪夜总会。 湾仔,骆克道。 凌晨一点。 这条街是港岛著名的红灯区,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大富豪是这条街上最大、最豪华的夜总会。 门口停著几辆轿车,穿著制服的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阿彪带著九个人,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闪烁的霓虹招牌。 “真他妈气派。” 丧狗喃喃地说。 阿彪拍拍他的肩膀。 “进去。” —— 里面,灯光曖昧,音乐靡靡。 舞台上,几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正在唱歌,声音软得像糖。 台下,散落著几十张卡座,坐著各式各样的客人——西装革履的商人、穿花衬衫的混混、金髮碧眼的老外。 阿彪十个人走进去,立刻引来一片目光。 他们穿著破旧,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夜总会的经理见多识广,立刻迎上来。 “几位老板,里面请。” 他把他们带到角落里的几个卡座。 阿彪坐下,一拍桌子。 “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叫来!” 经理笑著点头。 “好嘞,马上来。” —— 不一会儿,十几个姑娘走过来。 有的穿旗袍,有的穿短裙,有的穿晚礼服,个个年轻漂亮,化著精致的妆。 她们笑著坐下来,靠在那些亡命徒身上。 “老板,喝一杯嘛~” “老板,你从哪来的呀?” “老板,你好壮哦~” 那些亡命徒,眼睛都直了。 在缅北,他们见的女人,要么是当地的土著,又黑又瘦;要么是军妓,满脸麻木。 哪有这么漂亮的? 阿彪搂著一个穿红旗袍的姑娘,灌下一杯酒。 “好!好!” 丧狗更夸张,直接把手伸进一个姑娘的裙子里。 那姑娘娇笑著躲开,又贴上来。 “老板,別急嘛~” 丧狗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放开了。 喝酒。 调笑。 摸摸索索。 整个角落,变成了他们的天下。 —— 酒过三巡。 阿彪的脸已经红了。 他搂著那个红旗袍姑娘,凑到她耳边,用蹩脚的粤语问: “美女,晚上有空吗?” 那姑娘笑著点头。 “有空~” 阿彪哈哈大笑。 他转过头,看著丧狗。 “丧狗,你呢?” 丧狗搂著两个姑娘,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子今天要双飞!” 其他人也纷纷嚷嚷起来。 “我要那个穿白裙子的!” “我要那个大胸的!” “都给老子留下!” 那些姑娘笑著,半推半就。 经理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切。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有钱的老板,喝了酒,就变成野兽。 无所谓。 反正他们付钱。 —— 凌晨四点。 大富豪门口。 阿彪十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每人身边都搂著一个姑娘。 那些姑娘穿著暴露,化著浓妆,脸上的笑容职业而麻木。 “老板,今晚去我家好不好?” “老板,我那里有地方~” 阿彪哈哈大笑。 “好!都去!” 他掏出那叠钞票,抽出一把,塞给经理。 “够不够?” 经理笑著点头。 “够够够!老板慢走!” —— 一群人大笑著,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街对面的一辆车里。 周玉芬坐在驾驶座上,看著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亡命徒,正在快活。 正在放纵。 正在把她给的钱,花在女人身上。 她不在乎。 他们快活,她放心。 因为他们快活完了,就该干活了。 她发动车子。 缓缓驶离。 消失在凌晨的夜色中。 第237章 怎么?你有意见? 旺角,上海街。 那栋旧唐楼四楼。 上午十点。 阳光从蒙著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光。 光线里无数尘埃浮动,像一群无声的精灵。 阿彪躺在沙发上,睡得正沉。 昨晚喝得太多了。 大富豪的洋酒后劲大,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喝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头疼得像要裂开。 身边,一个女人光著身子蜷缩在沙发另一头,睡得也很沉。 那是昨晚带回来的红旗袍姑娘。 叫什么来著? 阿彪想不起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斑驳的天花板。 头疼。 口渴。 浑身酸软。 但心里很爽。 妈的,港岛这地方,真好。 他坐起来,踢了踢旁边还没醒的兄弟。 “起来!都他妈起来!” 那几个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沙发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彪哥……再睡会儿……” 一个手下嘟囔著。 阿彪一脚踹过去。 “睡你妈!该干活了!” 那些人终於清醒过来。 他们坐起来,揉著眼睛,打量著周围。 房间里一片狼藉。 酒瓶东倒西歪,菸头扔了一地,吃剩的烧腊盒子堆在桌上。 还有几个女人,光著身子缩在角落。 丧狗搂著一个女人,还在睡。 阿彪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丧狗!起来!” 丧狗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 摸了个空。 他这才清醒过来,看著阿彪。 “彪哥……” “起来。” 阿彪说,“干活了。” 丧狗点点头,推开身边的女人,坐起来。 那几个女人也醒了。 她们看著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眼神里有些恐惧,也有些麻木。 “你们……可以走了。” 阿彪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扔给那个红旗袍姑娘。 “拿著。別乱说。” 红旗袍姑娘接过钱,数了数,脸上的恐惧淡了些。 她点点头,开始穿衣服。 其他女人也纷纷穿衣服,鱼贯而出。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阿彪他们十个人。 —— 一个手下下楼,去街口的茶餐厅买了吃的。 烧腊饭、云吞麵、菠萝包、奶茶,堆了一桌。 十个人围坐过来,狼吞虎咽。 “妈的,港岛这地方就是好。” 一个手下嘴里塞满饭,含糊不清地说。 “吃的,喝的,女人,什么都有。” “就是!” 另一个接话,“你看到处都是银楼金铺,咱们拿著这东西进去……” 他拍了拍身边那把56式衝锋鎗。 “隨便抢!” 其他人跟著笑起来。 “有道理!” “干完这票,咱们再找几个金铺,来票大的!” “对!来票大的!” 阿彪听著他们的话,没有制止。 他只是笑。 那笑里,有贪婪,也有野心。 “行了。” 他放下筷子。 “先干完这票再说。干成了,周姐还有五千美金。加上金铺的,够咱们在港岛快活几年了。” 丧狗点头。 “彪哥说得对。先把那个陈国华办了,其他再说。” 阿彪站起来,走到墙角。 打开那些箱子。 枪,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开始分武器。 “丧狗,你拿这把56式。阿强,你拿这把卡宾枪。阿明,黑星。阿贵,黑星……” 十个人,每人一把长枪或短枪,还有足够的子弹。 手榴弹,每人两颗。 分完武器,他们开始保养。 拆枪,擦油,检查子弹,再装回去。 动作熟练。 流畅。 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昨天那妞,真够劲。” 一个胖子突然开口,脸上带著回味无穷的笑。 “我现在后背还疼,让她挠的。” 其他人哈哈大笑。 “胖子,你那点出息!” “就是,挠几下就疼,真他妈没用!” 胖子不服气。 “你们懂什么?那叫情趣!” 笑得更厉害了。 丧狗也笑了。 他把子弹压进弹匣,一边压一边说: “等完事,我得把昨天那个双飞的,包养几个月。妈的,那两个妞,真带劲。” 阿彪看著他。 “包养?你有钱吗?” 丧狗拍拍怀里那叠美金。 “这不是有吗?五千美金,够包半年了。” 阿彪笑了。 “行。等完事,你想包几个包几个。” 丧狗的眼睛亮了。 “彪哥,你也包一个?” 阿彪想了想。 “那个红旗袍的,还行。等完事,找她多玩几天。” 房间里,气氛越来越轻鬆。 他们一边擦枪,一边说著女人,说著金铺,说著以后在港岛的好日子。 好像那个叫陈国华的人,已经死了。 好像那五千美金的尾款,已经到手了。 好像港岛遍地黄金,隨便他们捡。 傍晚六点。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从蒙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光线里尘埃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 阿彪坐在方桌边,面前摆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洋酒,几个空盘子,还有一堆散乱的扑克牌。 他脸上泛著酒后的红光,眼睛眯著,正在跟几个人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 “八匹马啊全都有!” “哈哈!你输了!喝!” 输的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丧狗躺在沙发上,搂著一个手下,正说著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笑。 墙角,那堆武器乱七八糟地堆著。 枪,子弹,手榴弹。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酒气、烟味、汗臭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亡命徒特有的狂躁气息。 阿彪又贏了一把,灌下一口酒,抹了抹嘴。 “行了行了,不玩了。” 他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霓虹灯闪烁,人潮涌动。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上百人的人。 一个值十万美金的人。 阿彪看著那片灯火,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贪婪的笑。 “兄弟们。” 他转过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天晚上大家休息,明天晚上咱们行动!”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口。 “彪哥,明天?” 是胖子。 他三十出头,满脸横肉,肚子挺得老高,像怀孕五六个月。 以前在缅北当过炮兵,炸死过不少人,自詡见过大场面。 阿彪看著他。 “怎么?你有意见?” 第238章 送他们下地狱 胖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彪哥,我看咱们今天晚上就干。” 阿彪的眼睛眯了起来。 “今晚?” “对,今晚。” 胖子拍拍胸脯,满不在乎地说。 “那小子有什么?不就是一个杂货铺老板?还杀了几百人?放屁!” 他越说越来劲。 “我当炮手的时候,一颗炮弹过去,炸死几十个!眼睛都不眨一下!几百人算什么?也就是嚇唬嚇唬港岛这些矮骡子!没见过世面!” 其他人听著,纷纷点头。 “胖子说得对!” “咱们在缅北什么没见过?打仗都打过,还怕一个杂货铺老板?” “就是!港岛这些帮派,就会砍人,真刀真枪干过吗?” 丧狗也站起来。 他走到阿彪面前,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狰狞。 “彪哥,胖子说得有道理。” 他说,声音沙哑。 “咱们十个人,都是从蛇谷坡出来的,杀过的人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个陈国华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十个人围著他打,他能不死?” 他顿了顿。 “再说了,咱们有枪,有手榴弹,火力比他强。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一轮扫射。” 阿彪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这些兄弟。 十个人,十双眼睛。 眼睛里烧著火。 那是欲望的火。 是贪婪的火。 也是—— 狂妄的火。 “彪哥。” 丧狗继续说。 “咱们出手,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阿彪沉默著。 他想起周玉芬的话。 “他杀了上百人。六十多个人,一晚上全灭。” 上百人。 六十多个人。 一晚上全灭。 那是什么概念? 他真的只是一个杂货铺老板? 但转念一想,胖子说得也有道理。 港岛这些帮派,都是些什么货色? 矮骡子,混混,收保护费的。 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吗? 见过炮火连天的战场吗? 他们没见过。 但自己见过。 自己这十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怕什么? “彪哥?” 丧狗又叫了一声。 阿彪抬起头。 他看著这些兄弟。 看著他们眼睛里的火。 那火,烧得他浑身燥热。 “行。” 他开口。 “既然兄弟们都这么说,咱们今晚就动手。” 胖子的眼睛亮了。 丧狗的眼睛也亮了。 其他人更是兴奋得直搓手。 “好!” “彪哥够爽快!” “今晚就干!” 阿彪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都听我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 阿彪走到墙角,开始分武器。 “丧狗,你带三个人,从正面衝进去。” “胖子,你带三个人,堵后门。” “剩下两个,跟我一起,在外围接应。那小子要是跑出来,直接扫。” 他顿了顿。 “记住,不留活口。见人就杀,杀完就走。” “明白!” 眾人齐声应道。 阿彪把那把56式衝锋鎗端起来,掂了掂。 “干完这票,拿了尾款,咱们再去瀟洒瀟洒!” 丧狗哈哈大笑。 “对!再去大富豪!把昨晚那几个妞,全包下来!” 胖子搓著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要那个双飞的!妈的,那腰,那腿,想想都硬!”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我要那个红旗袍的!” “我要那个大胸的!” “老子今晚要三个!” 房间里,笑声震天。 那些亡命徒,眼睛里烧著火。 那是欲望的火。 是贪婪的火。 也是—— 死亡的火。 他们不知道,那片火,照亮的,是自己的坟墓。 —— 晚上九点。 庙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夜市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捲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阿豹和黑狗。 阿豹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缠著绷带,但眼神警觉。 黑狗腰板挺直,像一堵墙。 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铺子里,苏澈坐在柜檯后。 帐本摊开,手里握著笔。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晓晓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写作业。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她把作业本递过来。 苏澈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道应用题。 “30除以5等於6,6乘以4等於24。”他说。 “哦……” 晓晓点点头,继续写。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一些。 窗外,庙街的喧囂隔著捲帘门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一切如常。 太如常了。 苏澈的笔尖突然停住。 【危险预警】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无声展开。 【距离:约200米】 【方向:旺角方向,多路接近】 【威胁等级:高】 【威胁类型:多人武装,目標指向宿主】 【人数:10人】 【武器:衝锋鎗x4,手枪x6,手榴弹x8】 【预计接触时间:5分钟】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十个人。 衝锋鎗。 手榴弹。 不是港岛帮派的风格。 他放下笔。 “阿豹。” 门口的阿豹应声进来。 “大哥?” 苏澈站起来。 “带晓晓上楼。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下来。” 阿豹的脸色变了。 “大哥……” “去。” 阿豹不敢再问,走到晓晓身边。 “晓晓小姐,咱们上楼。” 晓晓抬起头,看著苏澈。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信任。 “哥哥……” “没事。”苏澈说。“哥哥在。” 晓晓点点头,跟著阿豹上楼。 铺子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拉开捲帘门。 外面,庙街依旧喧囂。 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旺角的方向,有十个人正在逼近。 十个人。 十条命。 苏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走回柜檯后。 系统空间开启。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56式衝锋鎗,两把。 弹匣,十个。 黑星手枪,三把。 手榴弹,六颗。 烟雾弹,四个。 开山砍刀,一把。 m3格斗刀,一把。 全部装备完毕。 他坐在柜檯后,等著。 等著那些人到来。 等著—— 送他们下地狱。 窗外,夜色正浓。 庙街的喧囂,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但在这歌声底下,死亡,正在逼近。 第239章 他再厉害也是人!冲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九点十五分。 苏澈坐在柜檯后,眼睛半闔,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但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持续闪烁。 【距离:50米】 【方向:庙街北段、南段、后巷】 【人数:10人,分三路】 【武器状態:衝锋鎗已上膛,手榴弹已准备】 【预计接触时间:30秒】 三路。 正面、后巷、侧翼。 標准的战术包围。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终於来了点像样的。 ——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 不是港岛帮派那种胡乱扫射,而是有节奏的点射。 三发一组,三发一组,压著步点往前推进。 子弹打在捲帘门上,火星四溅,留下一个个弹孔。 苏澈没有动。 他闭著眼睛,听著枪声。 【正面:3人,56式衝锋鎗x2,手枪x1】 【后巷:3人,56式衝锋鎗x1,手枪x2,手榴弹x2】 【侧翼:4人,卡宾枪x1,手枪x3,手榴弹x4】 有配合。 有分工。 有战术素养。 这不是港岛社团那些只会乱砍的矮骡子。 这是—— 打过仗的。 苏澈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出现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杀意。 是—— 兴奋。 —— “轰!” 后巷传来爆炸声。 手榴弹。 他们炸开了后门。 紧接著,又是两声爆炸。 侧翼的窗户也被炸开。 三路同时进攻。 烟雾瀰漫。 火光闪烁。 庙街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整条街瞬间变成空巷。 但苏澈依然坐著。 他在等。 等那些人衝进来。 —— 第一个衝进来的是胖子那一组。 他从后巷炸开的门衝进来,端著一把56式衝锋鎗,满脸横肉,眼睛里满是疯狂。 “人呢?!” 他吼。 然后他看到了柜檯后的那个人。 坐著。 看著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胖子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抬起枪—— 但已经晚了。 苏澈比他快。 “砰!” 黑星的枪声,清脆。 子弹正中胖子眉心。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身体直挺挺往后倒去。 “胖子!” 身后两个手下衝进来。 苏澈已经不在原地。 他从柜檯后翻滚出来,56式衝锋鎗端在手里。 “噠噠噠——” 两个点射。 两个人应声倒地。 后巷组,全灭。 用时:三秒。 —— 正面。 丧狗带著三个人,正在疯狂扫射。 捲帘门已经被打成筛子。 “衝进去!” 丧狗吼。 三个人同时衝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烟雾瀰漫。 什么都看不清。 “人在哪?!” 一个人喊。 没有人回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丧狗的心往下沉。 “撤!” 他喊。 但已经晚了。 两颗手榴弹从黑暗中滚出来,落在他们脚下。 “操——!” “轰!轰!” 两声巨响。 火光炸裂。 三个人被炸飞。 丧狗倒在门口,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喃喃著什么。 他的眼睛睁著,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从烟雾中走出来。 黑色皮衣。 56式衝锋鎗。 年轻的脸。 平静的眼神。 丧狗想抬枪,但手已经不听使唤。 苏澈低头看著他。 “打得很不错。” 他说。 声音很平静。 “比我预期的好。” 丧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澈没有给他机会。 “砰。” 枪响。 丧狗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 侧翼。 阿彪带著最后四个人,从窗户翻进来。 他们听到了枪声,听到了爆炸声。 但衝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彪哥……” 一个手下声音发颤。 阿彪的脸阴沉得可怕。 “怕什么!他再厉害也是人!冲!” 四个人衝进铺子。 里面一片狼藉。 柜檯倒了。 货架倒了。 地上躺著尸体。 胖子的,丧狗的,还有其他人。 血流成河。 但那个黑色身影,不在这里。 “人呢?!” 一个人喊。 “在你们后面。” 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彪猛地转身。 苏澈站在他们身后五米处。 56式衝锋鎗,端在手里。 枪口,对准他们。 “开枪!” 阿彪吼。 四个人同时抬枪。 但苏澈比他们快。 “噠噠噠噠——” 56式的火舌喷吐。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胸口中弹,直接倒地。 剩下两个躲在柱子后面,疯狂还击。 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苏澈扔出一颗手榴弹。 “轰!” 柱子炸裂。 躲在后面的人,被炸得血肉模糊。 阿彪躲在另一根柱子后面,浑身发抖。 他的枪已经打空了。 他唯一的武器,是一颗手榴弹。 他拔掉保险销。 握在手里。 等著。 等著那个人过来。 —— 脚步声。 很轻。 很慢。 像猫走在雪地上。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阿彪抬起头。 苏澈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彪的嘴角咧开。 那是一个疯狂的笑。 “一起死吧!” 他举起手榴弹。 苏澈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枪。 “砰。” 子弹正中阿彪的眉心。 阿彪的身体往后倒去。 手榴弹从他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 保险销已经拔掉了。 三秒后——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间铺子。 —— 苏澈站在五米外。 他的皮衣上沾满了灰尘,但没有受伤。 他看著那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阿彪。 十个人的头目。 死了。 他转过身,扫视著战场。 十具尸体。 横七竖八。 血流成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 满足。 “这才像点样子。” 他轻声说。 —— 阿豹从二楼衝下来。 “大哥!” 他看到满地的尸体,脸色发白。 “大哥,你没事吧?” 苏澈摇摇头。 “晓晓呢?” “在楼上,没事。阿黑守著她。” 苏澈点点头。 他走到柜檯前。 柜檯已经倒了,帐本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捡起帐本。 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站起来,看著阿豹。 “叫人来收拾。” 阿豹点点头。 “大哥,这些尸体……” “扔到旺角去。” 阿豹愣了一下。 “旺角?” 苏澈看著他。 阿豹明白了。 “是。” —— 庙街47號门口。 阿虎带著人赶到了。 他们看到铺子里的惨状,一个个脸色发白。 但没有人敢说话。 阿虎走到苏澈面前。 “大哥,你没事吧?” 苏澈摇摇头。 —— 二楼,晓晓的房间。 晓晓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哭。 她听到楼下的枪声,爆炸声。 但她没有害怕。 她知道,哥哥会贏。 门开了。 苏澈走进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 “怕不怕?” 晓晓摇摇头。 又点点头。 苏澈把她搂进怀里。 “不怕。有哥哥在。” 晓晓抱紧他。 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她很努力地忍著。 她知道,哥哥在保护她。 永远都在。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很快就会有人发现那十具尸体。 第240章 苏澈,你还能活多久 九龙塘,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 六楼,总统套房。 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九龙塘的街道安静如常,偶尔有轿车驶过,轮胎碾压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赛阎罗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 只是端著。 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一张《东方日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旺角再发命案,十具尸体弃於街头!” 副標题:“疑为黑帮仇杀,警方正调查中。” 报导很短,只有寥寥几百字。 说今晨有人在旺角上海街发现十具尸体,均为男性,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身上有枪伤和爆炸伤。 死者身份不明,初步判断为黑帮成员。 警方已介入调查,暂未逮捕任何人。 赛阎罗看完,把报纸推到一边。 “十个人。” 他开口,声音沙哑。 “十个人,全死了。” 小顺子站在旁边,低著头,不敢说话。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个人……太可怕了。” 他喃喃地说。 “他简直不是人。” 小顺子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赛爷,那十个人,可都是从蛇谷坡来的。打过仗,杀过人。结果一晚上,全没了。” 赛阎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 看著远处的油麻地方向。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杀了上百人的人。 一个让他派去的十个人,一夜之间全灭的人。 一个让他现在想起来,后背都发凉的人。 —— 身后传来开门声。 周玉芬走进来。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头髮綰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拿起那张报纸,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 “死了。” 她说。 赛阎罗转过身,看著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周玉芬抬起头。 “意外什么?我早就知道,那十个人不一定能成。” 赛阎罗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他们?” 周玉芬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因为总要试试。试了,才知道深浅。” 她顿了顿。 “现在知道了。那个苏澈,比我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赛阎罗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看著周玉芬。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 佩服。 “周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玉芬看著他。 “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现在怎么办?那十个人死了,咱们还有什么办法?” 周玉芬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但她不在乎。 她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茶杯,看著赛阎罗。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们还有机会。” 赛阎罗愣了一下。 “什么机会?” 周玉芬笑了。 “赛先生,你们恭亲王府里,难道没有高手吗?” 赛阎罗的眼神微微一凝。 “周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周玉芬打断他,“港岛这些社团不行,从缅北找的亡命徒也不行。那就找更厉害的。” 她顿了顿。 “你们王府,能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班底。那些人,应该比蛇谷坡的亡命徒更强吧?” 赛阎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这件事,我们王府不能直接出面。” 周玉芬看著他。 “为什么?”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窗前。 “因为我们王府,不是江湖帮派。我们做的事,不能留下痕跡。一旦被人知道是我们干的,会有大麻烦。” 他转过身,看著周玉芬。 “周小姐,你明白吗?” 周玉芬点点头。 “明白。” 她站起来,走到赛阎罗身边。 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我就再去一趟蛇谷坡。” 周玉芬说。 赛阎罗看著她。 “再去?” “对。” 周玉芬点点头,“那十个人死了,但蛇谷坡还有几千个这样的人。他们死了十个兄弟,不会善罢甘休。”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周玉芬说,“让蛇谷坡的人自己去报仇。他们死了人,这是血仇。不需要我花钱,他们也会想报仇。”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周小姐,好计谋。” 周玉芬没有笑。 她只是看著窗外。 “傻威那老东西,不会让手下白死。他一定会派人来报仇。而且这次,不会再是十个八个。会是几十个,上百个。” 她顿了顿。 “让他们去打。打死一个算一个。打到最后,总有人能杀了那个苏澈。” 赛阎罗点点头。 “好。” 他转身,对小顺子说: “把钱拿来。” 小顺子愣了一下。 “赛爷,多少?” “十万。” 小顺子的眼睛瞪大了。 十万美金? 但他不敢多问,转身跑出去。 几分钟后,他提著一个箱子回来,放在茶几上。 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崭新的美金。 整整十万。 赛阎罗把箱子推到周玉芬面前。 “周小姐,这是十万美金。希望这次,可以顺利。” 周玉芬低头看著那箱钱。 十万美金。 足够买几十条人命了。 她抬起头,看著赛阎罗。 “赛先生放心。” 她说。 “这次,一定让那个苏澈,死无葬身之地。” —— 三天后。 缅北,孟帕镇。 傻威客栈。 下午四点。 周玉芬再次走进这家破旧的木楼。 饭馆里还是那几桌人,还是那些破旧的桌椅,还是那股混杂著鸦片、香料和血腥味的奇怪气味。 但这次,气氛不一样了。 那些人看到她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不是上次那种打量和警惕。 是—— 仇恨。 周玉芬没有理会。 她走到柜檯前。 独眼的老头还在,嘴里叼著烟,满脸皱纹。 他看到周玉芬,眼睛眯了起来。 “你又来了?” 周玉芬点点头。 “傻威呢?” 老头朝楼上努了努嘴。 周玉芬走上楼。 —— 楼上,那间简陋的房间里。 傻威坐在破旧的木桌后面,脸色阴沉得嚇人。 他看到周玉芬进来,没有站起来。 只是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怒火在燃烧。 “那十个人,全死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周玉芬点点头。 “我知道。” 傻威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 “你知道?!你他妈知道还让他们去?!” 周玉芬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傻威,你的人在港岛死了。那是你的兄弟。你不想报仇吗?” 傻威愣了一下。 周玉芬继续说: “我这次来,不是请你派人。我是来告诉你,那个杀你兄弟的人,就在港岛。你想报仇,就自己派人去。”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箱子,放在桌上。 打开。 十万美金。 傻威的眼睛亮了。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那些钱,又看看周玉芬。 “你什么意思?” 周玉芬看著他。 “这是十万美金。你派人去杀那个苏澈,成功了,这些钱就是你的。失败了,你死了人,钱也不用还。”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周小姐,你倒是会做生意。” 周玉芬没有笑。 “傻威,那十个人是你的人。他们死了,你不报仇,以后谁还给你卖命?” 傻威的眼神变了。 周玉芬说得对。 那十个人死了,他不能不报。 否则,蛇谷坡那几千號人,以后谁还信他? “那个苏澈,什么来头?” 他问。 周玉芬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杀了上百人。港岛几个帮派的老大,全死在他手里。你那十个人,一晚上全灭。” 傻威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次,我会派更多的人。五十个。” 周玉芬的眼睛亮了。 “五十个?” “对。” 傻威点点头,“五十个,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枪,手榴弹,炸药,要什么有什么。” 他顿了顿。 “我就不信,五十个人,还杀不了一个杂货铺老板!” 周玉芬站起来。 “好。我等著。” 她转身要走。 “周小姐。” 傻威叫住她。 周玉芬回头。 傻威看著她,眼神复杂。 “那十个人,是我的兄弟。他们死了,我会替他们报仇。但这笔帐,我会记著。” 周玉芬点点头。 “应该的。” 她转身离开。 —— 楼下,周玉芬走出客栈。 外面,夕阳正在西沉。 远处的群山,被染成一片血红。 她站在镇口,看著那片血色。 嘴角,微微扬起。 五十个人。 五十个亡命徒。 苏澈…… 你还能活多久? 第241章 这个女人,必须死 油麻地,庙街。 一间隱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式茶楼。 “鸿福楼”三个字刻在一块褪色的木匾上,掛在大门上方。 门面不大,门口只摆著两张旧藤椅,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庙街任何一家茶楼没什么两样。 但熟悉的人知道,这间茶楼的后台是肥波。 三楼,雅间。 窗户临街,可以看到庙街的街景。 此刻正是下午三点,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雅间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茶壶里开水翻滚的轻微声响。 苏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 他没有喝。 只是等著。 门开了。 肥波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没有戴那条粗金炼子,整个人看起来低调了许多。 但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陈老弟!” 他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苏澈的手。 “久等了久等了!路上堵车,来晚了!” 苏澈点点头。 “坐。” 肥波在他对面坐下。 阿权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轻轻带上门。 雅间里,只剩下苏澈和肥波两个人。 肥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著苏澈。 “陈老弟,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苏澈没有绕弯子。 “我要扩大地盘。” 肥波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愣了两秒,然后放下茶杯。 “陈老弟,你的意思是……” 苏澈看著他。 “油麻地太小了。” 他说。 “旺角,深水埗,尖沙咀,这些地方,我要。” 肥波的眼睛瞪大了。 旺角? 深水埗? 尖沙咀? 那可是九龙西最肥的地盘! 和胜和、十四k、和合图、陈疤瘌——这些帮派在这些地方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虽然阿九死了,和胜和元气大伤;虽然十四k龟缩不出,地盘被抢了大半;但这些地方,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陈老弟……” 肥波的声音有些发虚。 “这些地盘,可都是有人占著的……” 苏澈点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需要你帮忙。” 肥波愣住了。 “我帮忙?” 苏澈看著他。 “肥哥,你在九龙西混了二十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哪些地盘能拿,哪些地盘暂时不能动,你比我清楚。” 肥波沉默了。 苏澈说得对。 他確实清楚。 这些年来,他虽然主要在九龙城寨活动,但城寨外面的事,他也一直在盯著。 哪个帮派有多少人,哪个堂口有多少枪,哪个大佬跟谁有仇——他都知道。 “陈老弟,你想要哪些地方?”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旺角,上海街以北。” 肥波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和胜和原来的核心地盘。 阿九死后,和胜和群龙无首,几个堂口的头目正在爭权夺利,乱成一团。 “深水埗,靠北那一块。” 肥波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十四k的地盘。虽然十四k龟缩不出,但陈清还在,根基还在。 “尖沙咀,码头附近。” 肥波的脸色变了。 那是陈疤瘌的地盘。 陈疤瘌这个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能在尖沙咀站稳脚跟十几年,绝对不是善茬。 “陈老弟,这些地方……” 苏澈打断他。 “我知道不容易。” 他放下茶杯。 “所以不是让你去打。是让你帮我盯著,帮我查。”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肥波看著他。 “说。” “帮我查一个女人。” “谁?” “林远的老婆。” 苏澈说。 肥波的眼睛瞪大了。 林远的老婆? “她来港岛了?” “对。” 苏澈说,“前几天,阿九派去动我妹妹的那些人,就是她找的。” 肥波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她。 “她现在在哪?” 苏澈摇摇头。 “不知道。跑了。但我需要找到她。” 肥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陈老弟,找到她之后呢?” 苏澈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觉得呢?” 肥波的喉咙发紧。 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必须死。 “好。” 他说。 “我帮你查。只要她在港岛,我就把她翻出来。” 苏澈点点头。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著肥波。 “肥哥,这件事办成了,我不会亏待你。” 肥波的眼睛亮了。 苏澈继续说: “旺角那些场子,深水埗那些场子,尖沙咀那些场子——你隨便挑。” 肥波的呼吸都粗重了。 隨便挑? 那是多少钱? 一个月十几万,甚至几十万! “陈老弟,你说真的?” 苏澈看著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肥波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哈哈大笑。 “好!好!陈老弟够意思!”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 苏澈点点头。 他站起来。 “我等你的消息。” 肥波也站起来。 “陈老弟慢走。我送送你。” 苏澈摆摆手。 “不用。” 他推开门,走出去。 —— 楼下,庙街。 苏澈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稳。 周围是熟悉的喧囂。 蒸肠粉的热气,鱼蛋的油香,小贩的吆喝,行人的笑语。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刚刚跟肥波谈了一笔交易。 用那些地盘,换一个女人的命。 值吗? 值。 那个女人,是祸根。 她不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他。 他不在乎来多少人。 来多少,杀多少。 但他在乎晓晓。 每一次有人来,晓晓都会害怕。 每一次枪响,她都会做噩梦。 他不能让晓晓一直活在恐惧里。 所以,那个女人,必须死。 —— 楼上,雅间。 肥波站在窗前,看著苏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脸上,满是笑意。 “波哥。” 阿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咱们真要帮他找?” 肥波看著他。 “为什么不找?” 阿权犹豫了一下。 “那个女人,能把阿九说动,肯定不简单。咱们惹上她……” 肥波笑了。 “惹上她?她算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阿九死了。那十个从缅北来的人,也死了。她一个女人,还能翻起什么浪?” 阿权点点头。 “那……旺角那些场子,咱们真要拿?” 肥波的眼睛亮了。 “拿!当然拿!” 他搓著手,脸上满是贪婪的光。 “和胜和现在群龙无首,那些场子空著也是空著。咱们不拿,別人也会拿。” 他顿了顿。 “陈国华既然开口了,那就是给咱们的。不拿白不拿。” 阿权也笑了。 “波哥说得对。” 肥波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热闹的庙街。 “阿权。” “在。” “传我的话下去,所有人,给我盯死了。港岛每一个角落,都要翻一遍。那个女人,就算钻到地底下,也要给我挖出来!” “是!” 第242章 港岛最想找到的女人 九龙塘,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 六楼,总统套房。 下午四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九龙塘的街道安静如常,偶尔有轿车驶过,轮胎碾压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房间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赛阎罗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他的手里捏著一张刚送来的情报。 肥波的人,正在四处打听一个女人。 林远的老婆。 周玉芬。 “麻烦大了。” 他喃喃地说。 小顺子站在旁边,脸色也有些发白。 “赛爷,肥波的人满港岛在找周女士。茶馆、旅馆、码头、车站,到处都有人盯著。他们好像在翻整个港岛。” 赛阎罗转过身。 “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顺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按说今天下午到。从缅北坐船回来,应该在四点左右到码头。现在……” 他顿了顿。 “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长两短。 暗號。 小顺子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周玉芬走进来。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赛阎罗看著她。 “你回来了。” 周玉芬点点头。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但她不在乎。 一饮而尽。 “你倒是悠閒。” 赛阎罗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肥波的人满港岛在找你。你现在是港岛最想找到的女人。” 周玉芬放下茶杯,抬起头。 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怕?” 她说。 “怕什么?笑话。” 赛阎罗愣了一下。 周玉芬继续说: “一个肥波,有什么好怕的?他不过是个在城寨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混混。手下那帮人,砍砍人还行,真刀真枪干过吗?” 赛阎罗没有说话。 周玉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算他找到我,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 “他敢动我吗?”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这次去缅北,怎么样?” 周玉芬转过身。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 “成了。”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成了?” “对。” 周玉芬走回沙发前,坐下。 “傻威这次派了五十个人。” 赛阎罗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五十个人? “五十个?”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五十个。” 周玉芬点点头。 “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枪,手榴弹,炸药,要什么有什么。比上次那十个,强十倍。” 赛阎罗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十个亡命徒。 五十个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 五十把枪。 五十颗杀人的心。 这些人到了港岛,別说杀一个苏澈,就是横扫整个九龙西,也绰绰有余! “好!好!” 他忍不住笑起来。 “太好了!” 周玉芬看著他。 “別高兴太早。” 赛阎罗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 周玉芬说: “五十个人,不是小数目。他们不能一起进来,要分批偷渡。最快的一批,三天后到。最慢的,可能要一周。” 赛阎罗点点头。 “分批好。分批安全。” 周玉芬继续说: “他们到了之后,需要住的地方,需要枪,需要钱。” 赛阎罗大手一挥。 “没问题!我安排!旺角那栋楼,还能住人。不够的话,再租几间。枪管够,钱管够!” 周玉芬看著他。 “赛先生,你就不怕肥波找到我,坏了大事?”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自信的笑。 “肥波?让他找。他找到你的时候,那五十个人已经到了。到时候,谁找谁还说不定呢。” 周玉芬也笑了。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那就等著。” 她站起来。 “我先去休息。这几天跑得累死了。” 赛阎罗点点头。 “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周玉芬走进臥室。 门在身后关上。 —— 客厅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阳光。 脸上满是笑意。 五十个人。 五十个亡命徒。 这一次,苏澈死定了。 他转过身,看著小顺子。 “去办几件事。” 小顺子立正。 “赛爷吩咐。” “第一,旺角那栋楼,再租两层。把那五十个人的住处安排好。” “是。” “第二,准备五十条枪。衝锋鎗,黑星、手榴弹,能搞多少搞多少。” “是。” “第三……” 赛阎罗顿了顿。 “第三,盯紧肥波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找到周玉芬的下落,立刻告诉我。” 小顺子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赛阎罗叫住他。 小顺子回头。 赛阎罗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你亲自去办。” “赛爷请说。” “去查一下,肥波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陈国华。” 小顺子愣了一下。 “赛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赛阎罗说,“如果肥波真的是替陈国华办事,那他们就死定了。那五十个人到了之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陈国华。第二个,就是肥波。” 他顿了顿。 “这两个人死了,整个九龙西,就是咱们的天下。” 小顺子的眼睛亮了。 “赛爷高明!” 赛阎罗摆摆手。 “去吧。” 小顺子转身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走回窗前,看著远处的油麻地方向。 那片灯火下,住著一个人。 一个让他寢食难安的人。 一个让他折损了十个人的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从缅北找来五十个亡命徒的人。 但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五十个人,五十条枪。 就算他是鬼,也杀得死。 赛阎罗的嘴角,扬起一个阴冷的笑。 “苏澈……” 他喃喃地说。 “你的死期,到了。” —— 臥室里。 周玉芬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没有睡。 她只是在想事。 想傻威。 想那五十个人。 想苏澈。 那个杀了林远的人。 那个让她不得不一次次返回缅北的人。 那个让她倾尽所有、只想杀死的人。 快了。 很快了。 五十个人,五十条枪。 就算他是神,也挡不住。 她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扬起。 —— 窗外,阳光西斜。 黄昏即將来临。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243章 周玉芬的布局 旺角,上海街。 那栋旧唐楼。 晚上八点。 四楼和五楼,灯火通明。 二十个人挤在两层楼里,有的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擦枪,有的蹲在墙角抽菸,有的趴在窗口往外张望。 他们是第一批到的。 从缅北偷渡过来,海上漂了五天,吐得七荤八素,但此刻站在港岛的土地上,一个个眼睛里都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是欲望的火。 也是—— 杀人的火。 周玉芬站在四楼客厅中央,扫视著这些人。 二十个。 都是傻威精挑细选的好手。 有的当过兵,有的杀过人,有的在蛇谷坡干了七八年,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清。 他们的脸,黝黑粗糙,满是风霜。 他们的眼睛,凶狠冷漠,像一群饿狼。 “周姐。”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走上来,声音沙哑。 他叫阿猛,是这批人的头目。 三十多岁,云南人,当年跟著国民党残军撤退到缅北,后来队伍散了,就留在蛇谷坡卖命。 杀过的人,至少五十个。 “兄弟们到了。接下来怎么干?” 周玉芬看著他。 “不急。” 她说。 阿猛愣了一下。 “不急?周姐,咱们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杀那个陈国华?” 周玉芬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杀他,当然要杀。但不是现在。” 阿猛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什么时候?” 周玉芬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十叠美金。 五万。 二十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赛先生给的。” 周玉芬说,“每人先发两千五。剩下的,事成之后给。” 阿猛接过钱,分下去。 二十个人,每人一叠。 厚厚的美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姐,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有人问。 周玉芬看著他。 “等我安排。” 她说。 “这几天,你们先休息。养足精神,隨时准备干活。” 那些人点点头,不再问了。 有钱拿,有地方住,有饭吃。 等几天算什么? 周玉芬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 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旺角的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那片繁华下,藏著多少机会? 和胜和。 阿九死了之后,和胜和群龙无首,几个堂口的头目正在爭权夺利。 肥波趁火打劫,抢了不少地盘。 苏澈也盯著,隨时可能动手。 和胜和,已经是一块肥肉。 一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周玉芬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不能一直给赛阎罗当狗腿子。 那个男人,有钱,有势,但不可信。 事成之后,他会不会杀她灭口? 会不会独吞那批宝藏? 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在这座城市里,只有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 有人,有枪,有地盘。 才能在港岛站住脚。 她转过身,走出房间。 阿猛还站在客厅里,跟几个手下说著什么。 “阿猛。” 周玉芬叫他。 阿猛走过来。 “周姐?” 周玉芬看著他。 “叫上兄弟们,跟我走一趟。” 阿猛愣了一下。 “去哪?” 周玉芬笑了。 “去收点东西。” —— 旺角,上海街北段。 一栋五层高的旧唐楼。 这里是和胜和一个堂口的据点。 楼下一层是麻將馆,楼上几层住人。 门口站著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叼著烟,百无聊赖地聊天。 他们不知道,今晚,他们的命已经到头了。 街对面,一辆货车停在阴影里。 车厢里,坐著二十个人。 周玉芬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著对面的唐楼。 “这里是和胜和一个堂口的据点,头目叫阿坤。手下三十多人,主要管这一带的赌档和粉档。” “三十多人,咱们二十个,够不够?” 阿猛笑了。 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周姐,三十多个矮骡子,也配叫三十多人?” 他拍拍手里的56式衝锋鎗。 “咱们一人一梭子,他们就全躺下了。” 周玉芬也笑了。 “好。动手。” ——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 二十个人从货车上跳下来,端著衝锋鎗,直接衝进那栋唐楼。 门口那两个守夜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成了筛子。 一楼麻將馆里,十几桌赌客正在赌钱。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他们抬起头,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衝进来。 然后枪响了。 “噠噠噠噠——!” 惨叫声,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 有人想跑,被子弹追上。 有人想躲,被手榴弹炸飞。 有人跪地求饶,照样一枪爆头。 三分钟。 一楼,三十多具尸体。 血流成河。 阿猛站在楼梯口,脸上溅满了血。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光,像一头真正的猛兽。 “楼上!” 他吼。 二十个人衝上二楼。 二楼是住处。 阿坤正搂著一个女人睡觉,被枪声惊醒。 他跳起来,去摸床头柜上的枪。 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门就被踹开了。 阿猛衝进来,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阿坤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別……別杀我……” 他哆嗦著求饶。 阿猛蹲下来,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们老大阿九死了,你们和胜和,现在谁说了算?” 阿坤愣住了。 “说!” 阿猛一枪托又砸下去。 阿坤满脸是血,哭著说: “没……没人说了算……几个堂口都在爭……都在抢……” 阿猛站起来。 他看著周玉芬。 周玉芬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问完了?”她问。 阿猛点点头。 周玉芬转身。 “走吧。”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 第二个堂口。 第三个堂口。 第四个。 一夜之间,四个和胜和的堂口被端。 七十多个人,全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几个投降的。 周玉芬没有杀他们。 她让他们带话。 “告诉和胜和剩下的人,明天中午,到旺角总堂来见我。不来的,死。” —— 第二天中午。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总堂。 三楼,那间曾经属於阿九的厅堂。 周玉芬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头髮綰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站著二十个人。 二十把56式衝锋鎗,枪口朝下。 面前,站著七八个人。 和胜和剩下的堂口头目。 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眼神闪烁,有的低著头不敢看她。 “都来了?” 周玉芬开口,声音不高。 没有人回答。 周玉芬等了两秒。 “不说话,就是都来了。” 她站起来。 走到那些人面前。 一个一个看过去。 “和胜和,阿九死了之后,乱成一团。四个堂口,昨晚被端了。七十多个人,全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还剩你们几个。” 她停在一个光头面前。 那光头的腿在抖。 “你叫什么?” “阿……阿强……” “阿强。” 周玉芬点点头。“你想死,还是想活?” 阿强扑通一声跪下来。 “想活!想活!求周姐饶命!” 周玉芬笑了。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想活,好办。” 她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从今天起,和胜和,归我管。” 她扫视著那些人。 “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周玉芬等了三秒。 “不说话,就是没意见。” 她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明天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谁坏了规矩,別怪我不客气。”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厅堂里,只剩下周玉芬和那二十个人。 阿猛走到她身边。 “周姐,这些废物,留著干什么?” 周玉芬看著他。 “留著,有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街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猛,你知道港岛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阿猛想了想。 “钱?” 周玉芬摇摇头。 “是地盘。” 她说。 “有了地盘,就有钱。有了钱,就有人。有了人,就有更多的地盘。” 她转过身,看著阿猛。 “和胜和的地盘,旺角、深水埗、尖沙咀,都有。虽然被肥波抢了一些,但底子还在。” 她顿了顿。 “咱们现在有二十个人。加上和胜和剩下的人,能凑五六十个。先把地盘守住,再慢慢往外扩。” 阿猛的眼睛亮了。 “周姐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干?” 周玉芬笑了。 “对。自己干。” 她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赛阎罗那边,还等著咱们杀陈国华。但杀陈国华之前,先把地盘站稳。有了地盘,有了钱,有了人,杀他还不容易?” 阿猛用力点头。 “周姐说得对!” 周玉芬看著他。 “阿猛,你跟著我好好干。事成之后,港岛的地盘,有你一份。” 阿猛的眼睛更亮了。 “多谢周姐!” 周玉芬摆摆手。 “去吧。把兄弟们安顿好。明天开始,收地盘。” 阿猛转身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周玉芬一个人。 她坐在太师椅上,看著这间曾经属於阿九的厅堂。 嘴角,微微扬起。 苏澈…… 你等著。 等我站稳了脚跟,再来收拾你。 ——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244章 跟著周姐,有肉吃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总堂。 清晨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光线里有无数尘埃浮动,像一群无声的精灵。 周玉芬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沓厚厚的钞票。 整整三十五万港幣。 这是昨晚一夜之间,从和胜和剩下的场子里收上来的。 赌档、粉档、鸡档、保护费——那些曾经属於阿九的地盘,现在全都姓周了。 阿猛站在她身边,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 “周姐,这些钱……” 周玉芬看了他一眼。 “叫兄弟们上来。” 阿猛转身出去。 几分钟后,二十个人挤进厅堂。 他们有的光著膀子,有的穿著破旧的衣服,有的脸上还带著昨晚廝杀后留下的血跡。 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周玉芬站起来,走到那沓钞票前。 她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十五万,一份二十万。 “这二十万,是你们的。” 她指著那厚厚的一叠。 二十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二十万? 分给二十个人,每人一万? “周姐,这……” 阿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玉芬看著他。 “大家跟著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她把那二十万推过去。 “拿去分。每人一万。” 阿猛接过钱,手都在抖。 一万港幣。 在港岛,够花好几个月了。 在缅北,够娶三个老婆了。 “多谢周姐!” 二十个人齐声喊。 周玉芬摆摆手。 “先別谢。这只是一半。” 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等剩下的兄弟们来了,咱们的地盘还能扩大。” 她顿了顿。 “旺角、深水埗、尖沙咀——这些地方,以后都是咱们的。到时候,一个月收的钱,是这个的十倍。” 二十个人的眼睛更亮了。 十倍? 三百五十万? 那分到每个人头上,是多少? 十五万? 二十万? 他们不敢想。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跟著这个女人,有肉吃。 “周姐,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阿猛第一个表態。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周姐说了算!” “跟著周姐,有肉吃!” 周玉芬看著他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心里,在笑。 这些人,太简单了。 给钱,就是爷。 不给钱,就是狗。 但没关係。 现在她有钱。 有的是钱。 —— 九龙塘,嘉林边道別墅。 上午九点。 肥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参茶。 但他的脸色,比参茶还难看。 “波哥!” 阿权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 肥波抬起头。 “什么事?” 阿权喘著气,说: “和胜和那边……被一个女人收了!” 肥波愣了一下。 “女人?什么女人?” “就是那个林远的老婆!周玉芬!” 肥波猛地站起来。 参茶洒了一地,但他顾不上。 “你说什么?!” 阿权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说: “昨晚,周玉芬带著二十个人,把和胜和四个堂口全端了。打死七十多人,剩下的全投降了。今天早上,她已经坐在和胜和总堂里收钱了!” 肥波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玉芬。 那个他派了上百人在港岛翻找的女人。 那个以为躲在老鼠洞里不敢出来的女人。 居然带著二十个人,一夜之间,把和胜和全吃了? “她哪来的人?” 他问,声音发虚。 阿权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那些人,都是从缅北来的。用的全是衝锋鎗、手榴弹,比港岛这些社团狠多了。” 肥波沉默了。 缅北。 衝锋鎗。 手榴弹。 他想起那十具被扔在旺角的尸体。 也是缅北来的。 也是被苏澈杀了的。 现在,又来了二十个。 而且,更多。 “波哥,咱们怎么办?” 阿权问。 肥波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阳光很好。 花很红,草很绿。 但他看不见这些。 他只看见一件事—— 那个女人,已经成了气候。 和胜和的地盘,现在全是她的。 那些人,那些枪,那些钱,以后都会用来对付苏澈。 也会用来对付他。 因为他也抢了和胜和的地盘。 他抢的那些夜场、粉档,现在都成了周玉芬的眼中钉。 “备车。” 他说。 阿权愣了一下。 “波哥,去哪?” “油麻地。” 肥波转过身,往外走。 “去找陈国华。”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十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晓晓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写作业。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小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她把作业本递过来。 苏澈接过来看了看。 “45除以9等於5,5乘以7等於35。”他说。 “哦……” 晓晓点点头,继续写。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一些。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肥波走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还有汗。 苏澈抬起头,看著他。 “肥哥。” 肥波快步走到柜檯前,没有寒暄,直接说: “出大事了。”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说。” 肥波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周玉芬。她回来了。”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停在纸面上。 但他没有说话。 肥波继续说: “她带了二十个人,从缅北来的。昨晚,她把和胜和四个堂口全端了,打死七十多人。现在,和胜和的地盘,全是她的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二十个人?” “对。二十个。” 肥波说,“都是狠人,用的全是衝锋鎗、手榴弹。比港岛这些社团厉害多了。” 苏澈点点头。 “还有呢?” 肥波愣了一下。 “还……还有什么?” 苏澈看著他。 “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肥波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她肯定还会派人来。那二十个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更多。” 苏澈沉默著。 肥波继续说: “陈老弟,那个女人,是冲你来的。她恨你杀了她丈夫。她会用一切办法,杀了你。” 他顿了顿。 “现在她又有了人,有了枪,有了地盘。她已经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寡妇了。她是和胜和的老大,是手里有几十条枪的狠人。” 苏澈依然沉默。 肥波急了。 “陈老弟,你得想办法!她接下来,肯定要对付你!还有我!我也抢了和胜和的地盘,她不会放过我的!” 苏澈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肥波愣住了。 “你知道?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苏澈看著他。 “急有用吗?” 肥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庙街依旧热闹。 人潮涌动,喧囂如常。 “她有人,有枪,有地盘。” 他说,声音很轻。 “我也有。” 肥波看著他。 那个背影,沉默,冷硬。 像一块石头。 “陈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苏澈转过身。 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等。” 肥波愣了一下。 “等?” “对。等。” 苏澈走回柜檯后,坐下。 “她下一步,肯定会来找我。但她不会自己来。她会先试探,会先布局,会先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 “那就让她准备。让她把所有人都带来。” 肥波的喉咙发紧。 “陈老弟,你是说……” 苏澈看著他。 “让她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来多少,死多少。” 肥波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 这个坐在柜檯后、看起来像普通杂货铺老板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自信。 绝对的自信。 “好。” 肥波说。 “陈老弟,我相信你。” 他站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 苏澈看著他。 “盯著她。看她的人什么时候到,看她的下一步动作。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肥波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肥哥。” 肥波回头。 苏澈看著他。 “和胜和的地盘,你抢了多少?” 肥波愣了一下。 “几……几个夜场,两个粉档。” 苏澈点点头。 “放心。她拿不走。” 肥波的眼睛亮了。 “陈老弟,你是说……” 苏澈没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肥波懂了。 他用力点头。 “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离开。 ——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坐回柜檯后。 拿起笔。 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晓晓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哥哥,刚才那个叔叔是谁?” “一个朋友。” “哦。” 晓晓低下头,继续写。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 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继续记帐。 窗外,阳光很好。 庙街的喧囂,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但他知道,这歌声底下,有人在磨刀。 在等著杀他。 在等著杀他妹妹。 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一笔一划。 工工整整。 第245章 打下来,有钱分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总堂。 晚上八点。 三楼厅堂里,灯火通明。 但今天,这里比平时更热闹。 因为又来了三十个人。 第二批从缅北偷渡过来的亡命徒。 加上之前的二十个,整整五十人。 五十个人挤在厅堂里,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站在窗口往外张望。 破旧的沙发被压得吱呀作响,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烟味和劣质香水味,混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那是欲望的火。 那是看到钱、看到女人、看到灯红酒绿之后,被彻底点燃的火。 “周姐!” 阿猛挤过人群,走到周玉芬面前。 他的脸上带著笑,那笑里满是兴奋。 “第二批兄弟到了!三十个,一个不少!” 周玉芬坐在太师椅上,点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阿猛,看向那些新来的人。 三十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凶狠,有的木訥。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 那种她太熟悉的光。 那是亡命徒的光。 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光。 “都过来。” 她开口,声音不高。 但那三十个人,齐刷刷站起来,围过来。 周玉芬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 里面是三十叠美金。 整整七万五。 第一批那二十个人,已经领过钱了。 他们站在外围,看著这些新来的兄弟,眼睛里带著一丝优越感。 他们已经在港岛待了几天,见识过这里的繁华,也尝过这里的女人。 现在,轮到这些新来的了。 “每人两千五。”周玉芬说,“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两千五。” 阿猛把那三十叠美金分下去。 三十个人,每人一叠。 厚厚的美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些人的眼睛更亮了。 有人把钱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有人把钱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有人当场数起来,一张一张,数得仔细。 “周姐!” 一个光头大汉挤上前,满脸横肉,眼睛里满是兴奋。 他叫阿鬼,是第二批的头目。 三十多岁,广东人,据说以前在越南打过仗,杀过的人比阿猛还多。 “周姐,我听阿猛说了!这几天你们收了几十万!分了一半给兄弟们!” 周玉芬点点头。 阿鬼的眼睛更亮了。 “周姐,以后我们跟著你干!你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 身后那三十个人,齐声附和。 “对!跟著周姐干!” “周姐,你说了算!” 周玉芬看著他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心里,在笑。 这些亡命徒,太简单了。 给钱,就是爷。 不给钱,就是狗。 但现在,她有钱。 有的是钱。 “好。” 她说。 “既然大家愿意跟著我,那就听我安排。” 她站起来。 五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跟著她。 “这几天,第一批的兄弟们,已经见识过港岛了。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是不是?” 阿猛带头笑起来。 “是!周姐,这几天我们可爽了!大富豪的姑娘,真他妈带劲!” 其他人也跟著笑。 那几个第二批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他们也想爽。 也想醉生梦死。 也想搂著那些漂亮的姑娘,喝著洋酒,听著靡靡之音。 周玉芬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想爽,可以。” 她说。 “等干完这一票,让你们爽个够。” 阿鬼问:“周姐,干谁?” 周玉芬看著他。 “十四k。” —— 厅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阿猛开口: “周姐,十四k不是被那个陈国华打残了吗?咱们怎么不打陈国华?” 周玉芬摇摇头。 “陈国华,要打。但不是现在。” 她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港岛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几个区域。 油麻地,庙街,47號——那是苏澈的地盘。 旺角,上海街,和胜和总堂——现在是她的地盘。 深水埗,靠北那一块——那是十四k的地盘。 尖沙咀,码头附近——那是陈疤瘌的地盘。 “十四k,已经被苏澈重创过。陈清那老东西,嚇得缩起来,地盘被抢了一半都不敢吭声。” 她指著深水埗那块。 “但他们的底子还在。深水埗、旺角、尖沙咀,还有不少场子。赌档、粉档、鸡档,每个月至少几十万的进帐。” 阿猛的眼睛亮了。 几十万? 一个月? “周姐,你的意思是……” 周玉芬转过身,看著他们。 “我的意思是,先把十四k吃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十四k现在是最弱的。陈清老了,胆子破了,手下的人跑的跑,散的散。咱们五十个人,五十条枪,打他们,就是降维打击。” 她顿了顿。 “打下来,那些场子,那些地盘,那些钱,都是咱们的。” 五十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十四k的地盘。 每个月几十万的进帐。 分到每个人头上,是多少? 他们不敢算。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跟著这个女人,有钱赚。 “周姐,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阿鬼第一个表態。 “对!打十四k!” “打下来,有钱分!” “干他娘的!” 五十个人,齐声吼起来。 周玉芬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看著阿猛。 “阿猛,你带二十个人,打深水埗那几个场子。” 阿猛点头。 “阿鬼,你带二十个人,打旺角这边剩下的。” 阿鬼也点头。 “剩下十个,跟我一起,守在总堂。万一有变,隨时支援。” 她扫视了一圈。 “记住,不留活口。见人就杀,杀完就走。” 五十个人的眼睛里,烧著火。 “明白!” —— 深夜十一点。 深水埗,一栋四层唐楼。 十四k一个堂口的据点。 楼下是赌档,楼上是住处。 门口站著两个守夜的,靠著墙抽菸,百无聊赖。 街对面,阿猛蹲在阴影里,手里端著56式衝锋鎗。 他身后,蹲著十九个人。 二十把枪,二十颗杀人的心。 “动手。” 阿猛站起来。 二十个人,像一群饿狼,扑向那栋楼。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 门口那两个守夜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成了筛子。 一楼赌档里,十几桌赌客正在赌钱。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他们抬起头,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衝进来。 然后枪响了。 “噠噠噠噠——!” 惨叫声,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 有人想跑,被子弹追上。 有人想躲,被手榴弹炸飞。 有人跪地求饶,照样一枪爆头。 三分钟。 一楼,二十多具尸体。 血流成河。 阿猛站在楼梯口,脸上溅满了血。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光,像一头真正的猛兽。 “楼上!” 二十个人衝上二楼。 二楼是住处。 堂口的头目正搂著一个女人睡觉,被枪声惊醒。 他跳起来,去摸床头柜上的枪。 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门就被踹开了。 阿猛衝进来,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別……別杀我……” 他哆嗦著求饶。 阿猛蹲下来,看著他。 “你们十四k,还有多少场子?” 他愣住了。 阿猛一枪托又砸下去。 他满脸是血,哭著说: “深……深水埗还有三个……旺角还有两个……尖沙咀还有……” 他没说完。 枪响了。 阿猛站起来,转身。 “下一个。” —— 同一时间。 旺角,另一栋唐楼。 阿鬼带著二十个人,衝进十四k另一个堂口的据点。 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杀戮。 同样的血流成河。 —— 凌晨三点。 深水埗,三个堂口,全灭。 旺角,两个堂口,全灭。 尖沙咀,一个堂口,半灭——有人跑了,去给陈清报信。 七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那些被血洗的楼里。 周玉芬坐在和胜和总堂的太师椅上,等著。 阿猛第一个回来。 他浑身是血,但眼睛里满是兴奋。 “周姐!深水埗那三个堂口,全端了!三十多个人,一个没留!” 周玉芬点点头。 阿鬼第二个回来。 同样浑身是血,同样满是兴奋。 “周姐!旺角那两个堂口,全灭了!二十多个人,全死了!” 周玉芬又点点头。 剩下的十个,也回来了。 “尖沙咀那个,跑了一个,去报信了。” 周玉芬的眼睛眯了起来。 跑了一个。 去报信了。 她站起来。 “陈清那老东西,很快就会知道。” 她看著阿猛和阿鬼。 “准备一下。天亮之前,去十四k总堂。” 阿猛愣了一下。 “周姐,现在去?” 周玉芬点点头。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端了。”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尖沙咀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有一个老傢伙。 一个被苏澈嚇破了胆、现在又被她偷袭的老傢伙。 “陈清……” 她喃喃地说。 “你也该死了。” —— 凌晨四点。 九龙城寨旧址附近。 十四k总堂。 陈清从床上坐起来。 他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坐馆!坐馆!不好了!” 他披上衣服,打开门。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衝进来。 “坐馆!旺角和深水埗的堂口,全被人端了!七十多个兄弟,全死了!” 陈清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谁?!谁干的?!” 那人摇头。 “不知道!但那些人,全用衝锋鎗,手榴弹!不是港岛的人!” 陈清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不是港岛的人。 衝锋鎗。 手榴弹。 他想起那十具被扔在旺角的尸体。 想起那个杀了丧坤、杀了阿九的人。 想起那些从缅北来的亡命徒。 “那个女人……” 他喃喃地说。 “那个女人,果然来了。” 话音刚落—— “噠噠噠噠——!” 楼下传来枪声。 陈清的脸色惨白。 “快走!” 他拉著那人,冲向窗户。 但已经晚了。 门被踹开。 阿猛和阿鬼带著人衝进来。 二十把衝锋鎗,对准他们。 陈清看著那些人。 看著他们手里的枪。 看著他们眼睛里烧著的火。 他闭上眼睛。 “开枪吧。” 阿猛笑了。 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老东西,挺识相。” 他抬起枪。 “噠噠噠噠——!” —— 凌晨五点。 十四k总堂。 五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楼里。 陈清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著。 周玉芬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老东西,早就该死了。” 她转身。 “走。” 五十个人,跟著她,消失在夜色中。 —— 旺角,和胜和总堂。 清晨七点。 周玉芬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沓沓钞票。 这是从十四k各个堂口搜刮来的。 整整八十万。 加上之前收的,她现在手里有一百多万。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五十个人。 五十双眼睛,都在看著她。 都在等著分钱。 周玉芬笑了。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 “分钱。” 她说。 “每人一万。” 五十个人,齐声欢呼。 ——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周玉芬的棋盘,越铺越大。 第246章 分肉 油麻地,庙街47號。 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像一幅静物画。 但今天,铺子里不安静。 挤满了人。 阿虎站在柜檯旁边,身后跟著二十多个兄弟。 阿豹、黑狗,还有那些这些天跟著苏澈出生入死的人,全来了。 门外还站著十几个人,是肥波刚送来的。 总共四十多个。 挤在原本就不大的铺子里,把货架挤得东倒西歪,酱油瓶、米袋散落一地。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只是站著。 眼睛齐刷刷地看著柜檯后的那个人。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面前这四十多个人不存在一样。 阿虎站在最前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他不知道大哥今天叫他们来干什么。 但肯定有大事。 因为肥波的人来了。 那些平时只在九龙塘活动的肥波手下,今天全来了。 终於,苏澈放下笔。 他抬起头。 四十多个人,齐刷刷站直了身体。 苏澈看著他们。 “知道今天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苏澈等了两秒。 “抢地盘。”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抢地盘? 抢谁的地盘? “大哥,”阿虎忍不住问,“抢谁的?” 苏澈看著他。 “和胜和。” 阿虎愣了一下。 和胜和? 那不是周玉芬的地盘吗? 那个从缅北带了五十个亡命徒来的女人? “大哥,和胜和现在有五十个人,全是用衝锋鎗、手榴弹的狠人。咱们……” 苏澈打断他。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和胜和的地盘,不只旺角那一块。深水埗、尖沙咀,都有他们的场子。那五十个人,现在全守在旺角总堂。其他地方的场子,人不多。” 他顿了顿。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先把外围吃了。”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外围。 那些没人守的场子。 那些空著也是空著的地盘。 “大哥,你的意思是……” 苏澈站起来。 走到墙角。 那里放著两个大箱子。 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钱。 一沓一沓的港幣,码得整整齐齐。 整整二十万。 四十多个人,呼吸都粗重了。 苏澈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枪。 黑星手枪,二十把。 56式衝锋鎗,五把。 子弹,一盒一盒。 “每人先发一千。”苏澈说。“剩下的,抢到地盘再分。” 阿虎上前,开始分钱。 四十多个人,每人一叠。 厚厚的一千港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些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苏澈继续分枪。 黑星给那些老兄弟。 56式衝锋鎗,给阿虎、阿豹、黑狗,还有肥波派来的几个头目。 “枪,会用吗?” 他问。 阿虎点头。 “会!大哥教过!” 苏澈点点头。 “好。” 他走回柜檯后,坐下。 看著面前这四十多个人。 那些眼睛里,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是欲望的火。 也是—— 改变命运的火。 “去吧。” 他说。“现在去抢场子。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四十多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真的?!” “大哥,你说真的?!” “谁抢到就是谁的?!” 苏澈点点头。 “对。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有一条——抢到的场子,每个月要交一半的收成上来。剩下的,自己留著。” 四十多个人,眼睛里都烧起了火。 一半的收成。 听起来很多。 但那是自己当老板。 不是给別人看场子。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大哥!” 一个年轻人衝上前,满脸通红。 他叫阿明,是阿虎手下最年轻的兄弟,今年才十九。 “大哥,我这就去!我早就盯上深水埗一个赌档了!那地方空著,没人管!我现在就去!” 苏澈看著他。 “小心点。” 阿明用力点头。 “是!” 他转身就往外冲。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大哥,我去旺角!” “大哥,我去尖沙咀!” “大哥,深水埗那个粉档是我的!” 四十多个人,一窝蜂往外涌。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这些兄弟,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人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矮骡子。 不再是替人看场子的小弟。 他们是老板。 是有自己地盘的人。 “大哥。” 他转身,看著苏澈。 苏澈看著他。 “你怎么不去?” 阿虎摇头。 “我不去。”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 阿虎走到他面前,站定。 “大哥,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为了地盘跟著你的。我是为了你。” 苏澈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 只有一种东西—— 忠诚。 “大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不让我去抢,我就不去。”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说。 “那就留下。” 阿虎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 庙街街头。 四十多个人衝出来,像一群饿狼。 阿明跑在最前面。 他的心跳得很快。 深水埗那个赌档,他盯了三个月了。 以前是十四k的,后来十四k被周玉芬灭了,那个赌档就空著。 没人管。 没人守。 就像一块没人要的肉。 现在,这块肉,是他的了。 “阿明!等等我!” 身后有人喊。 阿明回头,是阿强和阿贵。 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在庙街混,一起看场子,一起挨打,一起挨饿。 “阿明,咱们三个一起去!” 阿强追上他,喘著气。 阿明点点头。 “好!一起!那个赌档不小,三个人够守了!” 阿贵也追上来了。 “走!” 三个人,消失在人群中。 —— 深水埗,一栋破旧的唐楼。 二楼。 门上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鸿运赌档”四个字,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阿明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里面很暗。 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著。 几张赌桌歪歪扭扭摆著,椅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没有人。 空的。 阿明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们的……” 他喃喃地说。 “这是我们的了。” 阿强和阿贵站在他身后,也愣住了。 赌档。 自己的赌档。 不是替人看场子。 是自己的。 “阿明……” 阿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明转过身,看著他们。 “收拾收拾。今晚就开张。” 阿强和阿贵用力点头。 “好!” —— 同一时间。 旺角,一间粉档。 尖沙咀,一个鸡档。 深水埗,两个赌档。 庙街,三个收保护费的街区。 全被人占了。 那些人,拿著枪,揣著钱,站在那些空置的场子里。 眼睛里,都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是欲望的火。 也是—— 改变命运的火。 ——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总堂。 下午三点。 周玉芬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阿猛从外面衝进来,脸色铁青。 “周姐!不好了!” 周玉芬抬起头。 “什么事?” 阿猛喘著气,说: “咱们外围的场子,被人抢了!” 周玉芬的眼神一凝。 “谁?” “陈国华的人!” 阿猛说,“他手下那些矮骡子,像疯了一样,到处抢咱们的地盘。深水埗三个赌档,旺角两个粉档,尖沙咀一个鸡档,全被他们占了!” 周玉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愤怒。 不是惊慌。 是一种—— 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 她说。 阿猛愣住了。 “周姐,咱们的人都在总堂,那些场子没人守。他们趁著这个机会抢,咱们怎么办?” 周玉芬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那些普通市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有人正在抢地盘。 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让他们抢。” 她说。 阿猛愣住了。 “周姐?!” 周玉芬转过身,看著他。 “他们抢的那些场子,都是外围的,本来就没多少人守。让他们抢。抢了,也得守得住才行。” 她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阿猛的眼睛亮了。 “周姐的意思是……” 周玉芬点点头。 “对。让他们先高兴几天。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阿猛笑了。 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周姐高明!” 周玉芬摆摆手。 “去吧。盯著他们。看他们抢了多少,记下来。” 阿猛点点头,转身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周玉芬一个人。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涩了。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著窗外。 看著远处油麻地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让她不得不一次次退让的人。 一个让她手下的亡命徒,都感到恐惧的人。 “苏澈……” 她喃喃地说。 “你还能活多久?”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六点。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 今天一天,四十多个兄弟,抢了十几个场子。 深水埗,五个。 旺角,四个。 尖沙咀,两个。 庙街这边,三个收保护费的街区。 全拿下来了。 那些人,现在都在自己的场子里,守著。 等著开张。 等著收钱。 等著当老板。 阿虎转过身,看著铺子里。 苏澈还坐在柜檯后。 帐本摊开,手里握著笔。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虎走进去。 “大哥。” 苏澈抬起头。 “怎么样?” 阿虎笑了。 “兄弟们全疯了。十几个场子,一天全拿下来了。现在都守在那边,等著开张。” 苏澈点点头。 “好。” 阿虎犹豫了一下。 “大哥,周玉芬那边……会不会报復?” 苏澈看著他。 “会。” 阿虎的心里一紧。 “那咱们……” 苏澈打断他。 “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多少,死多少。” 阿虎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自信。 绝对的自信。 阿虎的心,突然就定了。 “明白了。” 他说。 苏澈点点头。 “去吧。告诉兄弟们,守好自己的地盘。有什么事,立刻回来报信。” “是。” 阿虎转身离开。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窗外,夜色渐浓。 庙街的夜市,快要开始了。 第247章 血洗总堂 旺角,上海街。 和胜和总堂。 凌晨两点。 这栋六层高的旧唐楼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四楼、五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人影晃动。 有人声嘈杂。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赌钱,有人在搂著女人调笑。 五十个从缅北来的亡命徒,挤在这两层楼里,享受著港岛的夜生活。 他们不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黑色皮衣。 黑色长裤。 黑色手套。 苏澈站在那里,已经观察了十分钟。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持续闪烁。 【人数:约50人】 【分布:四楼25人,五楼20人,三楼5人(守卫)】 【武器:56式衝锋鎗x30,黑星手枪x40,手榴弹x60】 【威胁等级:高】 苏澈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包炸药。 【军用炸药包x2(消耗200点)】 【当前剩余点数:1230-200=1030点】 他把第一包炸药埋在前门左侧的垃圾堆里。 引信设定:三分钟。 他把第二包炸药埋在后巷的铁门后面。 引信设定: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56式衝锋鎗。 弹鼓,75发。 备用弹匣,五个。 黑星手枪,三把。 手榴弹,六颗。 烟雾弹,四个。 开山砍刀,一把。 m3格斗刀,一把。 全部检查完毕。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向那栋楼。 —— 前门。 两个守卫靠在墙上抽菸。 “妈的,这批新来的真能喝,酒都喝了三箱了。” “让他们喝,反正明天没事。” “那个周姐,真狠。一天就收了十四k几十个场子。” “可不是。跟著她,有钱赚。” 两个人说著,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色身影正在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个人终於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张脸。 年轻。 斯文。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 苏澈抬起枪。 “噠噠。” 两个点射。 两个人应声倒地。 枪声,在午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 三楼。 那五个守卫听到了枪声。 “什么声音?!” “楼下!楼下有枪声!” “操!有人闯进来了!” 他们抓起枪,往楼下冲。 但刚衝到楼梯口,就看到了那个人。 黑色皮衣。 56式衝锋鎗。 枪口,对准他们。 “噠噠噠噠——” 五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扫成了筛子。 尸体从楼梯上滚下去。 —— 四楼。 枪声惊醒了那些醉生梦死的人。 “楼下有枪声!” “有人闯进来了!” “抄傢伙!” 二十多个人抓起枪,往楼梯口冲。 但刚衝出去,就看到了烟雾。 浓密的白色烟雾,从楼梯口涌上来。 “烟雾弹!” “捂住口鼻!” “他上来了!” 他们疯狂地往烟雾里开枪。 子弹打在墙上,打在天花板上,打在自己人身上。 惨叫声四起。 但没有人看到那个人。 他在烟雾里,像鬼魅一样移动。 “噠噠噠噠——” 枪声从烟雾深处传来。 每一次枪响,就有一个人倒下。 二十多个人,不到三分钟,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人往后缩。 “退!退回房间!” 他们退进房间里,关上门。 躲在门后,等著。 等著那个人衝进来。 —— 苏澈站在走廊上。 烟雾渐渐散去。 他看著那些紧闭的门。 嘴角微微扬起。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榴弹。 拉开保险。 扔进最近的那扇门。 “轰!” 门被炸飞。 里面传来惨叫声。 他走进去。 地上躺著四五具尸体。 还有两个活著的,躲在床后面,疯狂地开枪。 苏澈没有躲。 他抬起枪。 “噠噠噠——” 两个点射。 那两个人倒下。 他转身,走出房间。 —— 五楼。 阿猛被枪声惊醒。 他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枪。 “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衝进来,脸色惨白。 “猛哥!有人闯进来了!四楼的兄弟全死了!” 阿猛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全死了? 二十多个人,全死了? “是谁?!” “不知道!一个人!就一个人!” 一个人。 阿猛想起那个名字。 那个让周玉芬寢食难安的名字。 那个杀了他们十个兄弟的名字。 “陈国华……” 他喃喃地说。 然后他吼起来: “所有人!都出来!他上来了!” 五楼的二十多个人,全部衝出来。 端著枪,守在楼梯口。 等著。 等著那个人上来。 —— 脚步声。 很轻。 很慢。 像猫走在雪地上。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阿猛握紧了手里的56式衝锋鎗。 手心全是汗。 终於,那个人出现在楼梯口。 黑色皮衣。 年轻的脸。 平静的眼神。 阿猛的心臟猛地一缩。 “开枪!” 他吼。 二十多个人,同时开枪。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原地。 他翻滚到一根柱子后面。 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榴弹。 拉开保险。 扔出去。 “轰!” 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 四五个人被炸飞。 剩下的人慌了。 “他扔手榴弹!” “躲开!” 苏澈从柱子后面衝出来。 56式衝锋鎗,疯狂扫射。 第二个弹匣。 第三个弹匣。 第四个。 第五个。 二十多个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阿猛躲在沙发后面,浑身发抖。 他的枪已经打空了。 他唯一的武器,是一颗手榴弹。 他拔掉保险销。 握在手里。 等著。 等著那个人过来。 ——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阿猛抬起头。 苏澈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猛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榴弹。 “一起死吧!” 他吼。 苏澈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枪。 “砰。” 子弹正中阿猛的眉心。 阿猛的身体往后倒去。 手榴弹从他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 保险销已经拔掉了。 三秒后——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五楼。 —— 周玉芬躲在六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她听到了枪声,听到了爆炸声。 她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五十个人。 五十个从缅北来的亡命徒。 全死了。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 门被踹开。 苏澈站在门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玉芬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 那双杀了她丈夫的眼睛。 那双杀了她五十个人的眼睛。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 “苏……苏澈……” 苏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 像看一个死人。 周玉芬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疯狂的笑。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傻威还有更多的人!他们会来报仇!你杀不完的!永远都杀不完!” 苏澈依然没有说话。 他抬起枪。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 周玉芬的眉心,多了一个弹孔。 她的眼睛还睁著。 嘴角还掛著那个疯狂的笑。 但已经不会动了。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血泊里。 ——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 走出房间。 走下楼梯。 走出那栋楼。 身后,五十多具尸体,横陈在楼梯上、走廊里、房间中。 血流成河。 但没有人敢出来看。 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 —— 前门的炸药,没有炸。 他设定的三分钟, 他走过去,拆掉引信。 后巷的炸药,也没有炸。 他拆掉,收进系统空间。 然后他走进夜色中。 消失在旺角的街头。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四点。 苏澈推开门。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 推开房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走过去,坐在床边。 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皮衣。 他把皮衣扔进系统空间。 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然后他坐在窗边。 等著天亮。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248章 跑腿钱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准时爬上庙街的屋顶,在老旧的唐楼外墙上涂抹出一层暖金色的光。 蒸肠粉的热气已经升腾起来,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但今天,这条街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街头巷尾,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和胜和总堂昨晚被端了。” “端了?什么意思?” “全死了!五十多个人,一个没留!” “谁干的?” “还能有谁?庙街47號那位。” “操……” 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人再说话。 但每个人看向庙街47號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 铺子里,苏澈坐在柜檯后。 帐本摊开,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晓晓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吃早饭。 一碗云吞麵,热气腾腾。 “哥哥,你昨晚又出去了吗?” 她抬起头,问。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晓晓。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嗯。”他点点头。 “又杀人了?” 苏澈沉默了一秒。 “嗯。” 晓晓低下头,继续吃麵。 没有哭,没有怕,没有问为什么。 她习惯了。 她知道,哥哥杀人,是为了保护她。 这就够了。 ——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阿虎走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兴奋的光。 “大哥。” 苏澈抬起头。 “怎么样?” 阿虎深吸一口气,说: “和胜和总堂那边,全清了。五十多具尸体,警察已经去了。但没有人敢查,只说是黑帮火併,草草收尸了事。” 苏澈点点头。 阿虎继续说: “周玉芬的尸体也找到了。眉心一枪,死不瞑目。” 苏澈没有说话。 阿虎等了两秒,又问: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 “把剩下的场子都收了。” 阿虎愣了一下。 “都收?” “都收。” 苏澈说,“旺角、深水埗、尖沙咀,那些原来属於和胜和、十四k的场子,现在都是无主的。” 他顿了顿。 “谁先占,就是谁的。” 阿虎的眼睛亮了。 “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 “带多少人?” 阿虎想了想。 “四十多个兄弟,全带上。够不够?” 苏澈摇摇头。 “不够。” 阿虎愣住了。 “大哥,四十多个还……” 苏澈打断他。 “那些场子,几十个。四十多个人,怎么守?” 阿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澈继续说: “先去占。占完了,再招人。庙街这边的矮骡子,愿意来的,都收。” 阿虎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跑了。 —— 旺角,上海街。 上午九点。 阿虎带著四十多个兄弟,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 他们手里拿著傢伙——砍刀、铁棍,还有几把枪。 但没有人敢拦。 那些原本属於和胜和的赌档、粉档、鸡档,现在都空著。 门开著。 里面没有人。 阿虎站在第一个赌档门口,看著那块褪色的招牌。 “大发赌档”。 他推开门。 里面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有乾涸的血跡。 但他不在乎。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兄弟说: “这个,归咱们了。” 那兄弟的眼睛亮了。 “虎哥,真的?” 阿虎点点头。 “真的。” 他拍拍那兄弟的肩膀。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赌档的老板。一个月交一半收成上来,剩下的,自己留著。” 那兄弟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虎哥……我……” 阿虎笑了。 “別废话。好好干。” 那兄弟用力点头。 “是!” ——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上午,四十多个兄弟,占了三十多个场子。 赌档、粉档、鸡档、收保护费的街区。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那是改变命运的笑。 —— 下午两点。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苏澈还在记帐。 门口的光线又暗了一下。 这次进来的,不是阿虎。 是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髮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他身后跟著两个壮汉,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打手。 苏澈抬起头。 他看著那个老头。 “找谁?” 老头走到柜檯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澈。 “你就是陈国华?” 苏澈点点头。 “我是。” 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叫陈清和。和合图的话事人。” 苏澈没有说话。 陈清和继续说: “陈老板,你最近动作很大啊。和胜和、十四k的地盘,全被你收了。” 苏澈看著他。 “所以呢?” 陈清和的脸色沉下来。 “所以?那些场子,原来是和胜和、十四k的。被那个周玉芬抢了,按说应该还给他们。但现在和胜和、十四k都没了,这些场子,就该归我们和合图。” 他顿了顿。 “我们在旺角和深水埗经营了十几年,那些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罩的。”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先生。”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为了灭掉周玉芬那五十个人,老子动用了几百发子弹,手榴弹,烟雾弹,来回折腾了一夜。” 陈清和愣住了。 苏澈继续说: “那些子弹,不要钱?那些手榴弹,不要钱?我手下那些兄弟,冒著生命危险去抢地盘,不该拿点辛苦费?” 他顿了顿。 “这些场子,就当是他们给我的跑腿钱了。” 陈清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 苏澈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清和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但他看著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他身后那两个壮汉,也感觉到了。 他们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 但没有人敢动。 “好。” 陈清和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陈老板,你狠。”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著苏澈。 “陈国华,你会后悔的。” 苏澈没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清和的心里一凛。 他快步离开。 ——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晓晓在旁边写作业,抬起头,问: “哥哥,那个老头是谁?” “一个想占便宜的人。” “哦。” 晓晓点点头,继续写。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 嘴角,微微扬起。 —— 门外,庙街依旧喧囂。 但那些议论声,变得更低了。 和合图的话事人,亲自来找陈国华要说法。 结果呢? 灰溜溜地走了。 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些人看向庙街47號的目光,变得更加敬畏。 —— 旺角,和合图总堂。 下午四点。 陈清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面前站著七八个堂口头目。 “清哥,那个陈国华怎么说?” 一个人问。 陈清和看著他。 “他说,那些场子,是他用几百发子弹、几十颗手榴弹换来的。是他的跑腿钱。” 那人的脸色变了。 “放屁!那些场子本来就是咱们的!” 陈清和摆摆手。 “別说了。” 那人愣住了。 “清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陈清和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旺角的街景。 “不然呢?你去跟他打?”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清和转过身,看著他们。 “那个陈国华,杀了黄金炳,杀了谢婉英,杀了陈大文,杀了潮洲洲,杀了阿九,杀了周玉芬,杀了上百个人。你们谁打得过他?” 没有人回答。 陈清和嘆了口气。 “算了。那些场子,不要了。” 那些人面面相覷。 但没有人敢反对。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六点。 阿虎回来了。 他的脸上满是笑意。 “大哥!三十多个场子,全占下来了!” 苏澈点点头。 “和合图的人,没来找麻烦?” 阿虎笑了。 “来了。陈清和亲自来的。但听说被大哥几句话打发走了。” 苏澈没有说话。 阿虎继续说: “大哥,现在咱们的地盘,比之前大了好几倍。旺角、深水埗、尖沙咀,全有咱们的场子。一个月,至少能收五十万!” 苏澈点点头。 “好。” 阿虎看著他。 “大哥,你不高兴?” 苏澈摇摇头。 “高兴。” 他说。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虎知道,大哥不是不高兴。 大哥只是不在乎。 钱,地盘,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晓晓。 是那些还没有清算的仇人。 是內地的那些名单。 阿虎不再问了。 他转身离开。 ——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坐在柜檯后。 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开始亮起。 那片他刚刚打下来的地盘,正在迎接新的夜晚。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第249章 家庭教师冉秋叶 油麻地,码头。 傍晚六点。 夕阳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金黄,海面上波光粼粼,货轮鸣著汽笛缓缓驶过。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著货物匆匆走过,小贩推著车叫卖著刚出炉的叉烧包,空气中瀰漫著海水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苏澈站在码头的角落里,看著远处那艘刚刚靠岸的货轮。 他是来收帐的。 肥波介绍的一个船主,欠了一笔钱,今天到港。 钱不多,三千港幣。 但他亲自来了。 因为他喜欢码头。 这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说著各种口音的话,忙忙碌碌,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那船主很识相,看到他就把钱递上,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苏澈接过钱,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码头边缘的护栏边,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有些凌乱,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苏澈本来不会多看一眼。 但他认出了那件蓝布衫。 那是內地才有的款式。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女人身边,他停下来。 “你还好吗?”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那女人猛地抬起头。 一张苍白的脸。 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 但那张脸,苏澈认识。 冉秋叶。 —— 冉秋叶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黑色皮衣,年轻,斯文,眼神平静。 她认出了他。 是他。 那个在四九城救过她的人。 那个从何大清手里把她救出来的人。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是……” 苏澈点点头。 “苏澈。” 冉秋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苏澈扶住她。 “你怎么在这里?” 冉秋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哭。 哭了很久。 苏澈没有催。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等著。 等她哭完。 ——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 码头的灯火次第亮起。 冉秋叶终於止住了眼泪。 她坐在护栏上,苏澈站在旁边。 “我……我活不下去了。” 她开口,声音沙哑。 苏澈没有说话。 冉秋叶继续说: “我父母……在西北农场死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被送去劳改,熬了三年,最后……最后没熬住。”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怎么办?” 冉秋叶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有工作,没有地方住,一直躲著。躲了一年多。” 她低下头。 “后来,我父亲生前的一个朋友,帮我弄了路子。他说,去港岛吧,那里能活。” 苏澈点点头。 “你就来了?” 冉秋叶苦笑。 “不来,怎么办?留在大陆,只有死。” 苏澈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有工作吗?” 冉秋叶摇摇头。 “没有。我在港岛无亲无故,语言又不通。身上那点钱,快花完了。现在……现在给人洗衣服,赚点饭钱。”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著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现在,泡在肥皂水里,洗著別人的脏衣服。 苏澈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红肿的眼睛,那双手。 他想起那个在四九城的小学里,教孩子们读书的年轻女老师。 温柔,耐心,眼睛里都是光。 现在,那光熄了。 “冉老师。” 他开口。 冉秋叶抬起头。 苏澈看著她。 “你愿不愿意到我这里来?” 冉秋叶愣住了。 “什么?” 苏澈说: “我妹妹晓晓,十二岁,在圣心小学读书。但她放学后没人教,功课落下了不少。” 他顿了顿。 “你以前是小学老师。你愿不愿意,给她当家庭教师?” 冉秋叶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光,像溺水的人看到岸边的灯火。 “家庭……教师?” 她的声音在发颤。 苏澈点点头。 “对。吃住我管,每个月再给你一笔钱。够你生活。” 冉秋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悲伤。 是激动。 是感激。 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於看到一丝光亮的激动。 “我……我愿意!” 她拼命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 苏澈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那熄灭的光,正在一点一点重新燃起。 他点点头。 “跟我走。”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七点。 苏澈推开门。 铺子里,阿虎正在跟几个兄弟说著什么。 晓晓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写作业。 看到苏澈回来,她抬起头。 “哥哥!” 然后她看到了苏澈身后的那个女人。 一个穿著旧蓝布衫的女人,头髮有些乱,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又脏又累。 晓晓愣了一下。 “哥哥,她是谁?” 苏澈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她叫冉老师。以后给你当家教。” 晓晓的眼睛亮了。 “家教?” “对。” 苏澈说,“你功课不是落下了吗?让冉老师教你。” 晓晓看著冉秋叶。 冉秋叶也看著她。 那个小女孩,穿著粉色的碎花连衣裙,扎著两个小辫子,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不像从內地来的。 像个港岛本地的小女孩。 冉秋叶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自己以前教过的那些学生。 也是这样的年纪。 也是这样的笑容。 “你……你好。”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晓晓笑了。 “冉老师好!” 冉秋叶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用力点头。 “好……好……” —— 二楼,有一间空著的房间。 原本是堆杂物的。 阿虎带人收拾了一下,搬来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冉秋叶站在门口,看著这间小小的房间。 窗明几净。 床上铺著乾净的床单。 桌上放著一盏檯灯。 比她这几个月住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 “冉老师,你先休息。” 苏澈站在门口。 “明天开始,教晓晓功课。” 冉秋叶转过身,看著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 想说她一定会好好教。 想说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但最终,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苏澈点点头。 转身离开。 —— 房间里,只剩下冉秋叶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庙街。 灯火通明。 人潮涌动。 小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这是港岛。 陌生的城市。 但此刻,她心里有了一丝温暖。 她转过身,看著那张乾净的床。 走过去。 坐下。 然后她趴在床上,哭了。 哭了很久。 但这次的眼泪,不一样。 —— 楼下,铺子里。 晓晓拉著苏澈的手。 “哥哥,冉老师是从哪里来的?” 苏澈看著她。 “从內地。” “內地?” 晓晓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她来的地方。 那是爸爸妈妈死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冉老师也像我们一样,活不下去了吗?” 苏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嗯。” 晓晓低下头。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我会好好学的。让冉老师高兴。” 苏澈摸摸她的头。 “好。” —— 窗外,夜色渐浓。 庙街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但在这热闹底下,有人正在开始新的生活。 冉秋叶。 那个曾经在四九城的小学里教书的年轻女老师。 那个被命运碾碎、又被命运拋到港岛的女人。 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第250章 黑白两道 九龙塘,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 六楼,总统套房。 下午三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九龙塘的街道安静如常,偶尔有轿车驶过,轮胎碾压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啪!” 一只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茶水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赛阎罗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他的手还在发抖。 “废物!”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个周玉芬,真是废物!” 小顺子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赛阎罗转过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五十个人!五十个从缅北找来的亡命徒!全死了!” 他停住脚步,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上的掛画震了一下,歪向一边。 “我给她钱,给她枪,给她人。她倒好,刚站稳脚跟就飘了!不去杀苏澈,跑去抢十四k的地盘!结果呢?结果呢?!” 小顺子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赛爷,那……那咱们怎么办?这事要是让王爷知道……” 赛阎罗猛地转过头,瞪著他。 那眼神,像要吃人。 小顺子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下去。 赛阎罗瞪了他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回沙发前,坐下。 “王爷……” 他喃喃地说。 “王爷那边,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赛阎罗看著他。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他冷笑一声。 “黑道不行,我就找白的。” 小顺子愣住了。 “白的?” 赛阎罗点点头。 “对。白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阳光明媚的九龙塘。 “那个苏澈,再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得守规矩。港岛的规矩,是警察定的。” 他转过身。 “小顺子。” 小顺子立正。 “赛爷吩咐。” “去给我联繫顏同。” 小顺子愣了一下。 “顏同?油麻地警署那个高级督察?” “对。” 赛阎罗点点头。 “告诉他,我请他喝茶。” 小顺子有些犹豫。 “赛爷,顏同是警察,咱们……” 赛阎罗看著他。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是人。是人,就有价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小顺子。 “拿去。十万港幣。告诉他,这只是见面礼。” 小顺子接过支票,眼睛都直了。 十万港幣? 就为请人喝茶? “赛爷,这……” 赛阎罗摆摆手。 “去吧。告诉他,我有笔大买卖,想跟他谈谈。” 小顺子不敢再问,转身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油麻地方向。 那里,住著一个人。 一个让他折损了六十个亡命徒的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动用白道力量的人。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阴冷的笑。 “苏澈……” 他喃喃地说。 “这次,看你怎么办。” —— 油麻地警署。 刑事侦缉科办公室。 下午四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最近一个月发生在九龙西的命案。 黄金炳,三十一人死亡。 陈光耀,十七人死亡。 潮洲洲,二十三人死亡。 丧坤,四十三人死亡。 阿九,六十三人死亡。 周玉芬,五十人死亡。 还有那些零散的,数不清的。 加起来,快三百人了。 顏同看完,把报告放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这些案子,每一桩都够轰动全港。 但每一桩,都查不下去。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任何线索。 就算知道是谁干的,也拿他没办法。 “顏sir。”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 “有人找您。” 顏同抬起头。 “谁?” 警员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赛阎罗?” 顏同念著这个名字,皱起眉头。 没听过。 “他说什么?” 警员说: “他说,有笔大买卖,想跟您谈谈。” 顏同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买卖?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让他进来。” ——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马褂,头上留著一根乌黑油亮的辫子。 顏同的眼睛瞪大了。 辫子? 这年头,谁还留辫子? 赛阎罗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顏督察,久仰。” 顏同看著他。 “你是谁?” 赛阎罗笑了。 “我姓赛,人家都叫我赛阎罗。” 他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 “顏督察,我今天来,是给你送功劳的。” 顏同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功劳?” 赛阎罗从怀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桌上。 推过去。 顏同低头看了一眼。 十万港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赛阎罗。 “这是什么意思?” 赛阎罗笑了。 “见面礼。” 他靠回椅背。 “顏督察,我知道你们油麻地警署最近压力很大。死了那么多人,破不了案,上面催得紧。” 顏同没有说话。 赛阎罗继续说: “我也知道,那些案子是谁干的。” 顏同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 赛阎罗笑了。 “陈国华。庙街47號那个杂货铺老板。” 顏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有什么证据?” 赛阎罗摇摇头。 “没有。但我知道是他。” 他顿了顿。 “顏督察,这个人,杀了三百多人。整个九龙西的黑道,都快被他杀光了。这种人,留著,是祸害。” 顏同看著他。 “你想让我抓他?” 赛阎罗点点头。 “对。抓他,判他,枪毙他。” 顏同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抓他?凭什么?没有证据,我怎么抓?” 赛阎罗也笑了。 “证据,可以找。”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二十万。 “这些是辛苦费。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顏同看著那两张支票。 三十万。 够他干十年警察了。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赛阎罗。 “你为什么要杀他?”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他杀了我的人。” 顏同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是什么人?”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一个想让他死的人。” —— 顏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两张支票。 看著赛阎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看著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 然后他开口: “没有证据,我也不能乱抓人。这是港岛,不是內地。” 赛阎罗的笑容僵了一下。 顏同继续说: “但我可以查他。查他的铺子,查他的人,查他的帐。只要查到一点问题,就可以请他进来喝茶。” 他顿了顿。 “至於能不能定罪,那是法庭的事。”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好。顏督察爽快。” 他站起来。 “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著顏同。 “顏督察,那三十万,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七十万。” 他笑了笑。 “一百万,换一条命。很公平。” 他推门离开。 第251章 顏同的困境 油麻地警署。 刑事侦缉科办公室。 下午三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的脸色很难看。 半个月了。 半个月来,他派人查了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几十个场子。 赌档、粉档、鸡档——那些明面上是陈国华手下控制的场子,他全查了一遍。 抓了三十多个人。 收缴了一批赌具、粉档的存货,还有几个还没来得及跑的鸡头。 但结果呢? 屁用没有。 那些场子,表面上跟陈国华没有任何关係。 营业执照上写的,是那些被抓的人自己的名字。 帐本上记的,也是他们自己的帐。 问他们跟陈国华什么关係,一个个都说: “不认识,我自己开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档口是我的,跟陈老板没关係。” “顏sir,你抓错人了,我就是个小本生意人。” 顏同气得牙痒痒。 但他没办法。 证据。 没有证据。 他抓的那些人,最多关四十八小时就得放。 放出去之后,那些场子照常营业。 该赌的赌,该嫖的嫖,该吸的吸。 而他顏同,除了落个“严打”的名声,什么都没捞著。 那三十万的定金,他已经收了。 但那七十万的尾款,还掛在赛阎罗手里。 拿不到陈国华,那七十万就是镜花水月。 “顏sir!”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 “人带来了。” 顏同抬起头。 “让他进来。” —— 门开了。 苏澈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老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同看著这张脸,心里就发毛。 这个人,杀了三百多人。 站在他面前,像个没事人一样。 “陈先生,请坐。” 顏同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苏澈坐下。 看著他。 没有说话。 顏同等了几秒,没等到对方开口,只好自己先说: “陈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苏澈点点头。 “请说。” 顏同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最近半个月,我们在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查处了三十七个涉嫌违法的场所。赌档、粉档、鸡档,都有。” 他顿了顿。 “这些场所,据我们所知,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苏澈看著他。 “我的控制之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 “顏探长,你这话从何说起?” 顏同皱起眉头。 “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整个九龙西都知道,那些场子是你陈国华的。你手下那帮人,谁不知道是跟你混的?” 苏澈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顏探长,你抓了三十多个人,对吧?” 顏同点点头。 “对。” “他们怎么说的?” 顏同的脸色变了。 苏澈继续说: “他们是不是说,那些档口是自己的?跟別人没关係?” 顏同没有说话。 苏澈看著他。 “顏探长,那些档口,是兄弟们餬口的营生。跟我陈国华,有什么关係?” 顏同的脸涨红了。 “你——!” 顏同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澈。 “陈国华,你別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那些场子就在那里,那些人也就在那里!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 苏澈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 “顏探长,你抓了他们,每个月的规费就收不到。” 他说。 “你手下那些兄弟,靠什么吃饭?” 顏同的脸色变了。 规费。 这是警署的潜规则。 每个场子,每个月都要交一笔钱给管片的警察。 那些钱,一部分上缴,一部分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这是所有人默认的事。 顏同自己,每个月也能分到不少。 但现在,他把那些场子封了,把那些老板抓了。 那些规费,自然就没了。 他手下那些兄弟,已经有人在抱怨了。 “顏探长。” 苏澈站起来。 “那些场子,是兄弟们餬口的营生。你把他们都抓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他顿了顿。 “他们没饭吃,会不会造反?” 顏同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澈看著他。 “顏探长,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別太较真。” 他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顏同喊住他。 苏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顏同的声音有些发虚: “陈国华,你这是在威胁我?” 苏澈转过身。 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探长,你误会了。” 他说。 “我只是提醒你。” 他推开门,走出去。 —— 办公室里,只剩下顏同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但也是——怕的。 那个人的眼神。 那平静得像死水的眼神。 让他后背发凉。 他想起那些尸体。 想起那些被灭门的帮派。 想起那个杀了三百多人的人。 “顏sir……” 一个警员探头进来。 “那些被抓的人,怎么办?四十八小时快到了。” 顏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放。” 警员愣住了。 “放?” “放!” 顏同一拳砸在桌上。 “都放了!”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下午四点。 苏澈推开门。 铺子里,阿虎正在跟几个兄弟说著什么。 看到苏澈回来,他迎上去。 “大哥,没事吧?” 苏澈摇摇头。 阿虎鬆了口气。 “那个顏同,没为难大哥?” 苏澈看著他。 “他能怎么为难我?” 阿虎笑了。 “也是。大哥您一句话,他就得乖乖放人。” 苏澈没有说话。 他走到柜檯后,坐下。 阿虎站在旁边,看著他。 “大哥,那个顏同,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背后肯定有人。”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阿虎愣了一下。 “大哥知道是谁?” 苏澈摇摇头。 “不知道。但总会知道的。” 他抬起头,看著阿虎。 “让兄弟们小心点。最近別惹事。场子照常开,规费照常交。別让顏同抓住把柄。” 阿虎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阿虎。”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 “那个赛阎罗,查到了吗?” 阿虎摇头。 “没有。那个人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只知道他自称恭亲王王府的人,但具体什么来头,查不到。” 苏澈沉默了几秒。 “继续查。” “是。” 阿虎转身离开。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澈低下头,继续记帐。 窗外,庙街依旧喧囂。 人潮涌动,小贩吆喝,食客谈笑。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暗流还在涌动。 赛阎罗。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 油麻地警署。 傍晚六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那两张支票。 三十万。 他收了。 但事情办砸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餵?” 一个沙哑的声音。 顏同深吸一口气。 “赛先生,我是顏同。” 对面沉默了几秒。 “顏督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顏同咬了咬牙。 “没办成。”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笑。 那笑,让顏同后背发凉。 “顏督察,你收了我三十万,跟我说没办成?” 顏同的额头又渗出汗水。 “赛先生,那个陈国华太狡猾了!那些场子,表面上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我抓了三十多个人,都说自己是老板!我拿他没办法!” 对面沉默。 顏同的心跳越来越快。 “赛先生?赛先生?” 终於,那边开口。 “顏督察,钱你收了,事没办成。你觉得,这合適吗?” 顏同的喉咙发紧。 “赛先生,那钱……我还给你……” “不用。” 赛阎罗打断他。 “那钱,就当是咱们交个朋友。” 顏同愣住了。 “赛先生……” “顏督察,你记住。那个陈国华,必须死。不管用什么方法。” 顿了顿。 “你不行,我就换人。” 电话掛断。 顏同拿著话筒,愣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电话。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七十万,没了。 但他保住了命。 第252章 人未死绝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九点。 铺子已经打烊,捲帘门拉了下来。 二楼,客厅。 一盏檯灯亮著,昏黄的光晕在小小的空间里铺开。 晓晓的房间门关著,她已经睡了。 今天冉秋叶给她补了一下午的课,小姑娘累坏了,吃完饭就爬上床,睡得正香。 苏澈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茶。 冉秋叶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著一杯茶。 茶是热的,但她没有喝。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冉老师。” 苏澈开口。 冉秋叶抬起头。 “我想问你一些事。” 冉秋叶点点头。 “您问。” 苏澈看著她。 “四九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冉秋叶愣了一下。 然后她沉默了几秒。 “您走后……” 她斟酌著措辞,“四九城慢慢平静下来了。”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听著。 冉秋叶继续说: “我听说的也不多。都是別人传来的消息。” 她顿了顿。 “您杀的那些人……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何大清、傻柱、许大茂、聋老太太……他们死了之后,四合院空了一段时间。” “后来呢?” “后来,那些没死的,又搬回去了。”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谁?” 冉秋叶想了想,掰著手指头数: “刘海中家,他老婆刘大妈还在,两个儿子刘光奇、刘光福也活著。” “阎埠贵家,他老婆三大妈,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 “何雨水。傻柱的妹妹,她还活著。” “贾家那边,只有小当还在。” “许大茂家,他爹许富贵,他妈张翠兰,都在。” 她顿了顿。 “还有几户人家,我记不清名字了。反正原来住在四合院的,除了死的,都搬回去了。” 苏澈沉默著。 他在心里默算。 刘大妈、刘光奇、刘光福——三条命。 三大妈、阎解娣、阎解放、阎解旷——四条命。 何雨水——一条。 小当——一条。 许富贵、张翠兰——两条。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至少十几个。 “街道办呢?” 他问。 冉秋叶说: “街道办把烧毁的房子重新修了。那些房子本来烧得厉害,但后来有人去修,修了大半年,修好了。听说花了不少钱。” 苏澈点点头。 “通缉令呢?” 冉秋叶的眼神有些复杂。 “您……您走了之后,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但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就没人提了。” 苏澈看著她。 “为什么?” 冉秋叶嘆了口气。 “因为饿肚子。” 她低下头。 “那年收成不好,到处都在饿肚子。城里还好些,农村更惨。我父母……就是在西北农场饿死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人都快饿死了,谁还有心思去抓逃犯?” 苏澈沉默了几秒。 天灾人祸。 他听说过。 困难时期,全国都在饿肚子。 他在的时候,四九城还能吃上窝头咸菜。 他走后,情况越来越糟。 “通缉令还在,但没人查了。” 冉秋叶继续说,“那些人也饿肚子,也要想办法弄吃的。哪有精力去追一个逃到港岛的人?” 她抬起头,看著苏澈。 “您现在在港岛,很安全。只要您不回去,没人会来抓您。” 苏澈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 窗外是庙街的夜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但在他眼里,那是四九城的胡同。 是那些还没死的仇人。 刘大妈。 三大妈。 何雨水。 小当。 许富贵。 张翠兰。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他们活著。 在四合院里活著。 在他烧毁的房子里活著。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藤椅的扶手。 “冉老师。” 冉秋叶看著他。 “您还知道別的人吗?王恩、楚大河那些人,有消息吗?” 冉秋叶摇摇头。 “那些人我不认识。但听说……” 她想了想。 “听说王恩死后,他家里有些人,后来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楚大河的,儿子,女儿好像回了老家,不在四九城了。” 苏澈点点头。 那些人的下落,他得自己去查。 “还有陈光荣那边的人呢?” 冉秋叶摇头。 “这我真不知道。那些事离我太远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不在乎。 冉秋叶看著他,犹豫了一下。 “陈先生……” 苏澈抬起头。 冉秋叶的眼神里,有些担忧。 “您……您还想回去吗?” 苏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冉秋叶的心里一紧。 她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该问。” 苏澈站起来。 “冉老师,你安心在这儿做家教。晓晓的功课,就拜託你了。” 冉秋叶点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 苏澈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 客厅里,只剩下冉秋叶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著那杯凉透的茶。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窗。 窗外,庙街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霓虹灯闪烁,人潮涌动。 她看著那片繁华,想起四九城的胡同。 想起那些饿肚子的日子。 想起死在西北农场的父母。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关上了窗。 —— 第二天。 阳光照进杂货铺的时候,苏澈已经坐在柜檯后了。 帐本摊开,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晓晓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在吃早饭。 冉秋叶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洗得乾净的碎花衬衫——是阿虎昨天让人买来的新衣服。 “冉老师早!” 晓晓抬起头,笑著喊。 冉秋叶也笑了。 “晓晓早。” 她走到晓晓身边,坐下。 “今天想学什么?” 晓晓想了想。 “数学!昨天那道题我还没弄懂。” “好,吃完饭咱们就学。” 苏澈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帐。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四九城那边,还有人在等著他。 那些仇人,还活著。 他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復仇名单进度】 四合院倖存者: · 刘海中家属:刘大妈、刘光奇、刘光福(待清算) · 阎埠贵家属:三大妈、阎解娣、阎解放、阎解旷(待清算) · 何雨水(待清算) · 贾小当(待清算) · 许大茂家属:许富贵、张翠兰(待清算) · 其他住户若干(待確认) 轧钢厂相关人员: · 当年配合造假报告人员约6人(待清算) 陈光荣残余: · 人数不明(待清算) 王恩、楚大河等人家属: · 下落不明(待查) 苏澈睁开眼睛。 他看著窗外。 庙街依旧喧囂。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去。 回到四九城。 回到那条胡同。 回到那个四合院。 把那些没死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少。 第253章 娄家母女花 港岛,半山。 一栋占地两千尺的独立別墅,坐落在太平山半山腰最幽静的地段。 白墙红瓦,欧式风格,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院子里种著几株凤凰木,正值花期,满树火红。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谭雅丽坐在二楼的阳台上,面前摆著一杯红茶,一碟马卡龙。 她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穿著一件真丝的旗袍,领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针,耳朵上戴著两粒拇指大的珍珠。 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事实上,她確实是。 娄振华死后不到半年,她就改嫁给了一个姓马的富商。 马老板做进出口生意,身家千万,对她百依百顺。 她现在住的这栋別墅,就是马老板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楼下,游泳池边。 娄晓娥躺在躺椅上,戴著墨镜,穿著比基尼,晒著日光浴。 她今年二十二岁,长得像她妈,皮肤白,身材好,前凸后翘。 去年,她嫁给了一个富二代,姓周,家里开纺织厂的。 婚后住进半山另一栋別墅,今天没事,过来陪她妈聊天喝茶。 母女俩的日子,过得安逸又愜意。 娄振华?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大半年了。 偶尔想起来,也就烧几张纸,念几句阿弥陀佛。 报仇? 开什么玩笑。 命多金贵,犯得著为一个死人去拼命? —— 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 然后,一个穿著深灰色马褂、留著辫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谭雅丽看到那个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来。 辫子? 这年头,谁还留辫子? “你……你是谁?!” 赛阎罗站在阳台门口,脸上掛著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娄太太,打扰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点京腔。 谭雅丽站起来,脸色发白。 “你……你怎么进来的?!” 赛阎罗笑了。 “走进来的。” 他看了一眼楼下的游泳池,娄晓娥还躺在那里,没注意到这边。 “娄小姐也在?正好。” 他自顾自地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 谭雅丽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赛阎罗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娄太太,別紧张。我是来跟你谈点事的。” 他顿了顿。 “关於你前夫,娄振华。” 谭雅丽的脸色更白了。 “振华?他……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 赛阎罗点点头。 “但他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谭雅丽沉默了几秒。 “知道。被人杀的。” “被谁?” 谭雅丽摇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內地来的……” 赛阎罗笑了。 “苏澈。现在叫陈国华,在油麻地开杂货铺。” 谭雅丽愣住了。 油麻地? 杂货铺? 那个人杀了娄振华,然后跑去开杂货铺? “你……你怎么知道?” 赛阎罗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看著楼下的游泳池。 娄晓娥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她站起来,裹上浴巾,往楼上跑。 “妈!妈!出什么事了?!” 她跑上二楼,看到赛阎罗,也愣住了。 辫子? “你谁啊?!” 赛阎罗转过身,看著她。 “娄小姐,別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 娄晓娥皱起眉头。 “帮我们?帮什么?” 赛阎罗走回藤椅前,坐下。 “帮你们报仇。” 他顿了顿。 “你们一个是娄振华的老婆,一个是他女儿。他被人杀了,你们难道不想给他报仇吗?” 谭雅丽和娄晓娥对视一眼。 报仇? 她们从来没想过。 娄振华活著的时候,对她们確实不错。 钱管够,房子车子,要什么给什么。 但他死了。 死了就死了。 活著的人,还得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谭雅丽开口,声音有些发虚。 “娄振华已经死了,我把他埋在公墓。现在我也重新嫁人了,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顿了顿。 “报仇这种事,跟我没关係。” 赛阎罗看著她。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 “没关係?” 谭雅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硬著头皮说: “没关係。我跟他,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赛阎罗转头,看向娄晓娥。 “娄小姐,你呢?” 娄晓娥也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也不知道。我爸死了,我也很难过。但……但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顿了顿。 “再说了,我爸的死,也只能说他咎由自取。参合別人的事,能怪谁?”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 “娄太太,娄小姐,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著她们。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 谭雅丽的心里一紧。 “什么事?” 赛阎罗笑了。 “你们现在的老公,马老板和周公子,知道你们过去的事吗?” 谭雅丽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 赛阎罗走回她面前,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娄太太,你当年跟著娄振华,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他顿了顿。 “你说,要是马老板知道这些事,他会怎么想?” 谭雅丽的腿软了。 她扶著阳台栏杆,才勉强站住。 “你……你不能……” 赛阎罗笑了。 “我不能?我为什么不能?” 他转头,看向娄晓娥。 “娄小姐,你也是一样。你那点破事,周公子知道吗?” 娄晓娥的脸也白了。 她想起自己婚前那些荒唐事。 想起那些跟娄振华有生意往来的男人。 想起那些酒后的夜晚。 “你……你调查我们?” 赛阎罗点点头。 “当然。我做事,向来准备充分。” 他走回藤椅前,重新坐下。 “两位,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你们告诉我,愿不愿意帮我。” 他顿了顿。 “愿意,咱们合作。你们帮我接近那个苏澈,我帮你们报仇。事成之后,你们继续当你们的富太太,没人会打扰你们。” “不愿意……” 他笑了。 那笑,让谭雅丽和娄晓娥浑身发冷。 “不愿意,我就去找马老板和周公子聊聊。聊聊你们过去那些精彩的故事。” 他站起来。 “三天。记住。” 他大步离开。 第254章 母女的过去 阳台上,只剩下谭雅丽和娄晓娥母女俩。 风吹过,凤凰木的花瓣飘落,洒在阳台上。 火红的花瓣,像血。 谭雅丽扶著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 “妈……” 娄晓娥蹲下来,扶著她。 “妈,咱们怎么办?” 谭雅丽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晓娥,咱们……咱们怎么办?” 娄晓娥也慌了。 “我……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突然说: “妈,要不……咱们报警?” 谭雅丽摇头。 “报警?报什么警?他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说。警察能抓他?” 娄晓娥沉默了。 谭雅丽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 看著远处繁华的港岛。 半山的风景,美得像画。 但她第一次觉得,这画里藏著刀。 “三天……” 她喃喃地说。 “只有三天……” —— 山脚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赛阎罗坐在后座,脸上带著笑。 小顺子从后视镜里看著他。 “赛爷,那两个女人,能有用吗?” 赛阎罗点点头。 “有用。她们现在没用,但逼急了,就有用了。” 他顿了顿。 “再说,她们跟苏澈没有直接仇。她们去接近他,他不会怀疑。” 小顺子的眼睛亮了。 “赛爷的意思是……让她们去当臥底?” 赛阎罗笑了。 “对。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是最好的刀。” 他靠回椅背。 “等著吧。三天后,她们会来找我的。”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消失在繁华的街景中。 半山別墅。 晚上九点。 整栋別墅灯火通明,但客厅里的气氛,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谭雅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却没有喝。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娄晓娥蜷缩在沙发另一头,抱著一个靠枕,脸色比她妈还难看。 母女俩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那口古董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妈……” 娄晓娥终於开口,声音发颤。 “怎么办?要是周公子知道我以前……” 谭雅丽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 佣人刚才已经打发去睡了。 整栋別墅,只剩她们母女俩。 “別担心。” 谭雅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么多年,咱们母女俩都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娄晓娥看著她。 “妈,那个赛阎罗,他什么都知道。他要是真去找周公子……” 她说不下去了。 谭雅丽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那些事。 从四九城到港岛,从一个舞女到娄振华的小老婆,再到挤走原配、上位成阔太太。 那些年,她陪了多少男人喝酒应酬? 那些夜晚,她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她不敢想。 每次想起来,就像有无数根针扎在心里。 “晓娥。” 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还记得许大茂吗?” 娄晓娥愣了一下。 许大茂。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妈,你提他干什么?” 谭雅丽看著她。 “你跟他结婚那几年,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娄晓娥的脸色变了。 “妈……” “说实话。” 谭雅丽打断她。 娄晓娥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我不能生。” 谭雅丽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娄晓娥无所谓的说道。 “妈,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玩得太疯了。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我这辈子都怀不了孩子。” 她抬起头,无所谓。 “所以许大茂跟我离婚,不是他不行,是我!” 谭雅丽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女儿。 那个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的女儿。 那个在英国留学三年、回来就嫁给自己佣人的儿子的女儿。 那个她以为过得很好的女儿。 原来,藏著这么大的秘密。 “那你后来……” 谭雅丽的声音有些发颤。 娄晓娥摇头。 “后来,我跟周公子结婚之前,我……我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我找人改了。” 她低下头。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谭雅丽沉默了。 她想起娄晓娥结婚那天,周公子搂著她,笑得那么开心。 想起周家那些长辈,看著娄晓娥,眼里满是期待。 他们都在等著抱孙子。 等著传宗接代。 等著一个永远等不来的孩子。 “妈。” 娄晓娥抓住她的手。 “妈,要是周公子知道这件事,他会杀了我的!周家也会杀了我的!” 谭雅丽的手也在发抖。 但她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 她说。 “不会的。他不会知道。” 娄晓娥看著她。 “可是那个赛阎罗……” 谭雅丽打断她。 “那个赛阎罗,他查到的只是表面。这种事,他不会知道。” 她顿了顿。 “除非你自己说出去。” 娄晓娥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妈,那你呢?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谭雅丽苦笑。 “我的把柄?太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半山的夜景美得像画。 灯火辉煌的別墅,安静幽深的街道,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 但这美景下面,藏著多少脏东西? “我年轻时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她说,声音很轻。 “跟著娄振华之前,我陪过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后来跟著他,也没少应酬。那些男人,看著是正经商人,背地里什么德行,你清楚。” 娄晓娥点点头。 她当然清楚。 那些年,她亲眼看著母亲在酒桌上周旋,看著那些男人的手在母亲身上游走,看著母亲笑著应付一切。 “后来挤走他原配,我用的手段也不乾净。” 谭雅丽继续说。 “要是翻出来,够我进去蹲几年。” 她转过身,看著娄晓娥。 “你说,那个赛阎罗要是把这些事告诉马老板,他会怎么对我?” 娄晓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马老板。 那个对她母亲百依百顺的男人。 他知道这些事后,还会百依百顺吗? 还会把她当宝贝一样供著吗? 恐怕不会。 第255章 娄晓娥的嫉妒 “妈……” 娄晓娥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妈,咱们怎么办?” 谭雅丽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也有一丝—— 狠厉。 “晓娥,妈问你一件事。” 娄晓娥点点头。 “那个杀了娄振华的人,叫什么来著?” “陈国华。”娄晓娥说,“在油麻地开杂货铺的。” 谭雅丽点点头。 “你恨他吗?” 娄晓娥愣住了。 恨? 她从来没想过。 娄振华活著的时候,对她確实不错。 钱管够,房子车子,要什么给什么。 但他死了之后,她很快就嫁给了周公子。 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一点没少。 她为什么要恨? “妈,我……” 谭雅丽看著她的眼睛。 “说实话。” 娄晓娥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她说。 “爸死了,我当然难过。但……但那是他的事。他得罪了人,被人杀了,我能怎么办?” 她抬起头。 “妈,你恨他吗?” 谭雅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头。 “我也不知道。” 她说。 “娄振华对我,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他给了我钱,给了我地位,让我过上阔太太的日子。但那些年,我也没少受气。他那个原配,天天跟我闹。他那些生意伙伴,也没少占我便宜。” 她顿了顿。 “他死了,我伤心过。但也鬆了口气。” 娄晓娥看著她。 “妈,那咱们……” 谭雅丽打断她。 “但那个赛阎罗,不会让咱们好过。”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手里有咱们的把柄。他不把咱们逼到绝路,不会罢休。” 娄晓娥的心又提起来。 “那咱们怎么办?” 谭雅丽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晓娥,你说,如果咱们帮那个赛阎罗,会怎么样?” 娄晓娥愣住了。 “妈,你的意思是……” 谭雅丽压低声音: “那个陈国华,杀了娄振华。咱们帮他,不算错。杀了陈国华,既给娄振华报了仇,又堵了赛阎罗的嘴。” 她顿了顿。 “两全其美。” 娄晓娥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叫陈国华的人。 油麻地杂货铺老板。 杀了三百多人。 让整个九龙西的黑白两道都害怕的人。 “妈,那个人……太可怕了。咱们去招惹他,会不会……” 谭雅丽看著她。 “怕什么?又不是咱们去杀他。” 她压低声音。 “那个赛阎罗,有枪有人。他要咱们做的,只是接近那个陈国华,帮他打探消息。” 娄晓娥的眼睛瞪大了。 “接近他?怎么接近?” 谭雅丽想了想。 “不是说,他有个妹妹吗?” 娄晓娥点头。 “听说在圣心小学读书。” 谭雅丽的眼睛亮了。 “圣心小学?那可是港岛最好的贵族学校。能进那里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顿了顿。 “周家,跟圣心小学有没有关係?” 娄晓娥想了想。 “有。周家每年都给圣心捐钱。周公子他表妹,也在那里读书。” 谭雅丽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好。太好了。” 她站起来,走到娄晓娥面前。 “晓娥,你听妈说。” 她压低声音。 “你去跟周公子说,你想去圣心小学做义工。帮著组织活动什么的。” 娄晓娥愣住了。 “做义工?” “对。” 谭雅丽点头,“做义工,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学校。那个陈国华的妹妹,你就能见到。” 她顿了顿。 “见到之后,找机会接近她。她喜欢你,你就跟她做朋友。她討厌你,你就想办法让她喜欢你。” 娄晓娥明白了。 “妈,你想让我从那个小女孩下手?” 谭雅丽看著她。 “小女孩怎么了?她哥杀人的时候,可不管什么小女孩不小女孩。” 她顿了顿。 “再说了,咱们不害她。只是接近她,打探消息。有什么消息,告诉赛阎罗就行。” 娄晓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妈,这样……对吗?” 谭雅丽看著她。 “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咱们母女俩,从四九城到港岛,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靠別人施捨?靠运气好?” 她摇摇头。 “靠的是自己。靠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靠的是该低头时低头,该狠心时狠心。” 她握住娄晓娥的手。 “晓娥,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妈不想看著你后半辈子活在恐惧里。那个赛阎罗,他不会放过咱们的。只有帮他,只有让那个陈国华死,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娄晓娥看著她。 看著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恐惧。 无奈。 还有一丝—— 她说不清的东西。 “妈……” 谭雅丽把她搂进怀里。 “晓娥,別怕。妈在。妈陪著你。” 娄晓娥靠在她肩上。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 但在这繁华底下,有人在策划一场阴谋。 一场针对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阴谋。 —— 第二天。 圣心小学。 上午十点。 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 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欢声笑语迴荡在校园里。 校长室里,娄晓娥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 对面,坐著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穿著职业装,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乾练。 她姓陈,是圣心小学的校长。 “周太太,您愿意来我们学校做义工,我们非常欢迎。” 陈校长笑著说。 “周家这些年来一直支持我们学校,我们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呢。” 娄晓娥笑著点头。 “陈校长客气了。我也是閒著没事,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孩子们可爱,跟他们在一起,我自己也开心。” 陈校长点点头。 “那太好了。下周正好有个活动,需要人帮忙。如果您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 娄晓娥连忙说,“什么时候都方便。” 陈校长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娄晓娥也笑了。 那笑,看起来那么真诚。 那么善良。 那么—— 无害。 —— 走出校长室,娄晓娥站在走廊上,看著操场上的孩子们。 那些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 其中有一个,穿著粉色的裙子,扎著两个小辫子,正在跟几个女孩跳皮筋。 林晓晓。 苏晓晓。 那个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的妹妹。 娄晓娥看著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愧疚。 不是同情。 是—— 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她哥杀了那么多人,她还能在这里开开心心上学? 凭什么她能在阳光下跳皮筋,而自己却要活在恐惧里? 凭什么?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 第256章 二十万美金 “周太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娄晓娥猛地回过神。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她身后,微笑著问: “您需要帮忙吗?” 娄晓娥摇摇头。 “不用。我隨便看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跳皮筋的小女孩。 然后她转身,离开。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六点。 晓晓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哥哥!我回来了!” 苏澈坐在柜檯后,抬起头。 “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晓晓点点头。 “开心!今天学校里来了个漂亮的阿姨,说是做义工的。她给我们带了糖果,还陪我们玩游戏。”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义工?” “嗯。”晓晓说,“姓周的,可温柔了。她说以后会常来。” 苏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去写作业吧。冉老师等著你呢。” 晓晓点点头,跑上楼。 苏澈看著她的背影。 心里,有一种隱隱的不安。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晓晓背著书包站在门口,冉秋叶牵著她的手。 阿虎带著两个兄弟站在旁边,腰里別著傢伙,眼神警觉。 “哥哥,我走了。” 晓晓回头,冲苏澈挥挥手。 苏澈点点头。 “路上小心。” “嗯!” 晓晓蹦蹦跳跳地跟著冉秋叶走了。 阿虎和两个兄弟不远不近地跟著,眼睛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走回柜檯后。 但他没有坐下。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白朗寧,检查了一下子弹,插在腰后。 然后他走出门。 —— 油麻地警署。 上午八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的脸色很难看。 昨晚又没睡好。 自从那个赛阎罗来找过他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三十万拿了,事情没办成。 那个赛阎罗虽然没再找他麻烦,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还有那个陈国华。 那个人,简直就是个煞星。 他手下那些场子,表面上跟陈国华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查了半个月,毛都没查到一根。 那些被抓的人,关四十八小时就得放。 放出去之后,那些场子照常营业,该赌的赌,该嫖的嫖,该吸的吸。 而他顏同,除了落个“严打”的名声,什么都没捞著。 “顏sir。”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 “陈国华来了。说要见您。” 顏同的手抖了一下。 陈国华?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 门开了。 苏澈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老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同看著他,心里就发毛。 “陈先生,请坐。” 苏澈在椅子上坐下。 看著他。 没有说话。 顏同等了几秒,没等到对方开口,只好硬著头皮问: “陈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 苏澈开口: “顏探长,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我。”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 “陈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背后搞你?” 苏澈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 “顏探长,你半个月前抓了我三十多个人。那些场子,封了又开,开了又封。你手下那些兄弟,规费收不到,怨气很大。” 他顿了顿。 “但你还在查。还在盯著我。这说明,有人给了你压力。” 顏同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先生,你误会了。我们是警察,查案是我们的职责——” “顏探长。” 苏澈打断他。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推过去。 顏同低头看了一眼。 二十万。 美金。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二十万美金? 那是多少钱? 按现在的匯率,將近一百万港幣。 够他干三十年警察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陈……陈先生,你这是……” 苏澈看著他。 “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搞我。这二十万,就是你的。” 顏同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赛阎罗。 那个带辫子的男人。 那个自称赛阎罗的人。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 他知道那个人住在哪吗? 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比眼前这个煞星好对付。 至少,那个人是出钱的。 眼前这个,是杀人的。 “陈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是一个带辫子的男人。”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带辫子的?” “对。” 顏同点头,“自称叫赛阎罗。” 苏澈沉默了几秒。 赛阎罗。 这个名字,他听过。 阿虎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的那个人。 “能找到他的住址吗?” 顏同摇头。 “不太容易。那个人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他来找我,都是直接来,从不留地址。我派人查过,什么都查不到。” 苏澈点点头。 他站起来。 “顏探长,这二十万,还是你的。” 顏同愣住了。 “陈先生?” 苏澈看著他。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內,把他的住址找出来。找到了,这二十万归你。找不到……”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陈先生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找出来!” 苏澈点点头。 转身离开。 —— 办公室里,只剩下顏同一个。 他看著桌上那张二十万美金的支票。 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二十万美金。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提前退休,去国外养老。 再也不用看那些鬼佬的脸色。 再也不用抓那些查不出来的案子。 再也不用—— 他突然想起赛阎罗那张脸。 那个带辫子的男人。 那个自称赛阎罗的人。 如果他知道自己出卖了他…… 顏同打了个寒战。 但很快,他又稳住心神。 怕什么? 那个人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他有枪吗? 有手下吗? 能比得过陈国华吗? 陈国华杀了三百多人。 赛阎罗呢? 他有什么? 顏同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电话。 “给我接刑事情报科。” 第257章 他就在那里,跑不了 三天后。 油麻地警署。 下午四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一个位置。 九龙塘,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 六楼。 “顏sir!” 一个警员敲门进来,满脸兴奋。 “查到了!那个人,就住在九龙塘那家旅馆!六楼,整层都被他包了!” 顏同的眼睛亮了。 “確定?” “確定!”警员点头,“刑事情报科的兄弟蹲了三天,亲眼看到他进出。那家旅馆的老板也认了,说他姓赛,住了一个多月了,出手阔绰,从不问价。” 顏同站起来。 “好!好!” 他搓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三天。 三天时间,终於查到了。 那个赛阎罗。 那个带辫子的男人。 那个让他寢食难安的人。 现在,他的住址,在自己手里。 二十万美金,到手了。 “顏sir,要不要抓人?” 警员问。 顏同瞪了他一眼。 “抓什么抓?咱们是警察,抓人要有证据。那个人犯了什么法?” 警员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顏同打断他。 “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明白吗?” 警员点点头。 “明白。” 顏同挥挥手。 “出去吧。” 警员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顏同一个。 他拿起那张地图,看了又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二十万美金。 今晚,就去找陈国华。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六点。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阿虎站在旁边,脸色凝重。 “大哥,兄弟们这几天一直在盯著。那个赛阎罗,確实住在九龙塘那家旅馆。六楼,整层包了。他身边有个跟班,叫小顺子。平时很少出门,但每隔几天会出去买些东西。” 苏澈点点头。 “还有呢?” 阿虎想了想。 “还有,那个旅馆的老板说,赛阎罗出手很大方。住了一个多月,从不问价,每次都是直接给现金。” 苏澈沉默了几秒。 出手大方。 从不问价。 有钱。 而且,来路不明。 “大哥,咱们今晚动手?” 阿虎问。 苏澈摇摇头。 “不急。” 阿虎愣住了。 “大哥,那个人在背后搞了这么久,不杀他?” 苏澈看著他。 “他就在那里,跑不了。” 他顿了顿。 “但我要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大哥的意思是……” 苏澈点点头。 “盯著他。看他跟谁接触,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阿虎明白了。 “是!” 他转身要走。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顏同走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笑,但笑得很不自然。 “陈先生。” 苏澈抬起头。 “顏探长。” 顏同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放在桌上。 “陈先生,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苏澈拿起地图,看了一眼。 九龙塘,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六楼。 “確定?” “確定。” 顏同点头,“刑事情报科的兄弟蹲了三天,亲眼看到他进出。那家旅馆的老板也认了,说他姓赛,住了一个多月了。” 苏澈点点头。 他把地图收起来。 从柜檯下拿出那张二十万美金的支票,递给顏同。 “这是你的。” 顏同接过支票,手都在抖。 二十万美金。 厚厚的一小叠,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先生,谢谢!谢谢!” 苏澈看著他。 “顏探长,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顏同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一定保密!” 他把支票小心地收好。 “陈先生,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著苏澈。 “陈先生,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探长,你是警察。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顏同的后背一凉。 他点点头。 “明白。明白。” 他快步离开。 ——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阿虎站在旁边,看著苏澈。 “大哥,那个顏同,靠得住吗?” 苏澈摇摇头。 “靠不住。” 阿虎愣住了。 “那你还给他二十万?” 苏澈看著他。 “二十万,买赛阎罗的地址,不贵。” 九龙塘,那家没有招牌的高档旅馆。 凌晨两点。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栋七层高的建筑隱匿在九龙塘最安静的街区,周围是茂密的树木和稀疏的路灯。 昏黄的光线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旅馆六楼,那扇唯一的窗户还亮著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隱约的光。 苏澈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已经观察了二十分钟。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持续闪烁。 【目標建筑:六楼】 【人数:约8-10人】 【分布:六楼房间內5-6人,走廊2人,楼梯口2人】 【武器:未知,推测为手枪及自动武器】 【威胁等级:中】 苏澈收回目光。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装备。 56式衝锋鎗,一把。 弹匣,六个。 黑星手枪,两把。 手榴弹,四颗。 烟雾弹,两个。 m3格斗刀,一把。 开山砍刀,一把。 全部检查完毕。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走向旅馆的后巷。 —— 后巷很窄,两边堆满了垃圾箱和杂物。 旅馆的后门是一扇铁门,表面锈跡斑斑,门锁是老式的掛锁。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万能钥匙。 三秒。 掛锁打开。 他推开门,侧身进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通往一楼的楼梯。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亮著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苏澈贴著墙,无声地移动。 楼梯在走廊尽头。 他走过去。 —— 一楼楼梯口,没有人。 二楼,没有人。 三楼,没有人。 四楼,五楼—— 六楼楼梯口,两个守卫靠在墙上抽菸。 “妈的,大半夜的,让咱们守著,他自己在里面睡觉。” “別抱怨了。赛爷给的价钱,够咱们守一百个夜了。” “也是。那个姓赛的,真他妈有钱。” 两个人低声说著,没有注意到楼梯下方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在靠近。 第258章 夜杀赛阎罗 苏澈蹲在楼梯拐角处,听著他们的对话。 赛爷。 就是赛阎罗。 他抬起头,看著那两个守卫。 五米。 三米。 他突然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影。 那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苏澈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右手格斗刀,左手捂住第一个人的嘴。 刀光闪过。 喉咙被割开,血喷涌而出。 第二个人刚想喊,苏澈的左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 颈骨断裂的声音,轻得像折断一根树枝。 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下。 苏澈接住他们,轻轻放在地上。 前后不到三秒。 —— 走廊很长,铺著暗红色的地毯,两边是紧闭的房门。 尽头那间,门缝里透出灯光。 赛阎罗的房间。 走廊里还有两个守卫,正站在那扇门前。 他们听到了楼梯口的声音。 “什么声音?” 一个人问。 另一个人刚想回答,就看到了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 黑色皮衣。 56式衝锋鎗。 年轻的脸。 平静的眼神。 “敌——” 他的“袭”字还没出口,枪就响了。 “噠噠噠——” 两个点射。 两个人应声倒地。 —— 枪声,撕裂了午夜的寂静。 那扇紧闭的门猛地打开,衝出来四五个人。 都穿著黑色劲装,手里端著枪——黑星、左轮,还有两把56式。 他们看到走廊里的苏澈,看到倒在地上的守卫,瞳孔剧烈收缩。 “开枪!”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 苏澈侧身翻滚,躲到走廊拐角的一根柱子后面。 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榴弹。 拉开保险。 扔出去。 “轰!” 手榴弹在走廊中央爆炸。 火光炸裂,烟雾瀰漫。 惨叫声四起。 那四五个人,被炸飞了两三个,剩下的躲在门后,疯狂地开枪。 苏澈从柱子后面衝出来。 56式衝锋鎗,疯狂扫射。 第二个弹匣。 第三个。 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更多的,从房间里衝出来。 —— 小顺子躲在房间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听到了外面的枪声,听到了爆炸声。 那些守卫,是他从王府带来的好手。 个个训练有素,杀过人,见过血。 但现在,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赛爷!赛爷!” 他回头喊。 赛阎罗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苏澈会找到这里。 他没想到,苏澈会来得这么快。 “赛爷,快走!” 小顺子衝过去,拉起他。 “后门!后门有消防梯!” 赛阎罗咬著牙,跟著他往后门跑。 身后,枪声越来越近。 —— 苏澈站在走廊里。 地上躺著七八具尸体。 还有两个活著的,躲在房间里,疯狂地往外开枪。 他没有理会。 他走向那扇门。 一脚踹开。 里面,两个人躲在床后面。 他们看到苏澈,抬起枪。 但苏澈比他们快。 “噠噠噠——” 两个点射。 两个人倒下。 房间里,没有赛阎罗。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扫视著房间。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打开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消防梯。 跑了。 苏澈没有犹豫。 他冲向窗户,翻身出去。 —— 消防梯上,小顺子正护著赛阎罗往下跑。 “赛爷,快!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顺子回头。 那个黑色身影,正在追上来。 太快了。 像鬼魅一样。 “赛爷,你先走!” 小顺子停下来,挡在消防梯上。 他从腰后抽出枪,对准那个追来的身影。 “来啊!老子跟你拼了!” 他疯狂地开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那道黑影周围,但打不中。 那个人太快了。 小顺子的子弹打空了。 他想换弹。 但那个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56式衝锋鎗的枪口,对准他的脸。 小顺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 “砰。” 枪响。 小顺子的身体往后倒去。 从消防梯上滚落。 摔在五楼的平台上。 一动不动。 —— 赛阎罗听到身后的枪声,听到小顺子的惨叫。 他知道,小顺子死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拼命地跑。 跑下消防梯。 跑进后巷。 跑进夜色中。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 他只是跑。 跑。 跑。 —— 苏澈站在消防梯上,看著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了。 那个人跑得很快,对地形很熟。 而且,他需要留活口。 需要知道,赛阎罗背后还有什么人。 他收起枪。 转身,走回六楼。 —— 房间里,一片狼藉。 尸体横七竖八。 血流成河。 苏澈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 他拿起来,看了看。 是信。 从国外来的信。 落款是—— “恭亲王王府”。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恭亲王王府。 他想起阿虎查到的消息。 那个人自称恭亲王王府的人。 原来,是真的。 他把信收起来。 转身离开。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四点。 苏澈推开门。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 推开房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走过去,坐在床边。 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皮衣。 皮衣上沾满了血。 他把皮衣扔进系统空间。 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然后他坐在窗边。 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 一封一封地看。 信里写著—— “赛阎罗,苏澈必须死。王府的威严,不容挑衅。王府留在四九城的宝藏必须找回来。” “他杀的人,有几个是王府的人。他们的家属,天天跪在王府门口哭。王爷烦了。” “无论用什么手段,杀了他。” “事成之后,王府保你一生荣华。” 苏澈看完,把信折起来。 放在桌上。 他看著窗外。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赛阎罗跑了。 但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恭亲王王府。 那个自称王府的地方。 那个要让他死的地方。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来吧。”他轻声说。 窗外,夜色正浓。 新的一天,快来了。 第259章 我老公的衣服,你先穿 半山別墅。 深夜两点。 整栋別墅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只有二楼臥室的床头柜上亮著一盏昏黄的檯灯。 谭雅丽穿著真丝睡袍,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散落的星星。 这是她习惯的生活。 安静,舒適,无忧无虑。 至少,表面上是。 突然—— “咔。” 很轻的一声响。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动窗帘。 一个黑影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谭雅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那黑影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出他的脸。 赛阎罗。 他的脸色苍白,头髮散乱,身上的马褂沾满了灰尘和血跡,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硝烟味。 是火药的焦臭。 是死亡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喘著粗气。 从九龙塘一路逃出来,他不敢坐车,不敢见人,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半山。 小顺子死了。 他带来的那些人,全死了。 那个苏澈,像鬼一样。 追著他,杀他的人,一步一步逼他到绝路。 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想到了谭雅丽。 那个怕死的富太太。 那个被他捏著把柄的女人。 她不敢不听话。 赛阎罗伸出手。 捂住谭雅丽的嘴。 —— 谭雅丽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脸近在咫尺。 苍白,狰狞,眼睛里满是血丝。 她张嘴想叫,但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她的手拼命地挥,脚乱蹬。 但那个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別出声。” 一个沙哑的声音。 谭雅丽认出了那张脸。 赛阎罗。 那个带辫子的男人。 那个威胁她的男人。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剧烈颤抖。 赛阎罗看著她,慢慢鬆开手。 但他的手还悬在她嘴边,隨时可以再捂上去。 谭雅丽大口喘著气,脸色惨白。 “你……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赛阎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他压低声音。 “別喊。喊了,对谁都没好处。” 谭雅丽拼命点头。 赛阎罗这才完全鬆开手。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按开了檯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谭雅丽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衣服上全是灰,还有暗红色的血跡。 头髮散乱,辫子歪到一边。 眼睛里满是血丝,像几天没睡觉。 身上那股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你……你受伤了?” 谭雅丽的声音还在发抖。 赛阎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那些血跡,有小顺子的,也有那些守卫的。 但没有他的。 他摇摇头。 “不是我的血。” 谭雅丽的喉咙发紧。 不是他的血,那就是別人的血。 他杀人了。 而且,刚杀完人。 “你……你想干什么?” 赛阎罗看著她。 那双眼睛,疲惫,凶狠,还有一丝—— 疯狂。 “我要在这儿住几天。” 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谭雅丽的脸色更白了。 “不……不行!” 她下意识地拒绝。 “我老公在家!还有佣人!让人发现怎么办?”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老公?” 他问。 “那个马老板?” 谭雅丽点头。 赛阎罗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 “他现在在哪?” 谭雅丽的声音发抖。 “在……在隔壁房间睡觉。” 赛阎罗点点头。 “那就让他睡。” 他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谭雅丽下意识往后缩,背抵著床头,无处可退。 赛阎罗看著她。 “谭雅丽,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就当我是你表哥,从內地来投靠你的。” 他顿了顿。 “第二,我现在就走。走之前,去找你老公聊聊。聊聊你当年那些事,聊聊你是怎么挤走他原配的,聊聊你跟那些男人……” “別说了!” 谭雅丽打断他。 她的脸惨白如纸,手紧紧抓著睡袍的领口。 赛阎罗看著她。 “选吧。” 谭雅丽的嘴唇剧烈颤抖。 她看著这个男人。 看著他那张疲惫却凶狠的脸。 看著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些乾涸的血跡。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好……” 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你住。”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聪明。” 他站起来。 “给我找身衣服。乾净的。” 谭雅丽点头。 她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掛满了男人的衣服——西装、衬衫、睡袍,都是马老板的。 她拿出一套深灰色的睡袍,递给赛阎罗。 赛阎罗接过来,看了一眼。 “就这个?” 谭雅丽点头。 “我老公的衣服,你先穿。明天……明天我出去给你买。” 赛阎罗点点头。 他脱下那件沾满血跡的马褂,扔在地上。 换上睡袍。 睡袍很合身,马老板比他矮不了多少。 他系好腰带,转过身。 “这几天,你老公在家,我住哪?” 谭雅丽想了想。 “三楼……三楼有间客房。平时没人住。” 赛阎罗点点头。 “带我去。” —— 三楼,客房。 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赛阎罗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別墅的后花园,树木茂密,很隱蔽。 他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间。” 谭雅丽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你……你还有什么需要?” 赛阎罗转过身,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凶狠,也有一丝—— 感激。 “谭雅丽。” 他说。 “这几天,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只要管我吃住,別让人发现就行。” 他顿了顿。 “等风头过了,我就走。到时候,咱们两清。” 谭雅丽愣了一下。 两清? 他之前威胁的那些把柄…… “那些事……” 赛阎罗摆摆手。 “我不会再提。” 谭雅丽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 第260章 那个男人,住在她家了 赛阎罗看著她。 “我赛阎罗说话,向来算数。” 谭雅丽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 “好。我信你。” 她转身要走。 “等等。” 赛雅罗叫住她。 谭雅丽回头。 赛阎罗看著她。 “给我弄点吃的。饿了一天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谭雅丽点点头。 “我让佣人……” “不行。” 赛阎罗打断她。 “不能让人知道。你自己弄。” 谭雅丽愣了一下。 自己弄? 她已经十几年没进过厨房了。 但看著赛阎罗那双眼睛,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头。 “好。” —— 楼下,厨房。 凌晨三点。 谭雅丽穿著睡袍,站在灶台前,手足无措。 冰箱里有鸡蛋,有麵包,有牛奶。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试著打开煤气灶。 火苗“噗”地窜起来,嚇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鸡蛋进锅。 油溅起来,烫在她手上。 她咬著牙,忍著疼,用锅铲胡乱翻著。 鸡蛋糊了。 黑乎乎的,像两块炭。 她把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又烤了两片麵包。 倒了一杯牛奶。 端著托盘,上楼。 —— 三楼,客房。 赛阎罗看著那盘黑乎乎的鸡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做的?” 谭雅丽的脸有些红。 “我……我不会做饭。” 赛阎罗点点头。 “没事。”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嚼了嚼。 糊了,硬邦邦的,还有蛋壳。 但他没有吐出来。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谭雅丽站在旁边,看著他把那盘黑乎乎的鸡蛋全部吃完。 吃完后,他拿起麵包,蘸著牛奶,一口一口吃下去。 很慢。 但吃得很乾净。 吃完,他放下叉子。 “谢谢。” 谭雅丽愣住了。 谢谢? 这个男人,刚才还在威胁她。 现在,跟她说谢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 “你……你休息吧。” 她转身要走。 “谭雅丽。” 赛阎罗叫住她。 谭雅丽回头。 赛阎罗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几天,你小心点。那个苏澈,不是普通人。他的人,可能也在找你。” 谭雅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找我干什么?” 赛阎罗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既然能找到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 “记住,这几天,別出门。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谭雅丽点点头。 她转身离开。 轻轻关上门。 —— 走廊里,她靠著墙,大口喘著气。 那个男人,住在她家了。 那个杀了人、满身是血的男人,就住在三楼。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 回到臥室。 她躺回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夜无眠。 —— 第二天。 清晨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臥室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谭雅丽等马老板走了,她起床,换了衣服,走出臥室。 走廊里很安静。 佣人们在一楼忙碌。 她上三楼,走到客房门口。 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 赛阎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他已经换了衣服——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是马老板的。 辫子重新梳好,垂在背后。 脸上的疲惫也消了一些。 “早餐想吃什么?” 谭雅丽问。 赛阎罗转过身。 看著她。 “隨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谭雅丽点点头。 她下楼,去厨房。 这次,她认真了一些。 看著佣人做早餐的样子,她偷偷学了一点。 煎蛋,这次没糊。 麵包烤得刚刚好。 牛奶热了。 她端著托盘上楼。 赛阎罗接过托盘,看著那盘煎蛋。 比昨晚的好多了。 他点点头。 “有进步。” 谭雅丽的脸微微有些红。 赛阎罗开始吃。 吃得很慢。 很安静。 谭雅丽站在旁边,看著他。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那个苏澈要杀他? 为什么他杀了人,要躲到自己这里来?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但她不敢问。 “谭雅丽。” 赛阎罗突然开口。 谭雅丽回过神。 “啊?” 赛阎罗看著她。 “这几天,你女儿会来吗?” 谭雅丽愣了一下。 “晓娥?她……她不一定。” 赛阎罗点点头。 “如果她来了,告诉她,我是你表哥。从內地来的。” 谭雅丽点点头。 “知道了。” 赛阎罗继续吃早餐。 不再说话。 —— 半山別墅,三楼客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 赛阎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佣人在修剪草坪,园丁在浇水,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没有人知道,这里躲著一个刚刚从血战里逃出来的人。 他想起昨晚。 想起小顺子挡在他身前,被一枪爆头。 想起那些从王府带来的好手,一个接一个倒下。 想起那个黑色身影,端著56式衝锋鎗,一步一步逼近。 那个人,太可怕了。 比他在王府见过的任何高手都可怕。 他必须想办法。 必须找到能杀他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著纸和笔。 他坐下,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王爷。 “王爷,事情有变。苏澈比预想的难对付。我的人全死了,小顺子也死了。我需要更多的人,更强的武器。请王爷派人来港,务必一次解决。” 第二封,写给一个他认识的人。 那个人姓孙,以前是军统的,后来去了台岛,开了个安保公司。 专门接那种不能见光的活。 “孙兄,需要人手。港岛,目標一个。价钱好说,但人要狠。越多越好。” 他写完信,折好。 等谭雅丽下次出门,让她帮忙寄出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远处的油麻地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让他寢食难安的人。 一个让他折损了所有人的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的人。 “苏澈……” 他喃喃地说。 “等著。”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61章 王府来人 美利坚,洛杉磯。 唐人街。 这是一条与港岛截然不同的街道。 宽不过十米,两边挤满了中式的店铺——餐馆、药铺、杂货店、算命摊。 招牌上写著歪歪扭扭的汉字,有的还掛著褪色的红灯笼。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长衫的老人走过,脚步缓慢,像在散步。 街尾,一栋三层高的中式建筑矗立在转角处。 朱红色的大门,铜製的门环,门前蹲著两只石狮子。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面刻著四个大字:“恭亲王府”。 大清亡了几十年,但这座王府,还在。 —— 府內,正堂。 这是一间占地近百平米的厅堂,红木家具,名家字画,紫檀木的屏风上雕刻著龙凤呈祥的图案。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正中央,摆著一张太师椅。 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蟒袍,袍上绣著四爪金龙,领口和袖口镶著金边。 头上戴著一顶瓜皮帽,帽檐下露出一根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背后。 他的脸很白,白得有些嚇人,像常年不见阳光。 眼睛细长,眼神阴冷,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恭亲王。 爱新觉罗·载振。 大清亡了之后,他带著王府的人逃到美利坚,在这条唐人街里隱居下来。 几十年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復国。 总有一天,他要带著王府的人杀回去,夺回属於他的江山。 但復国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那批藏在四九城的宝藏,就是他的资本。 —— “砰!” 一只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茶水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这个赛阎罗,真是废物!” 恭亲王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浓浓的京腔。 “花了这么多钱,什么都没办成!” 堂下,几个下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一个丫鬟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被恭亲王让人拖出去,活活打死。 现在,那具尸体还躺在院子里。 血,还没干。 “王爷息怒。”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弯著腰,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叫老福,是王府的管家,跟了恭亲王三十多年。 “赛阎罗平时办事也算尽心。这次恐怕……对手真的难缠。” 恭亲王看著他。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阴冷的光。 “难缠?一个內地来的杂碎,能有多难缠?” 老福低著头,不敢说话。 恭亲王站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给了他多少钱?几十万美金!他在港岛折腾了多久?一个多月!结果呢?人没杀成,宝藏没找回来,自己反倒躲起来了!” 他停住脚步。 “小顺子死了。他带去的那帮人,全死了。他现在躲在那个富太太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老福抬起头。 “王爷,那咱们怎么办?” 恭亲王看著他。 “你立即派人过去。” 老福点头。 “是。王爷想派谁?” 恭亲王沉默了几秒。 “十三鹰。” 老福愣了一下。 十三鹰,是王府最强的十三个人。 个个是高手,杀过人,见过血,是恭亲王花了二十年培养出来的杀手。 派他们去,那就是动真格的了。 “王爷,十三鹰是咱们最后的底牌。要是他们……” 恭亲王抬起手,打断他。 老福不敢再说了。 恭亲王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十三鹰留下。” 老福愣住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 恭亲王看著他。 “蜂里蜜和蜜里蜂。” 老福的眼睛亮了。 蜂里蜜。 蜜里蜂。 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三十出头,从小被王府收养,练了一身杀人的本事。 蜂里蜜是哥哥,长得白净斯文,像个读书人。 他最擅长的,是用毒。各种毒,无色无味的,见血封喉的,让人生不如死的——他都会配。 蜜里蜂是弟弟,长得粗壮黝黑,像个庄稼汉。 他最擅长的,是用刀。 两把短刀,快得像闪电,死在他刀下的人,身上永远只有一道伤口。 这两个人,是恭亲王手里最锋利的刀。 “王爷,派他们两个去……” 老福有些犹豫。 “是不是太过了?” 恭亲王看著他。 “过?那个苏澈,杀了赛阎罗那么多人,折了我那么多钱。不过,怎么对得起他?” 他站起来。 “让他们去。杀了苏澈,把那批宝藏追回来。” 他顿了顿。 “告诉赛阎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办不成,让他別回来了。” 老福弯下腰。 “是。” —— 三天后。 港岛,半山別墅。 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照得整栋別墅金灿灿的。 谭雅丽坐在二楼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却一口没喝。 她的眼睛,不时瞟向三楼那扇窗户。 那个人,已经在里面躲了三天了。 三天来,她每天给他送饭,送水,送乾净衣服。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偶尔,他会写几封信,让她帮忙寄出去。 她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但她不敢问。 “妈!” 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 谭雅丽低头一看,娄晓娥正从大门走进来,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 “晓娥?你怎么来了?” 娄晓娥走上二楼,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放。 “周公子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过来看看你。” 她坐下,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 “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谭雅丽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娄晓娥看著她,眼神有些狐疑。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谭雅丽心里一紧。 但她很快稳住。 “我能有什么事?你別瞎想。” 娄晓娥还想说什么—— 三楼,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 但很清楚。 娄晓娥抬起头。 “妈,三楼有人?” 谭雅丽的脸色变了。 “没……没有。可能是佣人……” “佣人?” 娄晓娥站起来。 “妈,你骗我。佣人不会穿皮鞋上楼的。” 她往楼梯走。 “我去看看。” “晓娥!” 谭雅丽追上去,拉住她。 “你別去!” 娄晓娥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担忧,也有一丝—— 恐惧。 “妈,到底怎么回事?” 谭雅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走下来。 娄晓娥抬起头。 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长衫,头上留著一根辫子。 她的眼睛瞪大了。 辫子? 赛阎罗走下楼,站在她们面前。 他看著娄晓娥,脸上掛著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娄小姐,好久不见。” 娄晓娥往后退了一步。 “妈,他怎么在这儿?!” 谭雅丽的脸色惨白。 “晓娥,他……他是……” “我是你妈的表哥。” 赛阎罗接过话。 “从內地来的。在这里住几天。” 娄晓娥看著他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我在这里躲几天。躲完了就走。不会连累你们。” 第262章 咱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半山別墅,三楼客房。 下午四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凤凰木的花瓣偶尔飘落,火红的花瓣在空中打著旋儿,落在草坪上。 赛阎罗坐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他只是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花园。 娄晓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有些不自在。 这个男人的目光,总让她后背发凉。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接近苏澈的妹妹了?” 赛阎罗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娄晓娥点点头。 “对。我去圣心小学做义工了。”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一下。 “见到了?” “见到了。” 娄晓娥说,“那个小女孩,叫林晓晓。十二岁,扎两个小辫子,穿粉色裙子,很可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很开心。每天上学放学,脸上都带著笑。她哥给她请了家教,每天接送,还派了三个保鏢跟著。” 赛阎罗的眼神微微一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三个保鏢?” “对。” 娄晓娥点头,“三个男的,一个女家教。叫冉秋叶,以前是四九城红星小学的老师,专门负责陪著她。另外三个男的,一个精瘦,脸上有刀疤,一个魁梧,像堵墙,应该是打手。还有一个精明的。”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调查过的情况。 苏澈有个妹妹,十二岁,在圣心小学读书。 为了保护她,他派了人贴身跟著。 很正常。 那个煞星,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妹妹。 “那个女人,冉秋叶,你认识?” 赛阎罗问。 娄晓娥点点头。 “认识。以前在四九城,她到四合院家访过。那时候我还是……” 她没说完。 但赛阎罗明白了。 那时候,她还是许大茂的老婆。 住在四合院里。 见过那个年轻的女老师。 “她现在完全跟著那个小女孩?”赛阎罗问。 娄晓娥点头。 “对。每天都陪著。上学送,放学接,吃饭睡觉都在那个杂货铺里。那个小女孩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她顿了顿。 “那三个保鏢也是。寸步不离。”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起来。 寸步不离。 三个保鏢。 还有个贴身的女家教。 那个苏澈,把他妹妹护得像眼珠子一样。 不好下手。 “赛先生。” 娄晓娥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赛阎罗看著她。 “说。” 娄晓娥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个小女孩,她……她活得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 “每天开开心心去上学,放学有人接,回家有人陪。她哥那么厉害,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保护她。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操心,就那么无忧无虑地活著。” 她抬起头,看著赛阎罗。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赛先生,你知道吗?我嫉妒她。” 赛阎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嫉妒?” “对。嫉妒。” 娄晓娥说。 “我小时候,我爸整天忙著生意,我妈忙著应酬。没人管我,没人陪我。我十几岁就被送到英国,一个人在国外待了三年。回来之后,嫁给许大茂那个废物。后来又嫁给周公子……” 她顿了顿。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像她那样,无忧无虑地活过一天。” 赛阎罗看著她。 这个女人,脸上画著精致的妆,身上穿著名牌,耳朵上戴著珍珠。 但此刻,她的眼神,像一个饿极了的孩子,看著別人碗里的肉。 “娄小姐。” 他开口,声音很轻。 “等事成之后,你想怎么活,就能怎么活。” 娄晓娥看著他。 “真的?” 赛阎罗点点头。 “真的。” 他顿了顿。 “但现在,你要盯住她。盯住那个小女孩。把她每天的行踪、习惯、身边的人,都记下来。” 娄晓娥点头。 “我知道。我一直盯著呢。”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窗前。 “再过几天,王府派的人就到了。” 娄晓娥的眼睛亮了。 “王府?” “对。恭亲王府。” 赛阎罗说,“这次派来的,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他转过身,看著娄晓娥。 “到时候,就好办了。” 娄晓娥站起来。 “赛先生,他们来的时候,我需要做什么?” 赛阎罗想了想。 “你继续盯著那个小女孩。把她每天去哪里、什么时候去、身边有谁,都记下来。等我们动手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情报。” 娄晓娥点头。 “明白。” 赛阎罗看著她。 “娄小姐,这件事办成了,你和你妈,就彻底安全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找你们麻烦。” 娄晓娥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好。我一定办好。” —— 楼下,客厅。 谭雅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却一口没喝。 她看著楼梯口,等著娄晓娥下来。 等了很久。 终於,脚步声响起。 娄晓娥走下楼。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谭雅丽看不懂的表情。 “晓娥,他跟你说了什么?” 娄晓娥走到她面前,坐下。 “妈,他要我继续盯著那个小女孩。” 谭雅丽的心一紧。 “晓娥,你真的要去?” 娄晓娥看著她。 “妈,咱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谭雅丽沉默了。 是啊,还有別的选择吗? 那个赛阎罗,捏著她们母女俩的把柄。 不帮他,那些事就会被翻出来。 马老板会怎么对她? 周公子会怎么对娄晓娥? 她不敢想。 “妈,你放心。” 娄晓娥握住她的手。 “我只是盯著她,什么都不做。等那些人来了,他们就动手了。跟我没关係。” 谭雅丽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那光,让她有些害怕。 “晓娥,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娄晓娥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妈,我能有什么事?” 她站起来。 “我走了。周公子明天回来,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她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著谭雅丽。 “妈,那个小女孩……她叫晓晓,对吧?” 谭雅丽点点头。 娄晓娥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晓晓……真好听的名字。” 她推门离开。 —— 圣心小学。 下午四点半。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晓晓背著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来。 冉秋叶已经等在门口了。 “冉老师!” 晓晓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今天数学考了多少?” 冉秋叶笑著问。 晓晓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递给她。 “九十八分!错了一道题!” 冉秋叶看了看卷子,点点头。 “不错。那道题是粗心,下次认真点就行。” “嗯!” 晓晓点点头。 不远处,阿豹和黑狗一左一右站著,眼睛扫视著周围的人。 阿虎在车上,这是苏澈配的一辆轿车。 第263章 赛老哥,你这是坑我啊 油麻地,庙街。 龙凤茶楼。 这是一家隱藏在庙街深处的老式茶楼,三层高,外墙斑驳,窗户老旧,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刻著“龙凤茶楼”四个字,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但熟悉的人知道,这间茶楼开了三十年,是油麻地最隱蔽的接头地点之一。 三楼,包房。 窗户临街,可以看到庙街的街景。此刻正是下午四点,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包房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吊灯,昏黄的光晕在红木桌面上铺开。 桌上摆著一壶铁观音,两只茶杯,几碟点心。 赛阎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茶,但没有喝。 他在等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藏在肉里的黑豆。 赛阎罗站起来。 “孙老弟!” 那人笑著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赛老哥,好久不见了!” 赛阎罗也笑了。 “是啊,孙老弟最近可好?” 那人摇摇头,嘆了口气。 “混口饭吃唄。台岛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巴掌大一块,能有什么好混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赛老哥,你这次找我,有什么好买卖?” 赛阎罗看著他。 孙默庵。 当年军统沪上市站行动队的队长,手底下管著三十多个行动队员,专门干那些见不得光的活。 抓人、审讯、暗杀、灭口——什么都干过。 后来兵败,跟著老蒋退到台岛。 军统散了,他就自己开了个安保公司。 名义上是安保,实际上还是干老本行。 只要给钱,什么都做。 “孙老弟,我这里有笔买卖,不知道你接不接。” 孙默庵的眼睛亮了。 “什么买卖?” 赛阎罗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推过去。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孙默庵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美金。 他数了数。 二十万。 他的眼睛更亮了。 “赛老哥,这是定金?” 赛阎罗点点头。 “对。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万。” 孙默庵的呼吸都粗重了。 五十万美金。 够他干好几年的了。 “赛老哥,对方什么来头?” 赛阎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轻描淡写地说: “一个杂碎而已。” 孙默庵愣了一下。 “杂碎?” “对。” 赛阎罗点点头。“港岛一个杂货铺老板。” 孙默庵的眉头皱了起来。 杂货铺老板? 五十万美金? 杀一个杂货铺老板? “赛老哥,你逗我呢?” 赛阎罗看著他。 “孙老弟,你觉得我像逗你吗?” 孙默庵沉默了。 他看著赛阎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个杂货铺老板,什么来头?” 赛阎罗想了想。 “內地来的。杀了些人。” 孙默庵点点头。 杀了些人。 很正常。 从內地逃到港岛的,有几个是乾净的? “多少人?” 赛阎罗沉默了一秒。 “三百多个。” 孙默庵的手抖了一下。 茶杯里的茶水洒出来,滴在桌上。 “多少?”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三百多个。” 赛阎罗重复了一遍。“港岛几个帮派的老大,全是他杀的。我派去的六十个人,也全死了。” 孙默庵的喉咙发紧。 六十个人? 全死了? “赛老哥,你派去的都是什么人?” 赛阎罗看著他。 “从缅北找的。打过仗的。杀过人的。” 孙默庵沉默了。 从缅北找的亡命徒。 六十个。 全死了。 那个人,不是杂碎。 是煞星。 “赛老哥,你这是坑我啊。” 他的声音发虚。 “这种人,你跟我说是杂碎?”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孙老弟,你怕了?” 孙默庵看著他。 “怕?我当然怕。我又不是傻子。” 他站起来。 “赛老哥,这买卖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他转身要走。 “孙老弟。” 赛阎罗叫住他。 孙默庵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孙老弟,你在台岛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有多少人?” 孙得胜没有说话。 赛阎罗继续说: “三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他顿了顿。 “我出五十万美金,你派五十个人来。五十个人,还杀不了一个?” 孙默庵转过身,看著他。 “赛老哥,你说得轻巧。五十个人,从台岛偷渡过来,要花多少钱?要担多大风险?要是全死了,我怎么交代?” 赛阎罗笑了。 “全死了,也不用你交代。”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信封,塞进孙得胜手里。 “再加十万。六十万美金。” 孙默庵低头看著那个信封。 厚厚的一叠。 他的心在跳。 六十万。 够他养老了。 够他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 “赛老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人,真的那么难对付?” 赛阎罗点点头。 “难。但再难,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他拍了拍孙得胜的肩膀。 “孙老弟,你在军统干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杀过?一个內地来的杂碎,能难倒你?” 孙默庵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在沪上市站的日子。 想起那些被抓进来的人,有的硬,有的软,最后都死了。 是啊,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人没杀过? “好。” 他终於开口。 “这买卖,我接了。” 赛阎罗笑了。 “好!孙老弟爽快!” 他走回桌前,坐下。 孙默庵也坐回来。 “赛老哥,我需要时间。人要从台岛分批过来,不能一起偷渡。” 赛阎罗点点头。 “多久?” 孙默庵想了想。 “最快一批,一周后到。全部到齐,至少要半个月。”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一下。 半个月。 有点长。 但没办法。 从台岛到港岛,確实不容易。 “好。半个月就半个月。” 他端起茶杯。 “孙老弟,我等你的好消息。” 孙默庵也端起茶杯。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 茶楼门口,孙默庵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然后上了一辆计程车。 —— 计程车一路往东,穿过旺角,穿过油麻地,最后停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名叫海港旅馆的门口。 孙默庵下车,走进旅馆。 上了三楼。 孙默庵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確认没人跟踪。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两个信封。 三十万美金。 事后还有三十万,一共六十万。 够他干这一票了。 那个赛阎罗,说对方是个杂碎。 但六十万美金,杀一个杂碎? 骗鬼呢。 那个人,肯定不简单。 但没关係。 不简单,才好。 不简单,才值这个价。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召集人手。 一周后,第一批人就能到。 半个月后,六十万美金到手。 然后,他就金盆洗手,去南美养老。 想想,都美。 第264章 太太,晚上有空吗 半山別墅。 傍晚六点。 夕阳把整栋別墅染成金红色,凤凰木的花瓣在晚风中飘落,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像铺了一层火红的地毯。 三楼客房的窗户开著,赛阎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他在等。 等王府派来的人。 三天前,他收到老福的信,说王爷派了人来。 蜂里蜜和蜜里蜂。 这两个名字,让他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两个人。 王府最锋利的刀。 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派他们来,说明王爷已经等不及了。 也说明,这次必须成事。 不能再失败了。 身后传来敲门声。 “赛先生,有客人找您。” 是谭雅丽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赛阎罗转过身。 “让他们上来。” ——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两个人走进来。 打头的那个,三十出头,白净斯文,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蜂里蜜。 他身后跟著的那个,同样年纪,但长得粗壮黝黑,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短褂,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的箱子。 蜜里蜂。 两人走进房间,四处打量著。 “老塞,你这儿不错啊!” 蜂里蜜笑著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点京腔。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半山別墅,这地段,这风景,不便宜吧?” 赛阎罗看著他们。 “只是借住。” 蜜里蜂把箱子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但没有散架。 “借住?老塞,你现在混得不行啊。” 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赛阎罗没有说话。 蜂里蜜转过身,看著他。 “老塞,王爷让我们来,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赛阎罗点点头。 “知道。” 蜂里蜜笑了。 “知道就好。” 他走回桌边,坐下。 “说吧,现在什么情况?那个苏澈,在哪?” —— 楼下,客厅。 谭雅丽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 刚才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特別是那个黑的,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肉。 “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佣人走过来,轻声说。 谭雅丽回过神。 “先等等。楼上有客人。” 她想了想,又说: “多准备几个菜。今晚……请他们吃饭。” 佣人点点头,退下了。 谭雅丽深吸一口气,走上楼。 —— 三楼客房。 谭雅丽敲门进来。 “赛先生,晚饭准备好了。马老板也在,想请几位一起吃个饭。” 赛阎罗看著她。 马老板。 谭雅丽的老公。 那个做进出口生意的富商。 他想了想,点点头。 “好。” 他看向蜂里蜜和蜜里蜂。 “走吧,先吃饭。” —— 楼下,餐厅。 一张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能坐十几个人。 此刻,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石斑、白灼虾、烧鹅、叉烧、燉汤……还有几道精致的素菜,摆了满满一桌。 马老板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白白胖胖,脸上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和气。 他看到赛阎罗三人下来,站起来,热情地招呼: “表哥!来来来,快坐快坐!” 赛阎罗点点头,在主位旁边坐下。 蜂里蜜和蜜里蜂也坐下。 马老板看著这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表哥,这两位是……” 赛阎罗看了蜂里蜜一眼。 蜂里蜜笑著开口: “我们是老塞的朋友,从內地来的。听说他在港岛,过来看看。” 马老板点点头。 “內地来的?好!好!內地来的都是贵客!” 他端起酒杯。 “来,我敬几位一杯!”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老板喝得满脸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表哥,你这次来港岛,是做什么生意?” 赛阎罗摇摇头。 “不做生意。就是来看看亲戚。” 马老板点点头。 “看看亲戚好。看看亲戚好。港岛这地方,比內地强多了。有钱就能过好日子。” 他看了一眼谭雅丽,笑著说: “雅丽跟我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 赛阎罗点点头。 “看得出来。” 马老板又喝了一杯,拍了拍桌子。 “表哥,你在港岛有什么事,儘管开口!我马某人在这边混了二十年,还是有点面子的!” 赛阎罗看了他一眼。 “好。多谢。” —— 蜜里蜂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著谭雅丽。 谭雅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浑身不自在。 她低著头,假装夹菜,假装吃饭,假装没看见。 但那个人的目光,像长了鉤子一样,一直掛在她身上。 “太太,这道菜不错。” 蜜里蜂突然开口,指著她面前那盘清蒸石斑。 谭雅丽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先生喜欢,多吃点。” 蜜里蜂笑了。 那笑,让她后背发凉。 “太太保养得真好。” 他上下打量著谭雅丽。 “看著像三十出头。马老板好福气啊。” 马老板哈哈大笑。 “那是!我马某人別的不行,挑老婆的眼光那是一流的!” 他搂著谭雅丽的肩膀。 “雅丽当年可是四九城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能从四九城排到港岛!” 谭雅丽脸上的笑,有些僵。 蜜里蜂看著她,眼睛眯了起来。 “四九城的?巧了,我也是从那边来的。” 他端起酒杯。 “太太,我敬你一杯。” 谭雅丽看著那杯酒。 又看看蜜里蜂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怀好意的光。 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蜜里蜂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舔了舔嘴唇。 “太太,以后多关照。” 谭雅丽点点头,没有说话。 —— 酒足饭饱。 马老板被佣人扶上楼休息。 谭雅丽站在餐厅门口,看著赛阎罗三人。 “几位,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跟赛先生挨著。” 蜂里蜜点点头。 “麻烦太太了。” 谭雅丽领著他们上楼。 走到三楼,她打开两间相邻的房门。 “这两间是客房,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蜂里蜜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有床,有衣柜,有书桌,有窗户。 他点点头。 “挺好。就这儿了。” 蜜里蜂也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把那个藤编的箱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著谭雅丽。 “太太,晚上有空吗?” 谭雅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先……先生有什么事?” 蜜里蜂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请太太喝杯茶。” 谭雅丽的脸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赛阎罗。 赛阎罗站在走廊里,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蜜里蜂,办正事要紧。” 他说。 蜜里蜂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行。办正事要紧。” 他冲谭雅丽摆摆手。 “太太,改天吧。” 谭雅丽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 房间里,蜂里蜜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蜜里蜂走进来,关上门。 “哥,那个女人,不错。” 蜂里蜜看了他一眼。 “別乱来。这是人家的地盘。” 蜜里蜂撇撇嘴。 “我知道。就是说说。” 他在床上坐下 —— 三楼,另一间客房。 赛阎罗坐在窗前,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想事。 想蜂里蜜和蜜里蜂。 这两个人,是王爷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们来了,说明王爷已经等不及了。 也说明,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这次再失败…… 他不敢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那两间客房的门,都关著。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他关上门,走回窗前。 继续看著窗外的夜色。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让他不得不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的人。 一个让他倾尽所有、只想杀死的人。 快了。 蜂里蜜和蜜里蜂来了。 孙默庵的人也在路上。 很快,就会有几十个人,几十条枪,去杀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 嘴角,微微扬起。 —— 楼下,谭雅丽的臥室。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黑壮男人的眼神,让她害怕。 她想起他那句话: “太太,晚上有空吗?” 那眼神,那语气,让她想起年轻时那些应酬。 那些让她噁心的夜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告诉自己: 忍一忍。 再忍一忍。 等事情结束了,就好了。 窗外,月光如水。 但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265章 群魔乱舞 港岛,新界。 一处偏僻的围村。 这村子藏在新界的群山之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和荒废的农田。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种地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最近几天,村里人发现,村子最深处那栋荒废多年的老宅,突然亮起了灯。 那是孙默庵的人租下的据点。 老宅是个三进的院子,青砖黑瓦,院墙很高,窗户用木板封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杂草丛生,但屋里收拾得还算乾净。 此刻,正房里灯火通明。 七八个人挤在屋里,有的坐在破旧的椅子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烟味和劣质白酒的气味,混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 他们是第一批到的。 从台岛偷渡过来,坐了三天的渔船,在海上漂得七荤八素,此刻终於踏上港岛的土地。 一个精瘦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装著从村里小卖部打来的散装白酒。 他叫千里驹,四十五岁,东北人。 以前是鬍子,后来被招安,又跟著退到台岛。 枪法准,跑得快,道上人称“千里驹”。 “妈的,港岛这地方,听说到处都是黄金!” 千里驹灌了一口酒,眼睛盯著窗外。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灯火璀璨。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像天上的街市。 那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地方。 “可不是!”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接话。 他叫坐地龙,也是东北鬍子出身,长得五大三粗,据说一个人能打五个。 “我听说港岛的夜总会,小姐比咱们那儿多十倍!什么洋妞、鬼妹、东洋娘们,都有!” 坐地龙搓著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咱们干上几个案子,到时候吃喝不愁,想玩什么玩什么!” 屋里七八个人,全都哈哈大笑。 “对!干几票大的!” “港岛的有钱人,肥得像猪!” “抢他娘的!” 千里驹转过身,看著这些同伙。 “別高兴太早。” 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安静下来。 “孙老板说了,这次不是来抢钱的。是来杀人的。” 坐地龙愣了一下。 “杀人?杀谁?” 千里驹摇摇头。 “不知道。孙老板没说。只说等命令。” 坐地龙撇撇嘴。 “管他杀谁。杀了人,照样有钱拿。孙老板给的钱,够咱们花一阵子了。” 他拍拍腰里鼓鼓囊囊的包袱。 里面是孙默庵发的定金,每人两千美金。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对!有钱就行!” 千里驹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心里,隱隱有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说出来。 —— 与此同时,半山別墅。 三楼,走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谭雅丽端著托盘,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 托盘上放著刚做好的早餐——煎蛋、麵包、牛奶,还有几碟小菜。 但她不敢往前走。 因为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蜜里蜂。 他光著膀子,只穿一条短裤,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肉。 胸口长著一层浓密的黑毛,像一头熊。 他正对著窗户,练著拳。 一拳一拳,虎虎生风。 每一拳打出去,空气都像被撕裂了一样,发出“呼呼”的声响。 他的身上,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谭雅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她不想靠近那个男人。 但早餐得送。 她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往前走。 蜜里蜂听到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谭雅丽。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太太,送早餐?” 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谭雅丽点点头。 “给……给几位先生送早餐。” 蜜里蜂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谭雅丽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和男人的气息。 “太太今天真漂亮。” 他说。 谭雅丽的脸更白了。 “先……先生,您的早餐……” 蜜里蜂笑了。 他没有去接托盘。 而是伸出手,捏住谭雅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谭雅丽浑身僵硬,手里的托盘在发抖。 蜜里蜂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鬆开手。 “太太,別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接过托盘,转身走进房间。 门关上。 谭雅丽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她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谭雅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谭雅丽猛地回头。 赛阎罗站在走廊尽头,看著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谭雅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赛阎罗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別怕。” 他说。 “他不会动你。” 谭雅丽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赛先生……” 赛阎罗摆摆手。 “去休息吧。这几天別上楼了。让佣人送饭。” 谭雅丽点点头。 她转身,几乎是跑著下了楼。 —— 赛阎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蜜里蜂的房间。 敲门。 “进来。” 赛阎罗推门进去。 蜜里蜂正坐在桌前吃早餐。煎蛋、麵包、牛奶,狼吞虎咽,吃相难看。 赛阎罗在椅子上坐下。 “蜜里蜂,那个女人,別动。” 蜜里蜂抬起头,看著他。 “怎么?你跟她有一腿?” 赛阎罗摇摇头。 “她是咱们的房东。动了她,咱们没地方住。” 蜜里蜂笑了。 “老塞,你太小心了。一个女人而已,能动什么?” 赛阎罗看著他。 “那个苏澈,还活著。他的人在满港岛找我。要是被发现……” 蜜里蜂打断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不动她。” 他继续吃早餐。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花园里阳光明媚,凤凰花开得正艷。 但他看不见这些。 他只在想一件事—— 那个人,还活著。 那个杀了他所有人的人。 “老塞。” 蜜里蜂突然开口。 赛阎罗转过身。 蜜里蜂放下叉子,看著他。 “我哥说了,这次动手,要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 “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赛阎罗想了想。 “第一批已经到港了。孙默庵从台岛找的。一共三十多个,分批过来。全部到齐,还要一周。” 蜜里蜂点点头。 “一周。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赛阎罗身边。 两个人並肩看著外面的花园。 “老塞,你说,那个苏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蜜里蜂问。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一个煞星。” 蜜里蜂笑了。 “煞星?我杀过的煞星,多了。” 他拍拍赛阎罗的肩膀。 “放心。这次有我哥俩在,他死定了。” 赛阎罗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自信,有狂妄,也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但愿如此。” 他说。 第266章 看那两个女人 楼下,客厅。 谭雅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却一口没喝。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刚才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回放。 那个男人的手,捏著她的下巴。 那双眼睛,像看猎物一样看著她。 她想起年轻时那些应酬。 想起那些让她噁心的夜晚。 那些被她拼命忘掉的记忆,现在全回来了。 “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谭雅丽抬起头。 娄晓娥走进来,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 “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谭雅丽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娄晓娥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妈,你骗我。” 她把购物袋放下,坐到谭雅丽身边。 “是不是楼上那些人?” 谭雅丽没有说话。 娄晓娥握住她的手。 “妈,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谭雅丽摇摇头。 “没有。就是……就是他们的眼神,让我害怕。” 娄晓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妈,再忍忍。赛先生说了,很快就好了。” 她顿了顿。 “等他们把那个陈国华杀了,咱们就自由了。” 谭雅丽看著她。 “晓娥,你……你真的相信他?” 娄晓娥点点头。 “信。他说了,事成之后,不会再有人找咱们麻烦。” 谭雅丽低下头。 “但愿如此。” —— 楼上,蜜里蜂的房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蜜里蜂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谭雅丽和娄晓娥坐在客厅里,说著什么。 他看不清她们的表情。 但他能想像。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蜜里蜂转过身。 蜂里蜜走进来,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著摺扇。 “看那两个女人。” 蜜里蜂说。 蜂里蜜走到窗前,也往下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的,是娄晓娥?” 蜜里蜂点点头。 “对。那个周太太。” 蜂里蜜看著楼下。 娄晓娥穿著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长得不错。” 他说。 蜜里蜂笑了。 “哥,你有兴趣?” 蜂里蜜摇摇头。 “没兴趣。有夫之妇,麻烦。” 他走回桌前,坐下。 “蜜里蜂,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等孙默庵的人到齐,咱们就动手。” 蜜里蜂点点头。 “明白。” 他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楼下。 谭雅丽和娄晓娥还在说话。 他看著那两个人影,舔了舔嘴唇。 “哥,等事成之后,这两个女人……” 蜂里蜜看著他。 “等事成之后,你想干什么都行。” 蜜里蜂笑了。 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晓晓在二楼写作业,冉秋叶陪著她。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往常一样。 但今天,他记帐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 因为他在想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冉秋叶走下来。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苏澈抬起头。 “晓晓睡了?” 冉秋叶摇摇头。 “在写作业。阿豹在上面看著。” 她走到柜檯前,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苏澈看著她。 “有话就说。” 冉秋叶深吸一口气。 “陈先生,我……我在圣心小学,看到一个义工。”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义工?” “对。” 冉秋叶点头,“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穿著名牌衣服,戴著珠宝,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她顿了顿。 “她每周来学校两三次,帮著组织活动,陪孩子们玩。老师们都叫她周太太。” 苏澈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 等著她说下去。 冉秋叶咬了咬嘴唇。 “陈先生,那个人……很像娄晓娥。” 苏澈的眉头微微皱起。 “娄晓娥?” “对。” 冉秋叶点头,“就是娄振华的女儿。许大茂的前妻。以前住在四合院里,我见过几次。虽然打扮得完全不一样了,但那眉眼,那神態,我总觉得……”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確定?” 冉秋叶摇摇头。 “不敢確定。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穿著打扮都是阔太太的样子,开的车是奔驰,每次来都有人接送。但她看人的眼神……” 她想了想。 “那种眼神,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苏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娄晓娥。 娄振华的女儿。 那个被他杀了的人的女儿。 她出现在圣心小学。 做义工。 每周两三次。 陪孩子们玩。 富太太,开奔驰,有人接送。 做义工?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不是高兴。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说自己叫什么?” 他问。 冉秋叶想了想。 “老师们叫她周太太。说她丈夫姓周,家里开纺织厂的,是港岛有名的富商。” 周太太。 姓周。 开纺织厂。 苏澈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冉秋叶看著他。 “陈先生,你觉得……她会不会是衝著晓晓来的?” 苏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庙街的夜市刚刚开始,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但在他眼里,那些灯火下面,藏著暗流。 藏著阴谋。 藏著想要伤害晓晓的人。 “冉老师。” 他开口。 冉秋叶看著他。 “这件事,你装作不知道。该去学校还去学校,该接送还接送。见了她,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说笑说笑。” 他顿了顿。 “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冉秋叶点点头。 “明白了。” 她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著苏澈。 “陈先生,你要小心。” 苏澈看著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冉秋叶上楼了。 铺子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坐在柜檯后,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后门,推开。 外面是那条狭窄的巷子,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套衣服。 普通的灰色工装,戴著鸭舌帽。 换上。 然后他走进夜色中。 第267章 半山枪声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两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手绘的地图。 那是他这两天跟踪娄晓娥画出来的。 第一天,娄晓娥从半山別墅开车出来,去了中环一家美容院,待了两个小时,然后去圣心小学。 第二天,娄晓娥直接从半山別墅去了圣心小学,待了一个下午,然后去了一家茶餐厅,见了几个阔太太喝茶,傍晚返回別墅。 路线很固定。 时间很规律。 苏澈在地图上標出別墅的位置。 半山,太平山道,88號。 一栋占地两千尺的独立別墅,白墙红瓦,欧式风格。 门前有草坪,后院有花园,四周是茂密的树木,很隱蔽。 他盯著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地图上又標出几个点。 別墅的正面,是一条盘山公路,弯多路窄。 別墅的后门,是一条小路,通往山下的树林。 別墅的侧面,有一道围墙,墙外是陡坡。 他研究了半天,最后確定—— 最好的突破口,是侧面围墙。 那里离主楼最近,翻进去就是花园。 而且,没有守卫。 就是那里。 他放下地图,站起来。 走到衣柜前。 系统空间开启。 —— 武器装备: 56式衝锋鎗 x1(弹匣30发x6) 白朗寧hp手枪 x3(弹匣13发x6) 黑星手枪 x1(弹匣8发x2) mk2手榴弹 x4 烟雾弹 x3 m3格斗刀 x1 开山砍刀 x1 钢钉 x12(淬毒) —— 苏澈把56式衝锋鎗端起来,检查了一下。 弹匣压满。 备用弹匣插在战术背心上。 三把白朗寧,插在腰后左右两侧和右小腿外侧。 黑星,別在左腰。 手榴弹,掛在战术腰带上。 烟雾弹,左腿外侧。 格斗刀,右腕袖口。 开山砍刀,左腰侧。 全部检查完毕。 他走到晓晓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苏澈看著她,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 下楼。 推开后门。 消失在夜色中。 —— 半山,太平山道。 凌晨三点半。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几盏路灯亮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苏澈站在山脚下,抬头看著山顶那片別墅区。 那里,灯火稀疏,只有几栋別墅还亮著灯。 88號,在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开车上山。 —— 半小时后。 88號別墅侧面的树林里。 苏澈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著那道围墙。 墙不高,两米左右。 墙顶没有铁丝网,没有碎玻璃。 他等了十分钟。 【危险预警】没有触发。 没有守卫。 他站起来,助跑两步,翻上墙头。 轻轻落在墙內。 墙內是花园。 很安静。 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苏澈贴著墙,慢慢往前移动。 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他看到主楼。 三层高的欧式建筑,白墙红瓦。 二楼和三楼有几扇窗户亮著灯。 他数了数。 二楼,三扇。 三楼,两扇。 他观察了一会儿。 【危险预警】依然没有触发。 看来,对方没有发现他。 他继续往前移动。 靠近主楼。 ——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从三楼传来。 不是冲他。 是冲天空。 但这一声枪响,打破了午夜的寂静。 苏澈的眼神一凝。 被发现了? 不。 不是。 如果是发现他,子弹不会打向天空。 那是—— 信號? 示警? 他来不及多想。 主楼里,突然亮起了更多的灯。 脚步声,从楼里传来。 有人衝出来了。 苏澈当机立断。 他从树后衝出来,直奔主楼。 —— 三楼,赛阎罗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 刚才那一声枪响,是他打的。 不是发现了苏澈。 是他睡不著,站在窗前看夜景,看到花园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不確定是不是人。 但他寧可错杀,也不放过。 他开枪示警。 现在,整栋別墅都醒了。 —— 二楼,蜜里蜂的房间。 他正在睡觉,被枪声惊醒。 他猛地跳起来,抓起枕边的短刀。 “哥!” 他吼。 隔壁传来蜂里蜜的声音: “有人闯进来了!” —— 一楼,几个守卫衝出来。 他们端著枪,四处张望。 “在哪?!” “花园!花园里有动静!” “去看看!” 三个人衝进花园。 —— 苏澈躲在灌木丛后面。 他看到了那三个守卫。 三个人,端著枪,往这边走来。 他屏住呼吸。 等他们走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猛地站起来。 56式衝锋鎗,抵在肩头。 “噠噠噠噠——” 一个点射。 三个人应声倒地。 枪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 楼里,更多的人衝出来。 蜜里蜂第一个衝下楼。 他光著膀子,只穿一条短裤,手里握著两把短刀。 他看到花园里倒下的三个守卫,看到那个端著枪的黑色身影。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得好!” 他吼一声,衝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一道黑影。 苏澈抬起枪。 “噠噠噠噠——” 蜜里蜂侧身翻滚,躲过子弹。 他滚到一棵树后面,躲起来。 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 “砰!砰!砰!” 他开枪还击。 子弹打在苏澈周围的灌木丛上,枝叶飞溅。 苏澈没有躲。 他抬枪还击。 “噠噠噠噠——” 两个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射。 枪声密集,像爆豆一样。 蜜里蜂的枪法很准。 每一枪,都擦著苏澈的身体飞过。 苏澈的反应更快。 他一边移动,一边开枪。 弹匣打空。 换弹。 继续。 蜜里蜂也在换弹。 两个人都打得很凶。 但谁也没有打中谁。 —— 蜂里蜜从楼里衝出来。 他没有冲向花园。 他冲向车库。 发动汽车。 —— 花园里,蜜里蜂的子弹打空了。 他躲在树后面,大口喘气。 那个人的火力太猛了。 他一个人,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从腰后摸出一颗手榴弹。 拉开保险。 扔出去。 “轰!” 手榴弹在苏澈附近爆炸。 火光炸裂,烟雾瀰漫。 蜜里蜂趁机站起来,往后跑。 他边跑边喊: “哥!快走!” —— 苏澈从烟雾中衝出来。 他看到蜜里蜂正在往后门跑。 他抬起枪。 “噠噠噠噠——” 子弹追著蜜里蜂。 蜜里蜂躲闪不及,肩膀上中了一枪。 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 他冲向后门。 第268章 他不是人。是鬼 苏澈追上去。 但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车库衝出来。 车灯刺眼。 车速很快。 直奔苏澈而来。 苏澈侧身翻滚。 轿车擦著他身边衝过去,差点撞到他。 车內,蜂里蜜坐在驾驶位上,脸色阴沉。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蜜里蜂正从后门衝出来,往后座爬。 “上车!” 蜜里蜂拉开车门,滚进后座。 “走!快走!” 蜂里蜜猛踩油门。 轿车衝出后门,衝上盘山公路。 —— 苏澈站起来。 他看著那辆车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犹豫。 他冲向自己的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树林里。 发动。 追上去。 —— 盘山公路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疾驰而下。 蜂里蜜开车很猛。 弯多路窄,他根本不减速,轮胎尖叫著贴著悬崖边衝过去。 苏澈追在后面。 速度更快。 距离越来越近。 他打开车窗。 56式衝锋鎗伸出窗外。 “噠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那辆车上。 后窗玻璃粉碎。 车身被击穿好几个洞。 蜜里蜂趴在后座上,躲过一劫。 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衝锋鎗。 打开车窗。 还击。 “噠噠噠噠——” 两辆车,在盘山公路上追逐。 枪声密集。 子弹横飞。 火花四溅。 —— 一个急弯。 蜂里蜜猛打方向盘。 车尾甩出去,差点掉下悬崖。 他死死抓住方向盘,硬生生把车拉回来。 但苏澈追得更近了。 他端起枪。 对准那辆车的后轮。 “噠噠噠噠——” 一梭子子弹打过去。 后轮爆胎。 车身剧烈摇晃。 蜂里蜜拼命控制方向盘。 但已经失控了。 车衝出公路。 撞向山壁。 “轰!” 一声巨响。 车头撞在山壁上,整个凹陷进去。 引擎盖掀起,冒出浓烟。 —— 苏澈停下车。 他端著枪,慢慢靠近。 车里没有动静。 他走到驾驶位旁边。 蜂里蜜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后座。 蜜里蜂蜷缩在那里,也一动不动。 苏澈抬起枪。 “砰!砰!” 两枪。 打在两个人身上。 没有反应。 死了? 他拉开车门。 把蜜里蜂的尸体拽出来。 翻过来。 看著那张脸。 黝黑,粗壮,满是血污。 但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 死了。 他再看向驾驶位。 蜂里蜜。 白净斯文的脸,此刻满是鲜血和伤痕。 也死了。 苏澈站在两具尸体旁边。 皱起眉头。 不对。 太容易了。 这两个人,刚才在別墅里打得那么凶,枪法准,反应快,一看就是高手。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蜜里蜂的肩膀上,有他刚才打中的枪伤。 但致命伤,是撞击造成的。 头上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 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起来,看著那辆车。 车头撞得稀烂。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两具尸体。 两具。 但他在別墅里看到的,至少有三个人。 那个留辫子的赛阎罗 那个人呢? 他四处张望。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没有动静。 他走回自己的车,打开远光灯。 灯光照亮了整片区域。 没有。 没有人影。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到那两具尸体旁边。 再次检查。 这次,他翻出了他们身上的东西。 蜜里蜂身上,有两把短刀,一把手枪,一叠美金。 蜂里蜜身上,有一把摺扇,一个钱包,几张纸。 他打开钱包。 里面有一张照片。 两个年轻人,一白一黑,並肩站著,穿著长衫,背后是一座中式建筑。 照片背面,写著几个字: “恭亲王府。”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把照片收起来。 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 然后他上车。 发动。 消失在夜色中。 —— 半山別墅。 凌晨五点。 赛阎罗躲在树林里,大口喘气。 他看到那辆车衝下山崖。 看到那个黑色身影追上去。 他没有犹豫。 他从后门跑出来,钻进树林。 一路往下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听不到枪声。 他才停下来。 靠著一棵树,大口喘气。 蜂里蜜和蜜里蜂,死了。 他亲眼看到的。 那两个人,是王爷手里最锋利的刀。 现在,全死了。 他闭上眼睛。 那个苏澈…… 到底是什么东西?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六点。 苏澈推开门。 二楼,晓晓的房间还关著门。 他走上去。 轻轻推开。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看著她,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皮衣。 皮衣上沾满了血。 他把皮衣扔进系统空间。 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然后他坐在窗边。 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 恭亲王府。 他看著那两个人。 一白一黑。 一斯文一粗獷。 死了。 但赛阎罗,跑了。 他收起照片。 看著窗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他,还要继续找。 找到赛阎罗。 找到那个幕后的人。 找到那个恭亲王府。 新界,那处偏僻的围村。 凌晨五点四十分。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群山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雾中。 远处的山峦若隱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村口那条土路,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深深的脚印。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雾中驶来,停在村口。 车门打开,赛阎罗走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头髮散乱,身上的长衫沾满了泥土和树叶。 他的腿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嚇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村子。 —— 村子最深处,那栋老宅。 正房里还亮著灯。 赛阎罗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繚绕,七八个人散坐著,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擦枪,有的躺在椅子上打盹。 孙默庵坐在正中央的八仙桌旁,手里端著一杯茶,正在看一张港岛地图。 看到赛阎罗进来,他抬起头。 “赛老哥?你怎么来了?” 他打量著赛阎罗。 那身衣服,那张脸,那个狼狈的样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出事了?” 赛阎罗点点头。 他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孙默庵给他倒了一杯茶。 赛阎罗接过来,一饮而尽。 热茶烫得他喉咙发疼,但他不在乎。 “蜂里蜜和蜜里蜂,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孙默庵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停在半空中。 “什么?” 赛阎罗看著他。 “那个苏澈,昨晚找到我了。蜜里蜂和蜂里蜜,跟他交手,全死了。” 孙默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 “两个人,都死了?” “都死了。” 赛阎罗说,“我亲眼看到的。他们的车衝出公路,撞在山壁上。那个苏澈,还补了两枪。” 孙默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见过蜂里蜜和蜜里蜂。 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特別是那个黑的,那一身肌肉,那两把短刀,杀过多少人? 居然也死了? “赛老哥,那个苏澈,到底有多厉害?” 赛阎罗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一个人,杀了六十个从缅北来的亡命徒,现在又杀了蜂里蜜两兄弟。” 他顿了顿。 “他不是人。是鬼。” 第269章 来一个杀一个 屋里安静了。 那几个打牌、擦枪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赛阎罗。 千里驹站起来,走到桌边。 “赛老板,你说的那个苏澈,真有那么厉害?” 赛阎罗看著他。 “厉害。非常厉害。” 千里驹笑了。 那是一个不屑的笑。 “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他拍拍腰里的枪。 “我千里驹在东北当鬍子的时候,什么狠人没见过?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坐地龙也凑过来。 “就是!赛老板,你不用担心。咱们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个苏澈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咱们三十多个人,一人一枪,也能把他打成筛子。”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怕什么!” “来一个杀一个!” 赛阎罗看著他们。 这些人,眼睛里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是无知者无畏的火。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但就在这时—— “对,我要给我弟弟报仇。”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赛阎罗猛地站起来,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月白色长衫,白净斯文的脸,手里拿著一把摺扇。 蜂里蜜。 赛阎罗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没死?” 蜂里蜜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打开摺扇,轻轻摇著。 “老塞,你以为我那么容易死?” 赛阎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蜂里蜜看著他。 “死的那个,是我找的替身。跟我长得像,从小就跟著我。我让他穿我的衣服,住我的房间,替我挡那些暗算。” 他顿了顿。 “没想到,这次真的用上了。”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替身。 “你弟弟……” 蜂里蜜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那个苏澈,亲手杀了他。” 屋里安静了。 赛阎罗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蜂里蜜。 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蜂里蜜,你打算怎么办?” 蜂里蜜看著他。 “报仇。” 他说。 “我弟弟死了,我要那个苏澈偿命。” 孙默庵在旁边听著,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他开口: “蜂里蜜先生,你放心。我的人,快到了。最晚一周,全部到齐。” 蜂里蜜看著他。 “一周?” 孙默庵点头。 “对。一周后,三十个人,全在这里。都是好手,当年在军统干过的,杀人不眨眼的主。”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够。” 孙默庵愣了一下。 “不够?” “对。不够。” 蜂里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 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远处青翠的山峦。 “那个苏澈,不是普通人。我弟弟的身手,你知道的。他在我弟弟之上。” 他转过身,看著孙默庵。 “三十个人,不够。” 孙默庵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再加十个?” 蜂里蜜想了想。 “加二十个。七十个人。” 孙默庵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个人? 从台岛偷渡七十个人过来,要花多少钱?要担多大风险? “蜂里蜜先生,七十个人……” 蜂里蜜看著他。 “钱,我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孙默庵低头看了一眼。 二十万美金。 他的眼睛亮了。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万。” 蜂里蜜说。 孙默庵的呼吸都粗重了。 五十万美金。 加上赛阎罗的六十万,一共一百一十万。 这笔买卖,值了。 “好!七十个就七十个!” 他站起来。 “我马上联繫台岛那边,让他们加人。” 蜂里蜜点点头。 他走到赛阎罗面前。 “老塞,这几天,我跟你住。那个苏澈,暂时找不到这里。等他找到的时候,咱们的人已经齐了。” 赛阎罗点点头。 “好。” —— 当天晚上。 围村,老宅。 二楼的一间房里,收拾得乾乾净净。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蜂里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赛阎罗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蜂里蜜,你真的觉得,七十个人就能杀了苏澈?” 蜂里蜜没有回头。 “不一定。” 他说。 赛阎罗愣了一下。 “那你还……” 蜂里蜜转过身。 “但总要试试。” 他走到床边,坐下。 “我弟弟死了。我不能让他白死。”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个替身,跟你长得很像?” 蜂里蜜点点头。 “像。从小就像。我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学我走路、说话、吃饭、睡觉。学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赛阎罗看著他。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这个人心里,藏著多大的恨。 “蜂里蜜,你放心。这次,咱们一定能成。” 蜂里蜜看著他。 “但愿。” —— 楼下,正房。 千里驹和坐地龙几个人,还在喝酒。 “妈的,那个苏澈,真有那么厉害?” 坐地龙灌了一口酒,问。 千里驹点点头。 “赛老板说的,应该不假。你看他那样子,嚇得腿都软了。” 坐地龙撇撇嘴。 “腿软?老子才不怕。等咱们的人到齐了,七十个人,一人一枪,那个苏澈就是神仙也得死。” —— 一周后。 围村,老宅。 深夜十一点。 正房里,灯火通明。 七十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烟味和劣质白酒的气味。 孙默庵站在八仙桌旁,扫视著这些人。 七十个人。 七十个从台岛来的亡命徒。 当年在军统干过的,在土匪窝里混过的,在监狱里蹲过的——什么人都有。 但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人都齐了。” 孙默庵开口。 屋里安静下来。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赛阎罗和蜂里蜜。 “赛老哥,蜂里蜜先生,你们说句话。” 赛阎罗站起来。 他看著这七十个人。 七十双眼睛。 七十个亡命徒。 七十颗杀人的心。 “各位。” 他开口,声音沙哑。 “明天晚上,咱们动手。” 他顿了顿。 “目標,油麻地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杀一个人。” 千里驹站起来。 “赛老板,那人叫什么?” 赛阎罗看著他。 “陈国华。” 千里驹笑了。 “陈国华。好。明天晚上,他的脑袋,就是咱们的。” 屋里,响起一阵粗野的笑声。 蜂里蜜坐在角落,没有笑。 第270章 油麻地阻击战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下午三点。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幅静物画。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但他的笔,没有动。 他闭著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 【血债血偿復仇系统】 宿主:苏澈 復仇点数:2350点 隨身空间容量:100m3(已使用47%) 当前任务状態: 【主线任务:清算仇敌】(进行中) · 四合院倖存者:待清算 · 轧钢厂相关人员:待清算 · 陈光荣残余:待清算 【支线任务:清除赛阎罗势力】(进行中) · 已击杀:缅北亡命徒60人,和胜和50人,蜂里蜂1人 · 剩余威胁:赛阎罗(在逃),蜂里蜜(存活),台岛亡命徒约70人(已抵达) · 任务进度:78% 【提示】 · 大规模武装衝突即將爆发 · 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 · 系统商店已更新特殊物资 —— 苏澈睁开眼睛。 他点开系统商店,快速瀏览。 【系统商店:限时特供】 武器类: · mg34通用机枪 x1 —— 500点 (德制,口径7.92mm,弹链供弹,有效射程1200米,含5条弹链,每链250发) · 破片手雷 x10 —— 200点 (改进型,杀伤半径15米,比mk2威力更大) · 塑胶炸药 x5包 —— 250点 (每包当量500克tnt,可遥控引爆) · 穿甲弹(7.62mm)x500发 —— 150点 (可穿透普通墙体及车辆装甲) 装备类: · 防弹衣(重型)x1 —— 300点 (可抵挡7.62mm以下口径子弹直射,含陶瓷插板) · 战术头盔 x1 —— 100点 (防弹,含夜视仪接口) · 单兵电台 x2 —— 150点 (有效通讯距离5公里,加密频道) 特殊道具: · 诡雷套件 x10 —— 100点 (含绊线、触发装置,可改装手雷为诡雷) · 偽装网 x1 —— 50点 (3x3米,可覆盖车辆或人员) —— 苏澈快速计算。 mg34机枪,500点。 破片手雷10颗,200点。 塑胶炸药5包,250点。 穿甲弹500发,150点。 防弹衣重型,300点。 战术头盔,100点。 诡雷套件10个,100点。 总计消耗:1600点。 剩余点数:750点。 够了。 他点击【確认兑换】。 系统空间里,瞬间多了一堆物资。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闪烁。 —— 苏澈站起来。 “阿虎。” 阿虎从门口跑进来。 “大哥?” 苏澈看著他。 “晓晓这几天不去学校了。让冉老师陪著她,待在二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楼。” 阿虎愣了一下。 “大哥,出什么事了?” 苏澈没有回答。 他走到墙角,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枪。 56式衝锋鎗,五把。 黑星手枪,十把。 子弹,几十盒。 “把这些发下去。给兄弟们。” 阿虎的眼睛瞪大了。 “大哥,这是……” 苏澈看著他。 “有人要来。很多。” 阿虎的喉咙发紧。 “多少人?” “七十个左右。” 阿虎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个? “大哥,咱们的人……” 苏澈打断他。 “咱们的人,守住铺子。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许出来。”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在外面解决。” 阿虎的脸都白了。 “大哥,七十个人!你一个人?!” 苏澈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七十个人,不够。” 阿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著苏澈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点头。 “是。” —— 傍晚六点。 庙街的夜市,刚刚开始。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一切如常。 苏澈站在杂货铺门口,看著这片热闹的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今晚过后,这里会不一样。 他转身,走回铺子。 换上装备。 重型防弹衣,穿在白衬衫里面,贴身防护。 战术头盔,戴在头上,夜视仪翻上去,暂时不用。 56式衝锋鎗,端在手里。 mg34机枪,收在系统空间里,隨时可取。 破片手雷,掛在战术腰带上,一排六颗。 塑胶炸药,放在腰后的小包里。 诡雷套件,装在腿侧的暗袋里。 全部检查完毕。 他走到后门,推开。 外面是那条狭窄的巷子。 他走进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 油麻地,街头。 晚上八点。 苏澈蹲在一栋楼的天台上,俯瞰著下面的街道。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持续闪烁。 【距离:约1500米】 【方向:新界方向,多路接近】 【人数:约70人,分五路】 【武器:衝锋鎗、手枪、手榴弹】 【预计接触时间:30分钟】 三十分钟。 苏澈站起来。 他走到天台边缘,看著下面那条通往庙街的主干道。 道路两边是密集的店铺和民居,巷子纵横交错,像蜘蛛网一样。 这是最適合伏击的地方。 他翻身下楼。 —— 第一站,主干道路口。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五颗破片手雷,配上诡雷套件。 绊线,很细,几乎看不见。 他把手雷固定在路边的垃圾箱后面,绊线横跨路面,离地十厘米。 只要有人绊到,五颗手雷同时爆炸。 杀伤半径,十五米。 够那些亡命徒喝一壶的。 —— 第二站,路口往南五十米。 一栋废弃的唐楼,二楼。 窗户正对著主干道。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mg34机枪。 架在窗台上。 枪口对准路口的方向。 5条弹链,每条250发,共1250发子弹。 够打很久了。 —— 第三站,往北三十米。 巷子口。 他又埋了三颗诡雷。 用塑胶炸药。 遥控引爆。 —— 第四站,往东四十米。 另一个巷子口。 同样三颗诡雷。 —— 全部布置完毕。 苏澈回到那栋废弃的唐楼,二楼。 他蹲在机枪后面,等著。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闪烁。 【距离:1000米】 【800米】 【600米】 …… 终於,街头出现了人影。 黑压压一片。 至少二三十个。 打头的,是一个精瘦的男人,走路的姿势很轻,像一只猎豹。 千里驹。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个人,都端著枪。 苏澈没有动。 他在等。 等他们进入伏击圈。 —— 千里驹走在最前面。 他看著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心里有些兴奋。 港岛,真是个好地方。 到处都是钱。 等杀了那个陈国华,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 “快走!” 他压低声音,催促后面的人。 那些人加快脚步。 走到路口。 第271章 死了五十多 突然—— “咔。” 很轻的一声响。 千里驹低下头。 脚下,一根细线,被绊断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诡雷!臥倒!” 他吼。 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轰!” 五颗手雷,同时爆炸。 火光炸裂,弹片横飞。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瞬间被炸飞。 惨叫声四起。 千里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伤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二十多个人,至少一半失去了战斗力。 “操!” 他骂了一句。 但还没等他站起来—— “噠噠噠噠噠——” 机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mg34,1250发/分钟的高射速。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 那些还站著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千里驹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子弹打得路面火花四溅,碎石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撤退!撤退!” 他吼。 剩下的人,往后跑。 但刚跑出几步—— “轰!轰!轰!” 巷子口的三颗诡雷,也炸了。 又是七八个人倒下。 千里驹躲在一辆车后面,大口喘气。 他往四周看。 二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 那个陈国华,还没露面。 这是什么打法? —— 苏澈站在二楼窗边。 他看著下面那些狼狈逃窜的人。 mg34的枪管,还在冒著烟。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56式衝锋鎗。 翻身下楼。 —— 街头,变成猎场。 苏澈在巷子间穿梭,像鬼魅一样。 每次停下来,枪声就响起。 每次枪声响起,就有一个人倒下。 那些从台岛来的亡命徒,杀过人的狠角色,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他们找不到敌人在哪。 他们只看到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千里驹躲在一堵墙后面,浑身发抖。 他看到那个黑色身影,从烟雾中走出来。 端著枪。 一步一步。 像死神。 他抬起枪。 但那个人比他快。 “砰。” 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千里驹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亡命徒倒下时,街头一片死寂。 七十个人。 死了五十多个。 剩下的十几个,跑了。 苏澈没有追。 他站在街中央,看著满地的尸体。 血流成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塑胶炸药。 在每个尸体旁边,放了一小包。 然后他退到远处。 按下遥控器。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火光冲天。 那些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两点。 苏澈推开门。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 推开房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走过去,坐在床边。 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防弹衣。 防弹衣上,有几个弹孔。 那是被子弹击中的痕跡。 但子弹没有穿透。 他摸了摸那些弹孔。 然后他坐在窗边。 等著天亮。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那些跑了的人,还会再来。 他等著。 新界,围村。 那栋偏僻的老宅。 凌晨四点。 天边还没有任何亮起来的跡象,整座村子沉在最深最暗的夜色里。 老宅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光晕在夜雾中晕开,像一团模糊的鬼火。 屋里,烟雾繚绕。 十几个人散坐著,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趴在桌上。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伤。 有的缠著绷带,有的捂著伤口,有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硝烟的焦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到血从伤口滴落的声音。 赛阎罗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铁青。 他的头髮散乱,身上的长衫沾满了泥土和血跡——不是他的血,是那些死人溅到他身上的。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强忍著,没有让人看出来。 孙默庵坐在他对面,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比赛阎罗还难看。 七十个人。 七十个从台岛找来的亡命徒。 一晚上,死了五十多个。 剩下的十几个,人人带伤,魂都嚇飞了。 他孙默庵在军统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狠人没杀过? 但今晚这种场面,他没见过。 那个人,不是人。 是鬼。 蜂里蜜站在窗前,背对著所有人。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但那只攥著摺扇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发抖。 但他没有让人看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坐地龙。 他靠在墙角,浑身是血,肩膀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著: “他不是人……是鬼……是鬼……” 旁边一个受伤的人,也跟著喃喃起来: “机枪……诡雷……一个人……我们连他影子都没看到……兄弟们就全死了……” “別说了!” 赛阎罗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在屋里迴荡。 那两个受伤的人闭上嘴,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赛阎罗站起来,扫视著这些人。 “都给我听著。” 他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镇定。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谁也不许提。” 他顿了顿。 “受伤的,好好养伤。没受伤的,轮流守夜。那个苏澈,不会追到这里。但咱们得小心。” 没有人说话。 赛阎罗走到坐地龙面前,低头看著他。 “坐地龙,你还能动吗?” 坐地龙点点头。 “能……能。” 赛阎罗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金,塞进他手里。 “拿著。这是抚恤金。死了的兄弟,我会送到他们家里。活著的,每个人再加两千。” 坐地龙低头看著那叠钱。 厚厚的一叠。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钱再多,有什么用? 命都没了。 “大家先休息。” 赛阎罗说。 “明天再说。” 第272章 藏宝图 里屋。 门关上。 赛阎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用手捂住脸,大口喘气。 蜂里蜜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老塞。” 赛阎罗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蜂里蜜,咱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七十个人,死了五十多个。剩下的那些,已经嚇破胆了。再让他们去,他们肯定不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仿佛能看到那张脸。 那个黑色皮衣的身影。 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让王爷知道,咱们小命不保。” 他转过身,看著蜂里蜜。 “咱们花了多少钱?几十万美金!死了多少人?六十多个缅北的,七十个台岛的,还有你弟弟!结果呢?人没杀成,连他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王爷会怎么对咱们?会怎么对我?我告诉你,他会把咱们的脑袋砍下来,掛在王府门口示眾!” 蜂里蜜看著他。 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塞,冷静。” 他说。 赛阎罗喘著粗气,看著他。 “冷静?你让我冷静?你弟弟死了,我的人也全死了,那个苏澈还活著,活得好好地在庙街开杂货铺!你让我怎么冷静?”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咱们还有办法。” 赛阎罗愣了一下。 “什么办法?” 蜂里蜜走到桌边,坐下。 “找到那批宝藏。” 赛阎罗的眼睛瞪大了。 “宝藏?你是说四九城那批?” 蜂里蜜摇摇头。 “不是四九城的。那批在聋老太太手里,她死了之后,已经被人分了。” 他顿了顿。 “我说的是另一批。” 赛阎罗看著他。 “另一批?” 蜂里蜜点点头。 “你听说过永历帝吗?” 赛阎罗愣了一下。 永历帝? 那个明朝最后一个皇帝? “听说过。怎么了?” 蜂里蜜缓缓开口: “当年吴三桂追杀永历帝,永历帝从云南逃到缅北。他逃的时候,带了一批宝藏。黄金、珠宝、古董,据说价值连城。”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后来呢?” “后来,永历帝被吴三桂抓住,死在昆明。但那批宝藏,没有落在吴三桂手里。” 蜂里蜜说。 “据说,永历帝逃到缅北的时候,把那批宝藏託付给了当地的土司。让土司替他保管,等他復国之后来取。” 他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那批宝藏就留在了缅北。由那个土司的后人世代看守。” 赛阎罗的呼吸都粗重了。 “那批宝藏……还在?” 蜂里蜜点点头。 “在。据说还在。” 赛阎罗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缅北的宝藏。 如果找到了,那得值多少钱? 比四九城那批只多不少。 “你怎么知道的?” 他问。 蜂里蜜看著他。 “我在王府待了二十年,什么不知道?” 他顿了顿。 “王爷这些年,一直在派人找那批宝藏。但缅北那地方,太乱了,军阀、土司、毒贩、土匪,什么人都有。派去的人,有的死了,有的空手回来,有的乾脆没回来。” 缅北,孟帕镇。 傻威客栈。 傍晚六点。 太阳已经落到群山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这座破败的小镇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阴影里。 镇口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积满雨水。 路边的木屋亮起昏黄的灯光,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混著鸦片和香料的气味,飘散在暮色中。 三辆吉普车从远处驶来,溅起一路泥水。 打头那辆车上,坐著赛阎罗。 他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疲惫和阴鬱,藏不住。 副驾驶位上,蜂里蜜端坐著,手里依然握著那把摺扇,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座上,孙默庵靠著车窗,眯著眼睛打盹。 后面两辆车上,是剩下的十几个兄弟——都是从那场血战里活下来的。 坐地龙坐在第二辆车上,肩膀上的伤口还缠著绷带,但他强撑著,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其他几个,也都带著伤,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吉普车在客栈门口停下。 独眼的老头依然站在柜檯后面,嘴里叼著烟,看到赛阎罗一行人,眼睛眯了起来。 赛阎罗下车,走到柜檯前。 “找傻威。” 他开口,声音沙哑。 独眼老头上下打量著他。 “等著。” 他转身,上楼。 —— 几分钟后,他下来。 “跟我来。” 赛阎罗回头看了一眼蜂里蜜和孙默庵。 “走。” 三个人跟著独眼老头上楼。 那十几个兄弟,留在楼下饭馆里,要了些吃的喝的,狼吞虎咽。 —— 楼上,那间简陋的房间里。 傻威坐在破旧的木桌后面,手里端著一碗酒,眯著眼睛看著走进来的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赛阎罗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蜂里蜜身上,最后落在孙默庵脸上。 “坐。” 他说。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 傻威放下酒碗,看著他们。 “说吧,什么事?” 赛阎罗深吸一口气。 “傻威,我有个买卖,想跟你合作。” 傻威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买卖?” 赛阎罗看了蜂里蜜一眼。 蜂里蜜打开摺扇,轻轻摇著。 “永历帝的宝藏。” 傻威的手顿了一下。 酒碗停在半空中。 “什么?” 蜂里蜜看著他。 “永历帝的宝藏。藏在缅北深山里的那批。你应该听说过。”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酒碗,笑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缅北这地方,谁没听说过永历帝的宝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群山如黛。 “那批宝藏,传说就在这片大山里。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谁找到了,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转过身,看著蜂里蜜。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多少人进山找过?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空手回来。那批宝藏,真的存在吗?” 蜂里蜜点点头。 “存在。” 他说。 “我见过当年的地图。” 第273章 发財,发財 傻威的眼睛眯了起来。 “地图?” “对。” 蜂里蜜说,“永历帝逃到缅北的时候,把宝藏託付给当地的土司。那个土司画了一份地图,標明了藏宝的地点。后来土司死了,地图传给了他的后人。再后来,他的后人被仇家灭门,地图流落出来,落到了恭亲王府手里。” 他顿了顿。 “我亲眼见过那份地图。” 傻威的呼吸都粗重了。 “地图在哪?” 蜂里蜜看著他。 “我身上。”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有地图,自己去挖就是了。” 赛阎罗开口: “傻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份地图上標的地点,在深山老林里。那边住的土人,不好惹。我们这几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 “所以,想找你合作。你出人,我们出地图。找到了,平分。” 傻威的眼睛亮了。 平分? 他笑了。 “好。平分。怎么个平分法?” 赛阎罗说: “五五分。你一半,我们一半。” 傻威想了想。 “你们多少人?” “就我们三个。” 赛阎罗指了指蜂里蜜和孙默庵,“还有十几个兄弟。” 傻威摇摇头。 “不够。那地方,我听说过。在缅北最深处,靠近寮国边境。那边住的土人,都是猎头族,见人就杀。你们这点人,进去就是送死。”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样。我出一百个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有枪,有炮,有嚮导。你们出地图。找到了,六四分。我六,你们四。”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起来。 “六四?” 傻威看著他。 “怎么?嫌少?” 他冷笑一声。 “赛老板,你搞清楚。这缅北,是我的地盘。你们来求我,是你们求我。我出人,出枪,出命。你们出张地图,就想分一半?” 他顿了顿。 “六四,已经是看在你们有地图的面子上。换个人,我直接抢了。” 赛阎罗的脸涨红了。 但他没有说话。 蜂里蜜开口: “好。六四就六四。” 傻威看著他。 “爽快。” 他走回桌边,坐下。 “什么时候出发?” 蜂里蜜想了想。 “越快越好。我们那边,还有事。” 傻威点点头。 “行。三天后,人齐了就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今晚,我请你们喝酒。好好休息。三天后,进山。” —— 楼下,饭馆。 傻威让人摆了三大桌。 烤乳猪、烤全羊、燉野味、山里的野菜,还有成坛的米酒,摆得满满当当。 十几个从台岛来的兄弟,加上傻威客栈里的那些亡命徒,挤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赛阎罗坐在主桌上,脸上掛著笑。 那笑,看起来那么真诚,那么开心,完全看不出几天前那副狼狈样子。 他端起酒碗,跟傻威碰了一下。 “傻威,这次合作,发財!” 傻威哈哈大笑。 “发財!发財!” 他一饮而尽。 蜂里蜜坐在旁边,慢慢喝著酒,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时不时扫过那些喝酒吃肉的人。 孙默庵放开了。 几碗酒下肚,他脸红脖子粗,搂著身边一个当地女人,说著什么。 那女人是傻威安排的,皮肤黝黑,身材火辣,笑得花枝乱颤。 “孙老板,再来一碗!” 有人起鬨。 孙默庵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 坐地龙也放开了。 肩膀上的伤,好像也不疼了。 他搂著两个女人,左亲一口,右亲一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妈的,缅北这地方,女人也带劲!” 旁边几个人跟著起鬨。 “坐地龙,你那肩膀,还能动吗?” 坐地龙拍拍胸脯。 “动?老子今晚要大战三百回合!” 眾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饭馆里迴荡。 —— 夜深了。 酒喝光了。 肉吃完了。 女人带走了。 饭馆里一片狼藉。 赛阎罗靠在椅子上,满脸通红,眼睛半眯著。 傻威坐在他对面,也喝了不少,但眼神还很清醒。 “赛老板,你那个苏澈,真的那么厉害?” 他问。 赛阎罗愣了一下。 然后他摆摆手。 “不说他。说宝藏。” 傻威笑了。 “好。不说他。说宝藏。” 他站起来,拍了拍赛阎罗的肩膀。 “赛老板,你放心。等找到宝藏,你有钱了,想杀谁杀谁。” 赛阎罗点点头。 “对。有钱了,想杀谁杀谁。”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著傻威。 “傻威,那批宝藏,真的能找到吗?” 傻威看著他。 “有地图,就能找到。” 赛阎罗点点头。 “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推门出去。 —— 楼上,房间。 赛阎罗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酒醒了。 或者说,根本没醉。 他只是在想事。 想那个苏澈。 想那些死人。 想那批宝藏。 如果找到了…… 如果能分到一半…… 他就有钱了。 很多很多钱。 有了钱,就能招更多的人,买更多的枪。 就能回去,杀了那个苏澈。 就能向王爷交代。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那个黑色皮衣的身影。 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喘气。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群山里,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他听著那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 —— 楼下,傻威的房间。 傻威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是他自己画的。 缅北的地形,他比任何人都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那里,是一片原始森林。 离最近的村子,要走三天。 那里,传说有野人,有猎头族,有吃人的部落。 那里,就是永历帝宝藏的埋藏地。 他抬起头。 看著窗外。 嘴角,微微扬起。 “宝藏……” 他喃喃地说。 “我的宝藏。” —— 三天后。 清晨。 孟帕镇口。 一百个人,整整齐齐地站著。 都是傻威精挑细选的老兵。 有枪,有炮,有乾粮,有嚮导。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站在最前面。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小镇。 然后转身,走进群山。 身后,一百个人,跟著他们。 消失在晨雾中。 第274章 別嚇唬人 北缅,大山深处。 傍晚六点。 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这片连绵数百里的原始森林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阴影里。 森林边缘,有一个小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只有十几间茅草屋,零零散散地坐落在山坳里。 屋前屋后种著几棵香蕉树和木瓜树,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泥地上啄食。 炊烟从几间茅草屋里裊裊升起,混著山林里的雾气,飘散在暮色中。 村口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著几个字: “最后补给站”。 再往前,就是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 没有路。 没有人家。 没有补给。 只有参天大树,毒蛇猛兽,还有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猎头族。 赛阎罗站在村口,看著那块木牌。 风吹过,木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恐惧。 是不安。 “赛老板,进村吧。” 身后传来声音。 傻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在这儿休息,明天一早进山。” 赛阎罗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个人。 一百个从缅北各地招来的亡命徒。 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喝水,有的蹲在地上抽菸。 脸上都带著疲惫。 但眼睛里,都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是看到宝藏在向他们招手的火。 他深吸一口气,跟著傻威走进村子。 —— 村子很小。 十几间茅草屋,住著几十个当地的山民。 他们世代住在这里,靠打猎和种地为生。 每年,都会有人从外面来,从这里进山,去找传说中的宝藏。 有的回来了,空手而归。 有的回来了,疯疯癲癲。 有的,再也没回来。 山民们已经习惯了。 来的人,给钱,他们就提供住宿,提供食物。 至於那些人能不能活著回来,那不是他们操心的事。 傻威带著人,包下了村里最大的几间茅草屋。 那些山民很高兴。 一百个人,住一晚,吃一顿,能赚不少钱。 村里的女人开始忙碌起来,杀鸡,煮饭,烤野味。 男人们聚在村口的大树下,抽著烟,看著那些外来者。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 最大的那间茅草屋里。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傻威,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桌上摆著一盏油灯,火苗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赛阎罗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是手绘的,画在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 线条有些模糊,但关键的地方,用红笔標得很清楚。 “按照地图,” 赛阎罗指著上面一个红色的叉, “进山后再走三天,差不多就到了。” 蜂里蜜看著地图,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森林、河流、山脊、峡谷——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仔细。 傻威的一个手下站在旁边,探头看著地图。 他叫飞空雕,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像两只探照灯。 他是傻威手下最好的嚮导。 在缅北的大山里钻了二十年,从没迷过路。 “飞空雕,你来看看。” 傻威招呼他。 飞空雕凑过来,看著那份地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確认吗?我可听说,很多人都死在了里面。”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赛阎罗看著他。 “你进去过?” 飞空雕摇摇头。 “没进去过。但我听说过。” 他指著地图上那片標著红叉的区域。 “那个地方,叫鬼哭谷。当地山民都说,里面有鬼。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回来的那个,也疯了。” 他顿了顿。 “去年,有一队人进去找宝藏。三十多个,带著枪,带著炸药。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都没回来?” “对。” 飞空雕点点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那么消失了。” 屋里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蜂里蜜依然看著地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傻威抽著烟,眯著眼睛。 孙默庵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故作镇定的笑。 “怕什么?” 他说,声音儘量放轻鬆。 “咱们这么多人,一百个,有枪,有炸药。就算真有鬼,也给它炸成灰。” 飞空雕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赛老板,你不知道那地方的厉害。” 他说。 “那边住的土人,叫砍头族。他们不信佛,不信神,就信人头。每年都要砍人头祭谷。你要是撞上他们,一百条枪也不够死的。” 赛阎罗的笑容僵了一下。 傻威吐出一口烟圈,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嚇唬人。” 他看著飞空雕。 “飞空雕,你就说,能不能带我们进去?” 飞空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能。但我只带到鬼哭谷外面。进去的事,你们自己干。” 傻威看著他。 “行。就带到外面。” 飞空雕点点头,转身离开。 —— 茅草屋里,又安静下来。 傻威看著赛阎罗。 “赛老板,你也听到了。那地方,不好进。” 赛阎罗点点头。 “我知道。” 傻威抽了一口烟。 “那你还要去?” 赛阎罗看著他。 “去。为什么不去?” 他指著桌上那张地图。 “那批宝藏,就在那里。找到了,咱们就发了。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 傻威笑了。 “好。有胆色。” 他站起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进山。” —— 夜深了。 村子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赛阎罗躺在茅草屋里的竹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茅草。 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飞空雕说的那些话。 鬼哭谷。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回不来的那个,疯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但一闭眼,就看到那些死人。 蜂里蜜的弟弟。 那五十多个台岛的亡命徒。 还有那些缅北的。 他们躺在血泊里,睁著眼睛,看著他。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喘气。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的群山里,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他听著那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茅草屋。 第275章 走著走著突然就死了 村口,那棵大树下。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赛阎罗走近,看清了那张脸。 蜂里蜜。 他背对著村子,看著远处的群山。 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赛阎罗走到他身边,站定。 “睡不著?” 蜂里蜜没有回头。 “在想事。”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想什么?” 蜂里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在想我弟弟。” 赛阎罗没有说话。 蜂里蜜继续说: “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爹娘死得早,就我们兄弟俩。我照顾他,他听我的话。二十多年,没分开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赛阎罗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他死了。死在那个苏澈手里。” 他转过身,看著赛阎罗。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老塞,你说,等咱们找到宝藏,分了钱,回去杀了那个苏澈,我弟弟能活过来吗?” 赛阎罗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蜂里蜜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不能。我知道。” 他转过身,继续看著远处的群山。 “但那笔宝藏,是我弟弟用命换来的。我要替他拿回来。” 赛阎罗站在他身边,看著同一片群山。 很久。 然后他开口: “蜂里蜜,你放心。那批宝藏,咱们一定拿到。” 蜂里蜜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远方。 —— 第二天。 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一百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村口。 枪,弹药,乾粮,水,药品,绳索,砍刀——所有装备,都检查了一遍。 飞空雕站在最前面,背著一个小包袱,手里拿著一把开山砍刀。 他看著那些整装待发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傻威走到赛阎罗面前。 “赛老板,准备好了?” 赛阎罗点点头。 傻威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就走吧。” 他转身,对著那一百个人喊: “出发!” 一百个人,开始移动。 走进晨雾。 走进那片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 —— 村口,那些山民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那些人消失在雾中。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个老人,蹲在自家门槛上,抽著烟。 他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又一批送死的。” 他喃喃地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进屋。 门关上。 村子又安静下来。 只有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 缅北,原始森林深处。 正午十二点。 阳光从密不透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路。 根本没有路。 参天大树像巨人一样矗立在四周,粗壮的藤蔓缠绕其间,像一条条巨蟒。 地上积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腐殖质特有的霉烂气味。 不知名的昆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偶尔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尖厉而突兀。 飞空雕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开山刀不停挥动。 砍断挡路的藤蔓,劈开密密麻麻的灌木,在几乎没有路的密林中硬生生开出一条勉强能通过的小径。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汗水顺著他瘦削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但他顾不上擦。 “都小心点!” 他头也不回地喊,声音沙哑,在密林里迴荡。 “这里毒虫很多!被咬一口,神仙都救不了!” 身后那一百个人,紧紧跟著他。 他们端著枪,警惕地看著四周。 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枝,前后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绿色。 那种绿,浓得化不开,像要把人吞噬进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砍刀劈开藤蔓的声音。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喘粗气。 有人被树根绊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有人被毒虫叮咬,脸上脖子上鼓起一个个红肿的包,痒得钻心。 赛阎罗走在队伍中间,脸色很难看。 他的长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难受。 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累的。 是紧张。 走了这么久,连宝藏的影子都没看到,只看到无休无止的树、藤蔓、落叶和毒虫。 他开始怀疑,那个所谓的宝藏,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蜂里蜜走在他旁边,步伐很稳。 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每一声鸟叫——他都在看,都在听。 突然—— 飞空雕停住了。 他站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手里的砍刀垂下来,指著前方。 “看。” 他说。 所有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的树林里,躺著几具尸体。 不,不是几具。 是一堆。 至少有七八具。 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 他们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辨不出原来的顏色。 皮肤呈暗褐色,紧紧贴著骨头,像一层风乾的皮革。 有的头歪在一边,露出白森森的颈骨。 有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表情——扭曲、痛苦、绝望。 有几具尸体,已经只剩下骨架了。 白森森的骨头,散落在落叶中,像一堆被遗弃的玩具。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气味,混著森林里潮湿的霉味,让人想吐。 赛阎罗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忍著,没有吐出来。 “妈的……” 身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飞空雕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尸体。 他伸手翻了翻一具尸体的衣服。 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一些痕跡。 “是老缅的衣服。”他说。 他站起来,指著另外几具。 “那几个,穿的是军装。不知道是哪边的。” 他转身,看著赛阎罗和傻威。 “这些人,是来寻宝的。时间嘛……至少一年前。” 一年前。 寻宝的。 全死在这里。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怎么死的?” 飞空雕摇摇头。 “看不出来。没有枪伤,没有刀伤,没有野兽啃咬的痕跡。像是……” 他顿了顿。 “像是走著走著,突然就死了。” 队伍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摆摆手。 “继续走。” 他说。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带头往前走。 队伍继续移动。 但气氛,不一样了。 那些亡命徒的脚步,变得沉重。 他们的眼睛,更加警惕地看著四周。 仿佛每一棵树后面,都藏著死亡。 第276章 砍头族 又走了两个小时。 下午两点。 飞空雕终於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四周是茂密的树林,中间有一块十几平米的草地,草长得很高,几乎没过膝盖。 “休息一下。” 他说。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队伍停下来。 那些亡命徒们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从背包里拿出乾粮和水,狼吞虎咽。 有人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泥土和树叶。 有人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做。 赛阎罗也坐下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乾,咬了一口。 硬得像石头,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嚼了几下,勉强咽下去。 然后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著一股铁锈味。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休息。 想喘口气。 想让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慢下来。 “妈的,这种地方,真不想来第二次!”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怨著。 他叫大彪,是傻威手下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 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胸口纹著一只下山虎。 他一边啃著乾粮,一边骂骂咧咧: “老子在缅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鬼地方,真他妈不是人待的!” 旁边几个人跟著附和。 “就是!这毒虫,这瘴气,这死人!老子寧愿去跟政府军干一仗,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天!” “等找到宝藏,分了钱,老子就去曼谷!找最贵的妞,喝最好的酒,睡他个三天三夜!” “曼谷有什么好的?老子要去港岛!听说那边遍地黄金,女人也漂亮!” “港岛?港岛有什么好的?老子要去美国!去洛杉磯!听说那边有个唐人街,什么都有!” “去美国?你有钱吗?” “等找到宝藏,不就有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密林里迴荡,显得空洞而诡异。 刚才那堆死人带来的恐惧,被这些幻想冲淡了。 亡命徒就是亡命徒。 他们想的,永远都是钱、女人、酒。 只要还有这些念想,他们就能继续走下去。 大彪转过头,看著坐地龙。 坐地龙靠在一棵树上,闭著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刚才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伤口隱隱作痛。 “坐地龙,你怎么不说话?” 大彪问。 坐地龙睁开眼睛。 他看了大彪一眼,摇摇头。 “说什么?” 大彪拍拍胸脯。 “说发財以后怎么瀟洒啊!” 坐地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先活著出去再说吧。” 大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坐地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咱们这么多人,一百个,有枪,有炸药。还怕走不出去?” 坐地龙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 另一边。 飞空雕站在空地边缘,看著远处的森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一直盯著那片密林深处。 傻威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飞空雕,怎么了?有问题?” 飞空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感觉有人在盯著咱们。” 傻威的眼神微微一凝。 “有人?” “对。” 飞空雕点点头,“从进林子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一直有人在暗处看著咱们。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他们一直跟著,一直盯著,但从不靠近。” 傻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什么人?” 飞空雕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砍头族。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他顿了顿。 “大家都小心点吧。”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著那些正在休息的人喊: “都打起精神!吃完了继续走!天黑之前,要多赶些路!” 那些人应了一声,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 赛阎罗听到了飞空雕的话。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人在盯著他们? 砍头族? 那些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野人?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但他强忍著,没有让人看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蜂里蜜身边。 蜂里蜜靠在树上,闭著眼睛,像在休息。 但赛阎罗知道,他没有休息。 他在听。 在听周围的一切声音。 “蜂里蜜。” 赛阎罗轻声叫了他一声。 蜂里蜜睁开眼睛。 “你听到了吗?” 蜂里蜜点点头。 “听到了。” “你怎么看?”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管是谁,只要敢来,就杀。”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赛阎罗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那是杀过无数人的人,才有的平静。 赛阎罗点点头。 没有再问。 —— 休息了半个小时。 队伍继续前进。 飞空雕依然走在最前面,砍刀不停挥动。 身后那一百个人,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天边的光线,越来越暗。 夜幕,快要降临了。 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了。 比预想的要快。 山里的夜,不像外面的世界——没有渐变的黄昏,没有温柔的过渡。 太阳一落到山脊后面,黑暗就像一头巨兽,瞬间吞噬了一切。 森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参天大树遮住了月光和星光,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飞空雕不得不停下来。 “不能再走了。” 他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沙哑。 “夜里看不清路,万一踩到毒蛇或者掉进坑里,谁也救不了。” 傻威点点头。 他四处看了看,指著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 “就在这儿扎营。” 一百个人停下来。 他们点燃了几支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有人开始清理地面,砍掉那些碍事的灌木和藤蔓。 有人从背包里拿出简易的帐篷和睡袋,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有人在周围撒上硫磺粉末——那是用来防蛇虫的。 岗哨的安排很快確定下来。 傻威选了十个最精干的兄弟,分成五组,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每两个小时换一班。 大彪被安排在第一班。 他和一个叫阿贵的年轻人,守在营地东侧的一棵大树下。 火把插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杈上,昏黄的光照著他们脚下的一小片地面。 大彪端著枪,眼睛盯著黑暗深处。 第277章 可惜,这么漂亮的女人 四周一片死寂。 连虫鸣都没有。 那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毛。 “彪哥……” 阿贵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 大彪没有看他。 “山里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阿贵咽了口唾沫。 “我听飞空雕说,这附近可能有砍头族……” 大彪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怕什么?有枪。” 阿贵点点头,不再说话。 但他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营地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那些亡命徒们,累了一天,倒头就睡。 大彪靠在树上,眼睛半眯著。 他也很累。 但他不敢睡。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 换班的兄弟来了。 大彪回到自己的位置,钻进睡袋,闭上眼睛。 但睡不著。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著那批宝藏,想著分钱以后的日子,想著港岛那些漂亮女人……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尿急。 他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 营地里的火把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火星。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看看四周,没人注意他。 他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 解开裤子,尿了起来。 尿完,他系好裤子,正准备回去—— 他突然停住了。 远处,有光。 很微弱,一闪一闪的。 像火光。 大彪的睡意一下子全醒了。 他盯著那光,看了很久。 那光,忽明忽暗,在黑暗中跳动。 有人在那边? 砍头族?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枪,一个人朝那个方向摸过去。 ——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那光越来越亮。 已经能看清了——是篝火。 一堆很大的篝火。 火光映在周围的树干上,把整片区域照得通红。 大彪放慢脚步,猫著腰,借著树木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 终於,他看清了。 篝火周围,围著一群人。 至少三四十个。 男人,女人,孩子。 都光著上身,只在腰间围著一块兽皮或树叶编的围裙。 他们的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围成一圈,手拉著手,跳著一种奇怪的舞。 身体前倾,后仰,左摇,右摆,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像念咒,又像唱歌。 大彪躲在树后面,屏住呼吸,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篝火正中央。 那里,站著一个年轻女子。 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纤细,皮肤在火光下泛著健康的小麦色。 她的身上,没有涂油彩。 只用几片宽大的树叶,围在胸前和腰间,遮住了最关键的部位。 但那些树叶,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反而更加诱人。 她的脸,很清秀。 不像那些涂满油彩的土人。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因为她的面前,放著一把刀。 一把很长的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著寒光。 一个满脸油彩的男人,站在她旁边。 他似乎是这群人的头领——身上掛著各种骨制饰品,头上戴著用羽毛和兽牙做成的冠冕。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像在念咒,又像在唱歌。 他念了几句,伸出手,指向那个年轻女子。 那些跳舞的人,动作更快了。 嘴里发出的声音,也更大了。 那个年轻女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面前那把刀。 大彪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大概看懂了。 这是祭祀。 那个年轻女子,是祭品。 她要死了。 果然—— 那个满脸油彩的男人念完最后一句咒语,伸手拿起那把刀。 他把刀递给那个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接过刀,双手都在发抖。 她看著那把刀,又看看周围那些跳著舞的人。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慢慢举起刀,对准自己的胸口。 大彪的眼睛瞪大了。 “可惜……”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么漂亮的女人!”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些跳舞的人,瞬间停住了。 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大彪藏身的方向。 大彪的心跳漏了一拍。 妈的! 暴露了! 那个满脸油彩的男人,猛地抬起手,指向大彪。 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 那些土人,瞬间像炸了窝的马蜂。 男人抓起身边的武器——长矛、砍刀、木棍——朝大彪的方向衝过来。 女人和孩子尖叫著四散奔逃。 年轻女子愣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把刀,不知所措。 大彪没有犹豫。 他端起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土人,应声倒地。 子弹的力量,把他们打得往后倒飞出去,倒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但后面的土人,根本没有停。 他们继续衝过来。 大彪继续开枪。 “砰!砰!砰!” 又是三个人倒下。 但土人太多了。 三四十个,就算他一枪一个,也杀不完。 他边开枪边往后退。 退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 他转身,冲向那个年轻女子。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走!” 年轻女子愣住了。 她看著这个陌生男人,看著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看著他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枪。 大彪没时间解释。 他拉著她就跑。 身后,土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大彪拼命跑。 年轻女子踉踉蹌蹌地跟著他。 她跑得很快——从小在山里长大,跑步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大彪带著她,在树林里狂奔。 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那些土人,似乎没有追过来。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 大彪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回头看了看。 身后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人追来。 他鬆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那个年轻女子。 她蹲在地上,也在喘气。 那把刀,还握在她手里。 她抬起头,看著大彪。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你……你是谁?” 她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说的,竟然是汉语。 大彪愣住了。 “你会说汉语?” 年轻女子点点头。 “会……会一点。” 大彪看著她。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淡了一些。 更多的是,疑惑。 “你为什么救我?” 她问。 大彪愣了一下。 为什么救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看她漂亮,捨不得她死。 也可能是……一时衝动。 “別问了。” 他说。 “跟我走。” 他转身,往回走。 年轻女子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跟上去。 第278章 月下刀光 营地。 大彪带著年轻女子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 他们围过来,看著这个陌生的女人。 看著她身上那几片树叶。 看著她手里那把刀。 傻威从人群中走出来,看著大彪。 “大彪,怎么回事?” 大彪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傻威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著那个年轻女子。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女子低著头,不说话。 傻威又问了一遍。 她依然不说话。 飞空雕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她。 他用当地的土话,问了几句。 年轻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也用土话回答。 两人用土话交谈了几句。 飞空雕转过身,看著傻威。 “她说,她是被那些土人抓来的。本来不是他们部落的人。她的村子在更远的地方,被那些人袭击了,父母都死了,她被抓走,要当祭品。” 傻威点点头。 “她叫什么?” 飞空雕又问了几句。 年轻女子回答了。 “她说她叫阿月。” 傻威看著她。 阿月也看著他。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动人。 “大彪。” 傻威开口。 “人是你救的。归你了。” 大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贪婪的笑。 “多谢威哥!” 他走向阿月。 阿月往后退了一步。 但大彪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 “別怕。” 他说。 “跟著我,有吃有喝,没人敢欺负你。” 阿月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 大彪笑了。 他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 “走,跟我去那边。” 阿月被他拉著,走向营地角落。 其他人看著这一幕,有的吹口哨,有的哈哈大笑。 “大彪,悠著点,別把人家弄坏了!” “明天还要赶路呢!” “这荒山野岭的,你倒是会享受!” 大彪回头骂了一句: “滚蛋!” 然后他带著阿月,消失在黑暗中。 —— 傻威看著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对著其他人喊: “都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那些人散开了。 营地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 篝火旁,赛阎罗坐在那里,看著黑暗深处。 蜂里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那个土人女人……” 赛阎罗开口。 蜂里蜜点点头。 “有问题。” 赛阎罗看著他。 “什么问题?”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她说的话,太標准了。缅北的土话,有很多种。她说的那种,是靠近边境的官话。一般土人,不会说这么標准的官话。” 赛阎罗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是说……” 蜂里蜜点点头。 “她可能是装的。” 赛阎罗沉默了。 他看著那片黑暗。 那里,大彪正搂著那个叫阿月的女人。 他不知道,那是幸运,还是危险。 —— 营地角落。 远离篝火的黑暗处。 大彪把阿月按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粗糙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滴在阿月的肩膀上。 他的眼睛里,烧著火。 那是欲望的火。 是贪婪的火。 也是—— 愚蠢的火。 “別怕。” 他的声音粗哑,带著酒气和喘息。 “跟著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等找到宝藏,我带你去港岛,让你过好日子。” 阿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的脸。 看著他那双满是欲望的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心里,在倒数。 大彪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间。 他扯了扯她腰间的树叶。 那几片宽大的树叶,本来就遮不住什么。 一扯,就鬆了。 阿月依然没有动。 她只是看著他的脸。 看著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大彪笑了。 那是一个得意的笑。 “別怕,我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他的手,继续往下。 阿月的手,也在动。 她的手,慢慢摸向自己腰间。 那里,藏著那把刀。 祭祀用的长刀。 刀刃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月光。 大彪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喘著粗气,把脸凑过来。 —— 营地中央。 篝火旁,几个人围坐著。 他们听到了大彪那边传来的声音。 “哈哈哈!大彪那小子,倒是会享受!” 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笑著说。 他叫阿鬼,也是傻威手下的亡命徒。 “这种荒山野岭,还能有这样的艷遇,换我我也上!” 另一个人接话。 “你们说,那女人会不会反抗?” “反抗?大彪那体格,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反抗有用吗?” 几个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夜色中迴荡。 傻威坐在篝火另一边,眯著眼睛,看著那片黑暗。 他的脸上,没有笑。 他在想事。 想刚才飞空雕说的话。 “她说的土话,太標准了。” 太標准了? 一个从偏远村子来的土人,怎么会说那么標准的官话? 他站起来。 “阿鬼。” 阿鬼转过头。 “威哥?” 傻威说:“去看看大彪那边,別让他玩过头。” 阿鬼愣了一下。 “威哥,这……” “去。” 傻威的声音不容置疑。 阿鬼站起来,往大彪那边走去。 —— 大彪的手,已经摸到了阿月的大腿。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妈的,真他妈滑……” 他的嘴唇,凑向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 阿月的手,动了。 她的手腕反转,那把刀从腰间抽出。 刀光一闪。 冰冷的刀刃,刺进大彪的胸口。 “噗——” 很轻的一声。 刀刃入肉的声音。 大彪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 那把刀,齐根没入。 只露出刀柄在外面。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刀柄流下,滴在阿月的身上。 他的眼睛瞪大了。 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 他的嘴张著,想喊。 但喊不出声。 阿月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你……你这个……臭婊子……” 大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 他的手,试图去抓她。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软软地垂下去。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 “砰!” 沉闷的倒地声。 第279章 师姐,师妹 阿鬼刚走到附近,就听到了那声闷响。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大彪,你他妈行不行啊?怎么还摔了?” 他调侃著,加快脚步。 “不行就换兄弟们帮你!”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 大彪躺在地上。 胸口插著一把刀。 血,已经流了一地。 而那个叫阿月的女人,正站在旁边。 她浑身是血,手里还握著那把刀。 阿鬼的瞳孔剧烈收缩。 “操——!” 他吼。 但阿月已经动了。 她转身就跑。 快得像一头山里的羚羊。 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 阿鬼衝到尸体旁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蹲下,摸了摸大彪的脖子。 没有脉搏。 死了。 他站起来,对著营地吼: “来人!那个女人杀了大彪!跑了!” 营地瞬间炸了锅。 那些亡命徒抓起枪,衝过来。 傻威跑在最前面。 他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 “追!” 他吼。 “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十个人,端起枪,衝进黑暗。 —— 但阿月已经跑远了。 她在山里长大。 从小就在这片森林里奔跑。 那些亡命徒,追不上她。 枪声,在夜色中响起。 “砰!砰!砰!” 子弹打在她周围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但她跑得太快了。 快得像一阵风。 很快,她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些追她的人,停下来。 “威哥,不见了!” 一个人回头喊。 傻威站在后面,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妈的……” 他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地。 —— 营地里。 赛阎罗站在大彪的尸体旁边,低头看著。 血流了一地。 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蜂里蜜蹲下身,检查著伤口。 “一刀致命。” 他说,声音很平静。 “位置很准。正好是心臟。” 他站起来,看著傻威。 “那个女人,不简单。” 傻威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说,她是故意的?” 蜂里蜜点点头。 “她从一开始,就在等机会。” 他顿了顿。 “她说的话,她的眼神,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演戏。”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她是谁的人?” 蜂里蜜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土人。” 赛阎罗在旁边听著,手心全是汗。 “会不会……是砍头族的人?” 蜂里蜜看著他。 “砍头族的人,不会救自己族里的祭品。” 赛阎罗愣住了。 是啊。 砍头族的人,怎么会救祭品? 那她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会被当作祭品? 为什么又杀了大彪?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现在怎么办?” 傻威问。 蜂里蜜看著他。 “继续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 “她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傻威点点头。 他转身,对著那些追回来的人喊: “都回去睡觉!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那些人散开了。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复杂的表情。 恐惧。 愤怒。 不安。 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 密林深处。 阿月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她跑了很久。 直到確定那些人追不上了,才停下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些血跡。 大彪的血。 营地里。 赛阎罗躺在睡袋里,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树冠。 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眼神。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他永远忘不掉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但一闭眼,就看到那张脸。 那个黑色皮衣的身影。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喘气。 窗外——不,没有窗。 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坐起来。 篝火已经快燃尽了。 守夜的人靠在树上,打著瞌睡。 他站起来,走到傻威身边。 傻威也没睡。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抽著烟。 烟雾在黑暗中繚绕,像鬼魂。 “睡不著?” 傻威问。 赛阎罗在他身边坐下。 “那个女人的事,你怎么看?”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她背后,肯定有人。” 赛阎罗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 傻威抽了一口烟。 “那个人,迟早会出现的。” 他看著黑暗深处。 “等著吧。” 密林深处。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月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著气。 她的身上,只有那几片宽大的树叶勉强遮著身体,沾满了大彪的血——那个亡命徒的血,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她跑得太久了。 双腿发软,胸口像火烧一样疼。 但她不敢停。 那些人,还会追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跑。 跑过一片灌木丛,跑过一条小溪,跑过几棵参天大树。 突然—— 她停下来。 前面,有火光。 很微弱。 但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那光就像灯塔一样显眼。 阿月的心跳加速。 是谁? 那些人追来了? 还是別的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猫下腰,借著树木的掩护,慢慢靠近。 —— 火光越来越亮。 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清了—— 前面是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点著一堆篝火。 篝火周围,坐著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 有的穿著灰色的当地衣服,有的穿著更精致的绸缎衣裳。 他们的身边,放著行李、水壶、还有武器——长刀、短刀,还有几把枪。 阿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清了其中一个人。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著一件灰色的当地衣服,头髮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模样很俊俏,皮肤白皙,不像当地的土人,倒像是从城里来的。 此刻,她正坐在篝火旁,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拨弄著火堆。 火光映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阿月的心跳,更快了。 但这次,不是恐惧。 是激动。 她猛地站起来。 “师妹!” 她喊。 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那个姑娘猛地抬起头。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 一个浑身是血、只穿著几片树叶的女人,从黑暗中衝出来。 “师姐?!” 她猛地站起来。 “师姐!” 她跑过去。 阿月也跑过来。 两个人,在篝火旁紧紧抱在一起。 “师姐!师姐!我终於找到你了!” 那个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被那些人抓去再也回不来了!” 阿月抱著她,眼眶也红了。 “我没事……没事……” 她鬆开师妹,后退一步,让她看清自己。 那个姑娘看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师姐,你怎么……怎么穿成这样?你受伤了?血!你身上好多血!” 第280章 南明后裔 阿月摇摇头。 “不是我的血。” 她说。 “是一个坏人的。” 那个姑娘愣了一下。 “坏人?” 阿月点点头。 “嗯。我被砍头族抓走了。他们要把我当祭品杀了。后来……后来有一队人经过,把那些砍头族杀了,救了我。” 她顿了顿。 “但那个救我的人,也不是好人。他想……他想……” 她没有说完。 但那个姑娘明白了。 她的脸色变了。 “他欺负你了?” 阿月摇摇头。 “没有。我把他杀了。” 那个姑娘愣住了。 “你……你杀了?” 阿月点点头。 “嗯。一刀,心臟。”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个姑娘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平静。 “师姐……” 那个姑娘又抱住她。 “你受苦了。” 阿月拍拍她的背。 “没事。都过去了。” 她鬆开师妹,看著周围那些人。 篝火旁,那几个人都站起来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看著她。 眼睛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担忧。 阿月认得他们。 他们都是南明永历帝的后裔。 世代生活在北缅这片大山里,守著祖先留下的那批宝藏。 她的师父,是这一代的首领。 她的师妹,是师父的女儿。 而她,是师父收养的孤儿,从小跟著师妹一起长大。 “阿月!”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衫,留著山羊鬍子,脸上带著关切的表情。 他是阿月的师叔,姓郑,大家都叫他郑叔。 “你没事吧?” 阿月摇摇头。 “郑叔,我没事。” 郑叔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看著阿月身上那几片树叶,皱起眉头。 “你怎么穿成这样?” 阿月苦笑。 “砍头族那些人,把我的衣服都扒了。就剩这几片叶子遮著。” 郑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身,对著一个年轻男人喊: “阿诚,拿套衣服来!” 那个叫阿诚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 他听到喊声,从行李里拿出一套灰色的当地衣服,走过来。 “阿月姐,给。” 他把衣服递给阿月。 阿月接过来。 “谢谢。” 阿诚的脸微微有些红。 “不……不客气。” 阿月看著他,笑了笑。 然后她转过身,对师妹说: “师妹,帮我挡著点。” 师妹点点头,站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挡住那些男人的目光。 阿月飞快地换上那套衣服。 灰色的布衫,黑色的长裤,腰里系一条布带。 虽然粗糙,但比她身上那几片叶子强多了。 她系好腰带,转过身。 “好了。” 师妹放下手,看著她。 “师姐,你瘦了。” 阿月摸摸自己的脸。 “瘦了吗?可能是饿的。” 师妹拉著她,走到篝火旁,让她坐下。 “先吃点东西。” 她从行李里拿出乾粮和水,递给阿月。 阿月接过来,狼吞虎咽。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从被砍头族抓走,到逃跑,到杀人,到跑到现在——她一直饿著肚子。 师妹看著她吃,眼眶又红了。 “师姐,你慢点吃。別噎著。” 阿月点点头,放慢了速度。 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郑叔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阿月,你说的那队人,是什么人?” 阿月放下乾粮,看著他。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人。”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被砍头族抓走,到那个叫大彪的人救她,到被他带到营地,到他一刀杀了他,到逃跑—— 全部说了。 郑叔听完,沉默了。 “一百多个人?” 他问。 阿月点点头。 “对。我看到的,至少一百个。都带著枪,有衝锋鎗,有手枪,还有炸药。” 郑叔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一百多个人。 带著枪,带著炸药。 在这片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们这些南明后裔,还能有谁? 他想起一个传说。 “他们……是不是来找宝藏的?” 阿月愣了一下。 “宝藏?” “对。” 郑叔点点头,“就是咱们世代守护的那批宝藏。永历帝留下的那批。” 阿月的脸色变了。 “他们……他们是为宝藏来的?” 郑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在那个营地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阿月想了想。 “有。有三个人,不像是那些亡命徒。一个穿长衫的,很斯文,像读书人。一个穿马褂的,留著辫子,像前清的人。还有一个……” 她想了想。 “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很凶。” 郑叔的眼睛眯了起来。 穿长衫的。 穿马褂留辫子的。 眼神很凶的。 他想起一些事。 “他们……有没有提到什么名字?” 阿月摇摇头。 “没有。但我听到他们说话。那个留辫子的,喊那个穿长衫的『蜂里蜜』。” 郑叔的手,猛地握紧。 蜂里蜜。 这个名字,他听过。 恭亲王府的人。 “他们来了……” 他喃喃地说。 阿月看著他。 “郑叔,你认识他们?” 郑叔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在篝火旁来回踱步。 那批宝藏,他们守护了三百年。 三百年。 从明朝到清朝,从清朝到民国,从民国到现在。 无数人来过。 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空手回去。 但这一次…… 一百多个人。 带著枪,带著炸药。 还有恭亲王府的人。 师妹走过来,拉住阿月的手。 “师姐,他们是不是很厉害?” 阿月想了想。 “厉害。那个蜂里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冷。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师妹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那咱们怎么办?” 阿月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师父在。有郑叔在。还有咱们这么多人。” 她看著郑叔。 “郑叔,师父在哪?” 郑叔停住脚步。 “在鬼哭谷。” 他说。 “等著咱们。” 阿月的眼睛亮了。 “鬼哭谷?就是埋宝藏的地方?” 郑叔点点头。 “对。咱们要儘快赶过去。那些人,也肯定要去那里。” 他转身,对著其他人喊: “收拾东西!连夜赶路!”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开始收拾行李。 阿月站起来。 师妹拉著她的手。 “师姐,你累不累?” 阿月摇摇头。 “不累。” 她说。 “走吧。” —— 篝火熄灭了。 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 向著鬼哭谷的方向。 —— 密林深处。 傻威的营地。 凌晨两点。 赛阎罗躺在睡袋里,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树冠。 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眼神。 还有那双眼睛。 那个杀了大彪的女人。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她背后,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旁边,蜂里蜜也醒著。 他躺在睡袋里,闭著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黑暗中的一切声音。 突然—— 他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 赛阎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蜂里蜜坐起来。 “有人。” 他说。 “不止一个。” 第281章 砍头族的报復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边的人听到。 赛阎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蜂里蜜已经站起来。 他抓起身边的枪。 “是砍头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大彪杀了他们的人,抢了祭品。他们来报復了。” 赛阎罗的脸瞬间惨白。 砍头族? 那些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野人? 他猛地跳起来,抓起枪。 “都起来!” 他吼。 “都他妈起来!有人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沉睡中的营地瞬间炸了锅。 那些亡命徒们从睡袋里跳出来,抓起枪,四处张望。 “什么?什么?” “谁来了?!” 傻威衝出来,脸色铁青。 “都別慌!抄傢伙!” 他吼。 话音刚落—— “呜——呜——呜——” 尖锐的號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用牛角做的號角。 声音悽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 无数支箭,从黑暗中射来。 箭矢很细,很短。 但速度极快。 “弓箭!躲开!” 有人喊。 但已经晚了。 一个站在外围的亡命徒,被箭射中胸口。 他低头,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箭矢。 那箭矢的尖端,泛著暗绿色的光。 淬了毒。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嘴张开,想喊。 但喊不出声。 身体僵住。 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尸体倒地。 前后不到三秒。 “操!有毒!” “躲到树后面!” “开枪!开枪!” “啪啪啪啪——” 枪声炸响。 各种枪。 56式衝锋鎗、黑星手枪、老式步枪。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黑暗。 黑暗中,传来惨叫声。 有人被击中。 但更多的人,还在衝过来。 “呜——呜——呜——” 號角声越来越近。 “嗖嗖嗖嗖——” 箭矢如雨。 又一个亡命徒被射中。 他惨叫著倒下,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毒发。 死了。 傻威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端著衝锋鎗,疯狂地朝黑暗中扫射。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吼。 那些亡命徒们,终於反应过来。 他们躲在树后,躲在石头后,躲在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 朝黑暗中射击。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 黑暗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砍头族的人,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有冷兵器。 面对几十条枪,他们冲不过来。 留下十几具尸体后,他们退去了。 號角声,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 枪声停了。 营地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呻吟声。 傻威端著枪,从树后走出来。 他四处张望。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停火!” 他喊。 “都別开枪!自己人!” 那些人陆续从掩体后面走出来。 他们互相看著,清点人数。 “阿贵!阿贵在哪?” “阿贵死了!被箭射中的!” “阿强呢?” “阿强也死了!” “妈的……” 傻威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人喊: “把火把点上!” 几个人点燃火把。 火光,照亮了营地。 也照亮了那些尸体。 三具。 三个亡命徒,躺在地上。 有的胸口插著箭,有的脖子中箭,有的脸上中箭。 眼睛都睁著,瞳孔已经涣散。 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痛苦表情。 傻威蹲下,检查了一具尸体。 箭矢很短,只有一尺来长。 箭杆是用竹子削成的,很轻。 箭头是骨制的,磨得很尖。 尖端,泛著暗绿色的光。 毒。 剧毒。 见血封喉的那种。 傻威站起来。 “把他们埋了。” 他说。 几个人过来,把尸体抬走。 在营地边缘挖了几个浅坑,草草掩埋。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埋在这片深山老林里。 再也回不去了。 —— 赛阎罗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他的腿在发抖。 手也在发抖。 刚才那一幕,太可怕了。 黑暗中,箭矢如雨。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差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赛老板。” 一个声音传来。 赛阎罗抬起头。 蜂里蜜站在他面前。 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冷。 “你没事吧?” 赛阎罗摇摇头。 “没……没事。” 蜂里蜜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向傻威。 傻威站在一堆尸体旁边——那是砍头族留下的尸体。 十几具。 都穿著兽皮,脸上涂著油彩。 有的被子弹打中胸口,有的被打中脑袋,有的身上好几个血洞。 死得很惨。 但傻威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他踢了踢一具尸体。 “妈的。” 他骂了一句。 “死了十几个人,就为了一个女人?” 蜂里蜜走过来。 “他们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他说。 傻威看著他。 “那为什么?” 蜂里蜜蹲下,检查了一具尸体。 “这是报復。” 他说。 “大彪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祭品。在他们眼里,这是奇耻大辱。必须用血来洗刷。” 他站起来。 “他们还会来的。” 傻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会来?” 蜂里蜜点点头。 “对。砍头族的人,最记仇。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不会这么明著来。他们会躲在暗处,放冷箭,设陷阱,用各种阴招,一个一个地杀咱们的人。” 傻威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继续走。” 傻威愣住了。 “继续走?他们追著咱们怎么办?” 蜂里蜜看著他。 “你以为停下来,他们就不追了?” 傻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蜂里蜜继续说: “他们追,就让他们追。等到了鬼哭谷,找个地方埋伏起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傻威的眼睛亮了。 “埋伏?” “对。” 蜂里蜜点点头,“砍头族的人,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有冷兵器。咱们有枪,有炸药。只要找好地形,来多少杀多少。”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转身,对著那些人喊: “都他妈別歇著了!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那些人愣住了。 “威哥,现在走?” “天还没亮呢!” 傻威瞪了他们一眼。 “不走?留在这儿等死?” 那些人不敢再说话。 开始收拾东西。 —— 十分钟后。 队伍重新出发。 这次,他们走得更快。 没有人敢掉队。 没有人敢走在最后面。 每个人都怕。 怕黑暗中,突然射来的箭。 怕那些躲在暗处的砍头族。 怕死在这片深山老林里。 —— 赛阎罗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腿还在发抖。 但他强撑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蜂里蜜走在他旁边。 步伐很稳。 脸色很平静。 好像刚才那场战斗,只是一场普通的演习。 赛阎罗看著他。 突然问: “蜂里蜜,你怕不怕?” 蜂里蜜转过头,看著他。 “怕什么?” 赛阎罗说。 “怕死。”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怕。” 他说。 “但怕,有什么用?” 他继续往前走。 赛阎罗看著他的背影。 愣住了。 —— 密林深处。 远处。 那些砍头族的人,站在一棵大树上。 看著那支队伍,在黑暗中越走越远。 他们的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 眼睛里,满是仇恨。 为首的那个人,头上戴著用羽毛和兽牙做成的冠冕。 他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抬起手。 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那些人,无声地散开。 消失在密林中。 他们不会放弃。 他们会追。 会杀。 直到,把那支队伍里的人,全部杀光。 一个不留。 第282章 鬼哭谷 鬼哭谷。 清晨。 雾气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著整个山谷。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地方。 四周是陡峭的悬崖,高耸入云,像刀削斧劈一般。 悬崖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偶尔有几棵倔强的松树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谷底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长得很深,几乎没过膝盖。 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出来,溪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中泛著粼粼的波光。 山谷最深处,靠著一面悬崖,建著一排简陋的茅草屋。 茅草屋很旧,有些已经倾斜了,但还勉强能住人。 屋前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用石块铺成,上面晒著一些野菜和兽皮。 几只鸡在空地上啄食,偶尔抬起头,发出“咕咕”的叫声。 这就是南明后裔世代居住的地方。 守护著那批宝藏的最后一个据点。 —— 最大的那间茅草屋里。 朱楠榔坐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手里端著一碗热茶。 他今年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很乾净。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星。 那是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眼神。 三百年前,他的祖先永历帝从云南逃到缅北。 永历帝死了,他们留了下来,世代守护著那批宝藏。 一代一代,守了三百年。 守到现在。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郑叔走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凝重的表情。 “师兄。” 朱楠榔抬起头,看著他。 “怎么了?” 郑叔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朱楠榔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人?” “不清楚。但阿月说,有一百多个人,带著枪,带著炸药,从外面进来的。” 郑叔顿了顿。 “里面有个叫蜂里蜜的。恭亲王府的人。” 朱楠榔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停在半空中。 “蜂里蜜?” “对。” 郑叔点头,“阿月亲耳听到的。” 朱楠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山谷的全貌。 他的目光,越过草地,越过小溪,落在远处那片陡峭的悬崖上。 那里,藏著那批宝藏。 永历帝留下的黄金、珠宝、古董。 价值连城。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一百多个。” 郑叔说,“但路上遇到了砍头族,死了几个。现在估计还有一百左右。” 朱楠榔点点头。 “砍头族……他们招惹了砍头族?” 郑叔苦笑。 “阿月被砍头族抓去当祭品。一队人路过,杀了砍头族的人,把她救了。但救她的那个人,也不是好东西,想欺负她。阿月把他杀了,跑了回来。” 他顿了顿。 “那些砍头族,现在正在追那队人。两边都盯上咱们了。” 朱楠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郑叔。 “让所有人都回来。准备守谷。” 郑叔点点头。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朱楠榔叫住他。 郑叔回头。 朱楠榔看著他。 “阿月呢?” “在外面。跟她师妹在一起。” 朱楠榔点点头。 “让她进来。” —— 几分钟后。 阿月走进茅草屋。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衣服——灰色的布衫,黑色的长裤,头髮重新扎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 虽然脸上还有疲惫的痕跡,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亮。 “师父。” 她走到朱楠榔面前,跪下。 朱楠榔看著她。 “起来吧。” 阿月站起来。 朱楠榔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苦了你了。” 阿月摇摇头。 “不苦。师父,我没事。” 朱楠榔点点头。 “路上遇到的事,郑叔都跟我说了。那些砍头族,真是野蛮。” 阿月的眼睛微微有些红。 但她忍住了。 “师父,那些来找宝藏的人……” 朱楠榔抬起手,打断她。 “我知道了。” 他走回竹椅前,坐下。 “咱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说,声音很轻。 “当年我刚接任的时候,谷里还有五十多个人。现在呢?不到二十个。老的死了,小的走了,留下的,都是死也要守在这里的。” 阿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来,外面的世界在变。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这片深山,去外面討生活。 有的去了曼谷,有的去了仰光,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 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你师妹……” 朱楠榔顿了顿。 “她还小,不懂事。总说要守护下去,但她不知道,守护下去有多难。” 阿月低下头。 她当然知道。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亲眼看著那些老人一个一个死去,看著那些年轻人一个一个离开。 她知道。 “师父……” 朱楠榔抬起手,打断她。 “你去把你师妹叫进来。” 阿月点点头,转身出去。 —— 门外。 空地上。 阿月的师妹站在一块石头上,看著远处。 晨风吹起她的头髮和衣襟,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叫朱婉晴。 十八九岁,模样俊俏,皮肤白皙,不像在山里长大的,倒像是从城里来的大小姐。 但她確实是山里长大的。 是朱楠榔唯一的女儿。 是南明后裔这一代的唯一传人。 “师妹。” 阿月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朱婉晴转过头。 “师姐,师父叫我?” 阿月点点头。 “嗯。进去吧。” 朱婉晴从石头上跳下来。 她看著阿月,眼睛里满是担忧。 “师姐,你没事吧?” 阿月摇摇头。 “没事。” 朱婉晴握住她的手。 “师姐,你以后別乱跑了。外面太危险了。” 阿月看著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她点点头。 “好。” —— 茅草屋里。 朱婉晴走到父亲面前。 “爹。” 朱楠榔看著她。 那张年轻的脸,那么像她娘。 他想起她娘临死前说的话: “婉晴还小,你要好好照顾她。等长大了,让她离开这里,去过自己的日子。” 他答应了。 但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做到。 不是不想。 是走不了。 “爹,你叫我?” 朱婉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朱楠榔点点头。 “坐。” 朱婉晴在他对面坐下。 朱楠榔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婉晴,爹问你一件事。” 第283章 苏澈比砍头族更可怕 朱婉晴点点头。 “你问。” “如果有一天,爹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朱婉晴愣住了。 “爹,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朱楠榔没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等著她回答。 朱婉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父亲面前。 “爹,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一定继续守护下去。” 朱楠榔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起自己当年接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他也以为,自己能守护一辈子。 但现在…… 他老了。 快守护不动了。 “好。” 他说。 “爹相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雾气已经散尽。 阳光照进山谷,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一幅画。 “那些来找宝藏的人,快到了。” 他说。 “还有砍头族的人,也在路上。” 他转过身,看著朱婉晴。 “婉晴,你怕不怕?” 朱婉晴摇摇头。 “不怕。” 朱楠榔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守著。” 他顿了顿。 “守到守不住的那一天。” —— 门外。 阿月站在空地上,看著远处。 郑叔带著几个人,正在布置防御。 砍伐树木,堆成路障。 挖陷阱,埋竹籤。 准备弓箭,磨快砍刀。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 她知道,一场大战,快来了。 她想起那个叫大彪的人。 想起他死前看她的眼神。 满是欲望,满是贪婪,满是不甘。 她想起那些从外面来的人。 一百多个。 带著枪,带著炸药。 还有那个叫蜂里蜜的人。 那双眼睛,那么冷。 她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不能守住。 但她知道,她会守。 和师父一起,和师妹一起,和这些留下来的兄弟姐妹一起。 守到守不住的那一天。 —— 远处,密林深处。 一支队伍,正在向鬼哭谷逼近。 傻威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 身后,是一百多个亡命徒。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带著恐惧,也带著—— 贪婪。 因为前面,就是宝藏。 蜂里蜜走在队伍中间,步伐很稳。 他的手里,握著那份地图。 图上,用红笔標出的那个点,越来越近了。 赛阎罗跟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他的腿还在发抖。 但他强撑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那些砍头族的人,还在追。 但他管不了了。 他现在只想找到宝藏。 找到那批可以让他翻身的宝藏。 找到那批可以让他回去杀了苏澈的宝藏。 他咬著牙,继续走。 往鬼哭谷的方向。 密林深处。 傍晚。 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这片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阴影里。 傻威的队伍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又走了一天一夜。 从昨晚砍头族袭击到现在,没有合过眼。 每个人都累得跟狗一样。 “不能再走了。” 傻威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再走下去,不用砍头族来杀,咱们自己就累死了。” 他四处看了看,指著前面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 “就在这儿扎营。” 一百多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直接躺倒,大口喘气。 有人靠著树,闭上眼睛。 有人从背包里拿出乾粮和水,狼吞虎咽。 没有火把。 不敢点火。 怕引来砍头族。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赛阎罗靠在一棵树上,浑身酸软。 他的腿在发抖。 脚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钻心。 但他不敢脱鞋。 怕脱下来就穿不回去了。 蜂里蜜坐在他旁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每一棵树,每一片阴影,每一声虫鸣——他都在看,都在听。 “蜂里蜜。” 赛阎罗开口,声音沙哑。 蜂里蜜转过头,看著他。 “怎么了?” 赛阎罗喘了口气,说: “这次能找到宝藏,咱们就可以回去杀苏澈了。”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对。” 赛阎罗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妈的,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他顿了顿。 “那个苏澈比这里的砍头族,可怕一百倍。” 蜂里蜜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赛阎罗点点头。 “一晚上,杀了五十多个。我派去的人,全死了。一个不剩。” 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躲在暗处,亲眼看到的。他一个人,端著枪,在那些死人中间走。那些人的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就像杀的不是人,是鸡。” 蜂里蜜沉默著。 赛阎罗继续说: “后来,他又杀了我从台岛找来的七十个人。用了二十分钟。七十个人,死了五十多个。剩下的,全跑了,嚇破了胆。” 他闭上眼睛。 “我做了这么多年事,见过无数狠人。但像他那样的,没见过。” 蜂里蜜听著,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赛阎罗说完,他才开口: “他会死的。” 赛阎罗睁开眼睛,看著他。 蜂里蜜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等拿到宝藏,有了钱,咱们就能招更多的人。买更多的枪。杀他一次不成,就杀两次。两次不成,就杀十次。总有一天,他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赛阎罗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那是仇恨。 是杀了他弟弟的仇恨。 “对。” 赛阎罗点点头。 “他会死的。” —— 不远处。 一群亡命徒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妈的,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一个满脸鬍子的壮汉抱怨著。 他叫熊三,是大彪生前的好兄弟。 两人一起从缅北来的,一起在傻威手下干了三年。 “又累又饿,还有砍头族在后面追。老子寧愿去跟政府军干一仗,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天。” 旁边一个人接话: “別抱怨了。等拿到宝藏,分了钱,想去哪去哪。” 熊三点点头。 “那倒是。”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 “妈的,等抓到那个女人,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84章 准备守谷 旁边几个人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哪个?” “就是杀了大彪的那个。” 熊三说,声音里满是恨意。 “大彪是我兄弟。他死得那么惨,我一定要替他报仇。抓住那个女人,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笑了。 “熊三,你对大彪还真够意思。” “那是!” 熊三拍拍胸脯,“大彪活著的时候,咱们一起喝酒,一起杀人,一起玩女人。他死了,我怎么能不替他报仇?” 另一个人说: “大彪也是倒霉。那么多人,偏偏被他救了那个女人。结果呢?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可不是。” 又一个人接话,“救了人,以为能爽一把。结果被人家一刀捅了。死得真他妈憋屈。” “憋屈什么?”有人反驳。 “你们懂什么?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几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对对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大彪死得其所!” “等咱们分了钱,也去找几个漂亮妞,风流快活!” 笑声,在夜色中迴荡。 那些亡命徒,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 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 明天不知道后天的事。 死,对他们来说,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在乎。 钱,女人,酒。 有这三样,就够了。 至於大彪…… 死了就死了。 活著的时候一起喝酒,死了以后,谁还记得谁? ——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 黑暗中,藏著两个人。 阿诚和阿贵。 他们是朱楠榔派来打探消息的。 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天。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一动不动。 他们听到了那些亡命徒的对话。 听到了他们谈论宝藏。 听到了他们谈论那个叫蜂里蜜的人。 也听到了他们谈论那个叫苏澈的人。 还有那个女人。 那个杀了大彪的女人。 阿月的名字,他们没有提。 但阿诚知道,就是阿月。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但他没有动。 只是继续听。 —— “赛老板,你们说的那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声音问。 赛阎罗的声音传来: “一个杂货铺老板。” 那人愣了一下。 “杂货铺老板?赛老板,你逗我呢?一个杂货铺老板,能杀那么多人?”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不是普通的杂货铺老板。他从內地来的。杀了三百多人。港岛那些帮派老大,全死在他手里。” “三百多人?” 那人的声音变了。 “一个人?” “对。一个人。” 赛阎罗说,“所以我才说,他比这里的砍头族可怕一百倍。” 周围安静了。 那些亡命徒们,面面相覷。 三百多人。 一个人。 那还是人吗? “赛老板,那咱们拿到宝藏以后,真的要回去杀他?” 有人问。 赛阎罗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杀。为什么不杀?有钱,有人,有枪。杀他一次不成,杀两次。杀到他死为止。” 蜂里蜜的声音接上: “对。杀到他死为止。” 阿诚和阿贵对视一眼。 他们听够了。 该回去报信了。 —— 两人悄悄退后。 动作很轻,很慢。 像两只猫。 退了几十米后,他们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密林里。 阿诚和阿贵飞快地奔跑。 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但他们顾不上。 必须儘快回去。 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师父。 —— 鬼哭谷。 茅草屋。 深夜。 朱楠榔坐在竹椅上,没有睡。 他在等。 等阿诚他们回来。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诚和阿贵推门进来。 “师父。” 朱楠榔抬起头。 “怎么样?” 阿诚喘了口气,说: “师父,那些人,还有一百多个人。离咱们还有一百里左右。他们打算休整一晚,明天继续走。” 朱楠榔点点头。 阿诚继续说: “还有,他们中间,有两个人。一个叫赛阎罗,一个叫蜂里蜜。是恭亲王府的人。” 朱楠榔的眼神微微一凝。 “还有呢?” 阿诚看了一眼阿贵。 阿贵接过话: “他们还在谈一个人。叫苏澈。在港岛。他们拿到宝藏以后,要回去杀他。” 朱楠榔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澈?什么人?” 阿贵摇头。 “不知道。只听他们说,那个人杀了三百多人。港岛那些帮派老大,全死在他手里。比这里的砍头族可怕一百倍。” 朱楠榔沉默了。 三百多人。 一个人。 这是什么人? 他想起外面的世界。 想起那些年,他从外面听说的消息。 混乱,杀戮,你死我活。 那个叫苏澈的人,就是在那样的世界里活下来的。 “还有吗?” 他问。 阿诚想了想。 “还有,他们那边,有个人叫大彪,被阿月杀了。那些人想替大彪报仇。要抓住阿月,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楠榔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知道是阿月杀的?” 阿诚摇头。 “不知道名字。但知道是个女人。” 朱楠榔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山谷里一片寂静。 但明天,后天,大后天—— 很快就会有人来。 一百多个人。 带著枪,带著炸药。 还有砍头族的人,也在路上。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他说。 “准备守谷。” 阿诚和阿贵点点头,转身出去。 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傻威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一百多个人,经过一夜的休息,体力恢復了一些。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和紧张。 因为谁也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著他们。 砍头族还在后面追。 宝藏还在前面等。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陷阱、毒虫、瘴气——每一步,都可能是死亡。 “出发。” 傻威一声令下。 队伍开始移动。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前面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溪面不宽,也就五六米。 两岸是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繁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溪流上空,露出一线天空。 第285章 步步杀机 “过溪。” 傻威说。 他第一个踏进溪水里。 冰冷的溪水没过脚踝,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去。 赛阎罗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脚刚踩进水里,就感觉一阵冰凉。 那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心里。 他打了个哆嗦。 “快点走。” 蜂里蜜在他身后催促。 赛阎罗加快脚步。 走到溪流中央—— 突然——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从两岸的树林里传来。 无数支箭,像暴雨一样射来。 “哎呀!” “有埋伏!” “砍头族!” 队伍瞬间炸了锅。 有人被箭射中,惨叫著倒下。 有人拼命往岸上跑。 有人端起枪,朝树林里疯狂扫射。 “啪啪啪啪——!” 枪声炸响。 56式衝锋鎗、黑星手枪、老式步枪——各种枪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树林。 树林里传来惨叫声。 有人被击中。 但更多的箭,还在射来。 “手榴弹!” 傻威吼。 几个人从腰后取下手榴弹,拉开保险,扔进树林。 “轰轰轰——!” 爆炸声震天。 火光炸裂,硝烟瀰漫。 树枝被炸断,树叶被烧焦。 树林里的惨叫声更密集了。 那些砍头族的人,终於退了。 箭雨停了。 枪声也慢慢停下来。 溪流里,一片狼藉。 七八个人倒在血泊中。 有的被箭射中,有的被自己人的流弹击中,有的被手榴弹炸伤。 呻吟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傻威站在溪流里,浑身是水,脸色铁青。 “清点人数!” 他吼。 几个人开始清点。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死了五个。 伤了十三个。 加上之前的,已经死了十几个了。 “妈的!” 傻威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这帮砍头族,真他妈阴魂不散!” 蜂里蜜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人头。 砍头族的人头。 脸上还涂著油彩,眼睛瞪得老大。 他把人头扔在地上。 “他们走了。” 他说。 “但还会回来的。” 傻威低头看著那颗人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继续走。” 他说。 “把受伤的带上。死了的,就地埋了。” 几个人开始处理尸体。 挖坑,掩埋,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就这样埋在这片深山老林里。 再也回不去了。 —— 队伍继续前进。 但气氛,更加沉重了。 那些亡命徒们,端著枪,警惕地看著四周。 每一棵树后面,都可能有砍头族。 每一片阴影里,都藏著死亡。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前面出现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 山顶被云雾笼罩,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蜂里蜜拿出地图,看了看。 然后他指著那座山,说: “过了那座山,就是鬼哭谷。”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鬼哭谷。 宝藏就在那里。 “走!” 他第一个往前冲。 但刚走了几步—— “啊——!” 一声惨叫。 赛阎罗回头。 一个走在队伍边缘的亡命徒,正捂著脚,在地上打滚。 他的脚,踩进了一个陷阱。 陷阱不深,但底下插满了竹籤。 竹籤又尖又细,扎进他的脚底,穿透了鞋底,扎进肉里。 血,从伤口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他妈的!陷阱!” 有人喊。 傻威衝过去,低头看著那个陷阱。 陷阱不大,也就一米见方。 上面铺著薄薄的树枝和树叶,偽装得很好。 根本看不出来。 “把他拉出来!” 几个人过去,把那个人从陷阱里拖出来。 他的脚上,还扎著几根竹籤。 疼得他满头大汗,脸都扭曲了。 “忍著点!” 一个人按住他,另一个人把竹籤拔出来。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血喷出来。 那个人疼得差点晕过去。 傻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这片区域,树木稀疏,地面上铺著厚厚的落叶。 看起来很平坦,很安全。 但谁知道,这厚厚的落叶下面,藏著什么? “都小心点!” 他喊。 “这是人为布置的陷阱!前面还有!” 队伍开始放慢速度。 每个人都在看脚下。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陷阱太多了。 走了不到一百米—— “哎呀!” 又一个人踩中了陷阱。 这次是捕兽夹。 巨大的铁夹子,从落叶下弹起来,狠狠咬住他的小腿。 “咔嚓”一声。 骨头断了。 那个人惨叫著倒下。 捕兽夹的齿,深深扎进他的肉里,血流如注。 几个人衝过去,试图掰开捕兽夹。 但那东西太紧了。 掰不开。 “用枪撬!” 有人喊。 几个人用枪管,用力撬。 终於撬开了。 但那个人的腿,已经废了。 骨头断了,肉烂了,血流了一地。 “他妈的!” 傻威骂了一句。 “抬著他走!” 几个人抬起那个人,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不到五十米—— “轰!” 一声爆炸。 一个走在前面的人,踩中了地雷。 地雷不大,但威力不小。 他的腿被炸飞了。 整个人倒在血泊里,惨叫著,抽搐著。 很快,就不动了。 死了。 队伍停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地雷。 这里居然有地雷。 “他妈的……” 傻威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陷阱,这种地雷—— 他没见过。 蜂里蜜走到前面,蹲下,看著那个被炸死的尸体。 然后他站起来,四处张望。 “有人在故意布置这些陷阱。” 他说。 “就是为了阻止咱们进去。”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谁?” 蜂里蜜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砍头族。砍头族没有这种本事。” 他顿了顿。 “应该是守护宝藏的人。” 赛阎罗的脸色更白了。 守护宝藏的人? 那不就是…… “那咱们怎么办?” 他问。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让飞空雕在前面开路。” 他转身,看著飞空雕。 “飞空雕,你在缅北山里钻了二十年。这些陷阱,你能看出来吗?” 飞空雕点点头。 “能。” 他的声音沙哑。 “但需要时间。” 蜂里蜜说。 “那就慢慢走。总比踩中地雷强。” 飞空雕点点头。 他走到最前面。 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竹竿。 一边走,一边用竹竿探路。 探一下,走一步。 探一下,走一步。 速度很慢。 但至少,安全。 —— 队伍跟在他后面。 一步,一步。 慢慢往前走。 赛阎罗走在队伍中间,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不知道那些守护宝藏的人,还布置了多少陷阱。 但他知道一件事—— 鬼哭谷,快到了。 宝藏,快到了。 只要再坚持一下。 只要不死在这些陷阱里。 就能拿到那批宝藏。 就能翻身。 就能回去杀了那个苏澈。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 密林深处。 一棵大树上。 阿诚蹲在树枝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著那支队伍。 他看著他们踩中陷阱。 看著他们被炸死。 看著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冷冷的笑。 “走吧。” 他轻声说。 “走快点。” “前面还有更多。” 他从树上滑下来。 消失在密林中。 第286章 废弃宗祠 午后。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飞空雕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竹竿一刻不停地探著路。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上午。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但幸运的是,自从过了那片密集的陷阱区之后,这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也许是那些守护宝藏的人,把陷阱都集中布置在入口区域了。 也许是他们人手不够,来不及布置更多。 不管怎样,队伍终於可以稍微加快一点速度了。 “飞空雕,前面什么情况?” 傻威在后面喊。 飞空雕没有回头,只是用竹竿指了指前方。 “有路。” 他说。 傻威愣了一下。 路? 在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路?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然后他看到了。 —— 前面,出现一段废弃的石板路。 石板已经残破不堪,有的断裂,有的翘起,有的被落叶和泥土覆盖得严严实实。 但从那些残存的石板上,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一块一块,整整齐齐铺在地上。 是人工修的路。 “这是……” 傻威愣住了。 蜂里蜜走过来,低头看著那些石板。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上面的落叶和泥土。 石板表面,隱约能看到一些雕刻的痕跡。 是云纹。 他认识。 南明的云纹。 “这是南明后裔修的。” 他站起来,说。 “当年他们从云南逃到缅北,就沿著这条路,把宝藏运进了深山。”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那咱们走对了?” 蜂里蜜点点头。 “对。继续走,马上就能到了。” 队伍沸腾了。 那些亡命徒们,眼睛里都烧起了火。 宝藏。 真的快到了。 “走!快走!” 有人催促。 飞空雕看了蜂里蜜一眼。 “还有陷阱吗?” 蜂里蜜摇摇头。 “这里是主路,当年南明后裔自己也要走,不会设陷阱。” 飞空雕点点头。 他收起竹竿,大步往前走。 队伍跟在他后面,速度快了许多。 ——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前面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说是开阔地,其实也就是个相对平坦的山坳,四周被茂密的树林包围著。 空地中央,立著一座建筑。 已经破败不堪。 屋顶塌了一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墙壁是用石头垒的,但很多地方已经坍塌,石块散落一地。 门框还在,但门板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门口立著一块石碑。 碑身歪斜,上面长满了青苔。 但依稀还能看出刻著的字。 傻威走过去,拨开青苔。 “朱……什么祠……” 他认不出来。 蜂里蜜走过来,看了一眼。 “朱氏宗祠。” 他说。 “这里应该是以前南明后裔供奉祖先的地方。只是废弃了。” 赛阎罗四处张望著。 “那宝藏呢?在哪?” 蜂里蜜摇摇头。 “不在这里。还要往前走。” 赛阎罗有些失望。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 既然宗祠在这里,那宝藏肯定也不远了。 “大家休息一下。” 傻威说。 “补充体力,一会儿继续走。” 那些亡命徒们,早就累得不行了。 听到这句话,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有人拿出乾粮和水,狼吞虎咽。 有人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泥土。 有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打盹。 赛阎罗也坐下了。 他靠著宗祠的一面残墙,大口喘气。 走了这么多天,终於快到目的地了。 等拿到宝藏,分了钱,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杀了那个苏澈。 然后…… 他闭上眼睛。 想像著拿到钱以后的日子。 想像著那个苏澈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突然—— “啪啪啪!” 枪声炸响。 从宗祠后面的树林里传来。 三声枪响。 三颗子弹。 三个坐在外围的亡命徒,应声倒下。 一个胸口中弹,一个脑袋开花,一个脖子被打穿。 血喷了一地。 “有埋伏!” “敌袭!” 队伍瞬间炸了锅。 那些亡命徒们抓起枪,四处寻找目標。 但子弹是从树林里射来的,看不清人在哪。 “啪啪啪!” 又是三枪。 又有两个人倒下。 “在那边!” 有人指著树林的一个方向。 “开枪!开枪!” “啪啪啪啪——!” 几十条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那片树林。 树枝被打断,树叶被打碎,泥土被打得飞溅。 树林里,传来几声惨叫。 有人被击中了。 但很快,树林里也响起了枪声。 “啪啪啪!啪啪啪!” 不是衝锋鎗那种密集的扫射。 是点射。 三发一组,三发一组,很有节奏。 每一组枪声,就有一个人倒下。 傻威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脸色铁青。 “对方有枪!” 他吼。 “不是砍头族!砍头族没枪!” 蜂里蜜也躲在一棵树后面。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守护宝藏的人。” 他说。 傻威愣了一下。 “什么?” 蜂里蜜没有解释。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榴弹。 拉开保险。 扔向那片树林。 “轰!” 手榴弹爆炸。 火光炸裂,硝烟瀰漫。 树林里的枪声,停了一秒。 但很快,又响起来。 “啪啪啪!” 又有两个人倒下。 傻威急了。 “衝上去!衝上去干掉他们!” 他吼。 那些亡命徒们,从掩体后面衝出来,一边冲一边开枪。 “啪啪啪啪——!”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树林。 树林里,枪声变得稀疏了。 有人被击中了。 但就在那些亡命徒快衝到树林边缘的时候—— “轰轰轰!” 三颗手榴弹,从树林里扔出来。 落在人群中间。 “臥倒!” 有人喊。 但晚了。 “轰!轰!轰!” 三声爆炸。 七八个人被炸飞。 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血流成河。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全死了。 剩下的人,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傻威的眼睛都红了。 “手榴弹!给我扔手榴弹!” 他吼。 几个人从腰后取下手榴弹,拉开保险,扔向树林。 “轰轰轰!” 爆炸声震天。 树林里,火光冲天。 终於,枪声停了。 树林里,一片死寂。 傻威等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冲!” 他吼。 剩下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端著枪,冲向树林。 第287章 一路流血 树林里。 一片狼藉。 地上躺著几具尸体。 穿著灰色的当地衣服,手里还握著枪。 有的被打死,有的被炸死。 傻威走过去,踢了踢一具尸体。 尸体翻过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浓眉大眼。 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 死不瞑目。 傻威低头看著他。 “就这几个人?” 他四处看了看。 地上,一共五具尸体。 五个人。 刚才那场战斗,就是这五个人打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 五个人,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人多,如果不是有手榴弹—— 他不敢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蜂里蜜走过来,蹲下,检查著那些尸体。 “都是南明后裔。” 他说。 “年纪不大。最小的,可能还不到二十。”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继续走。” 他说。 “宝藏就在前面。” 他转身,走出树林。 身后,那些亡命徒们,跟著他。 —— 宗祠门口。 赛阎罗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的腿在发抖。 刚才那场战斗,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些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那些手榴弹,在身边爆炸。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赛老板,没事吧?” 一个声音传来。 赛阎罗抬起头。 蜂里蜜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没事。” 赛阎罗说。 蜂里蜜点点头。 “那就继续走。” 他转身,往前走。 赛阎罗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 队伍继续前进。 但人数,又少了十几个。 加上之前死的,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了。 一百多个人,现在只剩八十多个。 而那些守护宝藏的人,才刚出现。 前面,还有什么在等著他们? 没有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知道一件事——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没有退路了。 只能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也许死。 但往后退,一定死。 那些砍头族,还在后面追。 那些守护宝藏的人,在前面等著。 只有拿到宝藏,才有活路。 只有拿到宝藏,才能回去。 他们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往鬼哭谷的方向。 往死亡的方向。 —— 密林深处。 一棵大树上。 阿诚蹲在树枝上,看著那支队伍消失在视野中。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枪。 枪管,还在微微发烫。 刚才那场战斗,他也参与了。 那五个人里,有一个是他的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死了。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从树上滑下来。 消失在密林中。 他要去报信。 告诉师父,那些人,快到了。 茅草屋。 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朱楠榔坐在竹椅上,面前站著阿诚。 阿诚浑身是汗,衣服上还沾著树叶和泥土。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藏著深深的悲痛。 “师父,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 “已经到了宗祠了。” 朱楠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阿诚。 “多少人?” “还有八十多个。” 阿诚说,“我们在宗祠那里伏击了一次,死了五个兄弟。但他们人多,火力猛,咱们的人……” 他低下头。 “都死了。” 朱楠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在山谷里,草地上一片银白。 小溪潺潺流淌,虫鸣此起彼伏。 一切那么安静,那么美。 但明天,这里就会变成战场。 他转过身。 屋里,站著十几个人。 都是护宝队最后的成员。 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 有的脸上带著恐惧,有的眼神坚定。 但每个人手里,都握著枪。 那是他们最后的武器。 朱楠榔看著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阿诚,阿贵,阿强,阿明…… 还有阿月。 还有他的女儿,朱婉晴。 “大家按安排好的,守在自己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就是死,也不能退。”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转身,走出茅草屋。 消失在夜色中。 —— 谷口。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傻威的队伍,终於看到了鬼哭谷的入口。 但这一路上,他们走得无比艰难。 从宗祠出来之后,每隔几百米,就会遇到一次袭击。 有时是地雷,有时是诡雷,有时是冷枪。 对方人不多。 最多三个,有时只有一个。 但他们熟悉地形,藏得隱蔽,打完就跑。 每一次袭击,都会留下几具尸体。 八十多个人,走了一夜,死了四十多个。 现在,还剩四十多个。 傻威站在谷口,两眼冒火。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渍,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他不在乎。 因为终於到了。 “妈的,终於到了!” 他吼。 身后那四十多个人,也都激动起来。 宝藏就在前面。 就在这片山谷里。 他们付出了这么多,死了这么多人,终於到了。 “衝进去!” 有人喊。 几十个人,像一群饿狼,往谷口衝去。 就在这时—— “噠噠噠噠——!” 机枪声,从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响起。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瞬间被打成筛子。 “有埋伏!” “臥倒!”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疯狂地还击。 “啪啪啪啪——!”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 子弹打在两侧的山坡上,打得泥土飞溅。 但那些埋伏的人,藏得很好。 子弹打不中他们。 而他们的机枪,却不停地收割著生命。 “手榴弹!” 有人喊。 几个人从腰后取下手榴弹,拉开保险,扔向山坡。 “轰轰轰!” 手榴弹爆炸。 山坡上的枪声,停了一秒。 但很快,又响起来。 还有更多。 傻威的眼睛都红了。 “冲!衝上去!” 他吼。 剩下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往前冲。 但刚冲了几步—— “轰轰轰!” 又是几声爆炸。 不是手榴弹。 是地雷。 埋在谷口的地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剩下的人,终於怕了。 他们趴在地上,不敢再动。 第288章 去港岛,找苏澈 傻威也趴在地上,脸色铁青。 “蜂里蜜!怎么办?” 蜂里蜜趴在他旁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在观察著四周。 谷口两侧的山坡上,有人在开枪。 至少三挺机枪。 还有地雷。 他们被堵在这里,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是山体滑坡。 两侧的山坡上,巨大的石块开始滚落。 那些埋伏的人,炸塌了山体。 石块越滚越快,越滚越多。 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跑!” 有人喊。 但已经晚了。 巨大的石块砸下来。 有人被砸成肉泥。 有人被埋进石堆里。 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傻威拼命地跑。 身后,石块紧追著他。 一块巨石,擦著他的后背砸下来。 他往前一扑,滚进一个浅坑里。 石块从他头顶飞过。 砸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 “轰!” 尘土飞扬。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 很久。 爆炸声停了。 滚石停了。 枪声也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 眼前,一片狼藉。 谷口被巨大的石块堵得严严实实。 再也进不去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 四十多个人,只剩七八个。 蜂里蜜站在不远处,身上全是灰尘。 赛阎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飞空雕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 还有几个亡命徒,互相搀扶著。 全活著。 但也只剩下这几个人了。 傻威站起来。 他走到蜂里蜜面前。 “进不去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咱们几个人,拿不到宝藏。” 蜂里蜜看著他。 “你他妈说什么?” 傻威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老子死了这么多人,你跟我说进不去?” 蜂里蜜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傻威。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回去。” 他说。 “组织人手,再来。” 傻威愣住了。 “回去?” “对。” 蜂里蜜点点头,“这里的地形,咱们已经摸清了。回去多带些人,多带炸药,把那些石头炸开,再进去。” 傻威沉默了。 他看著那片被堵死的谷口。 看著地上那些尸体。 死了这么多人。 付出了这么多。 现在,要回去? 但他也知道,蜂里蜜说得对。 就凭他们这几个人,进去也是送死。 那些守护宝藏的人,还有多少? 还有多少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肯定还有。 “妈的……” 他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看著剩下的那几个人。 “走。” 他说。 “回去。” —— 山谷里。 一处隱蔽的山洞。 这是护宝队最后的据点。 朱楠榔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 他的胸口,中了一枪。 血,不停地流。 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身下的石头。 “爹!” 朱婉晴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 “爹,你別说话,我帮你止血……” 她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 但血,还是不停地流。 朱楠榔摇摇头。 “没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 “婉晴,听爹说。” 朱婉晴拼命摇头。 “不!我不听!你会没事的!” 朱楠榔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怜爱,满是心疼。 “听话。” 他说。 朱婉晴终於安静下来。 她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 阿月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她看著这个从小把她养大的人,看著她唯一的亲人,慢慢走向死亡。 郑叔躺在不远处。 已经死了。 刚才那场战斗,他替朱婉晴挡了一枪。 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 他当场就死了。 朱楠榔喘了口气。 “婉晴。” 他艰难地开口。 “爹快死了。” 朱婉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 “听爹说。” 朱楠榔打断她。 “你们去港岛。” 朱婉晴愣住了。 “港岛?” “对。” 朱楠榔点点头,“去找一个人。叫苏澈。” 阿月愣了一下。 苏澈? 那个名字,她听过。 在那些亡命徒的对话里。 那个杀了三百多人的人。 那个让赛阎罗和蜂里蜜都害怕的人。 “爹,找他干什么?” 朱楠榔看著她。 “既然他们那么怕苏澈,说明这个人有本事。” 他顿了顿。 “找到他,告诉他,请他来这里。” “来这里?干什么?” 朱楠榔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苦笑。 “把宝藏给他。” 朱婉晴的眼睛瞪大了。 “爹!” “听我说。” 朱楠榔打断她。 “那批宝藏,咱们守了三百年。三百年。现在,守不住了。” 他喘了口气。 “那些人,还会再来。下一次,会来更多的人,更多的枪。咱们守不住的。” 他看著朱婉晴。 “与其让他们抢走,不如送给一个能报仇的人。” “报仇?” “对。” 朱楠榔点点头,“告诉他,让他报仇。杀光那些满清余孽。杀光恭亲王府的人。”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迴光返照的光。 “那些人,害了咱们三百年。从永历帝那时候,就开始追杀咱们。三百年了,死了多少人?多少代?现在,该让他们偿命了。” 他抓住朱婉晴的手。 “婉晴,答应爹。” 朱婉晴泪流满面。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答应。爹,我答应你。” 朱楠榔笑了。 那是欣慰的笑。 然后他看向阿月。 “阿月。” 阿月走过来,跪在他身边。 “师父。” 朱楠榔看著她。 “以后,就拜託你照顾婉晴了。” 阿月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但她用力点头。 “师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师妹。” 朱楠榔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 “好……好……” 他的手,慢慢鬆开。 呼吸,慢慢停止。 ——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朱婉晴压抑的哭声。 阿月跪在那里,看著师父的脸。 那张曾经那么慈祥的脸,此刻一片苍白。 死了。 师父死了。 郑叔也死了。 那些守护宝藏的兄弟,都死了。 只剩下她们两个。 她站起来。 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天色大变。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暴雨,快要来了。 她转过身,看著朱婉晴。 “师妹。” 朱婉晴抬起头。 满脸泪痕。 “咱们走。” 阿月说。 “去港岛。找苏澈。” 第289章 过河拆桥 港岛,码头。 凌晨四点。 天边还没有亮,海面上雾气瀰漫,几艘渔船在雾中若隱若现。 一艘破旧的渔船慢慢靠岸。 船身斑驳,散发著浓重的鱼腥味。 甲板上堆著渔网和杂物,看起来和那些普通的渔船没什么两样。 但船舱里,藏著七八个偷渡客。 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叼著烟,站在船头,朝岸上张望。 確认安全后,他朝船舱里喊了一声: “到了,快出来!” 船舱的木板被掀开。 几个人影爬出来。 两个年轻的姑娘走在最后。 朱婉晴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衣服,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疲惫。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 阿月跟在她身后,身上也是同样的粗布衣服,但眼神比朱婉晴警惕得多。 她们跟著其他人跳下船,踩在湿滑的码头上。 脚,终於踏上了港岛的土地。 “快走!別停留!” 船老大低声催促。 那些偷渡客四散而去,消失在晨雾中。 朱婉晴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阿月拉住她的手。 “师妹,跟我走。” 她们也消失在雾中。 —— 清晨。 湾仔,一家廉价旅馆。 这是阿月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地方。 在巷子深处,门面很小,招牌破旧,写著“安顺旅馆”四个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叼著烟,上下打量著这两个年轻的姑娘。 “南洋来的?” 阿月点点头。 “住多久?” “先住三天。” 胖女人伸出手。 “三十块。” 阿月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递给她。 胖女人接过钱,扔给她们一把钥匙。 “二楼,二零三。別惹事。” 阿月接过钥匙,拉著朱婉晴上楼。 —— 二零三房间。 很小。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扇窗户。 窗户对著后面的巷子,光线很暗。 朱婉晴坐在床上,看著这间简陋的房间。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师妹……” 朱婉晴摇摇头。 “我没事。” 她擦乾眼泪。 “师姐,咱们怎么找他?” 阿月沉默了几秒。 是啊,怎么找? 她们只知道一个名字。 苏澈。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 多大年纪? 住在哪里? 干什么的? 都不知道。 “先打听。” 阿月说。 “港岛这么大,总会有人知道。” 朱婉晴点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港岛的天空。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和缅北那片深山老林,完全是两个世界。 爹,你看到了吗? 我们到了。 我们会找到那个人的。 —— 缅北,孟帕镇。 傻威客栈。 傍晚。 傻威坐在破旧的木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碗酒。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旁边,站著几个手下。 都是跟著他从鬼哭谷活著回来的。 飞空雕,还有几个亡命徒。 屋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门开了。 赛阎罗和蜂里蜜走进来。 他们的脸色也很难看。 浑身是泥,衣服破烂,狼狈不堪。 傻威抬起头,看著他们。 “坐。” 他说。 赛阎罗和蜂里蜜在他对面坐下。 傻威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赛老板,蜂里蜜先生,这次的事,你们怎么看?” 赛阎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傻威会这么问。 “傻威,你什么意思?” 傻威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这次进山,死了一百多个兄弟。” 他的声音沙哑。 “一百多个。都是跟著我多年的兄弟。现在,全死了。” 赛阎罗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傻威,你想说什么?” 傻威看著他。 “我想说,你们该走了。” 赛阎罗愣住了。 “什么?” 傻威站起来,走到窗前。 “鬼哭谷的路,我已经知道了。那批宝藏,我自己会去拿。” 他转过身,看著赛阎罗和蜂里蜜。 “你们跟著去,只会碍手碍脚。而且,找到宝藏,还要分你们一份。凭什么?” 赛阎罗的脸涨红了。 “傻威!你过河拆桥!” 傻威笑了。 那是一个冷笑。 “过河拆桥?赛老板,你们给了我什么?一张地图?那张地图,我看了。路,我也认了。现在,留著你们干什么?” 蜂里蜜一直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冷。 “傻威,你就不怕我们报復?” 傻威看著他。 “报復?你们拿什么报復?” 他走回桌边,坐下。 “你们两个,手里没枪,没人,没钱。拿什么报復我?”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 他对赛阎罗说。 赛阎罗愣住了。 “蜂里蜜,你……” “走。” 蜂里蜜打断他。 赛阎罗咬了咬牙,站起来。 两个人,往门口走。 “等等。” 傻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停住脚步。 傻威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赛老板,蜂里蜜先生,我傻威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次的事,你们也出了力。没功劳也有苦劳。” 他从怀里掏出两叠美金,塞进他们手里。 “这是路费。拿了,走吧。以后別来缅北了。” 赛阎罗低头看著手里的钱。 厚厚的一叠。 至少一万美金。 他抬起头,看著傻威。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 蜂里蜜拉了拉他。 两个人,走出客栈。 —— 门外。 夜色已深。 赛阎罗站在客栈门口,脸色铁青。 “这个傻威,真他妈不是东西!” 他骂。 蜂里蜜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咱们死了那么多人,费了那么多力,就换这几张破钱?” 蜂里蜜看著他。 “不然呢?” 赛阎罗愣住了。 蜂里蜜说: “他说得对。现在,咱们手里没枪,没人,没钱。拿什么跟他斗?” 赛阎罗沉默了。 蜂里蜜继续说: “先回港岛。再从长计议。” 赛阎罗咬了咬牙。 “那宝藏呢?就这么算了?” 蜂里蜜摇摇头。 “不会。傻威虽然知道了路,但那些守护宝藏的人,还没死光。他再去,也不一定能拿到。” 他顿了顿。 “等他把人拼光了,咱们再去。”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蜂里蜜点点头。 “对。让他们先打。打完了,咱们再去收尸。” 赛阎罗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 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走进夜色。 —— 客栈里。 傻威坐在桌前,端著酒碗。 飞空雕走过来。 “威哥,那两个人,就这么放走了?” 傻威看著他。 “不然呢?杀了他们?” 飞空雕愣了一下。 傻威喝了一口酒。 “杀了他们,有什么用?他们已经把路告诉咱们了。留著,没准以后还有用。” 他放下酒碗。 “飞空雕,过几天,咱们再进山。这次多带些人,多带炸药。我就不信,拿不到那批宝藏。” 飞空雕点点头。 “是。” —— 港岛,湾仔。 安顺旅馆。 二零三房间。 夜深了。 朱婉晴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爹临死前的样子。 还有那批宝藏。 还有那个叫苏澈的人。 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不知道,找到了之后,他愿不愿意帮忙。 不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结果。 “师妹。” 阿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婉晴转过头。 阿月躺在她旁边,也睁著眼睛。 “睡不著?” 朱婉晴点点头。 阿月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呢。” 朱婉晴看著她。 “师姐,你说,咱们能找到他吗?”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能。” “一定能。” 第290章 大海捞针 港岛,湾仔。 清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简陋的房间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朱婉晴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陌生的街道。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和缅北的深山老林完全是两个世界。 “师妹。” 阿月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个包子。 “吃点东西。” 她把包子放在桌上。 朱婉晴走过来,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食不知味。 “师姐,有消息吗?” 阿月摇摇头。 “没有。” 她也在桌边坐下。 “我去了油麻地那边,问了好多人。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 朱婉晴的心往下沉。 又是没消息。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天来,她们分头出去打听。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能去的地方都去了。 问小贩,问路人,问茶餐厅的伙计,问街头的大爷。 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没听过。” “不认识。” “什么人啊?” “苏澈?没听说过。” 朱婉晴放下包子。 “师姐,那个苏澈,真的在港岛吗?” 阿月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密林里听到的对话。 赛阎罗和蜂里蜜说,要拿到宝藏,回去杀苏澈。 他们说的,是回港岛杀苏澈。 那就说明,苏澈一定在港岛。 “应该是在。” 她说。 “那些人的对话里,说的是『回去杀苏澈』。回去,就是回港岛。” 朱婉晴看著她。 “可是咱们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阿月握住她的手。 “再找找。港岛这么大,总有人知道的。” 朱婉晴点点头。 但她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 同一时间。 港岛,码头。 一艘破旧的货轮靠岸。 三个人从船舱里走出来。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 他们的样子,狼狈不堪。 衣服又脏又破,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活像三个逃难的。 孙默庵走在最后,脸色最难看。 他这次损失最惨重。 从台岛带来的七十个人,全死了。 一个不剩。 那些人的家属,还在等著他回去发抚恤金。 他怎么回去? 他敢回去? 那些人的家属,会把他撕成碎片。 “孙老弟,別想太多。” 赛阎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孙默庵苦笑著点点头。 三个人,走出码头。 —— 湾仔,另一家廉价旅馆。 比安顺旅馆更破,更小。 门面只有一米宽,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烧腊店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眼。 “住多久?” 赛阎罗掏出几张钞票。 “先住一周。” 老头接过钱,扔给他们两把钥匙。 “三楼,三零五,三零六。別惹事。” 三个人上楼。 —— 三零五房间。 比朱婉晴她们那间还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赛阎罗一屁股坐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妈的,总算回来了。” 蜂里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傻威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再进山。” 赛阎罗点点头。 “对。等他把那些守护宝藏的人杀光,咱们再去捡便宜。” 蜂里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 孙默庵坐在椅子上,低著头。 “赛老哥,蜂里蜜先生,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回不去了。” 赛阎罗看著他。 “我知道。” 孙默庵抬起头。 “那七十个人,全死了。他们的家属,不会放过我的。”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就留在港岛。” 孙默庵愣住了。 “留在港岛?” “对。” 赛阎罗点点头,“咱们三个人,在港岛重新开始。等拿到了宝藏,有钱了,想去哪去哪。” 孙默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真的?”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不然呢?你现在回去,只有死。” 孙默庵沉默了。 他知道赛阎罗说得对。 回去,只有死。 留下来,至少还能活。 “好。” 他说。 “我听你们的。” —— 楼下。 一个穿著灰色布衫的年轻姑娘,从巷子口经过。 她低著头,走得很慢,眼睛四处张望。 像是在找什么。 是朱婉晴。 她又出来打听消息了。 走到那家廉价旅馆门口,她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那块破旧的招牌。 “兴隆旅馆”。 她没有进去。 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人群中。 —— 楼上。 蜂里蜜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的街道。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穿灰色布衫的姑娘。 只是一眼。 那个姑娘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皱了皱眉。 那背影,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 他想了想。 想不起来。 也许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 —— 晚上。 安顺旅馆。 二零三房间。 朱婉晴推门进来,满脸疲惫。 阿月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床上,脸色也不好看。 “师妹,怎么样?” 朱婉晴摇摇头。 “没有。我问了十几个人,都说没听过。”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我那边也是。旺角、深水埗,都问遍了。没人知道。” 两个人相对无言。 找了三天。 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个苏澈,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她们听错了? “师姐……” 朱婉晴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会不会……找错了?” 阿月看著她。 “什么找错了?” “也许那个苏澈,不在港岛。也许那些人的对话,不是咱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朱婉晴面前。 “师妹。” 她蹲下,握住朱婉晴的手。 “你爹临死前说的话,你忘了吗?” 朱婉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当然没忘。 爹说,去港岛,找苏澈。 爹说,把宝藏给他。 爹说,让他报仇,杀光那些前朝余孽。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 “没有可是。” 阿月打断她。 “师父把咱们养大,教咱们本事,让咱们活到现在。他最后的心愿,就是让咱们找到苏澈。咱们必须完成。” 朱婉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她点点头。 “好。再找。” 阿月站起来。 “明天,我去油麻地那边再问问。你去中环。那边人多,也许有人知道。” 朱婉晴点点头。 —— 窗外,夜色正浓。 两个年轻的姑娘,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继续寻找一个名字。 她们不知道还要找多久。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但她们不会放弃。 因为那是师父最后的嘱託。 第291章 镇海铁狮子 湾仔,兴隆旅馆。 三楼,三零五房间。 深夜十一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檯灯,昏黄的光晕在逼仄的空间里铺开,照出三个人影。 赛阎罗坐在床上,脸色发白。 蜂里蜜靠在墙边,手里握著那把从不离身的摺扇。 孙默庵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 三双眼睛,同时盯著门口。 门外,站著一个人。 不,不是站著。 是飘著。 像鬼魂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声,都像踩在他们心上。 门没有锁。 那人推开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进来。 黑色长衫,黑色长裤,黑色布鞋。 脸上,戴著一副黑色的面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任何温度。 他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你……你是谁?” 那人看著他。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老六,镇海铁狮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十三鹰,老六,镇海铁狮子” 赛阎罗的瞳孔剧烈收缩。 十三鹰。 王府最强的十三个人。 他听说过。 但从来没见过。 镇海铁狮子看著他,慢慢摘下脸上的面罩。 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三十出头,皮肤苍白,五官硕大,看起来像一头非洲狮子。 但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赛阎罗。” 他开口。 “蜂里蜜。” 他的目光转向蜂里蜜。 “还有你。” 他看著孙默庵。 “你们三个,真是废物。” 赛阎罗的脸涨红了。 “你——!” 老六的目光扫过来。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赛阎罗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镇海铁狮子走到桌边,坐下。 “你们以为,不向王府回报,王爷就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份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从你们进缅北开始,王爷就在看著你们。死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事,什么结果,王爷都知道。” 赛阎罗的冷汗,流了下来。 老六看著他。 “你们,真是太让王爷失望了。” 赛阎罗张了张嘴。 “我……我们……” “你们什么?” 老六打断他。 “拿了王爷那么多钱,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呢?宝藏没拿到,苏澈没杀成,灰溜溜地跑回港岛。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赛阎罗低下头,不敢说话。 蜂里蜜站在墙边,一直没有开口。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六的目光转向他。 “蜂里蜜,你弟弟死了,你很难过。但这不是你失败的理由。” 蜂里蜜的手,猛地攥紧。 但他没有说话。 老六继续说: “王爷让我来,是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赛阎罗猛地抬起头。 “什么机会?” 老六看著他。 “杀了苏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对付不了他,是因为你们蠢。只知道用蛮力,不知道用脑子。” 他顿了顿。 “我来了,就不会再犯你们的错。” 赛阎罗的心里,涌起一股希望。 “老六爷,您有什么办法?” 镇海铁狮子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湾仔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那个苏澈,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他转过身。 “他的弱点,就是他妹妹。”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您是说……” 老六点点头。 “对。动他妹妹,逼他出来。”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老六爷,那个小丫头,身边有三个保鏢,还有那个叫冉秋叶的女人整天陪著。不好下手……” 老六笑了。 那是一个冷笑。 “三个保鏢?一个家教?也配叫保护?” 他走回桌边,坐下。 “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小丫头,每天早上去圣心小学,下午四点放学。路上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是她身边人最少的时候。” 他看著赛阎罗。 “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赛阎罗的心跳加速。 十三鹰的老六亲自出手? 那个小丫头,还有活路吗? “老六爷,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老六沉默了几秒。 “不急。” 他说。 “我还要再观察几天。摸清她的所有路线,所有习惯。確保万无一失。” 他站起来。 “这几天,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许出去,不许惹事。等我消息。” 他走到门口。 停下来。 回头,看著他们三个人。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失败……” 他没有说完。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 沉默。 很久。 赛阎罗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十三鹰的老六……他怎么会来?”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王爷,不会放过咱们的。” 赛阎罗的心,沉到谷底。 —— 门外。 走廊里。 镇海铁狮子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听著房间里的动静。 听到赛阎罗的声音,听到蜂里蜜的声音。 然后他转身,下楼。 走到旅馆门口,他停下来。 抬头,看著夜空。 月亮很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瘦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冰冷。 —— 第二天。 清晨。 圣心小学门口。 老六站在街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看著校门口。 七点半。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小女孩跳下来。 粉色的碎花连衣裙,扎著两个小辫子,背著一个红色的书包。 苏晓晓。 她身后,跟著一个穿灰色布衫的女人——冉秋叶。 再后面,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脸上有刀疤——阿豹。 老六的目光,扫过这三个人。 小女孩,女家教,保鏢。 他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轿车开走了。 但校门口,还站著两个男人。 一个魁梧得像堵墙——黑狗。 另一个,精明,眼神警觉——阿虎。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校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老六收回目光。 他转身,离开。 —— 下午四点。 圣心小学放学。 老六又来了。 这次,他站在更远的地方。 透过人群,他看到那个小女孩走出校门。 冉秋叶迎上去,牵住她的手。 阿豹跟在后面。 阿虎和黑狗,一左一右,警惕地看著四周。 四个人,一辆车。 轿车开走了。 老六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记下了路线。 —— 晚上。 兴隆旅馆。 三零五房间。 老六推门进来。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立刻站起来。 “老六爷。” 老六点点头。 在桌边坐下。 “摸清了。” 他说。 “那个小丫头,每天下午四点放学。路上要走四十分钟。会经过三条街,两个路口。其中有一段路,人比较少,车也少。就在那里动手。”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老六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老六看著他。 “后天。” 他说。 “后天下午,你们三个,配合我。” 赛阎罗愣了一下。 “我们?” “对。” 老六点点头,“我一个人,足够了。但需要你们在旁边,拦住那些保鏢。” “动手的时候,他们会衝过来。你们三个,一人拦住一个。”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老六爷,那三个人……都是高手。” 老六看著他。 “你们三个,连高手都拦不住?” 赛阎罗不敢说话了。 老六站起来。 “后天下午四点,那个路口。你们提前半小时到,找好位置。” 他走到门口。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门关上。 房间里,三个人面面相覷。 第292章 他来了 圣心小学。 下午四点。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晓晓背著红色的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来。 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在阳光下格外鲜艷,扎著两个小辫子的脑袋左顾右盼,寻找著熟悉的身影。 “晓晓!” 冉秋叶迎上去,牵住她的手。 “冉老师!” 晓晓笑著,脸上满是天真。 阿豹跟在她们身后,精瘦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著四周。 街对面,黑狗靠在电线桿上,像一堵沉默的墙。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阿虎坐在驾驶位上,隨时准备靠近。 这是每天重复的程序。 上学,放学,回家。 日復一日,风雨无阻。 今天,也不例外。 冉秋叶牵著晓晓,往街对面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阿虎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门打开。 再走二十米,就能上车。 二十米。 只要二十米。 —— 街角。 一棵大树后面。 镇海铁狮子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像一道凝固的影子。 他的眼睛,盯著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 看著她和那个女家教,一步步走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抹冷笑。 “动手。” 他轻声说。 —— 话音未落。 三道身影,从人群中衝出。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 三个方向,三个目標。 赛阎罗冲向阿虎。 蜂里蜜冲向阿豹。 孙默庵冲向黑狗。 “啪!” 赛阎罗一拳砸在阿虎脸上,阿虎猝不及防,踉蹌后退。 他反应很快,瞬间稳住身形,一拳反击。 赛阎罗侧身躲过,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蜂里蜜已经和阿豹交上了手。 阿豹的刀很快,但蜂里蜜更快。 他的摺扇,像一把刀,每一次挥动,都直奔要害。 阿豹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黑狗那边,孙默庵根本不是对手。 黑狗一拳砸过去,孙默庵挡了一下,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他没有退缩。 他衝上去,死死缠住黑狗。 三个人,拦住了三个保鏢。 —— 冉秋叶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紧紧护著晓晓,拼命往后退。 但没退几步,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她们面前。 黑色长衫,黑色长裤,黑色布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镇海铁狮子。 “苏晓晓?” 他开口,声音不高。 冉秋叶把晓晓护在身后,浑身发抖。 “你……你想干什么?” 老六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让开。” 他说。 冉秋叶摇头。 “不……不行……” 老六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抬起手。 一掌拍向冉秋叶。 冉秋叶闭上眼睛。 ——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一道身影衝过来,撞向老六。 老六的手,偏了一下。 那一掌,拍在衝过来的人身上。 “砰!” 那人被拍飞出去,摔在地上。 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灰色的粗布衣服,清秀的脸,此刻满是痛苦。 朱婉晴。 她挣扎著爬起来,嘴角流出血丝。 “师姐!快!” 她喊。 又一道身影衝过来。 阿月。 她的速度更快。 她手里,握著一把短刀。 刀光一闪,刺向老六的咽喉。 老六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身体,往旁边一侧。 刀尖,擦著他的脖子划过。 割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流出来。 老六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血。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阿月。 那双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是谁?” 阿月没有回答。 她握著刀,挡在冉秋叶和晓晓面前。 朱婉晴也爬起来,站到她身边。 两个年轻的姑娘,面对著这个一身杀气的男人。 —— 街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这种近身搏杀的场面,更可怕。 阿虎、阿豹、黑狗,还在和那三个人缠斗。 赛阎罗的嘴角已经被打破了,血流满面。 但他死缠著阿虎不放。 蜂里蜜的摺扇,已经刺伤了阿豹的手臂。 孙默庵被黑狗打得鼻青脸肿,但他还在拼命。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失败,就不用回去了。 —— 老六看著面前这两个女人。 一个握著刀,眼神凶狠。 一个满脸痛苦,却毫不退缩。 “有点意思。” 他说。 然后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影。 一掌拍向阿月。 阿月侧身躲过。 但她刚躲过这一掌,老六的第二掌已经拍来。 太快了。 她躲不开。 “砰!” 这一掌,拍在她肩膀上。 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根电线桿上。 “哇——” 她吐出一口血。 朱婉晴衝上去,一拳砸向老六的脸。 老六伸手抓住她的拳头。 一拧。 “咔嚓!” 朱婉晴的手臂脱臼了。 她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老六低头看著她。 “你们是谁?” 他问。 朱婉晴抬起头。 满脸痛苦,但眼睛里,满是仇恨。 “你管我是谁!” 她吼。 老六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个女人,他不认识。 她们为什么要保护那个小丫头? 他抬起脚,准备踩下去。 —— “住手!”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心里。 老六的脚,停住了。 他转过头。 街角,一个身影正走过来。 黑色皮衣。 年轻的脸。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苏澈。 他来了。 —— 老六看著走过来的苏澈。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就是杀了三百多人的那个人? 这就是让赛阎罗和蜂里蜜束手无策的那个人? 这么年轻? 苏澈没有看他。 他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月和朱婉晴。 两个陌生的女人。 为了保护晓晓,受了重伤。 他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老六。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动了我妹妹。” 他说。 声音不高。 老六笑了。 那是一个冷笑。 “动了,又怎样?” 苏澈没有回答。 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老六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抬手格挡。 “砰!” 两拳相撞。 老六的手,震得发麻。 他往后退了一步。 苏澈的第二拳,已经打来。 老六再挡。 “砰!” 他又退了一步。 苏澈的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每一拳,都像铁锤。 老六被他打得连连后退。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这个人,不是人。 是野兽。 —— 老六终於找到一个机会,往后一跃,拉开距离。 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苏澈。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好身手。” 他说。 苏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他。 像看一个死人。 老六知道,今天贏不了。 这个人的实力,在他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认栽。” 他说。 “但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 他转身。 消失在人群中。 —— 苏澈没有追。 他走到阿月和朱婉晴身边。 蹲下。 “你们是谁?” 他问。 阿月看著他。 那双眼睛,那么平静。 像一潭死水。 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双眼睛,可以信任。 “我叫阿月。” 她说。 “这是我师妹,朱婉晴。” 她顿了顿。 “我们是从北面来的。找你。”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找我?” “对。” 阿月点点头。 “找你。苏澈。” —— 远处。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看到老六跑了。 他们也跑了。 阿虎他们没有追。 他们跑到苏澈身边。 “大哥!” 苏澈站起来。 “送她们回去。” 他说。 阿虎点点头。 他和阿豹扶起阿月和朱婉晴。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二楼。 阿月和朱婉晴被安置在冉秋叶的房间。 朱婉晴的手臂脱臼了,疼得满头大汗。 阿月也好不到哪去,肩膀上一大片淤青,嘴角还带著血。 阿虎叫来了一个跌打医生,给她们处理伤口。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她们。 “上缅来的?” 他问。 阿月点点头。 “找我干什么?” 阿月看著他。 “我师父让我们来找你。” 她说。 “给你一样东西。”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东西?”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宝藏。” 第293章 新来的姐妹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三天后。 上午十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 像往常一样。 但今天,铺子里多了两个人。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一个肩膀还缠著绷带,一个手臂打著夹板。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苏澈记帐。 看著他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看了很久。 “你们在看什么?” 苏澈头也不抬,问。 阿月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苏澈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著这两个姑娘。 三天了。 她们在杂货铺里住了三天。 伤口慢慢癒合,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但他一直没问她们的事。 不是不想问。 是等她们自己说。 “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他问。 朱婉晴动了动那只打著夹板的手臂。 “还有点疼。医生说,要养半个月。” 苏澈点点头。 “那就在这里养。” 朱婉晴看著他。 “陈……陈先生,你不问问我们的事?” 苏澈摇摇头。 “你们想说,自然会说。” 朱婉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我叫朱婉晴。南明永历帝后裔。我爹,是守护宝藏的最后一任首领。” 苏澈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 “我爹死了。” 朱婉晴的声音有些发颤。 “被那些来找宝藏的人打死的。还有郑叔,还有阿诚,还有好多好多兄弟……都死了。” 她低下头。 “我们守了三百年。三百年。现在,守不住了。” 阿月握住她的手。 朱婉晴抬起头,看著苏澈。 “我爹临死前,让我们来找你。把宝藏给你。” 她顿了顿。 “他说,让你报仇。杀光那些余孽。杀光王府的人。”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爹,怎么知道我的?” 朱婉晴说: “那些来找宝藏的人,在路上说的。他们说要拿到宝藏,回去杀你。我爹听到了。”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赛阎罗。 蜂里蜜。 他们说的。 “宝藏,在哪?” 朱婉晴看著他。 “鬼哭谷。” 她顿了顿。 “你想去吗?” 苏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现在不去。” 朱婉晴愣住了。 “为什么?” 苏澈看著她。 “我妹妹还小。离不开我。” 朱婉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澈站起来。 “你们先住下。等伤好了,再说。” 他走出铺子。 —— 下午。 二楼。 阿月和朱婉晴站在窗边,看著下面的街道。 庙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和深山老林,完全是两个世界。 “师姐。” 朱婉晴开口。 “他真的会帮咱们吗?” 阿月沉默了几秒。 “会的。” 她说。 “他妹妹被那些人动过。他恨他们。” 朱婉晴点点头。 她转身,看著房间里那张简单的床铺。 “师姐,我有点想家了。” 阿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 傍晚。 铺子打烊后,阿虎带著几个兄弟在门口守著。 二楼,客厅。 冉秋叶做好了晚饭,端上来。 清蒸鱼、炒青菜、红烧肉、一盆米饭。 很简单,但很香。 晓晓坐在桌边,大口吃著。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她对面,也吃著。 苏澈坐在旁边,慢慢吃著。 “晓晓。” 朱婉晴突然开口。 晓晓抬起头。 “嗯?” 朱婉晴看著她。 “你哥哥,对你真好。” 晓晓笑了。 “那当然!我哥哥最好了!” 朱婉晴也笑了。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 —— 饭后。 晓晓去写作业了。 冉秋叶在厨房洗碗。 客厅里,只剩下苏澈、阿月、朱婉晴三个人。 苏澈看著她们。 “你们会功夫?” 阿月点点头。 “会一点。” 苏澈站起来。 “试试。” 阿月愣了一下。 “现在?” 苏澈点点头。 他走到客厅中央。 阿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阿月先动。 她一拳打向苏澈的胸口。 速度很快。 但苏澈更快。 他侧身躲过,右手抓住她的手腕。 阿月想抽回手,但抽不动。 苏澈的力量,太大了。 “用力。” 他说。 阿月咬了咬牙。 她抬起脚,踢向苏澈的小腿。 苏澈没有躲。 硬挨了一下。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力道不够。” 他说。 他鬆开手。 阿月退后几步,喘著气。 “再来。” 苏澈说。 阿月深吸一口气。 这次,她不再留手。 一拳一脚,又快又狠。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苏澈一一化解。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但每一次都能刚好挡住。 阿月打了三分钟。 累得满头大汗。 但苏澈,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够了。” 他说。 阿月停下来,大口喘气。 苏澈看著她。 “你师父是谁?” 阿月说: “朱楠榔。南明后裔的首领。” 苏澈点点头。 “你师父,教得很好。” 阿月愣了一下。 这是夸她? 苏澈转向朱婉晴。 “你来。” 朱婉晴站起来。 她走到苏澈面前。 “我手臂受伤了。” 苏澈点点头。 “用另一只。” 朱婉晴深吸一口气。 左手一拳打过去。 苏澈接住。 “力道还行。” 他说。 “速度不够。” 朱婉晴咬了咬牙。 又打出一拳。 苏澈又接住。 “再来。” 就这样,打了十几分钟。 朱婉晴也累得满头大汗。 苏澈终於说: “够了。”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们的功夫,不错。但还有进步空间。” 阿月看著他。 “你教我们?”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可以。” 阿月的眼睛亮了。 朱婉晴的眼睛也亮了。 “真的?” 苏澈看著她。 “你们救了晓晓。这是应该的。” —— 从那天起,阿月和朱婉晴就正式在杂货铺里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苏澈教她们功夫。 下午,她们帮著冉秋叶照顾晓晓。 晚上,一起吃饭。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阿月的伤,慢慢好了。 朱婉晴的手臂,也慢慢可以动了。 她们开始跟苏澈切磋。 每一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但每一次,都学到新的东西。 “你的下盘不稳。” 苏澈对阿月说。 “你的手臂力量不够。” 他对朱婉晴说。 “再来。” —— 一个月后。 傍晚。 二楼客厅。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 “师姐。” 朱婉晴开口。 “嗯?” “咱们来了一个月了。” 阿月点点头。 “嗯。” “你觉不觉得,这里挺好的?” 阿月看著她。 “怎么好?” 朱婉晴想了想。 “有人教咱们功夫,有人做饭给咱们吃,有人跟咱们一起说话。不像以前,只有咱们两个人,守在那片山里。”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是挺好的。” 朱婉晴靠在她肩上。 “师姐,我不想走了。” 阿月笑了。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 “那就住下。” —— 楼下。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的手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冉秋叶走过来。 “陈先生。” 苏澈抬起头。 “那两个姑娘,挺好的。” 苏澈没有说话。 冉秋叶继续说: “她们救了晓晓。又肯学。以后,可以帮你的忙。”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 窗外,夜色正浓。 庙街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但在这热闹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杂货铺。 铺子里,住著几个人。 一个煞星。 一个小女孩。 一个家教。 两个从山里的姑娘。 他们,正在慢慢变成一家人。 第294章 新的家人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刚刚爬上庙街的屋顶,在老旧的唐楼外墙上涂抹出一层暖金色的光。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二楼,客厅。 阿月和朱婉晴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热闹的街道。 一个月的休养,她们的伤已经全好了。 阿月的肩膀恢復如初,挥拳踢腿毫不费力。 朱婉晴的手臂也拆了夹板,活动自如。 “师姐,咱们的伤好了。” 朱婉晴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伤好了,就该走了。 可是…… 她没说出口。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看著这间小小的客厅。 简陋的桌椅,简单的陈设,墙上掛著几幅普通的画。 但这里有温暖。 有笑声。 有家的感觉。 “师妹,你想留下来吗?” 她问。 朱婉晴看著她。 “你呢?” 阿月没有回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澈走上来。 他看著这两个姑娘。 “伤好了?” 阿月点点头。 “好了。” 苏澈在椅子上坐下。 “那就好。” 他顿了顿。 “你们不用著急走。” 阿月和朱婉晴同时愣住了。 “陈先生?” 苏澈看著她们。 “你们救了晓晓。这份情,我得还。”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从山里来,在港岛无亲无故。能去哪?” 阿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澈继续说: “我有个想法。” 两人看著他。 “你们教晓晓功夫。” 阿月愣了一下。 “教功夫?” “对。” 苏澈点点头,“晓晓十二岁了,该学点防身的本事。你们功夫底子好,又都是女人,教她最合適。” 朱婉晴的眼睛亮了。 “教晓晓功夫?我们可以天天跟她在一起?” 苏澈看著她。 “对。每天陪著她上学放学,教她功夫。这样,我也放心。” 阿月和朱婉晴对视一眼。 她们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光。 留下来。 教晓晓功夫。 陪她上学放学。 像一家人一样。 “陈先生,我们愿意!” 朱婉晴抢著说。 苏澈点点头。 “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负责晓晓的安全。上学送,放学接,路上教功夫。月钱,和冉老师一样。” 阿月摇摇头。 “陈先生,我们不要钱。” 苏澈看著她。 “不要钱,你们吃什么?” 阿月说: “你管我们吃住就行。师父的仇,你帮我们报。这就够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 楼下。 晓晓正在吃早饭。 一碗云吞麵,热气腾腾。 她看到阿月和朱婉晴下来,笑著喊: “阿月姐姐!婉晴姐姐!” 阿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晓晓,以后我们教你功夫,好不好?” 晓晓的眼睛亮了。 “功夫?像哥哥那样的?” 朱婉晴笑了。 “对,像你哥哥那样的。不过刚开始,只能学简单的。” 晓晓跳起来。 “太好了!我要学!我要学!” 苏澈从楼上下来,看著这一幕。 晓晓拉著阿月和朱婉晴的手,笑得那么开心。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开心了。 —— 上午。 二楼客厅。 阿月和朱婉晴正式开始教晓晓功夫。 “晓晓,学功夫,要先练基本功。” 阿月说。 “基本功是什么?” 晓晓问。 朱婉晴蹲下马步。 “就是这个。马步。先站五分钟。” 晓晓学著她的样子,蹲下马步。 刚开始,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不到一分钟,腿就开始抖。 “师姐,我腿酸……” 朱婉晴忍住笑。 “坚持住。第一天,能站三分钟就行。” 晓晓咬著牙,坚持著。 一分半。 两分钟。 两分半。 三分钟。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累啊……” 阿月笑了。 “不错。明天爭取站四分钟。” 晓晓爬起来。 “阿月姐姐,咱们还练什么?” 阿月想了想。 “今天先学基本功。明天开始,教你简单的拳法。” 晓晓点点头。 “好!” —— 下午。 四点。 圣心小学门口。 阿月和朱婉晴站在校门口,等著晓晓放学。 冉秋叶站在她们旁边。 阿虎、阿豹、黑狗,在周围警戒。 晓晓从校门里跑出来。 “阿月姐姐!婉晴姐姐!” 她扑过来。 阿月接住她。 四个人,往前走。 阿月和朱婉晴一左一右,护著晓晓。 冉秋叶跟在后面。 阿虎他们,不远不近地跟著。 一路平安。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 晚上。 二楼客厅。 苏澈坐在窗边,看著外面。 阿月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陈先生。” 苏澈转过头。 “今天怎么样?” 阿月说: “晓晓很聪明。学得很快。” 苏澈点点头。 “辛苦你们了。” 阿月摇摇头。 “不辛苦。她很乖。我们都很喜欢她。”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们的事,我一直记著。” 阿月愣了一下。 苏澈继续说: “那个叫赛阎罗的人,还有蜂里蜜,还有那个什么十三鹰的老六,都在港岛。等找到他们,我会处理。” 阿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苏澈看著她。 阿月低下头。 “谢谢。” 苏澈站起来。 “你们救了晓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走下楼。 阿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 楼下。 朱婉晴正在陪晓晓写作业。 看到苏澈下来,她抬起头。 “陈先生。” 苏澈点点头。 “晓晓,作业写完了吗?” 晓晓抬起头。 “还有一道题。” 苏澈走过去,看了看那道题。 “30除以5等於6,6乘以4等於24。” 晓晓点点头,继续写。 朱婉晴在旁边看著。 这个男人,杀过三百多人。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哥哥,教妹妹写作业。 她想起师父的话。 “他们那么怕苏澈,说明这个人有本事。” 是的。 他有本事。 但他也有温柔。 —— 深夜。 阿月和朱婉晴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是她们的房间。 不大,但很乾净。 有窗户,有衣柜,有两张床。 比她们在缅北住的茅草屋,好太多了。 “师姐。” 朱婉晴开口。 “嗯?” “你说,咱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你想住吗?” 朱婉晴想了想。 “想。” 她说。 “这里有晓晓,有冉老师,有陈先生。像一家人一样。” 阿月笑了。 “那就住。” 朱婉晴翻过身,看著她。 “师姐,你不怕那些坏人再来吗?” 阿月摇摇头。 “不怕。” 她说。 “有他在。” 朱婉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对。有他在。” —— 窗外,月色如水。 庙街的喧囂,渐渐平息。 这座小小的杂货铺里,几个人正在沉睡。 一个煞星。 一个小女孩。 一个家教。 两个从山里来的姑娘。 他们,正在慢慢变成一家人。 第295章 顏同升迁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封红色烫金的请帖。 “大哥,顏同的请帖。” 他把请帖放在柜檯上。 苏澈的笔尖停了一下。 他放下笔,拿起请帖,打开。 请帖很讲究,红底金字,印著几行字: “恭请陈国华先生光临 顏同升迁之喜 时间:明晚六时 地点:九龙大酒楼” 苏澈看完,把请帖放下。 “升职了?” 阿虎点点头。 “对。顏同现在是油麻地警署的探长了。听说这次升职,上面有人点头,下面有人捧场。现在正春风得意呢。” 苏澈沉默了几秒。 顏同。 那个拿了他二十万美金、帮他查到赛阎罗住址的警察。 后来事情办砸了,赛阎罗跑了,顏同也没再联繫他。 没想到,现在升职了。 “大哥,去不去?” 阿虎问。 苏澈想了想。 “去。” 他说。 “准备一份礼物。” 阿虎愣了一下。 “大哥,顏同那种人,也值得送礼?” 苏澈看著他。 “他升职了,以后油麻地这片,他说了算。跟他处好关係,没坏处。” 阿虎点点头。 “明白了。大哥,送什么?” 苏澈想了想。 “十条大黄鱼。” 阿虎的眼睛瞪大了。 十条大黄鱼? 那是多少钱? 一万港幣! “大哥,这……这也太重了吧?” 苏澈摇摇头。 “不重。以后有事,他得帮忙。” 阿虎明白了。 “好。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走了。 —— 二楼。 阿月和朱婉晴正在教晓晓功夫。 客厅中央,晓晓蹲著马步,满头大汗。 阿月站在旁边,数著时间。 “两分钟了。再坚持一分钟。” 晓晓咬著牙,腿在发抖。 但她坚持著。 朱婉晴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 “晓晓,今天比昨天多坚持了半分钟。” 晓晓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终於,阿月开口: “时间到。” 晓晓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累……” 阿月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水。 晓晓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澈走上来。 “晓晓。” 晓晓抬起头。 “哥哥!” 苏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练得怎么样?” 晓晓说: “累死了。但我今天多坚持了半分钟!” 苏澈点点头。 “不错。” 他转向阿月和朱婉晴。 “明天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阿月愣了一下。 “去哪?” “九龙大酒楼。顏同升职宴。” 朱婉晴好奇地问: “顏同是谁?” 苏澈说: “油麻地警署的探长。” 阿月和朱婉晴对视一眼。 警察? “我们去干什么?” 苏澈看著她。 “你们跟我去,帮我撑场面。” 阿月愣了一下。 撑场面? 朱婉晴忍不住笑了。 “陈先生,你的场面,还需要人撑?” 苏澈看著她。 “你们是南明后裔。身份不一般。” 阿月和朱婉晴沉默了。 南明后裔。 是啊。 她们是永历帝的后人。 虽然现在流落他乡,但血统,还在。 “好。我们去。” 阿月说。 —— 第二天傍晚。 五点三十分。 二楼,阿月和朱婉晴的房间。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的样子。 她们穿上了冉秋叶帮她们准备的衣服。 阿月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裙子,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头髮盘起来,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朱婉晴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款式简洁,但很衬她的气质。 头髮披散著,只在鬢边別了一朵小小的珠花。 两个人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有些不习惯。 “师姐,这衣服……会不会太露了?” 朱婉晴扯了扯旗袍的领口。 阿月看著她。 “不会。挺好看的。” 朱婉晴的脸微微有些红。 “真的?” 阿月点点头。 “真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冉秋叶走上来,看到她们,眼睛亮了。 “哎呀,真好看!” 她拉著她们,左看右看。 “这身裙子,太配你们了!” 阿月的脸也有些红。 “冉老师,我们这样行吗?” 冉秋叶用力点头。 “行!太行了!陈先生看到,肯定也高兴。” —— 楼下。 苏澈站在柜檯后,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剪裁合体,面料讲究,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峻。 阿虎站在旁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大哥,你今天真精神。” 苏澈没有说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阿月和朱婉晴走下来。 苏澈抬起头。 看到她们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淡青色的裙子,月白色的裙子。 两个年轻的姑娘,站在他面前。 有些拘谨,有些羞涩,但眼睛亮亮的。 很好看。 “陈先生。” 阿月开口。 “我们准备好了。” 苏澈点点头。 “走。” —— 九龙大酒楼。 晚上六点。 这是一家老字號的酒楼,三层高,装修得金碧辉煌。 门口掛著大红灯笼,地上铺著红地毯,两边站著穿旗袍的迎宾小姐。 今天整层二楼都被顏同包了下来。 大厅里摆了二十多桌,坐满了人。 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唐装的江湖人物。 肥波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一桌,身边跟著阿权和几个心腹。 看到苏澈走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 “陈老弟!” 苏澈点点头。 “波哥。” 肥波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阿月和朱婉晴身上。 “这两位是……” 苏澈说: “我的人。” 肥波愣了一下。 他的人? 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姑娘,是他的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好!好!陈老弟眼光好!” 他笑著,领著苏澈往里走。 —— 大厅正中央,主桌上。 顏同穿著笔挺的西装,胸前別著一朵红花,满面春风。 他正跟几个穿制服的高级警官说著什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看到苏澈走进来,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 “陈老板!” 他站起来,迎上去。 “哎呀,陈老板亲自来了,太给面子了!” 苏澈看著他。 “顏探长,恭喜。” 顏同笑得更加灿烂。 “同喜同喜!来来来,这边坐!” 他把苏澈引到主桌旁边的一桌。 “陈老板,您坐这儿。这边都是自己人。” 苏澈点点头,坐下。 阿月和朱婉晴在他身边坐下。 顏同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艷。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 “陈老板,这两位是……” 苏澈说: “我的人。” 顏同点点头,没再问。 —— 酒过三巡。 气氛越来越热烈。 那些警察们大声说笑,互相敬酒。 那些商人们推杯换盏,谈著生意。 那些江湖人物们,则交头接耳,说著道上的事。 苏澈坐在那里,慢慢喝著酒。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他身边,有些拘谨。 她们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这么多人,这么热闹,这么……复杂。 “陈先生。” 阿月压低声音。 “那个人,一直在看咱们。” 苏澈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角落的一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盯著他们。 目光在阿月和朱婉晴身上扫来扫去。 眼神里,满是贪婪。 苏澈收回目光。 “不用理他。” 他说。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顏同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各位!” 所有人安静下来。 顏同满脸红光,笑著说: “今天是我顏某人的好日子。多谢各位赏脸!” 下面响起一片掌声。 顏同摆摆手。 “我顏某人能有今天,全靠各位支持!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掌声更热烈了。 顏同继续说: “今天高兴,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眾人欢呼。 气氛推向高潮。 —— 顏同走到苏澈面前。 “陈老板,今天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他的脸红红的,说话也有些飘。 苏澈站起来。 “顏探长,一点心意。” 他看了一眼阿月。 阿月站起来,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 全场瞬间安静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十条大黄鱼。 金灿灿的,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那些警察的眼睛瞪大了。 那些商人的眼睛瞪大了。 那些江湖人物的眼睛也瞪大了。 十条大黄鱼。 一万港幣。 这是什么手笔? 顏同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金条,半天说不出话。 “陈……陈老板,这……” 苏澈看著他。 “顏探长升职,应该的。” 顏同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苏澈有钱。 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更没想到,这么捨得。 “陈老板,这太贵重了……” 苏澈摇摇头。 “不贵重。以后,多关照。” 顏同明白了。 他接过盒子,脸上堆满笑。 “陈老板放心!以后油麻地这片,你说了算!” 苏澈点点头。 “好。” —— 全场的人,都在看著这一幕。 那些警察们,看著苏澈的眼神变了。 那些商人们,看著苏澈的眼神变了。 那些江湖人物们,看著苏澈的眼神也变了。 这个人,不只是煞星。 还是个金主。 出手阔绰的金主。 肥波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真会做人。” 阿权点点头。 “是啊。十条大黄鱼,换顏同一个人情。值。” —— 宴会继续。 气氛更加热烈。 那些警察们,纷纷过来给苏澈敬酒。 那些商人们,也过来套近乎。 那些江湖人物们,更是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苏澈一杯一杯喝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他身边,看著这一切。 这个男人,杀过三百多人。 但现在,他在应酬。 在喝酒。 在跟那些警察、商人、江湖人物周旋。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们不知道。 但她们知道一件事—— 跟著他,没错。 —— 深夜。 宴会散场。 苏澈带著阿月和朱婉晴走出酒楼。 夜风吹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阿月打了个哆嗦。 苏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阿月愣住了。 “陈先生……” 苏澈没有看她。 “上车。” 他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阿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件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 很暖。 —— 车上。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后座。 苏澈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著窗外。 阿虎开著车。 “大哥,今天那十条大黄鱼,值了。” 苏澈没有说话。 阿虎继续说: “顏同那眼神,跟见了亲爹似的。以后油麻地这片,他肯定得给咱们面子。” 苏澈终於开口: “面子不重要。” 阿虎愣了一下。 “那什么重要?” 苏澈看著窗外。 “晓晓的安全,最重要。” 阿虎沉默了。 是啊。 晓晓的安全,最重要。 其他的,都不重要。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 苏澈推开门。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 轻轻推开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走过去,坐在床边。 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那件中山装。 掛在衣架上。 然后他坐在窗边。 等著天亮。 —— 窗外,夜色正浓。 这座小小的杂货铺里,几个人正在沉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296章 雷洛的焦虑 九龙塘,一栋不起眼的唐楼。 三楼,雷洛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公寓,两房一厅,家具简陋,墙上掛著一张港岛地图,桌上堆著几沓文件。 和那些住半山別墅的探长比起来,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晚上九点。 客厅里烟雾繚绕。 雷洛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烟,眉头紧锁。 对面,坐著几个便衣警察。 大声雄、阿森、还有几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洛哥,那个顏同,现在最威风了!” 大声雄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九龙大酒楼摆了二十多桌,油麻地有头有脸的全去了。肥波去了,和合图的蛇王炳去了,连那个陈国华都去了!听说送了十条大黄鱼!” 雷洛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十条大黄鱼!”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森接话,眼睛瞪得老大。 “一万港幣啊!我干一年都挣不到!那个陈国华,真他妈有钱!” “有钱是一回事,捨得送是另一回事。” 另一个便衣说。 “那个陈国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一万。这份量,够顏同记一辈子了。” 雷洛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抽著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 大声雄继续说: “洛哥,你是没看见,今天顏同那嘴脸!鼻孔朝天,眼睛长在头顶上!跟咱们打招呼,都是斜著眼看的!” “就是!” 阿森附和,“以前见了洛哥,还得点头哈腰叫一声『洛哥』。现在呢?正眼都不看一下!好像他已经是港岛最大的探长了!” “还有那些规费!” 另一个便衣说,“油麻地那边的场子,以前都是咱们收的。现在全归顏同了!那些赌档、粉档、鸡档,每个月的规费至少十几万!他们全吃了,就给咱们留点汤汤水水!” “洛哥,咱们不能这么算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雷洛终於开口。 他掐灭菸头,抬起头。 那双眼睛,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们说完了?” 几个人愣住了。 “说……说完了。” 雷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九龙塘的夜景。 和油麻地、旺角那些繁华的地方比起来,这里冷清得多。 他想起顏同。 那个以前见了自己还要点头哈腰的傢伙。 现在,骑在自己头上了。 “洛哥,咱们怎么办?” 大声雄问。 雷洛没有回头。 “你们觉得,顏同凭什么升职?” 几个人互相看看。 “听说……是他上面有人?” “对。” 雷洛转过身,“他上面有人。有人替他说话,有人替他铺路。所以他能升职。” 他顿了顿。 “我上面,没人。” 几个人沉默了。 雷洛走回沙发前,坐下。 “在港岛这地方,光会破案没用。光会抓人没用。上面没人,你就是干一辈子,也就是个高级督察。”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顏同这次升职,抢了我的位置。下次呢?他会不会抢我別的?” 大声雄的脸色变了。 “洛哥,你是说……” 雷洛点点头。 “对。他早晚有一天,会爬到我头上。到时候,別说规费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几个人面面相覷。 “洛哥,那咱们怎么办?” 雷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想办法升职。” 大声雄愣了一下。 “升职?怎么升?” 雷洛看著他。 “顏同上面有人,咱们也找人。” 大声雄的眼睛亮了。 “洛哥,你有门路?” 雷洛摇摇头。 “没有。” 大声雄愣住了。 雷洛继续说: “但可以找。”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港岛这地方,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就能找到人。只要找到人,就能往上爬。” 他转过身,看著那几个兄弟。 “从现在开始,咱们的规费,不能再往外分了。攒起来,攒够了,去找人。” 大声雄明白了。 “洛哥的意思是……送礼?” 雷洛点点头。 “对。送礼。送大礼。送得比顏同还大。” 他顿了顿。 “那个陈国华,送给顏同十条大黄鱼。咱们送二十条。三十条。总有人会动心。” 几个人互相看看。 “洛哥,那咱们的兄弟……” 雷洛抬起手。 “兄弟们的,我记著。等事成了,加倍还。” 沉默了几秒。 大声雄第一个点头。 “好。洛哥,我听你的。” 阿森也点头。 “我也听你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雷洛看著他们。 “好。从现在开始,咱们齐心。早晚有一天,我要让顏同知道,谁才是九龙的老大。” —— 深夜。 大声雄最后一个离开。 雷洛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看著墙上那张港岛地图。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那些地方,都有他的眼线,他的人马。 但现在,顏同占了一块。 最肥的一块。 他抽著烟,想著事。 想著顏同。 想著那个陈国华。 想著那十条大黄鱼。 他想起宴会上听说的事。 那个陈国华,带著两个女人去的。 两个很漂亮的女人。 穿裙子,长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顏同看得眼睛都直了。 但没敢动。 因为那是陈国华的人。 雷洛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陈国华…… 有意思。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阿月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陈先生,还不睡?” 苏澈摇摇头。 “在想事。”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想什么?” 苏澈看著她。 “你们的事。” 阿月愣了一下。 “我们?” 苏澈点点头。 “赛阎罗,蜂里蜜,还有那个十三鹰的镇海铁狮子他们在港岛。” 阿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要去找他们?” 苏澈摇摇头。 “不急。” 他说。 “他们会来找我的。” 阿月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怕?” 苏澈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怕什么?” 阿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澈继续说: “他们想来找我,我等著。” 他顿了顿。 “等他们来。”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九龙塘方向,雷洛正在谋划著名他的未来。 更远的地方,赛阎罗他们正在舔著伤口。 而在这间小小的杂货铺里,那个煞星,正在等著他们,。 第297章 宝藏风云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著兴奋的笑。 “大哥,办妥了。” 苏澈抬起头。 “怎么说?” 阿虎走到柜檯前,压低声音: “按您的吩咐,我把宝藏的事散出去了。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苏澈点点头。 “怎么说的?” 阿虎嘿嘿一笑。 “我说,缅北深山里有批宝藏,是明朝永历帝留下的。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价值连城。谁找到,谁就发了。” 他顿了顿。 “我还说,那批宝藏的位置已经有人探出来了,就在鬼哭谷。”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好。”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大哥,这招真高!把宝藏的事散出去,那些想发財的人,肯定抢著去缅北。到时候,赛阎罗他们想再进山,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门外。 门外,庙街依旧喧囂。 人潮涌动,小贩吆喝,食客谈笑。 一切如常。 —— 旺角,一间茶餐厅。 中午十二点。 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人。 角落里,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埋头吃饭。 “听说了吗?缅北有宝藏!” 一个人突然开口。 旁边几个人抬起头。 “什么宝藏?” “明朝永历帝留下的!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谁找到,谁就发了!” 那人的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油麻地混,亲耳听道上的人说的!那批宝藏就在鬼哭谷,位置已经探出来了!” “那还等什么?去啊!” “去缅北?那地方听说有野人,去了就回不来!” “怕什么?有钱就有命!再说了,咱们人多,怕什么野人?”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 饭也不吃了,扔下钱就跑。 —— 深水埗,一间赌档。 下午三点。 赌档里乌烟瘴气,赌徒们正红著眼押注。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推开人群,走到赌桌边。 “別赌了!有大买卖!” 赌徒们抬起头。 “什么大买卖?” “缅北!有宝藏!永历帝留下的!黄金、珠宝、古董!谁找到,谁就发了!” 赌徒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道上都传遍了!那批宝藏就在鬼哭谷,位置已经探出来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一群人扔下筹码,一窝蜂涌出去。 —— 尖沙咀,码头。 傍晚六点。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码头上,人越来越多。 有穿花衬衫的混混,有穿唐装的江湖人,有穿西装的商人,还有拎著包袱的普通百姓。 他们都挤在售票窗口前,爭先恐后地买票。 “去南洋的船票!一张!” “我也要一张!” “给我两张!” 售票员忙得满头大汗。 “別挤!別挤!票有的是!” 但没人听他的。 人群越挤越凶。 有人被挤倒,被人踩过去。 有人大打出手,扭打在一起。 码头上,一片混乱。 —— 一艘即將启航的货轮上。 甲板上,挤满了人。 都是去南洋的。 有的去缅北,有的去寮国,有的去太国。 但目的都一样—— 找宝藏。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靠在船舷上,眼睛盯著远方。 “妈的,等老子找到那批宝藏,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旁边一个人接话: “找到了再说吧。听说那地方有野人,有砍头族,进去了就出不来。” 壮汉瞪了他一眼。 “怕什么?老子有枪!” 他拍了拍腰里鼓鼓囊囊的傢伙。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露出腰间的武器。 刀,枪,匕首,什么都有。 —— 人群中,一个穿长衫的老人静静站著。 他看著那些兴奋的寻宝者,摇了摇头。 “一群傻子。” 他喃喃地说。 “那批宝藏,要是那么好拿,早被人拿走了。” —— 港岛,另一处码头。 傍晚七点。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 码头上,挤满了人。 都在往船上挤。 “怎么回事?” 他拉住一个人。 “你们干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 “去南洋啊!找宝藏!” 赛阎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宝藏?” “缅北的宝藏啊!永历帝留下的!你不知道?” 赛阎罗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们的?” 那人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道上都传遍了。那批宝藏就在鬼哭谷,谁找到谁就发了。” 他甩开赛阎罗的手,继续往船上挤。 赛阎罗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蜂里蜜走过来。 “怎么回事?” 赛阎罗看著他。 “宝藏的事,传出去了。” 蜂里蜜的眼神微微一凝。 “谁传的?” 赛阎罗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咱们。”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是苏澈。” 赛阎罗愣住了。 “苏澈?” “对。” 蜂里蜜点点头,“他把宝藏的事散出去,让所有人都去抢。这样,傻威想再进山,就没那么容易了。就算进了,也会被人盯上,被人抢。” 赛阎罗的拳头攥紧了。 “妈的,这个苏澈……” 蜂里蜜看著他。 “现在怎么办?” 赛阎罗咬了咬牙。 “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住下。看看情况再说。” 三个人,消失在人群中。 —— 油麻地警署。 晚上八点。 顏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著:近日港岛大量人员前往南洋,疑与缅北宝藏传闻有关。 他看完,把报告扔在一边。 “宝藏……” 他喃喃地说。 “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油麻地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但在他眼里,那些灯火后面,藏著无数贪婪的心。 “陈国华……” 他想起那个送他十条大黄鱼的人。 那个人,跟这批宝藏,有没有关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不能惹。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阿月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陈先生,宝藏的事,传出去了。” 苏澈点点头。 “我知道。” 阿月看著他。 “你是故意的?” 苏澈转过头,看著她。 “对。” 阿月的眼睛亮了。 “为什么?” 苏澈说: “让他们去抢。抢的人越多,傻威就越难进去。赛阎罗他们想再进山,也得掂量掂量。” 阿月沉默了。 她看著这个男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藏著无数算计。 “陈先生。” 她开口。 苏澈看著她。 “谢谢你。” 苏澈愣了一下。 “谢什么?” 阿月低下头。 “谢你为我们做的事。”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用谢。” 他站起来。 “你们救了晓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走下楼。 阿月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很久。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码头上,最后一班去南洋的船正在离港。 船上,挤满了寻宝的人。 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 贪婪的火。 欲望的火。 也是—— 死亡的火。 他们不知道,那片深山老林里,有什么在等著他们。 他们不知道,那些宝藏,是用无数人的命守著的。 他们只知道—— 发了財,这辈子就值了。 船,越开越远。 消失在夜色中。 第298章 港岛十二煞 港岛,一家高档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 深夜十一点。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画。 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摇曳,像无数碎金在跳动。 但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镇海铁狮子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他的面前,站著三个人。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 三个人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老六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像刀子一样。 “宝藏的事,传出去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现在全港岛都知道缅北有宝藏。码头上挤满了人,船票都买不到。”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六爷,我们……” “你们什么?” 老六打断他。 “你们除了失败,还会什么?” 赛阎罗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老六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港岛的夜景。 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但在这繁华底下,藏著无数贪婪的心。 “那批宝藏,是王爷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王爷盯著它,盯了几十年,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就是为了这批宝藏。” 他转过身,看著那三个人。 “现在,全港岛的人都想去抢。你们说,怎么办?” 赛阎罗张了张嘴。 “六爷,咱们人手不够……” 蜂里蜜也开口: “六爷,我们没钱了。上次进山,把钱都花光了。再找人手,需要钱。” 老六看著他们。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以为,王爷会让你们自己去解决?” 赛阎罗愣了一下。 老六走到茶几前,拿起一个信封。 信封不大,很普通。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上,盖著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赛阎罗认识。 王府的印。 “这是手令。” 老六说。 “港岛十二煞的手令。” 赛阎罗的眼睛瞪大了。 港岛十二煞? 他从来没听过。 “六爷,港岛十二煞是……” 老六看著他。 “王爷早年埋下的暗桩。十二个人,分布在港岛各处。有开茶餐厅的,有做生意的,有混社团的,有当警察的。表面上是普通人,实际上,都是王府的人。” 赛阎罗的呼吸都粗重了。 十二个人? 埋了这么多年? “他们听谁的?” 老六举起那张手令。 “见手令如见王爷。谁拿著这个,谁就能调动他们。” 赛阎罗看著那张纸。 薄薄一张纸。 但上面那个红印,比什么都重。 “六爷,您的意思是……” 老六看著他。 “你们拿著这个,去把宝藏抢回来。” 赛阎罗愣住了。 “我们?” “对。” 老六点点头,“我还有其他事要做。那个苏澈,还活著。我要看著他。” 赛阎罗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惊喜,恐惧,犹豫—— 但他很快稳住。 “六爷放心,我们一定把宝藏拿回来!” 老六看著他。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把手令递给赛阎罗。 “港岛十二煞的名单,在上面。你们自己去联繫。” 赛阎罗接过手令,手都在抖。 他低头看著那张纸。 上面,写著十二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著现在的身份和地址。 “谢谢六爷!” 老六摆摆手。 “去吧。別再让我失望。”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转身离开。 —— 门外。 走廊里。 赛阎罗拿著那张手令,手还在抖。 “妈的……港岛十二煞……王爷埋了这么多年……” 蜂里蜜看著他。 “先看看名单。” 赛阎罗点点头。 他展开那张纸。 十二个名字,一个个映入眼帘。 “陈永发,中环,永发茶餐厅老板。” “李国豪,油麻地,庙街赌档看场。” “张铁山,旺角,和胜和堂主。” “王德彪,深水埗,十四k头目。” “周文龙,尖沙咀,码头装卸工头。” “刘福贵,湾仔,兴隆旅馆老板。” …… 赛阎罗一个一个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他的眼睛瞪大了。 “顏同,油麻地警署探长。” 蜂里蜜的眼神也变了。 “顏同?” “对。” 赛阎罗点头,“那个刚升职的探长。油麻地警署的探长。” 孙默庵在旁边听著,忍不住问: “那个收了陈国华十条大黄鱼的人?” 赛阎罗点点头。 “就是他。” 三个人面面相覷。 顏同。 那个春风得意的新探长。 那个在九龙大酒楼摆了二十多桌的人。 那个收了陈国华十条大黄鱼的人。 居然是王爷埋下的暗桩? “妈的……” 孙默庵喃喃地说。 “王爷……真他妈深。”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油麻地警署。 顏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一杯刚泡好的茶。 他心情很好。 升职了,有钱了,有面子了。 以后油麻地这片,他说了算。 门被推开。 一个警员探头进来。 “顏sir,有人找您。” 顏同抬起头。 “谁?” 警员递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著一个名字: “镇海铁狮子。” 顏同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让他进来。” —— 几分钟后。 门开了。 镇海铁狮子走进来。 他依然是那身黑衣,那张清瘦苍白的脸。 顏同站起来。 “六爷。” 老六点点头。 在椅子上坐下。 顏同看了一眼门口。 警员已经关上门。 他压低声音: “六爷,您怎么来了?” 老六看著他。 “手令下来了。”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令?” 老六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顏同低头看了一眼。 那鲜红的印章,他认识。 王府的印。 “王爷要启用你们了。” 老六说。 顏同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十二年了。 他在港岛潜伏了十二年。 从一个普通警员,一步步爬到探长的位置。 每年,都有指令。 但从来没有启用过。 现在,终於要启用了。 “六爷,王爷要我们做什么?” 老六看著他。 “去缅北,抢一批宝藏。” 顏同愣住了。 “缅北?” “对。” 第299章 十二煞上船 老六点点头,“那批宝藏,是永历帝留下的。王爷盯著它,盯了几十年。现在,全港岛都知道了,所有人都想去抢。你们先去,把宝藏拿回来。” 顏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什么时候出发?” 老六看著他。 “越快越好。” 顏同点点头。 “明白了。” —— 晚上。 湾仔,兴隆旅馆。 三楼,三零五房间。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桌上,摆著那张手令。 “顏同那边,六爷亲自去了。” 赛阎罗说。 “他已经答应了。会跟咱们一起走。” 蜂里蜜点点头。 “其他人呢?” 赛阎罗看了看名单。 “陈永发,中环茶餐厅老板,明天上午见面。李国豪,油麻地赌档看场的,下午见面。张铁山,旺角和胜和堂主,晚上见面……” 他一口气念了七八个名字。 “都要见。” 孙默庵听著,忍不住问: “这十二个人,都听咱们的?” 赛阎罗看著他。 “见手令如见王爷。你说呢?” 孙默庵点点头。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十二个人。 十二个潜伏了多年的暗桩。 他们愿意吗? 会听话吗? 他不知道。 但既然王爷的手令在,他们不敢不听话。 —— 第二天。 上午十点。 中环,永发茶餐厅。 这是一家老字號的茶餐厅,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赛阎罗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杯奶茶。 对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胖胖的,笑眯眯的,穿著白色汗衫,繫著围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茶餐厅老板。 陈永发。 “赛先生,您找我?” 他的声音很和气。 赛阎罗没有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手令,放在桌上。 陈永发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那张纸。 看著那个鲜红的印章。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赛阎罗点点头。 “王爷的手令。” 陈永发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赛阎罗面前。 跪下。 “陈永发,听候差遣。” —— 下午三点。 油麻地,一间赌档。 李国豪站在赌桌边,看著那些赌徒。 他三十出头,精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赛阎罗走进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国豪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赌档里的人。 然后他转身,跟著赛阎罗走进后面的小房间。 房间里。 赛阎罗亮出手令。 李国豪跪下。 “李国豪,听候差遣。” —— 晚上八点。 旺角,和胜和总堂。 张铁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是和胜和的堂主,手下有上百號人。 在这片,他说了算。 赛阎罗走进来。 张铁山抬起头。 “你是谁?” 赛阎罗没有回答。 他拿出那张手令。 张铁山的眼神变了。 他站起来。 走到赛阎罗面前。 接过手令。 看了一眼。 然后他跪下。 “张铁山,听候差遣。” —— 一天之內。 赛阎罗见了八个人。 八个。 每一个看到手令,都跪下了。 没有一个犹豫。 没有一个反抗。 这就是王爷的威严。 哪怕他们在这里潜伏了十年、二十年。 见了手令,就得跪下。 —— 晚上十一点。 兴隆旅馆。 三零五房间。 赛阎罗坐在床上,看著那张手令。 “十二个人,见了八个。” 他说。 “明天,再见剩下的四个。” 蜂里蜜点点头。 “顏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请了假,说回老家探亲。可以跟咱们一起走。”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 “好。” 他说。 “这次,有十二煞帮忙。那批宝藏,一定是咱们的。”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离港。 船上,挤满了去南洋的寻宝者。 他们不知道,有一批人,正在准备去抢他们想抢的东西。 那批人,叫港岛十二煞。 深夜。 维多利亚港。 一艘不起眼的货轮静静停泊在码头边缘,船身斑驳,看起来和那些普通货轮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船舱里灯火通明。 赛阎罗站在甲板上,看著码头上的人一个一个上船。 第一个,陈永发。 那个中环茶餐厅的老板,此刻换了一身灰色短褂,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箱子。 他走到船边,看了赛阎罗一眼,点点头,跨上甲板。 第二个,李国豪。 油麻地赌档的看场,腰里別著一把短刀,走路带风。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人,都是他的手下。 赛阎罗皱起眉头。 “带人来了?” 李国豪点点头。 “自己人,信得过。” 赛阎罗没有说什么。 第三个,张铁山。 和胜和的堂主,穿著一件黑色唐装,身后跟著四个人。 “张堂主,你这是……” 张铁山看了他一眼。 “我的人,跟了我十年。放心。” 赛阎罗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上船。 每一个都带著傢伙。 枪,刀,匕首,甚至还有两颗手榴弹。 甲板上越来越挤。 终於,最后一个人上船。 顏同。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风衣,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后没有跟人,就自己一个。 他走到赛阎罗面前,摘下帽子。 “赛先生。” 赛阎罗点点头。 “顏探长,辛苦了。” 顏同摇摇头。 “应该的。”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人。 “都来了?” 赛阎罗点点头。 “都来了。” 顏同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过。 十二煞。 十二个潜伏在港岛多年的暗桩。 此刻,聚在这艘破旧的货轮上。 —— 船舱里。 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这二十多个人。 几张破旧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著酒和花生米。 赛阎罗站在最里面,举起酒杯。 “各位!” 所有人安静下来。 赛阎罗看著这些人。 十二煞。 加上他们带来的人,一共二十三个。 二十三条枪,二十三条命。 “今天,咱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各位都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缅北,有批宝藏。永历帝留下的。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谁拿到,谁就发了。” 第300章 咱们这些人够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批宝藏,王爷盯了几十年。现在,该咱们去拿了。” 陈永发站在人群中,手里端著一杯酒。 他五十多岁了,胖胖的,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財的茶餐厅老板。 但他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起来。 “赛先生,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 赛阎罗看著他。 “对。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陈永发点点头。 “那抢到了,怎么分?” 赛阎罗笑了。 “放心。王爷说了,事成之后,每人分一份。够你们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 陈永发的眼睛亮了。 李国豪在旁边插话: “赛先生,听说那地方有砍头族,有野人。咱们这些人,够不够?” 赛阎罗看著他。 “不够,还有咱们。不够,还有枪。” 他拍拍腰里的枪。 “那些砍头族,只有冷兵器。咱们有枪,有手榴弹。怕什么?” 李国豪点点头。 “那就行。” 张铁山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著酒。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 十二煞。 他认识其中几个。 陈永发,中环茶餐厅老板,潜伏了十二年。 李国豪,油麻地赌档看场,潜伏了八年。 王德彪,深水埗十四k头目,潜伏了十年。 周文龙,尖沙咀码头装卸工头,潜伏了十五年。 刘福贵,湾仔兴隆旅馆老板,潜伏了十一年。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顏同身上。 顏同,油麻地警署探长。 这个人,他见过。 在九龙大酒楼,摆二十多桌,风光无限。 收了陈国华十条大黄鱼。 没想到,他也是王府的人。 “张堂主,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铁山转过头。 王德彪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酒。 深水埗十四k的头目,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张铁山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这次去缅北,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王德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张堂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张铁山看著他。 “你不怕?” 王德彪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说: “怕有什么用?王爷让去,就得去。” 他喝了一口酒。 “再说了,那批宝藏,要是真拿到了,这辈子就值了。死也值了。” 张铁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说得对。” —— 船舱另一边。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都到了。” 赛阎罗说。 “二十三个人。加上咱们三个,一共二十六个。” 蜂里蜜点点头。 “够用了。” 孙默庵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 他从台岛来的时候,带了七十个人。 全死了。 现在,又来了二十多个。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活著回去。 但他不敢说。 赛阎罗看著他。 “孙老弟,別想太多。这次有十二煞帮忙,肯定能成。” 孙默庵点点头。 “赛老哥说得对。” —— 甲板上。 夜风吹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味。 顏同站在船舷边,看著远处港岛的灯火。 那些灯火,那么熟悉。 油麻地警署,庙街,旺角…… 他在那些地方,待了十二年。 从一个普通警员,一步步爬到探长的位置。 收了那么多规费,交了那么多朋友,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 现在,要走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顏探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顏同转过头。 陈永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睡不著?” 顏同摇摇头。 “在想事。” 陈永发点点头。 “我也是。” 他看著远处的灯火。 “十二年。我在中环开了十二年茶餐厅。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关门。和那些街坊邻居熟了,和那些小混混熟了,和那些来收规费的警察也熟了。” 他顿了顿。 “有时候,我都快忘了,自己是王府的人。” 顏同看著他。 那张胖胖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表情。 “你后悔吗?” 他问。 陈永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后悔。” 他说。 “王爷养了我,给了我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王爷的。” 顏同沉默了。 他也是。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刚入行的年轻警员。 有一天,一个人找到他,给了他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成了王府的人。 一步步往上爬。 从普通警员到高级督察,从高级督察到探长。 每一次升职,背后都有人帮忙。 那些帮忙的人,他知道是谁。 但他从来没见过。 现在,他终於要见他们了。 在这艘船上。 —— 船舱里。 气氛越来越热烈。 酒喝得差不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妈的,等老子拿到宝藏,回去就把那间破茶餐厅卖了,去南洋买块地,娶几个老婆,天天晒太阳!” 陈永发红著脸说。 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 “陈老板,你那身子骨,还行吗?” 陈永发瞪了那人一眼。 “行!怎么不行?老子才五十多,正是壮年!” 笑声更大了。 李国豪搂著两个手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子要回老家,盖一栋大房子,让我爹娘住进去。让他们知道,他们儿子出息了!” 周文龙靠在墙上,抽著烟。 “我要去找一个人。” 有人问: “找谁?” 周文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茫茫。 —— 深夜。 船终於开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迴荡。 船舱里,那些人渐渐安静下来。 有的睡著了,有的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有的站在窗前看著远方。 赛阎罗坐在角落,闭著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事。 想那个苏澈。 想那批宝藏。 想这次,能不能成功。 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失败,就不用回去了。 他睁开眼睛。 看著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几艘船经过,灯火闪烁。 他看著那些灯火,慢慢闭上眼睛。 第301章 晓晓的日常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准时爬上庙街的屋顶,在老旧的唐楼外墙上涂抹出一层暖金色的光。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晓晓从楼上跑下来,背著她的小红书包,扎著两个小辫子,脸上带著笑容。 “哥哥早!冉老师早!阿月姐姐早!婉晴姐姐早!” 她一口气把所有人都喊了一遍。 苏澈坐在柜檯后,手里握著笔,正在记帐。 他抬起头,看了晓晓一眼。 “早。” 冉秋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著早餐。 “晓晓,先吃饭。” 晓晓蹦蹦跳跳地跑到桌边,坐下。 一碗云吞麵,热气腾腾。 她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阿月和朱婉晴从楼上下来,坐在她旁边。 “晓晓,今天放学后,要练基本功。” 阿月说。 晓晓点点头。 “我知道!马步五分钟,对不对?” 阿月笑了。 “对。昨天你站了四分半,今天爭取站满五分钟。” 晓晓握紧小拳头。 “我一定行!” 朱婉晴在旁边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姑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 吃完饭。 晓晓站起来,背上书包。 “哥哥,我走了!” 苏澈点点头。 “路上小心。” 晓晓跑向门口。 冉秋叶跟上去,牵住她的手。 阿月和朱婉晴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阿虎已经等在门口,身边跟著阿豹和黑狗。 三个人,一左一右一后,把晓晓护在中间。 “走吧。” 阿虎说。 一群人,走出杂货铺,消失在人群中。 —— 铺子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低下头,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门外,阿虎安排的两个兄弟站在门口,腰板挺直,眼神警觉。 这是每天的日常。 上学,放学,练功,写作业。 日復一日,风雨无阻。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 下午四点。 圣心小学门口。 晓晓从校门里跑出来,扑向冉秋叶。 “冉老师!” 冉秋叶接住她。 “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晓晓点点头。 “开心!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分!” 冉秋叶的眼睛亮了。 “真的?太好了!” 晓晓得意地扬起小脸。 “那道错题,是我粗心。下次我一定考一百分!” 阿月和朱婉晴走过来。 “晓晓,走吧。回去练功。” 晓晓点点头。 一群人,往回走。 —— 路上。 阿月走在晓晓旁边。 “晓晓,今天咱们练什么?” 晓晓想了想。 “练马步!我要站五分钟!” 阿月点点头。 “好。站完马步,再练几招简单的拳法。” 晓晓的眼睛亮了。 “拳法?像哥哥那样?” 朱婉晴笑了。 “你哥哥的功夫,你练不了。先学基础的。” 晓晓有些失望。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 “基础就基础!等我练好了,也能像哥哥那样厉害!” 阿月看著她。 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不服输。 师父教她功夫,她拼命练,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 那时候,她以为会一直那样练下去,一直跟在师父身边,一直守著那批宝藏。 现在,师父死了。 宝藏也快守不住了。 但她有了新的家。 新的家人。 “晓晓。” 她开口。 晓晓抬起头。 “嗯?” 阿月看著她。 “你一定会很厉害的。” 晓晓笑了。 “那当然!” —— 杂货铺。 二楼客厅。 晓晓站在客厅中央,蹲著马步。 阿月站在旁边,看著时间。 “两分钟了。” 晓晓的腿在发抖。 但她咬著牙,坚持著。 朱婉晴在旁边,小声鼓励她。 “晓晓,加油!还有一分钟!” 晓晓点点头,说不出话。 汗水从她额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但她没有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到!” 阿月喊。 晓晓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了……” 阿月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水。 晓晓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去。 朱婉晴蹲在她旁边。 “晓晓,你今天站了四分四十秒。比昨天多了十秒。” 晓晓的眼睛亮了。 “真的?” 朱婉晴点点头。 “真的。” 晓晓跳起来。 “太好了!明天我就能站五分钟了!” 阿月看著她。 “明天继续。” 晓晓用力点头。 —— 楼下。 苏澈坐在柜檯后,听到了楼上的声音。 晓晓的笑声。 阿月和朱婉晴的笑声。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 傍晚。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 “大哥。” 苏澈抬起头。 “什么事?” 阿虎走到柜檯前,压低声音: “旺角那边,又收了两个场子。一个赌档,一个粉档。都是原来和胜和的,没人管,咱们占了。” 苏澈点点头。 “兄弟们怎么说?” 阿虎笑了。 “高兴坏了!那两个场子,一个月至少能收三万。分到每个人头上,又能多拿几百。” 苏澈看著他。 “规矩呢?” 阿虎正色道: “按大哥的规矩,粉不碰,姑娘自愿,保护费只收七成。谁敢乱来,我亲手收拾。” 苏澈点点头。 “好。” 阿虎看著他。 “大哥,现在咱们在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都有场子了。加起来,一个月能收多少?” 苏澈想了想。 “四五十万吧。” 阿虎的眼睛瞪大了。 四五十万? 一个月? “大哥,那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方势力了吧?” 苏澈看著他。 “算。” 阿虎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大哥,咱们从一间杂货铺起家,到现在,才几个月?” 苏澈没有说话。 几个月? 他算了一下。 从来到港岛,到现在,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杀了三百多人。 占了半个九龙西。 手下有了一百多个兄弟。 每个月有四五十万的进帐。 放在以前,他不敢想。 但现在,他做到了。 “大哥,晚上兄弟们想庆祝一下。您去不去?” 苏澈摇摇头。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阿虎点点头。 他知道大哥不喜欢热闹。 “好。那我去了。” 他转身要走。 “阿虎。”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 “別太过。明天还有事。” 阿虎点点头。 “明白。” 他走了。 —— 楼上。 晓晓已经写完了作业。 她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庙街。 夜幕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 夜市开始了。 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晓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晓晓转过头。 朱婉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看什么呢?” 晓晓指著窗外。 “看庙街。好热闹啊。” 朱婉晴点点头。 “是啊。” 她看著那片灯火。 想起缅北的深山。 想起那些夜晚,只有月光和虫鸣。 “婉晴姐姐,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朱婉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很安静。有很多树,很多山,很多星星。” 晓晓的眼睛亮了。 “星星?我都没看过星星。港岛太多灯了,什么都看不见。” 朱婉晴笑了。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晓晓点点头。 “好!” —— 楼下。 苏澈坐在柜檯后,听著楼上的对话。 朱婉晴的声音,晓晓的笑声。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温暖。 不是感动。 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家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著门外。 门外,庙街依旧喧囂。 人潮涌动,小贩吆喝,食客谈笑。 但在他眼里,那些喧囂,都变得遥远了。 只有楼上的笑声,越来越清晰。 —— 深夜。 晓晓睡了。 冉秋叶也睡了。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师姐。” 朱婉晴开口。 “嗯?” “你说,咱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你想住吗?” 朱婉晴想了想。 “想。” 她说。 “这里有晓晓,有冉老师,有陈先生。像一家人一样。” 阿月笑了。 “那就住。” 朱婉晴看著她。 “师姐,你不想回缅北了?” 阿月摇摇头。 “缅北……没什么可回去的了。” 她顿了顿。 “师父死了。郑叔死了。那些兄弟,都死了。回去干什么?” 朱婉晴沉默了。 是啊。 回去干什么? 那里已经没有家了。 “师姐。” 她开口。 阿月看著她。 “咱们把宝藏给陈先生,他就能帮咱们报仇了。报了仇,咱们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阿月点点头。 “好。”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驶向远方。 船上,载著二十多个人。 港岛十二煞。 赛阎罗。 蜂里蜜。 孙默庵。 他们正赶往缅北,去找那批宝藏。 而这里,那个煞星,正在和他的家人一起,过著平静的日子。 第302章 群狼入山 缅北,孟帕镇。 傻威客栈。 傍晚六点。 太阳已经落到群山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这座破败的小镇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阴影里。 傻威坐在破旧的木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碗酒,一口没喝。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威哥!” 飞空雕从外面衝进来,满头大汗。 “打听清楚了!港岛那边,来了至少二十几拨人!有的坐船,有的坐飞机,有的从陆路偷渡过来。现在都聚在附近的镇子上,等著进山!” 傻威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多少人?” 飞空雕喘了口气。 “加起来,至少三四百!都是奔著宝藏来的!” 傻威的手,猛地攥紧。 “妈的……” 他骂了一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百多个。 上次进山,他死了一百多个兄弟。 好不容易摸清了路,准备再去。 结果,港岛那边来了三四百人抢食。 “威哥,怎么办?” 飞空雕问。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中的群山,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那里面,藏著宝藏。 也藏著死亡。 “飞空雕。” 他开口。 飞空雕走过来。 “带人。抢在他们前面,进鬼哭谷。” 飞空雕愣住了。 “威哥,现在进山?天都快黑了……” 傻威转过身,看著他。 “等天亮?等天亮,那些人就进去了!等天亮,宝藏就是別人的了!” 飞空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威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 那是上次进山时画的路线图。 “你带著这一百多人,连夜进山。走小路,抄近道。务必抢在那些人前面,进鬼哭谷。” 他把地图拍在桌上。 “进了鬼哭谷,找到宝藏,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完的,就地埋了。等以后再回来取。” 飞空雕看著那张地图。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连夜进山。 摸黑赶路。 那些陷阱,那些砍头族,那些毒蛇猛兽—— 都在黑暗中等著他们。 “威哥……” 他开口。 傻威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焦虑,也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飞空雕,你跟了我多少年?” 飞空雕愣了一下。 “十……十几年了。” 傻威点点头。 “十几年。我待你如何?” 飞空雕低下头。 “威哥待我,没话说。” 傻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的事,办成了,回来我分你一份。够你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 飞空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威哥放心。我一定把宝藏带回来。” 他拿起地图,转身出去。 —— 门外。 院子里,一百多个人已经准备好了。 都是傻威精挑细选的老兵。 有枪,有炸药,有乾粮。 飞空雕站在他们面前。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次进山,凶多吉少。但咱们没得选。宝藏就在前面,谁先到,就是谁的。” 他顿了顿。 “跟我走。活著回来,分钱。死了的,钱送到家里。”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飞空雕一挥手。 “出发。” 一百多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 镇口。 一棵大树下。 几个人影站在那里,看著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 他们是港岛来的寻宝者。 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著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 他叫坤哥,是油麻地一带的混混头子。 这次带了三十多个人来。 “坤哥,傻威的人进山了!” 一个手下说。 坤哥眯起眼睛。 “看到了。” “咱们怎么办?跟上去?” 坤哥摇摇头。 “不急。” 他掏出烟,点上。 “让他们先去探路。那些砍头族,那些陷阱,让他们去踩。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进去。” 那手下的眼睛亮了。 “坤哥高明!” 坤哥吐出一口烟圈。 “盯著他们。有什么消息,立刻报我。” “是!” —— 镇子另一边。 一间破旧的木屋里。 挤著二十多个人。 他们是港岛另一拨寻宝的,领头的叫阿强,原来是旺角一带的赌档老板。 “强哥,傻威的人进山了!” 阿强点点头。 “我看到了。” “咱们怎么办?” 阿强想了想。 “等明天天亮。白天进山,看得清路。” 他顿了顿。 “让兄弟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 镇子周围。 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团伙。 有的十几个人,有的七八个人,有的只有三四个人。 都是从港岛来的。 都想发財。 都在摩拳擦掌。 “妈的,这次肯定发財了!” “就是!那批宝藏,听说堆成山!” “等老子找到,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 “你找到?我还找到呢!” “那就各凭本事!” 粗野的笑声,在夜色中迴荡。 —— 深山里。 飞空雕带著一百多个人,摸黑赶路。 没有路。 只有飞空雕手里的地图,和多年的经验。 “都跟紧!別掉队!” 他压低声音喊。 身后的人,紧紧跟著他。 脚下是湿滑的落叶,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枝。 黑暗像一头巨兽,把他们吞噬。 有人踩空了,摔倒在地。 有人被树枝划破了脸。 有人被毒虫咬了,疼得直吸冷气。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前面就是宝藏。 谁先到,就是谁的。 —— 走了一夜。 天边终於泛起鱼肚白。 飞空雕停下来。 “休息一下。” 他说。 一百多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拿出乾粮和水,狼吞虎咽。 有人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泥土。 有人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打盹。 飞空雕站在一块石头上,看著前方。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鬼哭谷。 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 “十分钟后,继续走!” 第303章 群雄聚首 远处。 密林深处。 一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那是砍头族的斥候。 他看著那支疲惫的队伍,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他要回去报信。 告诉族长,又有人来了。 —— 港岛,庙街47號。 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照常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苏澈坐在柜檯后,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 “大哥。” 苏澈抬起头。 “什么事?” 阿虎走到柜檯前,压低声音: “缅北那边,有消息了。”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阿虎说: “港岛去了好几百人。傻威的人连夜进山了。还有港岛那些寻宝的,也都聚在附近的镇子上,等著天亮进山。” 苏澈点点头。 “赛阎罗他们呢?” 阿虎摇摇头。 “还没消息。不知道他们去了没有。” 苏澈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著。” 阿虎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阿虎。”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 “让兄弟们最近都小心点。有事隨时报我。” 阿虎点点头。 “是。” 他走了。 —— 二楼。 晓晓正在吃早饭。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她旁边。 “晓晓,今天放学后,咱们练新招式。” 阿月说。 晓晓的眼睛亮了。 “新招式?什么新招式?” 朱婉晴笑了。 “一套拳法。你哥哥教的。” 晓晓跳起来。 “哥哥教的?太好了!” 苏澈从楼下上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晓晓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哥哥!你要教我们拳法?” 苏澈点点头。 “嗯。一套简单的。適合你们。” 阿月和朱婉晴对视一眼。 苏澈亲自教? 那可是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 他的拳法,一定不简单。 “陈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学?” 朱婉晴问。 苏澈想了想。 “今晚。晓晓写完作业之后。” —— 傍晚。 二楼客厅。 晓晓蹲著马步,满头大汗。 阿月和朱婉晴站在旁边,看著苏澈。 苏澈站在客厅中央,慢慢打著一套拳。 动作很慢。 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阿月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看著。 她在记。 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苏澈打完一遍,停下来。 “看清楚了?” 阿月点点头。 “看清楚了一些。” 苏澈看著她。 “你来一遍。” 阿月走到客厅中央。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打拳。 动作有些生疏。 但形似,神也似。 苏澈看著,点了点头。 “不错。” 他转向朱婉晴。 “你来。” 朱婉晴也打了一遍。 比阿月慢一些,但也很认真。 苏澈点点头。 “你们底子好。这套拳,三天就能学会。” 晓晓在旁边蹲著马步,眼巴巴地看著。 “哥哥,我呢?我什么时候学?” 苏澈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先练基本功。基本功练好了,再学拳。” 晓晓有些失望。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 “好!我一定好好练!” —— 深夜。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师姐。” 朱婉晴开口。 “嗯?” “你说,陈先生教咱们拳法,是不是把咱们当自己人了?”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应该是。” 朱婉晴笑了。 那是一个开心的笑。 ——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靠岸。 船上,载著二十多个人。 港岛十二煞。 赛阎罗。 蜂里蜜。 孙默庵。 他们终於到了缅北。 新的廝杀,即將开始。 缅北,深山密林。 清晨。 雾气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著整片森林。 飞空雕蹲在一块巨石后面,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躺著十几个受伤的兄弟。 有的被箭射中,有的踩中了陷阱,有的被毒蛇咬了。 伤口在流血,有人在呻吟,有人已经昏迷。 “妈的!” 飞空雕一拳砸在石头上。 “这些砍头族,真他妈进步了!” 旁边一个手下小声说: “飞空雕哥,他们好像换了打法。以前只会硬冲,现在会设陷阱了。” 飞空雕没有说话。 他知道。 这次进山,遇到的砍头族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他们不再正面衝锋,而是躲在暗处,放冷箭,设陷阱。 一波一波地骚扰,杀几个人就跑。 根本抓不住。 “还有多远?” 他问。 另一个手下拿出地图,看了看。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鬼哭谷。但这条路,砍头族盯得太紧了。每走几步就有陷阱,根本过不去。” 飞空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换条路。” 他说。 “从东面绕过去。” 手下愣住了。 “东面?那边是悬崖……” 飞空雕看著他。 “悬崖怎么了?有路就能走。” 他转身,看著那些受伤的兄弟。 “轻伤的,跟著走。重伤的,留下。等咱们拿到宝藏,再回来接他们。”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留下? 在这片深山老林里,留下就是等死。 但他们不敢说。 飞空雕一挥手。 “走!” 一百多人,继续前进。 —— 山脚下。 另一片密林里。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带著港岛十二煞,正在休息。 他们是最晚到的。 但气势,却是最足的。 十二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脸上戴著黑色的面罩。 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也没有人敢问。 因为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惹。 “赛先生。” 陈永发走过来,低声说: “傻威的人,昨天连夜进山了。现在应该快到鬼哭谷了。”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傻威,真他妈混蛋!” 他骂了一句。 蜂里蜜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上次咱们合作,他翻脸不认人。” 赛阎罗咬了咬牙。 “那咱们怎么办?让他们抢在前面?” 蜂里蜜看著他。 “抢在前面,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些砍头族,那些陷阱,够他们喝一壶的。等他们拼光了,咱们再进去。”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蜂里蜜点点头。 “对。让他们先去探路。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去收尸。” 第304章 谷口爭夺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好。就这么办。” 他转身,看著那十二个人。 “都听见了?” 十二个人点点头。 没有人说话。 但那股沉默的气势,比任何声音都强。 孙默庵在旁边看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十二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活人。 他想起他们在船上的样子。 每个人都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坐著,默默地擦枪,默默地望著远方。 他们就像十二把刀。 藏在鞘里的刀。 —— 远处。 树林里。 几十个港岛来的寻宝者,正聚在一起。 他们看到了那十二个黑衣人。 “那些人是谁?” 一个人问。 “不知道。没见过。” “看起来不好惹。” “怕什么?咱们人多!” “就是!几十个人,还怕他们十几个?”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些人腰里的枪。 还有那种气势。 那是杀过人的人,才有的气势。 “別惹他们。” 一个年长的寻宝者说。 “那些人,不是咱们能惹的。” —— 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 密林里又闷又热。 飞空雕带著人,终於绕过了那片陷阱区。 但代价是,又死了七八个人。 现在,只剩不到一百人了。 “飞空雕哥,前面就是鬼哭谷了。” 一个手下指著前方。 飞空雕抬起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四周是陡峭的悬崖,高耸入云。 谷底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一条小溪从深处流出来。 那就是鬼哭谷。 宝藏,就在那里。 “走!” 他喊。 但刚走了几步——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 又是箭雨。 “臥倒!” 飞空雕吼。 所有人趴在地上。 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操!还有埋伏!” 有人喊。 飞空雕抬起头,四处张望。 箭是从悬崖上射来的。 那些砍头族,就躲在悬崖上的山洞里。 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妈的!” 他骂了一句。 “机枪!给我打!” 几个人架起机枪,对著悬崖上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但那些砍头族藏得太好了。 根本打不著。 而他们的箭,还在不停地射下来。 又有几个人中箭倒下。 飞空雕的眼睛都红了。 “手榴弹!扔!” 几个人从腰后取下手榴弹,拉开保险,扔向悬崖。 “轰轰轰!” 爆炸声震天。 碎石飞溅,烟雾瀰漫。 悬崖上的箭雨,终於停了。 但飞空雕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砍头族,不会善罢甘休。 “衝进去!” 他吼。 剩下的人,爬起来,疯狂地往山谷里冲。 —— 山脚下。 赛阎罗听到了枪声和爆炸声。 “傻威的人,进谷了。” 他说。 蜂里蜜点点头。 “让他们打。等他们打完,咱们再进去。” 他站起来。 “走。靠近些。” 十二个人站起来,跟著他,往山谷方向走去。 —— 树林里。 那些港岛来的寻宝者,也听到了枪声。 “有人进谷了!” “走!跟上去!” “慢著!让他们先打!”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缩。 几十个人,乱成一团。 但不管往前还是往后,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 那是贪婪的火。 是欲望的火。 也是—— 死亡的火。 —— 鬼哭谷。 谷口。 飞空雕带著人,终於冲了进来。 但代价是惨重的。 一百多人,现在只剩六十多个。 地上,躺著几十具尸体。 都是他的兄弟。 他来不及悲伤。 因为宝藏,就在前面。 “走!” 他喊。 六十多个人,往山谷深处衝去。 —— 远处。 悬崖上。 砍头族的族长,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著那支队伍。 他的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 眼睛里,满是仇恨。 这些人,杀了他的族人。 抢了他的祭品。 现在,又来抢他的宝藏。 他抬起手。 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几十个砍头族的战士,悄悄往山谷里摸去。 他们要等那些人拿到宝藏之后,再动手。 杀人,夺宝。 一个不留。 —— 山脚下。 赛阎罗带著十二煞,已经靠近了谷口。 他们听到了枪声,听到了爆炸声。 但没有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前进。 像一群幽灵。 —— 树林里。 那些港岛来的寻宝者,终於开始动了。 有人带头,往山谷衝去。 其他人也跟上去。 几十个人,像一群饿狼,扑向鬼哭谷。 —— 一场混战,即將开始。 而宝藏,就在那里。 等著它们的主人。 鬼哭谷,谷口。 上午十点。 阳光被两侧高耸的悬崖遮挡,只留下一线天光,照在谷口堆积如山的碎石上。 那些石头,是上次战斗时炸塌的。 大大小小,堆成一座小山,把进谷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飞空雕站在碎石堆前,脸色铁青。 “妈的,这么大一堆。” 他骂了一句。 一个手下凑过来。 “飞空雕哥,炸开它?” 飞空雕点点头。 “炸。用炸药。” 几个手下从背包里取出炸药包,开始往石头缝里塞。 飞空雕站在旁边,警惕地看著四周。 身后,六十多个兄弟散落在周围,端著枪,警戒著。 远处,隱隱约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那是港岛来的寻宝者。 他们跟在后面,想捡便宜。 “快点!” 飞空雕催促。 那几个手下加快了速度。 十分钟后。 “好了!” 飞空雕一挥手。 “撤!” 所有人往后退。 退到安全距离。 一个手下按下起爆器。 “轰!”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爆炸过后,碎石堆被炸开一个大口子。 勉强能让人通过。 “走!” 飞空雕第一个衝进去。 六十多个人,跟著他,鱼贯而入。 —— 谷口外。 树林里。 几十个港岛来的寻宝者,听到了爆炸声。 “炸开了!” “冲啊!” 有人带头往前冲。 但衝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前面,站著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 脸上戴著黑色的面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他手里端著一把56式衝锋鎗,枪口对准他们。 “想死的,就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那些人愣住了。 有人想往前冲,但被同伴拉住。 “別去!那人是十二煞的!” “十二煞?什么十二煞?” “不知道!反正不好惹!” 人群,停住了。 但没有人后退。 他们就站在那里,看著那个黑衣人,看著那个炸开的谷口。 等著机会。 —— 谷口另一边。 另一片树林里。 赛阎罗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著那个炸开的谷口。 “傻威的人进去了。” 他说。 蜂里蜜点点头。 “让他们进。” 他转身,看著那八个手下。 张铁山带来的四个,李国豪带来的两个,还有一个带来的两个。 一共八个人。 “你们,想办法绕过去。” 蜂里蜜说。 “从悬崖上翻过去。进去之后,別急著动手。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傻威的人找到宝藏再说。” 那八个人点点头。 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第305章 洞中困兽 悬崖上。 陡峭的石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那八个人,像壁虎一样,贴著石壁往上爬。 手脚並用。 一点一点。 有人差点摔下去,被同伴拉住。 有人被碎石砸中,血流满面,但咬著牙继续爬。 他们是亡命徒。 为了钱,命都可以不要。 爬了半个小时。 终於,爬到了悬崖顶部。 从这里往下看,鬼哭谷尽收眼底。 谷底,烟雾繚绕,什么也看不清。 “走。” 领头的一挥手。 八个人,往山谷深处摸去。 —— 山谷里。 飞空雕带著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 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都跟紧!別走散!” 飞空雕压低声音喊。 六十多个人,手拉著手,慢慢前进。 脚下是湿滑的草地,偶尔有石块挡路。 有人摔倒了,被扶起来。 有人走散了,大声喊叫,又被找回来。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前面,出现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长满了青苔,但依稀能看出刻著的字。 飞空雕走过去,拨开青苔。 “永历帝……藏宝……之地……” 他念著。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到了!就是这里!” 身后那六十多个人,瞬间沸腾了。 “宝藏!” “找到了!” “发財了!” 他们欢呼著,往前冲。 但刚衝出几步——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啊——!” 惨叫声四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瞬间被射成刺蝟。 “有埋伏!” “砍头族!” 剩下的人,慌忙找掩体。 有的躲在石碑后面,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缩在石头缝里。 箭雨还在继续。 又有几个人中箭倒下。 飞空雕躲在石碑后面,脸色铁青。 “妈的!这些砍头族,真他妈阴魂不散!” 他掏出枪,对著箭来的方向疯狂射击。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雾气里,不知道打中没有。 但箭雨,终於停了。 他喘著粗气,四处张望。 周围,躺著十几具尸体。 都是他的兄弟。 “飞空雕哥,宝藏呢?” 一个手下问。 飞空雕摇摇头。 “不知道。应该在附近。” 他站起来,四处看。 雾气太浓了,什么也看不清。 “往前搜!” 他咬牙。 剩下的人,继续前进。 —— 悬崖上。 那八个人,躲在岩石后面,看著下面的战斗。 “傻威的人,又死了十几个。” 一个人说。 “让他们死。死得越多,咱们的机会越大。” 另一个人说。 他们继续潜伏著。 等著。 —— 谷口外。 那些港岛来的寻宝者,终於忍不住了。 “冲啊!” 有人带头,往谷口衝去。 后面的人,也跟上去。 几十个人,像一群饿狼,涌进谷口。 —— 山谷里。 飞空雕带著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宝藏肯定在里面!” 有人兴奋地喊。 飞空雕一挥手。 “进去!” 几十个人,往山洞里冲。 —— 就在这时—— “噠噠噠噠——!” 枪声从身后传来。 飞空雕猛地回头。 身后,几十个港岛来的寻宝者,正衝过来。 他们端著枪,对著飞空雕的人疯狂扫射。 “操!有人抢食!” 飞空雕的人,也开枪还击。 “噠噠噠噠——!” 两帮人,在山洞门口展开混战。 子弹横飞,惨叫声四起。 有人倒下。 有人往前冲。 有人躲在石头后面。 飞空雕的眼睛都红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吼。 —— 悬崖上。 那八个人,看著下面的混战。 “打起来了。” “等他们打完。” “打完咱们再下去。” —— 山洞里。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隱约能看到,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黄金的光。 山洞里。 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巨石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完了!完了!出不去了!” “洞口被堵死了!” “救命啊!” 有人哭喊,有人尖叫,有人拼命去推那块巨石。 但那石头,纹丝不动。 飞空雕站在黑暗中,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慌。 “都別吵!” 他吼。 声音在山洞里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那些人终於安静下来。 “把手电打开!” 有人打开手电。 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飞空雕扫视了一圈。 他的兄弟,还剩下三十多个。 那些港岛来的亡命徒,也剩下三十多个。 加起来,六七十个人。 挤在这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空气,越来越闷。 “妈的……” 他骂了一句。 “现在怎么办?” 一个手下问。 飞空雕没有说话。 他看向那些港岛来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眼神里,有恐惧,有警惕,也有—— 贪婪。 虽然被困在这里,但宝藏,还在前面。 “各位。” 飞空雕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洞口被堵死了。出不去。”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都会死在这里。空气就这么多,人越少,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飞空雕抬起手。 “但我不想打。” 他说。 “与其互相残杀,不如一起找宝藏。找到了,大家分钱。等出去之后,各走各的路。” 沉默。 那些港岛来的人,互相看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犹豫不决。 终於,一个人开口。 “好。就这么办。” 是坤哥。 油麻地的混混头子,这次带了三十多个人来。 他走到飞空雕面前。 “咱们先合作。等出去了,再说別的。” 飞空雕看著他。 “好。” 两个人,握了握手。 其他的人,也纷纷放下枪。 “走!找宝藏!” 有人喊。 六七十个人,往山洞深处走去。 ——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 照亮了洞壁上的钟乳石,脚下的碎石,头顶的裂缝。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 有人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真他妈阴森。” “別废话。快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条窄窄的通道。 只能容两个人並排通过。 飞空雕走在最前面。 他放慢脚步,警惕地看著四周。 突然—— “有机关!小心!” 他喊。 但已经晚了。 第306章 我的,都是我的 走在他旁边的一个人,踩到了一块鬆动的地砖。 “咔嚓”一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 从洞壁两侧,射出无数支箭。 “臥倒!” 飞空雕吼。 所有人趴在地上。 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洞壁上,嗡嗡作响。 有几个人躲闪不及,被射中。 惨叫著倒下。 “妈的!还有机关!” 有人骂。 飞空雕趴在地上,等箭雨停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躺著五六个人。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抬著受伤的,继续走。” 他说。 剩下的人,绕过那些尸体,继续往前走。 —— 又走了十几分钟。 空气,越来越闷。 有人开始喘不上气。 “这地方,氧气不够。” “快点走!找到宝藏,赶紧出去!” 人们加快脚步。 但刚走了几步—— 一股白烟,从山洞深处涌出来。 那烟,很浓。 带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什么东西?” 有人问。 话音刚落—— “啊——!” 一个人捂著脖子,惨叫著倒下。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吐出白沫。 “有毒!” 有人喊。 所有人都慌了。 有人拼命往回跑,但后面也是烟。 有人捂住口鼻,但不管用。 那烟,无孔不入。 “啊!” 又一个人倒下。 同样的症状。 脸发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快!用湿布捂著口鼻!” 飞空雕吼。 他撕下一块衣襟,从水壶里倒出水,打湿,捂住口鼻。 其他人也学著他,纷纷用湿布捂住口鼻。 但水壶里的水,不够。 不是每个人都有。 那些没有水的人,急得团团转。 “给我点水!求求你们!” “我的水壶空了!” “谁还有水?” 没有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山洞里待多久。 水,就是命。 飞空雕看著那些没有水的人。 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的人,已经开始站不稳了。 “把水匀一匀。” 他说。 他把自己水壶里剩下的水,倒了一半给旁边的人。 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虽然每个人分到的水不多,但至少,湿布有了。 大家捂著口鼻,继续往前走。 —— 白烟越来越浓。 但前面,隱约能看到光。 那是金色的光。 “宝藏!是宝藏!” 有人兴奋地喊。 所有人加快脚步。 衝过最后一段通道。 然后—— 他们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洞厅。 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洞厅中央,堆著几十个大箱子。 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完好。 箱子旁边,散落著无数的金幣、金条、珠宝、玉器。 金光闪闪,珠光宝气。 在黑暗中,发出诱人的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宝藏……这就是宝藏……” 有人喃喃地说。 然后—— “发財了!” 一个人衝过去,扑在金幣堆上。 “我的!都是我的!” 他抓起一把金幣,塞进怀里。 又抓起一把,塞进口袋。 口袋装不下了,就往衣服里塞。 其他人也衝过去。 有人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的金条。 有人捡起地上的珠宝,往脖子上掛。 有人为了抢一块玉佩,扭打在一起。 “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放屁!我先拿到的!” “给我!” “去你妈的!” 打起来了。 拳脚相加,头破血流。 飞空雕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也烧著火。 贪婪的火。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怎么出去? “都別抢了!” 他吼。 没有人听。 那些人,已经疯了。 眼里只有金子,只有珠宝,只有那些让他们发疯的东西。 “我说,都別抢了!” 他掏出枪。 对著洞顶。 “砰!” 枪声在洞厅里迴荡。 所有人愣住了。 转过头,看著他。 飞空雕端著枪,脸色铁青。 “你们想死在这里吗?” 他问。 那些人,终於清醒了一些。 “怎么出去?” 有人问。 飞空雕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们只顾著抢,谁都出不去。” 他指著那些箱子。 “宝藏就在这里,跑不了。先想办法出去。出去了,再来拿。” 沉默。 那些人互相看著。 终於,坤哥开口。 “他说得对。先出去。” 他走到飞空雕身边。 “飞空雕,你有什么办法?” 飞空雕看著他。 “炸药。把洞口炸开。” 坤哥点点头。 “好。那就炸。” 两个人,带著人,往回走。 —— 洞口。 那块巨石,还是纹丝不动地堵在那里。 飞空雕蹲下,看了看石头的边缘。 “能炸开。” 他说。 “但要小心。不能把洞炸塌了。” 几个手下,开始往石头缝里塞炸药。 其他人,退到安全距离。 “好了!” 飞空雕一挥手。 “撤!” 所有人往后退。 一个手下按下起爆器。 “轰!” 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爆炸过后,那块巨石,被炸开了一个口子。 光,从外面透进来。 “通了!通了!” 有人欢呼著,往外冲。 飞空雕站在洞口,看著那些往外跑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转身,回到洞厅。 洞厅里,还有几个人。 他们没走。 他们还在抢。 “我的!都是我的!” 一个人抱著满满一怀的金条,笑得像个疯子。 飞空雕走过去。 “该走了。” 他说。 那个人摇头。 “不走!我不走!这些都是我的!” 飞空雕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贪婪。 “不走,就死在这里。” 他转身,离开。 身后,那个人还在笑。 还在抢。 还在做著发財的梦。 飞空雕走出洞口。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著这片山谷。 他的兄弟,还剩下二十多个。 那些港岛来的人,也跑出来不少。 但更多的人,死在了里面。 死在了那些机关、毒烟、还有自己的贪婪里。 “飞空雕哥,宝藏呢?” 一个手下问。 飞空雕看著他。 “在里面。” 手下愣了一下。 “那咱们不拿了?” 飞空雕摇摇头。 “现在不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回来。” 手下明白了。 “飞空雕哥高明!” 飞空雕没有说话。 他带著人,往山谷外走去。 身后,那些港岛来的人,还在洞口等著。 等著別人先走,等著別人把宝藏留给他们。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宝藏,还在里面。 而那些抢了宝藏的人,也还在里面。 抱著那些金条,珠宝,玉器。 笑著。 死著。 第307章 疯狂的洞口 鬼哭谷。 洞口外。 下午两点。 阳光斜斜地照进山谷,在碎石堆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洞口外,黑压压挤满了人。 两百多个。 都是从港岛来的寻宝者。 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石头上,有的踮著脚尖往洞里张望。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著火。 贪婪的火。 “里面的出来了!里面的出来了!” 有人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洞口。 洞口,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是飞空雕的人。 他们浑身是土,满脸是灰,但眼睛里都带著一种奇怪的光。 “宝藏!里面真的有宝藏!” 一个人兴奋地喊。 “金子!珠宝!堆成山!” 话音刚落—— “冲啊!” 两百多个人,像疯了似的,往洞口涌去。 —— 洞口太小了。 只有一人多宽。 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 两百多个人,挤在洞口,谁也进不去。 “让我进去!我先来的!” “放屁!我比你早!” “都让开!老子有枪!” 有人掏出了枪。 但没人怕。 因为每个人都有枪。 “妈的!別挤!” “你踩到我了!” “滚开!” 推搡,咒骂,扭打。 洞口变成了一锅粥。 有人被推倒,被人踩过去。 有人一拳砸在別人脸上,鼻血飞溅。 有人掏出刀,划破了別人的手臂。 鲜血,洒在碎石上。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里面,有宝藏。 “都让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端著衝锋鎗,对著天空扫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 所有人愣了一下。 壮汉趁机往洞口冲。 但刚衝到洞口,身后一个人扑过来,把他撞开。 “想一个人进去?没门!”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枪掉在地上,被人踢到一边。 其他人又涌上来。 洞口,又堵住了。 —— 坤哥站在人群外面,脸色铁青。 他是油麻地的混混头子,这次带了三十多个人来。 但此刻,他的三十多个人,全挤在洞口。 一个都进不去。 “妈的!” 他骂了一句。 “让开!都他妈让开!” 他吼。 但没人听他的。 那些人,已经疯了。 “坤哥,怎么办?” 一个手下问。 坤哥咬了咬牙。 “等。” 手下愣住了。 “等?” “对。等他们抢累了,自然就散了。” 坤哥靠在一块石头上,点了一支烟。 “等著吧。” —— 另一边。 赛阎罗站在一块巨石上,看著洞口那场闹剧。 他的脸上,满是冷笑。 “一群蠢货。” 他说。 蜂里蜜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让他们抢。” 赛阎罗点点头。 “对。让他们抢。抢完了,咱们再进去。” 他转身,看著身后那十二个人。 十二煞。 十二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像十二尊雕塑。 “你们,准备好了吗?” 赛阎罗问。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 洞口。 混战还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越来越多人进不去。 有人开始往洞里扔东西。 石头,瓶子,甚至还有手榴弹。 “轰!” 一声爆炸。 洞口被炸得更大了。 但也炸死了好几个人。 血肉横飞,惨叫声四起。 但活著的,还在往里挤。 “炸开了!快进去!” 有人喊著,第一个衝进去。 后面的人,也跟著衝进去。 —— 山洞里。 漆黑一片。 衝进来的人,打开手电。 光,照亮了洞壁上的钟乳石,脚下的碎石,头顶的裂缝。 还有—— 尸体。 那些中了机关、中了毒烟的人,还躺在地上。 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在抽搐。 “妈的!死人!” 有人骂了一句。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前面,有光。 金色的光。 “宝藏!宝藏就在前面!” 他们疯狂地往里冲。 —— 洞厅。 那个巨大的洞厅里,还躺著几个人。 是那些抢了宝藏、不肯走的人。 他们怀里,揣满了金条、珠宝、玉器。 脸上,还带著笑。 但已经不会动了。 中毒死的。 贪婪的代价。 衝进来的人,看到那些尸体,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被那些金条、珠宝吸引了。 “金子!好多金子!” 一个人扑过去,从尸体怀里掏出金条,塞进自己怀里。 其他人也扑过去。 抢尸体怀里的,抢箱子里的,抢地上的。 洞厅里,又变成了战场。 “这是我的!” “放屁!我先拿到的!” “去你妈的!” 拳脚,刀枪,血肉横飞。 有人为了抢一块玉佩,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有人为了抢一根金条,被人从背后开枪打死。 有人抢了满满一怀,笑著往外跑,被绊倒,摔在地上,金条散落一地,又被別人抢走。 贪婪,疯狂,死亡。 在这个洞厅里,同时上演。 —— 外面。 洞口。 还有人往里挤。 越来越多的人进去,越来越少的人出来。 那些进去的人,都疯了。 眼里只有金子。 只有珠宝。 只有那些让他们发疯的东西。 “坤哥,咱们还等吗?” 一个手下问。 坤哥掐灭菸头。 “进。” 他带著三十多个人,往洞口走去。 —— 洞口另一边。 飞空雕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著那些人往里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飞空雕哥,咱们不进去?” 一个手下问。 飞空雕摇摇头。 “不急。” 他指了指洞口。 “让他们先抢。等他们抢完了,咱们再进去。” 手下愣了一下。 “抢完了?那宝藏不都被他们拿走了?” 飞空雕看著他。 “拿走了,也得有命带出去。” 手下明白了。 “飞空雕哥的意思是……” 飞空雕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洞口。 看著那些人,像疯子一样往里挤。 看著那些人,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看著那些人,死在贪婪里。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冷笑。 —— 洞厅里。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了。 有的被砍死,有的被枪打死,有的被踩死,有的中毒而死。 尸体,堆成了小山。 活著的,还在抢。 还在笑。 还在做著发財的梦。 “哈哈哈!我发財了!我发財了!” 一个人抱著满满一怀金条,笑得像个疯子。 他笑著笑著,突然倒下了。 金条散落一地。 他的脸上,还带著笑。 但已经不会动了。 旁边的人,又扑过来,抢他的金条。 抢到的人,也笑。 笑著笑著,也倒下了。 一个接一个。 像多米诺骨牌。 —— 傍晚。 夕阳西下。 山谷里,被染成一片血红。 洞口,终於安静了。 两百多个人,进去了。 出来的,只有几十个。 他们浑身是血,满脸是伤,怀里揣著金条和珠宝。 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发財了!我发財了!” 有人笑著跑。 但没跑几步,就倒下了。 中毒太深。 有人跑出去很远,消失在树林里。 有人被同伴抢了金条,杀死在路边。 有人被砍头族的人盯上,一箭射死。 两百多个人。 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 —— 洞口外。 飞空雕站起来。 “走。” 他带著二十多个兄弟,往洞口走去。 —— 另一块巨石后面。 赛阎罗也站起来。 “该我们了。” 他带著十二煞,往洞口走去。 第308章 螳螂捕蝉 鬼哭谷,洞口外。 傍晚。 夕阳把整片山谷染成暗红色,碎石堆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深褐色的硬块。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从山洞里飘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毒烟味。 飞空雕站在洞口,看著那些从洞里跑出来的人。 他们怀里揣著金条、珠宝、玉器,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有的跑出几步就倒下,有的被人抢了东西杀死在路边,有的消失在山谷外的树林里。 “雕哥,现在进去?” 一个手下问。 飞空雕摇摇头。 “不急。等他们都跑光了。” 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点了一支烟。 那支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他的人,还有二十多个,都蹲在他身后。 弹药不多了。 人也不多了。 但宝藏,还在里面。 他等了十分钟。 洞口,再也没有人出来。 他掐灭菸头,站起来。 “走。” 二十多个人,往洞口走去。 —— 洞口,很暗。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洞壁上那些斑驳的血跡,和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飞空雕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 “都跟紧,別掉队。” 二十多个人,鱼贯而入。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走了十分钟,前面出现那个窄窄的通道。 地上还躺著那些中了箭的人,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保持著临死前的姿势。 飞空雕跨过一具尸体,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就是洞厅。 那里,有宝藏。 他的手,握紧了枪。 —— 就在他快走到洞厅的时候—— “飞空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飞空雕猛地转身。 赛阎罗。 他站在通道入口处,手里端著一把56式衝锋鎗。 身后,蜂里蜜、孙默庵,还有十二煞,以及十二煞带来的八个手下。 二十多个人,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宝贝留下!” 赛阎罗喊。 飞空雕的瞳孔瞬间收缩。 妈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 飞空雕猛地扑倒,滚到一块石头后面。 身后,他的兄弟们,被打了措手不及。 有人当场中弹,惨叫著倒下。 有人慌忙还击,但根本打不中。 “隱蔽!隱蔽!” 飞空雕吼。 剩下的人,躲在石头后面,躲在尸体后面,躲在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 “噠噠噠噠——!” 枪声还在继续。 十二煞的人,枪法太准了。 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条命。 飞空雕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妈的!” 飞空雕骂了一句,从腰后取下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 手榴弹在通道里爆炸。 火光炸裂,碎石飞溅。 赛阎罗那边,有人被炸伤,惨叫著倒下。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冲。 “衝进去!抢宝藏!” 赛阎罗喊。 十二煞的人,端著枪,一边扫射,一边往前推进。 飞空雕的人,根本挡不住。 他们人少,弹药少,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些港岛来的亡命徒,虽然也想抢宝藏,但此刻已经被打懵了。 有人蹲在地上举手投降。 有人转身就跑。 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飞空雕看著这一切,心里凉了半截。 他知道,今天拿不到宝藏了。 这些人,是来抢的。 不是来拼命的。 “撤!” 他吼。 剩下的人,跟著他,往洞厅深处退。 但赛阎罗的人,追得更紧。 “噠噠噠噠——!” 子弹追著他们,打在脚下的石头上,火花四溅。 又一个兄弟倒下。 飞空雕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躺著他十几个兄弟。 那些跟著他从傻威客栈出来的人。 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 全死了。 “妈的!” 他咬著牙,继续往后退。 —— 洞厅里。 飞空雕带著最后几个人,退到了宝藏堆旁边。 金子,珠宝,玉器——就在他们脚下。 但他们没时间捡。 赛阎罗的人,已经追进来了。 “飞空雕,把宝藏留下,饶你一条命!” 赛阎罗站在洞厅入口,端著枪,喊。 飞空雕看著他。 那张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想起上次在傻威客栈,这个人被傻威赶走时的狼狈样子。 现在,他回来了。 带著人,带著枪,来抢宝藏。 “做梦!” 飞空雕吼。 他端起枪,对著赛阎罗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 赛阎罗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喊。 十二煞的人,疯狂地扫射。 飞空雕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箱子上,木屑飞溅。 有人中弹倒下。 有人抱著头,缩在角落里。 飞空雕知道,再打下去,他们全得死在这里。 “走!” 他吼。 他抓了一把金条,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往洞厅深处跑。 身后,那几个人也跟上来。 赛阎罗的人,还在追。 但洞厅深处,有一条暗河。 飞空雕跳进暗河,顺著水流往下漂。 身后,枪声越来越远。 —— 洞厅里。 赛阎罗站在宝藏堆前,看著那些箱子,那些金条,那些珠宝。 他的眼睛里,烧著火。 贪婪的火。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笑得那么大声,那么得意。 “宝藏!我的!都是我的!” 他扑过去,抓起一把金条,塞进怀里。 又抓起一把珠宝,塞进口袋。 十二煞的人,也衝过去。 抢。 疯狂地抢。 蜂里蜜站在旁边,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著那些人,像野兽一样抢著。 孙默庵也衝过去了。 他趴在地上,把金条往怀里塞,往口袋里塞,往衣服里塞。 他塞得太多,衣服都撑破了。 但他不在乎。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他笑著,叫著,像个疯子。 —— 那些港岛来的亡命徒,也活下来几个。 他们缩在角落里,看著赛阎罗的人抢宝藏。 眼神里,有羡慕,有恐惧,也有一丝—— 不甘。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赛阎罗的人,枪还端在手里。 “你们!” 赛阎罗指著他们。 “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那些人愣住了。 “赛先生,我们……” “交出来!” 赛阎罗举起枪。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慢慢从怀里掏出金条、珠宝,放在地上。 有人掏得多,有人掏得少。 有一个年轻人,掏了半天,只掏出两根小金条。 赛阎罗看著他。 “就这些?” 年轻人点头。 “就……就这些。” 赛阎罗抬起枪。 “砰!” 枪响。 年轻人倒下。 眼睛还睁著,脸上满是不解。 “搜!” 赛阎罗说。 几个人过去,在尸体上翻找。 又从尸体怀里,翻出好几根金条。 “妈的,藏得够深。” 赛阎罗笑了。 “都搜!一个不留!” 那些人,被搜了个精光。 金条、珠宝、玉器,全被抢走。 然后被赶出山洞。 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309章 一袋就够了 山洞里。 赛阎罗站在宝藏堆前,看著那堆金灿灿的东西。 “够了。” 他说。 “把这些装上,带走。” 十二煞的人,开始往袋子里装金条、珠宝。 装了满满几百袋。 赛阎罗看著那些袋子,笑了。 那是一个满足的笑。 “走。” 他一挥手。 二十多个人,扛著袋子,往洞口走。 —— 洞口外。 夜色已深。 月光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赛阎罗走出来,深吸一口气。 “终於……” 他喃喃地说。 “终於到手了。” 蜂里蜜站在他旁边,依然面无表情。 “赛老板,別高兴太早。还有砍头族,还有傻威的人,还有那些港岛的亡命徒。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赛阎罗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 “怕什么?咱们有枪,有人。谁敢来抢,就杀谁。” 他转身,看著那十二个人。 “走。回港岛。” 二十多个人,扛著袋子,消失在夜色中。 —— 山谷外。 树林里。 飞空雕从暗河里爬出来,浑身湿透。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怀里,还揣著那几根金条。 他摸了摸,还在。 他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死了那么多人,就剩这几根金条。 但他还活著。 活著,就够了。 他站起来,往山下走。 —— 远处。 另一片树林里。 那些港岛来的亡命徒,聚在一起。 他们被搜光了,什么都没有。 “妈的!那个赛阎罗,真他妈不是东西!” 一个人骂。 “就是!抢了宝藏,还把咱们赶出来!”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能算了!”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 但谁也不敢回去。 那些人,有枪。 那些人,杀人。 “算了。” 一个年长的说。 “能活著出来,就不错了。” 沉默。 没有人说话。 他们想起山洞里的那些死人。 那些抢了宝藏,死在里面的。 那些被人抢了,杀了的。 那些中毒死的,被机关杀的。 两百多个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 他们,是幸运的。 虽然什么都没拿到。 但活著。 活著,就够了。 —— 山洞里。 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些尸体,和散落的几根金条。 夜风吹进来,带著血腥味。 那些尸体,有的睁著眼睛,有的张著嘴,有的蜷缩成一团。 他们都是为了宝藏来的。 现在,宝藏没了。 他们也留在这里了。 永远留在这片深山老林里。 —— 鬼哭谷,洞口外。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雾气还没有散尽,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雾中。 赛阎罗站在一块巨石上,看著面前那堆袋子。 几百个袋子,堆成一座小山。 里面装满了金条、珠宝、玉器——永历帝留下的宝藏。 他的心,在狂跳。 终於拿到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怎么搬走? 他们只有二十多个人。 十二煞加上带来的八个手下,再加上他和蜂里蜜、孙默庵,总共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人,要搬几百袋宝藏。 每袋至少几十斤。 从这里走出去,要翻山越岭,走两天两夜。 根本不可能。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 那里,蹲著几十个港岛来的亡命徒。 是昨晚从山洞里跑出来的那些。 被搜光了身上所有东西,狼狈不堪。 有的靠在石头上打盹,有的抱著膝盖发呆,有的低声咒骂著什么。 赛阎罗数了数。 八十多个。 够了。 —— “各位!” 他开口,声音在晨雾中迴荡。 那些人抬起头,看著他。 赛阎罗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我知道,大家来缅北,都是为了发財。” 那些人看著他,眼神复杂。 赛阎罗继续说: “现在,宝藏就在你们面前。几百袋,堆成山。” 他指著那堆袋子。 “但咱们人少,搬不走。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 沉默。 那些人互相看著。 有人冷笑。 “帮忙?帮你们搬?搬完了,还不是你们拿大头?” 赛阎罗笑了。 “当然不是。” 他走到那堆袋子前,拍了一拍。 “只要你们帮忙搬回港岛,到了之后,每人分一袋。”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袋? 那袋子里,装的可是金条、珠宝! 隨便一袋,都够吃一辈子了。 “赛先生,你说真的?” 有人问。 赛阎罗看著他。 “我赛阎罗说话,向来算数。” 他顿了顿,拍了拍腰里的枪。 “但谁要是耍花样,我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那些人看著他的枪,看著那十二个黑衣人,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没有人说话。 蜂里蜜走过来,站在赛阎罗身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各位,既然是来发財的,那也不能空手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要到了港岛,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沉默。 然后,有人站起来。 “好。我干。”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八十多个人,全部答应。 来一趟缅北,死了那么多人,吃了那么多苦,空手回去,谁甘心? 至少,还有一袋。 一袋就够了。 —— 天亮。 队伍出发。 十二煞走在最前面,端著枪,开路。 身后,是八十多个港岛来的亡命徒。 每人肩上扛著袋子。 力气大的,扛三四袋。 力气小的,扛两三袋。 几百袋宝藏,被分得精光。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走在队伍中间。 他们的身上,也扛著袋子。 虽然不多,但足够表明態度。 一起扛,一起走。 队伍沿著山谷,慢慢往外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进山谷。 那些袋子里,不时有金光透出来。 诱人的光。 有人忍不住,偷偷打开袋子看一眼。 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眼睛都直了。 旁边的人,也凑过来看。 “妈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別看了!快走!” 有人催促。 但那些人的目光,始终离不开那些袋子。 贪婪,像虫子一样,在他们心里爬。 赛阎罗注意到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面。 “都给我听好了!” 他喊。 “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些人的目光,从袋子上移开。 但心里那虫子,还在爬。 第310章 追,追到天涯海角 翻过第一座山。 队伍停下来休息。 那些人放下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累死了……” “这袋子,真他妈沉。” “沉?沉才好。越沉,金子越多。” 几个人低声笑著。 赛阎罗站在高处,看著那些人。 他数了数袋子。 几百袋,一袋没少。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蜂里蜜走过来。 “赛老板,別高兴太早。这些人,靠不住。” 赛阎罗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咱们没人手。只能靠他们。” 蜂里蜜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些扛袋子的人,眼神冷冷的。 —— 下午。 队伍走到一片密林边缘。 飞空雕从一棵树后面闪出来。 他浑身是泥,衣服破烂,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但怀里,还揣著那几根金条。 他看到了那支队伍。 看到了那些袋子。 看到了赛阎罗。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妈的……” 他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动。 他只有一个人。 他们有好几十个,还有枪。 他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他要回去报信。 告诉傻威,宝藏被人抢走了。 —— 队伍继续走。 天黑之前,终於走出了山谷。 前面,是一个小镇。 傻威的孟帕镇,就在不远处。 赛阎罗停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那些人放下袋子,开始搭帐篷,生火做饭。 赛阎罗走到一个高坡上,看著远处的孟帕镇。 那里,灯火稀疏。 傻威的人,应该还不知道宝藏被抢了。 “赛老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赛阎罗转过头。 一个扛袋子的年轻人走过来。 他二十出头,瘦瘦的,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赛老板,我帮你扛了一天的袋子。到了港岛,真的能分一袋?” 赛阎罗看著他。 “我说话算数。”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 “谢谢赛老板!谢谢赛老板!” 他转身跑了。 赛阎罗看著他的背影。 嘴角,微微扬起。 这些蠢货。 一袋? 等到了港岛,连根毛都不会给他们。 —— 深夜。 营地安静下来。 那些人累了一天,倒头就睡。 赛阎罗没有睡。 他坐在一堆袋子旁边,手里端著一杯酒。 酒是小镇上买的,很劣质。 但他喝得很开心。 因为宝藏,就在他身边。 蜂里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赛老板,明天就到孟帕镇了。傻威的人,不会让咱们轻易过去。” 赛阎罗的笑容收敛了。 “我知道。” 他放下酒杯。 “所以,需要你帮忙。” 蜂里蜜看著他。 “说。” 赛阎罗压低声音: “你带几个人,连夜赶路。绕过孟帕镇,去码头找船。等咱们到了,直接上船。” 蜂里蜜想了想。 “好。” 他站起来,叫了三个十二煞的人,连夜出发。 —— 第二天。 清晨。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两个小时,前面就是孟帕镇。 赛阎罗让队伍停下来。 他站在高处,往镇子里看。 很安静。 街道上没什么人。 傻威的客栈,门关著。 “走。” 他一挥手。 队伍加快脚步,穿过镇子。 没有人出来拦。 没有人问。 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孟帕镇。 赛阎罗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小镇。 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傻威? 那个过河拆桥的东西。 现在,宝藏是我的了。 —— 下午。 码头。 蜂里蜜已经等在那里。 三艘货轮,停在岸边。 “赛老板,船准备好了。” 赛阎罗点点头。 “装船。” 那些人,开始往船上搬袋子。 一袋,两袋,三袋…… 几百袋,全部搬上船。 赛阎罗站在船头,看著那满满一船舱的袋子。 笑了。 “开船。” 三艘货轮,缓缓驶离码头。 向著港岛的方向。 —— 船舱里。 那些港岛来的亡命徒,挤在一起。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沉默。 “到了港岛,就能分一袋了。” “一袋?那得值多少钱?” “至少几十万吧。” “几十万?不止!我那一袋,装的全是金条!至少值上百万!” “上百万?那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 但也有人,心里不安。 那个赛阎罗,真的会分给他们吗? 他要是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他们不敢想。 也不愿意想。 因为那袋金子,太诱人了。 —— 船头。 赛阎罗站在那里,海风吹著他的衣服。 蜂里蜜走过来。 “赛老板,那些港岛的人,到了港岛,怎么办?” 赛阎罗看著他。 “你说呢?” 蜂里蜜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 赛阎罗笑了。 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他们想分宝藏?做梦。” 他转身,走进船舱。 缅北,孟帕镇。 傻威客栈。 清晨。 傻威从床上跳起来,一脚踹开门。 “什么?!” 他的声音像炸雷,在破旧的客栈里迴荡。 报信的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威哥……宝藏……被赛阎罗他们抢走了……已经装上船……走了……” 傻威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妈的!让他们跑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飞空雕呢?飞空雕在哪?” “雕哥……雕哥昨晚就回来了,受了伤,在山下养伤……” “养伤?养个屁的伤!” 傻威一脚踹翻桌子。 “去!把他给我叫来!” —— 几分钟后。 飞空雕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的衣服破烂,脸上还有几道血痕,怀里鼓鼓囊囊的,揣著那几根从山洞里带出来的金条。 “威哥……” 傻威看著他。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飞空雕低下头。 “威哥,赛阎罗他们人太多了。十二煞,还有几十个港岛的亡命徒。我们人少,打不过……” “打不过?打不过你不会早回来报信?” 飞空雕不敢说话了。 傻威喘著粗气,走到窗前。 窗外,是孟帕镇破败的街道。 远处,海面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 那三艘船,就是从那里走的。 “准备船。” 他转过身。 “去追。把宝藏追回来。” 飞空雕愣住了。 “威哥,追?他们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傻威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追不上也要追。那批宝藏,是老子拿命换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姓赛的。”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把从不离身的56式衝锋鎗。 “去。把还能动的兄弟都叫上。带上傢伙,追。” —— 码头上。 傻威带著三十多个人,登上两艘快艇。 发动机轰鸣,快艇像两支箭,射向海面。 飞空雕站在船头,看著远方。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赛阎罗的船,早就没影了。 但他不敢说。 只是握著枪,盯著前方。 傻威站在他旁边,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宝藏追回来。” 快艇,越开越远。 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第311章 分赃 港岛。 一座废弃的工厂。 铁皮屋顶锈跡斑斑,墙壁上满是涂鸦,窗户碎了大半,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镇海铁狮子站在工厂中央,手里握著一把黑背鬼头刀。 刀身宽阔,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的对面,站著一个人。 黑色皮衣,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苏澈。 “镇海铁狮子,这名字挺霸气啊。” 苏澈开口,声音不高。 老六看著他。 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苏澈,你別以为我怕你。”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这把刀,可是削铁如泥。” 苏澈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那又如何?” 他从身后抽出一根无缝钢管。 钢管不长,一米左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狮子,今天,把狮子头留下。” 老六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 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道黑影,扑向苏澈。 黑背鬼头刀,带著风声,劈向苏澈的脑袋。 苏澈没有躲。 他抬起钢管,硬接了这一刀。 “鏘!”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火星四溅。 老六的刀,被震得弹起来。 他的手,微微发麻。 苏澈的钢管,纹丝不动。 “好力气。” 老六说。 苏澈没有说话。 他反手一棍,扫向老六的腰。 老六侧身躲过,刀锋一转,削向苏澈的脖子。 苏澈后退一步,钢管竖在身前,挡住这一刀。 “鏘!” 又是火星四溅。 老六的攻击,一波接一波。 快,狠,准。 每一刀都奔著要害。 苏澈的钢管,像一面盾牌,把他的每一刀都挡在外面。 两个人,在月光下交手。 刀光棍影,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老六越打越快。 他的刀,像一条毒蛇,从各个角度刺向苏澈。 但苏澈的钢管,总能在最后一刻挡住。 “你就只会躲吗?” 老六喘著气,问。 苏澈看著他。 “你急什么?” 他反手一棍,砸向老六的肩膀。 老六举刀格挡。 “鏘!” 这一次,他的刀差点脱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苏澈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老六。 “你的刀,不错。但你的手,不行。” 老六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在发抖。 那是被震的。 苏澈的力气,太大了。 每一棍砸下来,都像一座山。 他咬著牙,握紧刀柄。 “再来。” 他衝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 刀锋一转,从侧面刺向苏澈的肋下。 苏澈侧身躲过,钢管横扫。 老六弯腰躲过,刀锋上撩。 苏澈后退一步。 老六紧追不捨。 两个人,在月光下缠斗。 老六的刀法,越来越快。 苏澈的钢管,也越来越快。 “鏘鏘鏘鏘——”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爆豆。 火星四溅,在黑暗中像烟花一样。 老六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但苏澈,连大气都没喘。 “你就这点本事?” 苏澈问。 老六的脸涨红了。 他咬著牙,一刀劈向苏澈的头顶。 苏澈没有躲。 他举起钢管,硬接。 “鏘!” 这一刀,用了老六全身的力气。 但苏澈的钢管,纹丝不动。 老六的虎口,被震裂了。 血,顺著刀柄流下来。 他的手,再也握不住刀。 黑背鬼头刀,掉在地上。 “噹啷——” 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老六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苏澈看著他。 “你的刀呢?” 老六没有说话。 苏澈把钢管扛在肩上。 “捡起来。再来。” 老六低下头,看著地上那把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那是他跟了十几年的刀。 杀过无数人的刀。 他蹲下身,捡起来。 握紧。 手在抖。 但刀,还是握住了。 “好。” 他说。 “再来。” 他衝上去。 但这一次,他的刀,慢了。 苏澈侧身躲过,钢管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老六惨叫一声,刀再次脱手。 他捂著断手,往后退。 苏澈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老六。 “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 老六抬起头,看著他。 那张脸上,满是痛苦,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 “我知道。” 他说。 “但我不能退。” 苏澈看著他。 “为什么?” 老六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捂著手腕,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苏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举起钢管。 老六闭上眼睛。 港岛,码头。 凌晨两点。 三艘货轮在黑暗中缓缓靠岸。 赛阎罗站在船头,看著岸上那片熟悉的灯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 带著宝藏,回来了。 “快!搬货!” 他压低声音喊。 八十多个亡命徒从船舱里涌出来,扛著那些沉甸甸的袋子,一趟一趟往岸上搬。 码头上停著三辆货车,是顏同提前安排好的。 车厢很大,足够装下所有袋子。 “动作快点!別磨蹭!” 赛阎罗催促著。 那些亡命徒们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眼睛里都烧著火。 因为袋子里,是金子。 是珠宝。 是他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终於,最后一袋搬上车。 赛阎罗关上车厢门,跳上副驾驶。 “走!” 三辆货车,驶离码头。 —— 一个小时后。 车队停在九龙城寨旧址附近的一间大仓库门口。 这间仓库是顏同找的,位置偏僻,周围没有住户,很安全。 捲帘门拉开,三辆货车直接开进去。 门关上。 仓库里,灯火通明。 赛阎罗从车上跳下来,看著那满满一仓库的袋子。 笑了。 “打开。” 他吩咐。 几个手下上前,把袋子一个个打开。 金条,珠宝,玉器,古玩—— 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港岛来的亡命徒们,眼睛都直了。 他们扛了一路,从来没想过,袋子里的东西,这么值钱。 “赛先生……”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咱们什么时候分钱?” 赛阎罗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分钱?” 他笑了。 “急什么?先休息。明天再说。” 那年轻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闭上嘴,退到一边。 第312章 王爷的愤怒 半小时后。 仓库的门被推开。 顏同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风衣,戴著帽子,身后跟著几个穿便衣的警察。 但那些警察,一看就不是普通警察。 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著傢伙。 “顏探长!” 赛阎罗迎上去,满脸堆笑。 “辛苦辛苦!” 顏同摘下帽子,环视了一圈仓库。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港岛来的亡命徒身上。 八十多个人,挤在仓库角落里,有的蹲著,有的坐著,有的站著。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 期待,紧张,恐惧。 他转身,对身后那几个便衣警察吩咐了几句。 那几个警察点点头,走出仓库。 —— 几分钟后。 “都別动!蹲下!” 那些人愣住了。 有人想反抗,但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腿就软了。 一个接一个,蹲在地上。 双手抱头。 顏同从仓库角落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各位,你们涉嫌偷渡、走私、非法持有武器。现在,依法逮捕你们。” 那些人的脸色,惨白如纸。 “赛先生!赛先生!你说过要分我们钱的!” 一个年轻人喊。 赛阎罗站在顏同身后,面无表情。 “分钱?分什么钱?我什么时候说过?” 年轻人的脸涨红了。 “你——!” 顏同一挥手。 “带走!” 那些警察上前,把八十多个人,一个一个押出去。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求饶。 但没有人理他们。 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走。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和那几个便衣警察。 还有那满满一仓库的宝藏。 “顏爷,这些人,怎么处理?” 一个便衣问。 顏同看著他。 “关起来。让家属来赎人。每人……五千。” 那便衣的眼睛亮了。 “明白。” 他转身出去。 天亮。 仓库里。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坐在一起。 面前,堆著满满一仓库的宝藏 “等六爷的话。咱们先什么都不要做。” 蜂里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六爷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赛阎罗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有事耽搁了。” 他不知道,镇海铁狮子已经死了。 港岛,十二煞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盘。 陈永发回到中环的茶餐厅,系上围裙,继续卖奶茶和菠萝包。 李国豪回到油麻地的赌档,站在赌桌边,看著那些赌徒。 张铁山回到旺角和胜和总堂,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王德彪回到深水埗,继续当他的十四k头目。 周文龙回到尖沙咀码头,继续当他的装卸工头。 刘福贵回到湾仔兴隆旅馆,继续当他的老板。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港岛,中环。 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 窗户临街,可以看到下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但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在红木桌面上铺开。桌上摆著一壶茶,三只茶杯,几碟点心。 没有人动。 茶已经凉了,点心一口没动。 顏同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赛阎罗坐在他对面,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 蜂里蜜坐在角落,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六爷死了。” 顏同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赛阎罗的手猛地攥紧。 “確定?” 顏同点点头。 “確定了。尸体在废弃工厂里被发现的。现场还有一把刀,黑背鬼头刀,是六爷的。”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镇海铁狮子。 十三鹰的老六。 那个一身黑衣、面无表情、杀人不眨眼的人。 死了。 死在苏澈手里。 “顏爷,你是十二煞之一。这件事,你看怎么办?” 顏同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涩了,但他不在乎。 “我看,只有联繫王爷了。” 赛阎罗咬了咬牙。 “只好如此!”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 外面,阳光正好,车水马龙。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六爷死了。 王爷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我来联繫。” 顏同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们等著。” 他推门出去。 ——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和蜂里蜜两个人。 沉默。 很久。 “蜂里蜜。” 赛阎罗开口。 蜂里蜜抬起头。 “你说,王爷会怎么对咱们?”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赛阎罗苦笑。 “不知道……也是。咱们办砸了这么多事,死了那么多人,连六爷都死了。王爷不杀了咱们,就算好的了。” 蜂里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是港岛的繁华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只有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那个黑色皮衣的身影。 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 北美。 唐人街。 王府。 正堂。 下午三点。 阳光从雕花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茶是好茶,明前龙井。 但他一口都没喝。 面前,跪著一个人。管家 “王爷,六爷……六爷他……” 那人浑身发抖,额头贴著地面,不敢抬头。 王爷放下茶杯。 “说。” 那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六爷死了。” 正堂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空气都凝固了。 王爷的手,停在半空中。 几秒钟后,他猛地站起来。 “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正堂里迴荡。 “镇海铁狮子死了?”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是……被苏澈杀的…………” 王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茶水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在正堂里来回踱步,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镇海铁狮子,我的十三鹰,我的老六!他功夫那么好,杀过那么多人,居然死在一个小小的港岛!死在一个杂货铺老板手里!” 他停住脚步,看著那个报信的人。 “赛阎罗呢?蜂里蜜呢?他们死了没有?” 那人摇头。 “没……没死。他们拿到了宝藏。现在在港岛,等王爷的指示。” 王爷愣住了。 宝藏? 拿到了? 他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但很快,又阴沉下来。 “宝藏拿到了,人死了。这笔帐,怎么算?”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让他们装船,运到王府来。” 那人趴在地上。 “是。” 第313章 安全屋 王爷看著他。 “还有,让老三和老八去港岛。” 那人抬起头。 “老三和老八?” 王爷点点头。 “对。老三金毛吼,老八夜明砂。告诉他们,赛阎罗这次办砸了,提头来见我。” 那人浑身一震。 提头来见? “是……是……” 他磕头,转身跑了。 —— 正堂里,只剩下王爷一个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窗外。 窗外,是唐人街的街景。 那些熟悉的招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但他看不见这些。 他只在想一件事。 镇海铁狮子死了。 他的十三鹰,死了一个。 那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 一个下人跑进来。 “王爷。” 王爷看著他。 “去查。查那个苏澈。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有什么弱点。我要知道一切。” 下人点头。 “是。” 他转身跑了。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的心里,阴云密布。 —— 港岛。 中环,那间茶楼。 晚上。 顏同推门进来。 赛阎罗和蜂里蜜同时站起来。 “怎么样?” 顏同走到桌边,坐下。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王爷说了,让咱们把宝藏装船,运到王府去。” 赛阎罗点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 顏同看著他。 “还有。” 赛阎罗的心提起来。 “什么?” 顏同深吸一口气。 “王爷让老三和老八来港岛。” 赛阎罗的脸,瞬间惨白。 老三? 老八? 金毛吼和夜明砂? “王爷说了,这次办砸了,提头来见。” 赛阎罗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蜂里蜜的脸色,也变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摺扇。 “提头来见?” 顏同点点头。 “对。提头来见。” 三个人,沉默了。 很久。 “咱们怎么办?” 孙默庵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一直没说话,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赛阎罗看著他。 那张脸上,满是恐惧。 北美。 唐人街。 王府后院。 一间练功房。 金毛吼站在木桩前,一拳一拳地打著。 他的拳头,像铁锤一样。 每一拳下去,木桩都发出沉闷的响声,裂纹越来越深。 他三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头髮是金黄色的,像一头雄狮。 老三,金毛吼。 旁边,一个人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杯酒。 他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睛细长,像一只蝙蝠。 老八,夜明砂。 “老三,別打了。该走了。” 金毛吼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夜明砂。 “老八,你说那个苏澈,到底有多厉害?连老六都死在他手里。” 夜明砂喝了一口酒。 “老六不行。太莽了。就知道硬拼。” 他放下酒杯。 “我不一样。我杀人,不用刀。” 金毛吼看著他。 “用什么?” 夜明砂笑了。 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用脑子。” 金毛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走。去港岛。杀苏澈。” 两个人,走出练功房。 消失在夜色中。 苏澈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系统】 宿主:苏澈 点数:2750点 隨身空间容量:100m3(已使用52%) 【提示】 · 十三鹰已派出金毛吼、夜明砂前往港岛 · 预计抵达时间:15天后 · 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 —— 苏澈睁开眼睛。 他看著窗外。 十五天。 还有十五天。 够了。 他站起来,走回二楼。 推开晓晓的房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月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苏澈走过去,坐在床边。 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庙街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中。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早班电车驶过的隆隆声。 苏澈坐在窗边,一夜没睡。 他的面前,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悬浮著,散发著淡淡的蓝光。 【系统】 宿主:苏澈 点数:2750点 隨身空间容量:100m3(已使用52%) 【系统商店·特殊建筑类】 他昨晚就看到了这个新选项。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点数达到某个閾值后自动解锁的。 界面上的文字清清楚楚: 【安全屋·基础型】 · 面积:50平方米(可扩展) · 配置:臥室x2、客厅x1、厨房x1、卫生间x1 · 功能:恆温恆湿、空气净化、隔音、防弹 · 特殊功能:可收入空间,隨取隨放 · 兑换价格:1000点 苏澈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五十平方米。 两间臥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样样齐全。 恆温恆湿,空气净化,隔音防弹——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后那一行:可收入空间,隨取隨放。 这意味著,晓晓可以住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一百立方米的静止空间。 里面放一张床,晓晓睡进去,就永远安全了。 没有人能找到她,没有人能伤害她。 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一千点。 不贵。 太不贵了。 【兑换成功。消耗:1000点。剩余点数:1750点。安全屋·基础型已存入系统空间。】 他闭上眼睛,意识探入系统空间。 角落里,多了一个白色的金属盒子,半米见方,像一个大號的行李箱。 这就是那间安全屋,摺叠状態,隨时可以展开。 苏澈睁开眼睛。窗外,天边已经亮了。他站起来,走到晓晓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晓晓还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睡得很沉。 他没有叫醒她。关上门,走回自己房间。 【情报兑换·赛阎罗藏宝地点。消耗:500点。剩余点数:1250点。】 系统界面中,一张地图缓缓展开。 九龙城寨旧址,西北角,一间废弃的冷冻仓库。 门牌號、周围地形、守卫人数——一目了然。 三辆货车,几十个袋子,五个守卫。 还有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就住在仓库旁边的办公室里。 苏澈看完,嘴角微微扬起。 “哼,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 傍晚。 九龙城寨旧址。 夜幕降临,这片废墟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 那些曾经的破旧建筑已经被拆除大半,只剩下几栋摇摇欲坠的旧楼,像骷髏一样矗立在黑暗中。 西北角,那间冷冻仓库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铁皮屋顶锈跡斑斑,墙壁上满是涂鸦。 门口停著三辆货车,车厢紧闭。 两个守卫靠在车门上抽菸,聊著閒天。 苏澈蹲在五十米外的一栋废弃楼房里,透过破窗看著那间仓库。 他在等。等夜色更浓,等那些守卫犯困。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闪烁。 【距离:50米。人数:5人。武器:手枪x3,衝锋鎗x2。威胁等级:低。建议潜入时间:2小时后。】 两个小时,够了。 第314章 宝藏我拿走了 深夜十一点。 那两个靠车门的守卫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眼皮越来越沉。 苏澈从废弃楼房里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碎石堆上。 黑色皮衣,黑色长裤,黑色手套,整个人融入夜色,像一道移动的影子。 他猫著腰,借著废墟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仓库。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那两个人还在抽菸,丝毫没有察觉。 二十米。 苏澈停下来,蹲在一堵断墙后面,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枚钢钉。 三寸长,银白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嗖——” 第一枚钢钉,精准地钉入左边那个守卫的太阳穴。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张开,想喊,但喊不出声。 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瞬间涣散,然后像一截木头一样倒下去。 右边那个守卫听到动静,转过头。他看到同伴倒在地上,嘴刚张开,第二枚钢钉已经到了。 “噗——” 眉心。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靠在车门上,慢慢滑落,在车门上留下一道血痕。 两个人,前后不到三秒。 苏澈从断墙后走出来,走到仓库门口。捲帘门关著,锁是老式的掛锁。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万能钥匙,三秒,掛锁弹开。 他轻轻抬起捲帘门,侧身进去。 —— 仓库里很暗。 只有角落亮著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那些袋子堆在仓库中央,几百个,堆成一座小山。 旁边停著三辆货车,车厢门开著,等著装货。 苏澈走到那堆袋子前,打开一个。 金条。 码得整整齐齐,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又打开一个。 珠宝。 珍珠、翡翠、玛瑙、玉石,满满一袋。 再打开一个。 玉器。 玉鐲、玉佩、玉如意,还有几尊玉佛,雕工精美,一看就是古物。 永历帝的宝藏。 苏澈把袋子重新扎好,闭上眼睛,意识探入系统空间。 一百立方米的静止空间,空空荡荡。 他睁开眼睛,把手放在那堆袋子上。 一袋,两袋,三袋…… 意识所到之处,袋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出现在系统空间中,整整齐齐码放著。 一百立方米,装几百袋绰绰有余。 十分钟。 几百袋宝藏,全部收进系统空间。 苏澈站起来,看著空空荡荡的仓库。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转身,走向仓库角落那间办公室。 —— 办公室的门关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里面有人说话。 苏澈站在门口,听著。 “……王爷让老三和老八来港岛,咱们怎么办?”是孙默庵的声音,带著哭腔。 “怎么办?能怎么办?等著。” 赛阎罗的声音,沙哑,疲惫。 “等死?”孙默庵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 沉默。 然后,蜂里蜜的声音响起:“也许,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蜂里蜜没有回答。 苏澈没有继续听。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脚踹开门。 “砰——” 门锁迸裂,木屑飞溅。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赛阎罗去摸腰里的枪,蜂里蜜的手已经握住了摺扇,孙默庵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人。 黑色皮衣。 年轻的脸。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赛阎罗的脸,瞬间惨白。 他的手僵在腰边,枪就在手边,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就会死。 蜂里蜜的手也僵住了。摺扇握在手里,但他不敢打开。 苏澈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他看著这三个人。 “宝藏,我拿走了。” 赛阎罗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仓库里,空空荡荡。 那些袋子,那些金条,那些珠宝——全没了。 “你——!”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澈看著他。 “你什么?” 赛阎罗的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蜂里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孙默庵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苏澈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仓库里传来一声嘶吼。 那是赛阎罗的声音。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不——!!”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两点。 苏澈推开门。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推开房门。 晓晓睡得很沉,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 月光照在她脸上,恬静安然。 苏澈站在床边,看著她。 然后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个白色金属盒子,放在房间中央。 半米见方,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 他按下盒子顶部的按钮。 “咔。” 很轻的一声。 盒子像一朵花一样展开。 四壁向外翻折,地板向下延伸,天花板向上升起。 几秒钟,一间五十平方米的房间出现在他面前。 白色墙壁,木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 两间臥室,左右各一,门开著,里面各有一张铺著白色床单的床。 客厅在中间,摆著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张书桌。 厨房和卫生间在尽头,灶台、水槽、淋浴、马桶一应俱全。 乾净,简洁,温暖。 苏澈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走出来,轻轻抱起晓晓。 晓晓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他的衣襟。 苏澈抱著她,走进那间安全屋,把她放在左边臥室的床上。 粉色的被子,柔软的枕头。 晓晓蜷缩进去,抱紧那个毛绒玩具,继续睡。 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苏澈站在床边,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直起身,走出臥室,轻轻带上门。 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安全屋·晓晓已入住。状態:安全。】 苏澈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安全屋。 按下门口的按钮,屋子像花一样合拢,重新变成一个白色金属盒子。 他把盒子收进系统空间。 走回自己房间,坐在窗边。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来了。 而他的妹妹,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 九龙城寨旧址,冷冻仓库。 天亮了。 赛阎罗坐在空空荡荡的仓库里,面前什么都没有。 那些袋子,那些金条,那些珠宝,他拿命换来的宝藏,全没了。 蜂里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废墟。 孙默庵缩在角落,低著头。 “没了……全没了……”赛阎罗喃喃地说。 蜂里蜜转过身,看著他。 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还没完。” 赛阎罗抬起头。“什么?” 蜂里蜜走到他面前。 “宝藏没了,可以再找。六爷死了,老三和老八快来了。只要杀了苏澈,王爷那边就能交代。” 赛阎罗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丝光。“杀了苏澈……就凭咱们?” 蜂里蜜看著他。 “咱们不行。但老三和老八行。” 赛阎罗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照在废墟上,一片荒凉。 “对。老三和老八行。”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第315章 金毛吼与夜明砂 港岛,浅水湾。 一栋独栋別墅矗立在半山腰,白墙红瓦,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院子里种著几株凤凰木。 从这里的阳台望出去,整个浅水湾尽收眼底,海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金光。 这是顏同安排的住处。 作为油麻地警署探长,他在港岛各处都有房產,这栋別墅是他最隱秘的一处,从不在任何文件上留名。 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別墅大门,停在主楼前。车门打开,两个人走下来。 打头的那个人三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头髮是金黄色的,像一头雄狮。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上面纹著张牙舞爪的猛虎。 老三,金毛吼。 他身后那个人瘦瘦小小,脸色苍白,眼睛细长,像一只蝙蝠。 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衫,手里什么也没拿,但腰间鼓鼓囊囊的,藏著东西。 老八,夜明砂。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到那两个人下车,赛阎罗急忙迎上去,腰弯得像一只虾。 “三爷!八爷!” 金毛吼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轻蔑。 “废物东西。” 赛阎罗的脸涨红了,但他不敢反驳,只是低著头,弯著腰。 金毛吼从他身边走过,大步走进別墅。 夜明砂跟在他身后,经过赛阎罗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赛阎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 別墅客厅,装修得很讲究。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掛著几幅油画,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金毛吼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 夜明砂坐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站在他们面前,像三个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金毛吼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像刀子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说吧。怎么回事?”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三爷,八爷,这事……这事不怪我们废物,是苏澈太强了!” 金毛吼的眼睛一瞪。 “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长他人威风?” 赛阎罗的腿都软了。 他知道金毛吼的脾气,这个人最听不得別人说对手厉害。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突然福至心灵。 “不,不是苏澈太强,是我们太废物了!” 金毛吼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赛阎罗面前。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赛阎罗脸上。 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树枝。 赛阎罗捂著脸,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直烧到心里。 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躲。 “混蛋!” 金毛吼骂了一句,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看著这三个人,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次来,一是把那批宝藏运走,二是把苏澈除掉。王爷说了,两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蜂里蜜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他开口了。 “三爷,宝藏被苏澈拿走了。” 金毛吼的手猛地攥紧,沙发扶手被他捏得吱呀作响。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什么?” 蜂里蜜重复了一遍。 “宝藏,被苏澈拿走了。昨晚,他一个人闯进仓库,杀了守卫,把几百袋宝藏全搬走了。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金毛吼猛地站起来。 他的眼睛里,烧著火。 “几百袋宝藏,他一个人搬走的?” 蜂里蜜点点头。 “他一个人。” 金毛吼沉默了。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 “那个苏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每个人都想过,但没有人知道答案。 金毛吼抽完那支烟,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宝藏的事,先放一放。等杀了苏澈,宝藏自然就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赛阎罗。 “对了,我听说你们动用了港岛十二煞?” 赛阎罗点点头。 “对。王爷给的手令。” 金毛吼的眼睛眯了起来。 “十二煞,用上了?” “用上了。” 赛阎罗说,“他们跟著我们进了缅北,帮我们抢到了宝藏。后来……后来又跟著我们回了港岛。” 金毛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顏同,是十二煞的人?” 赛阎罗点头。 “是。他是最后一个。潜伏了十二年,现在是油麻地警署的探长。” 金毛吼笑了。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探长?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浅水湾的海面在阳光下闪著光。 “这次来港岛,王爷还交代了一件事。” 赛阎罗的心提起来。 “什么事?” 金毛吼转过身,看著他们三个人。 “十二煞,该启用了。” 赛阎罗愣住了。 “启用?” “对。” 金毛吼点点头,“王爷说了,十二煞在港岛潜伏了这么多年,该动一动了。让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我的命令。” 赛阎罗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十二煞,十二个潜伏了多年的暗桩,现在,终於要动用了。 “三爷,王爷的意思是……” 金毛吼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让顏同以探长的身份,去查苏澈。查他的铺子,查他的人,查他的一切。能找到把柄最好,找不到把柄,就製造把柄。” 他顿了顿。 “一个探长,想找一个小老百姓的麻烦,还用教吗?”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三爷高明!” 金毛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油麻地警署。 下午三点。 顏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在想事,想那些年,想那些事,想那个叫苏澈的人。 门被推开。 一个警员探头进来。 “顏sir,有人找您。” 顏同抬起头。 “谁?” 警员递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著一个名字:金毛吼。 顏同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 门开了。 第316章 一物降一物 金毛吼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打著领带,看起来像个生意人。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凶狠,冰冷,像一头真正的金毛吼。 顏同站起来。 “三爷。” 金毛吼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顏同看了一眼门口,警员已经关上门。 他压低声音。 “三爷,您怎么来了?” 金毛吼看著他。 “王爷让我来的。”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爷有什么吩咐?” 金毛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只写著一行字,下面盖著一个鲜红的印章。 “启用十二煞。杀苏澈。” 顏同看著那张纸,看著那个印章。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爷,苏澈不是普通人。他杀了三百多人,连六爷都死在他手里。我……” 金毛吼打断他。 “你什么?你是警察。你是探长。你手里有权力,有人,有枪。你怕什么?” 顏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金毛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顏同,你在港岛潜伏了十二年。从一个普通警员,爬到探长的位置。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大力气,你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 “现在,王爷要用你了。你跟我说怕?” 顏同的脸涨红了。 但他没有说话。 金毛吼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我来了,老八也来了。十二煞也都在。咱们这么多人,还杀不了一个苏澈?” 顏同沉默了。然后他抬起头。 “三爷,我明白了。” 金毛吼笑了。 “明白就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顏同,明天开始,查苏澈。查他的铺子,查他的人,查他的一切。能查到什么算什么,查不到就想办法。总之,不能让他閒著。” 顏同点点头。“明白。” 浅水湾別墅。 晚上。 金毛吼坐在客厅里,面前摆著一瓶开了的轩尼诗。 夜明砂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酒。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顏同那边,我已经交代了。” 金毛吼说。 “明天开始,他查苏澈。能查到把柄最好,查不到就製造把柄。一个探长想找麻烦,有的是办法。” 夜明砂喝了一口酒。 “老三,你觉得顏同靠得住吗?” 金毛吼看著他。 “靠不住也得靠。他是王爷的人,用了十二年,没出过岔子。这次,应该也不会。” 夜明砂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著酒。 金毛吼转向赛阎罗。 “赛阎罗,你明天去联繫十二煞的其他人。告诉他们,隨时待命。等我的命令。” 赛阎罗点点头。 “明白。” 金毛吼又看向蜂里蜜。 “蜂里蜜,你盯著苏澈。看看他每天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找到他的规律,找到他的弱点。” 蜂里蜜点头。 “好。” 金毛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个苏澈……” 他喃喃地说。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像一幅静物画。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像往常一样。 阿月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她在看苏澈记帐,看他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个男人杀过三百多人,现在像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一样记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朱婉晴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件晓晓的衣服,上面破了一个洞。 “苏大哥,晓晓的衣服刮破了,我给她补补。” 苏澈点点头,没有抬头。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阿虎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走到柜檯前,压低声音:“大哥,顏同来了。” 苏澈的笔尖停了一下。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著门外。 门外,顏同正走过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后跟著四五个穿制服的警察。 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企鹅——挺著肚子,摇摇摆摆,脸上带著一种“我是官你是民”的表情。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顏同已经走到面前了。 他停下脚步,仰著头看著苏澈,目光越过苏澈的肩头,往铺子里扫了一圈。 “陈老板,我现在怀疑你这里有违禁品。给我查!” 他一挥手,身后的警察就要往里冲。 苏澈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挡在门口。 那动作很轻,像在拦一个问路的人。 但那些警察,像撞在一堵墙上,硬生生停住了。 苏澈看著顏同,声音不高不低:“顏探长,你有搜查令吗?” 顏同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 他当然没有。 搜查令? 他顏同在油麻地查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需要过搜查令? 哪家店铺看到他,不是嚇得点头哈腰、主动开门、甚至塞钱求他別查? 但苏澈不是那些人。 他就站在那里,手挡在门口,像一堵墙。 顏同的脸涨红了。 “陈国华,你不要囂张!我告诉你,你別以为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那些尸体,想起那些被灭门的帮派,想起这个人杀了三百多人。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一个警察身上。 那警察扶住他。 “顏sir……” 顏同站稳,整了整警服。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没那么囂张了。 他看著苏澈,咬了咬牙, “我告诉你,小心小便淹死蚂蚁,我就告你谋杀动物!”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几个警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然后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阿月站在柜檯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朱婉晴也笑了。 苏澈没有说话。 他走回柜檯后,坐下,拿起笔,继续记帐。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但阿月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阿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顏同这次走了,下次还会来。他找不到把柄,就会想办法製造把柄。一个探长想找麻烦,有的是办法。” 苏澈放下笔,看著阿虎。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热闹的庙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 “阿虎,带著我的拜贴,去找陈志超。” 阿虎愣了一下。 “陈志超?警队三支旗的统领?” 苏澈点点头。 “顏同只不过是刑事侦缉处的探长,连总华探长都不是。陈志超是警队三支旗的统领,地位在总华探长之上。一物降一物,该找能管他的人。” 第317章 他帮我,就是帮他自己 阿虎的眼睛亮了。“大哥,我这就去!”他转身就跑。 苏澈叫住他。 “等等。拜贴写好了吗?” 阿虎挠挠头。 “还没有。” 苏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红色的拜贴,放在柜檯上。 拿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字跡工整,像他记帐一样。 写完之后,他等墨跡干透,合上拜贴,递给阿虎。 “去吧。记住,客气点。请他来喝茶。” 阿虎接过拜贴,小心地揣进怀里。 “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妥!” 他转身跑了。 阿月走过来,站在苏澈身边。 “那个陈志超,是什么人?” 苏澈看著门外。 “港岛警队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阿月愣了一下。 “比顏同还大?” 苏澈点点头。 “大得多。顏同在他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朱婉晴也走过来。 “那他肯帮忙吗?” 苏澈沉默了几秒。 “肯不肯,要看他想要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庙街依旧喧囂,人潮涌动,小贩吆喝,食客谈笑。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顏同还会再来。 而陈志超,是能管顏同的人。 他在等。 —— 阿虎出了庙街,拦了一辆的士。 “去中环!” 车子穿过旺角,穿过油麻地,穿过繁华的街道,一直开到中环。 阿虎下车,站在一栋大楼面前。 大楼很高,外墙是玻璃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掛著铜牌,上面刻著几个字:港岛警务处。 阿虎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陈志超的办公室在十二楼。 阿虎出了电梯,沿著走廊走到尽头。 门口坐著一个年轻的女秘书,抬起头看著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阿虎从怀里掏出拜贴,双手递过去。 “我是庙街陈国华先生的人,特来拜见陈志超陈 sir。” 秘书接过拜贴,看了一眼,站起来。 “请稍等。” 她推门进去。几分钟后,她出来,脸上带著笑。 “陈 sir请您进去。” 阿虎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藏在肉里的黑豆。 陈志超。 警队三支旗的统领。 整个港岛警队里,真正说了算的人之一。 他看著阿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阿虎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陈志超打开拜贴,看了一眼。 “陈国华?” 他抬起头,看著阿虎。“就是庙街47號那个杂货铺老板?” 阿虎点头。 “是。” 陈志超把拜贴放在桌上。 “他找我什么事?” 阿虎斟酌著措辞。 “陈先生,我们陈老板在庙街开了间杂货铺,本本分分做生意。但顏同顏探长,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今天说要查违禁品,没有搜查令就要搜。明天说要查帐,没有手续就要看。今天更过分,说我们陈老板谋杀动物,就因为门口地上死了一只蚂蚁。” 陈志超愣了一下。 “谋杀动物?蚂蚁?” 阿虎点头。 “是。顏探长说的。” 陈志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靠回椅背,看著阿虎。 “你们陈老板,想让我怎么做?” 阿虎说:“陈老板说,想请您喝茶。时间地点,您定。” 陈志超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很久,他才转过身。 “回去告诉你们陈老板,明天下午三点,九龙大酒楼,我请他喝茶。” 阿虎的眼睛亮了。 “是!我一定带到!”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志超一个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张拜贴,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看著窗外。 “陈国华……有意思。”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下午。 阿虎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 “大哥!办妥了!陈志超说明天下午三点,九龙大酒楼,他请你喝茶!” 苏澈点点头。 “好。” 阿月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那个陈志超,真的能管住顏同?” 苏澈看著她。 “能。” 朱婉晴又问:“那他为什么帮你?” 苏澈沉默了一秒。 “不是帮我。是帮他。” 阿月和朱婉晴对视一眼,不明白。 苏澈没有解释。 第二天下午。 九龙大酒楼。 苏澈带著阿月、朱婉晴、阿虎三个人走进去。 酒楼很安静,和顏同升职那天的热闹完全不同。 二楼雅间。 门开著,陈志超坐在里面,面前摆著一壶茶,正慢慢喝著。 他看到苏澈进来,站起来。 “陈老板?” 苏澈点点头。 “陈sir。” 两个人握手。 陈志超的手很有力,眼神很亮,像两颗黑豆。 他打量著苏澈——年轻,斯文,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请坐。” 两个人坐下。 阿月、朱婉晴、阿虎站在旁边,没有坐。 陈志超给苏澈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陈老板,你的人来找我,说顏同找你麻烦?”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 陈志超也喝了一口。 “顏同这个人,我知道。有能力,也有野心。最近升了探长,春风得意。” 苏澈放下茶杯。 “他有没有能力,我不关心。但他不该来找我的麻烦。” 陈志超看著他。 “陈老板,你想让我怎么做?” 苏澈看著他。“让他別来烦我。” 陈志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陈老板,你倒是直接。” 苏澈没有说话。 陈志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著苏澈。 “陈老板,顏同那边,我会打招呼。但他毕竟是探长,我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不做。你那些场子,规费照交,別出乱子。他找不到把柄,自然不会再来。” 苏澈点点头。 “好。” 陈志超站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澈也站起来。 “陈sir,多谢。” 陈志超摇摇头。 “不用谢。该谢的,是你自己。你那些场子,规规矩矩,粉不碰,姑娘自愿,保护费只收七成。整个九龙西,像你这样的,不多。” 他看著苏澈。 “一个把九龙西黑道杀得乾乾净净的人,居然守著规矩做生意。有意思。” 苏澈没有说话。 陈志超伸出手。 “陈老板,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苏澈握住他的手。 “好。” 两个人走出雅间。 陈志超先走了。 苏澈站在酒楼门口,看著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阿虎走过来。 “大哥,成了?” 苏澈点点头。 “成了。” 他转身,往庙街走。 阿月、朱婉晴跟在他身后。 “陈先生。” 阿月开口,“那个陈志超,为什么要帮你?” 苏澈没有回头。“因为他需要我。” 阿月愣了一下。 苏澈继续说:“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这些地方,以前乱成一团。帮派火併,杀人抢地盘,警察管不了。现在,这些地方安静了。规费照交,没人闹事。谁让他安静的?我。” 他顿了顿。 “他帮我,就是帮他自己。” 阿月明白了。 油麻地警署。 傍晚。 顏同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他面前,摆著那杯凉透的茶,一口没喝。 他在等,等一个电话。 电话铃终於响了。 他抓起话筒。 “餵?” “顏同。”那边是陈志超的声音。 顏同的腰瞬间直了。 “陈sir!” 陈志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庙街47號那个杂货铺,你別再去了。”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sir,那个陈国华……” “我知道他是谁。” 陈志超打断他。 “但你惹不起他。我也惹不起他。” 顏同愣住了。 “陈sir?” “听我一句。別再去了。” 电话掛了。 顏同拿著话筒,愣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话筒,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 庙街的方向,灯火通明。 他突然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第318章 进警队 九龙大酒楼,二楼雅间。 下午三点。 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红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窗帘拉了一半,把喧囂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壶里开水翻滚的轻微声响。 苏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 他没有喝,只是等著。 阿月站在他身后,朱婉晴站在门口,阿虎靠在门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门开了。 陈志超走进来,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瘦削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眼睛小而亮,像两颗黑豆。 “陈老板,久等了。” 他走过来,在苏澈对面坐下。 苏澈点点头:“陈sir,请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隔著那张红木桌。 阿月上前,给陈志超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苏澈身后。 陈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苏澈。 “陈老板,今天找我,有事?”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阿虎,阿虎上前,把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包裹不大,用蓝布包著,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苏澈把包裹推到陈志超面前。 “陈sir,一点意思。” 陈志超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推辞,伸手解开蓝布。 里面是一个红木盒子,雕工精细,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打开盒子,愣住了。 盒子里,躺著几件古董。 一件青花瓷瓶,巴掌大小,釉色温润,纹饰精美。 一件白玉扳指,色泽纯净,手感细腻。 还有一件青铜小鼎,三足两耳,锈跡斑斑,但造型古朴。 他的眼睛亮了,手指轻轻抚过那件青花瓷瓶,又拿起白玉扳指对著光看了看,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青铜小鼎上,端详了很久。 “好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明代的青花,清早期的白玉,这鼎……” 他抬起头,看著苏澈, “这鼎是汉代的?” 苏澈点点头:“陈sir好眼力。” 陈志超没有说话。 他把鼎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然后他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盒子——普通的红木盒子,没有雕花,没有纹饰,和装古董那个盒子並排放著。 他打开。 里面是十根大黄鱼,金灿灿的,码得整整齐齐。 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陈志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苏澈。 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陈老板,这么大手笔,是有什么事?”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陈志超,声音平静:“陈sir,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进警队。” 陈志超愣住了。“进警队?” “对。” 苏澈点点头,“当警察。” 陈志超靠回椅背,看著苏澈。 他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陈老板,你现在一个月收入多少?” 苏澈想了想:“四五十万。” 陈志超的眼睛微微眯起。“四五十万?港幣?” “港幣。” 陈志超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盒金条,又看了一眼苏澈。 一个月收入四五十万的人,拿出十根大黄鱼、几件古董,就为了当一个月薪几百块的警察? “陈老板,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sir,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人吗?” 陈志超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 中环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那些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街头巡逻,指挥交通,处理纠纷。 一个月几百块,风吹日晒,被人骂,被人打,被人瞧不起。 他转过身,看著苏澈。 “陈老板,你现在进警队,可没有什么好职位。你虽然现在地盘很大,但你没有资歷,没有背景,更没有学歷。让你从警员做起,大材小用;让你做探长,別人不服。”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而且,你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澈接过话:“我知道。只要穿便衣就行。” 陈志超愣了一下。 “便衣?” “对。” 苏澈点头, “穿便衣,不穿制服。有案子就办,没案子就閒著。该交的规费照交,该守的规矩照守。” 陈志超走回桌前坐下,看著苏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陈老板,你是想找个身份。” 苏澈没有说话。 陈志超继续说:“你杀了三百多人,把九龙西的黑道杀了个乾乾净净。现在你是老大,但你是黑。有了这个身份,你就是白。黑白通吃,在港岛才能站得稳。”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sir是明白人。” 陈志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好。这事我应了。” 苏澈放下茶杯。“陈sir,多谢。” 陈志超摆摆手:“不用谢。你那些场子,规规矩矩,粉不碰,姑娘自愿,保护费只收七成。整个九龙西,像你这样的,不多。” 他顿了顿,看著苏澈, “下午你来我办公室报到。” 苏澈站起来。“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陈sir,那点意思,还满意?” 陈志超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盒子,笑了。 “满意。非常满意。” 苏澈点点头,推门出去。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雅间里,只剩下陈志超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看著那两个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装古董的盒子,把那件青花瓷瓶拿出来,对著光看。 釉色温润,纹饰精美,底款清晰——大明宣德年制。 他又拿出那件白玉扳指,色泽纯净,手感细腻,握在手里温润如玉。 最后,他拿起那件青铜小鼎,翻来覆去地看著。 锈跡斑斑,造型古朴,底部隱约能看到几个铭文。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东西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那个陈国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了几百人,把九龙西的黑道杀得乾乾净净,现在要当警察。 有意思。 第319章 便衣探员 陈志超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中环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那些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街头巡逻,指挥交通,处理纠纷。 从今天起,那些人里,会多一个穿著便衣的。 那个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下午四点。 苏澈站在港岛警务处大楼门口,抬头看著那块铜牌。 “港岛警务处”五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像个来办事的普通市民。 阿月站在他身后,朱婉晴站在他旁边,阿虎站在他身边。 三个人都有些紧张。 “大哥,你真的要进去?”阿虎问。 苏澈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去。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在他身后。 十二楼。 陈志超的办公室。 秘书看到苏澈,站起来,脸上带著笑。 “陈先生,陈sir在等您。请进。” 苏澈推门进去。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几份文件。 他看到苏澈进来,站起来。 “来了?” 苏澈点点头。 陈志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你的证件。” 苏澈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本深绿色的证件,封面烫著金字:港岛警务处。 他翻开,第一页贴著他的照片。 照片旁边,写著几行字:姓名——苏澈。 性別——男。 出生日期——一九四四年。 职务——便衣探员。 直属上级——陈志超。 苏澈看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苏澈。 不是陈国华,是他的本名。 陈志超给他办了真的身份。 他抬起头,看著陈志超。 陈志超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把枪,放在桌上。 是一把左轮手枪,枪管很短,握柄是木製的,擦得很亮。 旁边放著两个弹匣,还有一盒子弹。 “这是你的枪。点三八,警用標准配枪。” 陈志超说,顿了顿, “现在你直接归我指挥。有案子我会通知你,没案子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该交的规费照交,该守的规矩照守。只要別给我惹麻烦,其他的我不管。” 苏澈把证件收好,拿起那把左轮,掂了掂,很轻,比他的白朗寧轻多了。 他把枪別在腰后,抬起头,看著陈志超。 “陈sir,多谢。” 陈志超摆摆手。 “不用谢。你那些场子,规规矩矩,粉不碰,姑娘自愿,保护费只收七成。整个九龙西,像你这样的,不多。” 他顿了顿,看著苏澈,“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苏澈点点头。“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陈sir,那十根大黄鱼,几件古董,够吗?” 陈志超笑了。 “够。当然够。別说便衣,就是探长也够了。只是你现在资歷不够,先委屈你。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安排。” 苏澈点点头,推门出去。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著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阿虎忍不住问:“大哥,你现在是警察了?” 苏澈看著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是。” 朱婉晴也忍不住问:“苏大哥,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苏澈沉默了一秒。 “因为有些事,黑道解决不了。” 阿月和朱婉晴对视一眼,不明白。 但她们没有问。 电梯门打开,苏澈走出去,走出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著那块铜牌——“港岛警务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庙街的方向走。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在他身后。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工工整整,像往常一样。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本深绿色的证件。 阿月站在旁边,看著那本证件,忍不住拿起来翻开。 “苏澈……” 她念著那个名字。 苏澈。 她把证件放回桌上,没有再多问。 朱婉晴也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本证件,又看了一眼苏澈。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阿虎。” 苏澈叫住他。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 “那个赛阎罗,还有蜂里蜜,最近有消息吗?” 阿虎摇摇头。 “没有。” 苏澈点点头。 “继续盯著。” “是。” 阿虎转身跑了。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庙街的夜市快要开始了。 小贩们推著车出来摆摊,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隱姓埋名的杂货铺老板。 他是警察——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 黑白两道,他都站住了脚。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 远处,浅水湾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躲著几个想杀他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等著吧。很快。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货架上的酱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澈看著窗外。 窗外,庙街的早市刚刚开始。 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在这里坐了快半年了。 从一个隱姓埋名的逃犯,到油麻地的主人,再到如今的便衣探员。 是时候做点正事了。 阿月从楼上下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走到柜檯前放下。 “苏大哥,今天不出去?” 苏澈摇摇头。 “在想事。” 阿月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看著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想什么事?”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阿月,你觉得我这间铺子怎么样?” 阿月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铺子不大,四十来平米,货架挤得满满当当,柜檯后面只能坐一个人。 “挺好的。什么都有,街坊邻居来买东西也方便。” 苏澈笑了,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太小了。” 阿月不明白。 苏澈站起来,走到门口,指著外面那条街。 “阿月,你看这条街。卖肠粉的,卖鱼蛋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卖什么的都有。但每家店都很小,卖的东西也不全。街坊要买齐东西,得跑好几家。” 阿月点点头,还是不明白。 苏澈转过身,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有一家店,什么都卖。酱油、米麵、衣服、鞋子、锅碗瓢盆、玩具、文具,甚至水果、蔬菜、肉——全都有。上下三层,几万平,想买什么都能买到。你说,街坊们会去哪家?” 阿月愣住了。 上下三层? 几万平? 什么都卖? “苏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店?” 苏澈看著她。 “超级市场。” 阿月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第320章 我不想你们一辈子当矮骡子 苏澈走回柜檯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柜檯上。 图纸很大,画著一栋三层楼的剖面图。 每层都標著不同的区域——食品区、日用品区、服装区、家电区、生鲜区、收银区、仓库区、办公区,密密麻麻。 阿月的眼睛瞪大了。 “苏大哥,这是……” 苏澈的手指在图上一一划过:“一楼卖食品和日用品,二楼卖服装和家电,三楼是仓库和办公室。门口是停车场,可以停几十辆车。顾客推著购物车进去,自己拿东西,最后到收银台结帐。” 阿月看著那张图纸,半天说不出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朱婉晴走下来,看到那张图纸,也愣住了。 “苏大哥,这是什么?” 苏澈还没回答,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阿虎走进来,看到那张图纸,凑过来。 “大哥,这是什么?” 苏澈看著他们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这是超级市场。我准备开一家。” 三个人都愣住了。 “苏大哥,你不开杂货铺了?” 阿月问。 苏澈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是开一个更大的杂货铺。” 阿虎挠挠头,憨憨地笑了:“大哥,那我们呢?” 苏澈看著他,又看看阿月和朱婉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难道你们真的想一辈子当矮骡子?” 阿虎愣了一下,然后挠著头笑了。 阿月和朱婉晴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庙街的喧囂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你们跟著我,从油麻地打到旺角,从旺角打到深水埗,从深水埗打到尖沙咀。杀了多少人,我不记得了。但你们想过没有,以后怎么办?难道一辈子砍人、收保护费?” 没有人说话。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们:“我不想你们一辈子当矮骡子。阿虎,你跟我最久。你今年二十二了,难道三十岁还在街上砍人?” 阿虎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大哥,我听你的。” 苏澈点点头,看向阿月和朱婉晴。“你们也一样。你们是南明后裔,不是亡命徒。你们的师父让你们来找我,不是让你们一辈子跟著我杀人。他是想让你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阿月的眼眶红了。 朱婉晴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 苏澈走回柜檯后,拿起那张图纸:“所以,我要开这家超级市场。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你们有个正经营生。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能跟孩子说,你爸你妈是做生意的,不是混黑道的。” 阿虎抬起头:“大哥,那地盘呢?场子呢?兄弟们呢?” 苏澈看著他:“地盘照看,场子照收,规费照交。但以后,那不是咱们的主业。主业是这个。” 他拍了拍图纸,“超级市场。” 阿虎的眼睛亮了:“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场地?” 苏澈笑了:“现在。” 四个人走出杂货铺。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铺子,那块“国华杂货”的招牌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他在这里坐了半年,从一个人到一家人。 现在,该走了。 他转身,带著三个人,消失在人群中。 中环,德辅道中。 一栋三层的旧楼矗立在街角,外墙斑驳,窗户老旧,门口掛著几块褪色的招牌。 楼虽然旧,但位置极好——街角,两面朝街,人流量大,周围是写字楼和住宅区。 苏澈站在楼下,抬头看著这栋楼,然后推门进去。 里面很空,墙皮脱落,地上满是灰尘,窗户破了好几块,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就是这里。”他说。 阿虎四处看著,三楼,每层至少上千平米,加起来三四千平米。 虽然旧,但结构很好,柱子少,空间开阔,適合做卖场。 “大哥,这地方不错,但这么大,得多少钱?” 苏澈看著窗外,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兄弟们管好,別让他们出去惹事。” 阿虎点点头。 苏澈转过身:“阿月,婉晴,以后这间超市,你们来管。” 阿月愣住了:“苏大哥,我们?” 苏澈点点头:“对。你们是女人,心细,会算帐。超市需要人管,你们最合適。” 朱婉晴也愣住了:“苏大哥,我们不懂做生意……” 苏澈看著她:“不懂可以学。谁天生就会?” 阿月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苏大哥,我们试试。” 苏澈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远处,浅水湾的方向,海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金光。 那里,躲著几个想杀他的人。 但他不急,先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安顿的人安顿好,然后再去收拾他们。 “阿虎。”他开口。 阿虎走过来。 “回去告诉兄弟们,从明天开始,愿意做正行的,来超市上班。不愿意的,继续看场子,但以后场子的事会越来越少。早晚有一天,咱们要全部洗白。” 阿虎点点头:“大哥,我明白了。” 苏澈看著窗外:“走吧。回去准备准备。” 四个人走出大楼,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问:“苏大哥,这间超市,什么时候开?” 苏澈想了想:“一个月。” 阿月笑了。 那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 “好。” 她说, “一个月。”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栋旧楼的租约合同,二十年。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哥,兄弟们听说了超市的事,都挺高兴的。但也有几个人担心,以后场子的事少了,收入会不会少。” 苏澈放下笔,看著他:“你怎么说的?” 阿虎说:“我说,大哥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苏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阿虎。 阿虎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名单,上面写著每个兄弟的名字,后面標著数字——阿虎,每月五千;阿豹,每月三千;黑狗,每月三千;阿明,每月两千…… 阿虎的手在发抖:“大哥,这是……” 苏澈看著他:“这是以后的月钱。不管场子收入多少,这个数不会变。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会让他们没饭吃。” 阿虎的眼眶红了。 “大哥……” 苏澈摆摆手:“去吧。告诉兄弟们,好好干。以后超市开了,有的是事做。” 阿虎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苏澈坐在柜檯后,看著窗外。 窗外,庙街的夜市快要开始了。 小贩们推著车出来摆摊,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杀人的煞星。 他要开一家超级市场——让兄弟们有个正经营生,让晓晓有个乾净的未来,让自己,有个交代。 第321章 没事,风迷了眼 中环,德辅道中。 那栋三层的旧楼已经搭起了脚手架,绿色的防护网把整栋楼裹得严严实实。 工人们进进出出,扛著钢管,推著水泥车,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阿月站在楼下,手里拿著一份施工进度表,仰头看著那些正在拆除旧墙面的工人。 阳光照在她脸上,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来。 朱婉晴从楼里走出来,衣服上沾著灰,头髮用一块蓝布包著,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数字。 “师姐,二楼的旧隔断全拆完了。工头说,明天开始铺水电。” 阿月点点头,在进度表上画了一个勾。 “三楼呢?” “三楼还在清垃圾。这楼空了太多年,垃圾堆了半层楼高。工头说,至少还得三天。” 阿月在进度表上又画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著这栋楼。 三层的旧楼,外墙已经斑驳,窗户还没装,黑洞洞的像几个窟窿。 但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变成全港岛最大的超级市场。 她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去港岛,找苏澈。” 她找到了,现在她在这里看著工人装修,等著超市开业。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进度表,嘴角微微扬起。 朱婉晴走过来,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师姐,你说这超市开了,会有人来吗?” 阿月点点头。 “会。苏大哥说会,就一定会。” 朱婉晴没有再问。 她们都信那个人。 他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一张港岛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十几个点,那是他们现在控制的场子——赌档、鸡档、收保护费的街区。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那些標著“鸡档”的红点上,一个一个画叉。 阿虎站在旁边,看著那些红叉被一个个划掉,心疼得直咧嘴。 “大哥,这些鸡档一个月好几万的收入,全关了?” 苏澈没有抬头。 “不关。改。” 阿虎愣住了。 “改?改成什么?” 苏澈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 “小夜总会。” 阿虎的嘴张大了。 夜总会? 那些鸡档,都在巷子深处,门面小,地方窄,灯光昏暗,几个姑娘坐在门口嗑瓜子等客人。 这种地方改成夜总会? 怎么改?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庙街的夜市刚刚开始,灯火通明。 “那些鸡档,地段不好不坏,地方不大不小。开大夜总会不够,开別的又可惜。改成小夜总会,请几个歌手,卖点酒水,姑娘们愿意留下的,继续做。不愿意的,给钱走人。” 他转过身,看著阿虎。 “你手下的兄弟,挑几个机灵的,去管这些夜总会。以后不用砍人了,当经理。” 阿虎愣住了。 经理? 那些跟他一起砍人、收保护费的兄弟,当经理?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大哥,他们能行吗?” 苏澈看著他。 “不行就学。谁天生就会?” 阿虎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苏澈叫住他。 “等等。” 阿虎回头。 苏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阿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著几个名字,后面標著要去的场子。 “阿豹,庙街,百乐门夜总会。黑狗,旺角,金碧夜总会。阿明,深水埗,夜来香夜总会……”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场子,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阿虎的手在发抖。 “大哥,这是……” 苏澈看著他。 “以后这些夜总会,就是他们的。赚了钱,交一半上来,剩下的自己留著。” 阿虎的眼眶红了。 那些兄弟,跟著他从油麻地打到旺角,从旺角打到深水埗,从深水埗打到尖沙咀。 砍过人,挨过刀,差点死在街上。 现在,不用砍人了,不用拼命了,当经理了。 “大哥,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苏澈摆摆手。 “去吧。告诉他们,好好干。” 阿虎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 庙街,百乐门夜总会。 说是夜总会,其实就是以前那间鸡档,只不过重新装修了一下。 门面刷了新漆,换了一块霓虹灯招牌,里面摆了几张卡座,添了一套音响设备,请了一个本地歌手。 阿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黑色西裤,头髮梳得油光发亮。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身打扮,有些不习惯。 以前他穿花衬衫,腰里別著刀,走在街上人人侧目。 现在他穿白衬衫,站在门口,对每一个路过的人点头微笑。 “豹哥!” 一个兄弟从里面跑出来,满脸兴奋。 “音响调好了!你进来听听!” 阿豹走进去。 里面灯光昏暗,几个卡座空著,小舞台上,一个穿著红裙子的女人正抱著话筒试音。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著一点慵懒。 阿豹站在台下,听著那歌声,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哭。 他赶紧別过头,假装看別处。 “豹哥,你怎么了?” 那兄弟凑过来问。 阿豹摇摇头。 “没事。风迷了眼。” 那兄弟看看紧闭的门窗,没敢再问。 —— 旺角,金碧夜总会。 黑狗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口繫著领结。 他这辈子没系过领结,脖子上的勒痕还在,但他忍著。 “黑狗哥!” 一个兄弟从里面跑出来,手里端著一杯酒。 “尝尝!新进的洋酒!人头马!” 黑狗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以前喝的是大排档的散装白酒,三块钱一瓶,一口闷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现在喝的是人头马,一杯好几十。 他端著那杯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憨憨的笑。 —— 深水埗,夜来香夜总会。 阿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叠宣传单,见人就发。 “新开张!八折优惠!进来坐坐!” 路过的人接过传单,看一眼,隨手扔进垃圾桶。 他不气馁,继续发。 “新开张!八折优惠!进来坐坐!”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 但他还在喊。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鸡档。 这是夜总会。 第322章 夜明砂的恐惧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晚上十点。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在算帐。 鸡档关了,改成小夜总会。 装修花了一笔钱,请歌手花了一笔钱,买酒水又花了一笔钱。 但那些夜总会,第一个月就能回本。 阿月从楼上下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放在柜檯上。 “苏大哥,还在算帐?” 苏澈点点头,接过茶喝了一口。 “阿月,装修的事,盯紧点。材料要用好的,电线水管不能省钱。” 阿月点点头。 “我知道。工头说,下周三就能铺完水电,再过两周就能装货架。” 苏澈放下茶杯。 “好。货的事,我来联繫。” 阿月看著他,犹豫了一下。 “苏大哥,咱们人手够吗?超市开了,需要不少人。收银的,理货的,搬货的,清洁的,至少几十个。” 苏澈沉默了几秒。 “够。兄弟们愿意来的,都来。不愿意来的,外面招。” 阿月点点头。 “那我明天去贴招聘启事。” 苏澈看著她。 “阿月,辛苦你了。” 阿月摇摇头。 “不辛苦。”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 “苏大哥,谢谢你。” 苏澈愣了一下。 “谢什么?” 阿月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谢谢你给我们一个家。” 她转身上楼。 苏澈坐在柜檯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他低下头,继续算帐。 —— 旺角,和胜和总堂旧址。 三楼。 赛阎罗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的街道。 他的脸色很难看。 那些鸡档,全关了,改成夜总会。 那些姑娘,有的留下,有的走了。 那些保护费,全没了。 那些钱,全进了苏澈的口袋。 “三爷。” 他转过身。 金毛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酒,慢慢喝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那个苏澈,把鸡档全改成夜总会了。” 金毛吼放下酒杯。 “我知道。” 赛阎罗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三爷,咱们不能让他这么顺。他开了夜总会,有了钱,又开了超市,洗白身份。再这么下去,他就真的站住脚了。” 金毛吼抬起头,看著他。 “你想怎么样?” 赛阎罗咬了咬牙。 “动手。趁他还没站稳,杀了他。” 金毛吼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夜景灯火通明。 那些新开的夜总会,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老八。” 他开口。 夜明砂从角落里走出来,无声无息,像一只蝙蝠。 “老三。” 金毛吼看著他。 “你去看看。那个苏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夜明砂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 他在算帐。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哥,外面有个客人要买东西,我让他明天再来,他不肯走。” 苏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著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 穿著一件灰色长衫,脸色苍白,眼睛细长。 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拿,但腰里鼓鼓囊囊的,藏著东西。 夜明砂看著苏澈,脸上带著笑。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 “陈老板,久仰大名。” 苏澈看著他。 “你是谁?” 夜明砂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苏澈接过,看了一眼。 名片上只印著一个名字:夜明砂。 苏澈把名片收起来,看著夜明砂。 “有事?” 夜明砂笑了。 “没事。就是想看看,杀了老六的人,长什么样。”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完了?” 夜明砂点点头。 “看完了。” 苏澈转身,走回铺子里。 夜明砂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 铺子里,苏澈坐在柜檯后,拿起笔,继续记帐。 阿虎走过来。 “大哥,那人是谁?” 苏澈没有抬头。 “一个客人。” 阿虎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窗外,夜色正浓。 庙街的夜市,快要散了。 那些新开的夜总会,还在亮著灯。 歌声,从远处飘来。 浅水湾別墅。 深夜十一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真皮沙发上铺开,照出两个人影。 金毛吼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端著,眼睛盯著门口。 夜明砂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突然看到光,却被那光灼伤了。 金毛吼放下茶杯。 “怎么样?” 夜明砂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但他的脸色没有变好。 “三哥。”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那个人,不简单。” 金毛吼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简单?怎么不简单?” 夜明砂没有回答。 他低著头,看著手里的空酒杯,酒杯在他指间慢慢转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很轻的抖,但金毛吼看到了。 他的眼神变了。 夜明砂。 十三鹰的老八。 杀人不用刀的夜明砂。 他见过这个人杀人的样子——笑著,慢悠悠地走过去,像去赴一场约会。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夜明砂发抖。 “老八。” 金毛吼的声音压低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夜明砂抬起头。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是恐惧——不,就是恐惧。 金毛吼的心里咯噔一下。 “三哥。” 夜明砂放下酒杯。 “我去的时候,他在铺子里记帐。一个人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金毛吼愣了一下。 “记帐?” “对。记帐。” 夜明砂点点头。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好像真的在认真记帐。但我知道,他从我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来了。” 第323章 老八,你怕了? 金毛吼没有说话。 夜明砂继续说:“他的铺子很小,四十来平米。货架上摆著酱油、米麵、肥皂盒。柜檯是旧的,椅子是旧的,连他身上的白衬衫都是旧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开著一间普通的杂货铺,过著普通的日子。” 他顿了顿。“但三哥,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金毛吼看著他。“什么?” 夜明砂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看到一潭死水。” 金毛吼不明白。 夜明砂说:“他的眼睛。我从门口看进去,他低著头,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抬起来看我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的手指又开始发抖。 “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潭死水。” 金毛吼沉默了很久。 “老八,你怕了。” 夜明砂没有否认。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 “三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杀人不用刀,用脑子。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凶狠的,狡猾的,不怕死的,装不怕死的。什么样的人,我都能找到破绽。” 他抬起头。 “但那个人,我没有。” 金毛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夜明砂继续说:“我去之前,想过很多办法。下毒、暗算、借刀杀人——每一种办法,我都想过。但站在他门口的那一刻,我知道,这些办法都没用。” 金毛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浅水湾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连你也没把握?” 夜明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三哥,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金毛吼的手猛地攥紧。 窗框被他捏得吱呀作响。 他转过身,看著夜明砂。 那张苍白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恐惧,是绝望。 一个杀人不用刀的人,连杀人的念头都不敢有。 金毛吼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 “老八,你知道这次来港岛,王爷交代了几件事?”他问。 夜明砂点点头。 “两件。一是把宝藏运回去,二是杀了苏澈。” 金毛吼看著他。 “两件事,现在一件都没办成。宝藏被苏澈拿走了,苏澈还活著。你说,咱们怎么交代?” 夜明砂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怎么交代。 王府的规矩,办不成事,提头来见。 不是別人的头,是自己的。 “三哥,咱们可以再想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金毛吼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办法?你有什么办法?下毒?暗算?借刀杀人?你刚才自己说的,这些办法都没用。” 夜明砂沉默了。 金毛吼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老六死了。他功夫那么好,杀过那么多人,死在苏澈手里。你说他深不可测,连你都不敢动手。那咱们怎么办?回去跟王爷说,那个人太厉害了,我们杀不了?” 他停住脚步,看著夜明砂。 “王爷会怎么对咱们?嗯?” 夜明砂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王爷会笑著听完,然后让人把他们拖出去,砍了。 在王府,没有用的人,没有活著的必要。 “三哥。” 他抬起头。 “要不,咱们再等等?” 金毛吼看著他。 “等什么?” 夜明砂想了想。 “等他犯错。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金毛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等。等到什么时候?一天?一个月?一年?” 夜明砂咬了咬牙。 “三哥,要不咱们先回去?跟王爷说明情况,多带些人来。” 金毛吼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老八,你跟了王爷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你见过王爷给人第二次机会吗?” 夜明砂没有说话。 他没有见过。 王爷从来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办成了,赏。 办不成,死。 就这么简单。 金毛吼站起来。 “不能再等了。宝藏没了,六爷死了,再不杀了苏澈,咱们也不用回去了。” 夜明砂抬起头。 “三哥,你有办法?” 金毛吼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油麻地的方向。 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老八,那个苏澈最在乎什么?” 夜明砂愣了一下。 “他妹妹。” 金毛吼转过身,看著他。 “动不了他,就动他妹妹。” 夜明砂的脸色变了。 “三哥,他妹妹身边有保鏢。上次老六就是动他妹妹,才死的。” 金毛吼笑了。 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老六蠢。硬碰硬,当然会死。咱们不硬碰。”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妹妹每天上学放学,路上有四十分钟。那段路,人很多,车很多。製造一场意外,不难。” 夜明砂的眼睛亮了。 “三哥的意思是……” 金毛吼点点头。 “对。意外。车祸,坠楼,溺水——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咱们动的手,他就找不到咱们头上。” 夜明砂沉默了几秒。 “三哥,这办法……能行吗?” 金毛吼看著他。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夜明砂摇了摇头。 金毛吼站起来。 “那就这么办。你去安排,找几个可靠的人,不要用王府的,不要用十二煞的。从外面找人,做完就走,不留痕跡。” 夜明砂点点头。 “明白。”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三哥,那个苏澈,真的那么可怕?” 金毛吼看著他。 “老八,你怕了?” 夜明砂没有回答。 他推门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金毛吼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油麻地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住著一个人。 一个让夜明砂都害怕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冷笑。 “苏澈……等著吧。”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阿月从楼上下来,手里端著早餐——一碗云吞麵,热气腾腾。 她把面放在柜檯上。 “苏大哥,吃饭。” 苏澈放下笔,端起碗,吃了一口。 “阿月,今天晓晓几点放学?” “下午四点。” 阿月说,“我和婉晴去接。” 苏澈点点头。 “路上小心。” 阿月笑了。 “知道。” 第324章 一个疯了的人,就不再可怕了 浅水湾別墅,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海面波光粼粼,远处几艘游艇在碧波间缓缓游弋。 金毛吼站在窗前,背对著夜明砂,看著那片海。 “明天的车,安排在哪条路上?”他问。 “庙街北段,第三个路口。” 夜明砂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段路人最少,车也少。货车从巷子里衝出来,撞上去,直接推著走。等对面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 金毛吼转过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货车呢?” “找好了。越南来的,叫阮文辉,以前在军队开过车。撞完就跑,船都安排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金毛吼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那个小女孩身边的人呢?” 夜明砂在地图上又点了几个点:“三个保鏢,一个女家教。车祸发生的时候,谁也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也没用。货车的速度,轿车扛不住。” 金毛吼放下茶杯,看著夜明砂。 那双眼睛里,满是欣赏。 “老八,你办事,我放心。” 夜明砂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著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圣心小学到庙街47號,一条线,四十分钟,三个路口。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第三个路口。 人最少,车最少。 货车从巷子里衝出来,撞上去。 然后呢? 然后那个小女孩就死了。 苏澈就疯了。 一个疯了的人,就不再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三哥,这件事办完,咱们就可以跟王爷交代了。” 金毛吼点点头。 “对。办完这件事,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夜明砂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海。 海面上,一艘游艇正慢慢驶过,甲板上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在晒太阳,笑声隱隱约约飘过来。 他看著那片海,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不安。 他想起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老八,想什么呢?” 金毛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明砂转过身,摇摇头。 “没什么。三哥,我去安排一下。”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门开著。 门外站著一个人。 黑色皮衣,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苏澈。 夜明砂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藏著暗器,三枚淬了毒的钢针。 金毛吼猛地站起来,沙发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米。 “苏澈?!”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澈走进来。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走在自己的铺子里。 他走进客厅,站在那两个人面前。 “计划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夜明砂的脸白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 金毛吼咬著牙,从腰后抽出两把短刀。 刀身宽阔,刀刃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老八,动手!” 他吼。 夜明砂没有动。 他的手还按在腰间的暗器上,但手指像被冻住了。 苏澈看著他。 “你叫夜明砂?” 夜明砂没有说话。 苏澈点点头。 “你的名字不错。” 然后他动了。 金毛吼衝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头真正的金毛吼,两把短刀一前一后,劈向苏澈的脑袋和胸口。 苏澈没有躲,他侧身,右手一拳砸在金毛吼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金毛吼惨叫一声,左手的短刀脱手飞出。 但他没有退,右手的刀继续劈下来。 苏澈的左手已经等在那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咔嚓——” 又是一声。 金毛吼的右手腕也断了。 两把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毛吼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腕断了,软塌塌地垂著,像两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苏澈看著他。 “你叫金毛吼?” 金毛吼没有说话,喘著粗气。 苏澈点点头。 “你的名字也不错。”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金毛吼的胸口。 金毛吼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墙上的油画震落,玻璃碎了一地。 他滑落在地,嘴角流出鲜血。 夜明砂终於动了。 他的手从腰间抽出,三枚钢针带著寒光,飞向苏澈的后脑。 速度极快,肉眼几乎看不清。 苏澈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第一枚钢针擦著他的耳朵飞过,钉在门框上,嗡嗡作响。 第二枚从他肩膀上方飞过,打碎了身后的花瓶。 第三枚直奔他的太阳穴——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枚针。 针尖停在他太阳穴前三寸的地方。 夜明砂的脸,白得像纸。 那三枚针,他练了二十年。 从十岁开始练,每天练,练到三十岁。 二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失过手。 从来没有。 苏澈把那枚针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针很细,很轻,针尖泛著暗绿色的光——淬了毒。 他把针收进口袋,然后抬起头,看著夜明砂。 “你的暗器,也不错。” 夜明砂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后背撞在墙上,无处可退。 苏澈走过去。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夜明砂没有说话。 苏澈站在他面前。 “你不该动我妹妹。” 夜明砂的嘴唇剧烈颤抖。 “我……我只是……” 苏澈没有让他说完。 他的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夜明砂的头上。 夜明砂的脑袋撞在墙上,整个墙壁都震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苏澈的第二拳已经来了。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墙上溅上了血。 夜明砂的身体慢慢滑下去,在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头已经变形了,像一只被踩扁的蝙蝠。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已经不会动了。 第325章 再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金毛吼靠在墙角,看著这一切。 他的双手断了,胸口被踹了一脚,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 金毛吼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不能杀我……”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金毛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我是王爷的人!你杀了我,王爷不会放过你的!十三鹰还有10个!他们都会来找你!你杀不完的!” 苏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金毛吼愣住了。 苏澈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三百多个。多你一个,不多。” 金毛吼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苏澈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把短刀,弯腰捡起一把。 刀身宽阔,刀刃上还沾著金毛吼自己的血。 “你的刀,不错。” 金毛吼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不要……” 苏澈举起刀。 刀光一闪。 金毛吼的头,从脖子上滚落。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地毯上,溅在苏澈的皮衣上。 他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金毛吼的头滚到墙角,撞在夜明砂的脚边,停下来。 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苏澈把刀扔在地上。 “噹啷——” 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客厅。 墙上溅著血,地毯上躺著尸体,碎花瓶散落一地,那幅油画歪歪斜斜地掛在墙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这片狼藉上。 他收回目光,走出別墅。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 苏澈他的皮衣换了,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 阿月从楼上下来,手里端著一杯茶,放在柜檯上。 “苏大哥,今天回来得早。” 苏澈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阿月看著他。 “苏大哥,你衣服上怎么有血?”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那里有一小块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没事。蹭了点东西。” 阿月没有再问,转身上楼。 浅水湾別墅。 深夜。 赛阎罗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金毛吼的头,滚在墙角;夜明砂的身体,靠在墙上,头已经变形了。 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 蜂里蜜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他的手没有抖,只是握著那把从不离身的摺扇,握得指节发白。 “三爷……八爷……”赛阎罗的声音像哭。 蜂里蜜没有说话。 他走到金毛吼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著那道伤口。 一刀,从脖子左边切到右边,乾净利落。 他站起来,走到夜明砂身边。 夜明砂的头被砸烂了,脸都看不清了。 他转过身,看著赛阎罗。 “走吧。” 赛阎罗愣住了。 “走?去哪?” 蜂里蜜看著他。 “离开港岛。去南洋也好,去哪都行。” 赛阎罗的脸白了。 “你疯了?王爷会杀了我们的!” 蜂里蜜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海。 海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王爷那边,我会交代。就说老三老八办事不力,被苏澈杀了。我们拼了命才逃出来。” 赛阎罗的嘴唇剧烈颤抖。 “那……那宝藏呢?” 蜂里蜜转过身。 “宝藏?你还有命拿宝藏?” 赛阎罗说不出话。 蜂里蜜走回他面前。 “赛老板,你想想。十二煞,老六,老三,老八,全死在苏澈手里。现在,就剩咱们几个。再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赛阎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走。今晚就走。” 蜂里蜜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別墅,消失在夜色中。 国华商场 中环,德辅道中。 清晨七点。 阳光刚刚爬上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整条街就被照得金灿灿的。 那栋三层的旧楼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外墙重新粉刷过,浅灰色的墙面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巨大的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倒映著对面的街景。 门楣上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白底金字,用端正的楷书写著四个大字: “国华商场” 门口铺著红地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街边。 两旁摆满了花篮,红的黄的紫的,挤得满满当当。 肥波送的那对最大的花篮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红绸带上写著“开业大吉,財源广进”。 阿虎站在门口,穿著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著笑,对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点头致意。 身后站著二十多个兄弟,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胸口別著“国华商场”的工牌。 苏澈站在商场大堂里,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西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千平米的空间——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瓷砖,擦得能照见人影。 天花板上吊著几百盏灯,把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货架上摆满了商品,从酱油米麵到衣服鞋子,从锅碗瓢盆到玩具文具,琳琅满目。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 从一个四十平米的杂货铺,到这间三千平米的商场。 阿月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苏大哥,嘉宾都到了。肥波在二楼,蛇王炳在三楼,陈疤瘌在门口。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陈志超派人送了花篮,人没来。” 苏澈点点头。 “知道了。让他们隨便逛,十一点开业剪彩。” 阿月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苏大哥,儿童乐园那边,晓晓已经去了。”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好。” 二楼,儿童乐园。 这是整个商场里最特別的地方——五百平米的空间,铺著软软的彩色地垫,滑梯、鞦韆、蹺蹺板、积木区、绘画区、阅读角,应有尽有。 墙壁上画著卡通图案,天花板上吊著彩色气球,角落里摆著几排小沙发,供家长们休息。 晓晓坐在鞦韆上,朱婉晴在后面轻轻推著她。 “婉晴姐姐,再高点!” 朱婉晴笑著加了一点力。 鞦韆盪起来,晓晓的裙摆在风中飘起,笑声清脆得像铃鐺。 阿月站在旁边看著,眼眶突然有些热。 她想起缅北的深山,想起师父,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然后她看到晓晓的笑脸,那些记忆就慢慢淡了。 “师姐,你想什么呢?”朱婉晴走过来。 阿月摇摇头。 “没什么。你去陪晓晓玩,我去楼下帮忙。” 她转身走出儿童乐园。 三楼,办公区。 苏澈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的街道。 人越来越多了——有的站在门口看热闹,有的已经走进商场四处逛,还有的推著购物车,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门被推开,阿虎走进来。 “大哥,楼下来了好多人。咱们准备的购物车,快不够用了。” 苏澈转过身。 “第二批呢?” “在仓库,还没来得及推出来。” 苏澈看著他。 “那就现在推。” 阿虎点点头,转身跑了。 苏澈走下楼。 第326章 师姐,想什么呢? 一楼,食品区。 人山人海。 那些推著购物车的顾客,在货架间穿梭。 有人在挑酱油,有人在选米麵,有人在看进口饼乾。 几个穿白衬衫的理货员忙著往货架上补货,额头都渗出了汗。 “这个多少钱?” 一个大婶举起一瓶酱油。 “一块二。”理货员说。 大婶愣了一下。 “庙街那边才八毛……” 理货员笑著解释:“这是生抽,味道好,炒菜香。那边八毛的是老抽,上色用的,不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大婶將信將疑地放进购物车。 旁边另一个大婶凑过来。 “这油多少钱?” “三块五。” “庙街那边才两块八……” “那是散装的,不乾净。这是瓶装的,卫生。” 两个大婶对视一眼,又往购物车里塞了两瓶。 苏澈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二楼,服装区。 阿月站在收银台后面,手忙脚乱地收钱。 今天第一天开业,收银机还没完全弄明白。 好在她算帐快,心算比机器还利索。 “小姐,这件衣服多少钱?” “八块。” “太贵了,庙街那边才五块。” 阿月抬起头,看著那位顾客。 “庙街的料子不好,洗几次就缩水。这是港岛本地產的,棉的,不会缩水。” 那顾客摸了摸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钱。 阿月接过钱,打开收银机——钱已经快塞满了。 她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是一种踏实。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用杀人,不用拼命,不用担惊受怕。 只是站在那里,收钱,找钱,对人微笑。 她低下头,继续收钱。 三楼,办公区。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帐本。 阿虎站在旁边,看著帐本上的数字,眼睛瞪得老大。 “大哥,这才半天,就卖了八千多?” 苏澈没有抬头。 “下午人更多。” 阿虎的嘴合不上了。 “那今天不得卖两万?” 苏澈放下笔,抬起头。 “你觉得多?” 阿虎点头。 “多!太多了!以前咱们那些场子,一个月才收四五十万。现在一天就两万,一个月就是六十万!比收保护费还多!” 苏澈看著他。 “六十万,只是开始。” 阿虎愣了一下。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中环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港岛几百万人,每个人都要买东西。酱油、米麵、衣服、鞋子——家家户户都需要。咱们这间商场,只是第一家。以后,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他转过身,看著阿虎。 “到时候,就不是几十万,是几百万,几千万。” 阿虎的嘴彻底合不上了。 苏澈没有再说。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继续记帐。 下午两点。 商场里的人更多了。 一楼食品区的购物车已经不够用了,阿虎带著几个兄弟从仓库里又推出来几十辆,还是不够。 二楼服装区的试衣间前排起了长队,几个年轻姑娘拿著衣服,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三楼家电区虽然人少一些,但每一笔都是大买卖。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买了一台收音机,又看上了一台电风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掏了钱。 阿月站在收银台后面,手已经酸了。 但她没有停,因为面前还排著长队。 朱婉晴从儿童乐园跑下来。 “师姐!晓晓那边我来看著,你去歇会儿。” 阿月摇摇头。 “不用。我不累。” 朱婉晴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师姐,你手都在抖。” 阿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在抖。 她笑了笑,把手藏在身后。 “没事。第一天开业,不能歇。” 朱婉晴没有再劝。 她站在阿月身边,开始帮忙装袋。 下午四点。 儿童乐园。 晓晓已经玩了整整一天。 滑梯滑了十几遍,鞦韆盪了几十回,积木搭了一座大城堡,又被她自己推倒重来。 她坐在阅读角的小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图画书,看得入神。 苏澈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晓晓,累不累?” 晓晓摇摇头。 “不累!”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哥哥,这里真好玩!以后我每天都能来吗?” 苏澈笑了。 “能。这是你的。” 晓晓愣了一下。 “我的?” 苏澈点点头。 “对。你的。整个儿童乐园,都是你的。” 晓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她扑过来,抱住苏澈的脖子。 “哥哥最好了!” 苏澈拍拍她的背。 “去玩吧。” 晓晓从他怀里跳下来,又跑向滑梯。 傍晚六点。 夕阳西下,中环的街道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商场里的人渐渐少了。 那些推著购物车的顾客,排著长队等著结帐;那些试了半天衣服的姑娘,终於心满意足地拎著袋子离开。 阿月站在收银台后面,面前堆著厚厚一叠钞票。 她在数钱——不是数一遍,是数了好几遍。 每数一遍,数字都不一样。 不是少了,是多了。 她数来数去,总是多出几张,只好从头再来。 “师姐!” 朱婉晴跑过来 “別数了!苏大哥说了,今天不数了,明天再算!” 阿月抬起头。 “不数了?那这些钱……” 朱婉晴笑了。 “放保险柜里。苏大哥说,今天是好日子,不干活,只高兴。” 阿月愣了一下,也笑了。 “好。不数了。” 她把那些钞票拢起来,塞进一个袋子里。 晚上八点。 商场关门了。 捲帘门拉下来,灯一盏一盏熄灭。 整栋楼陷入黑暗,只有三楼办公区的窗户还亮著光。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帐本。 阿月坐在他旁边,朱婉晴坐在对面,阿虎靠在门边。 帐本上写著今天的数字——一万九千八百四十三块七毛。 阿虎看著那个数字,半天说不出话。 苏澈合上帐本。 “今天,只是开始。” 他看著阿月。 “阿月,明天你去银行开个户,把这些钱存进去。” 阿月点点头。 “好。” 他看著朱婉晴。 “婉晴,明天你负责进货。食品区有些东西卖得快,要多进一些。” 朱婉晴也点点头。 “好。” 他看著阿虎。 “阿虎,明天你去招人。收银员、理货员、清洁工,都要。咱们自己的人不够用。” 阿虎点头。 “大哥放心,明天就去办。”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中环的夜景璀璨如画。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家。”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商场门口,阿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玻璃门。 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又会热闹起来。 “师姐,想什么呢?” 朱婉晴走过来。 阿月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们跟上苏澈,消失在夜色中。 第327章 两份大礼 中环,龙凤茶楼。 二楼雅间。 下午三点。 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红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窗帘拉了一半,把喧囂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茶壶里开水翻滚的轻微声响。 陈志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 他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瘦削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眼睛小而亮,像两颗藏在肉里的黑豆。 苏澈坐在他对面,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西装。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意人,刚从商场里出来透口气。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隔著那张红木桌。 陈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苏澈。 “苏兄弟,你那个商场,最近生意不错啊。” 苏澈点点头。“托陈sir的福。” 陈志超摆摆手。 “跟我没关係。是你自己会做生意。整个中环都在传,说国华商场的东西又便宜又好,连半山那些阔太太都跑去买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苏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知道陈志超今天找他,不是为了聊商场的事。 果然,陈志超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澈面前。 “你看看这个。” 苏澈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两份档案,每份都有好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著照片。 第一份档案上写著三个字:赛阎罗。照片上是一张清瘦的脸,皮肤苍白,五官普通,但那双眼睛很冷——是那种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冷。旁边盖著红印:已逮捕。 第二份档案上写著三个字:蜂里蜜。照片上是一张白净斯文的脸,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嘴角微微下撇,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旁边也盖著红印:已逮捕。 苏澈看著那两份档案,没有说话。 陈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这两个人,一周前在码头被扣下的。想偷渡去南洋,船还没开就被拦住了。身上带著假护照,还有几万美金。” 他放下茶杯,看著苏澈。 “我们查了他们的底。赛阎罗,在港岛活动了大半年,跟好几桩命案有关。蜂里蜜,他的同伙,也不是善茬。” 苏澈把档案放回桌上,看著陈志超。 “陈sir,这两个人,能关多久?” 陈志超想了想。 “赛阎罗身上背著命案,至少十年。蜂里蜜稍微轻一些,但也不是小事。如果证据確凿,十年跑不了。当然——也可能更多。” 苏澈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志超看著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苏兄弟,你就不问问他们在哪?” 苏澈放下茶杯。 “陈sir想说,自然会说。” 陈志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在赤柱监狱。重刑犯区。插翅难飞。” 苏澈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陈sir,我送大哥一份大礼。” 陈志超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礼物?” 苏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赛阎罗之前,曾经威胁过两个人。” 陈志超愣了一下。“威胁?” “对。” 苏澈点点头, “两个女人。一个叫谭雅丽,一个叫娄晓娥。” 陈志超的眉头微微皱起。 “两个女人?” 苏澈看著他。“虽然是女人,但她们现在的男人,可不普通。” 陈志超坐直了身体。 “说说看。” 苏澈说:“谭雅丽,是娄振华的遗孀。娄振华死后,她改嫁给一个姓马的富商,做进出口生意,身家千万。现在住半山別墅,出入有司机,家里有佣人。” 他顿了顿。 “娄晓娥,是谭雅丽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姓周的富二代,家里开纺织厂的,也是千万身家。” 陈志超的眼睛慢慢亮了。 苏澈继续说:“赛阎罗手里有这两个女人的把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年娄振华在的时候,谭雅丽帮他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娄晓娥在英国留学那些年,也有些事不想让人知道。赛阎罗就是用这些把柄,逼她们帮他做事。” 陈志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看著苏澈,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苏兄弟,你的意思是——” 苏澈没有绕弯子。 “如果她们知道赛阎罗被抓了,再也不可能出来,你猜,她们愿意拿多少钱出来,买那些把柄永远不见天日?” 陈志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客气,不是应付,是从心底里笑出来的。 “苏兄弟,你这个礼,不轻啊。” 苏澈端起茶杯。 “陈sir,喝茶。” 陈志超也端起茶杯。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山別墅。 傍晚六点。 夕阳把整栋別墅染成金红色,凤凰木的花瓣在晚风中飘落,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谭雅丽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髮綰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著两粒拇指大的珍珠。 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 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是马老板的秘书。 “太太,有位陈先生想见您。” 谭雅丽放下酒杯。 “哪个陈先生?” 秘书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陈志超。 谭雅丽不认识这个名字,但“警队三支旗统领”这个头衔,她认识。 她的脸色变了。 “请……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陈志超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警察,倒像个生意人。 但他那双小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马太太,打扰了。” 第328章 你这个礼,送得太好了 谭雅丽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 “陈……陈sir,请坐。” 陈志超在她对面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马太太,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谭雅丽的手攥紧了扶手。 “什么事?” 陈志超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谭雅丽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照片上的人——赛阎罗。 穿著囚服,站在一面白墙前面,面无表情。 “这个人,一周前被我们抓了。” 陈志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偷渡,偽造证件,还有几桩命案。至少关十年。也可能——更久。” 谭雅丽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发抖,但不是怕,是激动。 那个威胁她的人,那个让她寢食难安的人,被抓了。 陈志超把照片收回来,放回怀里。 “马太太,我知道这个人以前找过你。也知道他手里有些东西,你不想让別人看到。” 谭雅丽的脸白了。 “陈sir,我——” 陈志超抬起手,打断她。“马太太,那些东西,以后不会再有人看到了。” 谭雅丽愣住了。 “陈sir,你的意思是——” 陈志超站起来。 “我的意思是,赛阎罗这个人,以后不会再出来了。他手里的东西,也不会再有人知道。” 他看著她,那双小眼睛里带著笑。 “马太太,你安心过日子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对了,马太太。听说马老板最近在做一笔大生意?” 谭雅丽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是……是做进出口。” 陈志超点点头。 “进出口好。港岛这地方,做进出口最赚钱。” 他顿了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谭雅丽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是明白——这个人,是在告诉她,该表示表示了。 “陈sir慢走。” 她送他到门口。 陈志超走了。 谭雅丽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电话。 “喂,老马。你上次说的那个码头仓库的项目,我觉得可以做了。对,就按你朋友说的办。还有,明天帮我准备一份厚礼,我要送人。” 另一栋半山別墅。 晚上八点。 娄晓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红酒。 她穿著一件真丝睡袍,头髮披散著,脸色有些苍白。 周公子出差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 几分钟后走进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周家的管家。 “太太,有位陈先生想见您。” 娄晓娥愣了一下。 “陈先生?哪个陈先生?” 管家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著:陈志超,警队三支旗统领。 娄晓娥的脸白了。 “请他进来。” 陈志超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西装,打著领带,还是那副生意人的派头。 “周太太,打扰了。” 娄晓娥勉强挤出一个笑。 “陈sir,请坐。” 陈志超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周太太,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娄晓娥的手攥紧了睡袍的领口。 “什么事?” 陈志超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赛阎罗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这个人,一周前被抓了。偷渡,偽造证件,还有几桩命案。至少关十年。也可能——更久。” 娄晓娥看著那张照片,眼睛慢慢红了。 不是想哭,是激动。 那个人,终於被抓了。 陈志超把照片收回来。 “周太太,我知道这个人以前找过你。也知道他手里有些东西,你不想让別人看到。” 娄晓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感激。 “陈sir,谢谢你。” 陈志超摆摆手。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站起来。“周太太,你安心过日子吧。那些东西,不会再有人看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陈sir!” 娄晓娥叫住他。 陈志超停下来,回头。 娄晓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陈sir,周家最近想捐一笔钱给警察子弟学校。您看,该捐多少合適?” 陈志超看著她,笑了。 “周太太有心了。捐多少都行,看你们的心意。” 娄晓娥点点头。 “我明白了。” 陈志超转身离开。 娄晓娥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电话。 “喂,周公子。你上次说的那个警察子弟学校的捐款,我觉得可以多捐一些。对,五十万。还有,明天帮我准备一份厚礼。” 中环,龙凤茶楼。 同一时间。 苏澈坐在雅间里,面前摆著一壶新沏的茶。 茶是陈志超走之前让服务员送来的,说他办完事就回来。 他没有喝,只是等著。 门开了。 陈志超走进来,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满意的笑,一个赚了钱的笑,一个什么事都办妥了的笑。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办妥了。” 苏澈看著他。 “怎么说?” 陈志超放下茶杯,竖起两根手指。 “两份。谭雅丽那边,马老板要捐一笔钱给警队,买一批新装备。娄晓娥那边,周家要捐五十万给警察子弟学校。” 苏澈点点头。 “不错。” 陈志超靠回椅背,看著苏澈。 “苏兄弟,你这个礼,送得太好了。那两个女人,现在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sir,这是你应得的。” 陈志超摆摆手。 “不是我,是你。” 他看著苏澈,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欣赏。 “苏兄弟,你这个人,有脑子,有手段,还有情义。你那些兄弟跟著你,是他们的福气。” 苏澈放下茶杯。 “陈sir,喝茶。” 陈志超笑了,端起茶杯。 两只茶杯又碰在一起。 第329章 功劳 中环,龙凤茶楼。 雅间里的茶已经换了三遍。 陈志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带著一种饜足的笑——不是吃饱喝足那种饜足,是把所有好处都装进口袋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坦。 “苏兄弟,赛阎罗和蜂里蜜这两个案子,我已经报上去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证据確凿,口供齐全,连他们自己都认了。十年八年,跑不了。” 苏澈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志超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苏澈面前。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嘉奖令,上面写著他的名字,还有一行字:“侦破重大案件,有功,记功一次。” “老弟,等著升职吧。” 陈志超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 “这次记功,下次提拔,一步步往上走。用不了几年,你就能穿上那身白警服了。” 苏澈看著那张嘉奖令,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陈探长,谢谢你。” 陈志超摆摆手:“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苏澈没有再说。 他知道,这份功劳不是他应得的——他根本没参加过抓捕。 但陈志超需要他立功,需要他往上爬,需要他在警队里站稳脚跟。 因为只有这样,陈志超自己才能站得更稳。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临走时,陈志超拍拍苏澈的肩膀:“苏兄弟,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澈点点头,推门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陈志超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满意的笑,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窗外,中环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 旺角,上海街。 一栋旧唐楼的底层,门口没有招牌,只掛著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 这里是一家地下赌档,號码帮的地盘。 孙默庵缩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杯兑了水的劣酒。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酒喝了大半瓶,人却越来越清醒。 赛阎罗被抓了,蜂里蜜也被抓了。 港岛十二煞散的散、藏的藏,连金毛吼和夜明砂都死了。 他孙默庵带来的七十个人,一个不剩;他在港岛攒下的那点家底,也花得精光。 现在他身上只剩几百块钱,连这杯酒都快要喝不起了。 门帘掀开,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走进来,胸口纹著一只展翅的黑鹰。 他叫黑鹰,是號码帮在旺角的头目,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他走到孙默庵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就是孙默庵?” 孙默庵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 “是……是。” 黑鹰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听说你以前混过?” 孙默庵点头。 “是……在军统待过。” 黑鹰的眼睛眯了起来。 “军统?那你会什么?” 孙默庵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会带兵,会打仗,会杀人。 但他突然想起自己带来的七十个人全死了,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黑鹰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但他没有赶他走,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在桌上。 孙默庵低头一看——至少一万。他的手在发抖。 “號码帮在旺角缺人。” 黑鹰站起来, “你以前在军统待过,会带兵,会打仗,会杀人。这些本事,在港岛用得上。留下来,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孙默庵看著那叠钞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好。我留下。” 黑鹰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 他转身走了,留下孙默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著那叠钞票。 他拿起钱,数了一遍——一万两千块。 够他活一阵子了。 他把钱塞进怀里,端起那杯劣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掀开帘子,走进旺角的夜色里。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铺子已经不怎么开门了。 阿月从楼上下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放在柜檯上。 “苏大哥,今天不去商场?” 苏澈摇摇头。 “明天去。今天把帐算完。” 阿月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记帐。 看他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苏大哥,陈志超那边,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苏澈放下笔,看著阿月。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赛阎罗和蜂里蜜的功劳,写上了我的名字。” 阿月愣了一下。 “可是你根本没去抓人啊。” 苏澈笑了,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所以呢?” 阿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阿月,在港岛这个地方,功劳不功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写功劳。” 阿月愣住了。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庙街的夜市快要开始了,小贩们推著车出来摆摊,蒸肠粉的热气升腾,鱼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陈志超需要我立功,需要我往上爬,需要我在警队里站稳脚跟。因为我站得稳,他才站得稳。” 他转过身,看著阿月, “所以这份功劳,不是他赏我的,是我应得的。” 阿月沉默了。 然后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晚上九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他的脸色很难看——赛阎罗被抓了,蜂里蜜也被抓了,港岛十二煞散的散、藏的藏,连金毛吼和夜明砂都死了。 而他,作为十二煞最后剩下的人,只能坐在这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凉茶。 门被推开,一个警员探头进来。 “顏sir,有人找您。” 顏同抬起头。“谁?” 孙默庵。 顏同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孙默庵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头髮有些乱,脸上带著疲惫。 但他那双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 “顏探长。” 顏同看著他。 “你找我什么事?” 孙默庵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就站在那里。 “顏探长,赛阎罗被抓了,蜂里蜜也被抓了。十二煞散的散、藏的藏,金毛吼和夜明砂也死了。现在,就剩咱们了。” 顏同的手猛地攥紧。 “你想说什么?” 第330章 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活著 北美,唐人街。 恭亲王府。 正堂。 下午三点。 阳光从雕花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古董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明前龙井。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在等人。 管家站在门口,腰弯得像一只虾。 “王爷,人到了。” 王爷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管家侧身,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顏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在港岛,他是油麻地警署的探长,走在街上人人侧目。 但此刻,他低著头,弯著腰,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走到正堂中央,站定。 “王爷。” 王爷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阴冷得像冬天的湖水。顏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抬起头来。” 顏同抬起头,目光与王爷撞在一起。 只一眼,他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港岛的事,怎么样了?” 顏同的喉咙发紧。 “王爷,港岛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茶杯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什么意思?” 顏同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老三,老八,都死了。” 王爷的手停住了。 “什么?” 顏同的额头渗出汗珠。 “金毛吼和夜明砂,都被苏澈杀了。就在浅水湾的別墅里,一刀一个,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 王爷的脸色铁青,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有呢?” 顏同的声音越来越低。 “蜂里蜜和赛阎罗,也被抓了。偷渡的时候在码头被扣下,现在关在赤柱监狱,重刑犯区。至少十年。” “啪——” 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溅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废物!都是废物!” 王爷站起来,在正堂里来回踱步。 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老三,老八,老六,全死了!赛阎罗和蜂里蜜也被抓了!港岛十二煞散的散、藏的藏!我花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全没了!” 他停住脚步,看著顏同。 那眼神像要吃人。 “你呢?你怎么还活著?” 顏同的腿发软。 “王爷,我……我……” “你什么?你是十二煞的人,你也是我的人。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活著?” 顏同的脸惨白如纸。 “王爷,我……我留在港岛还有用。我是探长,能打探消息,能……” 王爷抬起手,打断他。 顏同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爷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下面该怎么办?” 顏同抬起头,看著王爷。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也有一丝希望。 王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让老四,老五,老九去。” 顏同愣了一下。 “老四?老五?老九?” “对。” 王爷点点头, “铁扇子,千面佛,九尾狐。” 顏同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铁扇子,十三鹰的老四,使一把铁扇,扇骨是精钢打造,削铁如泥;千面佛,老五,擅长易容术,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九尾狐,老九,十三鹰里唯一的女人,聪明绝顶,心狠手辣。 “王爷,他们三个都去?” 王爷看著他。 “一个苏澈,杀了老六、老三、老八,折了我多少人?一个不够,两个不够,那就三个。老四主攻,老五潜伏,老九谋划。三个人,各司其职,我就不信杀不了一个杂货铺老板。” 顏同低下头。 “王爷英明。”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唐人街的街景,那些熟悉的招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不见这些,只在想一件事——那个叫苏澈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回去吧。” 顏同抬起头。 “回港岛,该干什么干什么。老四他们到了,会联繫你。” 顏同点点头。“是。”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王爷,那个苏澈……他现在是警察了。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警察?” “是。” 顏同点头,“陈志超亲自给他办的证件,用的还是本名——苏澈。” 王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一个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居然当了警察。” 他转过身,看著顏同。“你回去告诉老四他们,这个苏澈,不管他是黑是白,必须死。” 顏同点点头,推门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王爷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来人。” 一个下人跑进来。“王爷。” “去把老四、老五、老九叫来。” 下人点头,转身跑了。 后院,练功房。 铁扇子站在木桩前,手里握著一把铁扇。 扇骨是精钢打造,扇面是乌金丝编织,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 他右手一抖,铁扇展开。“唰——”扇缘划过木桩,木屑飞溅,木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 他又一抖,铁扇合拢,变成一根铁棍,“砰”的一声砸在木桩上,木桩裂开一道缝。 千面佛靠墙坐著,面前摆著一个小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十张人皮面具——男女老少,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他拿起一张,贴在脸上,轻轻按了按。 那张脸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 他撕下面具,又拿起另一张,变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清目秀,嘴角带笑。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她二十七八岁,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髮用一根玉簪綰著,看起来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但她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子。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第331章 他们来了,杀了就是了 门口,站著一个小廝。 “九姐,王爷请你们去正堂。” 九尾狐点点头。 “知道了。” 三个人走出练功房,穿过花园,走进正堂。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三杯新沏的茶。 他看著这三个人——老四铁扇子,老五千面佛,老九九尾狐。 “坐。” 三个人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爷看著他们。 “港岛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铁扇子点点头。 “听说了。老六、老三、老八,都死了。”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对。都死了。死在一个叫苏澈的人手里。” 九尾狐放下茶杯。 “王爷,这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人?” 王爷摇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从內地来,在港岛杀了三百多人。现在是警察,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面佛愣了一下。 “警察?” 王爷点点头。 “对。警察。” 九尾狐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唐人街的街景,那些熟悉的招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王爷,这个苏澈,不好对付。” 王爷看著她。 “怎么讲?” 九尾狐转过身。 “他杀了老六,杀了老三,杀了老八。三个人,三种打法,他全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功夫好,脑子好,心也狠。” 她走回椅子前坐下。 “他现在又是警察,黑白两道都站住了脚。咱们要杀他,没那么容易。” 王爷沉默了很久。 “那你说怎么办?” 九尾狐看著他。 “不急。先看看,再动手。港岛那边,顏同还在。让他先盯著,把苏澈的底细摸清楚。每天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知道。” 王爷想了想,点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铁扇子和千面佛。 “老四,老五,你们先过去。到了港岛,听老九的。” 铁扇子点头。 “明白。” 千面佛也点头。 “明白。”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去吧。杀了苏澈,把宝藏带回来。別再让我失望。” 三个人站起来。 “是。” 他们转身,走出正堂。 后院,练功房。 铁扇子站在木桩前,把那把铁扇插回腰间。 千面佛蹲在地上,把那些人皮面具一张一张收回箱子里。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老九。” 铁扇子开口。 九尾狐转过身。 “那个苏澈,你真的觉得不好对付?” 九尾狐看著他。 “老四,你见过老八害怕吗?” 铁扇子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摇摇头。 “没见过。他杀人都不用刀,还有什么可怕的?” 九尾狐走回椅子前坐下。 “可他怕了。他见到苏澈之后,怕了。一个杀人不用刀的人,见到苏澈之后,手都在发抖。” 铁扇子沉默了。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个人,不简单。” 港岛,油麻地警署。 探长办公室。 晚上九点。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他的脸色很难看——王爷派了老四、老五、老九来港岛。 铁扇子,千面佛,九尾狐。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帮他的,是来看著他的。 办成了,没他的功劳;办砸了,他第一个死。 门被推开,一个警员探头进来。 “顏sir,有人找您。” 顏同抬起头。“谁?” 警员递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著几个字:老九。 顏同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脸色变了。 “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 九尾狐走进来——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髮用一根玉簪綰著,手里拎著一个小皮箱。 看起来像个从外地来的阔太太,来港岛探亲访友。 顏同站起来。 “九姐。” 九尾狐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 她看著顏同,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顏同,你在港岛这么多年,对苏澈了解多少?” 顏同想了想。 “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开了间杂货铺,后来又开了商场。现在是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 九尾狐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些?” 顏同低下头。 “就这些。” 九尾狐沉默了几秒。 “他每天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你知道吗?” 顏同摇头。 “不知道。他太小心了。出门从不提前说,路线也经常换。身边总跟著人,想盯都盯不住。”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油麻地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从明天开始,盯住他。每天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知道。尤其是他妹妹,更要盯紧。” 顏同点头。“明白。” 九尾狐拎起皮箱,往门口走。 “九姐。”顏同叫住她。 九尾狐停下来,回头。 “老四和老五呢?” 九尾狐看著他。“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只管盯住苏澈,其他的不用管。” 她推门出去。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阿月从楼下上来,端著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苏大哥,还不睡?” 苏澈摇摇头。“在想事。” 阿月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 苏澈沉默了很久。“在想那些人。” 阿月愣了一下。“哪些人?” 苏澈看著窗外。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些想杀我的人。” 阿月的脸色变了。“他们又来了?” 苏澈摇摇头。“还没来。但快了。” 阿月的手攥紧了衣角。“苏大哥,你怕不怕?” 苏澈看著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怕。但怕有什么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来了,杀了就是了。”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身边,陪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第331章 明天,去港岛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窗帘拉了大半,把喧囂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很安静。 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著三个字:號码帮。他的手按在档案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 门开了。 九尾狐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深灰色的套装,头髮盘起来,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看起来像个从政府来的女官员,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她反手带上门,在顏同对面坐下。 “九姐。” 顏同把档案推过去,“號码帮的名单,全在这里了。” 九尾狐接过档案,翻开。 第一页是號码帮的简介——成立於五十年代,成员多为潮汕籍,在旺角、深水埗一带活动,主要从事赌档、粉档、鸡档等非法生意。 她翻到第二页,上面是號码帮的头目名单——黑鹰、丧彪、细荣、肥狗……一串名字,密密麻麻。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档案,抬起头,看著顏同。 “这些人,能控制吗?” 顏同想了想。 “號码帮在旺角、深水埗经营了好几年,根基不深不浅。头目黑鹰这个人,有野心,也有手段。他一直在找机会扩大地盘,只是碍於苏澈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九尾狐的嘴角微微扬起。 “有野心就好。有野心的人,才好用。” 她把档案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著封面。 “咱们如果能控制號码帮,让他们去跟苏澈抢地盘,你说会怎么样?” 顏同的眼睛亮了。 “苏澈没了地盘,没了收入,他在港岛就站不住脚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垮了。” 九尾狐点点头,靠回椅背。 “地盘是根基。没了地盘,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再能打,也翻不了天。” 顏同忍不住笑了。 “九姐高明!” 九尾狐没有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油麻地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听说之前找宝藏的时候,有个叫傻威的?” 顏同愣了一下。 “傻威?缅北那个?” 九尾狐转过身。 “对。就是他。” 顏同点头。 “有这个人。他在缅北经营了好多年,手底下有几百多號人。上次进山找宝藏,就是他带的队。不过这个人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赛阎罗帮他找到了路,他转头就把人赶走了,一分钱都没给。” 九尾狐走回椅子前坐下。 “没关係。只要他想要宝藏就行。” 顏同看著她,不明白。 九尾狐:“你派个人去缅北,找到傻威。告诉他,宝藏在苏澈手里。” 顏同的眼睛瞪大了。 “九姐,这是要借刀杀人!” 九尾狐点点头。 “对。借刀杀人。傻威为了那批宝藏,死了一百多个兄弟。他现在听到宝藏的消息,比谁都急。你告诉他宝藏在苏澈手里,他一定会来。到时候,咱们不用动手,让傻威去跟苏澈拼命。” 顏同的呼吸都粗重了。 “九姐,这招太高了!” 九尾狐没有笑。 “还有一件事。十三煞剩下的人,都找出来。” “让他们来找我。” 顏同:“明白。” 九尾狐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顏同,这件事办成了,王爷那边,我替你说话。” 顏同站起来。 “多谢九姐!” 九尾狐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顏同一个人。 他拿起电话。“给我接旺角警署。” 缅北,孟帕镇。 傻威客栈。 傍晚六点。 太阳已经落到群山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这座破败的小镇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阴影里。 傻威坐在破旧的木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碗酒。 酒已经凉了,他一口气没喝。 他的脸色很难看——上次进山,死了一百多个兄弟;宝藏没拿到,还让赛阎罗那帮人抢了先。 门被推开,飞空雕走进来。 他的伤已经好了,但走路还有些瘸。 他走到桌边,站定。 “威哥,外面有个人要见你。” 傻威抬起头。“什么人?” 飞空雕:“他说他知道宝藏的下落。” 傻威的手猛一挥“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穿著一件灰扑扑的西装,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他走到桌边,拱了拱手。 “威哥,久仰大名。” 傻威看著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宝藏被苏澈拿走。现藏於港岛庙街47號。信不信由你。” 傻威脸色变了。“苏澈?” 那人点头。 “正是。” 傻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死在山里的兄弟,想起那批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宝藏,想起那个叫苏澈的人。 他抬起头。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知道了” 那人笑了。 “威哥,那我们主子还说了,苏澈不好对付。威哥要是想动手,他可以帮忙。” 傻威看著他。 “怎么帮?” 那人压低声音。 “他在港岛有人。到时候,可以里应外合。” 傻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群山如黛。 “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买卖,我做了。” 那人笑了,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飞空雕走过来。 “威哥,那个苏澈,不好对付。” 傻威转过身。 “不好对付也要对付。那批宝藏,是老子拿命换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別人。”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去,把能动的兄弟都叫上。明天,去港岛。” 旺角,上海街。一间没有招牌的茶楼,三楼雅间。 晚上八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在红木桌面上铺开。 桌上摆著一壶茶,几只茶杯,几碟点心。 没有人动——茶已经凉了,点心一口没吃。 九尾狐坐在靠窗的位置。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五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长衫,瘦瘦小小的,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他走到九尾狐面前,弯下腰。 “九姐。” 第332章 號码帮 九尾狐看著他。“陈永发?” 那人点头。 “是。九姐还记得我。” 九尾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永发坐下,不敢抬头。 九尾狐看著他。“你在中环开了十几年茶餐厅,日子过得不错。” 陈永发点头。“托王爷的福。” 九尾狐:“我有別的事让你做。” 陈永发抬起头。“九姐吩咐。” 九尾狐看著他。 “回中环,继续开你的茶餐厅。但以后,你的茶餐厅,就是咱们在港岛的联络点。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去那里找你。” 陈永发点头。“明白。” 九尾狐摆摆手。“去吧。” 陈永发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雅间里,只剩下九尾狐一个人。 门又开了。第二个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穿著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他走到九尾狐面前,站定。 “九姐。” 九尾狐看著他。“李国豪?” 李国豪点头。“是。” 九尾狐从名单上又划掉一个名字。“你在油麻地看赌档,看了八年。” 李国豪点头。“是。” 九尾狐看著他。“以后你不用看赌档了。我有別的事让你做。” 李国豪的眼睛亮了。“九姐吩咐。” 九尾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李国豪低头一看——照片上的人,是苏澈。 “盯著他。每天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知道。” 李国豪把照片收好。“明白。” 九尾狐摆摆手。“去吧。” 李国豪转身离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进来,一个接一个出去。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她从名单上划掉。最后,名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九尾狐看著那个名字,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门开了。 最后一个人走进来——四十出头,穿著一件黑色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九尾狐面前,站定。 “九姐。” 九尾狐看著他。“顏同?” 顏同点头。“是。” 九尾狐从名单上划掉最后一个名字,然后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顏同,你在港岛这么多年,是最了解苏澈的人。” 顏同点头。“是。” 九尾狐看著他。“那你告诉我,苏澈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顏同想了想。“他妹妹。” 九尾狐的嘴角微微扬起。“对。他妹妹。动不了他,就动他妹妹。老六动过他妹妹,死了。老三老八动过他妹妹,也死了。但他们蠢,只会硬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咱们不硬来。让傻威去硬来。等傻威跟他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 顏同的眼睛亮了。“九姐高明!” 九尾狐转过身,看著他。“还有一件事。” 顏同看著她。“九姐吩咐。” 九尾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顏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美金。 “这是五万美金。拿去打点。號码帮那边,该花的钱要花。傻威那边,该花的钱也要花。別省。” 顏同把信封收好。“明白。” 九尾狐走回椅子前坐下。“去吧。有消息,隨时报我。” 顏同点点头,转身离开。雅间里,只剩下九尾狐一个人。她坐在那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阿月从楼下上来,端著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苏大哥,还不睡?” 苏澈摇摇头。“在想事。” 阿月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 苏澈沉默了很久。“在想那些人。” 阿月愣了一下。“哪些人?” 苏澈看著窗外。远处,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些想杀我的人。” 阿月的脸色变了。“他们又来了?” 苏澈摇摇头。“还没来。但快了。” 阿月的手攥紧了衣角。“苏大哥,你怕不怕?” 苏澈看著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怕。但怕有什么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来了,杀了就是了。” 阿月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他身边,陪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旺角,上海街。 一间没有招牌的夜总会,三楼。 晚上九点。 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贴著金色的壁纸,每隔几米掛著一盏水晶壁灯。 但灯光调得很暗,曖昧得像情人的眼波。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短褂的壮汉,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著傢伙。 九尾狐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今晚换了一身装扮——黑色的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以下大片雪白的皮肤。 裙摆刚过膝盖,行动间隱约能看到大腿的轮廓。 头髮披散著,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耳朵上戴著两粒拇指大的珍珠,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那扇门前,两个壮汉伸手拦住她。 “找谁?”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媚笑。 “找你们老大。”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推门进去。 几分钟后,他出来,侧身让开。 “请进。” 九尾狐走进去。 房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 正中央是一圈真皮沙发,围著三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摆满了洋酒、啤酒、果盘、小吃,空瓶子东倒西歪,酒液洒了一桌。 沙发上坐著七八个人,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搂著身边的女人灌酒,有的正在划拳,脸红脖子粗地喊著“五魁首啊六六六”。 正中央,最大的那张沙发上,坐著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结实的肌肉,胸口纹著一只展翅的黑鹰,栩栩如生,张牙舞爪。 黑鹰,號码帮的老大。 九尾狐走进去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喧囂声低了几度。 那些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黑色的晚礼服,雪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嫵媚。 黑鹰的眼睛也亮了。 他推开身边的女人,站起来,上下打量著九尾狐,眼神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鹰。 “你是?” 第333章 谁挡路,就杀谁 九尾狐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怎么,不请我喝一杯?” 黑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请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九尾狐没有坐他身边,而是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裙摆滑上去,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黑鹰的目光,在她腿上停了一下。 “倒酒!” 一个手下赶紧上前,给九尾狐倒了一杯酒。 轩尼诗xo,金黄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九尾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她看著黑鹰,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嚇人。 “你们號码帮,地盘有点小啊。” 黑鹰的笑容僵了一下。 “小?我告诉你,我號码帮人多势眾,很快就能成为港岛第一大帮派!” 九尾狐笑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带著鉤子的笑。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被一个开杂货铺的压制,连旺角都不敢出?” 黑鹰的脸涨红了。 “谁说的?我杀他全家!” 九尾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说的。” 黑鹰愣住了。 他看著九尾狐,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但他没有发作,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九尾狐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黑鹰低头一看——名片上只印著一个名字:九尾狐。 他没见过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夜景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她转过身,看著黑鹰。 “一个想帮你的人。” 黑鹰的眼睛眯了起来。 “帮我?帮我什么?” 九尾狐走回沙发前坐下。 “帮你抢地盘。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尖沙咀——那些地方,你不想去吗?” 黑鹰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他当然想去。 那些地方,比他现在的地盘大十倍,油水多百倍。 但他不敢去,因为那里是苏澈的地盘。 “那个开杂货铺的,不好对付。” 他的声音低下去。 九尾狐看著他。 “你怕了?” 黑鹰的脸又涨红了。 “怕?老子什么时候怕过?” 九尾狐笑了。 “那你怎么不去?” 黑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 “我告诉你,那个开杂货铺的,现在自顾不暇。” 黑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九尾狐压低声音:“缅北有批宝藏,你知道吗?” 黑鹰点头。 “听说过。但那批宝藏,不是被人抢走了吗?” 九尾狐笑了。 “抢走宝藏的人,就是那个开杂货铺的。现在缅北的人正在找他算帐,他忙著对付那些人,根本没时间管地盘的事。你现在去抢他的场子,他顾不过来。” 黑鹰的眼睛亮了。 “真的?” 九尾狐看著他。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黑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像一头困兽。 他想起那些地盘——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尖沙咀,那些地方,他做梦都想去。 现在,机会来了。 “兄弟们!” 他吼。 房间里的那些人抬起头,看著他。黑鹰的眼睛里烧著火。 “抄傢伙,跟我去把场子抢回来!”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枪和刀。 “老大,抢谁的?” 黑鹰看著他们。 “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尖沙咀。谁的地盘?那个开杂货铺的!” 那些人欢呼起来。 他们早就想去了,只是黑鹰一直压著。 现在,老大终於开口了。 九尾狐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满意的笑。 她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黑鹰叫住她。 九尾狐停下来,回头。 黑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贪婪。 “你为什么要帮我?” 九尾狐笑了。 “我说了,我想帮你。” 黑鹰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等我抢下那些地盘,你就是我的女人。” 九尾狐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门外,走廊里。 九尾狐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她靠在电梯壁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阿虎从楼下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哥,旺角那边出事了。” 苏澈转过头。 “什么事?” 阿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號码帮的人动了。黑鹰带著上百號人,正在抢咱们的场子。旺角三个赌档,两个夜总会,全被砸了。看场的兄弟被打伤了十几个,有两个伤得不轻,送医院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號码帮?他们怎么敢?” 阿虎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黑鹰最近跟一个神秘女人走得很近。那女人,好像是刚从外地来的。”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方向,灯火通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阿虎,通知兄弟们,守住自己的场子。號码帮的人敢来,就打回去。” 阿虎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苏澈叫住他。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 “那个神秘女人,查清楚是谁。” 阿虎点头。 “是。” 阿虎走了。苏 澈坐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白天阿月说的话。 “那些人,又来了。” 是的,又来了。 但他不知道,这次来的人,不止號码帮。 旺角,街头。 凌晨一点。 黑鹰站在一辆货车上,手里端著一把枪。 他的身后,站著上百號人,有的拿著砍刀,有的端著枪,有的举著火把。 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兄弟们!” 黑鹰吼, “今晚,咱们要把那些场子全抢回来!谁挡路,就杀谁!” 上百號人齐声吼。 “杀!” 黑鹰一挥手。 “出发!” 上百號人,像一群饿狼,涌向旺角的街头。 第334章 苏澈的脚加重了力道 庙街,百乐门夜总会。 凌晨一点。 阿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繫著领结。 他的身后,站著十几个兄弟,有的拿著刀,有的端著枪。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號码帮的人,已经砸了旺角三个赌档,两个夜总会,现在正往这边来。 “豹哥,来了!” 一个兄弟喊。 阿豹抬起头,街角,黑压压一群人正涌过来。 打头的,正是黑鹰,手里端著衝锋鎗。 阿豹深吸一口气,从腰后抽出一把黑星手枪。 “兄弟们,跟我上。” 他迎上去。身后,十几个兄弟跟著他。 两帮人,在庙街的街头撞在一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 黑鹰端著衝锋鎗,疯狂扫射。 阿豹的人,当场倒下好几个。 但阿豹没有退,他躲在电线桿后面,开枪还击。 “砰!砰!砰!” 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黑鹰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冲。 “杀!杀!杀!” 喊杀声震天。 庙街的夜市,瞬间变成了战场。 旺角,金碧夜总会。 同一时间。 黑狗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他的身后,站著十几个兄弟。 號码帮的人,已经衝到了门口。 黑狗没有说话,只是从腰后抽出两把砍刀,迎上去。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深水埗,夜来香夜总会。 同一时间。 阿明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端著一把猎枪。 號码帮的人衝进来,他端起猎枪,“砰!”冲在最前面的人,被轰飞出去。 但他身后的人,还在往前冲。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两点。 苏澈从楼上走下来,推开后门,走进夜色中。 他穿著黑色皮衣,手里端著56式衝锋鎗。 庙街,百乐门夜总会门口。 阿豹已经浑身是血了。 他的左臂中了一枪,抬不起来,但他还在打。 右手握著黑星手枪,一枪一枪地还击。 子弹快打光了,號码帮的人,还在往前冲。 “豹哥!顶不住了!”一个兄弟喊。 阿豹咬著牙。 “顶不住也要顶!这是大哥的场子!” 他换了一个弹匣,继续打。 就在这时—— “噠噠噠噠——!” 枪声从號码帮的身后响起。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號码帮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阿豹抬起头——街角,一个黑色身影正走过来。 黑色皮衣,56式衝锋鎗,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大哥!”阿豹的眼眶红了。 苏澈没有看他。 他只是端著枪,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一梭子弹扫出去。 號码帮的人,根本挡不住。 有人倒下,有人逃跑,有人跪地求饶。 街头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体,血流成河。 硝烟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在夜风中瀰漫不散。 黑鹰躲在货车后面,浑身发抖。 他看到了那个人——黑色皮衣,56式衝锋鎗,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噠噠噠噠——” 枪声再次炸响。 不是苏澈的枪,是他身后那些亡命徒的。 子弹打在货车车厢上,火星四溅,铁皮被撕开一个个洞。 黑鹰缩在车轮后面,不敢抬头。 苏澈站在那里,任由子弹从身边飞过。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动。 子弹擦著他的皮衣飞过,打在地上的石板上,碎石飞溅。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號码帮人群中央。 “轰!” 火光炸裂,弹片横飞。 七八个人被炸飞,惨叫声四起。 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嚎叫;有人被弹片划破了肚子,肠子流出来,手忙脚乱地往回塞;有人直接被炸晕过去,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苏澈又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 又是七八个人倒下。 號码帮的人终於崩溃了。 有人扔下枪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趴在地上装死。 黑鹰躲在货车后面,浑身发抖。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只能缩在那里,看著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苏澈从腰后取下了第三颗手雷。 他看了一眼货车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把手雷扔向黑鹰,而是扔向货车油箱的位置。 “轰!!!” 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 货车被炸得跳起来,翻了个个儿,重重砸在地上。 黑鹰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浑身是血,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想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他低头一看——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出来。 他愣了一秒,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苏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黑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 苏澈蹲下身,踩住他的胸口。 那只脚,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说,谁让你来的?” 黑鹰的嘴唇剧烈颤抖。 “我……我……” 苏澈的脚加重了力道。 黑鹰的肋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剧痛让他几乎晕过去。 血从他嘴角涌出来,混著唾沫,流了一地。 “我说!我说!” 苏澈的脚稍微鬆了一点。 黑鹰大口喘著气,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是九尾狐……一个女人……她说……说你有麻烦……顾不上地盘……让我来抢……”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九尾狐?” 黑鹰拼命点头。 “对……九尾狐……我从没见过她……是她来找我的……她让我来抢你的场子……说……说以后整个九龙西都是我的……” 苏澈沉默了一秒。 “她在哪?” 黑鹰摇头。 “不……不知道……她只来找过我一次……之后就没见过……” 第335章 他在厉害也是人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就这些?” 黑鹰拼命点头。 “就这些……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饶我一命……” 苏澈站起来。 黑鹰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那笑只持续了一秒——苏澈端起衝锋鎗,枪口对准他的脸。 黑鹰的瞳孔瞬间收缩。 “不——!” “噠噠噠噠——” 56式衝锋鎗的咆哮,撕裂了午夜的寂静。 几十发子弹倾泻在黑鹰身上,从胸口打到脑袋,从脑袋打到腹部。 他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澈鬆开扳机,枪口还在冒烟。 他低头看著那具尸体,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阿豹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左臂还吊著。 他的眼眶红了,但强忍著没有哭出来。 “大哥。” 苏澈看著他。 “还能动吗?” 阿豹点头。 “能。” 苏澈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投降的號码帮成员。 “这些人,交给你了。记住,一个不留。” 阿豹愣了一下。 一个不留? 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有的在磕头,有的在哭喊,有的已经嚇得说不出话。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咬了咬牙。 “明白。” 苏澈转身,走进夜色中。 身后,枪声再次响起。 旺角,金碧夜总会。 凌晨两点十分。 黑狗站在门口,浑身是血。 他的砍刀已经卷刃了,刀把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地上躺著十几具尸体,有號码帮的,也有他自己的兄弟。 號码帮的人还在往前冲。 他们已经疯了,眼里只有地盘,只有钱,只有那些让他们发疯的东西。 黑狗把卷刃的砍刀扔在地上,从腰后抽出另一把。 这把刀是备用的,还没开过刃,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砍人,就行。 “噠噠噠噠——” 枪声从號码帮的身后响起。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號码帮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黑狗抬起头——街角,一个黑色身影正走过来。 黑色皮衣,56式衝锋鎗,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大哥!” 黑狗的眼眶红了。 苏澈没有看他。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进人群。 “轰!” 又是七八个人倒下。 剩下的终於怕了,扔下枪转身就跑。 苏澈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黑狗。” 黑狗走过来。 “大哥。” 苏澈看著他。 “受伤了?” 黑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七八道刀伤,有的深可见骨,血还在流。 但他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急救包,扔给他。 “包上。” 黑狗接住急救包,手忙脚乱地开始包扎。 苏澈转身,走进夜色中。 深水埗,夜来香夜总会。 凌晨两点二十分。 阿明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端著一把猎枪。 子弹已经打光了,他把猎枪扔在地上,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把砍刀。 號码帮的人已经衝进来了,七八个人,端著枪,拿著刀。 阿明握紧砍刀,迎上去。 “噠噠噠噠——” 枪声从他身后响起。 號码帮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想跑,但门口已经站著一个人。 黑色皮衣,56式衝锋鎗,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苏澈看著他们,端起枪。 “噠噠噠噠——” 最后一个號码帮的人倒下。 苏澈转身,看著阿明。 “受伤了?” 阿明摇摇头。 “没有。” 苏澈点点头。 “那就好。守好场子。”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 凌晨四点。 枪声停了。 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尖沙咀——所有被號码帮抢的场子,全部夺了回来。 號码帮来了一百多號人,活著跑掉的不到二十个。 剩下的,全死了。 黑鹰死了。 孙默庵也死了——他跟著號码帮来抢地盘,想在新主子面前表现表现,结果一颗手雷落在脚边,当场被炸死,连全尸都没留下。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四点。 苏澈推开门,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推开房门——晓晓睡得很沉,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月光照在她脸上,恬静安然。 苏澈站在床边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他脱下皮衣,皮衣上沾满了血——有他自己的,有別人的。 他把皮衣扔进系统空间,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然后他坐在窗边,等著天亮。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来了。而那些敌人,也快来了。 他等著。 旺角,上海街。 一间没有招牌的茶楼,三楼雅间。 凌晨五点。 九尾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她一夜没睡,在等消息。 门开了,顏同走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九姐,出事了。” 九尾狐抬起头。 “什么事?” 顏同走到她面前。 “號码帮完了。黑鹰死了,孙默庵也死了,一百多號人,跑回来的不到二十个。苏澈一个人,把他们全打残了。” 九尾狐的手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涩了,但她不在乎。 “老四和老五呢?” 顏同低下头。 “还没消息。” 九尾狐放下茶杯。 “让他们快一点。號码帮指望不上了,咱们得靠自己。” 顏同点头。 “明白。”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微明,晨雾还没有散尽。 “这个苏澈……比我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顏同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九尾狐转过身。 “不过没关係。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顏同看著她。 “九姐,你是说……” 九尾狐点点头。 “对。他妹妹。” 她走回椅子前坐下。 “让老五去。他会易容,变成学校老师的样子,接近那个小丫头。” 顏同的眼睛亮了。 “九姐高明!” 九尾狐没有笑,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七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地记帐。 阿月从楼上下来,手里端著早餐——一碗云吞麵,热气腾腾。她把面放在柜檯上。 “苏大哥,吃饭。” 苏澈放下笔,端起碗,吃了一口。 “阿月,今天晓晓几点放学?” “下午四点。”阿月说,“我和婉晴去接。” 苏澈点点头。 “路上小心。” 阿月笑了。 “知道。” 她转身上楼。 第336章 晓晓的直觉 圣心小学。 下午四点。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晓晓背著她的小红书包,扎著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走在人群中。 她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小女孩说著什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月站在校门口等著,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髮扎成马尾。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孩子,落在晓晓身上。 朱婉晴站在她旁边,也在看著。 “师姐,晓晓今天好像特別高兴。”朱婉晴说。 阿月点点头。 “考了第一名,能不高兴吗?” 朱婉晴笑了。 “这丫头,越来越像她哥哥了。”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晓晓走过来。 晓晓跑到阿月面前,仰起脸。“月姐!我考了第一名!” 阿月蹲下身,摸摸她的头。 “知道了。你哥哥也知道了。他高兴得很。” 晓晓的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阿月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三个人转身往校门外走。 阿虎的车停在街对面,阿豹和黑狗一左一右站在车旁,警惕地看著四周。 一切如常。 “晓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晓晓停住脚步,回头。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快步走过来,穿著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裙子,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笑。 王老师。 晓晓的班主任,教语文的。 “王老师!” 晓晓鬆开阿月的手,迎上去。 王老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摸摸她的头。 “晓晓,今天考了第一名,真厉害。” 晓晓笑了。 “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站起来,看了阿月一眼,又看了看朱婉晴,笑著说:“我是晓晓的老师,姓王。” 阿月点点头。 “王老师好。” 王老师又转向晓晓。“晓晓,老师想跟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晓晓点点头。 王老师拉著她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著阿月她们。 阿月站在那里,看著她们的背影。 王老师蹲下身,跟晓晓说著什么。 晓晓认真地听著,不时点点头。 突然—— 晓晓往后退了一步。 王老师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拉住她。 晓晓的手已经握成拳,一拳砸在王老师的胸口。 “砰!” 王老师措手不及,踉蹌后退。 晓晓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月姐!有坏人!他不是王老师!” 阿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衝过去,一把將晓晓拉到身后。 朱婉晴也衝过来,护在晓晓另一边。 那个“王老师”转身想跑。 朱婉晴已经衝到他面前,右手一伸,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左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腕被拧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阿虎从街对面衝过来,阿豹和黑狗也衝过来。 三个人跑到跟前,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王老师”。 阿虎蹲下身,一把揪住那人的头髮,把他的脸掰过来——那张脸,確实是王老师的脸。 但阿虎知道,这不是王老师。 “他妈的,易容术?”阿虎骂了一句。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喘著粗气。 阿虎一巴掌扇过去。“问你话呢!” 那人嘴角流出血,但就是不开口。 阿虎站起来,从腰后抽出一把刀。 “不说是吧?老子把你脸上这张皮扒下来,看你说不说。” 那人的脸色变了。 “別……別……” 阿虎蹲下身,刀尖贴在那人脸颊上。 “说。谁让你来的?” 那人的嘴唇剧烈颤抖。 “九……九姐……” 阿虎站起来,把刀收回去。 “带走。” 阿豹打开后备箱。 阿虎把那人的头按进去,又把他的手脚塞进去。 “砰”的一声,后备箱关上。 阿虎转身,看著阿月。 “你们先回去。告诉大哥,人带回来了。” 阿月点点头,牵著晓晓上了车。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晓晓坐在柜檯旁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摆著一碗云吞麵,但她没有吃,只是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苏澈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晓晓。” 晓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丝恐惧。 “哥哥……” 苏澈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 晓晓的眼眶红了。 “可是……可是他长得跟王老师一模一样……” 苏澈看著她。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晓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凭感觉。就是感觉不一样。” 她伸出手比划著名, “他比王老师胖一点,高一点。王老师到我这儿,他到我这儿。” 她的手在苏澈身上比了两个位置。 “还有,” 她又说,“王老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平的。” 苏澈看著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晓晓,你真厉害。” 晓晓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当然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女孩了。” 苏澈站起来,摸摸她的头。 “去吃饭吧。” 晓晓点点头,端起那碗云吞麵,大口吃起来。 后院,杂物间。 这是杂货铺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平时堆些杂物,此刻被清空了。 千面佛被绑在椅子上,手脚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上塞著一块破布。 他的脸上还戴著那张王老师的面具,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诡异。 门开了。 苏澈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他看著千面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千面佛的身体在发抖。 他见过很多人——凶狠的,狡猾的,不怕死的。 但这个人,他没见过。 苏澈走过去,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千面佛大口喘气。 “谁让你来的?” 千面佛没有说话。 苏澈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 刀身很短,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把匕首贴在千面佛脸上,从额头慢慢滑到下巴。 “这张皮,做得不错。” 千面佛的脸白了。 苏澈的刀尖停在他脸颊上。 “你不想让我把它扒下来吧?” 千面佛的嘴唇剧烈颤抖。 “九……九姐……是九姐让我来的……” “九尾狐?” “是……是……” 苏澈的刀尖往下移,停在他的脖子上。“她在哪?” “不……不知道……” 千面佛的声音带著哭腔, “她从不告诉我们她在哪……都是她联繫我们……”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千面佛的脸白得像纸。 “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饶我一命……” 第337章 傻威入港 苏澈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匕首收起来,转身走出杂物间。 门外,阿虎站在那里。 “大哥。” 苏澈看著他。 “那个人,关好了。” 阿虎点头。 “明白。” 苏澈往铺子里走。 阿虎跟上来。 “大哥,他说的九尾狐……” 苏澈没有停步。 “我知道。你派人盯著號码帮的地盘,九尾狐跟黑鹰接触过,黑鹰死了,她一定会跟別人接触。” 阿虎点头。 “是。”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二楼客厅。 晚上八点。 晓晓已经睡了。 阿月坐在窗边,朱婉晴坐在她旁边。 “师姐,今天那个易容的,真嚇人。”朱婉晴说。 阿月点点头。 “要不是晓晓机灵,就让他得手了。” 朱婉晴低下头。 “我没看出来。我站得那么近,都没看出来。” 阿月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谁会想到有人会易容?” 朱婉晴抬起头。“师姐,你说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阿月看著她。“会。” 朱婉晴的脸色变了。 阿月继续说:“但咱们不怕。有苏大哥在,有晓晓在,有咱们在。他们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朱婉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澈走上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阿月,婉晴,今天的事,你们处理得很好。” 阿月摇摇头。“不是我。是晓晓。她比我们都机灵。”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她长大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澈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阿月点点头。苏澈走下楼。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晚上九点。顏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门开了。九尾狐走进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老五被抓了。”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九尾狐在椅子上坐下。“他易容成学校老师,去接近那个小丫头。结果被认出来了。” 顏同的脸白了。“那……那他会不会供出咱们?” 九尾狐摇摇头。“不知道。但以苏澈的手段,他撑不了多久。” 顏同的手在发抖。“九姐,那咱们怎么办?”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油麻地的夜景灯火通明。 “老四呢?” 顏同愣了一下。“老四?铁扇子?” “对。他在哪?” 顏同摇头。“不知道。他说他有自己的办法,不跟咱们一起行动。” 九尾狐的手猛地攥紧。“这个蠢货。” 她转过身。“想办法找到他。告诉他,老五被抓了,让他小心。” 顏同点头。“明白。” 九尾狐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顏同,你也要小心。苏澈早晚会查到你头上。” 顏同的脸白了。 九尾狐推门出去。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二楼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阿月从楼下上来,端著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苏大哥,还不睡?” 苏澈摇摇头。“在想事。” 阿月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 苏澈沉默了很久。“在想那个九尾狐。” 阿月看著他。“你觉得她还会来?” 苏澈点点头。“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五被抓了,她不会善罢甘休。” 阿月的手攥紧了衣角。“苏大哥,你怕不怕?” 苏澈看著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怕。但怕有什么用?” 他放下茶杯。“她来了,抓了就是了。”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身边,陪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港岛,码头。 凌晨两点。 海面上雾气瀰漫,一艘破旧的货轮在黑暗中缓缓靠岸。 船身斑驳,锈跡斑斑,和那些正经做生意的货轮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但船舱里,装著的不是货物——是人。 一百多个从缅北来的亡命徒,有的蹲著,有的躺著,有的靠在舱壁上打盹。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烟味和劣酒的腥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 傻威站在船头,看著岸上那片灯火。 这是他第一次来港岛。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霓虹灯招牌,那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和他住了几十年的缅北小镇比起来,像另一个世界。 铁扇子站在他旁边,手里握著那把从不离身的铁扇,脸上带著笑。 “威哥,怎么样?港岛不错吧?” 傻威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片灯火。 “那个苏澈,就住在这种地方?” “对。” 铁扇子点头 ,“庙街47號,一间杂货铺。” 傻威的嘴角抽了一下。 杂货铺? “威哥,这次你可发財了。” 铁扇子的声音里带著吹捧 “那批宝藏,就在苏澈手里。永历帝留下的,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你拿到手,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 傻威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贪婪。 “你呢?你帮我,图什么?” 铁扇子笑了。 “我?我帮威哥,是那个苏澈,杀了我兄弟。我要他的命。” 傻威点点头。 “行。拿到宝藏,分你一份。” 铁扇子拱手。 “多谢威哥。” 船靠岸了。 飞空雕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傻威身后。 他的伤早就好了,但走路还有些瘸。他的身后,跟著一百多个人——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破旧的军装,有的裹著头巾,有的脸上带著刀疤。 他们的眼睛都一样——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傻威转过身,看著这些人。一百多张脸,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弟兄们!”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批宝藏,就在港岛。在一个叫苏澈的人手里。这个人,今晚,咱们去找他。拿回宝藏。”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傻威一挥手。 “走。” 一百多个人,跟著他,走进港岛的夜色中。 庙街,凌晨三点。 整条街都沉在深沉的夜色里,只有几盏路灯还亮著,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蒸肠粉的炉子已经熄了,鱼蛋的油锅也凉了,小贩们推著车回家了。 那些白天挤满人的摊档,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几张翻倒的凳子,几个踩扁的纸杯,几根还没烧完的菸头。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捲帘门拉下来了。 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傻威站在街角,看著那间铺子。 铁扇子站在他旁边,飞空雕站在他身后,一百多个亡命徒散在周围的巷子里,等著。 “就这里?” 傻威问。 “就这里。” 铁扇子点头, “苏澈就住在这儿。二楼,靠左边那间。” 傻威看著那扇亮著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傻威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56式衝锋鎗,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干完这一票,下辈子不愁吃喝!” 一百多个亡命徒从巷子里涌出来,站在他身后。他们的眼睛都红了,像一群饿狼。 “大哥,那个姓苏的,我掐死他!” “大哥,你发话吧!” “干他娘的!” 第338章 一百多个人,全死了 傻威笑了,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走。去杂货铺。把那个姓苏的揪出来。谁挡路,杀谁。” 一百多个人,跟著他,涌向庙街47號。 杂货铺门口。 两个守夜的兄弟正靠在墙边抽菸,看到黑压压一群人涌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人!” 话音刚落,枪就响了。 “噠噠噠——” 傻威端著衝锋鎗,一梭子扫过去。两个守夜的兄弟当场倒下,血溅在捲帘门上。 “衝进去!”傻威吼。 几个人衝上前,用脚踹捲帘门。“砰!砰!砰!”捲帘门被踹得变形,但没开。 “炸开它!” 一个手下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包,贴在捲帘门上,点燃引信。 “轰!” 爆炸声震天,捲帘门被炸飞,铁皮扭曲著飞进铺子里,砸在货架上,酱油瓶、米袋、肥皂盒散落一地。 “冲!” 傻威端著衝锋鎗,第一个衝进去。 二楼。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爆炸声传来的那一刻,他已经醒了。 他穿上裤子,从系统空间里取出56式衝锋鎗,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月衝进来。 “苏大哥!有人闯进来了!好多人!” 苏澈看著她。 “去晓晓房间。守好她。” 阿月点头,转身跑了。 苏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下看。 楼下,黑压压一群人正往铺子里涌,打头的那个,光著膀子,满脸横肉,手里端著衝锋鎗。 傻威。 苏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手雷,拉开保险,从窗口扔下去。 “轰!” 手雷在人群中爆炸。 火光炸裂,弹片横飞,七八个人被炸飞,惨叫声四起。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疯狂地往窗口开枪。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窗户上,玻璃碎了一地,窗框被打成筛子。 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 楼下,傻威的人正在往上冲。 楼梯上挤满了人,端著枪,红著眼,像一群饿狼。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下楼梯。 “轰!” 手雷在楼梯上爆炸,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炸飞,尸体从楼梯上滚下去,把后面的人撞倒一片。 “他扔手雷!” “躲开!” “开枪!开枪!” 那些亡命徒疯狂地往楼上开枪。 子弹打在墙上,木屑飞溅,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苏澈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擦著他的皮衣。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他们衝上来。 傻威站在一楼铺子里,脸色铁青。 他的人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回来。 楼梯上躺著十几具尸体,血流成河。 “威哥!那小子有手雷!冲不上去!” 傻威一脚踹开说话的人。 “废物!” 他转身,看著铁扇子。 “你,上去。” 铁扇子的脸色变了。 “威哥,我——” “你什么?你不是说要他的命吗?上去!” 铁扇子咬了咬牙,从腰后抽出铁扇,往楼上冲。 二楼走廊。 铁扇子衝上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 黑色皮衣,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他的手里端著56式衝锋鎗,枪口正对著他。 铁扇子的瞳孔瞬间收缩,他往旁边一滚。 “噠噠噠噠——”子弹追著他,打在身后的墙上。 铁扇子躲在墙角后面,大口喘气。 他的铁扇握在手里,但他不敢衝出去,因为他知道,只要他露头,就会死。 楼下,傻威等了十几秒,没听到动静。 “妈的!” 他骂了一句, “冲!都给我冲!” 剩下的人,开始往楼上冲。 二楼走廊。 苏澈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 很多人,至少几十个。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下楼梯。 “轰!” 又是七八个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上冲。 苏澈收起衝锋鎗,从系统空间里取出mg34机枪架在走廊尽头,枪口对准楼梯口。 “噠噠噠噠噠——” 1250发每分钟的射速,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 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打成筛子。 后面的人想退,但退不了——楼梯上挤满了人,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涌。 子弹穿过一具又一具身体,血雾瀰漫,惨叫声震天。 有人想开枪还击,但根本抬不起头。 有人想跳楼,但窗户太小,挤不出去。 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但子弹不会因为投降就停下来。 一分钟。 一百多个人,倒在楼梯上、走廊里、铺子中。 血流成河。 铁扇子躲在墙角后面,浑身发抖。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他从墙角探出头——苏澈正站在走廊尽头,端著枪,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铁扇子咬了咬牙,从墙角衝出来。 铁扇展开,削向苏澈的脖子。 苏澈没有躲,右手一拳砸在铁扇上。 “砰!” 铁扇被震得弹起来,铁扇子的虎口被震裂,血顺著扇柄流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想跑。 苏澈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后领,一把將他拽回来,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铁扇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折断的树枝,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苏澈低头看著他。 “你是十三鹰的老四?” 铁扇子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痛苦。 “你……你……” 苏澈没有让他说完,一脚踩在他胸口。 “九尾狐在哪?” 铁扇子的嘴唇剧烈颤抖。 “不……不知道……” 苏澈的脚加重了力道,铁扇子的肋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在哪?” 铁扇子的嘴角流出鲜血。 “码……码头……她在码头等著……” 苏澈鬆开脚。 铁扇子大口喘气。 苏澈转身,走进夜色中。 楼下,铺子里。 傻威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腿被炸断了,右臂也被子弹打穿,动弹不得。 飞空雕趴在他旁边,背上挨了一枪,血还在流。 “威哥……咱们……走吧……” 傻威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跟他从缅北来的兄弟。 他们躺在地上,有的睁著眼睛,有的张著嘴,有的蜷缩成一团。 一百多个人,全死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流不出泪。 “走……” 飞空雕挣扎著爬起来,扶起傻威。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铺子,消失在夜色中。 第339章 我错了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凌晨四点。 硝烟味还没有散尽,血腥味混著柴油的臭味从破碎的捲帘门里涌出来。 地上躺著几十具尸体,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在低洼处匯成小小的血泊。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地狼藉,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恨。 这些从缅北来的亡命徒,差点烧了他的家。 苏澈从楼上走下来,身上没有血,乾净得像刚从铺子里出来。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傻威跑了。” 阿虎愣了一下。 “大哥,我去追!” 苏澈摇摇头。 “不急。先收拾。”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还亮著灯的窗户。 阿月站在窗前,晓晓在她怀里,已经睡著了。 苏澈收回目光。 “阿虎,把这里清理乾净。尸体处理掉,血跡冲乾净。天亮之前,庙街不能有一具尸体。” 阿虎点头。“明白。” 苏澈转身,走上二楼。 晓晓的房间。 阿月坐在床边,晓晓靠在她怀里,抱著那个毛绒玩具,睡得正沉。 苏澈走过去:“阿月,你下去帮忙!”, 阿月点点头,下了楼。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个白色金属盒子,放在房间中央。 按下按钮,盒子像花一样展开——四壁向外翻折,地板向下延伸,天花板向上升起。 几秒钟,一间五十平方米的房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色墙壁,木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 苏澈从她怀里接过晓晓,走进安全屋,把她放在左边臥室的床上。 粉色被子,柔软的枕头。 晓晓蜷缩进去,抱紧那个毛绒玩具,继续睡。 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苏澈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直起身,走出臥室,轻轻带上门。 苏澈走出安全屋,按下按钮,屋子合拢,重新变成一个白色金属盒子。 他把盒子收进系统空间。 下楼。 “阿月,去把婉晴和阿虎叫来。在楼下等我。” 阿月点头。 楼下,铺子里。 尸体已经被搬到后巷,血跡还没来得及冲乾净。 阿虎站在门口,阿豹和黑狗站在他旁边,朱婉晴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 苏澈走下来,扫了一眼这几个人。 “傻威跑了。飞空雕也跑了。九尾狐还在码头。这些人不杀乾净,晓晓永远不安全。” 没有人说话。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56式衝锋鎗,检查弹匣,拉动枪栓。 又从腰后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白朗寧,插在腰侧。 “阿虎,阿豹,黑狗,你们跟我去码头。阿月,婉晴,你们留下,守著铺子。天亮之前,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阿月点头。 “明白。” 苏澈转身,推开后门,走进巷子。 阿虎、阿豹、黑狗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夜色中。 码头。 凌晨五点。 天边还没有亮,海面上雾气瀰漫。 远处几艘货轮在雾中若隱若现,汽笛声沉闷得像垂死之人的嘆息。 九尾狐站在船头,看著岸上那片灯火。 她的脸色很难看——老五被抓了,老四没有消息,號码帮指望不上,傻威的人全死了。 “九姐,船要开了。”身后一个手下说。 九尾狐没有回头。“再等等。” “等什么?” 九尾狐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岸上。 她在等老四,也在等傻威。 等他们回来,或者等他们死。 岸上传来脚步声。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 但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她的心沉下去。 岸上,码头入口处。 傻威和飞空雕从一辆货车上爬下来。 傻威的腿断了,飞空雕背著他,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滴了一路。 “船呢?船在哪?” 傻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飞空雕四处张望。 “威哥,码头有船。咱们去找一艘——”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了码头入口处站著的那个人。 黑色皮衣,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苏澈站在那里,身后跟著阿虎、阿豹、黑狗。 傻威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跑,但腿断了。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苏澈走过来,脚步很慢,很稳,像走在自己的铺子里。 他在傻威面前站定。 “傻威?” 傻威抬起头,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 苏澈看著他。 “你从缅北来,带了一百多个人,想抢我的宝藏,杀我的人。” 傻威的眼泪流下来,混著脸上的血,变成暗红色的水痕。 “我……我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傻威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我不是故意的!是別人让我来的!是九尾狐!是她让我来的!你要找去找她!跟我没关係!” 苏澈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九尾狐在哪?” 傻威拼命摇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只让铁扇子来找我,我从没见过她!” 苏澈站起来,从腰后抽出白朗寧。 傻威的瞳孔瞬间收缩。 “不——!” “砰。” 枪声在海面上迴荡。 傻威的眼睛还睁著,眉心中弹,血从脑后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开。 飞空雕跪在旁边,浑身发抖。他的背上还挨著一枪,血不停地流。 苏澈看著他。 “你叫飞空雕?” 飞空雕点头,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苏澈把白朗寧收回腰后。“你带傻威来港岛,是条好汉。我不杀你。回去告诉缅北那些人,別再来了。来了,就是这个下场。” 飞空雕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著苏澈,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不杀我?” 苏澈没有回答,转身往码头深处走去。阿虎、阿豹、黑狗跟在他身后。 飞空雕跪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雾中,很久。然后他挣扎著爬起来,拖著傻威的尸体,一步一步往码头外走。 码头深处,一艘快艇正准备离岸。 九尾狐站在船头,看到了岸上那个黑色身影,脸色惨白。 “开船!快开船!” 发动机轰鸣,快艇像一支箭射向海面。苏澈站在岸上,看著那艘船越来越远。 第340章 铺子拆了 阿虎衝过来。“大哥,追不追?” 苏澈摇摇头。“追不上了。” 他看著那艘船消失在雾中。九尾狐,跑了。 但他不急。她会回来的。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庙街还没有醒来。 铺子里的尸体已经搬空了,血跡还没来得及冲乾净。 货架倒了一地,酱油瓶、米袋、肥皂盒散得到处都是。 那扇被炸飞的捲帘门扭曲著躺在街边,像一块被揉皱的铁皮。 阿虎站在门口,看著这间他待了大半年的铺子,鼻子有些酸。 他在这里从一个收保护费的矮骡子,变成有兄弟、有地盘、有尊严的人。 现在,要走了。 苏澈从楼上走下来,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都收拾好了?” 阿虎点头。“收拾好了。”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铺子。 四十平米,货架挤得满满当当,柜檯后面只能坐一个人。 他在这里坐了半年。 从一个隱姓埋名的逃犯,到油麻地的主人,到便衣探员。现在,该走了。 他转身。“走。” 中环,德辅道中。 国华商场,三楼。 清晨七点。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崭新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商场还没开门,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三楼办公区后面,隔出了几间房。一间臥室,给晓晓。 一间臥室,给阿月和朱婉晴。 一间臥室,给阿虎。一间办公室,给苏澈。 房间不大,但很乾净。白墙,木地板,简单的家具。比那间杂货铺好太多了。 晓晓站在自己的新房间门口,看著那张铺著粉色床单的小床,眼睛亮亮的。 “哥哥,这是我们的新家?” 苏澈站在她身后。“是。” 晓晓跑进去,扑到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滚来滚去。 “太好了!比原来的家大好多!” 阿月站在门口,看著晓晓开心的样子,眼眶有些热。朱婉晴站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虎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来,放在苏澈的办公室里。他走出来,站在走廊上,看著这间商场。 三层楼,几千平米,货架上摆满了商品。这是大哥的,也是他们的。 “阿虎。”苏澈叫他。 阿虎走过去。“大哥。” 苏澈看著他。“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铺子不要了,但地盘还要看著。號码帮虽然完了,但还有其他人盯著。你多盯著点,有事隨时报我。” 阿虎点头。“明白。” 苏澈转身,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 面前没有帐本,只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中环的街景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他在这里坐了很久。 阿月端著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苏大哥,喝茶。”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新的,杯子也是新的,但味道和以前一样。阿月泡的茶,永远不浓不淡。 “阿月。”他开口。 阿月看著他。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阿月的眼眶红了,但她忍著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港岛,码头。 清晨七点。 一艘快艇在海面上飞驰,离岸越来越远。 九尾狐站在船头,看著岸上那片灯火渐渐变小,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她的脸色惨白——老五被抓了,老四死了,傻威也死了。 號码帮指望不上,缅北的人指望不上,十二煞散的散、藏的藏。 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 “九姐,咱们去哪?” 九尾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回北美。”她说。 手下愣了一下。“回北美?王爷那边……” 九尾狐转过身。“王爷那边,我去说。” 手下不敢再问。 快艇越开越远,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北美,唐人街。 王府,正堂。 下午三点。 阳光从雕花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明前龙井。 门开了,九尾狐走进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她走到正堂中央站定。 “王爷。” 王爷放下茶杯,看著她。“老四呢?” 九尾狐低下头。“死了。”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老五呢?” “被抓了。” “傻威呢?” “也死了。” 王爷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一百多个人,全死了?” 九尾狐点头。“全死了。” 王爷在正堂里来回踱步,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老六死了,老三死了,老八死了,老四死了,老五被抓了。十三鹰,死了快一半。你告诉我,那个苏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九尾狐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王爷停住脚步,看著九尾狐。 “你呢?你怎么还活著?” 九尾狐的脸白了一下。“我……我跑了。” 王爷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跑了?你跑了,他们全死了?” 九尾狐低下头。“王爷,那个苏澈,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王爷沉默了。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很久。 “那你觉得,谁能对付他?” 九尾狐想了想。“老七。” 王爷的眼睛眯了起来。“老七?夜行鹰?” 九尾狐点头。“对。老七是十三鹰里功夫最好的。他出手,一定能杀了苏澈。” 王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老七在非洲。” 九尾狐抬起头。“我去找他。” 王爷转过身,看著她。“你去找他?” 九尾狐点头。“我去。我把这里的事告诉他,让他跟我来港岛。” 王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你去。” 他顿了顿,“告诉老七,杀了苏澈,把那批宝藏带回来。我重重有赏。” 九尾狐点头。“明白。”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王爷,那个苏澈……现在是警察了。”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警察?” “对。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 王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一个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居然当了警察。” 他转过身,看著九尾狐。“去吧。找到老七,带他来港岛。” 九尾狐点头,推门出去。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上午九点。阳光从破碎的捲帘门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地上还有没冲乾净的血跡,货架东倒西歪,酱油瓶碎了一地。 阿豹站在门口,看著这间铺子。他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从一个小混混变成夜总会经理。现在,要拆了。 “豹哥,拆不拆?” 身后一个兄弟问。阿豹深吸一口气。 “拆。” 几个兄弟走进去,开始拆货架,搬柜檯,清理那些碎玻璃和破瓶子。阿豹站在门口看著,看著那间他待了大半年的铺子,一点一点消失。 “豹哥,这个怎么办?” 一个兄弟举起那块招牌——“国华杂货”四个字,白底黑字,端正的楷书。阿豹接过来,摸了摸那几个字。 “留著。” 他把招牌靠在墙边,转身走了。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办公室。 上午十点。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没有帐本,只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外,中环的街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虎推门进来。“大哥,铺子拆了。” 苏澈点点头。“兄弟们呢?” “都安排好了。愿意去夜总会的去夜总会,愿意来商场的来商场。不愿意乾的,拿了一笔钱走了。” 苏澈点点头。“好。” 阿虎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大哥,九尾狐跑了,她还会回来吗?” 苏澈看著窗外。“会。” 阿虎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苏澈转过身。“等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她回来,杀了就是了。” 阿虎没有再问。 苏澈看著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第341章 顏探长,別紧张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窗帘拉了大半,但顏同还是觉得那光刺眼。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没睡好的差,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老五被抓了,老四死了,傻威也死了,一百多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九尾狐跑了,回了北美。 而他,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等著。 等什么? 他不知道。 门开了。 顏同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苏澈走进来。 白衬衫,黑色长裤,没有穿警服,但腰里別著那把他从陈志超手里领来的点三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顏同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只能坐在那里,看著苏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苏澈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看著顏同。 顏同的喉咙发紧。 “怎……怎么样?” 苏澈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顏同看到了。 那笑让他后背发凉,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淌。 “顏探长,別紧张。” 苏澈的声音不高。 顏同深吸一口气,强撑著挺直腰板。 “苏……苏澈,你想干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 顏同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在桌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苏澈终於开口:“让你见一个人。” 顏同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澈朝门口看了一眼,阿虎推门进来,身后跟著阿豹和黑狗。 两个人中间架著一个人——千面佛。 他被绑著,嘴上塞著破布,脸上还戴著那张王老师的面具。 阿豹把他推到顏同面前,按著他的肩膀让他跪下。 千面佛跪在地上,抬起头,那张王老师的脸上满是恐惧。 顏同的脸白了。 “你……你……” 苏澈看著顏同,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顏探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顏同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我不认识他!我从来没见过他!” 苏澈笑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吗?” 顏同的嘴唇剧烈颤抖。 “是……是!我不认识他!” 苏澈从腰后抽出那把点三八,“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顏同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苏澈看著他。 “顏同,你在港岛这么多年,做过什么事,自己清楚。赛阎罗找过你,蜂里蜜找过你,金毛吼找过你,夜明砂找过你,九尾狐也找过你。你帮他们做过多少事,要我一件一件说吗?” 顏同的腿软了,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好……苏澈,你贏了。你想干什么?” 苏澈低头看著他。 “港岛发生这么多起大案,死了这么多人,总要有人出来认。” 顏同愣住了。 苏澈继续说:“顏探长,我看你很合適。” 顏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要我当替罪羊?” 苏澈看著他,没有说话。 顏同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利。 “苏澈!你杀了几百个人!你才是凶手!你凭什么让我替你背锅?” 苏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那双眼睛。 “顏同,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赛阎罗的事,金毛吼的事,九尾狐的事,哪一件跟你没关係?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顏同的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澈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说,我替你说。赛阎罗来港岛,是你接应的。金毛吼和夜明砂来港岛,也是你接应的。十二煞的名单,是你保管的。號码帮去抢我的地盘,是九尾狐的主意,但安排的人,是你。顏同,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顏同的眼泪流下来,鼻涕也流下来。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澈站起来。“你不要说你是无辜的。顏同,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这也是便宜你了。” 顏同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苏澈转过身,看著阿虎。 “带走。” 阿虎一挥手,阿豹和黑狗上前,把千面佛架起来。 阿虎走到顏同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走!” 顏同的腿软得像麵条,被阿虎拖著往外走。 他挣扎著想回头看苏澈一眼,但脖子像被冻住了,转不过去。 阿虎把他推出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油麻地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那些他走过的街道,那些他待过的巷子,那些他杀过人的角落——都在那片灰暗里。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把点三八,插回腰后,推门出去。 港岛警务处,十二楼。陈志超的办公室。 下午四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 他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瘦削的脸上带著笑,眼睛小而亮。 苏澈推门进来,身后跟著阿虎和阿豹。阿豹和黑狗架著千面佛,阿虎拖著顏同。 陈志超放下茶杯,看著这一幕。 “苏兄弟,这是?” 苏澈走到办公桌前。 “陈探长,这是顏同。这是十三鹰的老五千面佛。港岛这些案子,都是他们干的。” 陈志超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著顏同——那张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他又看著千面佛——那张王老师的脸上满是恐惧,嘴里塞著破布,呜呜地叫。 “证据呢?”陈志超问。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顏同的供词,千面佛的供词。十二煞的名单,號码帮的帐本。还有赛阎罗和蜂里蜜的证词,都在里面。” 陈志超拿起信封,打开,一张一张看。 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震惊。 看完之后,他把那些纸放回信封里,抬起头看著苏澈。 那双小眼睛里,满是复杂的光。 “苏兄弟,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第342章 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 苏澈没有回答。 陈志超也没有追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 苏澈:“陈探长,这次可以交差了吧?” 陈志超点头。“当然可以。” 陈志超站起来,走到顏同面前。 顏同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恐惧。 “顏同,你在油麻地当探长,当了好几年。我一直觉得你不错,有能力,有手段。没想到,你居然跟那些人有勾结。” 顏同的嘴唇剧烈颤抖。 “陈……陈sir……我……” 陈志超抬起手,打断他。 “別说了。你的事,交给律政司去办。该判的判,该关的关。”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刑事部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带几个人。” 几分钟后,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陈志超指了指顏同和千面佛。 “带走。” 几个警察上前,把顏同和千面佛架起来,推出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和陈志超两个人。 陈志超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苏兄弟,坐。”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 陈志超看著他,看了很久。 “苏兄弟,你这次立了大功。港岛这些案子,可以结案了。上面问起来,我也好交代。” 苏澈没有说话。 陈志超:“侦破重大案件,有功,记大功一次。” “老弟,等著升职吧。” 陈志超笑了,“这次记大功,下次提拔。用不了几年,你就能穿上那身白警服了。” 苏澈把嘉奖令收起来。 “陈探长,多谢。” 陈志超摆摆手。“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苏澈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陈探长,顏同的事,会不会牵连到你?” 陈志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过来。 “牵连我?顏同是顏同,我是我。他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苏澈点点头。 “那就好。” 他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志超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涩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顏同的事,会不会牵连到他? 他想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会的。顏同是顏同,他是他。 顏同做的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嘉奖令,又看了一遍。 “苏澈……有意思。”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办公室。 傍晚六点。 夕阳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窗外,中环的街景被染成金红色,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没有帐本,只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阿月端著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苏大哥,喝茶。”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月,顏同被抓了,千面佛也被抓了。港岛这些案子,可以结案了。” 阿月愣了一下。 “那九尾狐呢?” 苏澈放下茶杯。 “跑了。但她会回来的。” 阿月的脸色变了。 “那咱们怎么办?” 苏澈看著窗外。 “等著。她回来,杀了就是了。” 阿月没有再问,站在他身边,陪他看著窗外的夕阳。 港岛,赤柱监狱。重刑犯区。 傍晚六点。 夕阳从铁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 顏同穿著囚服,坐在单人牢房的床上。 他的脸色灰白,眼睛红肿,嘴唇乾裂。 从探长到囚犯,只用了一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停在他牢房门口。 顏同抬起头——苏澈站在铁栏外面,穿著白衬衫,腰里別著那把点三八。 “你……你来干什么?” 苏澈看著他。 “来看看你。” 顏同站起来,走到铁栏前,抓著栏杆。 “苏澈,你害我!那些事,都是你乾的!你才是凶手!” 苏澈看著他。 “顏同,那些事,是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认了。” 顏同的脸涨红了。 “你——!” 苏澈没有让他说完。 “顏同,你在港岛这么多年,做过多少事,自己清楚。赛阎罗、蜂里蜜、金毛吼、夜明砂、九尾狐,哪一个人跟你没关係?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顏同的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澈转身,往外走。 “苏澈!” 顏同喊,“你会后悔的!九尾狐不会放过你的!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苏澈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顏同抓著铁栏,看著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慢慢滑坐在地上。 北美,唐人街。 王府,正堂。 深夜。 月光从雕花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茶。 九尾狐跪在正堂中央,低著头,不敢看他。 “老七呢?”王爷问。 九尾狐抬起头。 “老七说……他需要时间准备。”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 “准备?他要准备什么?” 九尾狐低下头。 “他没说。他只说……那个苏澈,不好对付。” 王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唐人街的街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 “老七是十三鹰里功夫最好的。他出手,一定能杀了苏澈。” 九尾狐抬起头。 “王爷,老七他……” 王爷转过身。 “他什么?他怕了?” 九尾狐没有说话。 王爷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告诉老七,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否则,他自己提头来见。” 九尾狐低下头。 “是。” 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王爷,顏同被抓了。” 王爷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顏同被抓了。千面佛也被抓了。他们被苏澈送进了监狱。” 王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一个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居然把警察送进了监狱。”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去吧。告诉老七,快点。” 九尾狐点头,推门出去。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没有帐本,只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中环的夜景璀璨如画,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阿月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苏大哥,还不睡?” 苏澈摇摇头。“在想事。” 阿月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 苏澈沉默了很久。“在想那些人。” 阿月愣了一下。“哪些人?” 苏澈看著窗外。 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缓缓驶过。“那些想杀我的人。” 阿月的脸色变了。“他们又来了?” 苏澈摇摇头。“还没来。但快了。” 阿月的手攥紧了衣角。“苏大哥,你怕不怕?” 苏澈看著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怕。但怕有什么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来了,杀了就是了。”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身边,陪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第343章 赤柱劫狱 赤柱监狱。 凌晨三点。 这是港岛最森严的监狱,建在赤柱半岛最南端的悬崖上,三面环海,一面靠山。 高墙铁网,岗哨林立,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夜行鹰站在监狱外的一棵老榕树下,一身黑衣,融在树影里,像一只真正的夜鹰。 他四十出头,瘦削,沉默,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 那是十年前在非洲跟人抢钻石矿时留下的。 那一战,他一个人杀了对方二十多个护卫,把矿抢了下来。 王爷从那以后,就把他派去了非洲,守著那片矿。 九尾狐站在他旁边,脸色很难看。 她从港岛跑到北美,从北美跑到非洲,又从非洲跑回港岛,折腾了大半个月,就是为了把这个人请来。 但此刻,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老七,你想劫狱?” 夜行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片高墙铁网。 “我们人手不够。”九尾狐又说。 夜行鹰转过身,看著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苏澈,不简单。” 九尾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他不简单,但——” 夜行鹰抬起手,打断她。 “没什么可是的。” 他从树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需要人手。” 九尾狐愣了一下。 “你要找谁?” 夜行鹰没有回答,只是往监狱大门的方向走去。 赤柱监狱,a区。 这是重刑犯区,关押著港岛最危险的犯人。 杀人犯、毒梟、黑帮头目、走私军火的——都在这里。 凌晨四点。 一间单人牢房里,一个光头男人坐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铁窗外那一片漆黑。 他叫马王,是港岛最大的军火走私商,五年前被抓,判了终身监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马王没有回头——这脚步声他听了五年,是狱警巡逻的,每天凌晨四点,准时经过他的牢房。 脚步声停住了。 不是停在门口,是停在他牢房门外。 马王转过头。 铁栏外面,站著一个人,一身黑衣,脸上有一道刀疤。 “你是谁?” 马王的声音沙哑。 夜行鹰看著他。 “一个想跟你做交易的人。” 马王的嘴角抽了一下。 “交易?我被关在这里,还能做什么交易?” 夜行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铁栏上。 马王凑过去看——那是一张港岛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几个点。 “这是什么?”马王问。 “军火库。” 夜行鹰说,“港岛警队的军火库。” 马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夜行鹰把地图收起来。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拿到这批军火。” 马王沉默了。 他在这间牢房里关了五年,五年没有摸过枪,没有闻过火药味。 “你要我做什么?” 夜行鹰看著他。 “你在这监狱里关了五年,认识的人不少。帮我联繫几个人,让他们帮我做一件事。” 马王的嘴角咧开。 “什么事?” 夜行鹰压低声音。 “劫狱。” 凌晨五点。 b区,一间双人牢房。 赛阎罗躺在下铺,睁著眼睛,看著上铺的床板。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来,他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怎么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狱警,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脚步声停在他牢房门口。 铁栏外面,站著一个人。 赛阎罗猛地坐起来。 夜行鹰看著他。 “你是赛阎罗?” 赛阎罗点头。 夜行鹰又看向上铺。 “蜂里蜜?” 蜂里蜜从上铺探出头。 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行鹰看著他们。 “跟我走。” 赛阎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是谁?” 夜行鹰没有回答。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锁开了。 赛阎罗的脸白了。 “你……你要劫狱?” 夜行鹰推开门。“走。” 赛阎罗从床上跳下来,腿有些发软。 他在这间牢房里关了两个月,做梦都想出去。 但现在门开了,他反而怕了。 “外面全是狱警,怎么走?” 夜行鹰看著他。 “你只管跟著我。” 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赛阎罗咬了咬牙,跟上去。 蜂里蜜从床上下来,也跟上去。 c区。 顏同缩在单人牢房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在这里关了半个月了。 从探长到囚犯,从油麻地警署到赤柱监狱,他瘦了二十斤,头髮白了一半。 走廊里的脚步声让他猛地抬起头。 铁栏外面站著一个人。 顏同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谁?” 夜行鹰看著他。 “跟我走。” 顏同的眼泪流下来。 “你……你是来救我的?” 夜行鹰没有回答,打开牢门。 顏同从角落里爬出来,腿软得像麵条,扶著墙才勉强站住。 千面佛的牢房在走廊尽头。 夜行鹰打开门的时候,千面佛正坐在床上,低著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那张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扒掉了,露出一张消瘦、苍白的脸。 “走。”夜行鹰说。 千面佛站起来,跟著他走出去。 后厨,凌晨五点。 监狱里每天要供应上千人的饭菜,蔬菜和粮食每天早上由专门的货车送进来。 五点,天还没亮,送菜的货车就停在监狱后门外。 几个狱警懒洋洋地检查著车厢,然后挥手放行。 货车开进监狱,停在厨房门口。 几个犯人从厨房里出来,开始往里面搬菜。 没有人注意到,货车的底盘下面,藏著五个人。 夜行鹰、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 五个人趴在车底,抓著车架,一动不动。 货车开进监狱的时候,他们从车底翻进车厢,藏在菜筐后面。 六点,货车卸完货,开出监狱。后门打开,货车缓缓驶出。 没有人检查,因为进来的车已经查过了。 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能从赤柱监狱里逃出来。 港岛,码头。 清晨六点半。 一辆破旧的货车停在码头边缘。 夜行鹰从驾驶室跳下来,打开车厢门。 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从菜筐后面爬出来。 赛阎罗站在码头上,看著那片海。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面上雾气瀰漫。他在这里关了两个月,终於出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流不出泪。 第344章 苏澈,真那么厉害? 赤柱监狱,清晨七点。 点名的时候,狱警发现少了五个人。 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还有隔壁军火走私商马王。 五间牢房,门开著,里面空空荡荡。 狱警的脸白了,腿软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嘴里喊著“跑了!跑了!人跑了!” 整个监狱炸了锅。 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上午九点。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没睡好的难看,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五个人,从赤柱监狱跑了。 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还有一个军火走私商马王。 这些人每一个都够判十年以上,现在全跑了。 “陈sir!” 一个警员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鬼佬上司来电话了,让您十分钟之內回话。” 陈志超的手猛地攥紧。 “知道了。” 警员退出去。 陈志超坐在那里,看著窗外,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练功房。 苏澈站在木桩前,手里握著一把白朗寧。 枪口对准三米外的靶子,靶心是一个铜钱大小的红点。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红点,打在后面的沙袋上,沙袋微微晃动。 他放下枪,看了看靶子。 红点还在,但中间多了一个洞。 他摇了摇头,不满意。 门开了,阿月走进来。 “苏大哥,陈志超来电话了。” 苏澈转过身。 “什么事?” 阿月的脸色有些凝重。 “赤柱监狱越狱了。五个人跑了,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还有一个军火走私商,叫马王。”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白朗寧插回腰后,走出练功房。 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会议室。 上午十点。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各部门负责人,几十个,清一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从高到低,排列得整整齐齐。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陈志超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苏澈身上。 苏澈穿著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警服,但他腰里別著那把点三八,证明他是警察。 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 陈志超开口:“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赤柱监狱越狱的事。” 没有人说话。 陈志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五个人,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马王。这些人每一个手上都有人命,每一个都够判十年以上。现在,他们跑了。鬼佬上司说了,限期一个月,把人抓回来。抓不回来,我这个位置,换人坐。” 他的目光又落在苏澈身上。 “苏老弟,这件事你要多出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澈。 苏澈看著他,点点头。 陈志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特別行动令。你可以调动港岛任意警力。” 苏澈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上面写著一行字,下面盖著港岛警务处的红印:“兹授权苏澈探员,全权负责赤柱监狱越狱案之侦破工作,可调动港岛任意警力,任何人不得阻挠。” 苏澈合上文件,收进怀里。 “陈sir,放心。他们跑不了。” 九龙,山间。 一处隱蔽的木屋。 下午三点。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木屋不大,两间房,前面是一片空地,后面是茂密的树林,四周没有人家,最近的小镇开车要半个小时。 夜行鹰站在空地上,看著远处。 他在等。 赛阎罗从木屋里走出来,脸色苍白。 他在赤柱监狱关了两个月,瘦了二十斤,但眼睛比之前更亮,那是绝望之后被重新点燃的光。 “老七,人呢?” 夜行鹰没有回头。“在路上了。” 几分钟后,一辆破旧的货车停在木屋前。 蜂里蜜从驾驶室跳下来,打开车厢门。 顏同和千面佛从里面爬出来,还有一个人——马王,港岛最大的军火走私商,光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他在赤柱监狱关了五年,但身体没怎么垮,因为他有钱,在监狱里照样吃香喝辣。 马王跳下车,四处看了看。 “就这儿?” 夜行鹰转过身。 “就这儿。” 马王撇撇嘴。 “行。凑合住。” 几个人走进木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几张木板床。 桌上摆著几把枪,还有几盒子弹,几颗手雷。 赛阎罗坐下,看著那些枪,拿起一把黑星,卸下弹匣,检查子弹,压回去,拉动套筒。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木屋里迴荡。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两个月没摸枪了,手生了。 蜂里蜜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把衝锋鎗,检查了一下,放下。 顏同缩在角落里,看著那些人,手在发抖。千面佛坐在床边,低著头。 马王坐在桌边,拿起一颗手雷,在手里掂了掂。 “妈的,老子五年没摸这玩意儿了。” 夜行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他转过身,看著这几个人。 “王爷下了死命令。必须干掉苏澈,把宝藏抢回来。” 没有人说话。 夜行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几个,都是从赤柱监狱跑出来的。港岛警方现在正在全城搜捕你们,抓回去就是死。没有退路了。” 赛阎罗抬起头。“我知道。” 蜂里蜜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顏同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千面佛抬起头,那张消瘦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赤柱监狱关了半个月,受了不少苦,但还活著。 马王把玩著手雷,看了一圈,嘿嘿笑了。 “你们说的那个苏澈,真那么厉害?” 夜行鹰看著他。 “老六、老三、老八、老四,全死在他手里。老五被他抓了,关了半个月才救出来。” 第345章 被包围了 马王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手雷放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妈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但像你们说的这种,没见过。” 他停住脚步,看著夜行鹰。 “老七,你功夫最好,你也没把握?” 夜行鹰沉默了很久。 “没有。” 马王的脸色变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不再说话。 夜行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但没把握也要做。王爷说了,杀了苏澈,把宝藏带回去。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否则,提头来见。 赛阎罗把黑星插回腰后,站起来。 “老七,你说怎么办?” 夜行鹰转过身。 “苏澈现在住在中环的商场里,白天在办公室,晚上不出门。他妹妹跟他住在一起,身边有保鏢,不好下手。但他每天下午都会去靶场练枪,那段路,可以动手。”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靶场?” “对。” 夜行鹰点头, “中环有个靶场,苏澈每天下午三点去,练一个小时。路上有一段人少,车也少。咱们可以在那里埋伏。” 蜂里蜜站起来,走到窗前。 “多少人?” 夜行鹰看著他。 “就咱们几个。人多没用,他一个人能打一百多个,人再多也是送死。” 蜂里蜜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咱们怎么动手?” 夜行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几个点——苏澈的商场,靶场,还有那段路。 “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路口, “这段路人最少,车也最少。咱们提前埋伏好,等他经过的时候,一起动手。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咱们五个人,五把枪,还杀不了他?” 马王看著地图,又看了看夜行鹰。 “老七,你確定?” 夜行鹰看著他。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马王沉默了,他摇了摇头,把枪拿起来,开始检查。 赛阎罗也拿起枪,开始检查。 蜂里蜜,千面佛,每个人都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拉动枪栓的声音。 顏同缩在角落里,看著那些人。 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没用,他以前是探长,手里有权有人。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一个逃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一个只能躲在角落里的逃犯。 “顏同。” 夜行鹰叫他。 顏同抬起头。 夜行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以前是探长,在港岛认识的人多。这段时间,你负责打探消息。苏澈每天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知道。” 顏同点头。“明白。” 夜行鹰又看向千面佛。 “老五,你的易容术还能用吗?” 千面佛抬起头。 “能用。但需要材料。” 夜行鹰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金,扔在桌上。 “够吗?” 千面佛拿起那叠钱,数了数。 “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三天。三天之后,我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夜行鹰点点头。 “好。三天之后,动手。” 马王把手雷別在腰带上,站起来。 “老七,事成之后,咱们怎么跑?” 夜行鹰看著他。 “船准备好了。事成之后,直接去码头,上船,去北美。” 马王点点头。 “行。” 夜行鹰转过身,看著这几个人。 “王爷说了,事成之后,每人分一份。够你们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起了火。 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下午两点。 陈志超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的街道。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越狱的事已经过去三天了,三天来,他调了上百个警员去搜,翻遍了港岛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那五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门开了,苏澈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警服,但腰里別著那把点三八,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陈sir。” 陈志超转过身,看著他。 “有消息了?” 苏澈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在桌上。 “找到了。” 陈志超的眼睛亮了。 “在哪?” 苏澈翻开文件,里面是一张港岛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一个点。 “九龙,山间。一处隱蔽的木屋。” 陈志超看著那个点,眉头皱了起来。 “九龙?那边全是山,林子密,路也难走。他们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苏澈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系统告诉他的。 陈志超没有追问,拿起电话。 “喂,行动部吗?调人,立刻。九龙,山间。对,全部便衣,要快。到了听苏探员指挥。” 他放下电话,看著苏澈。 “苏老弟,这次看你的了。” 苏澈点点头,拿起那份文件,转身离开。 九龙,山间。下午四点。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有鸣笛,没有开灯,静静地排成一列。 苏澈从第一辆车里下来,站在路边,看著远处那片树林。 身后,几十个便衣从车里出来,有的端著枪,有的蹲在路边等著命令。 “苏探员,人都到齐了。” 苏澈没有回头。 “散开。把这片林子围起来。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是。” 几十个便衣散开,钻进树林。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远处。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危险预警·距离:500米。人数:6人。武器:衝锋鎗x3,手枪x4,手雷x6。威胁等级:中。建议:正面强攻。】 苏澈睁开眼睛。 六个人——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马王,还有一个。 夜行鹰。 十三鹰的老七。 他来了。 苏澈从腰后抽出白朗寧,检查子弹,拉动套筒。 然后他往树林深处走去。 木屋里。 夜行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有人来了。”他说。 第346章 不走,死在这里 赛阎罗猛地站起来。 “什么?” 夜行鹰转过身。 “警察。很多人,把林子围了。” 赛阎罗的脸白了。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没有人回答。 马王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桌上的衝锋鎗。 “妈的,跟他们拼了!” 顏同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完了……完了……” 千面佛坐在床边,低著头,一动不动。 蜂里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怎么办?”赛阎罗问。 没有人回答。 夜行鹰走到桌边,拿起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插回腰后。 “怕什么?咱们手里有枪。” 赛阎罗看著他,咬了咬牙。 “对。有枪。怕什么?” 他抓起桌上的黑星,拉动套筒。 马王也端起衝锋鎗,走到窗前。 蜂里蜜从腰后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摺扇,握在手里。 外面传来喇叭声。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投降!” 顏同缩在角落里,抱著头,浑身发抖。 千面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赛阎罗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压压的全是警察,端著枪,瞄准木屋。 “妈的。”他骂了一句。 夜行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別怕。他们不敢衝进来。” 赛阎罗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夜行鹰没有回答。 他知道,是因为他在非洲见过这种场面——警察包围了木屋,但不敢衝进来,因为里面的人有枪。 他们寧愿等,等你弹尽粮绝,等你自己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赛阎罗问。 夜行鹰转过身,看著这几个人。 “等。等天黑。天黑之后,从后山走。”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后山?” “对。” 夜行鹰点头, “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他们不知道那条路。” 马王把衝锋鎗端起来。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夜行鹰摇摇头。 “现在不行。外面全是人,一出去就被打成筛子。等天黑。天黑之后,他们看不清,咱们有机会。” 马王咬了咬牙,把衝锋鎗放下。 赛阎罗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强忍著,不让人看出来。 蜂里蜜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像在休息。 但他的耳朵在动,听著外面每一个声音。 顏同缩在角落里,抱著头,浑身发抖。 千面佛坐在床边,低著头,一动不动。 夜行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他看著那些警察,看著那些枪,看著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木屋外。 苏澈蹲在一棵树后面,看著那间木屋。 木屋不大,两间房,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留了几条缝。 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里面。 “苏探员,天快黑了。” 一个便衣走过来,低声说。 苏澈没有回头。 “我知道。” “要不要衝进去?” 苏澈摇摇头。 “不急。等。” 便衣愣了一下。“等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 他在等天黑,等那些人自己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树林里越来越黑,那些便衣打开手电,光柱在树林里扫来扫去。 苏澈蹲在树后,一动不动。 “苏探员,天黑了。” 那个便衣又走过来。 苏澈站起来。 “准备。” 便衣点头,转身跑了。 木屋里。夜行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天黑了,外面的光柱在树林里扫来扫去,但越来越稀疏。 那些警察,也累了。 “准备走。”他说。 赛阎罗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他扶著桌子,深吸一口气。 马王端起衝锋鎗,走到门口。 蜂里蜜从墙上直起身,握紧摺扇。 千面佛从床边站起来,低著头。 顏同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顏同,走。”夜行鹰说。 顏同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恐惧。 “我……我不敢……” 夜行鹰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不走,死在这里。” 顏同的腿软得像麵条,被夜行鹰拖著往外走。 夜行鹰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砰!” 枪响了。 不是他们的枪,是警察的。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夜行鹰猛地缩回去。 “妈的!” 他关上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赛阎罗的脸白了。 “他们知道咱们要走?” 没有人回答。 马王端著衝锋鎗,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全是人,走不了。” 夜行鹰咬了咬牙。“从后门走。” 他转身,往后门走去。 后门也是一扇木门,没有窗户。 他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衝出去。 “砰!砰!砰!” 三声枪响,子弹擦著他的身体飞过。 他猛地趴在地上,滚到一棵树后面。 “老七!老七!”赛阎罗喊。 夜行鹰没有回答,只是躲在那棵树后面,大口喘气。 他的手臂被擦破了,血在流,但他顾不上。 他从腰后抽出短刀,握在手里。 木屋里,赛阎罗的脸色惨白。 “老七跑了?” 马王端著衝锋鎗,站在窗前。 “没有。他被堵在外面了。” 赛阎罗的腿软了。 他扶著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蜂里蜜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像在等死。 千面佛坐在床边,低著头。 顏同缩在角落里,抱著头,浑身发抖。 马王看著这些人,骂了一句。 “妈的,一群废物。” 他端著衝锋鎗,走到后门。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推开门,衝出去。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不是他的枪,是警察的。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马王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的衝锋鎗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砰!”尸体倒地。 赛阎罗的脸白得像纸。 蜂里蜜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口那具尸体,然后闭上眼睛。 千面佛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 顏同缩在角落里,已经嚇傻了,嘴里喃喃著“完了……完了……” 赛阎罗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那些警察正在往前推进,端著枪,手电的光柱在树林里扫来扫去。 他转过身,看著蜂里蜜。 “怎么办?” 蜂里蜜睁开眼睛。 “等。” 赛阎罗愣住了。 “等什么?” 第347章 你不是我的对手 蜂里蜜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那些光柱越来越近。 他在等死。 木屋外。 苏澈站在一棵树后面,看著那间木屋。 夜行鹰躲在另一棵树后面,离他不到二十米。 他们互相能看到对方,但谁都没有开枪。 “夜行鹰。” 苏澈开口。 夜行鹰没有回答。 苏澈看著他。 “十三鹰的老七。功夫最好。杀过的人最多。” 夜行鹰的手猛地攥紧。 苏澈从树后走出来,站在空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出来。” 夜行鹰咬了咬牙,从树后走出来。 他握著那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看著苏澈,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澈看著他。 “你是来杀我的?” 夜行鹰没有说话。 苏澈点点头。 “那来吧。” 夜行鹰衝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短刀直刺苏澈的咽喉。 苏澈没有躲,只是侧了一下身。 刀尖擦著他的脖子飞过,割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渗出来,但苏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右手一拳砸在夜行鹰的手腕上,“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夜行鹰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捂著断手,脸色惨白。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是我的对手。” 夜行鹰咬著牙,从腰后抽出另一把短刀。 这把更短,更窄,刀尖淬了毒,在月光下泛著暗绿色的光。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再次衝过来。 苏澈没有动。 等他衝到面前,苏澈的左手突然伸出,抓住他的手腕,一拧。 “咔嚓”,另一只手腕也断了。 短刀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夜行鹰跪在地上,双手垂著,像两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抬起头,看著苏澈。 那张脸上满是痛苦,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 苏澈低头看著他。 “你还要打吗?” 夜行鹰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那把短刀,看了很久。 苏澈转身,往木屋走去。 木屋里,赛阎罗听到了外面的枪声,听到了夜行鹰的惨叫。 他知道,老七完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蜂里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那些光柱越来越近,已经到门口了。 “砰!” 门被踹开。 苏澈走进来,身后跟著几十个便衣。 枪口对准屋里的人。 赛阎罗睁开眼睛,看著苏澈。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苏澈……” 苏澈看著他。 “赛阎罗,你被捕了。” 赛阎罗的眼泪流下来。 他低下头,伸出双手。 一个便衣上前,把手銬扣在他手腕上。 蜂里蜜站在窗前,没有动。 苏澈看著他。 “蜂里蜜,你被捕了。” 蜂里蜜转过身,伸出手。 手銬扣上,他低下头,看著那副冰冷的手銬。 千面佛坐在床边,低著头。 一个便衣走过去,把他拉起来,銬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跟著便衣往外走。 顏同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一个便衣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他的腿软得像麵条,被拖著往外走。 木屋外,空地上。 夜行鹰跪在地上,双手垂著,低著头。 苏澈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夜行鹰,你被捕了。” 夜行鹰抬起头,看著苏澈,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杀了我吧。” 苏澈看著他。 “我不杀你。” 他一挥手,两个便衣上前,把夜行鹰从地上拖起来,銬上。 夜行鹰被拖著往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木屋,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月光下的人。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被押上车。 车门关上,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走。 树林里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空地上,照在那间木屋上,照在那具尸体上。 马王躺在门口,浑身是血,眼睛还睁著。 苏澈走过去,低头看著他。 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夜色中。 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晚上九点。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热茶。 他的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满意的笑,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一个保住位置的笑。 门开了,苏澈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警服,但腰里別著那把点三八。 衣服上还有血跡——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陈志超站起来。 “苏老弟!辛苦了!” 苏澈走到办公桌前。 “人抓回来了。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夜行鹰。马王拒捕,被当场击毙。” 陈志超的眼睛亮了。 “好!太好了!” 他走过来,握住苏澈的手。 “苏老弟,你这次立了大功!鬼佬上司那边,我可以交代了!”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陈志超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嘉奖令。侦破越狱案,有功,记大功一次。” 苏澈拿起那份嘉奖令,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苏老弟,这次你又立了大功。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穿上那身白警服了。” 苏澈看著他。 “陈sir,没事我先走了。” 陈志超点点头。 “好。回去好好休息。” 苏澈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陈sir,夜行鹰是十三鹰的人。十三鹰背后,还有人。” 陈志超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著苏澈,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知道。但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的事,是把越狱的人抓回来。你的事,是杀你的人。” 苏澈点点头,推门出去。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办公室。 晚上十点。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没有帐本,只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中环的夜景璀璨如画,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阿月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苏大哥,喝茶。”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月在他身边坐下,看著他衣服上的血跡。 “苏大哥,你受伤了?” 苏澈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阿月没有再问,只是坐在他身边,陪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第348章 狱中交易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办公室。 上午九点。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中环的街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张港岛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几个点——赤柱监狱,还有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四个人关押的牢房位置。 他在等。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 “大哥。” 苏澈抬起头,看著他。 “阿虎,赤柱监狱里的几个帮派头子,狱霸,你知道是谁吗?” 阿虎愣了一下。 “知道。赤柱监狱现在的典狱长叫罗雄,收钱办事。他在监狱里经营了好几年,手底下养著一帮人,专门帮外面的有钱人办事。” 苏澈点点头。 “什么价?” 阿虎想了想。 “看什么事。送东西进去,一千。传话,两千。把人弄出来……” 他顿了顿。 “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苏澈看著他。 “五千?” 阿虎摇头。 “五万。” 苏澈没有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十根大黄鱼,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十根大黄鱼,够吗?”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够。太够了。” 苏澈把布包推过去。 “你去办事。我不想那四个人继续活著。” 阿虎把布包收好。 “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妥。” 他转身离开。 赤柱监狱,典狱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 罗雄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红酒。 他五十出头,白白胖胖,脸上总是带著笑,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財的商人,不像监狱长。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 门开了,一个狱警走进来。 “罗sir,有人找您。” 罗雄抬起头。 “谁?” “阿虎,国华商场,陈国华的人。”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阿虎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著一个皮箱。 “罗sir,久仰。” 罗雄看著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阿虎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 罗雄端起红酒,喝了一口。 “陈国华的人?找我什么事?” 阿虎没有绕弯子。 “罗sir,我大哥想请你帮个忙。” 罗雄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忙?” 阿虎压低声音。 “赤柱监狱里关著四个人。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我大哥不想让他们活著。” 罗雄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靠回椅背,看著阿虎。 “你知不知道,那四个人是重犯?上面盯著呢。要是死了,我怎么交代?” 阿虎从脚边拎起皮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十根大黄鱼,金灿灿的,码得整整齐齐。 罗雄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拿起一根,掂了掂,又放下。 “十根?” 阿虎点头。 “十根。事成之后,还有十根。” 罗雄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你回去告诉你大哥,这买卖,我做了。” 阿虎站起来。 “多谢罗sir。” 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罗雄一个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看著那箱金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贪婪的笑。 港岛,一家高档歌舞厅。 晚上九点。 霓虹灯闪烁,音乐靡靡。 舞台上,几个穿著旗袍的女人正在唱歌,声音软得像糖。 台下,散落著几十张卡座,坐著各式各样的客人——西装革履的商人,穿花衬衫的混混,金髮碧眼的老外。 罗雄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著一瓶轩尼诗,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大半。 他搂著一个女人,手在她腰上摩挲著。 那女人穿著一件紫色的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以下大片雪白的皮肤。 头髮披散著,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耳朵上戴著两粒拇指大的珍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九尾狐。 “雄哥,好酒量!” 她端起酒杯,送到罗雄嘴边。 罗雄张嘴喝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九妹,你倒的酒,就是好喝。”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媚笑。 “雄哥喜欢,我天天给你倒。” 罗雄搂紧她,手从她腰上滑下去。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靠在他怀里,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了?”罗雄问。 九尾狐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罗雄愣了一下。 “家?你家在哪?”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在內地。小时候家里穷,爹娘把我卖了。我被人带到港岛,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她的眼眶红了。 “现在,我弟弟也被抓了,关在赤柱监狱。我好想他。” 罗雄的手停住了。 “你弟弟?叫什么?” 九尾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叫……叫顏同。” 罗雄的手猛地缩回去。 “顏同?那个被抓的探长?” 九尾狐点头。 “是。他是我亲弟弟。我们从小失散,后来在港岛才相认。他当探长,我替他高兴。现在他被抓了,关在赤柱监狱,我……我连看都看不到他。” 她哭起来,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罗雄的手上。 罗雄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九妹,別哭。”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想看弟弟,我安排。” 九尾狐抬起头。 “真的?” 罗雄点头。 “真的。明天,我让人安排。” 九尾狐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 “雄哥,你真好。” 罗雄搂著她,手又开始不老实。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梦囈。 “雄哥,能不能……能不能放他出来?” 罗雄的手停住了。 “放他出来?九妹,他是重犯,上面盯著呢。要是跑了,我怎么交代?” 九尾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雄哥,我就这一个弟弟。他要是死在监狱里,我也不活了。” 她又哭起来,哭得梨花带雨。 第349章 白睡了 罗雄看著她,心软了。 “九妹,別哭。我想办法。” 九尾狐抬起头。 “真的?” 罗雄点头。 “真的。但需要时间。”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感激的笑。 “雄哥,谢谢你。” 她端起酒杯。 “我敬你。” 罗雄也端起酒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歌舞厅门口。 凌晨一点。 罗雄搂著九尾狐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蹌。 九尾狐扶著他,走到车前。 “雄哥,你喝多了。” 罗雄摇摇头。 “没……没多。” 九尾狐拉开车门,扶他进去。 “雄哥,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罗雄抓住她的手。 “九妹,你答应我一件事。” 九尾狐看著他。 “什么事?” 罗雄的眼睛里烧著火。 “等我办好你弟弟的事,你要好好报答我。”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媚笑。 “雄哥放心,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她关上车门,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赤柱监狱,重刑犯区。 第二天,下午三点。 罗雄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四间牢房。 赛阎罗坐在床上,低著头。 蜂里蜜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顏同缩在角落里,抱著头。 千面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罗sir,真要动手?”一个狱警问。 罗雄看著他。 “你想死吗?” 狱警的脸白了。 “不……不想。” 罗雄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別问。照我说的做。” 狱警点头。 罗雄转身,走出走廊。 身后,那四间牢房里,四个人还不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办公室。 下午四点。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帐本。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 “大哥,办妥了。” 苏澈抬起头。 “怎么说?” 阿虎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罗雄收了金条。他说,那四个人,活不过今晚。” 苏澈点点头。 “好。” 阿虎看著他。 “大哥,那个罗雄靠得住吗?”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靠不住。但金条靠得住。” 阿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哥说得对。” 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著窗外。 夕阳西下,中环的街景被染成金红色。 他在等。 等那四个人死。 赤柱监狱,重刑犯区。 晚上九点。 狱警推著餐车,走过一间间牢房。 每一间牢房,他都停下来,从餐车上拿出一份晚饭,从铁栏下面的小窗口塞进去。 他走到赛阎罗的牢房前,停下来,从餐车上拿出一份晚饭,塞进去。 赛阎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狱警没有看他,推著餐车继续走。 蜂里蜜、顏同、千面佛——每一间牢房,他都停下来,塞进去一份晚饭。 餐车空了。 他推著空车,走回走廊尽头。 身后,那四间牢房里,四个人开始吃饭。 赛阎罗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怪,但他没有在意。 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 碗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他捂著肚子,脸扭曲成一团。 “啊——” 惨叫声在走廊里迴荡。 蜂里蜜靠在墙上,手里还端著那碗汤。 他喝了一口,就知道有问题,但已经晚了。 汤里有毒,见血封喉的那种。 他的嘴角流出血,手一松,碗掉在地上。 顏同缩在角落里,那碗汤已经喝了大半。 他的脸变成了青紫色,嘴里吐出白沫,浑身抽搐。 千面佛坐在床边,那碗汤一口没动。 他端著碗,看著里面的汤,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碗,闭上眼睛。 走廊里,狱警站在那里,听著那些惨叫声。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动。 因为罗雄说了,那四个人,活不过今晚。 罗雄的住处。 晚上十点。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瓶红酒。 九尾狐坐在他旁边,靠在他怀里。 “雄哥,我弟弟的事……” 罗雄搂著她,手在她身上游走。 “快了。快了。”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 “雄哥,你真好。” 罗雄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九妹,你答应我的事……”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闭上眼睛。 赤柱监狱,重刑犯区。 凌晨一点。 走廊里安静下来。 那些惨叫声,停了。 狱警推著一辆空车,走过一间间牢房。 赛阎罗的尸体,躺在地上,眼睛还睁著。 蜂里蜜的尸体,靠在墙上,嘴角还掛著血。 顏同的尸体,缩在角落里,脸已经发黑。 千面佛的尸体,坐在床边,低著头。 把四具尸体搬上车,推走。 焚化炉。 凌晨两点。 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四具尸体,被推进焚化炉。 门关上。 火,烧起来。 赛阎罗、蜂里蜜、顏同、千面佛——四个人,化为灰烬。 罗雄神清气爽的从床上起来, 看著床上的九尾狐, 满意的笑了,这个女人不错。 不过自己不会为了女人,不赚钱 他回到监狱。 手下来报告“典狱长,办好了!” 罗雄点点头, 让人出去联繫阿虎。 中环,国华商场。 三楼,办公室。 上午九点。 苏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帐本。 阿虎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著笑。 “大哥,成了。” 苏澈放下笔。 “怎么说?” 阿虎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那四个人,昨晚死了。中毒。尸体已经烧了。” 苏澈点点头。 “把剩余的尾款给他拿去!” 阿虎去了。 另一边,九尾狐 “妈的,这个罗雄,白睡了老娘,一个人都没弄出来。” 她现在想了想自己肯定打不过苏澈。 留在港岛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是回去復命? 王爷不会绕了她的, 怎么办? 想到赛阎罗之前曾经提到过两个女人 是一对母女,谭雅丽和娄晓娥。 她立即去了半山別墅。 找到谭雅丽。 “谭女士!” 谭雅丽看著眼前的女人,漂亮,一脸狐狸精样。 “你是?” 她以为是丈夫的小三,准备发火。 没想到对方说“还记得赛阎罗吗?” 第350章 表姐夫 谭雅丽的手猛地一抖。 茶杯里的红茶洒出来,滴在旗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顾不上擦,只是看著九尾狐,脸越来越白。 “你……你……” 九尾狐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裙摆滑上去,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她看著谭雅丽,慢悠悠地开口。 “別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谭雅丽的嘴唇在发抖。 “你想干什么?” 九尾狐笑了。 “没什么。只是来借住几日。你不会不欢迎吧?” 谭雅丽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赛阎罗,想起那些把柄,想起那些让她寢食难安的夜晚。 赛阎罗被抓了,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女人,比赛阎罗更年轻,更漂亮,也更危险。 “好……好……”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谭雅丽看著那只手,没有握。 九尾狐也不在意,收回手,四处打量著这间客厅。 “你这房子不错。半山別墅,少说也要几百万吧?” 谭雅丽没有说话。 九尾狐走回沙发前坐下。 “你就说我是你表妹,来找工作的。” 谭雅丽点了点头。 她不敢拒绝,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手里握著什么。 傍晚六点。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栋別墅染成金红色。 马老板从公司回来,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著公文包。 他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坐著一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 “雅丽,这位是?” 谭雅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老马,这是我表妹。从內地来的,想在港岛找工作。暂时在咱们家住几天。” 马老板打量著九尾狐。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没有化妆,头髮披散著,看起来朴素而端庄,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表妹?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谭雅丽的笑有些僵。 “以前没联繫。最近才联繫上的。” 马老板点点头,没有多问。 “表妹好。来了就多住几天。港岛这地方,工作好找。” 九尾狐站起来,微微欠身。 “谢谢姐夫。” 马老板笑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 他拎著公文包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谭雅丽和九尾狐两个人。 谭雅丽站在那里,看著九尾狐,手还在发抖。 九尾狐看著她。 “谭女士,你先生人不错。” 谭雅丽没有说话。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太久。住几天就走。” 谭雅丽看著她。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九尾狐转过身,看著她,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我说了,只是借住几日。” 谭雅丽咬了咬牙。 “你骗谁?你这种人,会无缘无故来借住?”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谭雅丽,你在港岛这些年,见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应该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谭雅丽的脸白了。 九尾狐走回沙发前坐下。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住几天。” 谭雅丽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上楼。 晚上七点。 餐厅里亮著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金碧辉煌。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满了菜——清蒸石斑、白灼虾、烧鹅、叉烧、燉汤,还有几道精致的素菜。 马老板坐在主位上,谭雅丽坐在他旁边,九尾狐坐在谭雅丽对面。 “表妹,別客气。多吃点。” 马老板笑著说。 九尾狐点点头,夹了一块烧鹅,慢慢吃著。 马老板看著她,越看越满意——这姑娘长得漂亮,举止得体,说话也斯文,不像那些从內地来的土包子。 “表妹,你在內地做什么工作?” 九尾狐放下筷子。 “教书的。小学老师。” 马老板的眼睛亮了。 “老师好。老师这个职业,最受人尊敬。”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姐夫过奖了。” 马老板哈哈大笑。 “来来来,喝酒。” 他端起酒杯。 九尾狐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谭雅丽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个女人不是表妹,也知道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但她不敢说,因为她怕。 “表妹,你想找什么工作?”马老板问。 九尾狐想了想。 “什么工作都行。只要能餬口。” 马老板点点头。 “我公司正好缺个文员。你要是不嫌弃,明天来上班。”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 “真的?谢谢姐夫!” 马老板摆摆手。 “一家人,客气什么。” 谭雅丽坐在旁边,手在桌下攥紧了。 但她没有说话。 饭后。 马老板上楼休息了。 谭雅丽和九尾狐坐在客厅里,面前摆著一壶茶。 茶已经凉了,谁都没有喝。 “你到底要住多久?”谭雅丽问。 九尾狐看著她。 “我说了,住几天就走。” 谭雅丽咬了咬牙。 “几天是几天?” 九尾狐笑了。 “那要看情况。” 谭雅丽的手猛地攥紧。 “你——!” 九尾狐抬起手,打断她。 “谭女士,別激动。我住在这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谭雅丽看著她,不明白。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赛阎罗手里那些东西,我知道在哪。” 谭雅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九尾狐转过身。 “那些把柄。你当年帮娄振华做的那些事,你女儿在英国那些事——赛阎罗手里有一份,我手里也有一份。” 谭雅丽的脸白得像纸。 “你……” 九尾狐走回沙发前坐下。 “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点。” 谭雅丽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九尾狐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那些东西,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谭雅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九尾狐笑了。 “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 “谭女士,晚安。” 她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谭雅丽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很久很久。 第351章 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二楼,客房。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月光如水,洒在草坪上,洒在凤凰木上,洒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上。 她在这里,暂时安全了。 但王爷那边,怎么交代? 老七死了,老五死了,老四死了,老三死了,老八死了,老六死了。 王爷不会放过她的。 她闭上眼睛。 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黑色皮衣,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远处,中环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她握紧拳头。 “苏澈……你等著。” 清晨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九尾狐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化著淡妆。 她看起来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姑娘,正准备去面试。 马老板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报纸。 看到九尾狐下来,他放下报纸。 “表妹,早。昨晚睡得好吗?” 九尾狐点点头。 “睡得好。谢谢姐夫。” 马老板笑了。 “那就好。来,吃早餐。” 九尾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麵包,慢慢吃著。 谭雅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牛奶,放在九尾狐面前。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表妹,喝牛奶。” 谭雅丽说。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她。 “谢谢表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谭雅丽移开目光,转身走进厨房。 马老板看著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表妹,吃好了吗?我送你去公司。” 九尾狐站起来。 “吃好了。” 两个人走出別墅。 谭雅丽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手在发抖。 中环,一栋写字楼。 上午九点。 马老板的公司在这栋楼的十五楼,做进出口贸易,规模不大不小。 九尾狐跟著马老板走出电梯,走进办公室。 “李秘书!” 马老板喊。一个年轻姑娘跑过来。 “马总。” 马老板指了指九尾狐。 “这是我表妹。今天开始来公司上班,你带带她。” 李秘书点头。 “好的,马总。” 马老板拍拍九尾狐的肩膀。 “表妹,好好干。有什么事找我。” 九尾狐点点头。 “谢谢姐夫。” 马老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九尾狐跟著李秘书,走到一张空著的办公桌前。 桌上摆著一沓文件,几支笔。 “你叫……?”李秘书问。 九尾狐笑了。 “叫我阿九就行。” 李秘书点点头。 “阿九,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九尾狐坐下,看著这间办公室。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她在这里,暂时安全了。 半山別墅,主臥室。 上午十点。 谭雅丽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圈发黑,嘴唇发白,看起来老了十岁。 她拿起粉饼,往脸上扑粉,扑了一层又一层,但遮不住那些疲惫和恐惧。 楼下传来门铃声。 她放下粉饼,走出臥室。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姑娘。 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手里拎著一个手提包。 娄晓娥。 “妈!” 她走进来,四处张望。 “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谭雅丽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娄晓娥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谭雅丽拉著她,走到客厅。 “晓娥,我问你一件事。” 娄晓娥看著她。 “什么事?” 谭雅丽压低声音。 “赛阎罗手里那些东西,你知道在哪吗?” 娄晓娥的脸白了。 “妈,你提他干什么?他不是被抓了吗?” 谭雅丽摇摇头。 “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娄晓娥的手攥紧了手提包。 “谁?” 谭雅丽看著她。 “一个女人。叫九尾狐。她昨天晚上来了,说要借住几天。” 娄晓娥的脸白得像纸。 “她……她来干什么?” 谭雅丽摇头。 “不知道。她只说借住几天。但我怕……” 她没有说完。 娄晓娥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妈,咱们报警吧。” 谭雅丽摇头。 “报警?报什么警?她什么都没做。警察能抓她?” 娄晓娥停住脚步。 “那怎么办?” 谭雅丽看著她。 “等。等她自己走。” 娄晓娥咬了咬牙。 “她要是不走呢?” 谭雅丽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傍晚六点。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栋別墅染成金红色。 九尾狐从公司回来,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旗袍,手里拎著公文包。 她走进客厅,看到娄晓娥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谭雅丽站起来。 “这是我女儿,晓娥。” 九尾狐笑了。 “表姐的女儿?这么大了?” 娄晓娥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 九尾狐也不在意,在沙发上坐下。 “晓娥,你好。” 娄晓娥没有说话。 九尾狐也不在意,转头看著谭雅丽。 “表姐,今天在公司,姐夫很照顾我。” 谭雅丽勉强挤出一个笑。 “那就好。” 娄晓娥坐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人,手在发抖。 晚上七点。 餐桌上,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马老板坐在主位上,谭雅丽坐在他旁边,九尾狐坐在谭雅丽对面,娄晓娥坐在九尾狐旁边。 “表妹,今天在公司怎么样?”马老板问。 九尾狐笑了。 “挺好的。李秘书很照顾我。” 马老板点点头。 “那就好。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九尾狐低下头。 “谢谢姐夫。” 马老板哈哈大笑。 “来来来,喝酒。” 他端起酒杯。 九尾狐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娄晓娥坐在旁边,看著这个女人。 她在笑,但那笑不达眼底。 娄晓娥只是看著这个女人。 饭后。 马老板上楼休息了。 谭雅丽、娄晓娥、九尾狐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你到底要住多久?”娄晓娥问。 九尾狐看著她。 “我说了,住几天就走。” 娄晓娥咬了咬牙。“几天是几天?” 九尾狐笑了。 “那要看情况。” 娄晓娥的手猛地攥紧。 “你——!” 九尾狐抬起手,打断她。 “別激动。我住在这里,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娄晓娥看著她。 “什么好处?”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赛阎罗手里那些东西,我知道在哪。” 娄晓娥的脸白了。“你……” 九尾狐转过身。“所以,你们最好对我客气点。” 第352章 今晚,我是你的 半山別墅,客厅。 晚上九点。 马老板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脸上带著一种饜足的笑。 九尾狐站在他身后,手指按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淡粉色的甲油。 每一下按下去,马老板都舒服得直哼哼。 “怎么样?” 九尾狐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感觉。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嚇人,但马老板闭著眼睛,看不到。 “九妹,你真是会体贴人。按摩手法很好。” 他的声音含混,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媚笑。 “马老板,你累一天了,我再给你放鬆一下。” 她的手从肩膀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后背,每一下都恰到好处,马老板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放鬆。 谭雅丽站在楼梯口,看著这一幕,手在发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她看著那个女人,看著她的手在丈夫身上游走。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但她不敢动。 娄晓娥站在她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但她也不敢动。 九尾狐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 “还没睡?”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谭雅丽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上楼。 娄晓娥跟著她,消失在楼梯口。 客厅里,只剩下九尾狐和马老板两个人。 九尾狐的手从后背滑到腰际,马老板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九妹……”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烧著火,看著九尾狐。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马老板,怎么了?” 马老板抓住她的手, 攥得紧紧的。 “九妹,你……” 他的声音沙哑。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著。” 马老板的呼吸粗重了。 他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 九尾狐没有反抗,只是靠在他怀里。 楼上,主臥室。 谭雅丽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发白,看起来老了十岁。 她拿起粉饼往脸上扑粉,扑了一层又一层,但遮不住那些疲惫和恐惧。 门开了,娄晓娥走进来。 “妈。” 谭雅丽放下粉饼,转过身。 娄晓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妈,那个女人,她想干什么?” 谭雅丽摇摇头。 “我不知道。” 娄晓娥咬了咬牙。 “妈,她不能住在这里。她会毁了咱们家的。” 谭雅丽看著她。 “那怎么办?赶她走?她手里有那些东西,赶她走,她就把那些东西抖出来。” 娄晓娥的脸白了。 “那怎么办?” 谭雅丽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女人手里有她的把柄,有女儿的把柄。 她们不能反抗,只能服从。 楼下,客厅。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手在她身上游走。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梦囈。 “你说,雅丽知道咱们这样,会不会生气?” 马老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不会知道的。”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 “你真好。” 凌晨一点。 九尾狐从马老板怀里滑出来,无声无息地站起来。 她低头看著那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已经睡著了,打著鼾,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她转身,走上楼。 二楼,客房。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月光如水,洒在草坪上,洒在凤凰木上,洒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上。 她在这里,暂时安全了。 但王爷那边,怎么交代? 她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黑色皮衣,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远处,中环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苏澈……你等著。” 清晨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九尾狐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化著淡妆。 她看起来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姑娘,正准备去上班。 马老板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报纸。 看到九尾狐下来,他放下报纸。 “表妹,早。” 九尾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麵包慢慢吃著。 “睡得好。” 马老板笑了,那是一个满足的笑,一个偷了腥的猫的笑。 “那就好。来,吃早餐。” 谭雅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牛奶放在九尾狐面前。 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眼圈发黑。 “表妹,喝牛奶。”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她。 “谢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谭雅丽移开目光,转身走进厨房。 中环,写字楼。 上午九点。 九尾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沓文件。 她在看那些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只是在想事,想王爷,想苏澈,想那些死去的兄弟。 “阿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九尾狐转过身,李秘书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你送到十五楼,马总办公室。” 九尾狐接过来,站起来,走向马老板的办公室。 马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咖啡。 看到九尾狐进来,他的眼睛亮了。 “九妹,坐。” 九尾狐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李秘书让我送来的。” 马老板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放下。 他看著九尾狐,那双眼睛里烧著火。 “九妹,今晚有空吗?”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谭雅丽她……” 马老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別管她。”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九尾狐没有躲,只是低著头。 傍晚六点。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栋別墅染成金红色。 九尾狐从公司回来,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旗袍,手里拎著公文包。 她走进客厅,马老板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看到九尾狐进来,他站起来。 “九妹,回来了?” 九尾狐点点头。 “她们呢?” 马老板摆摆手。 “出去了。晓娥也出去了。今晚就咱们俩。” 他的眼睛里烧著火,走过来搂住九尾狐的腰。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靠在他怀里。 “你对我真好。” 马老板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 “九妹,今晚陪我。”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嚇人。 “姐夫,我陪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马老板看著她。 “什么事?” 九尾狐压低声音。 “帮我找一个人。”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马老板低头一看——照片上的人,是苏澈。 “这个人,你认识?” 九尾狐点点头。 “认识。他杀了我全家。” 马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九尾狐看著他。“帮我查他。他每天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知道。” 马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帮你查。”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姐夫,谢谢你。” 马老板搂紧她。“九妹,你答应我的事——” 九尾狐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姐夫,今晚我是你的。” 马老板的呼吸粗重了,他抱起九尾狐,走上楼。 第354章 你穿什么都好看 中环,写字楼。 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马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九尾狐坐在他对面,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耳朵上戴著两粒珍珠,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看起来很端庄,像个正经人家的媳妇。 但她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马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船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九尾狐低头看了一眼——澳岛,下午三点的船。 “九妹,澳岛有一批货,需要处理。你和我一起去。”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九尾狐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九尾狐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头,看著他。 那是一个媚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但花瓣底下藏著刺。 “马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马老板的眼睛亮了,攥紧她的手。 “九妹,你真好。等这批货处理完,我带你在澳岛好好玩几天。那边的赌场,夜总会,什么都有。”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马哥,我听你的。” 马老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的脸。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马老板的呼吸粗重了,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 九尾狐轻轻推了他一下。 “马哥,这是办公室。” 马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得意的笑,一个偷了腥的猫的笑。 他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晚上,晚上再说。” 九尾狐站起来,拿起那张船票。 “马哥,我先去准备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很稳,不急不慢。 马老板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 下午三点,码头。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快艇在港口穿梭,白色的浪花拖出长长的尾巴。 九尾狐站在码头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手里拎著一个小皮箱。 海风吹起她的头髮,几缕髮丝飘在脸上。 她眯著眼睛,看著远处那片海。 马老板从车上下来,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手里也拎著一个皮箱。 他走到九尾狐身边,搂住她的腰。 “九妹,等急了吧?” 九尾狐摇摇头。 “没有。马哥,船快开了。” 马老板搂著她,往船上走。 身后跟著两个手下,都是三十出头的壮汉,穿著黑色短褂,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著傢伙。 船不大,但很乾净。 头等舱在二楼,是一个小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臥室,装修得金碧辉煌。 马老板把皮箱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九妹,过来坐。”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九尾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马老板搂住她的肩膀,手从肩膀滑到腰际。 “九妹,到了澳岛,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九尾狐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梦囈。 “什么朋友?” 马老板的手停了一下。 “都是大老板,狠人。”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他。 “狠人?” 马老板点头。 “对。在澳岛开赌场的,手下几百號人。在港岛做生意的,身家千万。还有从台岛来的,专门做那种买卖的。”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 “哪种买卖?” 马老板压低声音。 “杀人。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九尾狐的手猛地攥紧,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靠回马老板怀里。 “马哥,你认识的人真多。” 马老板笑了,那是一个得意的笑。 “那当然。我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没点人脉,怎么行?” 傍晚六点,澳岛码头。 船靠岸的时候,夕阳正好。 天边被染成一片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在远处缓缓驶过。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花衬衫的混混,有拎著行李箱的游客。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走下船,身后跟著两个手下。 码头上停著几辆黑色轿车,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车旁,看到马老板,迎上来。 “马总,车准备好了。” 马老板点点头,搂著九尾狐上车。 车子驶出码头,沿著海边公路往市区开去。 窗外是澳岛的街景——高楼大厦,霓虹灯招牌,赌场,夜总会,酒店。 九尾狐看著窗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九妹,第一次来澳岛?”马老板问。 九尾狐点头。 “第一次。” 马老板笑了。 “澳岛这地方,比港岛还热闹。赌场,夜总会,什么都有。等办完事,我带你好好逛逛。” 九尾狐靠在他怀里。 “马哥,你真好。” 马老板搂紧她,手在她腰上摩挲。 晚上七点,葡京酒店。 这是澳岛最豪华的酒店,金色的外墙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门口停著几十辆豪车,穿制服的侍者跑来跑去。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走进大堂,身后跟著两个手下。 大堂里人很多,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晚礼服的贵妇,有穿花衬衫的混混。 马老板走到前台,报了一个名字。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递给他两张房卡。 “马先生,您的房间在十八楼,总统套房。” 马老板接过房卡,搂著九尾狐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马老板的手开始不老实。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靠在他怀里。 十八楼,总统套房。 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客厅,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天花板上吊著水晶灯。 落地窗外,是澳岛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赌场林立,车流如织。 马老板把皮箱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九妹,过来。” 九尾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马老板搂住她,手从肩膀滑到腰际。 “九妹,今晚有个饭局。几个朋友,都是大老板。你陪我一起去。” 九尾狐靠在他怀里。 “马哥,我穿这身行吗?” 马老板低头看著她——淡青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著珍珠。他点点头。 “行。太行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媚笑。 第355章 几个朋友 晚上八点,葡京酒店,中餐厅。 包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铺著雪白的桌布。 桌上摆满了菜——鲍鱼、鱼翅、龙虾、石斑,还有几瓶茅台。 十几个男人围坐在桌边,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唐装,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九尾狐身上——淡青色的旗袍,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有人的眼睛亮了,有人的嘴角咧开了。 “老马!这位是?” 一个光头男人站起来,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 他叫崩牙驹,是澳岛最大的赌场老板之一,手下几百號人,心狠手辣。 马老板笑了。 “我表妹,阿九。” 崩牙驹的眼睛在九尾狐身上扫了一圈,从脸到胸,从胸到腰,从腰到腿。 他舔了舔嘴唇。 “表妹?老马,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表妹?” 马老板搂紧九尾狐。 “刚来港岛的。没见过世面,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崩牙驹哈哈大笑。 “来来来,坐坐坐。”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马老板带著九尾狐走过去,在崩牙驹身边坐下。 九尾狐坐下的时候,崩牙驹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阿九,第一次来澳岛?”崩牙驹问。 九尾狐点头。 “第一次。” 崩牙驹端起酒杯。 “来,敬你一杯。” 九尾狐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崩牙驹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著九尾狐。 “阿九,在港岛做什么工作?”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在公司做文员。” 崩牙驹笑了。 “文员?这么漂亮的文员,屈才了。来澳岛,我帮你找个好工作。工资高,还不累。”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工作?” 崩牙驹凑近她,压低声音。 “公关。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一个月几万块,轻轻鬆鬆。” 九尾狐的脸红了,低下头。 “我……我考虑考虑。” 崩牙驹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来来来,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烟雾繚绕,那些男人开始放开——有人搂著身边的女人灌酒,有人扯开领带大声说笑,有人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马老板喝得满脸通红,搂著九尾狐,手在她腰上摩挲。 “九妹,来,敬驹哥一杯。” 九尾狐端起酒杯,站起来。 “驹哥,我敬你。” 崩牙驹也站起来,端著酒杯,看著九尾狐。 那双眼睛里烧著火。 “阿九,你敬我,我肯定喝。但有个条件。” 九尾狐看著他。 “什么条件?” 崩牙驹笑了。 “你喝一杯,我喝三杯。” 九尾狐愣了一下。 “驹哥,这……” 崩牙驹摆摆手。 “没事。我酒量大。” 九尾狐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崩牙驹哈哈大笑,连干三杯。 放下酒杯,看著九尾狐,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阿九,好酒量。” 九尾狐坐下,脸更红了。 马老板搂著她,凑到她耳边。 “九妹,驹哥在澳岛很有势力。跟他搞好关係,对咱们有好处。” 九尾狐点点头,没有说话。 深夜十一点,包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那些男人喝得东倒西歪,被手下扶走。 崩牙驹也喝了不少,但还清醒。 他站起来,走到马老板面前。 “老马,那批货,什么时候到?” 马老板也站起来。 “后天。船从南洋过来,直接到码头。” 崩牙驹点点头。 “好。到了通知我。” 他转身,看了九尾狐一眼。 “阿九,好好考虑。澳岛欢迎你。” 九尾狐低下头,没有说话。 崩牙驹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马老板、九尾狐,还有两个手下。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脚步有些踉蹌。 “九妹,走,回房间。” 九尾狐扶著他,走出包间。 总统套房,凌晨一点。 马老板躺在床上,打著鼾,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澳岛的夜景比港岛更繁华——霓虹灯闪烁,赌场林立,车流如织。 但在这繁华底下,藏著多少骯脏的东西? 她想起崩牙驹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话。 “公关。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 那是体面的说法,不体面的说法是——陪酒,陪笑,陪睡。 她笑了,那是一个苦笑。 她想起王爷,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那个杀了他所有兄弟的人。 她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黑色皮衣,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远处,海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苏澈……你等著。” 清晨七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马老板从床上坐起来,揉著眼睛。“九妹,几点了?” 九尾狐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七点。” 马老板下床,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九妹,昨晚睡得好吗?” 九尾狐靠在他怀里。“睡得好。” 马老板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九妹,今天带你去见几个人。” 九尾狐转过身,看著他。“什么人?” 马老板笑了。“几个朋友。都是做生意的。” 九尾狐点点头。“好。” 上午九点,澳岛,一家高档茶楼。 包间在二楼,临街,可以看到下面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在巡逻。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走进包间,里面已经坐著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髮花白,脸上带著笑。 他叫郑伯,是澳岛最大的走私商之一,手底下几百號人,专门从南洋往港岛、澳岛运货。 “老马,来了?”郑伯站起来。 马老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郑伯,久等了。” 郑伯摆摆手。“没事。坐。” 几个人坐下,九尾狐坐在马老板身边。郑伯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这位是?” 马老板笑了。 “我表妹,阿九。” 郑伯点点头。 “表妹好。” 九尾狐微微欠身。 “郑伯好。” 郑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马,那批货,什么时候到?” 马老板也端起茶杯。 “后天。船从南洋过来,直接到码头。” 郑伯点点头。 “好。到了通知我。我派人去接。” 第356章 居然还做这种生意 马老板放下茶杯。 “郑伯,这批货量不小。价钱方面……” 郑伯看著他。 “老价钱。不会亏待你。” 马老板笑了。 “好。郑伯爽快。” 郑伯也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九尾狐面前,伸出手。 “阿九,欢迎来澳岛。” 九尾狐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郑伯。” 郑伯的手很粗糙,很有力,握著她的手,没有立刻鬆开。 “阿九,在港岛做什么工作?” 九尾狐没有抽回手,只是看著他。“在公司做文员。” 郑伯点点头。 “文员好。稳定。” 他鬆开手,走回座位坐下。“老马,晚上有个饭局,你带阿九一起来。” 马老板点头。“好。” 下午三点,澳岛,一家赌场。 这是崩牙驹的场子,上下三层,几百张赌桌,几千个人。 人声鼎沸,筹码碰撞的声音像下雨。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走进来,崩牙驹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老马!阿九!”他迎上来,脸上带著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老板走过去。“驹哥,场子真大。” 崩牙驹笑了。 “还行。走,上去坐坐。” 他领著他们上二楼。 二楼是贵宾厅,人少一些,装修更豪华。 几个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崩牙驹挥挥手,一个服务生端来几杯酒。 “阿九,玩两把?”崩牙驹问。 九尾狐摇摇头。 “不会。” 崩牙驹笑了。 “不会可以学。我教你。” 他站起来,走到九尾狐身边,弯下腰,手把手教她。 “这是筹码,这是庄,这是閒。押注,发牌,比大小。简单。” 九尾狐看著那些筹码,那些牌,那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桌面。 她拿起一个筹码,放在桌上。 “押庄。” 崩牙驹笑了。 “好。发牌。” 荷官发牌,九尾狐的牌是八点,庄家的牌是七点。 她贏了。 崩牙驹鼓掌。 “好!手气不错!”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再来。” 她又拿起一个筹码,押在庄上。 又贏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连贏五把。 崩牙驹的眼睛亮了。 “阿九,你真是第一次玩?” 九尾狐点头。 “第一次。” 崩牙驹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阿九,你有赌运。留下来,我带你发財。”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驹哥,我考虑考虑。” 晚上八点,澳岛,一家海鲜酒楼。 包间很大,圆桌上摆满了菜——鲍鱼、鱼翅、龙虾、石斑,还有几瓶茅台。 十几个人围坐在桌边,都是澳岛有头有脸的人物——赌场老板,走私商,黑帮头目。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坐在主位旁边,崩牙驹坐在主位上,郑伯坐在他另一边。 “各位!” 崩牙驹站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高兴。老马从港岛来,带了一批好货。郑伯也来了,给面子。来,干一杯!” 所有人站起来,举杯,一饮而尽。 崩牙驹放下酒杯,看著九尾狐。 “阿九,你也喝一杯。” 九尾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崩牙驹摇摇头。 “不行。满杯。” 九尾狐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崩牙驹笑了。 “好!阿九爽快!” 他又倒满一杯。 “再来。” 九尾狐的脸红了。 “驹哥,我不能再喝了。” 崩牙驹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烧著火。 “阿九,你不给面子?” 马老板赶紧站起来。 “驹哥,她不会喝酒。我替她。” 崩牙驹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你替她。” 马老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崩牙驹也喝了,放下酒杯,看著九尾狐。 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有灭。 “阿九,好好考虑。澳岛欢迎你。” 深夜十一点,包间散了。 那些男人喝得东倒西歪,被手下扶走。 崩牙驹也喝了不少,但还清醒。 他站起来,走到马老板面前。 “老马,那批货,到了通知我。” 马老板点头。 “好。” 崩牙驹看了九尾狐一眼。 “阿九,晚安。” 九尾狐低下头。 “驹哥晚安。” 崩牙驹走了。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脚步有些踉蹌。 “九妹,走,回酒店。” 九尾狐扶著他,走出包间。 总统套房,凌晨一点。 马老板躺在床上,打著鼾,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她在想事——想王爷,想苏澈,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崩牙驹看她的眼神,想郑伯握她的手,想那些大老板、狠人。 这些人,能不能帮她杀了苏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需要他们。 因为凭她自己,杀不了那个人。 她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远处,海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苏澈……你等著。” 中环,写字楼。 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马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 九尾狐坐在他对面,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著两粒珍珠。 看起来端庄素雅,像个正经人家的媳妇。 但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马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九尾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美金,码得整整齐齐。 “阿九,这次不错。做成了两单生意。” 马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满意的笑,一个赚了钱的笑。 九尾狐把信封收好,抬起头看著他。 “马哥,生意做得很大。居然还有这种生意?” 马老板放下茶杯,靠回椅背。 “阿九,你在港岛也待了一阵子了,应该知道一个道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做进出口生意,表面上是正经买卖,但正经买卖能赚多少钱?一年几百万?够干什么的?” 他转过身,看著九尾狐。 “走私就不一样了。一单货,利润翻十倍。运气好,翻几十倍。当然,也不是谁都可以做。没点实力,是不行的。” 九尾狐看著他。 “什么实力?” 第357章 驹哥的承诺 中环,写字楼。 马老板的办公室里,茶香还未散尽。 九尾狐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捏著那叠美金,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钱上了。 “实力?” 她看著马老板,“什么实力?” 马老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那杯龙井,又喝了一口。 “第一,要有货源。南洋那边,我有几个老朋友,做了几十年,信得过。第二,要有销路。港岛、澳岛、台岛,我都有渠道。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要有人。海关、码头、警察,都要有人。没人,货刚到码头就被扣了。” 九尾狐的眼睛眯了起来。 “马哥,你在港岛这么多年,这些人脉都有吧?” 马老板笑了,那是一个得意的笑。 “当然。不然怎么做生意?” 九尾狐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叠美金——一万块。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笔大钱。 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因为她要的,不是钱。 马老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九妹,好好跟著我,亏待不了你。” 九尾狐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脸。 “马哥,我有个事想求你。” 马老板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他。 “我想见驹哥。” 马老板愣了一下。 “崩牙驹?你见他干什么?”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有些事,想请他帮忙。” 马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我帮你约。” 澳岛,葡京酒店。 晚上八点。 金色的外墙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门口停著几十辆豪车,穿制服的侍者跑来跑去。 九尾狐从车上下来,穿著一件黑色的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头髮披散著,耳朵上戴著两粒拇指大的珍珠。 她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漂亮女人太多了。 崩牙驹坐在贵宾厅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瓶轩尼诗。 他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 看到九尾狐走进来,他的眼睛亮了。 “阿九!” 他站起来,迎上去。 “老马说你想见我?” 九尾狐走到他面前,站定。 “驹哥,打扰了。” 崩牙驹摆摆手。 “不打扰。来,坐。” 他领著九尾狐到沙发前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酒。 “阿九,你找我什么事?” 九尾狐端起酒杯,没有喝。 “驹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崩牙驹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忙?” 九尾狐放下酒杯,看著他的眼睛。 “我的仇人,在港岛。叫苏澈。你帮我报仇。” 崩牙驹愣了一下。 “苏澈?那个开杂货铺的?” 九尾狐点头。 “就是他。” 崩牙驹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站起来,在贵宾厅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像一头困兽。 “阿九,你说的那个人,杀了三百多人。老六、老三、老八、老四、老七,全死在他手里。港岛號码帮一百多號人,一夜之间全灭。”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著九尾狐。 九尾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九,你让我去杀他?” 九尾狐看著他。 “驹哥,你在澳岛有几百號人。你在港岛也有人。你怕他?” 崩牙驹的脸涨红了。 “怕?老子什么时候怕过?”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九,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警察?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动他,就是动港岛警队。” 九尾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驹哥,他杀了我全家。我爹,我娘,我哥哥,我弟弟,全死在他手里。” 她的眼泪流下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晚礼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我活著,就是为了报仇。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崩牙驹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阿九,別哭。”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他。 “驹哥,你帮我。” 崩牙驹咬了咬牙。 “好。我帮你。”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 “真的?” 崩牙驹点头。 “真的。不就是一个苏澈?老子在澳岛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他转身,对著门口喊。 “来人!”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 “驹哥。” 崩牙驹看著他。 “去,把阿强、阿勇、阿彪、阿龙……都叫来。” 手下愣了一下。 “驹哥,叫多少人?” 崩牙驹想了想。 “十几个。要能打的,见过血的。” 手下点头。 “明白。” 转身跑了。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崩牙驹面前。 “驹哥,谢谢你。” 崩牙驹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烧著火。 “阿九,你答应我一件事。” 九尾狐看著他。 “什么事?” 崩牙驹的手搭在她肩上。 “等报了仇,你来澳岛。跟著我,有你的好日子。” 九尾狐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是一个媚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但花瓣底下藏著刺。 “驹哥,我答应你。” 崩牙驹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一个得意忘形的笑。 十几分钟后,贵宾厅的门被推开。 十几个壮汉鱼贯而入——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黑色短褂,有的脸上带著刀疤。 他们站成一排,看著崩牙驹。 “驹哥!” 崩牙驹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指著九尾狐。 “这是九姐。你们跟著她,听她的话。” 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九尾狐,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黑色的晚礼服,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眼睛亮了。 但没有人说话,因为崩牙驹说了,听她的话。 “九姐。” 十几个人齐声喊。 第358章 九妹,你真的要杀苏澈? 九尾狐看著他们,十几张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凶狠,有的木訥。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亡命徒的光。 “各位兄弟,辛苦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等报了仇,我不会亏待你们。”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崩牙驹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酒杯。 “阿九,人给你了。什么时候动手,你说了算。” 九尾狐看著他。 “驹哥,不急。我先带他们回港岛,摸清苏澈的底细,再动手。” 崩牙驹点点头。 “行。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九尾狐面前,伸出手。 “阿九,祝你成功。” 九尾狐握住他的手。 “驹哥,多谢。” 两只手握在一起,崩牙驹的手很粗糙,很有力,握著她的手没有立刻鬆开。 “阿九,等报了仇,別忘了答应我的事。” 九尾狐笑了。 “不会忘。” 崩牙驹鬆开手,转身对那些手下说。 “你们跟著九姐,好好干。谁要是偷奸耍滑,別怪我不客气。” 那些人齐声应道。 “是!” 崩牙驹挥挥手。 “去吧。” 九尾狐带著那十几个人,走出贵宾厅。 码头上,海风吹来,带著咸腥的味道。 九尾狐站在船头,身后站著那十几个亡命徒。 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九姐,咱们去港岛杀谁?” 一个手下问。 九尾狐没有回头。 “苏澈。” 那手下的脸色变了。 “苏澈?那个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 九尾狐转过身,看著他。 “你怕了?” 那手下的脸涨红了。 “怕?老子什么时候怕过?” 九尾狐笑了。 “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著远处那片海。 港岛的方向,灯火通明。 “苏澈……你等著。” 港岛,码头。 凌晨两点。 一艘快艇在黑暗中缓缓靠岸。 九尾狐从船上跳下来,身后跟著那十几个亡命徒。 码头上停著几辆车——是马老板安排的。 “九姐,去哪?” 一个手下问。 九尾狐想了想。 “半山。” 半山別墅,凌晨三点。 整栋別墅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只有门廊的灯还亮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九尾狐推开门,走进去,身后跟著那十几个人。 谭雅丽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睡袍,头髮散乱,脸色苍白。 她看到九尾狐,又看到她身后那些人,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带这么多人回来?” 九尾狐看著她。 “表姐,这些都是我朋友。借住几天。” 谭雅丽的嘴唇剧烈颤抖。 “借住?这么多人,住哪?” 九尾狐笑了。 “楼上不是有空房间吗?挤一挤,总能住下。” 谭雅丽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著那些人——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眼神凶狠。 她不敢拒绝。 “好……好……” 九尾狐走上楼,身后那十几个人跟著她。 脚步声在楼梯上迴荡,整栋別墅都在震动。 二楼,客房。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身后那十几个人挤在房间里,有的坐在床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 “九姐,什么时候动手?” 一个手下问。 九尾狐没有回头。 “不急。先摸清苏澈的底细。” 那手下点点头。 “明白。” 九尾狐转过身,看著他们。 “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惹事。等我消息。” 那些人点头。 九尾狐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往下看。 客厅里,谭雅丽还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九尾狐走下楼,站在她面前。 “表姐,別怕。我不会害你。” 谭雅丽抬起头,看著她。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九尾狐笑了。 “我说了,只是借住几天。” 谭雅丽的眼泪流下来。 “你骗谁?你带了那么多人回来,个个都带著傢伙。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人?” 九尾狐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表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谭雅丽的脸白了。 九尾狐转身,走上楼。 清晨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九尾狐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化著淡妆。 她看起来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姑娘,正准备去上班。 马老板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报纸。 看到九尾狐下来,他放下报纸。 “九妹,昨晚睡得好吗?” 九尾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麵包,慢慢吃著。“睡得好。” 马老板笑了,那是一个满足的笑,一个偷了腥的猫的笑。 “那就好。来,吃早餐。” 谭雅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牛奶,放在九尾狐面前。 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眼圈发黑。 “表妹,喝牛奶。”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她。 “谢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谭雅丽移开目光,转身走进厨房。 中环,写字楼。 上午九点。 九尾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沓文件。 她在看那些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只是在想事——想苏澈,想崩牙驹,想那些亡命徒。 “阿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尾狐转过身,李秘书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你送到十五楼,马总办公室。” 九尾狐接过来,站起来,走向马老板的办公室。 马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咖啡。 看到九尾狐进来,他的眼睛亮了。 “九妹,坐。” 九尾狐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李秘书让我送来的。” 马老板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放下。他看著九尾狐,那双眼睛里烧著火。“九妹,今晚有空吗?”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马哥,我有事。” 马老板愣了一下。“什么事?” 九尾狐抬起头。“驹哥派了人来港岛,帮我办事。今晚我要安排他们。” 马老板的手猛地攥紧。“崩牙驹派人来了?多少人?” 九尾狐看著他。“十几个。” 马老板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 “九妹,你真的要杀苏澈?” 九尾狐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马哥,他杀了我全家。” 马老板转过身,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好。我帮你。” 九尾狐看著他。“马哥,你不怕?” 马老板笑了。“怕?我有什么好怕的?苏澈再厉害,也管不了走私的事。我做我的生意,他杀他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九尾狐低下头。“马哥,谢谢你。” 马老板搂住她的肩膀。“九妹,你答应我一件事。” 九尾狐抬起头。“什么事?” 马老板看著她。“等报了仇,你留在港岛。跟著我,亏待不了你。” 九尾狐笑了。“好。” 晚上八点,半山別墅。客厅里灯火通明。 那十几个亡命徒挤在客厅里,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他们的面前摆著酒和菜——烧鹅、叉烧、白切鸡,还有几箱啤酒。 九尾狐站在他们面前,手里端著一杯酒。“各位兄弟,辛苦了。” 那十几个人举起酒杯。“九姐辛苦!” 九尾狐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惹事。等我消息。” 一个手下站起来。“九姐,那个苏澈,真有那么厉害?” 九尾狐看著他。“厉害。非常厉害。” 那手下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杀他?” 九尾狐笑了。“不急。先摸清他的底细。等他放鬆警惕,再动手。” 那手下点点头,坐下。 九尾狐转身,走上楼。身后,那十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二楼,客房。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月光如水,洒在草坪上,洒在凤凰木上,洒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上。 她在这里,暂时安全了。但王爷那边,怎么交代?她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远处,中环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个人就住在那里。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苏澈……你等著。” 第359章 坤哥 马老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第一,要有渠道。货从哪里来,运到哪里去,中间经过哪些地方,都要有人。第二,要有关係。海关,警察,码头,都要打点。第三,要有人。出了事,要能摆平。”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在港岛混了二十年,这些都有了。” 九尾狐点点头。 “马哥厉害。” 马老板笑了,那是一个得意的笑。 “阿九,你跟著我好好干。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马哥,我跟著你,不是为了钱。” 马老板愣了一下。 “那是为什么?” 九尾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因为你对我好。” 马老板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阿九,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九尾狐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下头。 傍晚六点,半山別墅。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栋別墅染成金红色。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走进客厅,谭雅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红茶。 看到他们进来,她的脸色变了。 马老板鬆开九尾狐,走到谭雅丽面前。 “雅丽,阿九今天在公司帮了大忙。晚上做几个好菜,庆祝一下。” 谭雅丽勉强挤出一个笑。“好。”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九尾狐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楼上,主臥室。谭雅丽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发白。她拿起粉饼往脸上扑粉,扑了一层又一层,但遮不住那些疲惫和恐惧。 门开了,娄晓娥走进来。“妈。” 谭雅丽转过身。娄晓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妈,那个女人,还在咱们家住?” 谭雅丽点头。娄晓娥咬了咬牙。“妈,她不能住在这里。她会毁了咱们家的。” 谭雅丽看著她。“那怎么办?赶她走?” 娄晓娥沉默了。 楼下,客厅。马老板搂著九尾狐坐在沙发上,手在她腰上摩挲。九尾狐靠在他怀里。 “马哥,表姐好像不太高兴。”九尾狐的声音轻得像梦囈。 马老板的手停了一下。“別管她。她就是这样,小心眼。” 九尾狐抬起头,看著他。“马哥,你会不会不要我?” 马老板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烧著火。“不会。你这么漂亮,这么能干,我怎么捨得不要你?”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九尾狐闭上眼睛。 楼上,楼梯口。谭雅丽站在那里,看著客厅里那一幕,指甲掐进掌心。 港岛,码头。深夜十一点。 海面上雾气瀰漫,几艘货轮在黑暗中若隱若现。马老板站在码头边,身后跟著两个手下。九尾狐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髮扎成马尾。 远处,一艘货轮缓缓靠岸。船身斑驳,锈跡斑斑,和那些正经做生意的货轮没什么两样。但船舱里装著的,不是货物——是走私货。 马老板的眼睛亮了。“来了。” 货轮靠岸,船舱门打开。几个光著膀子的壮汉从里面跳出来,开始往岸上搬货——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马老板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洋酒,人头马,轩尼诗,码得整整齐齐。 他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香菸,万宝路,三五,也是码得整整齐齐。 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手錶,劳力士,欧米茄,在月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马老板笑了。“好货。” 他转身,看著九尾狐。“阿九,这批货,至少赚五百万。”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这么多?” 马老板点头。“这还不算多。下次,我带你看更大的。” 九尾狐看著他。“什么更大的?” 马老板压低声音。“军火。” 九尾狐的手猛地攥紧。马老板没有注意到,转身指挥手下搬货。 凌晨两点,货搬完了。几十箱洋酒、香菸、手錶,装在三辆货车上。 马老板站在货车旁,脸上带著笑。“走,回去。” 他搂著九尾狐上车。车子驶出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半山別墅,凌晨三点。 马老板躺在床上,打著鼾,嘴角还掛著一丝笑。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她在想事——想王爷,想苏澈,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马老板说的军火。如果她能搞到一批军火,就能招更多的人,就能杀了那个人。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清晨七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马老板从床上坐起来,揉著眼睛。“九妹,几点了?” 九尾狐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七点。” 马老板下床,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九妹,今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九尾狐转过身。“什么人?” 马老板笑了。“一个做军火生意的。从南洋来的,手里有好货。”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好。” 上午十点,中环,一家高档茶楼。包间在二楼,临街,可以看到下面的街景。 马老板搂著九尾狐走进包间,里面已经坐著一个人。五十多岁,瘦削,黝黑,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头上戴著一顶草帽,看起来像个南洋的农民。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 他叫丧坤,是南洋最大的军火走私商之一,手底下几百號人,专门从越国、间国往港岛、澳岛运军火。 “马老板。”陈坤站起来,伸出手。 马老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坤哥,久等了。” 丧坤摆摆手。“没事。坐。” 几个人坐下,九尾狐坐在马老板身边。丧坤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这位是?” 马老板笑了。“我表妹,阿九。” 丧坤点点头。“表妹好。” 九尾狐微微欠身。坤哥好。” 丧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马老板,那批货,什么时候要?” 马老板也端起茶杯。“越快越好。” 丧坤放下茶杯。“货在越国,一周后到港岛。五十把ak,二十把白朗寧,十箱手雷,五箱炸药。” 马老板的眼睛亮了。“什么价?” 丧坤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美金。” 马老板想了想。“贵了。” 第360章 丧坤的承诺 中环,高档茶楼。 包间里茶香裊裊,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红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但窗帘拉了大半,把喧囂隔绝在外。 丧坤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他的手指很粗,指节突出,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马老板,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马老板,二十万美金,一分不能少。我的货,值这个价。” 马老板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二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他做一单走私生意也就赚这个数,拿去买军火,风险太大。 九尾狐坐在旁边,看著这两个男人。 马老板在犹豫,丧坤在等他开口。 她知道,该她说话了。 “坤哥。”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柔媚。 丧坤的目光转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九尾狐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捧著递过去。 “坤哥,喝茶。” 丧坤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阿九,你有话说?” 九尾狐点点头。 “坤哥,你好厉害。” 丧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得意的笑,一个被漂亮女人夸了之后不由自主露出的笑。 “那是当然。我告诉你,我跺一脚,整个中环都要抖三抖!”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崇拜——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一个男人飘飘然。 “坤哥,你这么厉害,一定见过很多世面吧?” 丧坤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那当然。我在南洋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越国的將军,间国的总理,都跟我称兄道弟。” 九尾狐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坤哥,我有个事想问你。” 丧坤看著她。“什么事?” 九尾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坤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人,叫苏澈?” 丧坤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停在半空中,杯口微微倾斜,几滴茶洒出来,滴在桌上。 他看著九尾狐,那双眼睛眯了起来。 “苏澈?那个杀了傻威的人?” 九尾狐点头。 “是。他杀了我全家。我爹,我娘,我哥哥,我弟弟,全死在他手里。” 她的眼泪流下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旗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抬起手擦眼泪,但越擦越多,肩膀微微颤抖。 丧坤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是同情,是贪婪。 “阿九,別哭。那个苏澈,跟你有什么仇?” 九尾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还抢了的宝藏。” 丧坤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宝藏?什么宝藏?” 九尾狐看著他。 “永历帝的宝藏。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价值连城。” 丧坤的呼吸粗重了。 他站起来,在包间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著九尾狐。“你说的,是真的?” 九尾狐点头。 “我怎么敢骗坤哥?傻威就是死在他手里。傻威带了上百人去港岛抢那批宝藏,结果全死了,就跑了飞空雕一个。” 丧坤沉默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抬起头看著九尾狐,那双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 “傻威那个土包子,不过是缅北一个小混混,没见过世面。我跟他可不一样。我有人,有钱,有枪。他办不到的事,我未必办不到。” 马老板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丧坤,又看看九尾狐,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九尾狐在做什么——她在借刀杀人。 借丧坤的刀,杀苏澈。 他想开口阻止,但看到九尾狐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丧坤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坤哥,你帮我报仇,那批宝藏就是你的。我不要一分一毫,只要苏澈死。” 丧坤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她。窗外是中环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他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赚了不少钱,但那些钱和永历帝的宝藏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如果他拿到那批宝藏,还用得著偷偷摸摸做军火生意? 直接在港岛买楼买地,当太平绅士。 他转过身,看著九尾狐。 “好。这买卖,我做了。”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 “坤哥,谢谢你。” 丧坤摆摆手。 “不用谢。你带路,我出人。找到了宝藏,我七你三。” 九尾狐低下头。 “坤哥,我说了,不要一分一毫。只要苏澈死。” 丧坤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欣赏。 “好。爽快。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丧坤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马老板,那批军火,二十万美金,一分不能少。你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发货。” 马老板站起来。 “好。我考虑考虑。” 丧坤推门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马老板和九尾狐两个人。 马老板坐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他看著九尾狐,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阿九,你为什么要引丧坤去杀苏澈?你知不知道,丧坤是什么人?他是军火商,杀人不眨眼。他去了港岛,会死很多人。” 九尾狐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哥,他杀了我全家。” 马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她。“阿九,你变了。” 九尾狐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我没变。我只是想报仇。” 马老板转过身,看著她。 “报了仇之后呢?你怎么办?” 九尾狐低下头。 “不知道。” 马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走吧。回港岛。” 第361章 找到她,杀了她 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陈志超的办公室。 下午三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环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 他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瘦削的脸上带著笑,眼睛小而亮,像两颗藏在肉里的黑豆。 苏澈坐在他对面,穿著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警服,但腰里別著那把点三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志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文件很厚,封面上贴著一张红標籤,上面写著几个字:任命书。 “苏老弟,恭喜。顏同死了之后,油麻地警署探长的位置一直空著。上面催了好几次,要我推荐人选。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適。” 苏澈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贴著他的照片,照片旁边写著几行字:姓名——苏澈。性別——男。出生日期——一九四四年。职务——油麻地警署探长。直属上级——陈志超。 他看了很久,合上文件,收进怀里。 “陈sir,多谢。” 陈志超摆摆手。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你破了大案,立了大功,不升你升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回椅背,看著苏澈。 “苏老弟,油麻地那片,你比谁都熟。那些场子,那些人,那些事,你心里有数。该管的管,该放的放,別太过就行。” 苏澈点点头。 “明白。” 陈志超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中环的街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老弟,你升了探长,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苏澈也站起来。“好。” 陈志超转过身,看著他。 “还有一件事。” 苏澈看著他。“陈sir请说。” 陈志超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但封面上贴著一张黄標籤,上面写著几个字:机密。 “赤柱监狱越狱案,虽然破了,但背后还有人。那个九尾狐,跑了。王爷,还在北美。这些人不除,港岛永无寧日。” 苏澈看著那份文件,没有动。 “陈sir的意思是?” 陈志超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盯著点。九尾狐还在港岛,她不会善罢甘休。王爷也不会放过你。” 苏澈点点头。 “我知道。” 陈志超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油麻地警署等著你呢。”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下午四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窗帘拉了大半,但苏澈还是觉得那光有些刺眼。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这是顏同以前坐的位置,这是顏同以前用的杯子,这是顏同以前管的辖区。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像个生意人。 但他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著傢伙。 “大哥,恭喜你升职!” 阿虎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个果篮放在桌上。 苏澈看著那个果篮,嘴角微微扬起。 “你买的?” 阿虎挠挠头。 “不是。是阿月买的。她说大哥升职了,要庆祝一下。” 苏澈点点头。 “阿月有心了。” 阿虎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这间办公室。 “大哥,这间办公室比顏同在的时候亮堂多了。” 苏澈看著他。 “你见过顏同的办公室?” 阿虎点头。 “见过。以前来送过规费。那时候顏同坐在这个位置,翘著二郎腿,鼻孔朝天,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这个位置是大哥的了。”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油麻地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那些他走过的街道,那些他待过的巷子,那些他杀过人的角落,都在那片灰暗里。 “阿虎。” 他开口。阿虎看著他。 “大哥,什么事?” 苏澈转过身。 “九尾狐还在港岛。她手里有人,有枪,不会善罢甘休。” 阿虎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等。等她来。” 阿虎的手攥紧了。“大哥,咱们不能一直等。她来一次,咱们打一次。她来两次,咱们打两次。总有一次,她会成功。”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咱们要主动。” 阿虎愣了一下。“主动?怎么主动?” 苏澈转过身。 “找到她,杀了她。” 半山別墅,客厅。晚上八点。 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金碧辉煌。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满了菜——清蒸石斑、白灼虾、烧鹅、叉烧、燉汤,还有几道精致的素菜。 马老板坐在主位上,谭雅丽坐在他旁边,九尾狐坐在谭雅丽对面。 娄晓娥坐在九尾狐旁边,脸色苍白,低著头不说话。 “阿九,今天在公司,李秘书说你工作很认真。”马老板笑著说。 九尾狐放下筷子。 “谢谢姐夫夸奖。” 马老板哈哈大笑。 “来来来,喝酒。” 他端起酒杯。 九尾狐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楼,客房。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月光如水,洒在草坪上,洒在凤凰木上,洒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九尾狐转过身。“进来。”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 他叫阿强,是崩牙驹派来的人里最精明的一个,三十出头,精瘦,眼神凶狠。 “九姐,丧坤的人到了。”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多少人?” 阿强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个。都带著傢伙,衝锋鎗,手雷。” 九尾狐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阿强转身出去。 几分钟后,二十个人鱼贯而入,挤在狭小的客房里。 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黑色短褂,有的脸上带著刀疤。 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九姐。”二十个人齐声喊。 九尾狐看著他们。 “各位兄弟,辛苦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等报了仇,我不会亏待你们。”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九尾狐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远处,中环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目標,国华商场,三楼。” 第362章 顶不住也要顶 中环,国华商场。上午十点。 阿月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看著下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一切如常。 但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朱婉晴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茶。“师姐,怎么了?” 阿月摇摇头。“不知道。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朱婉晴把茶放在桌上。 阿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窗外,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楼下,商场大门口。 阿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繫著领结。 他的身后站著十几个兄弟,都是跟著他从油麻地打到旺角、从旺角打到深水埗的老兄弟。 今天苏澈不在,他们得看好商场。 “豹哥,今天人不多。”一个兄弟说。 阿豹点点头。“看好就行。” 商场后门,巷子里。 一辆货车停在巷口,车厢门紧闭。 九尾狐坐在驾驶室里,看著那扇后门。 她的身后,坐著几十个亡命徒——崩牙驹派来的,丧坤派来的,还有她从港岛各处召集的。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著枪,衝锋鎗、手枪、霰弹枪,还有几颗手雷。 “九姐,动手吧。”阿强说。 九尾狐没有回答。 她看著那扇后门,看了很久。 “动手。” 几十个人从货车上跳下来,涌向那扇后门。 后门,两个守夜的兄弟靠在墙边抽菸。 看到黑压压一群人涌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人——” 话没说完,枪就响了。 “噠噠噠——”阿强端著衝锋鎗,一梭子扫过去。 两个人当场倒下,血溅在门上。 “衝进去!” 九尾狐喊。 几个人衝上前,用脚踹门。 “砰!砰!砰!”门被踹开。 一楼,商场。 上午十点,顾客不多,三三两两在货架间穿梭。 突然,枪声从后门传来,顾客们尖叫著四散奔逃。阿豹从门口衝进来,看到那些从后门涌进来的亡命徒,脸色铁青。 “抄傢伙!”他吼。十几个兄弟从腰后抽出枪,迎上去。“噠噠噠噠——”枪声炸响,子弹横飞。阿豹的人,当场倒下好几个。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冲。阿豹躲在货架后面,开枪还击。“砰!砰!砰!”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但亡命徒太多了,几十个,黑压压一片,根本打不完。 “豹哥!顶不住了!”一个兄弟喊。 阿豹咬著牙。“顶不住也要顶!这是大哥的场子!” 他换了一个弹匣,继续打。 三楼,办公室。阿月听到了楼下的枪声,脸色瞬间白了。“他们来了。” 朱婉晴衝到窗前,往下看。楼下,黑压压一群人正在往上冲,有的端著枪,有的拿著刀,有的举著手雷。“师姐,怎么办?” 阿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拉动套筒。“守。等苏大哥回来。” 她衝出办公室,朱婉晴跟在她身后。 二楼,楼梯口。阿月端著枪,躲在墙角后面。楼梯上,亡命徒们正在往上冲。她深吸一口气,等他们衝到一半,突然探出头。“砰!砰!砰!”三枪,三个人倒下。后面的亡命徒趴在地上,疯狂地往楼上开枪。“噠噠噠噠——”子弹打在墙上,木屑飞溅,墙皮脱落。 阿月缩回去,靠在墙上。她的手臂被擦破了,血在流,但她顾不上。 “师姐!你受伤了!”朱婉晴喊。 阿月摇摇头。“没事。” 她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下楼梯。 “轰!”手雷在人群中爆炸,七八个人被炸飞。 惨叫声四起,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嚎叫,有人被弹片划破了肚子,肠子流出来。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上冲。 “衝上去!杀了她们!”阿强吼。 亡命徒们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三楼,走廊。 阿月和朱婉晴退到走廊尽头,子弹从身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朱婉晴的手臂中了一枪,血顺著手指滴下来,但她咬著牙,没有喊疼。 阿月看著她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怕,是不甘心。 她还没有看到苏澈回来,还没有看到晓晓长大,还没有看到那些坏人死光。 “师姐,我不行了……” 朱婉晴的声音越来越弱。 阿月握住她的手。“坚持住。苏大哥快回来了。” 楼下,商场大门口。 阿豹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枪抬不起来,但他还在打。右手握著枪,一枪一枪地还击。 子弹快打光了,亡命徒们还在往前冲。 “豹哥!顶不住了!” 阿豹咬著牙。 “顶不住也要顶!” 就在这时——“噠噠噠噠——”枪声从亡命徒身后响起。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亡命徒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阿豹抬起头——门口,一个穿著警服的身影正走进来。 黑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大哥!”阿豹的眼眶红了。 苏澈没有看他,端著56式衝锋鎗,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一梭子弹扫出去。 亡命徒们根本挡不住,有人倒下,有人逃跑,有人跪地求饶。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又是七八个人倒下。他继续往前走,踩著那些尸体,踩著那些血跡,踩著那些碎玻璃。 三楼,走廊尽头。 阿月听到楼下的枪声越来越近,她知道,苏澈回来了。 她握紧枪,探出头,对著楼梯口又开了两枪。 “砰!砰!”两个亡命徒倒下。 “苏大哥回来了!坚持住!”她喊。 朱婉晴的眼睛亮了。 楼梯上,阿强听到楼下的枪声,脸色变了。 “妈的!警察来了!” 他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 苏澈站在楼梯口,端著衝锋鎗,看著他们。 阿强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噠噠噠噠——”一梭子子弹扫过去,阿强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直挺挺地倒下去,从楼梯上滚落。 剩下的亡命徒们,有的扔下枪举手投降,有的转身就跑,有的从窗户跳下去。 苏澈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尸体,看著那些血跡,看著那些碎玻璃。 阿月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浑身是血,手臂上还在流血。 她看著苏澈,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苏大哥,你终於回来了。” 苏澈看著她。“受伤了?” 阿月摇摇头。“皮外伤。” 苏澈转身,看著那些投降的亡命徒。 “带走。” 几十个探员衝上来,把那些人銬上,押走。 楼下,商场门口。 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走,救护车也来了,抬走那些受伤的人。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那些车消失在街角。 阿豹走过来,浑身是血,左臂吊著。“大哥,九尾狐跑了。” 苏澈点点头。“我知道。” 阿豹愣了一下。“大哥,你知道?” 苏澈看著他。“她不在那些人里面。她跑了。” 阿豹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苏澈看著远处。“她会回来的。” 中环,国华商场。三楼办公室。傍晚六点。 夕阳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窗外,中环的街景被染成金红色,车流如织,人来人往。但商场里很安静,那些被打碎的玻璃已经清理乾净,那些被子弹打穿的墙壁已经用水泥补好,那些血跡已经冲洗乾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澈知道,发生过。几十个人死了,几十个人被抓,几十个人跑了。九尾狐跑了。 阿月端著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苏大哥,喝茶。”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月,九尾狐跑了。” 阿月的手顿了一下。“还会回来吗?” 苏澈看著她。“会。” 阿月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苏澈放下茶杯。“等。等她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中环的夜景璀璨如画,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远处,半山的方向,灯火通明。那里,九尾狐曾经躲过。现在,她跑了。但她还会回来。他等著。 凌晨两点,半山別墅。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月光如水,洒在草坪上,洒在凤凰木上,洒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上。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几十个人,全死了。崩牙驹的人,丧坤的人,全死了。她一个人跑了出来。 她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黑色警服,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第363章 见过这个女人吗?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清晨七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窗帘拉了大半,但苏澈还是觉得那光有些刺眼。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张港岛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几个点——半山別墅,马老板的公司,还有九尾狐可能藏身的地方。 他昨晚一夜没睡。 商场被袭,几十个亡命徒衝进来,阿豹受伤,阿月受伤,朱婉晴也受伤。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她们可能已经死了。 九尾狐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她跑不远。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圈发黑,显然也一夜没睡。 苏澈抬起头:“人找到了吗?” 阿虎摇头:“没有。半山別墅搜过了,没人。马老板的公司也搜过了,没人。码头、车站、旅馆,都派兄弟去问了,没人见过她。”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字跡工整,像他记帐一样。 阿虎凑过去看——悬赏令,三个字,下面是九尾狐的名字、特徵,还有一行字:提供线索者,赏港幣二十万。 阿虎的眼睛瞪大了:“大哥,二十万?” 苏澈没有抬头,继续写。 写完之后,等墨跡干透,把那张纸递给阿虎:“复印一百份,贴到港岛每一个角落。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中环、湾仔——每个地方都要贴。告诉兄弟们,谁找到九尾狐,这二十万就是谁的。” 阿虎接过悬赏令,手都在抖。 二十万港幣,够普通人赚一辈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悬赏令折好收进怀里:“大哥放心,一定办妥。” 转身跑了。 上午九点,油麻地警署,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几十个探员,清一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从高到低排列得整整齐齐。 苏澈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黑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各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九尾狐,女,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长相漂亮,会易容,会偽装。她手里有枪,有手下,极度危险。”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港岛地图前,拿起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昨天下午,她在中环国华商场发动袭击,造成多人伤亡。现在,她跑了。但跑不远。码头、车站、旅馆,所有能离开港岛的地方,都要查。”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探员:“悬赏令已经发出去了。提供线索者,赏港幣二十万。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九尾狐,这钱就是他的。” 探员们的眼睛都亮了。 二十万港幣,够他们干好几年了。 苏澈走回座位前坐下:“去吧。天黑之前,我要结果。” 几十个探员站起来,鱼贯而出。 油麻地,街头。 上午十点。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几个穿便衣的探员站在街角,手里拿著悬赏令,见人就发。 “见过这个女人吗?” 路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摇头。 “没见过。” “见过这个女人吗?” “没有。” “见过吗?” “不认得。” 一个接一个,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探员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旺角,街头。 同一时间。 几个穿花衬衫的混混蹲在路边抽菸,一个探员走过去,把悬赏令递给他们。 打头的混混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二十万?” 探员点头:“二十万。见过吗?” 混混摇头:“没见过。但我会留意的。”他把悬赏令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二十万港幣,够他花好几年了。 探员走了。 混混站起来,对身后那几个兄弟说:“走,找去。谁找到那娘们,二十万就是谁的。” 几个人站起来,消失在人群中。 深水埗,街头。 同一时间。 一个卖鱼蛋的老头站在摊档后面,手里拿著悬赏令,眯著眼睛看了很久。 他不识字,但照片上的女人,他见过。 昨天傍晚,在码头,一个女人从船上下来,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髮披散著,脸色苍白。 她走得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老头放下悬赏令,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把悬赏令扔进垃圾桶,继续卖鱼蛋。 尖沙咀,码头。 中午十二点。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几艘快艇在港口穿梭,白色的浪花拖出长长的尾巴。 几个探员站在码头上,手里拿著悬赏令,一个一个地问。 “见过这个女人吗?” “没有。” “见过吗?” “不认得。” “见过吗?” 船老大接过悬赏令,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见过。 昨天傍晚,一个女人从船上下来,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髮披散著,脸色苍白。 她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帮忙叫一辆计程车。 他叫了,车来了,她上车走了。 船老大把悬赏令还给探员,摇头。 “没见过。” 探员走了。 船老大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怀里那一百块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中环,国华商场。 下午三点。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商场已经恢復营业了,顾客不多,三三两两在货架间穿梭。 那些被打碎的玻璃已经清理乾净,那些被子弹打穿的墙壁已经用水泥补好,那些血跡已经冲洗乾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阿月知道,发生过。 她的手臂上还缠著绷带,朱婉晴的手臂上也缠著绷带。 阿豹的胳膊吊著,黑狗的头上裹著纱布。 阿月站在三楼窗前,看著下面的街道。 朱婉晴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师姐,你说九尾狐会被抓到吗?” 阿月摇摇头:“不知道。” 朱婉晴低下头:“她害了那么多人,要是跑了……” 阿月握住她的手:“不会的。苏大哥不会让她跑掉的。”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傍晚六点。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大哥,没有。码头、车站、旅馆,所有能离开港岛的地方都查了。没人见过她。” 苏澈沉默了几秒:“悬赏令呢?” 阿虎说:“都贴出去了。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中环、湾仔,每个地方都贴了。兄弟们还在找,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继续找。天黑之后,加派人手。旅馆、出租屋、地下室,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搜。” 阿虎点头:“明白。”转身跑了。 第364章 她藏不了多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九尾狐还在港岛,她跑不远。 他等著。 晚上八点,旺角,街头。 霓虹灯闪烁,音乐震天响。 几个穿花衬衫的混混蹲在路边,手里拿著悬赏令,眼睛盯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妈的,那娘们到底躲哪去了?” “不知道。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二十万啊,就这么没了。” 几个人唉声嘆气。 深水埗,一间破旧的出租屋。 晚上九点。 灯光昏暗,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和汗臭。 九尾狐坐在床上,面前摆著一把枪。 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从商场跑出来之后,她躲在深水埗这间出租屋里,已经一天一夜了。 不敢出门,不敢开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的世界正在翻天地覆地找她,警察、混混、探员——所有人都在找她。 她摸了摸腰里那把枪,子弹不多了,只剩最后一匣。 窗外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抬起头,握紧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门口。 她的心跳加速,手指扣在扳机上。 脚步声又响了,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鬆开扳机,大口喘气。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浑身是汗。 “大哥,还是没有。” 苏澈点点头:“知道了。” 阿虎看著他:“大哥,要不要再加悬赏?” 苏澈想了想:“不用。二十万够了。再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虎点头:“明白。”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油麻地的夜景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阿虎,你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找。” 阿虎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九尾狐还在港岛,她跑不远。他等著。 凌晨两点,深水埗,出租屋。 九尾狐坐在床上,没有睡。 她不敢睡,一闭眼就看到那些死人——崩牙驹的人,丧坤的人,全死了。 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远处,中环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清晨七点,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著昨天一天的搜索情况——码头、车站、旅馆,全部查过,没有发现九尾狐的踪跡。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大哥,还是没有。” 苏澈放下报告:“今天继续找。扩大范围。新界、离岛,都要查。” 阿虎点头:“明白。”转身要走。 “等等。” 苏澈叫住他。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让兄弟们小心点。九尾狐手里有枪,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阿虎点头:“明白。” 上午九点,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 他看著苏澈,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欣赏。 “苏老弟,你这次动作很快。悬赏令一发,全城都在找九尾狐。上面很满意。” 苏澈没有说话。 陈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九尾狐还没抓到。上面催得紧,你得加把劲。” 苏澈点头:“我知道。” 陈志超放下茶杯,靠回椅背:“苏老弟,你那个悬赏令,二十万港幣,是不是太多了?” 苏澈看著他:“多吗?” 陈志超笑了:“不多。二十万买一条命,不贵。”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陈志超站起来,走到窗前:“九尾狐是王爷的人。她活著,港岛永无寧日。她死了,王爷就少了一条胳膊。” 他转过身,看著苏澈:“所以,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找到她。” 苏澈点点头:“明白。” 深水埗,出租屋。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九尾狐坐在床上,面前摆著最后一块麵包。 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水壶里的水已经喝光了,她不敢出去买。 窗外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握紧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门口。 她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脚步声没有走,而是停在门口,然后——敲门声。 “砰砰砰。” 九尾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砰砰砰。”又是三声。 “里面有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九尾狐依然没有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九尾狐鬆开扳机,大口喘气。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傍晚六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脸上带著兴奋。 “大哥!有线索了!” 苏澈抬起头:“说。” 阿虎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深水埗,xx街,xx號,三楼,出租屋。 苏澈看著那张纸:“谁提供的?” 阿虎说:“一个卖鱼蛋的老头。他说昨天傍晚,在码头见过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跟悬赏令上的照片很像。他不敢说,怕惹麻烦。后来想了想,还是说了。” 苏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枪,插回腰后:“走。” 深水埗,出租屋。 晚上七点。 天色已经暗下来,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苏澈站在巷口,身后跟著几十个探员,手里都端著枪。 “包围这栋楼。”他说。 探员们散开,把这栋破旧的唐楼围得水泄不通。 苏澈走进巷子,脚步很轻,像猫走在雪地上。 身后跟著阿虎和阿豹,两个人也放轻脚步。 三楼,走廊。 灯光昏暗,几盏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苏澈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 他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三下。 “砰砰砰。” 没有人回答。 他又敲了三下。 “砰砰砰。”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一脚踹开门。 “砰!”门锁迸裂,木屑飞溅。 苏澈端著枪衝进去,身后阿虎和阿豹也跟著衝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还有余温,地上扔著几个麵包袋,桌上摆著一把枪,旁边还有几颗子弹。 苏澈走过去,拿起那把枪。 “搜!” 他说。 探员们开始在整栋楼里搜索,从一楼到天台,从楼梯间到地下室。 每一个角落都搜遍了,没有人。 阿虎跑过来:“大哥,没有。她跑了。” 苏澈看著桌上那把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收队。”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晚上九点。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大哥,附近的码头、车站都查了。没人见过她。” 苏澈点点头:“知道了。” 阿虎看著他:“大哥,她会不会已经离开港岛了?” 苏澈摇摇头:“没有。码头、车站都有人盯著,她走不了。她还在港岛,只是藏得更深了。” 阿虎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继续找。她藏不了多久。” 第365章 够武装一个营了 深水埗,一栋不起眼的旧唐楼。 五楼,走廊尽头。 这栋楼藏在深水埗最密集的旧住宅区里,夹在两家更破旧的楼房中间,从外面看根本分辨不出哪栋是哪栋。 没有电梯,没有门卫,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九尾狐跟著丧坤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她已经换了装束——深灰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头髮塞进一顶鸭舌帽里,脸上戴著黑框眼镜。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打工妹,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丧坤走在她前面,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头上还是那顶草帽。 他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走到五楼走廊尽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门开了。 他侧身让开。 “阿九,进来。” 九尾狐走进去,丧坤跟在后面,反手带上门。 这是一套两房一厅的公寓,不大但很乾净。 客厅里摆著沙发、茶几、电视柜,茶几上放著一壶茶,还冒著热气。 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坤哥,这是……” 丧坤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我的一个住处,平时没人来。你先住这儿,等风头过了,我安排你走。” 九尾狐在他对面坐下,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坤哥,怎么办?苏澈不会放过我的。悬赏令贴得到处都是,二十万,全港岛的人都在找我。” 丧坤放下茶杯,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同情,是算计。 “怕什么?有到南洋的船,我会安排你走的。” 九尾狐抬起头,眼眶红了。 “坤哥,谢谢你。” 丧坤摆摆手。“不用谢。你现在先去休息,我要见客。” 九尾狐站起来,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坤哥,苏澈找得我很急,我……” 丧坤看著她。 “阿九,没事不要出去乱跑。现在苏澈找你找得很急,整个港岛都在翻,你出去就是送死。在这里,安全。” 九尾狐点头。 “知道了。” 她推门进去,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丧坤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深水埗的街景——破旧的唐楼,密密麻麻的晾衣竿,坑坑洼洼的街道。 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一个小混混变成南洋最大的军火走私商之一。 他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等著。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三长两短,暗號。 丧坤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四十出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藏在肉里的黑豆。 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正经生意人。 杨初八。 港岛最大的中间人之一,专门帮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人做生意。 他的客户有商人、有黑帮、有警察,甚至还有港英政府的官员。 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 “初八哥,好久不见。” 丧坤侧身让开。杨初八走进来,四处打量著这间公寓。 “坤哥,你这地方不错,隱蔽。” 丧坤笑了。 “隱蔽才好。来,坐。” 两个人在沙发前坐下。 丧坤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杨初八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坤哥,最近港岛不太平。” 丧坤点头。 “是啊。苏澈那个探长,悬赏二十万抓一个女人,搞得满城风雨。” 杨初八看著他。 “坤哥,那个女人,你认识?” 丧坤的手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认识。只是听说。” 杨初八笑了,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追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坤哥,周先生想买一批货。” 丧坤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著货物名称和数量——美制m16步枪,两百把;美制白朗寧手枪,一百把;m72手雷,五百颗;c4炸药,一百公斤;穿甲弹,一万发;普通子弹,十万发。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怕,是兴奋。这批货,是他做军火生意以来接到的最大的一单。 他抬起头,看著杨初八。 “初八哥,这都是美国货。” 杨初八点头。 “对。周先生点名要美国货,別的不要。” 丧坤的眉头皱了起来。 美国货不好搞。 他的货源主要在南洋,越国、间国、缅北,那些地方能搞到的都是苏式武器。 美式武器要从別的渠道搞,价钱贵,风险也大。 “初八哥,周先生要这么多货,干什么用?” 杨初八看著他。 “坤哥,你只管做生意,其他的不该问不要问。” 丧坤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规矩,做中间人的最忌讳客户信息泄露。 他点点头。 “好。不问。” 他把文件合上,收进怀里。 “初八哥,这批货,我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杨初八站起来。 “多久?” 丧坤也站起来。 “一个月。” 杨初八想了想。 “周先生说了,最多两个月。两个月之內,货要到港岛。” 丧坤点头。 “好。两个月。” 杨初八伸出手。 “坤哥,合作愉快。” 丧坤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杨初八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坤哥,那个女人,你最好小心点。苏澈不是好惹的。你帮他藏人,就是跟苏澈作对。” 丧坤笑了。 “初八哥,我藏什么人?我这里只有我自己。” 杨初八看著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意味深长的光。 “那就好。” 他推门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丧坤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两百把m16,一百把白朗寧,五百颗手雷,一百公斤c4炸药,一万发穿甲弹,十万发普通子弹。 这些东西够武装一个营了。 周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批货能让他赚至少五十万美金。 五十万美金,够他退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水埗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九尾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阿九。” 门开了。 第366章 我拿脑袋担保 九尾狐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头髮还是塞在鸭舌帽里。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恐惧还在。 “坤哥。” 丧坤看著她。 “阿九,你在这里安心住著。吃的用的,会有人送。没事不要出门,等风头过了,我安排你走。” 九尾狐点头。 “坤哥,苏澈会不会找到这里?” 丧坤笑了。 “不会。这里是我的地方,没人知道。” 九尾狐低下头。 “坤哥,谢谢你。” 丧坤摆摆手。 “不用谢。你帮我引路找宝藏,我帮你藏身。公平。” 九尾狐抬起头。 “坤哥,那批宝藏……” 丧坤抬起手,打断她。 “宝藏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要紧的,是保住你的命。” 九尾狐的眼眶红了。 “坤哥,你对我真好。” 丧坤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是同情,是贪婪。 “阿九,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收进怀里,然后推门出去。 九尾狐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感激,是算计。 晚上八点,深水埗,那栋旧唐楼。五楼,公寓。 九尾狐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碗泡麵。 她已经吃了三天泡麵了,吃得想吐,但她不敢出去买別的。 丧坤说会有人送吃的来,但送来的只有泡麵和矿泉水。 她端起那碗泡麵,喝了一口汤,放下。 窗外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握紧腰间的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门口。三长两短,暗號。 她鬆开枪,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三十出头,精瘦,黝黑,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 他是丧坤的手下,叫阿水,专门负责跑腿。 “九姐,坤哥让我送来的。” 他把东西递给九尾狐。 九尾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麵包、牛奶、水果,还有几盒罐头。 她的眼睛亮了。“替我谢谢坤哥。” 阿水点头,转身走了。 九尾狐关上门,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麵包还是热的,牛奶还是凉的,水果很新鲜。 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她吃著苹果,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中环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她握紧苹果,指甲掐进果肉里。 “苏澈……你等著。”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窗帘拉了大半,但苏澈还是觉得那光有些刺眼。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著这几天的搜索情况——码头、车站、旅馆、出租屋,全部查过,没有发现九尾狐的踪跡。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大哥,还是没有。” 苏澈放下报告,点点头。 “知道了。” 阿虎看著他,犹豫了一下。 “大哥,悬赏令贴出去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她真的离开港岛了?” 苏澈摇摇头。 “不会。码头、车站都有人盯著,她走不了。她还在港岛,只是藏得很深。” 阿虎嘆了口气。 “那怎么办?”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油麻地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等。她会出来的。” 阿虎不明白。 “大哥,她为什么要出来?躲著不是更安全?” 苏澈看著他。 “因为她要报仇。她不会一直躲著。” 阿虎的脸色变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著?”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报告继续看。 阿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九尾狐还在港岛,她跑不远。 他等著。 门开了,一个警员探头进来。 “苏探长,有人找您,说有重要情报。” 苏澈抬起头。 “什么人?” 奇豪。 苏澈没见过这个名字。“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精瘦,黝黑,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贪婪的光,一种为了钱什么都肯乾的光。 他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声音里满是諂媚。 “苏探长,久仰久仰。” 苏澈看著他。 “你是谁?” 那人直起身,拍著胸脯。 “我叫奇豪,是丧坤的手下。”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丧坤,南洋最大的军火走私商之一。 他来找自己,还带著“重要情报”? “什么事?” 奇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苏探长,我知道你们在找九尾狐。”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奇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苏探长,九尾狐藏在丧坤那里。深水埗,一栋旧唐楼,五楼。我亲眼看到的。” 苏澈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那是九尾狐?” 奇豪说:“我见过悬赏令上的照片。就是她,一模一样。她换了装束,戴了帽子,但我认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我忘不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苏澈看著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 奇豪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 “苏探长,悬赏令上写著,提供线索者,赏港幣二十万。” 苏澈靠回椅背,看著这个人。 奇豪,丧坤的手下。 为了二十万,出卖自己的老大。 这种人,他见过很多。 为了钱,什么都肯干,什么人都能出卖。 “你確定是九尾狐?” 奇豪拼命点头。 “確定。苏探长,我拿脑袋担保。” 苏澈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不大,但很沉。 奇豪的眼睛亮了。 第367章 丧坤不是普通人 苏澈把布包推过去。 “这是十万。等抓到九尾狐,剩下的十万给你。” 奇豪接过布包,手都在抖。 他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金灿灿的,是大黄鱼。 他把布包塞进怀里,连连鞠躬。 “谢谢苏探长!谢谢苏探长!” 苏澈站起来。 “带路。” 深水埗,那栋旧唐楼。 傍晚六点。 夕阳把这片破旧的街区染成金红色,那些密密麻麻的晾衣竿在风中轻轻晃动,掛在上面的床单和內衣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巷子里没有路灯,光线越来越暗。 苏澈站在巷口,身后跟著几十个探员,手里都端著枪。 阿虎站在他旁边,阿豹站在他身后,黑狗站在最后面。 奇豪蹲在墙角,指著那栋楼。 “苏探长,就是那栋。五楼,走廊尽头。” 苏澈抬起头,看著那栋楼。 六层高,外墙斑驳,窗户老旧,夹在两家更破旧的楼房中间,从外面看根本分辨不出哪栋是哪栋。 五楼的窗户拉著窗帘,看不到里面。 “包围这栋楼。”他说。 探员们散开,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苏澈走进巷子,脚步很轻,像猫走在雪地上。 身后跟著阿虎、阿豹、黑狗,还有几个精干的探员。 奇豪跟在他们后面,腿在发抖。 一楼,楼道里。 灯泡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苏澈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一层都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 五楼,走廊尽头。 苏澈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人回答。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一脚踹开门。 “砰!” 门锁迸裂,木屑飞溅。 苏澈端著枪衝进去,身后阿虎他们也跟著衝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摆著一壶凉透的茶,还有半碗没吃完的泡麵。 沙发上扔著一条毯子,地上散落著几个麵包袋。 臥室的门开著,里面也没有人。 床上还有余温,枕头上有几根长头髮。 “搜!”苏澈说。 探员们开始在整栋楼里搜索。 从一楼到天台,从楼梯间到地下室,每一个角落都搜遍了,没有人。 阿虎跑过来。 “大哥,没有。她又跑了。” 苏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窗户开著,窗台上有一个脚印,窗外的雨水管上也有摩擦的痕跡——从雨水管滑下去的。 她刚走不久。 奇豪缩在墙角,脸色惨白。 “苏探长,我不知道她会跑。我真的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还在的。”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奇豪的腿软了,顺著墙滑下去,蹲在地上。 “苏探长,我……我真的不知道……” 苏澈没有看他,对阿虎说:“带他回去。录口供。” 阿虎上前,一把揪住奇豪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走!” 奇豪的腿软得像麵条,被阿虎拖著往外走。 “苏探长!苏探长!那二十万……”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晚上九点。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 “大哥,奇豪的口供录完了。他说九尾狐是丧坤带去的,藏在深水埗那栋楼里。丧坤这几天不在港岛,去南洋了。九尾狐一个人住在那里,吃的用的都是丧坤的手下送的。” 苏澈点点头。 “还有呢?” 阿虎说:“还有,丧坤最近在谈一笔大买卖。买家姓周,要买两百把m16,一百把白朗寧,五百颗手雷,一百公斤c4炸药,还有十几万发子弹。”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两百把m16,一百把白朗寧,五百颗手雷,一百公斤c4炸药,十几万发子弹——这些东西够武装一个营了。 姓周的买家,是什么人? “奇豪呢?”他问。 阿虎说:“关在拘留室。他说他知道的都说了,求我们放他走。” 苏澈看著他。 “不放。拘留四十八小时,等抓到九尾狐再放。” 阿虎点头。 “明白。”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油麻地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阿虎,盯住丧坤。他回来了,立刻告诉我。” 阿虎点头。 “明白。” 凌晨两点,深水埗,街头。 九尾狐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很快。 她戴著鸭舌帽,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低著头,儘量避开路灯的光。 从唐楼跑出来之后,她在巷子里躲了很久,確认没有人追来才敢出来。 丧坤的地方不能回去了,苏澈已经知道了。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她摸了摸腰里的枪,子弹不多了,只剩最后一匣。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那片灯火。 那里,中环的方向,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清晨七点,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报告。报告上写著奇豪的口供,还有丧坤的背景资料。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大哥,丧坤的资料查到了。” 苏澈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丧坤的照片——五十多岁,瘦削,黝黑,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头上戴著一顶草帽,看起来像个南洋的农民。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 下一页是他的履歷——南洋最大的军火走私商之一,在越国、间国、缅北都有货源。 在港岛、澳岛、台岛都有客户。手底下几百號人,心狠手辣。 苏澈看完,合上文件。 “他什么时候回港岛?” 阿虎摇头。 “不知道。奇豪说他去南洋了,最快也要一周。” 苏澈沉默了几秒。 “盯著码头。他回来了,立刻告诉我。” 阿虎点头。“明白。”转身要走。 “等等。” 苏澈叫住他。 阿虎回头。 苏澈看著他。 “让兄弟们小心点。丧坤不是普通人。他手里有枪,有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阿虎点头。 “明白。” 第368章 九尾狐,你跑不掉了 上午十点,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 他看著苏澈,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欣赏。 “苏老弟,你查到了丧坤头上?” 苏澈点头。 “九尾狐藏在他那里。是他的人提供的情报。” 陈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丧坤这个人,我知道。南洋来的军火商,手底下几百號人,不好惹。” 苏澈没有说话。 陈志超放下茶杯,靠回椅背。 “苏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 “找到九尾狐,抓她。找到丧坤,问他。” 陈志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你放手去干。有什么事,我兜著。” 苏澈站起来。“多谢陈sir。” 傍晚六点,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他在等,等丧坤回来,等九尾狐出现,等那个姓周的买家浮出水面。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大哥,码头那边有消息了。” 苏澈抬起头。“说。” 阿虎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丧坤的船,今晚到港岛。” 苏澈的眼睛亮了。“几点?” 阿虎说。“深夜十一点。在尖沙咀码头。” 苏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枪,插回腰后。“走。” 尖沙咀码头。深夜十一点。 海面上雾气瀰漫,几艘货轮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码头边停著几辆货车,几个光著膀子的壮汉靠在车旁抽菸。 苏澈蹲在码头边的一堆货箱后面,身后跟著几十个探员,手里都端著枪。阿虎蹲在他旁边,阿豹蹲在他身后,黑狗蹲在最后面。 远处,一艘货轮缓缓靠岸。船身斑驳,锈跡斑斑,和那些正经做生意的货轮没什么两样。但苏澈知道,这艘船里装著的不是货物,是军火。 船靠岸了,船舱门打开。丧坤从里面走出来,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头上戴著一顶草帽。他的身后跟著几个手下,都端著枪。 苏澈站起来,从货箱后面走出来。“丧坤。” 丧坤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黑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年轻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他的脸色变了。 “苏澈?”声音沙哑。 苏澈走到他面前,站定。“九尾狐在哪?” 丧坤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澈看著他。“奇豪已经招了。九尾狐藏在你那里。深水埗,那栋旧唐楼。” 丧坤的脸白了。他咬著牙,手伸向腰间的枪。苏澈没有动,只是看著他。 “你动一下,就死。” 丧坤的手僵住了。他知道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老六、老三、老八、老四、老七,全死在他手里。他不敢动。 “九尾狐跑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帮她藏身,就是跟我作对。” 丧坤的嘴唇剧烈颤抖。“我……我不知道她会跑。我只是借她住几天。” 苏澈沉默了几秒。“她找你干什么?” 丧坤低下头。“她让我帮她报仇。她说有宝藏,永历帝的宝藏。她说只要我帮她杀了你,那批宝藏就是我的。”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你信了?” 丧坤点头。“信了。” 苏澈看著他。“现在呢?” 丧坤摇头。“不信了。” 苏澈转身,往码头外走去。身后,几十个探员跟著他。 丧坤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油麻地警署,探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著丧坤的口供——九尾狐找他帮忙报仇,用永历帝的宝藏做诱饵。 丧坤信了,把人藏了。 现在九尾狐跑了,丧坤也跑了。 南洋那边的船早就准备好了,昨晚连夜离开港岛,追都追不上。 苏澈合上文件,靠回椅背。 跑了。 九尾狐跑了,丧坤也跑了。 但他不急,因为九尾狐还会回来,她还要报仇。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哥,码头那边有消息了。有人看到九尾狐。” 苏澈抬起头。 “在哪?” 阿虎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旺角,一家茶楼。她换了装束,戴了假髮,但阿豹认出了她。” 苏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枪,插回腰后。 “走。” 旺角,街头。 下午四点。 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 霓虹灯还没有亮,但那些招牌已经开始闪烁,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只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苏澈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隔著车窗看著对面那家茶楼。 茶楼不大,门面狭窄,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烧腊店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二楼临街的窗户拉著窗帘,看不到里面。 阿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枪。 “大哥,阿豹在里面盯著。九尾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一个人,没有同伙。” 苏澈点点头。 “让兄弟们准备好。前后门都堵住,別让她跑了。” 阿虎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准备行动。” 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九尾狐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壶菊花茶,还有一碟瓜子。 她已经换了装束——深灰色短褂,黑色长裤,头髮塞进一顶鸭舌帽里,脸上戴著黑框眼镜。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打工妹,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在扫视著周围。 茶楼里人不多,七八个客人散坐著。 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瞌睡。 角落里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引起她的注意——那个人从她进来就没离开过,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但他的眼睛不时往这边瞟。 阿豹。 苏澈的人。 九尾狐的手慢慢伸向腰间,那里藏著一把白朗寧。 就在她摸到枪柄的一瞬间——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 她猛地站起来,撞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 “九尾狐!你跑不掉了!” 楼下传来喊声。 第369章 肥鹰出场 旺角,茶楼。 下午四点。 “砰砰砰砰——”枪声炸响,子弹横飞。 茶楼里的客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桌椅翻倒,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九尾狐端著枪,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开枪。 她没有瞄准,只是往楼梯口的方向胡乱射击——不需要打中人,只需要让那些警察不敢衝上来。 阿豹躲在楼梯口旁边的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九尾狐已经衝到楼梯中间了。 “站住!別跑!” 他抬起枪,但九尾狐已经拐过楼梯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一楼。 几个便衣探员守在门口,听到枪声正准备往里冲。 九尾狐从楼梯上衝下来,抬手就是两枪。 冲在最前面的探员肩膀中弹,惨叫著倒下。 后面的人慌忙找掩体,九尾狐趁机衝出茶楼。 门外,街上。 阳光刺眼,九尾狐眯起眼睛,四处张望——左边是旺角最繁华的街道,人山人海,但那些警察肯定在那里等著她。 右边是一条窄巷子,堆满了垃圾和杂物,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她没有犹豫,往右边跑。 “九尾狐!站住!” 身后传来喊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拼命跑。 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纸箱、破布、烂菜叶,散发著腐烂的臭味。 她踩到一块烂菜叶,差点滑倒,扶住墙才稳住身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豹追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好几个探员。 她回头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砖。 阿豹往旁边一闪,躲到一堆纸箱后面。 九尾狐趁机加快脚步,衝出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行人看到她衝出来,都愣住了。 她顾不上那些目光,四处张望——街对面停著一辆货车,车门开著,司机正在往车上搬货。 她衝过去,一把推开司机,跳上驾驶座。 “你干什么?!”司机喊。 九尾狐没有理他,发动车子,猛踩油门。 货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衝上街道。 身后,阿豹衝出巷子,抬起枪,但那辆货车已经拐过街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妈的!” 他骂了一句。 旺角,街头。 苏澈坐在黑色轿车里, “往码头方向去了。”阿虎说。 苏澈点点头。“追。” 阿虎发动车子,轿车像一支箭射出去。 码头。 下午四点二十分。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几艘快艇在港口穿梭,白色的浪花拖出长长的尾巴。 货船、渔船、游艇——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码头上,桅杆林立。 九尾狐把货车停在码头入口,跳下车,往码头深处跑。 她的腿发软,肺像要炸开一样,但她不敢停。 身后的那些警察快追上来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著货物匆匆走过,渔民在整理渔网。 九尾狐推开挡路的人,拼命往前跑。 “让开!让开!” “九妹!”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九尾狐猛地抬起头——码头上,一艘快艇正缓缓靠岸。 船头站著一个人,五十出头,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子。 十三鹰的老大肥鹰。 “大哥!” 九尾狐的眼眶红了。 快艇靠岸,肥鹰伸出手。“快上船!” 九尾狐抓住他的手,跳上快艇。 肥鹰一挥手。“开船!” 快艇像一支箭射向海面。 码头边,苏澈站在岸边,看著那艘快艇越来越远。 阿虎跑过来,喘著气。 “大哥,追不追?” 苏澈摇摇头。 “追不上了。” 阿虎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艘快艇消失在海面上。 公海,大型游轮。傍晚六点。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无数碎金在跳动。 游轮很大,上下三层,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甲板上铺著柚木地板,摆著躺椅和遮阳伞,几个穿白色制服的侍者端著托盘走来走去。 九尾狐站在甲板上,看著远处那片渐渐消失的海岸线。 港岛的方向,灯火开始亮起。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九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尾狐转过身。 肥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著远处那片海。 “你瘦了。” 九尾狐低下头。 “大哥,我失败了。老四、老五、老七,全死了。我带去的那些人,全死了。” 肥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那个苏澈,不好对付。” 九尾狐抬起头,眼眶红了。 “大哥,王爷那边……” 肥鹰看著她。 “王爷在船上。他等你很久了。” 九尾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跟著肥鹰走进船舱。 船舱里,装修得很豪华。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天花板上吊著水晶灯。 正中央摆著一张红木太师椅,王爷坐在上面,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蟒袍,袍上绣著四爪金龙, 领口和袖口镶著金边。 看到九尾狐进来,他放下酒杯。 “老九,你回来了。” 九尾狐走到他面前,跪下。 “王爷,我失败了。” 王爷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起来吧。” 九尾狐站起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王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老四死了,老五死了,老七死了。老六、老三、老八,也死了。十三鹰,死了快一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那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九尾狐低著头,不敢说话。 肥鹰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茫茫大海,看不到边际。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老九,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九尾狐抬起头。 “王爷,我……” 王爷抬起手,打断她。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尽力了。” 九尾狐的眼泪流下来。 “王爷,我……” 王爷看著她。 “去休息。明天再说。” 九尾狐低下头。 “是。” 她转身,走出船舱。 肥鹰跟著她走出来。 走廊里,九尾狐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肥鹰站在她旁边,看著她。 “大哥,王爷会不会……” 肥鹰摇摇头。 “不会。王爷要是想杀你,刚才就动手了。” 九尾狐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可是……” 第370章 別让他看出破绽 公海,大型游轮。 深夜十一点。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这艘游轮还亮著灯。 灯光倒映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摇曳,像无数碎金在跳动。 但船上没有人在看那片海,因为每个人都在想事——想王爷的话,想苏澈,想那些死去的兄弟。 王爷坐在船舱里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酒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他在想事,想那个叫苏澈的人——杀了他的老六、老三、老八、老四、老七,折了他快一半的十三鹰,还抢了那批宝藏。 这个人,必须死。 门开了,肥鹰走进来,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走到王爷面前站定。 “王爷,您找我?” 王爷放下酒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肥鹰坐下,看著王爷。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肥鹰跟了他三十年,知道那双眼睛底下藏著什么——是愤怒,是仇恨,也是恐惧。 “老九怎么样了?” 肥鹰说:“睡了。这几天她太累了。” 王爷点点头。 “让她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肥鹰看著他。 “王爷,您打算怎么办?”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茫茫大海,看不到边际。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老四、老五、老七死了,老六、老三、老八也死了。十三鹰死了快一半,那个苏澈还活著。咱们不能再跟他硬拼了。” 肥鹰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红酒喝了一口。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在港岛,咱们斗不过他。那是他的地盘,有人,有枪,有警察。但到了北美,就不一样了。” 肥鹰的眼睛亮了。 “王爷的意思是,把他引到北美来?” 王爷点头。 “对。北美是咱们的地盘。在那里,咱们有人,有钱,有枪。他来了,就是进了笼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肥鹰想了想。 “怎么引?” 王爷放下酒杯,看著肥鹰,那双眼睛里满是算计。 “想办法,让苏澈去北美。” 肥鹰愣了一下。 “让他去北美?他凭什么去?” 王爷笑了,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他在港岛是探长。探长就要听上面的命令。上面让他去,他敢不去?” 肥鹰明白了。 “王爷的意思是,通过港岛警署?” 王爷点头。 “对。港岛警署上面,有咱们的人。让他们下一道命令,派苏澈去北美办案。他到了北美,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肥鹰站起来。 “王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王爷抬起手。 “等等。” 肥鹰停住。 王爷看著他。 “不要急。慢慢来。办得稳妥些,不要让他看出破绽。” 肥鹰点头。 “明白。” 转身要走。 “还有。” 王爷叫住他。 肥鹰回头。 王爷看著他。 “老九的事,不要告诉她。” 肥鹰愣了一下。 “为什么?” 王爷说:“她对苏澈恨之入骨,知道了会坏事。” 肥鹰点头,转身离开。 船舱里只剩下王爷一个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凉透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得意的笑。 港岛,油麻地警署。 探长办公室。 上午九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油麻地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苏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九尾狐的案子,还没有结。 她跑了,丧坤也跑了,线索全断了。 门开了,阿虎走进来。 “大哥,陈志超的电话。” 苏澈拿起话筒。 “陈sir。” 陈志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苏老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苏澈放下话筒,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枪插回腰后。 “走。” 港岛警务处,十二楼。 陈志超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不是那种没睡好的凝重,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安。 苏澈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sir,什么事?” 陈志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但封面上贴著一张红標籤,上面写著几个字:机密。“北美那边出了大案,需要我们派人协助调查。上面点名要你去。” 苏澈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是一张照片——一栋烧焦的建筑,黑漆漆的,只剩下框架。 苏澈沉默了几秒。“上面为什么点名要我去?” 陈志超看著他。“因为你在港岛破了大案,立了大功。上面很欣赏你,想给你机会。”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份文件。 陈志超继续说:“苏老弟,这次去北美,是个好机会。办好了,回来就能升职。” 苏澈合上文件,放在桌上。“陈sir,我去。” 陈志超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好。我就知道你会去。” 他站起来,伸出手。“苏老弟,祝你一路顺风。” 苏澈握住他的手。 “多谢陈sir。” 清晨七点,北美,机场。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 苏澈走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著领带,手里拎著一个皮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接机口,一个人举著牌子站在那里。 牌子上写著几个字:苏澈先生。苏澈走过去。 “我就是。” 那人放下牌子,伸出手。 “苏先生,我是当地警方派来接你的。车在外面。” 苏澈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 两个人走出机场。 外面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苏澈坐进后座,车子驶出机场,匯入车流。 窗外是北美的街景——高楼大厦,霓虹灯招牌,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苏澈看著窗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第371章 我是你的搭档 北美,洛杉磯。 联邦调查局,办公楼。 上午十点。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大厅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西装的探员们步履匆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澈站在大厅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著那个皮箱。 他抬起头,看著墙上那块巨大的铜牌——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先生,这边请。” 一个穿制服的黑人保安走过来,领著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苏澈看著电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年轻,斯文,平静。 但那双眼睛底下,藏著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十二楼,走廊尽头。 保安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开。 “请进,卡特探员在里面等您。” 苏澈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面摆著一台电话、一盏檯灯、几份文件。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洛杉磯地图,用红笔標出了几个区域。 窗台上摆著一盆绿植,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白人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头髮是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方方正正的额头。 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下巴很方,像用刀砍出来的。 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蓝宝石。 卡特,联邦调查局高级探员。 看到苏澈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蓝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从脸到脚,从脚到脸,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就是苏澈?” 他的声音很低,很粗,像砂纸磨过铁板。 苏澈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是。” 卡特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叫卡特,联邦调查局高级探员。你到了这里,就要听我的。”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叫苏澈。恐怕有些时候未必听你的。” 卡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澈。 他比苏澈高半个头,壮一圈,像一堵墙。 “听著,这里是洛杉磯,不是港岛。是我的地盘。你在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苏澈没有后退,只是看著他。 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他见过太多次了——权力,傲慢,还有一丝隱隱的试探。 “规矩是人定的。有时候,可以改。” 卡特的脸色变了。 他盯著苏澈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澈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 卡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文件很厚,封面上贴著几张照片——烧焦的建筑,扭曲的钢架,黑漆漆的墙壁。 还有几张尸体的照片,烧得面目全非,蜷缩在地上,像一截截烧焦的木炭。 “你要查的案子,就是这个。洛杉磯南区,一栋废弃的仓库。半个月前,凌晨三点,起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才灭。死了十三个人,全是烧死的。没有倖存者。” 苏澈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烧焦的建筑,烧焦的尸体,烧焦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那些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纵火?” 他问。 卡特点头。 “对。纵火。现场发现了助燃剂的痕跡,汽油,至少五十加仑。有人故意放的火。” 苏澈放下照片。 “凶手呢?” 卡特摇头。 “没有。没有目击者,没有指纹,没有任何线索。十三个人,就这么死了,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苏澈沉默了几秒。 “帮派衝突?” 卡特靠回椅背。 “有传说,说是墨西哥黑帮乾的。那栋仓库,以前是一个小帮派的地盘。那个帮派得罪了墨西哥人,被灭了门。但没有证据,只是传说。” 苏澈点点头。 “也好。” 卡特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也好?你倒是想得开。” 苏澈没有说话。 卡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洛杉磯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流如织,阳光很好。 “苏,这个案子,我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上面催得紧,没办法,才从外面调人。你是港岛最好的探长,上面点名要你来。” 他转过身,看著苏澈。 “我希望你能帮上忙。” 苏澈也站起来。 “我尽力。” 卡特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深绿色的皮面,烫著金字: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他翻开,第一页贴著他的照片,照片旁边写著几行字:姓名——su che。性別——男。出生日期——一九四四年。职务——特別探员。有效期——三个月。 苏澈看了很久,合上证件,收进怀里。 “从现在起,你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別探员。有执法权,可以携带武器,可以调动地方警力。” 卡特伸出手,“好吧,我是你的搭档。” 苏澈握住他的手。 卡特的手很粗糙,很有力,握得很紧。 “搭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洛杉磯南区,废弃仓库。 下午两点。 阳光照在那片废墟上,把那些烧焦的砖石、扭曲的钢架、黑漆漆的墙壁照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雨后泥土的腥气。 半个月了,味道还没散尽。 苏澈站在废墟中央,四处看著。 他的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地面,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那是烧焦的木炭碎裂的声音。 卡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份现场勘查报告。 “起火点在一楼,靠近后门的位置。助燃剂是从后门倒进去的,然后点燃。火势蔓延很快,不到十分钟,整栋楼就烧起来了。” 第372章 到底是什么人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后门的位置,蹲下来,看著那片焦黑的地面。 五十加仑汽油,从这里倒进去,点燃。 火势蔓延很快,不到十分钟,整栋楼就烧起来了。 十三个人,全死在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楼梯是铁製的,已经烧变形了,扭曲得像麻花。 他走上二楼,二楼也是废墟,烧得比一楼还厉害。 三楼,四楼,五楼——每一层都一样,焦黑的地面,扭曲的钢架,烧裂的墙壁。 他站在五楼的窗前,看著外面。 窗外是洛杉磯南区的街景——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几个黑人在街角晃荡。 “有什么发现?”卡特走上来,站在他身后。 苏澈没有回头。 “起火点在后门,助燃剂是汽油。火势蔓延很快,不到十分钟就烧到了五楼。这说明什么?” 卡特想了想。 “说明放火的人对这里很熟悉。知道后门在哪,知道怎么让火势蔓延最快。”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 “还有呢?” 卡特又想了想。 “还有,放火的人不止一个。五十加仑汽油,一个人搬不动。” 苏澈点点头。 “至少三个人。一个倒汽油,一个望风,一个点火。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作案。” 卡特的眼睛亮了。 “苏,你果然有两下子。”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楼梯口,看著那片扭曲的铁架。 楼梯是唯一的逃生通道,火从后门烧起来,楼梯很快就被大火封住了。 楼上的人下不来,只能等死。 放火的人,就是要他们死。 洛杉磯南区,街头。 下午四点。 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 街道两旁是破旧的楼房,墙上涂满了涂鸦,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块块补丁。 几个黑人蹲在街角,手里拿著纸袋,喝著廉价的酒。 看到苏澈和卡特走过来,他们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警惕。 苏澈走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证件。 “联邦调查局。问几个问题。” 那几个黑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卡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那栋烧焦的仓库。 “这栋楼,你们认识吗?” 打头的黑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认识。” 卡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认识?这栋楼离这里不到两条街,你跟我说不认识?” 黑人的脸涨红了。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们找別人问去。” 卡特的手伸向腰间的枪。 苏澈拦住他,摇摇头。 “走吧。” 卡特愣了一下。 “走?” 苏澈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卡特跟著他,走出那条街。 “苏,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下去?” 苏澈没有回头。 “他不会说的。他怕。” 卡特愣了一下。 “怕什么?” 苏澈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怕墨西哥人。那个仓库,是墨西哥人烧的。他们知道,但不敢说。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卡特沉默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 那几个黑人还蹲在街角,看著他们,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收回目光。 “那怎么办?” 苏澈看著他。 “找不怕的人。” 洛杉磯南区,警察局。 傍晚六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苏澈和卡特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前摆著几份档案。 这些档案是南区警察局提供的,上面记录著过去一年里发生在这一带的帮派衝突——墨西哥黑帮、黑人帮派、亚裔帮派,大大小小几十个,互相抢地盘,互相杀人,死了上百人。 苏澈一页一页翻著。 他的目光停在一页上——一个叫“地狱天使”的黑人帮派,半年前被墨西哥黑帮灭门。 死了二十多人,连老大都被砍了头,掛在仓库门口示眾。 那间仓库,就是半个月前被烧的那间。 “地狱天使?” 苏澈念著这个名字。 卡特凑过来看了一眼。 “对。地狱天使,南区最大的黑人帮派。半年前被墨西哥人灭了,老大死了,剩下的跑了。那间仓库,就是他们的老巢。” 苏澈合上档案。 “墨西哥人灭了地狱天使,占了他们的地盘。但有人不服,躲在暗处,想报仇。墨西哥人知道了,就把他们烧死在仓库里。” 卡特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放火的是墨西哥人,死的是地狱天使的残余?” 苏澈点头。 “对。帮派仇杀。死了十三个人,连凶手都不用找。墨西哥人就在那里,只是没有证据。” 卡特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苏,你说得对。但证据呢?没有证据,抓不了人。” 苏澈看著他。 “证据,可以找。” 卡特停下来。 “怎么找?”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洛杉磯南区的夜景开始亮起来,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从地狱天使的人入手。他们想报仇,一定会再找墨西哥人。盯住他们,就能找到证据。” 卡特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派人去盯。” 苏澈摇摇头。 “不用派人。我去。” 卡特愣了一下。 “你去?你刚来,对这里不熟。” 苏澈看著他。 “所以更需要去。” 洛杉磯南区,深夜十一点。 街头。 苏澈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走在雪地上,眼睛扫视著周围的一切——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闪烁的霓虹灯,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他的黑人。 他走到那栋烧焦的仓库前,停下来。 月光照在废墟上,把那些烧焦的砖石、扭曲的钢架、黑漆漆的墙壁照得惨白。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半个月了,味道还没散尽。 他站在那里,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苏澈转过身。 一个黑人站在他身后,二十出头,瘦削,黝黑,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但那双眼睛里,满是仇恨。 “你是谁?” 他问。 苏澈看著他。 “联邦调查局。苏澈。” 黑人的手伸向腰后。 “警察?” 苏澈没有动。 “不是来找你的麻烦。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黑人看著他,手还放在腰后。 “什么问题?” 苏澈看著他的眼睛。 “那场火,你知道是谁放的。” 黑人的手猛地攥紧。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不是恐惧,是愤怒。 “知道。墨西哥人。禿鹰帮的人。” 苏澈点点头。 “你有证据吗?” 黑人摇头。 “没有。但我亲眼看到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对面的楼顶。我看到他们开车过来,三个人,从后门倒汽油,然后点火。火很大,一下子就烧起来了。里面的人,全死了。” 苏澈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 黑人咬了咬牙。 “我叫杰森。地狱天使的人。” 苏澈看著他。 “杰森,你想报仇吗?” 杰森的眼泪流下来。 “想。做梦都想。但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打电话给我。” 杰森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你为什么帮我?” 苏澈看著他。 “我不是帮你。是查案。” 杰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苦笑。 “查案?十三个人死了,半个月了,没有人来查。你是第一个。”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夜色中。 杰森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名片,攥紧。 凌晨两点,联邦调查局,办公楼。 卡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门开了,苏澈走进来。 “怎么样?”卡特问。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 “找到了一个人。地狱天使的残余,叫杰森。他说那晚亲眼看到墨西哥人放火。” 卡特的眼睛亮了。 “他能作证吗?” 苏澈看著他。 “能。但他需要保护。墨西哥人会杀他。” 卡特想了想。 “好。我安排人保护他。” 苏澈站起来。 “明天,我去找墨西哥人。” 卡特也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苏澈摇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去。” 卡特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澈看著他。 “你去,他们不会说实话。” 卡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 “好。你一个人去。小心点。” 苏澈转身,走出办公室。 卡特坐在那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苦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这个从港岛来的探长,到底是什么人? 第373章 你想留下我? 洛杉磯南区,禿鹰帮据点。 下午三点。 这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涂满了涂鸦,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块块狰狞的伤疤。 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透出隱约的光。 门口站著两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胸口纹著禿鹰,腰里別著枪,眼神凶狠。 苏澈站在街对面,看著这栋楼。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什么也没拿。 卡特坐在车里,隔著车窗看著他。 苏澈穿过街道,走向那扇门。 门口那两个墨西哥人伸手拦住他。 “找谁?” 苏澈从怀里掏出证件。 “联邦调查局。找你们老大。” 那两个墨西哥人对视一眼,一个人推门进去通报,另一个人挡在苏澈面前,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苏澈没有动,只是等著。 几分钟后,门开了。 那个进去通报的墨西哥人走出来,侧身让开。 “进来。” 苏澈走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灯光昏暗,空气里瀰漫著大麻的臭味。 几十个人散坐著,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有的靠在墙上打盹。 看到苏澈进来,他们抬起头,目光像一群饿狼,在苏澈身上扫来扫去。 苏澈没有看他们,只是跟著那个墨西哥人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雕著一只禿鹰,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墨西哥人敲了敲门。 “老大,人来了。” 门开了。 苏澈走进去。 房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 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都是宗教题材的——圣母,耶穌,十字架。 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光头,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 禿鹰帮的老大,绰號“禿鹰”。 他旁边站著几个手下,都端著枪。 但苏澈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因为房间的角落里,还坐著一个人。 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子,此刻正看著苏澈,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十三鹰的老大,肥鹰。 “哈哈,你终於来了!” 肥鹰站起来,拍著手,笑声在房间里迴荡。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等我很久了?” 肥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从港岛到北美,几万公里。你跑得够快的。”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肥鹰,又看了看禿鹰,又看了看周围那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都带著枪,都不怀好意地看著他。 “坐。” 禿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苏澈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 禿鹰的脸色变了。 “联邦调查局?你以为你穿著这身皮,我就不敢动你?”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禿鹰。 “这里是南区,是我的地盘。你进来容易,出去难。” 苏澈看著他。 “你动一下,试试。” 禿鹰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著苏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但那些人的眼睛里,至少还有恐惧。 这个人,没有。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肥鹰走过来,拍了拍禿鹰的肩膀。 “老鹰,別紧张。苏探长是客人,咱们好好招待。” 禿鹰咬了咬牙,坐回去。 肥鹰转身看著苏澈,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探长,你千里迢迢从港岛来,不是为了查纵火案吧?” 苏澈看著他。 “九尾狐在哪?” 肥鹰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著苏澈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九妹?你找她干什么?” 苏澈没有说话。 肥鹰走回角落的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九妹不在北美。她去了別的地方。” “去哪了?” 肥鹰摇摇头。 “不知道。她没说。”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 肥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苏探长,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门口走。 “等等!”禿鹰站起来。 苏澈停下来,没有回头。 禿鹰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你当我的地盘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 禿鹰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 “你想留下我?” 禿鹰的脸涨红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不敢拔枪。 因为那个人,从进来到现在,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但他知道,只要他拔枪,死的一定是自己。 苏澈没有看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那些墨西哥人还站在那里,端著枪,看著他。 苏澈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很稳,不急不慢。 楼下,大厅里。 那些打牌的、喝酒的、打盹的墨西哥人抬起头,看著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有人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有人往旁边让开,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他。 苏澈走出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街对面,卡特从车里探出头。 “苏,没事吧?” 苏澈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事。” 卡特发动车子,驶离南区。 “禿鹰说什么了?” 苏澈看著窗外。 “他没说什么。是另一个人。” 卡特愣了一下。 “另一个人?谁?”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办公楼。 傍晚六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卡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盯著墙上那张洛杉磯地图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洛杉磯的夜景开始亮起来,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门开了,苏澈走进来。 “查到什么了?” 卡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他。 苏澈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肥鹰的照片——花白的头髮,刀刻般的皱纹,亮得嚇人的眼睛。旁边写著几行字:肥鹰,十三鹰之首。曾于越战期间在东南亚活动,涉嫌多起暗杀、爆炸案,手段残忍,至今未被抓获。 苏澈看了很久,合上文件。 “他在北美做什么?” 第374章 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麻烦 卡特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他这种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麻烦。” 苏澈把文件放在桌上。 “明天,我去找他。” 卡特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在哪?” 苏澈看著他。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禿鹰帮据点,二楼。 晚上九点。 禿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瓶威士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放下酒杯,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老大,那个警察……”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禿鹰瞪了他一眼。“闭嘴!” 手下不敢说话了。 禿鹰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酒精烧的。 那个人,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居然敢一个人闯进他的地盘,当著他几十个手下的面,问他问题,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禿鹰在南区混了二十年,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 门开了,肥鹰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衫,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禿鹰抬起头看著他。 “肥鹰,那个警察,到底什么来头?” 肥鹰在他对面坐下。 “他杀了老六、老三、老八、老四、老七。十三鹰,死在他手里快一半。” 禿鹰的手顿了一下。 “就他一个人?” 肥鹰点头。 “就他一个人。” 禿鹰的脸色变了。 “你让我杀他?” 肥鹰摇头。 “不是杀他。是拖住他。” 禿鹰不明白。 “拖住他?为什么?” 肥鹰看著他。 “王爷在布局。等局布好了,他自然会死。” 禿鹰沉默了,然后点点头。 “好。我听你的。” 肥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洛杉磯南区的夜景漆黑一片,只有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那个人,不要硬拼。你不是他的对手。” 禿鹰的脸涨红了。 “我——” 肥鹰抬起手,打断他。 “我说了,不要硬拼。拖住他就行。” 禿鹰咬了咬牙,把话咽回去。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办公楼。 深夜十一点。 苏澈坐在卡特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那几份档案。 肥鹰的,禿鹰的,还有那些墨西哥黑帮的。他在找,找一条线,把这些人连起来。 门开了,卡特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他把一杯放在苏澈面前。 “还没走?” 苏澈摇摇头。“在想事。” 卡特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洛杉磯南区,禿鹰帮据点。凌晨两点。 禿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瓶空了的威士忌。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布满血丝。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 “老大,人到了。” 禿鹰抬起头。“让他们进来。” 几个墨西哥人走进来,都光著膀子,露出胸口的禿鹰纹身。 禿鹰看著他们。 “那个警察,还在南区。你们去,把他找出来。” 打头的墨西哥人点头。 “老大放心,一定把他找出来。” 禿鹰摆摆手。 “去吧。” 几个人转身离开。 禿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那个警察,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必须死。 在他的地盘上,没有人可以活著走出去。 清晨七点,洛杉磯南区,街头。 阳光照在破旧的楼房上,把那些涂鸦照得格外刺眼。 几个墨西哥人蹲在街角,手里拿著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苏澈。 他们盯著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找到没有?” “没有。” “继续找。” 苏澈走在街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慢,眼睛扫视著周围的一切——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他的墨西哥人。 他看到了他们,他们还没有看到他。 他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垃圾。他放慢脚步,等著。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就是他!”一个声音喊。 苏澈转过身。 十几个墨西哥人站在巷子口,手里都端著枪。 打头的那个,正是昨晚在禿鹰据点里的那个。 “警察,你跑不掉了。” 他端著枪,一步步走过来。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为什么要跑?”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著苏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他的后背一阵发凉,但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老大说了,要你的命。”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人走到他面前,抬起枪,对准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从巷子口衝进来,把那些墨西哥人团团围住。 卡特从车里跳下来,端著枪。 “放下枪!联邦调查局!” 那些墨西哥人的脸色变了。有人扔下枪举手投降,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试图开枪还击。 “砰!”一声枪响,一个试图开枪的墨西哥人应声倒下。 卡特端著枪,枪口还在冒烟。“放下枪!最后一遍!” 剩下的墨西哥人终於怕了,纷纷扔下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卡特走到苏澈面前。“没事吧?” 苏澈摇摇头。“没事。” 卡特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的墨西哥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苏澈看著他。“带回去。问。”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审讯室。上午十点。 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疼。那个打头的墨西哥人坐在椅子上,手被銬在扶手上,低著头,不敢看对面的人。苏澈坐在他对面,面前摆著一份文件。 “你叫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苏澈翻开文件。“胡安·罗德里格斯,禿鹰帮小头目。三年前从墨西哥偷渡来美,涉嫌走私、贩毒、谋杀。”他合上文件,看著胡安。“你知道,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胡安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我……我只是听老大的命令。” 苏澈看著他。“禿鹰在哪?” 胡安摇头。“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们他在哪。” 苏澈沉默了几秒。“肥鹰呢?” 胡安愣了一下。“肥鹰?那个中国人?” 苏澈点头。“他在哪?” 胡安又摇头。“不知道。他昨晚就走了,去了哪,没人知道。” 第375章 局中局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办公楼。 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白色墙壁上铺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走廊里人来人往,穿西装的探员们步履匆匆,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站在角落里抽菸,烟雾繚绕中,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苏澈从审讯室走出来,卡特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著走廊往办公室走,一路上,那些探员看到苏澈,目光都有些异样。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你別在意。” 卡特低声说, “他们就是这样,对外来的人总是有戒心。”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卡特办公室的门开著,两个人走进去。 卡特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苏澈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胡安,什么都不知道。” 卡特说,语气里满是失望, “他只是个小嘍囉,禿鹰和肥鹰去哪了,他根本不清楚。” 苏澈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穿制服的黑人女警探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她叫琼斯,是卡特手下最得力的探员之一。 “卡特探员,出事了。” 卡特站起来。“什么事?” 琼斯看了苏澈一眼,然后转向卡特。 “南区,禿鹰帮据点。禿鹰死了,还有他十几个手下。全死了。” 卡特的手猛地攥紧。 “什么?” 琼斯递上一份报告。 卡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禿鹰倒在办公桌后面,胸口好几个弹孔,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大片。 地上还躺著十几个人,横七竖八,有的睁著眼睛,有的张著嘴,有的蜷缩成一团。 墙上全是弹孔,地上全是血。 卡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报告上写著几行字:现场发现指纹,经比对,属於苏澈。 他抬起头,看著苏澈。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苏,现场有你的指纹。”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卡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苏,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乾的?” 苏澈看著他。 “不是。” 卡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把南区那个案子的资料全部送来。对,现在。” 放下电话,他看著苏澈。 “苏,对不起,这是命令。” 苏澈点头。 “你確定?” 卡特摇头。 “我不確定。但是那把枪上有你的指纹。”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卡特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怀疑,是不安。 门开了,琼斯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把枪 “这是现场找到的凶器。上面有苏探员的指纹。” 卡特接过证物袋,看著那把枪。 卡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上面怎么会有你的指纹?” 苏澈没有说话。 琼斯在旁边开口:“卡特探员,指纹比对结果不会有错。现场那把枪上的指纹,確实属於苏探员。” 卡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洛杉磯的街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苏,从今天起,你不能离开这栋楼。直到查清楚为止。” 苏澈看著他。“好。” 卡特转向琼斯。“带苏探员去休息室。派人守著。” 琼斯点头。“明白。” 苏澈站起来,跟著琼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那些探员看著他,目光更加异样了。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休息室。傍晚六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摆著一壶咖啡,还有几个纸杯。苏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一份报纸。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走廊。 晚上九点。 琼斯站在休息室门口,端著枪,一动不动。 她是卡特手下最信任的探员之一,跟了卡特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 门开了,苏澈走出来。琼斯举起枪。 “苏探员,你不能出去。” 苏澈看著她。 “我要见卡特。” 琼斯摇头。 “卡特探员出去了。不在局里。” 苏澈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见你们局长。” 琼斯又摇头。 “局长也在忙。苏探员,请你回去休息。” 苏澈看著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琼斯的心里一紧,但她没有让开。 苏澈转身,走回休息室。 门关上,琼斯鬆了口气,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洛杉磯南区,街头。 晚上十点。 霓虹灯闪烁,音乐震天响。 几个墨西哥人蹲在街角,手里拿著酒瓶,喝得烂醉。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驶过,车窗关著,看不到里面。 肥鹰坐在后座,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旁边坐著一个人——九尾狐。 “大哥,苏澈被抓了?” 肥鹰点头。 “暂时扣押。联邦调查局的人不会放他出来。” 车子驶入一条漆黑的巷子,停下来。 肥鹰推开门,走下车,九尾狐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进一栋废弃的楼房,消失在黑暗中。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局长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白白胖胖,脸上总是带著笑,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財的商人,不像联邦调查局局长。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 他叫史密斯,在联邦调查局干了三十年,从基层探员一路爬到局长的位置。 卡特坐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 “局长,苏澈不是凶手。” 史密斯看著他。 “证据呢?” 卡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史密斯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卡特,我知道你跟苏澈关係好。但现场有他的指纹,这是事实。在找到证据之前,他不能离开。” 卡特咬了咬牙。 “局长,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找到证据。” 史密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三天。三天之后,找不到证据,这个案子就交给別人。” 卡特站起来。 “多谢局长。” 第376章 狐狸河监狱 洛杉磯,联邦调查局。 休息室。 凌晨两点。 苏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份报纸。 报纸上的新闻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是在想事——那把枪,那些指纹,那个现场。 有人在陷害他。 那个人知道他来北美,知道他去找禿鹰,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肥鹰。 九尾狐。 王爷。 门开了,卡特走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没睡好的难看,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的蓝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头髮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 苏澈抬起头。 “查到了?” 卡特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看著苏澈,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澈看著他。 “说吧。” 卡特深吸一口气。 “苏,恐怕,你要去监狱了。” 苏澈愣了一下。 “监狱?” 卡特点头。 “联邦法官已经签了逮捕令。暂时收押,等待调查。”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现场那把枪上有你的指纹,禿鹰帮的人指认你是凶手。”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洛杉磯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卡特,有人陷害我。” 卡特点头。 “我知道。但法官不知道。陪审团不知道。” 他走到苏澈面前,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歉意。 “苏,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苏澈看著他。 “你確定?” 卡特摇头。 “我不太確定。不过,没有办法。逮捕令已经签了,我必须执行。” 苏澈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我跟你走。” 清晨六点,狐狸河监狱。 阳光还没有照进这片山谷,灰濛濛的晨雾笼罩著整座监狱。 这是洛杉磯最森严的监狱,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杀人犯、毒梟、黑帮头目、恐怖分子。 高墙铁网,岗哨林立,探照灯在晨雾中扫来扫去,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苏澈从囚车上走下来,手上戴著手銬,脚上戴著脚镣。 他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胸前印著编號:e7706。 这是他新的名字。 两个狱警押著他走进监狱大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登记处,一个胖乎乎的白人狱警坐在玻璃窗后面,看了他一眼。 “e7706,谋杀,暂时收押。” 苏澈没有说话。 胖狱警从窗口递出一张表格。 “签个字。” 苏澈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胖狱警看了一眼,把表格收回去。 “带走。” 两个狱警押著苏澈穿过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边是一间间牢房。 铁栏后面,一双双眼睛盯著他——有的凶狠,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不怀好意。 “新来的!” “华人!” “细皮嫩肉的!”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铁栏,有人哈哈大笑。 苏澈没有看他们,只是跟著狱警往前走。 c区,37號牢房。 双人间。 狱警打开铁门,把苏澈推进去。 “进去!” 苏澈踉蹌了一步,站稳。 铁门在身后关上。 他抬起头,打量著这间牢房——两张铁床;一个铁马桶,一个铁洗手池;墙上涂满了涂鸦,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能看出形状。 左边躺著一个人,背对著他,盖著一条薄毯子,看不到脸。 苏澈走到右边铺,躺下。 铁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他闭上眼睛,听到左边铺的人翻了个身,然后是一阵沉默。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澈睁开眼睛,探出头往下看。 一张黝黑的脸,五十多岁,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 “嗯。” 那人坐起来,上下打量著苏澈。 “犯了什么事?” 苏澈看著他。“杀人。” 那人笑了,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杀人?我也是。杀了五个。” 他伸出手。 “我叫山姆。” 苏澈没有握他的手。 “苏澈。” 山姆也不在意,收回手,靠回墙上。 “华人?来北美干什么?” 苏澈看著他。 “查案。” 山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查案?查案查到监狱里来了?有意思。” 他笑得很大声,在牢房里迴荡。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躺回去,闭上眼睛。 山姆笑够了,擦了擦眼泪。 “你得罪了谁?” 苏澈睁开眼睛。 “你什么意思?” 山姆看著他。 “我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很多人进来,没见过你这样进来的。你是被人陷害的。” 苏澈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山姆笑了。“因为你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山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起笑容。“我见过很多人,杀过人的,没杀过人的,一看就知道。你的眼睛,不像杀过人的。”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山姆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苏澈摇摇头。“没什么。” 山姆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躺回去。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走廊里,狱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叫骂,和铁栏被拍打的声响。 苏澈躺在铁床上,看著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卡特会找到证据的。 他等著。 清晨六点,狐狸河监狱。 起床哨刺耳地响起,在走廊里迴荡。 铁门一道接一道打开,犯人们从牢房里走出来,涌向走廊。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山姆已经站在地上了,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胸口也印著编號——e4412。 “走吧,吃早饭。”山姆说。 苏澈从床上跳下来,跟著山姆走出牢房。 走廊里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各种肤色,各种语言。 有人推搡,有人叫骂,有人哈哈大笑。 苏澈走在人群中,山姆走在他旁边。 “跟紧我,別走散了。” 食堂很大,至少能容下几百人。 长条形的桌子,一排一排,坐满了人。 苏澈端著托盘,跟著山姆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托盘里是一碗麦片粥,一片麵包,一杯牛奶。 麦片粥稀得像水,麵包硬得像石头,牛奶是凉的。 苏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 “吃吧。不吃会饿。” 山姆说,大口喝著麦片粥。 苏澈拿起那片麵包,咬了一口。硬,干,没有味道。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食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苏澈抬起头——门口,几个人走进来。打头的,是一个光头黑人,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一只蝎子。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 身后跟著几个壮汉,都光著膀子露出纹身,腰里別著自製的刀具。 “蝎子。” 山姆压低声音, “c区的老大。別惹他。” 第377章 狱中斗 苏澈低下头,继续吃麵包。 蝎子走过来,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落在苏澈身上。 他停下来,转身走到苏澈面前。 “新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粗,像砂纸磨过铁板。 苏澈抬起头,看著他。 蝎子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华人?细皮嫩肉的。” 他伸出手,想摸苏澈的脸。 苏澈没有躲,只是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蝎子的手停住了,他看著苏澈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 “蝎子,他是我的室友。” 山姆站起来,挡在苏澈面前。 蝎子看著山姆,眼睛眯了起来。 “山姆,你什么时候开始护著新来的了?” 山姆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身后那几个壮汉跟著他,消失在人群中。 山姆坐回去,鬆了口气。 “你疯了?他刚才差点打你。” 苏澈看著他。 “他不会。” 山姆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那杯凉牛奶,喝了一口。 上午八点,放风场。 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刺眼的白。四周是高墙铁网,岗哨上的狱警端著枪,来回走动。 犯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放风场上,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举重,有的蹲在墙角抽菸。 苏澈站在角落里,看著那片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几只鸟在高墙外飞过。 山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苏澈没有说话。山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想出去?” 苏澈点头。 “嗯。” 山姆笑了。 “我也想。但出不去。”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外面的世界,反而不习惯。” 苏澈低头看著他。 “你杀了五个人?” 山姆吐出一口烟圈。 “对。五个。都是黑帮的人。他们杀了我儿子,我杀了他们。一命抵一命,公平。” 苏澈沉默了几秒。 “你后悔吗?” 山姆摇摇头。 “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杀。” 他把菸头按灭在地上,站起来。 “走吧。该回去了。” 狐狸河监狱,c区,37號牢房。 晚上九点。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 犯人们都回牢房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狱警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苏澈躺在铁床上,看著头顶的天花板。 山姆打著鼾,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狱警的,是犯人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牢房门口。 苏澈坐起来,探出头往下看。 铁栏外面站著一个人——蝎子。 “新来的,出来。”他的声音很低。 苏澈没有动。 蝎子的手伸进铁栏,手里握著一把自製的刀具,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我说,出来。” 苏澈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铁栏前。 隔著铁栏,两个人对视。 蝎子比他高半个头,壮一圈,像一堵墙。 “华人,你白天让我很没面子。” 蝎子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苏澈看著他。 “你想怎么样?” 蝎子举起那把刀。 “我要在你脸上留个记號。”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蝎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举起刀,准备刺过来——苏澈的手突然伸出,穿过铁栏,抓住蝎子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蝎子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苏澈鬆开手,蝎子捂著断手,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你——!”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狱警衝过来。 “怎么回事?” 蝎子捂著断手,咬著牙。 “没事。摔了一跤。” 狱警看著他,又看看苏澈。 苏澈站在铁栏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去睡觉!”狱警吼。 蝎子转身走了,那几个狱警也跟著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山姆从床上坐起来,揉著眼睛。 “怎么了?” 苏澈躺下。 “没事。睡觉。” 山姆躺回去,继续睡。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叫骂。 苏澈躺在铁床上,看著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狐狸河监狱,放风场。 下午两点。 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刺眼的白。 高墙铁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岗哨上的狱警端著枪来回走动,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犯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放风场上。 有人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有人在举重,铁块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有人蹲在墙角抽菸,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一切如常。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苏澈站在角落里,靠著墙,看著那片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几只鸟在高墙外飞过。 他在这里关了三天了。 三天来,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提审他,连卡特都没有消息。 但他不急,卡特会找到证据的。他等著。 山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一根烟,没点。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放风场中央那几个人——蝎子站在那里,右手打著绑带,用布条吊在脖子上。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 他身后站著几个黑人,都是他的手下,光著膀子露出纹身,腰里別著自製的刀具。他们的目光,都盯著苏澈。 “苏,他们想找你麻烦。” 山姆压低声音。 苏澈没有看那边,只是看著天空。 “我知道。” 山姆急了。 “你知道?那你还不躲躲?” 苏澈低下头,看著他。 “躲哪去?” 山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躲哪去? 这是监狱,就这么大地方,能躲哪去? 山姆嘆了口气,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昨晚伤了蝎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在c区当了五年老大,从来没人敢动他。你是第一个。”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片天空。 放风场中央,蝎子站在那里,盯著角落里的苏澈。 他的右手还在疼,钻心地疼,昨晚那一拧,手腕的骨头断了,至少得养一个月。 他咬著牙,眼睛里满是血丝。 “老大,要不要现在动手?” 一个手下凑过来问。 蝎子摇摇头。 “不急。等放风结束。” 手下不明白。 “为什么?” 蝎子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阴冷的笑。 “放风时间太短,打不尽兴。等晚上,有的是时间。” 手下明白了,点点头,退到一边。 放风场上,那些犯人们注意到了蝎子的目光。 他们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苏澈——华人,新来的,细皮嫩肉的。 有人摇头,有人嘆气,有人幸灾乐祸。 “那小子完了。” “蝎子盯上他了。” “可惜了,长得还挺俊。” 第378章 决斗场 几个黑人朝苏澈走过来。 打头的那个,比苏澈高了一个头,壮了一圈,光著膀子露出黝黑髮亮的肌肉,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豹。 他的头是光的,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身后跟著几个黑人,都比他矮一些,但也都膀大腰圆,腰里別著自製的刀具。 他们的目光,都盯著苏澈。 苏澈靠著墙,没有动。 山姆蹲在他旁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顾不上烫,只是看著那几个黑人越走越近,脸越来越白。 “苏,那是黑豹。 蝎子的头號打手。” 苏澈没有说话。 黑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米九几的个头,苏澈只到他胸口。 他低头看著这个华人,嘴角咧开,那是一个不屑的笑。 “华人,你伤了蝎子哥。” 苏澈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黑豹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盯著苏澈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恐惧、愤怒、任何一丝情绪,但什么都没有。 那眼神让他不舒服,但他没有退,身后那么多兄弟看著,他不能退。 他从腰后抽出一根布条,扔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犯人顿时兴奋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哈哈大笑。 “决斗!决斗!决斗!” 山姆的脸白了。 他当然知道那根布条意味著什么——这是狐狸河监狱的潜规则。 有矛盾,决斗。 狱警也不会管。 谁贏了,谁有理。 谁输了,谁活该。 他站起来,挡在苏澈面前。 “黑豹,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黑豹看著他。 “不懂规矩?他伤了蝎子哥,就是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 他推开山姆,低头看著苏澈。 “华人,你接不接?” 苏澈低头看著地上那根布条,然后抬起头,看著黑豹。 “接。” 黑豹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华人会这么干脆。 他笑了,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好。 有种。 晚上,回字楼,空地上。” 他转身走了,身后那几个黑人跟著他,消失在人群中。 山姆蹲下来,脸白得像纸。 “苏,你疯了?黑豹在监狱里关了十年,打死过三个人。 你跟他打,就是送死。”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片天空。 放风场中央,蝎子坐在水泥台上,黑豹站在他面前。 “老大,他接了。” 蝎子的嘴角咧开。 “好。 晚上,让兄弟们看好戏。” 黑豹点头,退到一边。 下午五点,回字楼。 晚饭过后。 这是狐狸河监狱最核心的区域,关著c区所有的犯人。 六层楼,每层几十间牢房,围成一个巨大的回字形。 中间是一块空地,水泥地面,光禿禿的,连根草都没有。 四周是铁栏杆,每一层都能看到下面。 此刻,空地上站著一个人——黑豹。 他光著膀子,露出黝黑髮亮的肌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黑色的铁塔。 他的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自信的笑,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四周的铁栏杆上,趴满了人。 上下六层,黑压压一片,几百个犯人,都在往下看。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栏杆,有人哈哈大笑。 “黑豹!打死他!” “华人!滚出来!” “下注了下注了!黑豹一赔一,华人一赔十!” 有人拿著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在人群里穿梭收钱。 这是监狱里的地下赌局,每次决斗都有人开庄。 这一次,庄家是个瘦削的白人老头,大家都叫他“老鼠”。 他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押黑豹,二十块!” “我也押黑豹,五十块!” “我押华人,五块!” 押华人的那个犯人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 “你疯了?押华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把五块钱收回去。 “那……那我也押黑豹。” 老鼠记下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著空地。 他在等,等那个华人出来。 三楼,37號牢房。 苏澈坐在铁床上,山姆站在他面前,急得团团转。 “苏,你不能去。 你会被打死的。” 苏澈站起来,从铁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 山姆拦住他。 “苏!” 苏澈看著他。 “让开。” 山姆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让开了。 苏澈走出牢房,走廊里,那些犯人看到他,都让开一条路。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嘆气,有人面无表情。 苏澈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很稳,不急不慢。 楼下,空地。 苏澈从楼梯口走出来,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 他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胸口印著编號——e7706。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周的铁栏杆上,几百个犯人同时安静了。 他们看著这个华人,看著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黑豹面前。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黑一黄,像一座山和一棵树。 黑豹低头看著他,嘴角咧开。 “华人,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苏澈抬起头,看著他。 “来吧。” 黑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再说话,举起拳头,一拳砸向苏澈的脑袋。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著风声,直奔苏澈的太阳穴。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这一拳要是打中了,不死也残。 苏澈没有躲。 他伸出左手,抓住黑豹的拳头。 那拳头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黑豹的脸色变了,他用力抽手,抽不动。 他又用力,还是抽不动。 苏澈的手像焊死了一样。 周围的人愣住了。 黑豹的力气,在c区是出了名的。 他能单手举起一百公斤的槓铃,能一拳打穿铁皮柜。 现在,他的拳头被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华人抓住了,动弹不得。 苏澈看著黑豹,右手一拳砸在黑豹的肘关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黑豹惨叫一声,右臂从肘部以下,像折断的树枝,软塌塌地垂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没有倒下,咬著牙,左手一拳砸向苏澈的脸。 苏澈没有躲,左手抓住他的左拳,右手一拳砸在他的左肘上。 “咔嚓。” 又是一声。 黑豹的左臂也断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在发抖,但他还没有倒下。 苏澈走到他面前,抬起脚,一脚踢在他的左膝盖上。 “咔嚓。” 黑豹的左腿向后弯曲,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苏澈又一脚踢在他的右膝盖上。 “咔嚓。” 黑豹的双腿都断了,整个人像一堵倒塌的墙,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脸贴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嘴张著,想喊,但喊不出声。 血从嘴角流出来,混著口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苏澈低头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周一片死寂。 几百个犯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们看著那个华人,看著地上的黑豹,看著那些折断的四肢。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手在发抖。 “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然后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 整个回字楼都在震动。 “华人!华人!华人!” 苏澈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那些犯人有的在鼓掌,有的在吹口哨,有的在拍栏杆。 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好奇,是敬畏。 苏澈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敢碰他,甚至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他走上楼梯,走进走廊,走回37號牢房。 山姆站在门口,看著他,嘴张著,合不上。 苏澈走进牢房,在铁床上坐下,躺下,闭上眼睛。 山姆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走进来,在对面床上坐下,看著他。 “苏,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澈没有回答。 晚上九点,狐狸河监狱,c区,蝎子的牢房。 这是一间单人牢房,比普通牢房大一倍,有单独的卫生间,还有一张书桌。 蝎子坐在床上,右手还打著绑带,吊在脖子上。 他的脸色铁青——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 黑豹躺在担架上,四肢都打著石膏,被两个手下抬进来。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涣散了,整个人像一具还活著的尸体。 蝎子站起来,走到担架前,低头看著黑豹。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著那几个手下。 “那个华人,叫什么?” “苏澈。” 蝎子的手猛地攥紧。 “苏澈……” 第379章 越狱搭档 狐狸河监狱,c区,37號牢房。 清晨六点。 起床哨刺耳地响起,在走廊里迴荡。 苏澈从铁床上坐起来,昨晚的事像一场梦,但手上还残留著黑豹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嵌在指甲缝里。 他走到铁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很细,凉得刺骨。 他把手伸到水下,用力搓著那些血块,血块被水冲走,顺著下水道流走,但那股腥味还在,像黏在皮肤上,洗不掉。 山姆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昨晚之后,山姆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敬畏,又像疏远。 “苏。” 山姆开口,声音沙哑。 苏澈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著他。 “外面有人找你。” 走廊里,一个狱警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e7706,收拾东西,换牢房。” 苏澈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著狱警走出37號牢房。 走廊里那些犯人看到他,都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敢碰他,甚至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他跟著狱警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c区最深处的单人牢房,门是铁的,上面只有一个小窗口,铁栏焊得密密麻麻。 狱警打开门,侧身让开。 “进去。” 苏澈走进去,牢房不大,一张铁床,一个铁马桶,一个铁洗手池。 墙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铁门在身后关上,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他走到铁窗前,透过铁栏往外看——外面是放风场,高墙铁网,岗哨林立。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在铁床上坐下,等著。 中午,阳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光。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二十出头,瘦削,黝黑,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胸口印著编號——e8842。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手里抱著一条薄毯子,还有几本书。 苏克雷,他的新室友。 苏克雷把薄毯子扔在对面床上,书放在枕头旁边。 他转过身,看著苏澈,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昨晚打断黑豹四肢的那个华人?” 苏澈没有说话,苏克雷也不在意,在对面床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不可能逃出去。”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里防守严密,高墙铁网,岗哨林立,狱警二十四小时巡逻。进来了,就別想出去。”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外面一直没有消息,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苏克雷愣了一下。 “靠自己?你想越狱?” 苏澈看著他。 “你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克雷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狱警。 他转过身,走到苏澈面前,压低声音。 “你疯了?这里防守严密。高墙铁网,岗哨林立,狱警二十四小时巡逻。越狱?那是找死。”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那片天空。 苏克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越狱?” 苏澈没有回答。 苏克雷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坐回床上。 “我不会说的。你放心。” 下午,放风场。 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刺眼的白。 犯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放风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举重,有人蹲在墙角抽菸。 苏澈站在角落里,靠著墙,看著那片天空。 山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一根烟,没点。 他的目光一直在偷看苏澈,想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山姆,你想说什么?”苏澈问。 山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苏,昨晚的事,蝎子不会善罢甘休的。黑豹是他最好的打手,你废了他,等於打了蝎子的脸。他一定会报復。” 苏澈没有说话。 山姆嘆了口气,站起来。 “你小心点。” 转身走了。 苏澈继续看著那片天空。 一个白人小伙靠过来,很年轻,二十出头,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 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胸口印著编號——e9090。 他的步伐很轻,像猫走在雪地上,走到苏澈身边停下来。 “我叫麦可。”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澈能听到, “我知道你想越狱。”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麦可没有看他,只是看著远处的高墙,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別紧张,我不是狱警,也不是蝎子的人。我是来帮你的。” 苏澈没有说话。 麦可“我有监狱的结构图和逃跑路线。保证准確。” “你为什么帮我?” 麦可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有一个条件。” 苏澈看著他。 “什么条件?” 麦可深吸一口气。 “把我哥哥林肯救出来。他在死刑犯监区。” 苏澈沉默了几秒。 “他犯了什么事?” 麦可低下头。 “杀人。他没有杀人,他是被冤枉的。还有三天,他就要执行死刑了。” 清晨六点,起床哨响起。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苏克雷已经站在地上了,揉著眼睛,打著哈欠。 “苏,今天去工厂?” 苏澈点头。苏克雷的眼睛亮了。 “工厂好,总比待在牢房里强。” 洗漱,吃饭,集合。 狱警清点人数,然后带著他们穿过走廊,穿过一道道铁门,走进监狱工厂。 工厂很大,至少上千平米,屋顶很高,铁架结构,窗户蒙著厚厚的灰尘,阳光透不进来。 几十台缝纫机一排一排摆著,犯人们坐在缝纫机前,缝製监狱用的床单、被套、制服。 嗡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像一群蜜蜂。 苏澈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台缝纫机前。 他坐下,看著那台缝纫机,没有动。 旁边一个黑人犯人在缝床单,手法熟练,踩一脚,缝一截,踩一脚,缝一截。 他看了苏澈一眼,咧嘴笑了。 “新来的?不会用?” 苏澈没有说话。黑人摇摇头,继续踩他的缝纫机。 门口,麦可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金色的头髮有些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他走到苏澈旁边的缝纫机前坐下,拿起一块布料,开始缝。 动作很慢,很不熟练,针脚歪歪扭扭。 “那条路,在那边。” 他头也不抬,下巴往厂房深处扬了扬。 第380章 三天不可能 苏澈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厂房深处,有一扇铁门,门关著,上面掛著一块牌子:閒人免进。 门旁边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很高,玻璃蒙著厚厚的灰,看不到外面。 “那是什么地方?” 麦可把线头咬断。 “狱警休息室。” 苏澈没有说话。 麦可继续说:“休息室旁边是死刑犯监区。我哥哥林肯,就关在那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澈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苏澈沉默了几秒。 “怎么进去?” 麦可放下布料,抬起头,看著他。 “需要狱警同意。” 苏澈没有说话。 狱警同意? 狱警怎么会同意犯人进他们的休息室? 麦可站起来,走到那扇铁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苏澈。 “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狐狸河监狱,工厂。 下午三点。 阳光从蒙著厚厚灰尘的窗户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光。 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舞蹈。 缝纫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几十个犯人埋头踩著踏板,有人打哈欠,有人打瞌睡,有人偷偷往嘴里塞东西。 狱警站在门口,端著枪,目光在犯人们身上扫来扫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澈坐在最角落的那台缝纫机前,面前堆著一摞没缝完的床单,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等著。 麦可坐在他旁边,手里的布料缝了拆、拆了缝,线头乱成一团。他的眼睛不在手上,在厂房深处那扇铁门上——狱警休息室,门关著,上面掛著一块“閒人免进”的牌子,旁边那扇窗户很高,玻璃蒙著厚厚的灰,看不到外面。 “如果休息室需要维修,我们就有机会进去。” 麦可压低声音,头也不抬。 苏澈看著他。 “怎么让它需要维修?” 麦可把线头咬断,放下布料。 “搞点破坏。水管漏水,墙体开裂,电路短路——隨便什么都行。只要出了问题,就需要人进去修。” 苏澈沉默了几秒。 “谁决定派谁去修?” 麦可抬起头,看著厂房另一头。那里,一个光头白人坐在缝纫机后面,五十多岁,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一条毒蛇,吐著信子,栩栩如生。 他没有在缝床单,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像在打盹。 但苏澈知道他没有睡——他的耳朵在动,听著周围每一个声音。 阿布兹,狐狸河监狱的黑帮老大,义大利人,在这里关了十五年,犯人们都听他的,狱警也给他几分面子。 “他有权派谁去维修。”麦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苏澈看著阿布兹,看了很久。 “让他参加。” 麦可愣了一下。 “参加?参加什么?” 苏澈看著他。“越狱。” 麦可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苏澈,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是犹豫。 “阿布兹不是普通人。他是黑帮老大,手底下几百號人。他知道越狱的事,就等於所有人都知道了。” 苏澈摇摇头。 “他不会说。” 麦可不明白。“为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朝阿布兹走去。 阿布兹睁开眼睛,看著苏澈。那双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苏澈走到他面前,站定。 “阿布兹。”苏澈开口。 阿布兹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华人,你打断黑豹四肢的事,我听说了。有点本事。” 他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欣赏,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澈看著他。 “我要越狱。需要你帮忙。” 阿布兹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苏澈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光头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你疯了?这里防守严密,高墙铁网,岗哨林立,进来了就別想出去。”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阿布兹走回缝纫机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不过,如果你真有办法出去,我可以考虑。” 苏澈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带你去。” 阿布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团火。 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十五年,头髮白了,皱纹深了,但想出去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澈看著他。 “狱警休息室,需要维修。水管漏水,墙体开裂,隨便什么都行。你派人去修。” 阿布兹的嘴角咧开。 “就这个?简单。”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澈的肩膀。 “华人,成交。” 傍晚六点,晚饭时间。 食堂里灯光昏暗,几百个犯人挤在一起,勺子碰盘子的声音、咀嚼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苏澈端著托盘走到角落坐下,麦可跟在他后面。 “阿布兹同意了?”麦可坐下,压低声音。 苏澈点头。“同意了。” 麦可鬆了口气。“什么时候动手?” 苏澈看著他。“今晚。” 晚上九点,狱警休息室。 管道老化,年久失修。 只要有人把阀门拧松,水就会漏出来。 阿布兹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年轻的义大利犯人,叫小托尼,在监狱里关了三年,因为抢劫进来的。他走到休息室门口,四处张望——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狱警。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自製的扳手,拧开水管阀门。 水从阀门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断了线的珠子。几分钟后,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小托尼把扳手收好,站起来,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长官!漏水了!” 门开了,一个胖乎乎的白人狱警探出头来,低头看著地上的水,骂了一句脏话。“妈的,又漏了。”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看著小托尼。“你,回去。明天派人来修。” 小托尼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工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阿布兹站在缝纫机前,看著门口那几个狱警。他们正在商量派谁去修休息室。 “你,你,还有你。”一个狱警指著苏澈、麦可、阿布兹“去修休息室。” 苏澈站起来,麦可也站起来,阿布兹也站起来。三个人跟著狱警走出工厂。 休息室不大,二十平米,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咖啡机,墙上掛著一幅洛杉磯地图。地上全是水,椅子腿泡在水里,咖啡机的插头差点被淹到。狱警指了指墙角那根漏水的水管。 “修好它。” 苏澈蹲下身,看著那根水管——阀门鬆了,水从缝隙里往外渗。 苏澈没有动,看著那面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虽然不宽,但足够深。 “这面墙,也需要修。” 狱警走过来,看著那道裂缝,皱起眉头。 “你们搞好!” 狱警说了一句走了。 苏澈站在角落里,靠著墙,阿布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华人,能挖吗?” 苏澈点头。 “能。需要工具。铲子,锤子,凿子。” 阿布兹的嘴角咧开。“工具我来搞定。你只管挖。” 苏澈看著他。“多久能挖通?” 阿布兹想了想。“三个人,轮流挖。一天挖一米,至少要一周。” 苏澈摇头。“三天。” 阿布兹愣住了。“三天?不可能。” 苏澈看著他。“没有不可能。” 阿布兹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三天就三天。我这就去搞工具。” 第381章 破笼而出 狐狸河监狱,c区, 深夜十一点。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狱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钟摆一样机械地重复著。苏澈坐在铁床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闭著眼睛。 他在等。等所有人睡著,等狱警换班,等那个最佳的时机。 铁门上的小窗口透进来一丝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意识,正在系统空间里快速运转。 【系统空间】。宿主:苏澈。復仇点数:2450点。隨身空间容量:100m3。 他点开系统商店,目光快速扫过武器列表。这次不是硬闯,不需要衝锋枪和手雷。需要的是工具——能切开铁栏的工具,能照亮黑暗的工具,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工具。 【切割工具】等离子切割笔——150点。可切割10毫米以下钢材,续航30分钟,静音。他点了一下【兑换】。一支银白色的金属笔出现在系统空间中,笔尖很细,泛著暗红色的光。 【照明工具】夜视仪——100点。单目式,红外热成像,续航8小时。【兑换】。 【防护工具】防割手套——50点。轻便型,可防匕首切割,不影响手指灵活性。【兑换】。 【紧急工具】急救包——50点。含止血凝胶、战伤缝合包、抗生素、镇痛剂。【兑换】。 剩余点数:2100点。 够了。苏澈睁开眼睛,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支等离子切割笔,握在手里。笔身冰凉,沉甸甸的。他走到铁门前,透过小窗口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狱警。换班时间到了,新一班狱警还没到岗,有五分钟的空窗期。五分钟,够了。 他把切割笔的笔尖对准铁栏,按下开关。笔尖瞬间变成暗红色,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铁栏在高温下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没有火花,没有烟雾,只有一滴滴熔化的铁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三分钟。铁栏被切出一个足够人通过的口子。苏澈把切割笔收回系统空间,侧身钻出去,轻轻落在地上。 走廊里很安静。他贴著墙,无声地移动。经过每一间牢房,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鼾声、梦囈声、翻身时铁床的吱呀声。没有人知道他出来了。 c区尽头,一道铁门。门锁是老式的电子锁,需要门禁卡。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门禁卡——这是阿布兹白天搞到的,在监狱里待了十五年,他认识的人比狱警还多,搞一张门禁卡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苏澈把卡贴在感应器上。“嘀。”绿灯亮起,铁门无声滑开。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的另一头,死刑犯监区。这里的牢房比c区更小,更暗,更安静。关在这里的人,都在等死。苏澈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前,透过小窗口往里看——铁床上坐著一个人,四十出头,满脸胡茬,眼睛盯著墙壁,一动不动。林肯。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切割笔,切开铁栏。林肯抬起头,看著那个从铁栏外钻进来的人。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你是谁?” 苏澈看著他。“你弟弟让我来的。跟我走。” 林肯的眼泪流下来。他从铁床上跳下来,腿有些发软,扶著墙才站稳。苏澈扶住他。“能走吗?” 林肯点头。“能。” 两个人走出牢房。走廊里,狱警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苏澈拉著林肯闪进楼梯间,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夜视仪戴上,世界变成一片绿色。他拉著林肯,沿著楼梯往下走。一楼,二楼,三楼。 地下室。这是监狱最底层,平时没有人来,只有几条排污管道通向外面。管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成年人要侧著身子才能挤进去。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防割手套戴上,把手伸进管道里摸了摸——內壁光滑,没有障碍物。 “走。” 他侧身钻进管道,林肯跟在他后面。 管道里漆黑一片,空气潮湿,散发著腐臭的味道。苏澈的夜视仪把一切都变成绿色,管道內壁上的锈跡、水渍、还有偶尔爬过的老鼠,都看得清清楚楚。林肯没有夜视仪,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著苏澈的声音,一点一点往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前面出现一丝光——那是月光。 苏澈加快速度,从管道口钻出来,站在外面的土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监狱里那股混著消毒水和铁锈味的空气,是自由的空气。 林肯从他身后钻出来,站在他旁边,看著那片月光,眼泪流下来。十五年。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终於出来了。 “走。” 苏澈转身,往黑暗中走去。林肯跟在他身后。 洛杉磯南区,禿鹰帮据点。凌晨三点。 那栋两层的旧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破败,外墙上的涂鸦像一块块狰狞的伤疤。门口没有人——那些守卫已经死了。楼里的尸体已经被警察搬走,但空气里还残留著血腥味。 苏澈站在街对面,看著这栋楼。阿布兹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华人,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走进楼里。阿布兹跟著他,林肯跟在最后面。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地上还有没洗乾净的血跡,暗褐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幅诡异的地图。墙上满是弹孔,有的在胸口高的位置,有的在头顶。苏澈蹲下来,看著那些血跡。开枪的人很专业,每一枪都打在要害,没有多余的伤口。 阿布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在找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站起来,走上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半开著,门上的禿鹰鵰花被子弹打得面目全非。苏澈推开门,走进去。禿鹰的办公室,地上有一大滩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那是禿鹰的血——胸口好几个弹孔,当场死亡。 第382章 年轻女人 苏澈蹲下来,仔细看著地面。血跡旁边有几个脚印,不是禿鹰的,也不是他手下的。是凶手的。脚印不大,鞋底花纹很特殊。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开著,窗台上也有血跡,还有几根头髮。凶手是从这里跳窗逃跑的。 阿布兹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华人,你到底在找什么?”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谁杀了禿鹰?” 阿布兹愣了一下。“警察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凶手是你。” 苏澈摇头。“不是我。有人陷害我。” 阿布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阿布兹接过来,低头一看——照片上是一个穿黑色长衫的老人,花白的头髮,刀刻般的皱纹,亮得嚇人的眼睛。十三鹰的老大,肥鹰。 “这个人,在禿鹰死的那天来过这里。他来见禿鹰,然后禿鹰就死了。” 阿布兹的脸色变了。“你確定?” 苏澈点头。“確定。” 阿布兹沉默了,把那根烟按灭在墙上,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起。“华人,你想找到他?” 苏澈看著他。“你帮我。” 阿布兹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我帮你。但你答应我的事——” 苏澈打断他。“答应你的,不会少。” 阿布兹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身无分文,出去也是死。跟著这个华人,至少还有希望。 清晨六点,洛杉磯南区,一间破旧的汽车旅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发黄的壁纸。苏澈坐在床边,面前摊著一张洛杉磯地图。阿布兹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看著上面的招聘gg。林肯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但苏澈知道他没有睡——关了十五年的人,不会这么快习惯外面的世界。 门开了,麦可走进来。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金色的头髮乱糟糟的,蓝色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走到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监狱的结构图。还有逃跑路线。” 苏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现在不需要了。需要的是人手。” 麦可愣了一下。“人手?什么人?” 苏澈看著他。“能打的人,能查的人,能开车的人,能偽装的人。” 麦可想了想。“我认识一些人。以前在街上混的,后来进去了,现在出来了。他们需要钱,你给他们钱,他们就跟你干。”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放在桌上。一万块。 麦可的眼睛亮了。“够吗?” 苏澈点头。“够。但要快。” 麦可把钱收好,站起来。“我这就去。”转身走了。 上午九点,汽车旅馆。门开了,麦可走进来,身后跟著四个人。 打头的那个,三十出头,精瘦,黝黑,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绰號“黑仔”,以前在街上混的时候专门负责收帐,后来因为伤人进了监狱,关了五年,刚出来。 黑仔身后那个人,四十多岁,胖胖的,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財的商人。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绰號“肥佬”,以前是修车的,专门帮人改装偷来的车,后来因为销赃进了监狱,关了三年,刚出来。他开锁的技术比谁都好。 第三个人,二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但他的手指很长,很灵活,像钢琴家。绰號“猴子”,以前是扒手,专门在街上偷游客的钱包,后来因为偷窃进了监狱,关了两年,刚出来。他的手比谁都快。 第四个人,也是二十出头,高大,魁梧,满脸横肉,像一堵墙。绰號“大块头”,以前是拳击手,后来因为打死了人进了监狱,关了四年,刚出来。他的拳头比谁都重。 四个人站在苏澈面前,眼睛里都带著光——不是贪婪的光,是希望的光。 苏澈站起来,看著他们。“你们跟著我,不会亏待你们。”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黑仔第一个开口。“苏哥,你让我们干什么?” 苏澈看著他。“先查一个人。肥鹰,十三鹰的老大。禿鹰帮据点,他来见过禿鹰。找到他,找到九尾狐,找到背后的王爷。谁找到,重重有赏。” 黑仔的眼睛亮了。“苏哥放心,我一定把他翻出来。” 黑仔转身走了。肥佬也走了,猴子也走了,大块头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澈、阿布兹、林肯、麦可四个人。 苏澈看著他们。“你们也有任务。阿布兹,你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外面的人你比我们熟。帮我联繫道上的人,打听肥鹰的消息。花多少钱都行。” 阿布兹点头。“明白。” 苏澈转向林肯。“林肯,你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外面的世界你不熟。先跟著我,熟悉一下环境。” 林肯点头。“好。” 苏澈转向麦可。“麦可,你脑子好使。帮我策划下一步的行动。怎么找到肥鹰,怎么找到九尾狐,怎么找到王爷。需要什么儘管说。” 麦可点头。“明白。” 深夜十一点,洛杉磯南区,街头。 苏澈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慢。黑仔走在他旁边,精瘦的身体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哥,肥鹰的消息,有了。”黑仔压低声音,“有人在唐人街见过他。他经常去一家茶馆,跟一个年轻女人见面。” 苏澈停下来。“年轻女人?什么样?” 黑仔想了想。“很漂亮,二十七八岁,穿旗袍。有人说她叫九妹。” 九妹。九尾狐。 苏澈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家茶馆在哪?” 黑仔指著前面。“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唐人街,茶馆。深夜十一点半。霓虹灯已经灭了,但招牌还亮著,红的绿的紫的,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门关著,窗户拉著窗帘,看不到里面。苏澈站在街对面,看著那家茶馆。 黑仔蹲在他旁边。“苏哥,要不要衝进去?” 苏澈摇摇头。“不急。先看看。” 他在等。等肥鹰出来,等九尾狐出来,等那个可以一网打尽的机会。 第383章 飞车围杀 洛杉磯,唐人街。深夜十一点半。 霓虹灯已经灭了,但招牌还亮著,红的绿的紫的,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街上的行人早就散了,只剩下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裹著破旧的睡袋,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希望。苏澈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榕树后面,看著那家茶馆。黑仔蹲在他旁边,精瘦的身体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发白。 “苏哥,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黑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焦虑。 苏澈没有说话。他在等。等肥鹰出来,等九尾狐出来,等那个可以一网打尽的机会。茶馆的门关著,窗帘拉著,看不到里面。但二楼的窗户开著一条缝,透出隱约的光。有人在那里,不止一个。 凌晨零点。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那声音像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苏澈的眉头微微皱起。黑仔的脸色变了,站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街角,车灯亮成一片,几十辆摩托车正朝这边涌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打头的那辆是哈雷戴维森,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车上坐著一个人,黑色的皮衣,黑色的头盔,但那头盔的玻璃面罩是透明的,露出一张脸——很漂亮,二十七八岁,嘴角带著笑。九尾狐。 身后几十辆摩托车,每一辆上都坐著一个人,都是飞车帮的打扮,黑色皮衣皮裤,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眼睛里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摩托车在茶馆门口停下来,排成两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发动机还在轰鸣,排气口冒著白烟,空气中瀰漫著汽油的味道。九尾狐从车上跳下来,摘下头盔,甩了甩头髮。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得意的笑,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苏澈!”她喊,声音在夜空中迴荡,“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 苏澈没有动。黑仔蹲在他旁边,手在发抖。“苏哥,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苏澈没有回答。他知道。肥鹰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在唐人街等,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这是他的性格。所以他们在等,等他来。 九尾狐站在街中央,身后几十个飞车帮的成员已经从摩托车上下来了,手里都端著枪。衝锋鎗,霰弹枪,手枪——什么都有。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整条街。 “苏澈,你跑不掉了!”九尾狐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在夜空中迴荡,“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出来受死!” 她等了片刻,没有人回答。她咬了咬牙,一挥手。“杀了他!” 几十个人端著枪,朝苏澈藏身的那棵老榕树衝过来。 “噠噠噠噠——!”枪声炸响。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打在老榕树上,树皮飞溅,枝叶纷飞。苏澈从树后翻滚出来,从腰后抽出白朗寧,抬手就是一枪。“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应声倒下。黑仔也开枪了,藏在垃圾桶后面,一枪一枪地还击。 但人太多了。几十个人,几十条枪,子弹像下雨一样,压得他们抬不起头。九尾狐站在街中央,看著那棵被打成筛子的老榕树,嘴角的笑越来越得意。 “苏澈,你不是很能打吗?出来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澈躲在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子弹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他深吸一口气,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人群中央。“轰!”火光炸裂,弹片横飞,七八个人被炸飞。 惨叫声四起。九尾狐的笑僵住了,她没想到苏澈还有手雷。 “他有手雷!散开!散开!”她喊。那些人散开,躲在车后面、墙角后面、垃圾桶后面。但他们还在开枪,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苏澈靠在货车后面,从系统空间里取出mg34机枪架在车厢上,枪口对准人群。 “噠噠噠噠噠——!”1250发每分钟的射速,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那些躲在车后面的、墙角后面的、垃圾桶后面的,瞬间被打成筛子。血雾瀰漫,惨叫声震天。 九尾狐躲在一辆摩托车后面,子弹从她头顶飞过,擦著她的头髮。她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她没想到,苏澈还有机枪。 “九姐!顶不住了!撤吧!”一个手下喊。 九尾狐咬了咬牙。“不许撤!给我打!” 她的手下一听,只能硬著头皮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朝苏澈的方向开枪。但苏澈的机枪太猛了,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堆成了小山。 九尾狐看著这一切,看著她的手下一个个死去,眼睛里满是血丝。她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手雷落在那辆货车后面。“轰!”货车被炸翻,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 苏澈从货车后面翻滚出来,皮衣上沾满了灰尘。他站起来,端著白朗寧,朝九尾狐走去。九尾狐往后退,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她换了一个弹匣,抬手就是一枪。“砰!”苏澈侧身躲过,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 他抬起枪,“砰!”九尾狐的枪被打飞,手被震得发麻。她捂著断手,脸色惨白,咬著牙,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澈,你杀了我吧。” 苏澈看著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开枪,只是看著她。 “肥鹰在哪?” 九尾狐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疯狂的笑。“你找不到他的。他早就走了。他让我来拖住你,拖住你就够了。” 苏澈沉默了一秒,然后扣动扳机。“砰!”九尾狐的右腿中弹,她惨叫一声,跪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在路面上洇开一小片。她抬起头看著苏澈,眼睛里满是恨意。 苏澈看著她。“肥鹰在哪?” 九尾狐咬著牙。“不知道。” “砰!”左腿中弹。九尾狐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 “肥鹰在哪?” 九尾狐的眼泪流下来。“他……他去了码头……船……船在等他……” 苏澈转身,朝码头方向跑去。身后,九尾狐趴在地上,血从她身下流出来,在路面上匯成一个小小的血泊。她看著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苦笑。 “苏澈……你杀了我吧……” 黑仔走过来,低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枪。 “砰!” 码头。凌晨一点。 海面上雾气瀰漫,一艘快艇正准备离岸。肥鹰站在船头,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衫,花白的头髮在海风中飘动。他身后站著几个手下,都端著枪。 苏澈站在码头边,看著那艘快艇越来越远。他端起白朗寧,瞄准。肥鹰转过身,看著岸上那个人。隔著几百米的距离,他们互相看到了对方。 “砰!”枪响了。肥鹰的身体晃了一下,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抬起头,看著岸上那个人。嘴角咧开,那是一个奇怪的笑。然后他倒下,掉进海里。 快艇没有停,继续往前开,消失在雾中。 苏澈放下枪,看著那片海。海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那里,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夜色中。 第384章 群鹰乱舞 北美,洛杉磯。 唐人街,茶馆。 凌晨两点。 枪声已经停了,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街角闪烁。几辆警车停在茶馆门口,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把那些尸体一具一具抬上担架。几十具尸体,整整齐齐排在路边,像等待认领的货物。 九尾狐的尸体在最后面,盖著白布,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很白,指甲涂著淡粉色的甲油,在路灯下泛著诡异的光。 黑仔站在街对面,看著那些警察。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怕,是气。 “苏哥,咱们走吧。警察快来了。” 苏澈站在他旁边,看著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夜色中。 北美,洛杉磯。 一处隱蔽的山庄。 凌晨三点。 这是一栋占地数千平米的庄园,坐落在洛杉磯郊区最幽静的山谷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高高的围墙把整座庄园围得严严实实,门口有警卫,墙上有摄像头。庄园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別墅,白墙红瓦,欧式风格,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別墅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墙上掛著几幅油画,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桌边坐著五六个人。 十三鹰剩下的人。 老二手里握著一把短刀,刀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四十出头,瘦削,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著,一下,一下,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老十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三十多岁,白净斯文,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不像杀手。但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十一坐在角落,低著头,手里拿著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捻著。五十多岁,花白的头髮,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像个慈祥的老人。但那双手,骨节突出,青筋暴起,是杀过无数人的手。 十二站在窗前,背对著所有人。三十出头,高大魁梧,像一堵墙。他的头是光的,在灯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十三坐在桌子对面,最年轻,二十七八岁,长得白净斯文,嘴角总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大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古董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个人都在想事,想九尾狐,想肥鹰,想那个叫苏澈的人。 门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他走到会议桌前站定,扫了一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老九死了。老大也死了。” 没有人说话。老二手里的短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老十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放下。十一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十二没有动,还是背对著所有人。十三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恢復。 “怎么死的?”老二问。 中年男人低下头。“老九在唐人街被杀的。飞车帮几十个人,全死了。老大在码头被杀的,一枪毙命。尸体掉进海里,还没找到。” 老二的手猛地攥紧,刀柄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个苏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老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十一捻佛珠的手越来越快。十二依然没有动。十三嘴角的笑终於消失了。 “不能这么放过苏澈。”老二站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老十看著他。“怎么杀?老六、老三、老八、老四、老七、老大、老九,全死在他手里。飞车帮几十个人,一夜全灭。咱们几个,够他杀的?” 老二的脸涨红了。“你——!” 老十抬起手,打断他。“我不是怕。我是说,不能硬拼。硬拼,咱们不是对手。” 十一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那你说怎么办?” 老十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引他来。找个地方,埋伏好。等他来了,一起动手。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老二看著他。“引他来?怎么引?” 老十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阴冷的笑。“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老二愣了一下。“为了……杀咱们?” 老十摇头。“不是。是为了九尾狐。九尾狐死了,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他不会停。因为他知道,咱们还在。他一定会来找咱们。咱们只需要放出消息,让他知道咱们在哪,他就会来。” 老二的眼睛亮了。“在哪儿?” 老十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洛杉磯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停在一个点上。 “这里。洛杉磯南区,圣佩德罗。那个社区,是洛杉磯治安最乱的地方。帮派林立,枪战不断,警察都不会去。” 十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確定?那个地方,全是墨西哥黑帮的地盘。咱们去那里,等於送死。” 老十转过身,看著他。“咱们不是去抢地盘,是去埋伏。找个废弃的楼,等苏澈来。他来了,杀了他。他死了,咱们就走。墨西哥人不会知道。” 十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十二从窗前转过身,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去准备傢伙。”他走出大厅。 十三也站起来。“我去安排人手。”他也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老二、老十、十一三个人。 老二看著老十。“你有把握吗?” 老十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花园里,洒在草坪上,洒在那棵老榕树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没有。但总要试试。” 清晨六点。 北美,洛杉磯南区。 一间破旧的汽车旅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发黄的壁纸。苏澈坐在床边,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黑仔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咖啡,没有喝。阿布兹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像在打盹。但他没有睡,他在听。 第385章 深入虎穴 洛杉磯南区,圣佩德罗。傍晚六点。夕阳把整片街区染成暗红色,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墙上密密麻麻的涂鸦,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大麻、垃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里是洛杉磯治安最乱的地方,帮派林立,枪战不断,连警察都不会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街角,车窗关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苏澈坐在后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黑仔坐在他旁边,手里握著一把白朗寧,指节发白。阿布兹坐在副驾驶座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林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麦可坐在最后排,手里拿著一份手绘的地图。这是他根据老十放出的消息,结合圣佩德罗的街区结构,连夜画出来的。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一个点——那栋废弃的楼。十三鹰剩下的人,就在那里。 “苏哥,前面那条街就是。”麦可指著地图。 苏澈没有说话。黑仔忍不住开口:“苏哥,这是一个陷阱。他们故意让你知道。” 阿布兹吐出一口烟圈,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我同意。十三鹰死了那么多人,剩下的几个不是傻子。他们放出消息,就是等你来。那栋楼里,肯定埋伏好了。” 苏澈看著窗外那片暗红色的街区,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我知道。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黑仔愣了一下。“机会?什么机会?”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们。“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他们想引我来,我就来。他们想埋伏,我就让他们埋伏。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他们死的时候。” 车厢里沉默了。黑仔看著苏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心突然定了,手也不抖了。阿布兹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林肯握著方向盘的手鬆了一些。 麦可放下地图,抬起头看著苏澈。“苏哥,你打算怎么做?” 苏澈看著他。“你们跟我一起去。” 黑仔愣了一下。“我们?” 苏澈看著他。“怎么?怕了?” 黑仔的脸涨红了。“怕?我黑仔在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他的声音很大,但手在微微发抖。 阿布兹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那可是治安最差的地方,到处都是帮派分子。墨西哥黑帮,萨尔瓦多黑帮,还有黑人帮派。咱们几个人进去,等於送死。” 苏澈摇头。“我们只是去清除几个人。十三鹰剩下的人,杀了他们就走。至於那些帮派分子——”他顿了顿,“过后再跟他们老大打个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阿布兹愣了一下。“打招呼?怎么打招呼?”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阿布兹接过来,低头一看——名片上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卡特,联邦调查局。他的眼睛亮了。“联邦调查局?” 苏澈点头。“联邦调查局高级探员,卡特。他是我的搭档。他会跟帮派老大打招呼,告诉他们不要插手。谁插手,谁就是联邦调查局的敌人。” 阿布兹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跟著苏澈,不但有钱拿,还能跟联邦调查局的人搭上关係。这买卖,值了。 “好。我跟你去。”阿布兹把名片收好。 黑仔也点头。“我也去。” 林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麦可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苏澈看著他们。“你们不怕?” 黑仔摇头。“不怕。跟著你,有什么好怕的?” 苏澈没有再说,推开门走下车。黑仔跟著他,阿布兹跟著他,林肯跟著他,麦可跟著他。五个人,站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圣佩德罗,废弃的六层楼。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这栋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破旧的厂房和废弃的仓库,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透出隱约的光。门口堆著垃圾和废弃的建筑材料,散发著一股腐烂的臭味。 苏澈蹲在街对面的一堵矮墙后面,看著那栋楼。黑仔蹲在他旁边,阿布兹蹲在他身后,林肯蹲在最后面,麦可蹲在最角落。 “就是这栋。”麦可指著那栋楼,声音压得很低,“十三鹰的人在里面。二楼,三楼,四楼,都有埋伏。”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夜视仪戴上,世界变成一片绿色。他扫视著那栋楼——二楼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至少三个;三楼也有人,至少四个;四楼也有人,至少两个。屋顶上还有两个,端著枪,警戒著四周。 “十二个人。”苏澈放下夜视仪,“二楼三个,三楼四个,四楼两个,屋顶两个。还有一个在楼里来回走动,应该是头目。” 黑仔的脸色变了。“这么多人?” 苏澈没有说话,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装备——56式衝锋鎗,六把。弹匣,三十个。手雷,二十颗。烟雾弹,十颗。防弹衣,五件。 黑仔看著那些枪和防弹衣,眼睛都直了。“苏哥,这……这些是从哪来的?” 苏澈没有回答,把枪分给他们。“黑仔,你从后面绕过去,堵住后门。一个人出来,杀一个。”黑仔接过枪,点头。 “阿布兹,你守在前门。有人跑出来,干掉他。”阿布兹接过枪,点头。 “林肯,你跟我从正门进去。麦可,你跟著阿布兹,守在前门。”林肯接过枪,点头。麦可接过枪,点头。 苏澈把防弹衣穿好,检查弹匣,拉动枪栓。“走。” 五个人散开。黑仔绕到楼后,消失在黑暗中。阿布兹和麦可守在前门,躲在两辆废弃的汽车后面。苏澈和林肯端著枪,走向那栋楼。 一楼大门。门是铁製的,锈跡斑斑,没有上锁。苏澈推开门,走进去,林肯跟在他身后。里面很暗,月光从破洞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楼梯在走廊尽头,铁製的,生满了锈。 苏澈放轻脚步,走上楼梯。林肯跟在他身后,也放轻脚步。二楼,走廊。灯光昏暗,几盏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苏澈从楼梯口探出头,走廊里有三个人,端著枪,背对著他。 他抬起枪。“噠噠噠噠——”三个点射,三个人应声倒下。 枪声在空旷的楼里迴荡。三楼的人听到了,脚步声急促地往楼下冲。苏澈靠在楼梯口,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上去。“轰!”手雷在楼梯上爆炸,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被炸飞,尸体从楼梯上滚下来,撞在墙上。后面的人慌忙后退,躲在墙角后面,疯狂地往楼下开枪。“噠噠噠噠——”子弹打在楼梯口的墙上,木屑飞溅,墙皮脱落。 苏澈没有动,他在等。等他们衝下来。四楼的人听到了爆炸声,也往下冲。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上去。“轰!”又是两个人被炸飞。 屋顶上的人听到了枪声和爆炸声,从外面的消防梯往下冲。黑仔蹲在后门,看到了那两个从消防梯上下来的人,抬起枪。“噠噠噠——”两个人应声倒下。 楼里,最后一个头目躲在四楼的房间里。他的手下全死了,走廊里、楼梯上、楼底下,全是尸体。他端著枪,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门口。他抬起枪,对准门口。“砰!”门被踹开。苏澈站在门口,端著枪,看著他的眼睛。 那人的瞳孔瞬间收缩。“你——”“噠噠噠——”一梭子子弹扫过去,他倒下了。 苏澈放下枪,扫视了一圈。十二个人,全死了。他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前门。阿布兹蹲在废弃的汽车后面,端著枪,警戒著四周。麦可蹲在他旁边,手在发抖。楼里的枪声停了,安静得可怕。 苏澈从楼里走出来,林肯跟在他身后。他的皮衣上沾满了血,不是他的,是那些人的。 “走。”苏澈说。 阿布兹站起来,麦可也站起来。五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386章 杀了苏澈,找到宝藏 北美,洛杉磯。隱蔽山庄,別墅大厅。清晨七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但光线再暖,也暖不了这间屋子里凝成实质的寒意。水晶吊灯没有开,壁炉里的火也熄了,只有墙上那口古董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敲丧钟。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龙井。茶汤从金黄变成暗褐,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喝,只是看著,看著那片倒映在天花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动。 门开了,管家走进来,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弯著腰,低著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爷,十三鹰……全死了。” 王爷的手顿了一下。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死了就死了。没想到这么废物。” 管家的腰弯得更深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敢接话,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玫瑰开得正艷,红的白的黄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把粘杆处总管找来。” 管家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王爷,粘杆处?” 王爷看著他。“怎么?我说得不够清楚?” 管家的脸白了。“清楚,清楚。奴才这就去。”他转身就跑,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大厅里只剩下王爷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花园。玫瑰花开得很好,但在他眼里,那些花瓣是红的,像血。 粘杆处。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二十多年前,他从四九城逃到北美,带走的不仅仅是金银珠宝,还有一批人。这些人不是打手,不是杀手,是他的奴才。家生子的奴才——祖祖辈辈都在王府里当差,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他们的爹是王府的奴才,他们的爷爷也是王府的奴才,他们的太爷爷还是王府的奴才。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是家產,不是手艺,是忠诚。 王爷养了他们二十多年。吃穿用度,全部供给。孩子上学,他出钱。老人生病,他出钱。娶媳妇,他出钱。嫁闺女,他出钱。二十多年,花了多少钱,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他最后的刀。这把刀,他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用过。现在,该用了。 后花园,一间不起眼的平房。 这是粘杆处的“衙门”,说是衙门,其实就是几间打通了的房间。外面看著不起眼,里面却別有洞天。墙上掛著洛杉磯地图、北美地图,还有几张世界地图,用红笔標出了密密麻麻的点。桌上堆著文件、档案、照片,还有几台无线电设备,红灯绿灯一闪一闪。角落里摆著几把枪,擦得鋥亮,泛著冷冽的光。 总管站在窗前,背对著门。五十多岁,瘦削,黝黑,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子,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粘杆处剩下的人站在他身后。二十多个,清一色的灰色短褂,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二十多尊雕塑。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钟的滴答声。 门开了,管家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他走到总管面前,压低声音。“王爷请你过去。” 总管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知道了。” 他走出房间,穿过花园,走进別墅大厅。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又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看到总管进来,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总管没有坐,站在那里。“王爷,您找我?” 王爷看著他,看了很久。“十三鹰全死了。” 总管的手猛地攥紧。他当然知道,粘杆处的人遍布洛杉磯,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眼线。十三鹰覆灭的消息,他比王爷知道得更早。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王爷会找他。 “王爷,您想怎么做?”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粘杆处跟了我二十多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总管低下头。“王爷,粘杆处上下二十三人,隨时听候王爷差遣。” 王爷转过身,看著他。“我要苏澈的命。也要那批宝藏的下落。” 总管的头更低了。“明白。” 王爷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已经涩了,但他不在乎。“去吧。別让我失望。” 总管转身,走出大厅。 后花园,平房。总管推门进来,那二十多个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爷有令。杀了苏澈。找到宝藏。”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那二十多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贪婪,不是欲望,是忠诚。 “苏澈现在在洛杉磯,南区,圣佩德罗一带活动。十三鹰就是死在那里。” 总管转过身,扫视著这些人。二十多张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凶狠,有的木訥。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为了王爷可以去死的光。 没有人说话。 “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总管走回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去准备。天黑之前,出发。” 二十多个人转身,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下总管一个人。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第387章 墨西哥帮的突袭 洛杉磯南区,圣佩德罗。一处墨西哥帮派的据点,隱藏在一片破旧的居民区深处。 这栋两层小楼外表毫不起眼,外墙涂满了花花绿绿的涂鸦,窗户用铁栏焊死,门口堆著几个脏兮兮的垃圾桶,散发出隔夜的餿臭味。但周围的居民都知道,这里是迪亚哥的地盘。迪亚哥,圣佩德罗最大的墨西哥黑帮头目,控制著这一带的毒品和枪枝生意,手底下上百號亡命徒,连警察都不敢轻易招惹。 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在巷子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据点门口,车门打开,总管走下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身后跟著两个粘杆处的人,清一色的黑色短褂,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两尊雕塑。 门口的守卫拦住他们,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找谁?” 总管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找迪亚哥。有笔买卖。” 守卫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通报。几分钟后他出来,侧身让开。“进来。” 一楼大厅灯光昏暗,空气里瀰漫著大麻的臭味。几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散坐在角落,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有的靠在墙上打盹。看到总管进来,他们抬起头,目光像一群饿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总管没有看他们,跟著守卫走上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守卫敲了敲门。“老大,人来了。” 门开了,总管走进去。房间很大,装修得像个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掛著一幅瓜达卢佩圣母像。正中央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泛著凶狠的光。迪亚哥,圣佩德罗最大的墨西哥黑帮头目。 迪亚哥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著总管。“中国人?找我什么事?” 总管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美金,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迪亚哥的眼睛亮了。“这是定金。” 总管把皮箱推过去。迪亚哥看著那箱钱,又看看总管,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杀谁?” 总管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的人,是苏澈。迪亚哥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放下。“这个人,什么来头?” 总管看著他。“一个从港岛来的警察。杀了我们很多人。现在躲在圣佩德罗。” 迪亚哥的眉头皱了起来。圣佩德罗是他的地盘,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但这个中国人,他没听说过。“没问题,不过就是一个苏澈而已。在圣佩德罗,没有我杀不了的人。”他把照片收进抽屉,把皮箱也收进抽屉。 总管微微欠身。“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迪亚哥摆摆手。“等我消息。”总管转身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迪亚哥一个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打开皮箱,看著那些美金——十万块,够他花一阵子了。他笑了,那是一个得意的笑。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让飞机头来见我。” 几分钟后,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墨西哥人走进来,瘦削,黝黑,留著一个夸张的飞机头,像公鸡的冠子。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腰里別著两把白朗寧。他是迪亚哥手下最得力的打手,心狠手辣,从不怕死。飞机头。 “老大,您找我?” 迪亚哥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扔在桌上。“你带上二十个人,去杀了这个苏澈。” 飞机头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嘴角咧开。“没问题。杀个人而已,交给我了。”他把照片收进怀里。 迪亚哥看著他。“他在圣佩德罗,具体位置还没查到。你带人去搜,搜到就动手。” 飞机头点头。“明白。”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圣佩德罗。苏澈所住的公寓,在一条破旧的街道深处。这栋楼六层高,外墙斑驳,窗户老旧,夹在两家更破旧的楼房中间,从外面看根本分辨不出哪栋是哪栋。一楼是家杂货铺,白天卖些菸酒零食,晚上早就关了门,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苏澈住在四楼,靠左边那间。 飞机头蹲在街对面的矮墙后面,身后蹲著二十个墨西哥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腰里別著枪。他们的眼睛盯著那栋楼,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野兽。飞机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低头看了一眼——苏澈,就是这个人。他把照片收好,从腰后抽出一把消音手枪,拉动套筒。 “炸弹准备好了吗?” 一个手下点头。“好了。c4,威力足够炸毁整层楼。” 飞机头的嘴角咧开。“好。等他们睡了,就动手。” 圣佩德罗,苏澈的公寓。晚上十点。 苏澈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黑仔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没喝。阿布兹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像在打盹。但他没有睡,他在听。林肯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地图,在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阿布兹睁开眼睛。“苏哥,我觉得不对劲。” 苏澈转过头。“怎么了?” 阿布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太安静了。圣佩德罗的夜晚,不该这么安静。应该有枪声,有叫骂声,有摩托车的声音。但今晚,什么都没有。” 苏澈没有说话,黑仔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街对面的矮墙后面,有人影晃动。他脸色变了。“苏哥,有人。”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矮墙后面蹲著很多人,至少二十个,都穿著深色的衣服,手里端著枪。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看到了一张脸——瘦削,黝黑,留著一个夸张的飞机头,像公鸡的冠子。那个人抬起头,正好与苏澈的目光撞在一起。 飞机头的瞳孔瞬间收缩。“被发现了!动手!” 第388章 那个人不死,我的面子往哪搁? “噠噠噠噠——”枪声炸响,子弹从楼下射上来,打在窗户上,玻璃碎了一地。苏澈从窗前翻滚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衝锋鎗,拉动枪栓。“黑仔,守住楼梯口!阿布兹,守住窗户!林肯,麦可,跟在我后面!” 几个人同时行动起来。黑仔衝到楼梯口,端著枪,对著楼下疯狂扫射。阿布兹躲在窗户后面,一枪一枪地还击。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从窗口扔下去。“轰!”手雷在街上爆炸,火光炸裂,弹片横飞。几个墨西哥人被炸飞,惨叫著倒下。 飞机头躲在矮墙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四楼的窗户。“轰!”手雷在房间里爆炸,火光冲天。林肯被气浪掀翻在地,麦可躲在桌子下面,倖免於难。苏澈从烟雾中衝出来,皮衣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撤!” 他拉著林肯,衝出房间。黑仔和阿布兹跟在后面,麦可跟在最后面。几个人沿著楼梯往下跑,身后子弹追著他们,打在墙上,木屑飞溅。 楼下,杂货铺门口。飞机头带著人衝进来,端著枪,对著楼梯疯狂扫射。“噠噠噠噠——”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苏澈躲在楼梯拐角处,从腰后取下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扔下去。烟雾瀰漫,整条楼梯什么都看不见。 飞机头咳嗽著,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他扔了烟雾弹!小心!”他的手下慌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后退,有人朝烟雾里胡乱开枪。苏澈从烟雾中衝出来,端著衝锋鎗,“噠噠噠噠——”一梭子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下。飞机头躲在墙角后面,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那个夸张的飞机头被打掉了一半。 他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撤!撤!” 剩下的人跟著他,衝出杂货铺,消失在夜色中。 苏澈站在楼梯口,看著那些尸体,看著那些血跡,看著那些碎玻璃。黑仔走过来,手臂上中了一枪,血在流,但他顾不上。“苏哥,他们跑了。” 苏澈点点头。“走。这里不能住了。” 几个人走出杂货铺,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一点,圣佩德罗。另一处公寓。这是阿布兹安排的临时住处,在一栋更偏僻的楼里,六楼,靠右边那间。房间不大,但很乾净。苏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黑仔坐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林肯躺在床上,闭著眼睛。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地图。 “是墨西哥帮的人。”阿布兹吐出一口烟圈,“圣佩德罗是迪亚哥的地盘。他手下有个叫飞机头的,心狠手辣。今晚来的就是他。” 苏澈转过身。“迪亚哥为什么要杀我?” 阿布兹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指使。迪亚哥跟你无冤无仇,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杀你。” 苏澈沉默了几秒。“有人花钱买我的命。” 阿布兹点头。“对。而且出价不低。飞机头带了二十多个人,还有炸弹。这是要置你於死地。” 苏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谁想杀我?” 阿布兹想了想。“十三鹰死了,九尾狐死了,肥鹰也死了。能请动迪亚哥的,只有一个人。” 苏澈看著他。“王爷。” 阿布兹点头。“对。王爷。” 苏澈沉默了。王爷,那个躲在幕后的人,那个养了十三鹰二十多年的人,那个要杀他、抢宝藏的人。他还在北美,还在洛杉磯,还在暗处盯著他。 “阿布兹,能联繫到迪亚哥吗?” 阿布兹愣了一下。“联繫他?你要见他?” 苏澈转过身。“我要跟他谈谈。” 阿布兹想了想。“能。我在监狱里认识一个人,是迪亚哥的远房亲戚。他欠我人情,可以帮忙牵线。” 苏澈点头。“明天。越快越好。” 凌晨三点,圣佩德罗。迪亚哥的据点。 飞机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有血,那个夸张的飞机头被打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扭扭地耷拉著,狼狈不堪。迪亚哥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二十个人,全死了。就你一个跑回来。” 飞机头的额头贴著地面。“老大,那个苏澈,不是普通人。他有手雷,有烟雾弹,还有衝锋鎗。我们打不过。” 迪亚哥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废物!” 飞机头不敢说话了。迪亚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居然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他二十个人,还跑了。 “老大,还要不要继续?”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迪亚哥停住脚步,看著他。“继续。当然要继续。那个人不死,我的面子往哪搁?”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盯著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多派些人。五十个。不,一百个。把圣佩德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 手下点头。“明白。” 清晨六点,洛杉磯南区。一间破旧的汽车旅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苏澈坐在床边,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黑仔坐在他对面,手臂上缠著绷带,脸色有些苍白。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林肯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笔记本。 门开了,一个瘦削的墨西哥人走进来。四十多岁,黝黑,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睛很亮。他是阿布兹在监狱里认识的那个人,迪亚哥的远房亲戚。他叫何塞。 “阿布兹,你找我什么事?” 阿布兹吐出一口烟圈。“何塞,我想见迪亚哥。” 何塞愣了一下。“见迪亚哥?你疯了?迪亚哥现在正在气头上,谁都不见。” 阿布兹看著他。“你跟他说,有人想跟他谈谈。关於昨晚的事。” 何塞想了想,点点头。“好。我试试。”转身走了。 上午九点,迪亚哥的据点。迪亚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何塞站在他面前,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阿布兹说,有人想见您。关於昨晚的事。” 迪亚哥的眼睛眯了起来。“谁?” 何塞摇头。“他没说。只说想跟您谈谈。” 迪亚哥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圣佩德罗的街景,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他的手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第389章 悍马来袭 圣佩德罗,迪亚哥的据点。 上午十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窗外是圣佩德罗破败的街景,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来往行人的手下。迪亚哥站在窗前,背对著何塞,沉默了很久。 “任何人都不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只有报仇。给我杀了他。” 何塞的脸白了。“老大,那个人——” “我说了,杀了他!” 迪亚哥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龙舌兰酒杯震倒,酒液洒了一桌,顺著桌沿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愤怒。 何塞低下头,不敢再说话,转身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迪亚哥一个人。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照片——苏澈的脸,年轻,斯文,平静。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来人!”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老大。” 迪亚哥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把飞机头叫来。还有,把仓库里那挺重机枪装上悍马。多带些人,这次我要亲手杀了他。” 手下的脸色变了。“老大,您亲自去?” 迪亚哥看著他。“怎么?你怕了?” 手下的脸涨红了。“不……不是。” 迪亚哥站起来,从墙上摘下那把从不离身的霰弹枪,拉动套筒。“那就去准备。” 圣佩德罗,苏澈的临时住处。 上午十一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但房间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苏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黑仔坐在床上,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林肯坐在角落,低著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麦可站在桌边,面前摊著地图。 “迪亚哥不肯见面。”阿布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何塞刚才传来消息,说迪亚哥要亲自来。带了重机枪,还有悍马。” 黑仔的脸色变了。“重机枪?悍马?这是要打仗啊。” 阿布兹没有说话,只是抽菸。林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麦可的手在发抖,但他强忍著。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们。“下一次突袭快来了。这次比上次人多,而且有重机枪,有悍马。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黑仔低下头,看著自己受伤的手臂。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林肯又低下头。麦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怕。”黑仔抬起头,“但怕有什么用?”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对。怕有什么用。”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他们来了,杀了就是了。” 下午两点,圣佩德罗。街头。 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发疼。街上行人很少,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裹著破旧的睡袋,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希望。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那声音像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苏澈站在窗前,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街角,车灯亮成一片,几十辆摩托车正朝这边涌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打头的那辆是一辆军用悍马,车身涂著沙漠迷彩,车顶架著一挺m2hb重机枪,枪管粗得像炮筒,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黑仔的脸色白了。“m2hb,点五零口径,能穿透砖墙。”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辆悍马。悍马后面跟著几十辆摩托车,每一辆上都坐著两个人,都端著枪。衝锋鎗,霰弹枪,步枪——什么都有。迪亚哥坐在悍马副驾驶座上,手里端著霰弹枪,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苏澈!出来受死!”他喊,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街道上迴荡。 苏澈没有动。黑仔端著枪,手在发抖。阿布兹蹲在窗户下面,手里握著一颗手雷。林肯躲在墙角,麦可趴在地上。 “噠噠噠噠——!”重机枪开火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打在墙上,砖石飞溅,墙皮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窗框被打成筛子。苏澈从窗前翻滚开,躲在承重墙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个碗口大的弹洞。 黑仔趴在地上,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苏哥!顶不住!”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从窗口扔出去。烟雾瀰漫,整条街什么都看不见。重机枪停了,迪亚哥在烟雾中咳嗽著。“他扔了烟雾弹!小心!” 苏澈从窗口翻出去,落在二楼的消防梯上。他顺著消防梯往下滑,落在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垃圾,他猫著腰,借著烟雾的掩护,朝那辆悍马摸去。 悍马旁边,几个墨西哥人端著枪,警惕地看著四周。苏澈从垃圾堆后面探出头,抬起枪。“噠噠噠——”几个点射,几个人应声倒下。枪声在烟雾中格外刺耳。 迪亚哥听到了枪声,从悍马里跳出来,端著霰弹枪,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他在那边!跟我来!”几十个人跟著他,涌进巷子。 苏澈躲在垃圾堆后面,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人群中央。“轰!”火光炸裂,弹片横飞,七八个人被炸飞。 迪亚哥趴在地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苏澈藏身的垃圾堆。“轰!”垃圾堆被炸飞,塑胶袋、烂菜叶、破布满天飞。苏澈从烟雾中衝出来,皮衣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端著衝锋鎗,朝迪亚哥走去。迪亚哥爬起来,端著霰弹枪,对准苏澈。“砰!”苏澈侧身躲过,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他抬起枪,“噠噠噠——”迪亚哥的霰弹枪被打飞,手被震得发麻。他捂著断手,往后退,脸色惨白,咬著牙,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澈,你杀了我吧。”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开枪,只是看著他。 “谁让你来的?” 迪亚哥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疯狂的笑。“没有人。我自己要来的。你杀了我的兄弟,我要报仇。” 苏澈沉默了一秒,然后扣动扳机。“砰!”迪亚哥的右腿中弹,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在路面上洇开一小片。他抬起头看著苏澈,眼睛里满是恨意。 “谁让你来的?” 迪亚哥咬著牙。“不知道。那个人,我只知道他是一个老头。,穿长衫。” 第390章 抢站地盘 圣佩德罗,街头。 枪声停了。烟雾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悍马歪斜在街角,车顶那挺m2hb重机枪还在,但枪手已经倒在驾驶座上,血顺著车门往下流。摩托车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还在冒烟,有的油箱破了,汽油流了一地,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尸体散落在整条街上,有的趴在路中间,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蜷缩在摩托车旁边。几十具,横七竖八,血流成河。几个没死的躺在地上呻吟,抱著断腿断胳膊,像被扔上岸的鱼。 迪亚哥的尸体在最前面,仰面朝天,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眉心一个弹孔,血从脑后流出来,在路面上洇开一大片。那个曾经在圣佩德罗呼风唤雨的人,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苏澈站在街中央,皮衣上沾满了血和灰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衝锋鎗收回系统空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 黑仔从楼里跑出来,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散了,血从伤口渗出来,但他顾不上。他看到满地的尸体,脸色发白,但更多的是兴奋。 “苏哥,迪亚哥死了!” 苏澈点点头,弹了弹菸灰。 黑仔蹲下来,看著迪亚哥的尸体,嘴角咧开。“妈的,这个王八蛋,昨晚差点炸死我们。”他踢了踢迪亚哥的腿,尸体一动不动。 阿布兹从楼里走出来,站在苏澈旁边,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贪婪的光。他看著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最后目光落在那辆悍马车上。 “苏哥,迪亚哥死了,他的地盘——” 苏澈看著他。“你想接手?” 阿布兹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復。他没有回答,只是抽菸。苏澈弹了弹菸灰,看著他。“迪亚哥在圣佩德罗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上百號人。他一死,那些人群龙无首,肯定乱成一团。这时候谁先动手,谁就能抢到最大的地盘。” 阿布兹的眼睛更亮了。“苏哥,你同意?”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些尸体。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不反对。但不惹麻烦。” 阿布兹用力点头。“苏哥放心,我一定不惹麻烦。”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怕苏澈反悔。 黑仔看著阿布兹的背影,忍不住问:“苏哥,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苏澈弹了弹菸灰。“他是帮派老大,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出来身无分文。现在有机会翻身,他当然要抓住。” 黑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林肯和麦可从楼里走出来,站在苏澈旁边。林肯看著满地的尸体,脸色苍白。麦可看著阿布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苏哥,阿布兹一个人去抢地盘,会不会出事?” 苏澈摇头。“不会。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外面的人他比我们熟。而且迪亚哥刚死,他的手下群龙无首,正是最乱的时候。这时候衝进去,最容易得手。” 麦可没有再问。 苏澈把菸头按灭在墙上,转身走进楼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圣佩德罗,迪亚哥的据点。下午三点。 阿布兹站在据点门口,身后跟著几十个人——都是从街上临时招来的混混,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破旧的夹克,有的脸上带著刀疤。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改变命运的火。 “弟兄们!”阿布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迪亚哥死了,他的地盘空出来了。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几十个人齐声吼。“抢!” 阿布兹一挥手。“走!” 几十个人涌进据点。里面还有几个迪亚哥的手下,端著枪,脸色发白。 “阿布兹,你——!” 阿布兹没有让他说完,抬起枪。“噠噠噠——”几个人应声倒下。剩下的人扔下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阿布兹看著他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愿意跟著我,留下。不愿意的,现在走。” 几个人站起来,转身就跑。剩下的蹲在地上,没有动。 阿布兹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满意的笑。“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阿布兹的人。跟著我,不会亏待你们。” 几个人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阿布兹转过身,看著这栋楼。这是迪亚哥的据点,现在,是他的了。 “把迪亚哥的场子都收回来。赌档,粉档,鸡档,一个不留。谁不服,就杀谁。” 几十个人齐声应道。“是!” 圣佩德罗,街头。傍晚六点。 夕阳把整片街区染成暗红色。阿布兹带著人,一家一家地收场子。 第一家,赌档。门关著,里面有人在赌钱。阿布兹一脚踹开门,端著枪走进去。 “从今天起,这个场子归我管。” 赌客们抬起头,看著他,有人认出他,脸色变了。“阿布兹?你不是在监狱里吗?” 阿布兹笑了,那是一个狰狞的笑。“出来了。怎么,不欢迎?” 那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阿布兹一挥手,身后的人涌进来,把赌客们赶出去。 第二家,粉档。门关著,里面有人在吸毒。阿布兹一脚踹开门,端著枪走进去。 “从今天起,这个场子归我管。” 里面的人抬起头,看到阿布兹手里的枪,脸色惨白。有人想跑,被阿布兹的人拦住。 第三家,鸡档。门关著,里面几个姑娘坐在沙发上,等著客人。阿布兹走进去,看著她们。 “从今天起,这个场子归我管。你们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走。”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有人站起来走了,有人留下。 阿布兹看著留下的人,嘴角咧开。“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阿布兹的人。不会亏待你们。” 晚上九点,迪亚哥的据点。阿布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瓶龙舌兰。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看著这间办公室——墙上掛著瓜达卢佩圣母像,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桌上摆著一台电话,一盏檯灯,还有几份文件。这是迪亚哥的办公室,现在,是他的了。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阿布兹哥,场子收得差不多了。赌档五个,粉档三个,鸡档四个。还有几条街的保护费。” 阿布兹的眼睛亮了。“一个月能收多少?” 手下想了想。“至少二十万。” 阿布兹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二十万,一个月。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一年到头连一万都见不到。现在,一个月就有二十万。 “好。让兄弟们辛苦了。每人发五百块,剩下的存起来。” 手下点头。“明白。”转身走了。 阿布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灯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想起十五年前——那时候他也是帮派老大,手底下上百號人,在洛杉磯南区呼风唤雨。后来被抓了,关了十五年。十五年,头髮白了,皱纹深了,但想出去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现在,他出来了。不但出来了,还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手下,自己的钱。 他睁开眼睛,看著桌上那张照片——苏澈的脸,年轻,斯文,平静。这个人,给了他机会。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苏澈……我欠你的。” 凌晨两点,圣佩德罗。苏澈的临时住处。苏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黑仔躺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了。林肯坐在角落,低著头。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地图。 门开了,阿布兹走进来。他穿著一件崭新的黑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得意的笑,一个赚了钱的笑,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笑。 “苏哥。”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怎么样?” 阿布兹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分红。迪亚哥的场子,一个月能收二十万。这里是十万,你的。” 苏澈看著那个信封,没有动。“你留著。” 阿布兹愣了一下。“苏哥?” 苏澈看著他。“你刚出来,需要用钱。这些钱,留著招兵买马。” 阿布兹的眼眶红了。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没有人愿意帮他。只有苏澈,给了他机会,给了他钱,给了他希望。 “苏哥,我——” 苏澈抬起手,打断他。“不用说了。你好好干,別惹麻烦就行。” 阿布兹用力点头。“苏哥放心,我一定不惹麻烦。”他转身走了。 黑仔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问:“苏哥,十万块,你就这么给他了?”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圣佩德罗,灯火通明。那里,阿布兹正在重建他的帝国。 第391章 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 洛杉磯南区,恶狼帮总部。 深夜十一点。 这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涂满了狰狞的涂鸦——绿眼睛的狼头、滴血的獠牙、扭曲的骷髏,在夜色中像一张张扭曲的脸。窗户用铁板焊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透出隱约的光。门口堆著几个脏兮兮的垃圾桶,散发出隔夜的餿臭味,混著大麻的焦糊,在空气中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浊气。 几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蹲在台阶上,手里端著酒瓶,眼睛半眯著,像一群懒洋洋的狼。但他们的耳朵竖著,听著周围每一个声音。 三楼,大厅。 灯光昏暗,烟雾繚绕。十几个人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有的靠在墙上打盹。墙上掛著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红白绿三色在烟雾中显得暗淡。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光头男人,五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泛著凶狠的光,像两颗烧红的炭。 恶狼帮的老大,绰號“狼王”。 此刻他的脸色铁青——不是那种没睡好的青,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妈的,迪亚哥死了,他欠我们的五百万怎么办?”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在烟雾繚绕的大厅里迴荡。没有人敢接话,那些打牌的停了手,喝酒的放下杯子,打盹的睁开眼睛,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看他。 狼王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他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那些手下心上。 “五百万!老子辛辛苦苦攒了五年,全借给他了。他说三个月还,现在三个月到了,他死了。我找谁要去?” 一个手下鼓起勇气抬起头。“老大,迪亚哥死了,他的地盘还在。咱们去收了他的地盘,五百万就回来了。” 狼王停住脚步,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迪亚哥在圣佩德罗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上百號人。他一死,那些人群龙无首,肯定乱成一团。这时候谁先动手,谁就能抢到最大的地盘。” 那手下的眼睛亮了。“老大,咱们动手吧!” “对!动手!”其他人纷纷附和。 狼王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桌上的龙舌兰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开口了。 “老大,我听说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二十出头,瘦削,黝黑,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没有刀疤,但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他叫小狼,是狼王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专门负责打探消息。 “什么事?”狼王问。 小狼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压低声音。“迪亚哥死之前,替人抢了一批货。价值一个亿的钻石。”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钟的滴答声。 狼王的手猛地攥紧。“一个亿?你確定?” 小狼点头。“確定。消息是从迪亚哥手下那里传出来的。他亲眼看到那批钻石,装在两个皮箱里,满满当当。迪亚哥准备把钻石卖给一个从纽约来的买家,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死了。” 狼王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团火。 “那批钻石现在在哪?” 小狼摇头。“不知道。迪亚哥死了,那批钻石的下落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藏在他的据点里,也许藏在別的地方。” 狼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洛杉磯南区的夜景,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远处那几根冒著烟的烟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明天,集合所有人。去圣佩德罗,把迪亚哥的地盘全收了。顺便,把那批钻石找出来。” “是!”几十个人齐声应道。 凌晨一点,圣佩德罗。迪亚哥的据点。 阿布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瓶龙舌兰。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看著这间办公室——墙上掛著瓜达卢佩圣母像,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桌上摆著一台电话,一盏檯灯,还有几份文件。 这是迪亚哥的办公室,现在,是他的了。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阿布兹哥,外面有人找。” 阿布兹抬起头。“谁?” 手下“恶狼帮的老大。” 阿布兹的手顿了一下。狼王,恶狼帮的老大,洛杉磯南区最大的墨西哥黑帮头目之一。他来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狼王走进来,身后跟著小狼。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他的脸上带著笑,但那笑不达眼底。 “阿布兹,恭喜恭喜。”他的声音很大,在办公室里迴荡。 阿布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狼王,久仰。” 狼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阿布兹,你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一出来就抢了迪亚哥的地盘。有本事。” 阿布兹笑了。“狼王过奖了。坐。”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手下端来两杯酒,退到一边。 狼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阿布兹,那双眼睛里的光像刀片。 “阿布兹,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阿布兹看著他。“什么事?” 狼王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迪亚哥欠我五百万。他死了,这钱我得找地方收回来。圣佩德罗这块地盘,我要一半。” 阿布兹的手猛地攥紧。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气的。 “狼王,圣佩德罗是我拿命换来的。你开口就要一半,是不是太过分了?” 狼王笑了,那是一个阴冷的笑。“过分?迪亚哥在的时候,圣佩德罗有一半是我的。他死了,我拿回我应得的,过分吗?” 阿布泽沉默了。他刚接手迪亚哥的地盘,根基不稳,手下只有几十个人,枪也不够。狼王有几百號人,有枪有炮,还有重型武器。跟他硬拼,不是对手。 “狼王,你想要哪一半?” 狼王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圣佩德罗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最后画了一条线。 “东边归我,西边归你。” 阿布兹看著那条线,脸色铁青。东边是圣佩德罗最繁华的地段,赌档、粉档、鸡档都在那边,油水最足。西边是贫民区,破破烂烂,油水少得可怜。 “狼王,你这是要我的命。” 狼王转过身,看著他。“阿布兹,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 阿布兹的脸涨红了。他的手伸向腰间的枪。小狼的手也伸向腰间的枪。两个人对视著,空气凝固了。 狼王笑了,拍拍阿布兹的肩膀。“別紧张。咱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阿布兹咬著牙,没有说话。 狼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对了,阿布兹,迪亚哥死之前,抢了一批钻石。价值一个亿。那批钻石,应该还在圣佩德罗。你帮我找找,找到了,分你两成。” 阿布兹的手猛地攥紧。“什么钻石?” 狼王看著他。“你不知道?” 阿布兹摇头。“不知道。” 狼王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算了。我自己找。”他推门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阿布兹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狼王,恶狼帮的老大,居然敢这样对他。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圣佩德罗的夜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苏哥。是我,阿布兹。出事了。” 凌晨两点,圣佩德罗。苏澈的临时住处。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黑仔躺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林肯坐在角落,低著头。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笔记本。 门开了,阿布兹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苏哥,恶狼帮的老大来找我了。” 苏澈抬起头。“狼王?” 阿布兹点头。“他要圣佩德罗一半的地盘。还要我帮他找一批钻石。”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钻石?” 阿布兹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狼王说,迪亚哥死之前,替人抢了一批钻石。价值一个亿。” 苏澈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一个人——王爷。十三鹰的老大肥鹰,九尾狐,还有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亡命徒,都是王爷的人。王爷要杀他,要抢宝藏。现在,又出来一批钻石。 “迪亚哥替谁抢的?” 阿布兹摇头。“不知道。狼王没说。但他肯定知道。” 第392章 不说就是这个下场 圣佩德罗,迪亚哥的据点。凌晨三点。这栋曾经属於迪亚哥的两层小楼,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把外墙那些花花绿绿的涂鸦照得惨白——张牙舞爪的禿鹰、滴血的匕首、扭曲的骷髏,像一群凝固在墙上的鬼魂。门口那几个垃圾桶还在,餿臭味混著隔夜的血腥气,在夜风中慢慢发酵。 阿布兹接手之后,在这里加了岗哨。四个人,两前两后,都端著枪,眼睛熬得通红,但不敢闭眼,因为狼王的人隨时可能来。但他们不知道,来的不是狼王。 三辆黑色轿车从街角驶出来,没有开灯,没有鸣笛,像三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到据点门口。车门同时打开,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走下来。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那些墨镜反射著冷冽的光,看不清眼睛,看不清表情,甚至看不清是人是鬼。 门口的守卫愣住了。他们见过墨西哥黑帮的花衬衫,见过黑人帮派的皮夹克,见过华人帮会的唐装,但没见过这种打扮——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像参加葬礼。 “你们是什么人?” 打头的那个人没有回答,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抬手就是一枪。“噗。”很轻的一声,像开瓶盖。守卫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眼睛还睁著,身体已经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旁边三个守卫反应过来,手刚摸到腰间的枪,枪声已经响了。“噗噗噗。”三个人应声倒下,血从身下流出来,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打头的那个人把手枪收回內袋,一挥手。十几个人涌进据点。 一楼大厅。几个阿布兹的手下正在打牌,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看到一群穿黑西装的人走进来,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 话没说完,枪就响了。“噗噗噗噗——”十几个人,十几条枪,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那些打牌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尸体从椅子上滑落,扑克牌散了一地,红桃a上溅了一滴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二楼,走廊。一个阿布兹的手下从房间里走出来,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他看到了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嘴张开,想喊——枪响了,他的身体往后倒去,撞在墙上,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迪亚哥的办公室。门关著,里面没有人——阿布兹去了苏澈那里,这间办公室空著。打头的那个人一脚踹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他走过去,拉开抽屉——空的。又拉开一个,还是空的。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人。“搜。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批钻石。” 十几个人散开。有人翻文件柜,有人撬保险箱,有人掀地毯,有人拆天花板。房间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抽屉被扔在地上,保险箱的门被撬开,里面空空荡荡。 “找到了吗?” “没有。” “这边也没有。” 打头那个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把迪亚哥的手下抓来问。” 大胖和小胖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们是迪亚哥的远房亲戚,在帮里混了七八年,没什么本事,就是听话。迪亚哥让他们看仓库,他们就看仓库;让他们送货,他们就送货;让他们杀人,他们不敢。此刻他们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身上只穿著汗衫短裤,脚上趿拉著拖鞋,狼狈得像两只被从窝里揪出来的兔子。 “说,迪亚哥抢来的钻石在哪?” 大胖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嘴唇哆嗦著,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砰!”一拳砸在他脸上。鼻血飞溅,大胖惨叫一声,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冒金星。小胖嚇得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你说!”那个穿黑西装的人转向小胖。小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也不知道……迪亚哥从不跟我们说这些……” “砰!”又是一拳。小胖的嘴角裂开,血流出来,混著口水滴在汗衫上。他捂著脸,哭得像杀猪。“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饶了我……” 打头的那个人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们,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起,他抽了几口,弹了弹菸灰,然后转过身,走到那两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那双眼睛透过墨镜,看不到任何表情。 “迪亚哥抢来的钻石,在哪?” 大胖哭著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打头的那个人没有再问。他一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把大胖从地上拖起来,架著他走出房间。走廊尽头有一台粉碎机——那是迪亚哥用来销毁帐本和证据的,粉碎机的入口很大,能塞进整摞文件,刀片是不锈钢的,锋利无比,能把纸张绞成碎末。此刻,粉碎机的电源已经接通,指示灯亮著红灯,嗡嗡的待机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大胖看到那台粉碎机,腿软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两个手下身上。他的嘴张著,想喊,但喊不出声;眼睛瞪著,瞳孔剧烈收缩,像看到了鬼。 “不……不要……求求你们……我真的不知道……” 打头的那个人走到粉碎机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头——手臂粗,一米长,是迪亚哥的手下用来顶门的。他把木头举起来,对准粉碎机的入口,慢慢推进去。刀片咬住木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木屑飞溅,木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往里拽,一寸,两寸,三寸——几秒钟,整根木头被绞成碎末,从粉碎机底部的出口喷出来,像锯末一样落在地上。 大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在流泪,裤襠湿了一片——尿了。打头的那个人看著他,那双眼睛隔著墨镜,像两块冰。 “不说,这就是下场。” 大胖的嘴张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想说,但他真的不知道。迪亚哥从不对他说这些事,他只是个小嘍囉,迪亚哥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想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 打头的那个人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走廊。几个手下跟在他身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粉碎机,然后走下楼。 楼下,一辆加长轿车停在门口。车身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打头的那个人走到轿车旁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脸——五十多岁,光头,满脸横肉,左眼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泛著阴冷的光。嘴唇很厚,微微咧开,露出一颗金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白老虎,黑手党白老虎团伙的老大。整个洛杉磯的黑帮都怕他,因为他从不讲道理,从不留情面,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他犯过事,蹲了十几年大牢,前几年刚出来。出来之后,他比以前更狠,更毒,更不讲规矩。他手底下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穿著黑西装,戴著黑手套,像一群参加葬礼的幽灵。 “问出来了吗?”白老虎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打头的那个人低下头。“没有。那两个胖子不知道。” 白老虎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咧开,金牙又闪了一下。“那个大胖子没用了,扔进粉碎机。” 打头的那个人点头。“是。”他转身走回楼里。 走廊尽头,大胖还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看到那个穿黑西装的人走回来,他的眼泪又涌出来,鼻涕混著血糊了一脸。 “大哥……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 打头的那个人没有看他,一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把大胖从地上拖起来,架到粉碎机前。大胖拼命挣扎,腿乱蹬,胳膊乱甩,但那两个手下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低头看著粉碎机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看著里面那排锋利的刀片,看著指示灯上那个刺眼的红灯。 “不——!” 他被推进去。刀片咬住他的身体,鲜血喷溅,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掰断乾柴。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然后粉碎机的嗡嗡声变了调,像在咀嚼什么坚硬的东西。几秒钟后,粉碎机底部喷出一团红色的碎末,混著布条、骨头渣子和肉泥,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堆。 小胖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像被嚇傻了一样。打头的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想不想也进去?” 小胖拼命摇头,眼泪甩了一地。 第393章 船坞火併 圣佩德罗,迪亚哥的据点。 凌晨四点。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那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街面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盖的咣当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但那扇被踹开的铁门还敞著,黑洞洞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混著隔夜的餿臭,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小胖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大胖的。 那些血溅在他脸上、手上、汗衫上,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黏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涣散了,整个人像一具还活著的尸体。 楼上,那台粉碎机还在嗡嗡地转。 刀片空转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像一头餵饱了的野兽在打饱嗝。 大胖已经不在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地上那摊红色的碎末已经被风吹散,只在墙角留下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分不清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小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他的腿麻了,腰酸了,但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又回来了。 他怕一抬头,又看到粉碎机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怕一闭眼,就看到大胖被推进去的那一幕。 楼下传来脚步声。 小胖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皮鞋踩地板的声音,是运动鞋——很轻,很快,带著一种熟悉的节奏。 他听出来了,是阿布兹。 “小胖!小胖!”阿布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沙哑,急促。 他从苏澈那里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差点撞上一辆货车。 他不知道据点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胖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像麵条,扶著墙才勉强站住。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间,跑到楼梯口,看到阿布兹正从楼下往上跑。 “阿布兹哥——!”小胖扑过去,抱住阿布兹的腿,哭得像个孩子,“大胖……大胖被他们扔进粉碎机……死了……” 阿布兹的手猛地攥紧。 他的脸白了,不是怕,是气的。 “谁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胖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和乾涸的血跡。 “白老虎……他们说自己是白老虎的人……” 阿布兹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老虎,洛杉磯黑手党的头目,整个南区最不能惹的人。 他蹲在监狱里的时候,白老虎也在里面。 两个人打过照面,但从没说过话。 他听说过白老虎的事——这个人犯过事,蹲了十几年大牢,前几年刚出来。 出来之后比以前更狠、更毒、更不讲规矩。 他手底下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穿著黑西装,戴著黑手套,像一群参加葬礼的幽灵。 “他们来干什么?”阿布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小胖能听到。 小胖哭著说:“找钻石……迪亚哥藏起来的钻石……他们问我们钻石在哪,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就把大胖扔进了粉碎机……” 阿布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粉碎机还在转,指示灯还亮著红灯,地上那摊红色的碎末已经被风吹散了,只有墙角那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还在。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下楼。 一楼大厅。 他的手下已经聚过来了——二十多个,都是他从街上招来的混混,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破旧的夹克,有的脸上带著刀疤。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有人蹲在墙角抽菸,有人靠在墙上发呆,有人来回踱步,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 阿布兹站在大厅中央,扫视著这些人。 “白老虎的人,杀了我们的人。 你们说,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有人低下头,有人別过脸,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白老虎的名字,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心上。 阿布兹看著他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怕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阿布兹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灯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们说了,如果在钻石到手之前,谁要是不长眼,坏了他们的事,这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想当这个下场吗?” 没有人说话。 阿布兹弹了弹菸灰。 “我阿布兹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 是苏哥给了我机会,给了我钱,给了我地盘。 现在,有人要抢我的地盘,杀我的人。 你们说,我能忍吗?” “不能!”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阿布兹转过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瘦削,黝黑,眼睛里烧著火。 他叫阿勇,是阿布兹在街上招的混混里最不怕死的一个。 “不能忍!”阿勇又喊了一声。 “不能忍!”又一个声音。 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蹲在墙角抽菸的站起来,靠在墙上发呆的直起身,来回踱步的停住脚。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东西在蔓延——愤怒。 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墙上。 “白老虎的人,现在在船坞。” 几十个人的眼睛亮了。 “走!”阿布兹一挥手。 几十个人涌出据点,上了几辆破旧的汽车 阿布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端著衝锋鎗。 小胖坐在他旁边,还在发抖,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大胖死了,他要替大胖报仇。 “小胖,白老虎的人在哪个船坞?”阿布兹问。 小胖深吸一口气。 “113號。 他们说的。 说如果找到了钻石,就送到船坞去。 他们在那里等。” 阿布兹点点头,对司机说:“去船坞。” 圣佩德罗,船坞。 凌晨五点。 天边还没有亮,海面上雾气瀰漫,几百艘游艇密密麻麻地停泊在码头上,桅杆林立,绳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海水和柴油混合的味道,混著雾气,吸进肺里又腥又凉。 113號船坞在最深处,离岸边有一段距离。 一艘白色的游艇停在那里,上下三层,船身流线型,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几个穿著连体工装的人正在甲板上忙碌——用焊枪、用扳手、用螺丝刀,火花四溅,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在海面上迴荡。 但那些人不是修船的,是白老虎的手下。 游艇旁边停著几辆黑色轿车,车门开著,几个穿黑西装的人靠在车旁抽菸,烟雾在雾气中裊裊升起,像幽灵的呼吸。 阿布兹蹲在码头边的一堆货箱后面,看著那艘游艇。 小胖蹲在他旁边,手在发抖,但眼睛死死盯著那艘船。 身后几十个人散落在周围,有的躲在渔船后面,有的蹲在栈桥下面,有的藏在缆桩旁边。 手里都端著枪,衝锋鎗、霰弹枪、手枪——什么都有。 “阿布兹哥,打不打?”阿勇凑过来问。 阿布兹没有说话。 他在数——甲板上的人,五个。 岸上的人,八个。 游艇里面还有多少,不知道。 加起来至少二十个,比他预想的少。 他带来四十多个人,二打一,够了。 “打。” 阿布兹站起来,端著衝锋鎗,对准岸上那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噠噠噠噠——”枪声炸响,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 岸上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有人倒在车门上,血顺著车门往下流;有人趴在引擎盖上,一动不动;有人滚到车轮下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游艇上的人听到了枪声,从甲板上跳下来,躲在船舷后面,疯狂地往岸上开枪。 “噠噠噠噠——”子弹打在货箱上,木屑飞溅。 阿布兹躲在货箱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髮。 他探出头,看到游艇甲板上有人影晃动,抬手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那个人影应声倒下,从船舷上翻下去,掉进海里,溅起一片水花。 “冲!”阿布兹吼。 几十个人从掩体后面衝出来,一边冲一边开枪。 子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火光闪烁,像节日的烟花,但每一朵烟花都带走一条命。 白老虎的人躲在游艇里,疯狂地还击。 他们人少,但火力猛——衝锋鎗、霰弹枪、还有手雷。 “轰!”一颗手雷在人群中爆炸,阿布兹的人被炸飞了两个。 惨叫声四起,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嚎叫;有人被弹片划破了肚子,肠子流出来,手忙脚乱地往回塞。 阿布兹的眼睛红了。 “手雷!给我扔手雷!” 几个人从腰后取下手雷,拉开保险,扔向游艇。 “轰轰轰——”几颗手雷同时在游艇甲板上爆炸,火光冲天,碎片飞溅。 游艇的舷窗被炸碎,驾驶舱的玻璃炸裂,船身剧烈摇晃。 白老虎的人被炸得抬不起头。 阿布兹趁机衝上栈桥,端著衝锋鎗,对著游艇的舱门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子弹打在钢板上,火星四溅。 里面的人也开枪还击,子弹从舱门里射出来,擦著阿布兹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栈桥上,木屑飞溅。 阿布兹的肩膀中了一枪,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第394章 溃败 圣佩德罗,船坞。 凌晨五点。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层厚厚的棉絮,把整片码头裹得严严实实。 枪声在雾气中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著一堵墙在敲鼓。 火光在雾中闪烁,忽明忽暗,像鬼火。 阿布兹的肩膀在流血,血顺著胳膊往下淌,从指尖滴在栈桥的木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像墨。 他咬著牙,端著衝锋鎗,对著游艇的舱门又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钢板上,火星四溅,但里面的人还活著,还在开枪。 “噠噠噠噠——”子弹从舱门里射出来,打在栈桥的护栏上,木屑飞溅。 阿布兹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根粗大的缆桩后面。他大口喘著气,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钻心,额头上全是冷汗。 “阿布兹哥!他们人太多了!顶不住了!” 阿勇蹲在他旁边,手里的枪管已经发烫,脸被硝烟燻得黑一块白一块,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身后的兄弟们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嗷嗷叫著往前冲了。 有人蹲在货箱后面,有人趴在栈桥下面,有人躲在渔船后面,还有人已经开始往码头外面跑了。 四十多个人,打到现在,剩下不到二十个还在还击,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那些死掉的人躺在栈桥上、码头上、船坞边的水里,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混著海水,把整片码头染成暗红色。 活著的人被压制在掩体后面,抬不起头。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像暴雨一样倾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轰!” 一颗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又有两个人被炸飞,惨叫声在雾气中迴荡。 阿布兹的眼睛红了,血丝密布,像要滴出血来。 他从腰后取下两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轰!” 两颗手雷同时在游艇甲板上爆炸,火光冲天,碎片飞溅。 游艇的驾驶舱玻璃被炸碎,船舷被炸开一个大口子,里面传来惨叫声。 白老虎的人终於退了,退进船舱深处,不敢露头。 “走!”阿布兹吼。 剩下的人从掩体后面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码头外面跑。 有人被绊倒,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人扶著受伤的同伴,一步一瘸;有人扔掉枪,只求跑得快一点。 阿布兹端著衝锋鎗,走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掩护那些人撤退。 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擦著他的皮衣,打在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碎石飞溅。 他的腿在发抖,肺像要炸开一样,但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那些人就全完了。 码头上,几辆破旧的汽车还停在那里,车门开著,发动机还在转。 阿布兹衝过去,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上车!快上车!” 剩下的人像疯了一样往车上挤。 有人从车窗爬进去,有人趴在车顶,有人掛在车门外面。 阿勇坐在副驾驶座上,脸白得像纸,手臂上中了一枪,血在流,但顾不上。 小胖缩在后座,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著什么,听不清。 阿布兹猛踩油门,汽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衝出去。 身后,枪声还在响,子弹追著他们,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 后窗玻璃碎了,碎片飞进车厢,划破了小胖的脸。 他尖叫一声,抱著头缩在座位下面。 汽车衝出码头,拐进一条窄巷子。 身后,那些黑色轿车没有追上来。 阿布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码头越来越远,枪声越来越小,雾气把一切都吞没了。 他鬆了口气,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巷子。 又拐了几个弯,確认没有人跟踪,他才把车速降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皮座椅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阿布兹哥,你受伤了。”阿勇说。 阿布兹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继续开车。 凌晨六点。 天边还没有亮,雾气从海上涌进街道,把整片圣佩德罗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街灯还亮著,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 阿布兹把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下。 这是苏澈的临时住处,在一条更偏僻的巷子深处,四周是废弃的仓库和倒闭的工厂,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 他推开车门,腿软得像麵条,扶著车门才勉强站住。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血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把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地疼。 阿勇从副驾驶座下来,扶住他。 后座的门打开,小胖和其他人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阿布兹回头看了一眼——七八个人,加上他自己,不到十个。 四十多个人出去,回来的不到十个。 他的眼眶红了,但流不出泪。 “走,上楼。” 几个人走进楼里,沿著楼梯往上爬。 阿布兹走在最前面,每爬一级台阶,肩膀就疼一下,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四楼,右边那间。 门关著,里面亮著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阿布兹敲了敲门。 “进来。” 是苏澈的声音。 阿布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发黄的壁纸。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手里握著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標著什么。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到阿布兹浑身是血地走进来,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怎么回事?” 阿布兹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苏哥,白老虎的人来了。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地盘。我带著兄弟们去报仇,中了埋伏,四十多个人,就回来这几个。” 苏澈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阿布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阿布兹的肩膀。 阿布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躲。 苏澈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还是湿的,没有干透。 第395章 鯊鱼的晚餐 圣佩德罗,船坞。 清晨六点。 天边还没有亮,海面上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把整片码头裹得严严实实。 那艘白色游艇歪斜地靠在113號船坞边,船舷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烟,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驾驶舱的玻璃碎了一地,碎片散落在甲板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甲板上到处都是弹孔,木屑翻卷,血跡斑斑——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有的还是湿的,在晨光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白老虎站在栈桥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风衣上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死人的。 他点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雾气中明明灭灭。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混进海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他的身后,几个穿黑西装的手下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在往海里扔尸体——一具,两具,三具,扑通扑通的水声在雾气中沉闷地迴荡。 有人蹲在栈桥上,用抹布擦地上的血跡,抹布很快就红了,拧一把,血水顺著指缝滴进海里,海水洇开一小片淡红色,很快就被潮水衝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人在清点枪枝,衝锋鎗、霰弹枪、手枪,堆在一起像一堆废铁。 “老板。” 一个手下走过来,低著头, “抓到一个活口。” 白老虎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诡异——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 他弹了弹雪茄的菸灰,菸灰在雾气中飘散。 “带过来。” 两个手下拖著一个墨西哥人走过来。 他的腿被打伤了,左小腿上中了一枪,血从伤口涌出来,在栈桥的木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乾裂,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被拖到白老虎面前,两个手下鬆手,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 “老板,他说是阿布兹带人来的。”手下说。 白老虎蹲下来,雪茄叼在嘴角,火光在他脸旁跳动。 他看著那个墨西哥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阿布兹?” 墨西哥人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是阿布兹……他带人来的……我们只是跟著他……求求你……饶我一命……” 白老虎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他走到栈桥边,低头看著下面的海水。 海水很浑,混著泥沙和血跡,看不清有多深,但能看到海面上有东西在游——不是鱼,是鯊鱼。 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黑色的背鰭划开水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在雾气中时隱时现。 白老虎转过身,看著那个墨西哥人。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颗金牙,在雾气中闪了一下。 “鯊鱼的肚子饿了。把他扔到海里去。” 墨西哥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嘴张开,想喊,但喊不出声。 那两个手下上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架到栈桥边。 他拼命挣扎,腿乱蹬,胳膊乱甩,但那两个手下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著下面那片黑沉沉的海水,看著那些黑色的背鰭在水面上划来划去,看著那些等待著的美味。 “不——!” “扑通。” 水花溅起,很快就被潮水吞没。 几秒钟后,海面上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混著水花翻腾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然后惨叫停了,只有水花翻腾的声音,还有鯊鱼撕咬猎物的闷响。 血从海底翻上来,洇开一大片暗红色,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红花。 那些黑色的背鰭更加兴奋了,挤在一起,爭抢著。 白老虎站在栈桥边,看著那片暗红色的海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游艇旁边。 “这次没找到钻石,反而损失了不少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阿布兹,这个混蛋。” 手下们低著头,不敢看他。 白老虎把雪茄扔进海里,雪茄在海面上浮了一下,很快就被浪花吞没。 他指著两个手下。 “你们,去把阿布兹干掉。把钻石找回来。” 那两个手下抬起头,脸色发白。 “老板,阿布兹躲在圣佩德罗,那里是他的地盘。我们——” 白老虎看著他,那双眼睛像两颗黑色的弹珠。 “你们怕了?” 那两个人的脸涨红了。 “不……不是……” 白老虎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的腿在发抖。 “阿布兹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他带来四十多个人,就跑了不到十个。他手下的兄弟死的死,跑的跑,拿什么跟你们打?趁他病,要他命。现在不动手,等他缓过来就晚了。”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 白老虎转身,往那辆加长轿车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白老虎坐进轿车,车门关上。 车窗缓缓升起,那张脸消失在深色的玻璃后面。 轿车发动,无声无息地驶出码头,消失在雾气中。 第396章 宝藏的风声 洛杉磯,山庄。 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几株玫瑰开得正艷,红的白的黄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树林在阳光下泛著青翠的光,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追逐嬉戏。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蟒袍,袍上绣著四爪金龙,领口和袖口镶著金边,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底下藏著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管家弯著腰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王爷,白老板到了。” 王爷放下茶杯。“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白老虎走进大厅。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手里拄著一根银头手杖,杖头雕著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栩栩如生,两颗眼睛是红宝石做的,在灯光下泛著血一样的光。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西装的手下,戴著墨镜,腰板挺直,像两尊雕塑。 王爷站起来,迎上去。“白老板,久仰久仰。” 白老虎握住他的手,嘴角咧开,露出一颗金牙。“王爷,你这园子倒是不错。”他鬆开手,四处打量著这间大厅——红木家具,名家字画,紫檀木的屏风上雕刻著龙凤呈祥的图案,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他的目光在那些字画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扇屏风上,最后落在那只青花瓷瓶上。 “白老板过奖了。坐。”王爷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白老虎坐下,把那根银头手杖靠在椅边。两个手下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管家端上茶来,白老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王爷,你们华人喜欢喝茶,我们义大利人喜欢喝咖啡。不过你这茶,不错。” 王爷笑了。“白老板喜欢,走的时候带一些。” 白老虎摆摆手。“不用。我今天来,不是喝茶的。”他看著王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听说,王爷在道上花钱,要一个人的命?” 王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口。“不错。这个人可恶至极,杀了我很多人,抢了我的东西。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可惜——力不从心。” 白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能让王爷这么头疼的人,不多见。” 王爷看著他。“白老板,你有没有听说过苏澈?” 白老虎的手顿了一下,手指在手杖的银头上轻轻摩挲著。“苏澈?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杀了十三鹰,杀了九尾狐,杀了肥鹰,还杀了迪亚哥?”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在回味什么。 王爷点头。“就是他。” 白老虎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花园。阳光照在那些玫瑰上,花瓣上的露珠闪闪发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这个人,我也听说过。不好对付。” 王爷看著他。“白老板,你怕了?” 白老虎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怕?我白老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但这个人,不一样。他不怕死,也不怕別人死。他杀人,没有情绪。”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白老虎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苏澈杀人,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杀的不是人,是鸡。 王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白老虎。窗外,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艷,红的像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在他手里有一批宝藏,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白老虎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富可敌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兴奋。 王爷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可惜,我派去的人,都杀不了他。十三鹰,九尾狐,肥鹰,全死了。迪亚哥也死了。我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连他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白老虎靠回椅背,手指在手杖的银头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一下。他在想事,在想那批宝藏,在想那个叫苏澈的人。“王爷,如果大家知道他有宝藏,都不用我们动手。那些想发財的亡命徒,就会主动去找他。” 王爷的手顿了一下。他看著白老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是说,把苏澈有宝藏的事传出去?” 白老虎点头。“对。让整个洛杉磯都知道,让整个北美都知道,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个叫苏澈的人手里,有一批价值连城的宝藏。谁拿到,谁就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王爷。“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也不用我动手。那些亡命徒,那些黑帮,那些想发財的人,会像苍蝇一样扑过去。他再能打,也打不完。” 王爷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白老虎旁边。两个人並肩看著外面那片花园。玫瑰花开得很好,但在他眼里,那些花瓣是红的,像血。 “白老板,你说的这个办法,我想过。但一直没做。” 白老虎看著他。“为什么?” 王爷沉默了几秒。“因为那批宝藏,是我的。我不想让別人知道。更不想让別人抢。” 白老虎笑了。“王爷,宝藏现在在苏澈手里,不是你的。与其让他一个人独吞,不如让所有人都去抢。抢的人多了,总有人能杀了他。他死了,宝藏还在。到时候,你再拿回来,不就行了?” 王爷沉默了。他看著窗外那片花园,看著那些玫瑰,看著那些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松鼠。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白老板,你说得对。与其让他独吞,不如让所有人都去抢。” 白老虎的嘴角咧开,那颗金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王爷英明。” 王爷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这件事,就拜託白老板了。” 白老虎愣了一下。“拜託我?” 王爷看著他。“白老板在洛杉磯经营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朋友。这件事由你出面,比我出面更有分量。” 白老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来办。” 他站起来,拿起那根银头手杖,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王爷,事成之后,那批宝藏——” 王爷看著他。“白老板放心,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白老虎笑了,那是一个满意的笑。他推门出去,身后那两个手下跟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里只剩下王爷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窗外那片花园。玫瑰花开得很好,但在他眼里,那些花瓣是红的,像血。 “来人。” 管家走进来,弯著腰。“王爷。” 王爷看著他。“把粘杆处总管叫来。” 管家点头,转身跑了。 后花园,平房。总管站在窗前,背对著门。粘杆处剩下的人站在他身后,二十多个,清一色的灰色短褂,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二十多尊雕塑。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钟的滴答声。 门开了,管家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他走到总管面前,压低声音。“王爷请你过去。” 总管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知道了。” 他走出房间,穿过花园,走进別墅大厅。王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新沏的龙井。 第397章 群狼环伺 洛杉磯南区,工业区。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有散尽,灰濛濛地笼罩著这片破败的街区。废弃的厂房、生锈的货柜、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一片荒芜的坟场。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腐烂混合的臭味,吸进肺里又腥又涩。 垃圾堆在工业区最深处,是整片街区最骯脏的角落。几十年的工业废料、建筑垃圾、生活垃圾堆在一起,像一座黑色的小山。污水从垃圾堆底部渗出来,匯成一条发臭的小溪,在晨光中泛著七彩的光。 一辆垃圾清运车停在垃圾堆旁边,司机跳下车,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他走到垃圾堆前面,想看看有没有大件垃圾需要先用铲车推开。然后他停住了。 垃圾堆边缘,露著两条腿。穿著黑色西裤,黑色皮鞋,鞋底朝著天。司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他走过去,弯腰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垃圾堆里,塞著两具尸体。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是白老虎的人。他们的脸已经被垃圾堆里的老鼠啃得面目全非,但衣服还在,腰里的枪还在。 司机腿软了,往后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爬不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两具尸体,嘴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过了很久,他才在管理处找到电话,手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拨通。 “喂,警察局吗?我……我报警……这里有两具尸体……在工业区……垃圾堆里……” 上午八点。 阳光终於穿透晨雾,照在这片破败的街区上。几辆警车停在垃圾堆旁边,红蓝相间的灯光在晨光中闪烁。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长官,这两个人是白老虎的手下,没有家属。”年轻警员说。 胖警官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那就送去火化。骨灰找个地方埋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警车发动,驶出工业区。 中午十二点,圣佩德罗。街头。 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发疼。街上行人很少,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裹著破旧的睡袋,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希望。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街角,车窗关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苏澈坐在后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黑仔坐在他旁边,手里握著一把白朗寧,指节发白。阿布兹坐在副驾驶座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林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麦可坐在最后排,手里拿著那份地图。 “苏哥,鯊雕帮的人来了。”黑仔指著前方。 苏澈抬起头。街角,黑压压一群人正朝这边涌来。打头的那个,四十出头,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鯊鱼,张著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泛著凶狠的光。身后跟著几十个人,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黑色短褂,有的手里端著枪。 鯊雕帮的老大,绰號“鯊鱼”。他是圣佩德罗东区的地头蛇,手底下上百號人,专门靠收保护费、走私、贩毒为生。以前迪亚哥在的时候,他不敢来圣佩德罗。迪亚哥死了,他以为机会来了。 “苏澈!出来!”鯊鱼站在街中央,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受死!” 苏澈没有动。黑仔端著枪,手在发抖。阿布兹蹲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著一颗手雷。林肯趴在方向盘上,麦可缩在后座。 “苏哥,打不打?”黑仔问。 苏澈没有说话。他在数——鯊鱼身后,至少五十个人。衝锋鎗,霰弹枪,手枪,什么都有。还有几辆货车,车厢里装满了人,至少有上百个。一百五十多个人,比他们多几十倍。 “苏哥!”黑仔急了。 苏澈推开车门,走下车。黑仔愣住了。“苏哥!”他想跟著下车,苏澈关上车门。 苏澈站在街中央,看著鯊鱼。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鯊鱼看著他,嘴角咧开,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苏澈,那批宝藏,交出来。饶你不死。”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宝藏在我这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鯊鱼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著苏澈看了很久,然后一挥手。“上!” 一百五十多个人,像一群饿狼,朝苏澈扑过来。“噠噠噠噠——”枪声炸响。苏澈从腰后抽出衝锋鎗,一梭子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下。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轰!”七八个人被炸飞。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出去。烟雾瀰漫,整条街什么都看不见。 鯊鱼躲在货车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在那边!开枪!给我开枪!” 一百五十多个人,疯狂地朝烟雾里开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打在墙上、地上、车上,火星四溅。苏澈在烟雾中穿梭,像鬼魅一样。每次停下来,就有几个人倒下。弹匣打空了,换一个。手雷扔完了,从系统空间里取。烟雾弹用光了,从系统空间里拿。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mg34机枪,架在一辆翻倒的货车上,对著人群疯狂扫射。“噠噠噠噠噠——”1250发每分钟的射速,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过去。那些躲在车后面的、墙角后面的、垃圾桶后面的,瞬间被打成筛子。血雾瀰漫,惨叫声震天。有人被子弹打穿,像破麻袋一样倒下;有人被流弹击中,抱著断腿在地上打滚;有人扔下枪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就被追上,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鯊鱼躲在货车后面,浑身发抖。他的手下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撤!撤!”他喊。剩下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跑。有人被绊倒,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人扶著受伤的同伴,一步一瘸;有人扔掉枪,只求跑得快一点。 鯊鱼跑在最前面,腿软得像麵条,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回头,就会看到那个人。苏澈站在街中央,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没有追。他把mg34机枪收回系统空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 黑仔从车里跑出来,看著满地的尸体,脸色发白。阿布兹从副驾驶座下来,看著那些尸体,脸色也很白。林肯从驾驶座下来,腿在发抖。麦可从后座爬出来,扶著车门才站稳。 “苏哥,鯊雕帮的人跑了。”黑仔说。 苏澈弹了弹菸灰。“我知道。”他转过身,走回车里。“走。这里不能住了。” 晚上八点,洛杉磯南区。另一处公寓。这是阿布兹安排的第三个临时住处,在一条更偏僻的巷子深处,四周是废弃的仓库和倒闭的工厂。房间不大,但很乾净。 深夜十一点,洛杉磯南区。鯊雕帮总部。鯊鱼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瓶威士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一百五十多个人,死了三十多个,跑了回来不到一百个。那个苏澈,一个人,一把枪,杀了他三十多个人。 第398章 主动出击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凌晨一点。 月光从破洞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苏澈面前那盏应急灯亮著,昏黄的光晕在几个人脸上铺开,照出他们各自的表情——黑仔咬著嘴唇,手指在枪管上一下一下地敲;阿布兹靠在墙上,闭著眼睛,但眼皮在微微跳动;林肯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地图,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地图,在看苏澈。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他的手边放著一份名单——鯊雕帮的据点、场子、头目的名字和地址,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这是阿布兹花了一整天搞到的,鯊雕帮在圣佩德罗经营了七八年,赌档、粉档、鸡档,还有几条街的保护费,每个月光是进帐就有好几十万。鯊鱼这个人,贪財,好色,心狠手辣,但脑子不够用。 苏澈放下名单,抬起头,看著这几个人。黑仔、阿布兹、林肯、麦可,加上他自己,五个人。要灭一个上百人的帮派,五个人,够了。 “今晚动手。阿布兹和麦可守家。其他人跟我去。” 阿布兹愣了一下,从墙上直起身。“苏哥,我跟你去。我枪法好。” 苏澈看著他。“你受伤了。” 阿布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绷带还缠著,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伤口还没癒合。他咬了咬牙。“皮外伤,不碍事。” 苏澈摇头。“你留下。守好这里,等我们回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阿布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明白。”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圣佩德罗的夜景,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远处那几根冒著烟的烟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黑仔,你跟我走前门。林肯,你从后面绕过去,堵住后门。” 黑仔站起来,把白朗寧插回腰后,又检查了一遍弹匣,拉动套筒,动作乾脆利落。林肯站起来,手在发抖,但他咬著牙,把那把霰弹枪端起来,枪管在应急灯下泛著冷冽的光。 凌晨两点,圣佩德罗,鯊雕帮总部。 这栋三层的旧楼矗立在一条破旧的街道尽头,外墙上的鯊鱼涂鸦在月光下张著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窗户用铁板焊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透出隱约的光。门口蹲著四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手里端著酒瓶,眼睛半眯著,像一群懒洋洋的鯊鱼。但他们的耳朵竖著,听著周围每一个声音。 苏澈蹲在街对面的一堵矮墙后面,黑仔蹲在他旁边,林肯蹲在更后面。夜风吹过,垃圾袋在地上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门口。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四个人中间。他们低下头,看到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地上滚动——瞳孔瞬间收缩。 “轰!”火光炸裂,弹片横飞。四个人被炸飞,两具尸体当场不动了,另外两个一个断了腿,趴在地上嚎叫;另一个满脸是血,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苏澈端著衝锋鎗,从矮墙后面站起来,走向那栋楼。黑仔跟在他身后,林肯从后面绕过去。 一楼大厅。灯光昏暗,烟雾繚绕。几十个人散坐著,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有的靠在墙上打盹。墙上掛著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红白绿三色在烟雾中显得暗淡。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光头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鯊鱼——鯊鱼。 听到爆炸声,他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从门口跑进来,脸色惨白。“老大!有人闯进来了!” 鯊鱼的脸白了,手伸向腰间的枪。“多少人?” 手下的嘴张著,说不出话。因为他只看到一个人——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人,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著衝锋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澈站在大厅门口,看著里面那几十个人,端起衝锋鎗。“噠噠噠噠——”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下。他一边扫射,一边往前推进,弹匣打空了,换一个,继续扫射。第二个人倒下,第三个人倒下,第四个人倒下。 鯊鱼躲在柱子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溅了他一脸。他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开枪!给我开枪!”几十个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疯狂地朝苏澈开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打在墙上、地上、柱子上,火星四溅。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轰!”七八个人被炸飞。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出去。烟雾瀰漫,整条走廊什么都看不见。 鯊鱼在烟雾中咳嗽著,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他蹲在柱子后面,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他的手下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撤!从后门撤!” 剩下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有人被绊倒,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人扶著受伤的同伴,一步一瘸;有人扔掉枪,只求跑得快一点。鯊鱼跑在最前面,腿软得像麵条,好几次差点摔倒。他推开后门,衝出去——后门是一条窄巷子,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林肯蹲在后门对面的矮墙后面,端著霰弹枪,看到鯊鱼衝出来,抬起枪。“砰!”鯊鱼旁边的一个手下应声倒下。鯊鱼趴在地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皮。他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这边也有人!往那边跑!”他爬起来,往巷子另一头跑。剩下的人跟著他,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 林肯没有追,只是蹲在矮墙后面,端著枪,警戒著四周。苏澈从楼里走出来,站在后门口,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黑仔跟在他身后,手臂上又中了一枪,血在流,但他顾不上。 “苏哥,鯊鱼跑了。”黑仔说。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条漆黑的巷子。鯊鱼跑了,但他跑不远。 凌晨四点,圣佩德罗,废弃工厂。 这是圣佩德罗最偏僻的角落,四周是荒草丛生的空地,没有人家,没有路灯,只有几根生锈的铁架在夜风中嘎吱嘎吱地响。工厂很大,至少上千平米,屋顶是铁皮的,已经锈跡斑斑,破了好几个大洞,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机器早就搬空了,地上堆著废弃的零件、破旧的木板、生锈的铁桶,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腐烂混合的臭味。 鯊鱼蹲在工厂最里面的角落,背靠著一台废弃的锅炉。锅炉很大,铁皮已经锈穿,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炉膛,像一个张开的巨口。他的手下只剩下七八个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地上,每个人都带著伤,脸上、手上、腿上,血跡斑斑,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恐惧。有人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缠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渗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有人抱著枪,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著什么,听不清;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死了。 鯊鱼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怕。一百五十多个手下,一夜之间,全没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人,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他想起那个人站在街中央,看著他们,像看一群死人。他想起那个人端著衝锋鎗,一步一步走过来,子弹从他身边飞过,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鯊鱼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老大,怎么办?”一个手下问,声音发颤。 鯊鱼抬起头,看著他,那张脸上满是恐惧。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人——鱷鱼。他的表哥,鱷鱼帮的老大,在洛杉磯东区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几百號人,有枪有炮,还有重型武器。鱷鱼这个人,心狠手辣,不讲道理,连白老虎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第399章 鱷鱼的巢穴 圣佩德罗,废弃工厂。 凌晨四点。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那些光斑照在生锈的铁架上、废弃的零件上、还有那些横七竖八躺著的伤员身上,把整座工厂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鯊鱼蹲在那台废弃的锅炉旁边,背靠著冰冷的铁壁。铁壁上的锈跡蹭在他那件花哨的衬衫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跡,分不清是锈还是血。他的手还在抖,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停过。他试图把手插进裤兜里藏起来,但抖得太厉害,裤兜装不住。 一个手下蹲在他旁边,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颧骨上。他的眼睛红肿,嘴唇乾裂,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大,天快亮了。” 鯊鱼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破洞看著外面那片天空。天边还没有亮,但已经不像深夜那样漆黑了,是一种深沉的灰蓝色,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压在头顶。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风吹过铁架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鯊鱼咬了咬牙,忍著疼痛! 对一个手下说“去找我表哥,鱷鱼,让他派车来接我们。”手下去了。 鯊鱼靠在锅炉上,闭上眼睛。天快亮了。 上午十点。阳光终於照进这片废弃的工业区,把那些生锈的铁架、破旧的厂房、堆积如山的废料照得明晃晃的。夜里的恐惧被阳光碟机散了一些,但那些伤员脸上的恐惧还在,像刻在骨头里一样,阳光再烈也化不开。 两辆黑色的车从工业区入口驶进来,捲起一路灰尘。车身很脏,溅满了泥点子,保险槓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刮痕,像刚从战场上开下来。车窗关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车子在废弃工厂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几个穿著黑色夹克的墨西哥人走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头的那个人四十出头,瘦削,黝黑,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泛著凶狠的光。腰里別著两把白朗寧,枪柄上的磨损痕跡说明这两把枪跟了他很多年。他站在工厂门口,四处看了看,然后对身后的人一挥手。 “进去。把人带出来。” 几个人走进工厂,几分钟后,鯊鱼和他的手下从里面走出来。鯊鱼走在最前面,腿还有些软,但比夜里好多了,至少能自己走路。他的手下跟在他后面,互相搀扶著,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將。 打头的那个人看著鯊鱼,嘴角咧开。“鯊鱼哥,上车吧。” 鯊鱼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的手下也挤上车,两辆车塞得满满当当。车子发动,驶出工业区。 洛杉磯东区,鱷鱼帮总部。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坐落在东区最繁华的街道上,外墙贴著深灰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门口立著两根大理石柱子,柱头上雕著鹰头,栩栩如生,张著喙,露出锋利的牙齿。门楣上掛著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白天没有开灯,那几个字灰扑扑的,但仍然能看出写的是什么——鱷鱼酒吧。 酒吧在一楼,占地数百平米,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吧檯,还有几台崭新的撞球桌。白天酒吧不营业,门关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卫生。但楼上的办公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雕著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鱷鱼,栩栩如生,两颗眼睛是绿宝石做的,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绿光。门两边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腰板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两尊雕塑。 鯊鱼被带到这里。他的手下被安排在一楼的包间里休息,只有他一个人上了二楼。他站在那扇门前,腿又开始发抖了,手也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很大,至少有上百平米。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都是鱷鱼——有的在水里游,有的在岸边晒太阳,有的张著大嘴正在捕食猎物。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光头,满脸横肉,左眼眶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泛著阴冷的光。嘴唇很厚,微微咧开,露出一颗金牙。 鱷鱼,洛杉磯东区最大的墨西哥黑帮头目。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几百號人,有枪有炮,还有重型武器。连白老虎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因为他这个人不讲道理,不留情面,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鱷鱼靠在真皮椅背上,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酒杯旁边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他看著鯊鱼走进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鯊鱼,怎么回事?” 鯊鱼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著墙,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在那里,低著头,不敢看鱷鱼的眼睛。“表哥,那个苏澈……他不是人。他是鬼。” 鱷鱼端起龙舌兰,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百五十多个人,全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鯊鱼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全死了。就跑了我们几个。我们打不过他。表哥,他真的不是人。” 鱷鱼沉默了几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瀰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那个苏澈,手里有一批宝藏。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他弹了弹菸灰,“是不是?” 鯊鱼愣了一下,抬起头。“表哥,你怎么知道?” 鱷鱼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整个洛杉磯的黑道都在传——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手里,有一批价值连城的宝藏。谁拿到,谁就发了。 “你觉得,你能拿到那批宝藏吗?” 鯊鱼的嘴唇在发抖。“表哥,我……” 鱷鱼抬起手,打断他。“你拿不到。你的人太弱了。一百五十多个人,被一个人杀光了。”他靠回椅背,抽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但我可以。” 鯊鱼的眼睛亮了。“表哥,你愿意帮我?” 鱷鱼看著他,嘴角咧开,那颗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鯊鱼点头。“明白。明白。” 鱷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洛杉磯东区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流如织,人来人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那个苏澈,现在在哪?” 鯊鱼想了想。“应该在圣佩德罗。具体位置不知道,但他肯定还在圣佩德罗。” 鱷鱼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接起来。 “餵?” 鱷鱼看著窗外。“把阿图罗叫来。” 傍晚六点,洛杉磯东区。鱷鱼酒吧。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橙色的光。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擦桌子、拖地板。撞球桌被推到一边,露出下面那片被菸头烫出无数疤痕的地毯。 阿图罗坐在吧檯边,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四十出头,瘦削,黝黑,留著一头乱糟糟的黑色捲髮,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艺术家,不像杀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任何温度。 他是鱷鱼手下最得力的打手,在洛杉磯东区混了十几年,杀过的人比鯊鱼手下那些混混加起来都多。他杀人不眨眼,也不讲规矩。鱷鱼让他杀谁,他就杀谁,从不问为什么。鱷鱼让他怎么杀,他就怎么杀,从不挑方法。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阿图罗抬起头,看到鱷鱼从楼上走下来,穿著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胸口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阿图罗。”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阿图罗站起来。“老板。” 鱷鱼走到吧檯边,在他旁边坐下。一个手下端来一杯龙舌兰,放在他面前。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鯊鱼的事,你听说了?” 阿图罗点头。“听说了。一百五十多个人,全死了。那个苏澈,一个人。” 鱷鱼看著他。“你觉得,你能杀了他吗?” 阿图罗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那杯龙舌兰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看著鱷鱼。“能。” 鱷鱼的嘴角咧开。“好。你带上人,去圣佩德罗,把他找出来。找到之后,別急著动手。先盯著,摸清他的规律。什么时候动手,等我的命令。” 阿图罗点头。“明白。”他转身,往门口走。 “阿图罗。”鱷鱼叫住他。 阿图罗停下来,回头。 鱷鱼看著他。“那个人,不好对付。小心点。” 阿图罗沉默了一秒,然后推门出去。 晚上八点,洛杉磯东区。街头。 阿图罗站在鱷鱼酒吧门口,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红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花花绿绿。街上行人很多,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有穿花衬衫的混混,有浓妆艷抹的站街女。 阿图罗抽完那支烟,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上,然后对身边的人说。 “叫上几个人,带上傢伙,到鱷鱼酒吧来。有活干。” 晚上九点,洛杉磯东区。鱷鱼酒吧。 门口停著几辆黑色的车,车门开著,几个穿著黑色夹克的墨西哥人靠在车旁抽菸。他们都是阿图罗的手下,从洛杉磯东区各个角落召集来的。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瘦得像竹竿。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光。 阿图罗从酒吧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旅行袋。他把旅行袋扔进一辆车的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那几个人也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几辆车驶离鱷鱼酒吧,消失在夜色中。 晚上十点,圣佩德罗。街头。 这几辆车在圣佩德罗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像几条黑色的鯊鱼在浅水里巡游。车窗关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阿图罗坐在第一辆车里,眼睛盯著窗外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他们的流浪汉。 “阿图罗哥,那个苏澈,真的在圣佩德罗吗?”开车的年轻人问。 阿图罗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他也不知道苏澈在不在圣佩德罗。但他知道,鯊鱼是从圣佩德罗逃出来的,苏澈一定还在圣佩德罗。因为他这种人,不会跑。他只会等。 “前面那条街,拐进去。”阿图罗说。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街道两边是破旧的公寓楼,外墙斑驳,窗户老旧,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向天空,掛著顏色褪尽的床单和內衣。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阿图罗看著那些公寓楼。他在想,苏澈会住在哪一栋。是这栋?还是那栋?是四楼?还是五楼?他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找。”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那条窄巷,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街边有一家汽车旅馆,三层高,外墙刷著惨白色的涂料,在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墓碑。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坏了一半,“旅馆”两个字亮著,“汽车”两个字灭了,远远看去像是“鬼旅馆”。 车子停在旅馆门口。阿图罗推开车门,走下车。他走进旅馆,前台坐著一个胖乎乎的白人妇女,正在看一本破旧的杂誌。她抬起头,看了阿图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杂誌。 “住店?”她的声音很懒。 阿图罗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柜檯上。“五间房。住三天。” 胖妇女拿起那叠钞票,数了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五把钥匙,放在柜檯上。“二楼,二零五到二零九。早上八点退房。” 阿图罗拿起钥匙,转身走出旅馆。他站在门口,把那几把钥匙分给手下。 “二零五到二零九。你们住二零五到二零八。我住二零九。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找人。”他顿了顿,看著那几个人的眼睛。“记住,只找。不要动手。” 几个人点头,拿著钥匙走进旅馆。 凌晨一点,圣佩德罗。街头。 阿图罗站在旅馆门口,点了一支烟。他没有睡,他在想事。想苏澈,想那批宝藏,想鱷鱼说的话。“那个人,不好对付。小心点。” 他想起鯊鱼说的话。“他不是人。他是鬼。” 他想起那些传说——十三鹰,九尾狐,肥鹰,迪亚哥,鯊雕帮一百五十多个人,全死在他手里。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握过无数次枪、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平静下来。 他抽完那支烟,把菸头按灭在墙上,然后转身走进旅馆。 二楼,二零九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发黄的壁纸。浴室很小,马桶盖上有裂缝,洗手池的水龙头拧不紧,一直在滴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图罗坐在床边,从那个黑色的旅行袋里拿出一把枪,擦著。枪管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每擦一下,就停下来看看,然后再擦一下。 窗外,圣佩德罗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400章 鱷鱼的军队 圣佩德罗,鯊鱼帮总部。凌晨两点。这栋三层的旧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破败,外墙上的鯊鱼涂鸦张著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但此刻那张嘴更像是在无声地哀嚎。窗户用铁板焊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透出隱约的光。门口堆著几个脏兮兮的垃圾桶,餿臭味混著隔夜的血腥气,在夜风中慢慢发酵。 苏澈站在街对面的矮墙后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月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黑仔蹲在他旁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新的绷带缠得紧紧的,手里握著白朗寧,指节发白。林肯蹲在更后面,怀里抱著一把霰弹枪,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不是恐惧的光,是兴奋的光。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起。 “苏哥,鯊鱼跑了。”黑仔压低声音。 苏澈没有说话。他知道鯊鱼跑了。从废弃工厂逃跑之后,鯊鱼就没有回过总部,那些场子也关了门,手下的人散的散、藏的藏。但他需要武器,鯊鱼帮的总部里有一个武器库,里面藏著上百条枪,几千发子弹,还有手雷和炸药。这些东西,他需要。 “进去。搬东西。动作要快。”苏澈从矮墙后面站起来,走向那栋楼。黑仔跟在他身后,林肯从后面绕过去,阿布兹端著枪警戒著四周。 一楼大门。门是铁製的,锈跡斑斑,没有上锁。苏澈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暗,月光从破洞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大厅里空荡荡的,桌椅东倒西歪,墙上那面巨大的鯊鱼的照片歪歪斜斜地掛著,像一块破抹布。空气中瀰漫著大麻的臭味,混著隔夜的酒气,熏得人眼睛发酸。没有人,鯊鱼帮的人早就跑光了。 苏澈穿过大厅,走进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锁著,是老式的掛锁。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万能钥匙,三秒,掛锁弹开。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地下室,很暗,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应急灯亮著,发出微弱的绿光。 墙边堆著几十个木箱,有的开著,有的封著。苏澈走过去,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衝锋鎗,十把,码得整整齐齐,枪身上还涂著防锈油,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他又撬开一个,里面是手枪,二十把。再撬开一个,子弹,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手雷,炸药,烟雾弹。 “搬。”苏澈说。 黑仔的眼睛亮了。他衝过去,抱起一箱子弹,转身就往外跑。林肯也衝过来,搬起一箱手雷,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苏哥,这些够咱们用好几年了。” “走。” 凌晨四点,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阳光还没有照进这片街区,灰濛濛的晨雾笼罩著破旧的楼房和坑坑洼洼的街道。苏澈站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黑仔躺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忍著没有出声。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林肯坐在角落,怀里还抱著那把霰弹枪,眼睛盯著地板。 洛杉磯东区,鱷鱼帮总部。清晨六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有散尽,灰濛濛地笼罩著这片繁华的街区。鱷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酒杯旁边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鯊鱼坐在他对面,低著头,不敢看他。 鱷鱼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洛杉磯东区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流如织,人来人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那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鱷鱼看著窗外。“把阿图罗叫来。” “阿图罗,你带上人,去圣佩德罗。找到那个苏澈,別急著动手,先盯著。” 阿图罗点头。“明白。” 鱷鱼看著他。“这一次,多带些人。” 阿图罗愣了一下。“多带些?多少?” 鱷鱼竖起两根手指。“两百个。” 阿图罗的脸色变了。两百个?他在鱷鱼手下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鱷鱼出动这么多人。两百个人,那是鱷鱼帮一半的力量。 “老板,两百个人,是不是太多了?” 鱷鱼摇头。“不多。那个人杀了十三鹰,杀了九尾狐,杀了肥鹰,杀了迪亚哥,杀了鯊鱼一百五十多个人。一个人。两百个人,不一定够。” 阿图罗沉默了,然后点点头。“明白。” 上午八点,洛杉磯东区。鱷鱼酒吧。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擦桌子、拖地板。撞球桌被推到一边,露出下面那片被菸头烫出无数疤痕的地毯。阿图罗站在吧檯边,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在想事,想那个苏澈,想那两百个人。两百个人,不是小数目,要召集两百个能打能杀的人,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枪。 他端起那杯龙舌兰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走到电话旁边,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阿图罗。老板要两百个人,去圣佩德罗办事。你那边有多少人?五十个?好。今晚之前,让他们到鱷鱼酒吧集合。” 他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喂,是我。阿图罗。你那边有多少人?三十个?好。今晚之前,让他们到鱷鱼酒吧集合。”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带来几十个人。两百个人,够了。 下午三点,洛杉磯东区。鱷鱼酒吧。门口停满了车,破旧的轿车、皮卡,还有几辆摩托车,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两百个人站在酒吧门口,黑压压一片,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破旧的夹克,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头髮乱糟糟的,有的浑身酒气,有的眼睛通红。 阿图罗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扫视著这些人。两百张脸,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的凶狠,有的木訥;有的兴奋,有的恐惧。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亡命徒的光。 “弟兄们!”阿图罗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次去圣佩德罗,是为了一个人。他叫苏澈。他身上有一批宝藏,黄金、珠宝、古董,堆成山。谁找到,谁就发了。” 两百个人的眼睛亮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老板说了,这次行动,每个人发五百块安家费。事成之后,再发一千。死了的,钱送到家里。”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阿图罗从台阶上跳下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走。” 两百个人上了车,发动机轰鸣,几十辆车驶离鱷鱼酒吧,像一支军队,浩浩荡荡地开往圣佩德罗。 晚上八点,圣佩德罗。街头。几十辆车停在街边,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阿图罗从车里下来,站在街中央,看著周围那些破旧的楼房。他在想,苏澈会住在哪一栋。 “搜。”他说。两百个人散开,像一群饿狼,涌进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房。有人踹开门衝进去,有人从窗户翻进去,有人爬上消防梯。尖叫声、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那些住在破旧公寓里的穷人被从床上拖起来,用枪指著脑袋,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深灰色西装、长得很斯文的华人。 “没有……没见过……” “求求你们……別杀我……” “我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阿图罗站在街中央,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霓虹灯下裊裊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他抽完那支烟,把菸头按灭在墙上,然后转身,走回车里。 “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第401章 两百多个人,被一个人打得抬不起头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晚上九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昏黄的路灯光从那条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苏澈站在窗前,透过那条缝隙往下看。 街上的霓虹灯已经把整条街染成一片俗艷的红绿色。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墙角用警惕眼神看著来往行人的流浪汉,都在那片红绿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阿图罗的人正在街上盘查。 两百多个人,散落在整条街上,有的端著枪守在路口,有的挨家挨户敲门,有的从车窗探出头四处张望。车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发动机的轰鸣声混著叫骂声、哭喊声、砸门声,在夜空中迴荡。 一个头髮花白的墨西哥老人被从家里拖出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一个穿黑夹克的人用枪指著他的脑袋,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华人。老人摇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那人一巴掌扇过去,老人的嘴角裂开,血流出来,滴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吹口哨,有人点了一支烟,蹲在旁边看热闹。 另一条巷子里,几个年轻人从一栋公寓楼里衝出来,手里拎著塑胶袋,袋子里装著从住户家里翻出来的现金和首饰。一个年轻女人追出来,光著脚,披头散髮,哭喊著让他们还东西。一个穿皮夹克的人转过身,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摔倒在地,捂著肚子蜷缩成一团。那几个人笑著跑远了,消失在街角。 黑仔蹲在窗户下面,背靠著墙,手里握著白朗寧,指节发白。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擦。他的手臂上还缠著绷带,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那是伤口又裂开了。 林肯坐在角落,怀里抱著那把霰弹枪,手在发抖。枪管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但他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裊裊升起。他的手指也在发抖,但他强撑著,不让別人看出来。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地图,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地图,在看苏澈。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手指微微蜷曲,像一只隨时准备抓住什么的爪子。 “苏哥……”黑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过铁板。 苏澈抬起手。 黑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著苏澈的背影——那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窗帘的缝隙只透进来一线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澈在观察。 那些人正在盘查,从街头到街尾,挨家挨户地搜。但他们盘查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搜查,不是那种有组织的行动,而是一种混乱的、无序的、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有人踹开门衝进去,几分钟就出来,手里拎著从住户家里翻出来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有人蹲在路边抽菸,根本不进楼,只是在等,等別人搜完了跟著走。有人靠在车上打盹,眼睛闭著,枪横在腿上,呼嚕声比发动机的轰鸣还大。 苏澈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正在盘问一个年轻人,但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揉鼻子——不是偶尔揉一下,是每隔几秒就揉一下。他的眼睛是红的,瞳孔涣散,鼻涕从鼻孔里流出来,他吸了一下,又流出来。他说话的时候语无伦次,上一句还在问“见没见过这个人”,下一句就变成了“你有没有钱”。 癮君子。 苏澈的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蹲在路边,手里拿著一支针管,正在往胳膊上扎。他扎了好几次才找到血管,然后推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眼睛翻白,嘴角流出口水。旁边的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又一个。苏澈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那个靠在车上打盹的,嘴角有白色的粉末,鼻孔边缘也有,他没擦乾净。那个正在砸门的,手在抖,砸了好几下才砸开,不是因为门结实,是因为他的手不听使唤。那个正在骂人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骂几句就吸一下鼻子,骂几句就吸一下鼻子。 两百多个人,至少有一半是癮君子。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他转过身,看著屋里这几个人。黑仔蹲在窗户下面,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林肯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阿布兹靠在墙上,手指夹著烟,菸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让它掛著。麦可坐在桌边,手按在地图上,手指蜷曲得像爪子。 他们身上都有伤。黑仔的手臂还缠著绷带,阿布兹的肩膀还裹著纱布,林肯的背上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伤口,麦可的腿被碎玻璃扎过,走路还一瘸一拐。 “你们不要出去。” 黑仔抬起头,看著苏澈,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苏哥,你一个人……”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们人多,但都是癮君子。没什么战斗力。我一个人够了。” 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墙上,从墙上直起身。“苏哥,我跟你去。我枪法好。” 苏澈摇头。“你受伤了。” 阿布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绷带还缠著,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他咬了咬牙。“皮外伤,不碍事。” 苏澈看著他。“你去了,我还要照顾你。” 阿布兹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黑仔站起来,把白朗寧插回腰后。“苏哥,我跟你去。我手臂没事了。” 苏澈看著他。黑仔的手臂上还缠著绷带,白色的纱布上渗出的血跡比阿布兹还多。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黑仔的眼睛。 黑仔低下头。 林肯从角落站起来,抱著霰弹枪,腿还在发抖。“苏哥,我……” 苏澈抬起手。林肯的话卡在喉咙里。 麦可坐在桌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苏澈。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澈扫视了一圈。“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从那条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人还在盘查,但明显已经不耐烦了,有人开始往回走,有人发动了车子,有人大声嚷嚷。阿图罗站在街中央,脸色铁青,他的手下已经搜了半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衝锋鎗,检查弹匣,拉动枪栓。他把衝锋鎗挎在肩上,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把手枪插在腰后,左右各一把。手雷掛在战术腰带上,烟雾弹別在左腿外侧,格斗刀藏在右腕袖口。全部检查完毕,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哥。”黑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澈停下来,没有回头。 黑仔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说“小心”,想说“早点回来”,想说“我等你”。但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得配不上这个人。 苏澈没有等,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灯泡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苏澈放轻脚步,沿著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像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楼梯口,他停下来。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骂。他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里,几个穿黑夹克的人正站在那里,手里端著枪,四处张望。他们搜到这栋楼了。 苏澈从楼梯口退回来,靠在墙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扔下去。烟雾弹在楼梯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一楼大厅,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那几个人在烟雾中咳嗽著,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咳咳咳……什么东西?” “烟雾弹!有人!” “在哪?在哪?” 苏澈从楼梯上衝下去,端著衝锋鎗,烟雾中他戴著夜视仪,世界变成一片绿色,那些人影在烟雾中清晰可见。 “噠噠噠噠——”几个点射,那几个人应声倒下,尸体从楼梯上滚下去。 苏澈从烟雾中衝出来,站在一楼大厅门口。外面,街上的人听到了枪声,纷纷转过头,看向这栋楼。有人端起枪,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后退。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人群中央。 “轰!” 火光炸裂,弹片横飞,七八个人被炸飞。惨叫声四起,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嚎叫;有人被弹片划破了肚子,肠子流出来,手忙脚乱地往回塞;有人直接被炸晕过去,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剩下的人慌了。他们端著枪,朝苏澈的方向疯狂射击,但子弹根本打不中人,有的人眼睛被烟雾熏得睁不开,有的人手抖得握不住枪,有的人乾脆闭著眼睛开枪,子弹打在墙上、地上、车上,就是打不到人。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mg34机枪,架在门口,对著人群疯狂扫射。“噠噠噠噠噠——”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那些躲在车后面的、墙角后面的、垃圾桶后面的,瞬间被打成筛子。血雾瀰漫,惨叫声震天。 有人扔下枪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就被追上,扑倒在地,一动不动。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但子弹不会因为投降就停下来。有人趴在地上装死,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头皮,他咬著牙,不敢动,裤襠湿了一片。 阿图罗躲在街角的一堵矮墙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墙上,碎石飞溅。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两百多个人,被一个人打得抬不起头。 他的手下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那些癮君子,平时欺负老百姓还可以,真遇到狠人,就漏了底。他们没有受过训练,没有纪律,没有配合,甚至没有胆量。他们只会欺软怕硬,遇到比他们狠的,就像老鼠见了猫。 “撤!撤!”阿图罗喊。 剩下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跑。有人被绊倒,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人扶著受伤的同伴,一步一瘸;有人扔掉枪,只求跑得快一点。 阿图罗跑在最前面,腿软得像麵条,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回头,就会看到那个人。 苏澈站在街中央,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没有追。他把mg34机枪收回系统空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霓虹灯下裊裊升起。 街上,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那些没死的躺在地上呻吟,抱著断腿断胳膊,像被扔上岸的鱼。车子歪斜在路边,有的还在冒烟,有的油箱破了,汽油流了一地,在霓虹灯下泛著七彩的光。 苏澈抽完那支烟,把菸头按灭在墙上,转身走回楼里。 第402章 两家联手 洛杉磯东区,鱷鱼帮总部。凌晨三点。 鱷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酒杯旁边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他的脸一半隱在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半被昏黄的光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那半边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 阿图罗站在办公桌前,浑身是血。他的衣服破了,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脸上有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左手臂上缠著绷带,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血顺著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他的腿在发抖,但他咬著牙,强撑著没有倒下。 鱷鱼看著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两百个人,全死了?” 阿图罗的嘴唇在发抖。“老板,那个人……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 鱷鱼端起龙舌兰,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两百个人,打不过一个人?” 阿图罗的头低下去,几乎贴到胸口。“他的枪法太准了。我们的人刚露头,就被打死了。他还有机枪,还有手雷,还有烟雾弹。我们根本冲不上去。而且……我们的人,很多都是癮君子。平时欺负老百姓还可以,真遇到狠人,就漏了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蚊子叫。 鱷鱼沉默了很久。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瀰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脸。他看著阿图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洛杉磯东区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还亮著灯,不知道是加班的人在熬夜,还是失眠的人在发呆。更远的地方,圣佩德罗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图罗不敢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是人,是鬼。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老板,外面有人找。说是白老虎的人。” 鱷鱼的眼睛眯了起来。白老虎。洛杉磯黑手党的头目,整个南区最不能惹的人。他来这里干什么? “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两个人走进来。打头的那个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走在自己的地盘上。 身后那个人三十出头,比他高半个头,壮一圈。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上面纹著张牙舞爪的黑龙。头是光的,在灯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腰里別著两把白朗寧,枪柄上的磨损痕跡说明这两把枪跟了他很多年。 打头的那个人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他看著鱷鱼,嘴角的笑更深了。“鱷鱼先生,久仰大名。” 鱷鱼靠回椅背,看著他。“白老虎的人?找我什么事?” 那人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鱷鱼接过来,低头一看——白底黑字,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维克多。下面有一行小字:白老虎先生特別助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鱷鱼把名片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维克多。“白老虎先生有什么事,让你这么晚来找我?” 维克多笑了。“白老虎先生听说,鱷鱼先生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鱷鱼的手猛地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看著维克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什么意思?”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阿图罗——浑身是血,手臂上缠著绷带,腿还在发抖。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血跡,然后转回来,看著鱷鱼。那双小眼睛里,带著一种瞭然於胸的光。 “鱷鱼先生,两百个人,打不过一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人不行,装备也不行。” 鱷鱼的脸涨红了。“你——!” 维克多抬起手,打断他。“鱷鱼先生,別激动。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我是来帮你的。”他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枪,是德制hk416自动步枪,枪身乌黑,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枪管很短,適合近距离作战,枪托可以摺叠,方便携带。旁边还配著四个弹匣,弹匣里压满了子弹,黄澄澄的弹头挤在一起。 鱷鱼的眼睛亮了。他伸手拿起那把枪,掂了掂。重量正好,重心平衡,握在手里像长在手上一样。他拉了一下枪栓,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好枪。”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兴奋。 维克多笑了。“这是白老虎先生的一点心意。我们还有很多。” 鱷鱼放下枪,看著维克多。那双眼睛里,贪婪的光已经盖过了警惕。“白老虎先生想让我做什么?” 维克多走到窗前,背对著鱷鱼,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白老虎先生说了,那个苏澈,不是你一个人的敌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他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东西,还让我们在道上丟尽了脸。这个人,必须死。”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看著鱷鱼。“所以,白老虎先生想跟你合作。” 鱷鱼的眉头皱了起来。“合作?怎么合作?” “白老虎先生说了,你的人,有数量,没有质量。你的人多,但都是乌合之眾,没有受过训练,没有纪律,没有配合。遇到比他们弱的,一拥而上;遇到比他们强的,一鬨而散。”他看著鱷鱼的眼睛。“这样的人,再多也没用。” 鱷鱼的脸又涨红了,但他没有说话,因为维克多说得对。 维克多继续说:“白老虎先生的人,有质量,没有数量。他的人少,但个个都是精锐。受过训练,有纪律,有配合,不怕死。但人太少了,不够打。” 他走到窗前,背对著鱷鱼。“所以,白老虎先生想跟你合作。你出人,我们出装备。选五十个最精锐的,配上最好的枪。然后——杀了苏澈。” 鱷鱼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维克多旁边。两个人並肩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一片星河。远处,圣佩德罗的方向,一片漆黑。 “选五十个人,需要时间。” 维克多转过身,看著他。“三天。够不够?” 鱷鱼想了想。“够。” 维克多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鱷鱼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 维克多鬆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鱷鱼低头一看——五十万美金。 “这是白老虎先生的一点心意。买装备,招人手,隨便用。不够再说。” 鱷鱼的眼睛亮了。他把支票收进抽屉,看著维克多。“替我谢谢白老虎先生。” 维克多点头。“一定。”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鱷鱼先生,三天后,我们再来。希望到时候,你的五十个人已经准备好了。” 鱷鱼站起来。“放心。” 维克多推门出去,身后那个光头跟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鱷鱼和阿图罗两个人。鱷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那杯已经凉透的龙舌兰。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阿图罗。”他的声音沙哑。 阿图罗抬起头。“老板。” 鱷鱼看著他。“你刚才听到了。白老虎要跟我们合作。他出装备,我们出人。选五十个最精锐的。” 阿图罗愣了一下。“老板,我们的人……” 鱷鱼抬起手,打断他。“我知道。我们的人不行。所以需要你。” 阿图罗不明白。“我?” 鱷鱼看著他。“你去选人。从你手下选,从其他堂口选,从外面选。不要癮君子,不要酒鬼,不要胆小鬼。要见过血的,不怕死的。五十个,一个都不能少。” 阿图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鱷鱼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明白。”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第403章 钻石与拍卖行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上午九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但照不进房间深处那些堆满木箱的角落。木箱摞了七八层,几乎顶到天花板,有的开著,有的封著,有的半开半合,露出里面的枪管和弹匣。衝锋鎗、手枪、手雷、子弹、炸药,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像一座军火库。 苏澈蹲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箱子不大,半米见方,表面锈跡斑斑,边角磕碰得坑坑洼洼,混在一堆更破旧的杂物中间,毫不起眼。 密码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三个数字盘,表面磨得发亮。苏澈把耳朵贴在锁上,慢慢转动数字盘。“咔”,很轻的一声。第一个数字。第二个。第三个。锁簧弹开。 他打开箱子。 黑仔蹲在他旁边,伸长脖子往里看。他的手臂上还缠著绷带,白色的纱布在阳光下发亮。阿布兹靠在墙上,手里夹著烟,菸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掛著。林肯站在门口,怀里抱著霰弹枪,眼睛盯著走廊。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地图,但他的眼睛在往这边瞟。 箱子里是两排黑色绒布衬垫,上面整齐地排列著钻石。不是几颗,不是几十颗,是几百颗——大的像拇指盖,小的像米粒,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红的,蓝的,白的,透明的,像一捧被打碎的彩虹,挤在黑色的绒布上,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黑仔的嘴张开,合不上。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倒映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光。 阿布兹手里的烟掉了,菸头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烧出一个小洞,他没有感觉。林肯从门口走过来,站在箱子旁边,低下头看著那些钻石,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麦可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这……这是什么?”黑仔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难以置信。 “钻石。”苏澈的声音很平静。他从箱子里拿起一颗,拇指盖大小,通透纯净,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水。对著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黑仔咽了口唾沫。“这得值多少钱?” 苏澈合上箱子,锁好。“至少一个亿。美金。” 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钟的滴答声。阿布兹蹲下来,把菸头从地毯上捡起来,按灭在菸灰缸里。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苏哥,这些钻石,是迪亚哥抢来的那批?” 苏澈点头。“应该是。迪亚哥替人抢了这批钻石,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死了。鯊鱼占了迪亚哥的地盘,这批钻石就到了鯊鱼手里。鯊鱼跑了,没来得及带走。” 林肯站在箱子旁边,低头看著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箱子。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贪婪,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现在,他面前摆著一个亿。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圣佩德罗的街景,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远处几根冒著烟的烟囱。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林肯。” 林肯抬起头。 “你去招募人手。要能打的,见过血的,不怕死的。钱不是问题。” 林肯愣了一下。“苏哥,我……我不认识什么人。” 苏澈看著他。“你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那里关著的,都是能打的,见过血的,不怕死的。你认识的人,比我多。” 林肯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在监狱里认识的人——杀人犯,毒梟,黑帮头目,军火商。那些人有的还在里面,有的已经出来了。出来的人,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无钱可用。他们需要机会。 “好。我去。” 苏澈转向阿布兹。“阿布兹,你也去。你在洛杉磯混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跟林肯一起去,互相照应。” 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苏哥,你要多少人?” 苏澈想了想。“先招五十个。要能打的,见过血的,不怕死的。不要癮君子,不要酒鬼,不要胆小鬼。每人先发一千块安家费。” 阿布兹点头。“明白。” 房间里只剩下苏澈、黑仔、麦可三个人。苏澈看著黑仔。“黑仔,你的伤怎么样了?” 黑仔活动了一下手臂,疼得齜牙咧嘴,但他咬著牙。“没事了。” 苏澈看著他的眼睛。“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拍卖行。” 洛杉磯,比弗利山庄。下午两点。 这里是洛杉磯最繁华的地段,街道两旁全是奢侈品店和高级餐厅。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得光鲜亮丽——女人拎著名牌包,男人戴著名表,连狗都穿著定製的衣服。阳光照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苏澈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黑仔跟在他身后,穿著一件黑色西装,也打了领带,但领带系歪了,怎么都弄不正。他不习惯这种打扮,像一只被穿上衣服的猴子,浑身不自在,走几步就扯一下领口。 “苏哥,拍卖行在哪?”黑仔压低声音。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街道两旁那些店面。珠宝店,画廊,古董店,拍卖行。他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建筑不高,三层,外墙是大理石的,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门口立著两根罗马柱,柱头上雕著花纹,门楣上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个字:克里斯蒂拍卖行。 黑仔看著那几个字,咽了口唾沫。克里斯蒂,世界上最大的拍卖行之一。他在监狱里的时候听说过,那些有钱人在这里花几百万买一幅画,花几千万买一颗钻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进这种地方。 苏澈推开门,走进去。大厅很高,至少两层楼挑空,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著白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都是名家作品。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女人,金髮碧眼,穿著一件黑色的职业套装,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澈走到前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放在柜檯上,打开。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金髮女人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大,瞳孔里倒映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她见过很多珠宝,但没见过这样的——几十颗钻石,隨便堆在一个破布袋里,像一堆不值钱的玻璃珠子。 “我要见你们经理。” 金髮女人回过神来,点点头,拿起电话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脸上带著笑。他走到苏澈面前,伸出手。“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史密斯。请问您怎么称呼?” “苏。” 史密斯握住他的手,然后鬆开,低头看著桌上那些钻石。他拿起一颗,对著光看了看,又拿起一颗,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手在微微发抖。 “苏先生,这些钻石——您是打算拍卖吗?” 苏澈点头。“对。全部。”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苏先生,请跟我来。” 他领著苏澈和黑仔走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几幅水彩画。桌上摆著一套茶具,还有一台显微镜。史密斯请苏澈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黑仔站在苏澈身后,像一尊雕塑。 史密斯把那些钻石一颗一颗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记录数据,分类,估价。他做了三十年珠宝鑑定,从没见过这样的钻石——品质极高,切割精美,而且数量如此之多。他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全部看完,然后抬起头,看著苏澈。 “苏先生,这些钻石的总价值,初步估计在一亿两千万美金左右。如果拍卖,可能更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兴奋。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时候能拍?” 史密斯想了想。“我们需要时间宣传,吸引买家。最快也要一个月。” 苏澈放下茶杯。“太久了。” 史密斯愣了一下。“苏先生,这么多钻石,需要时间——” 苏澈打断他。“半个月。半个月之內,我要看到钱。”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半个月。我尽力。”苏澈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史密斯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苏先生,这些钻石,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苏澈看著他。“合法渠道。” 史密斯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再问。在拍卖行干了三十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偷的,有抢的,有骗的,有继承的。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说合法渠道,那就是合法渠道。 “苏先生,请留下联繫方式。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苏澈。没有头衔,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史密斯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收进怀里。苏澈转身,往门口走。黑仔跟在他身后。 “苏先生。”史密斯叫住他。 苏澈停下来,没有回头。 史密斯看著他的背影,斟酌著措辞。“这些钻石,来歷不明。如果被查到——” 苏澈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所以,需要你帮忙。” 史密斯的脸色变了。“帮忙?怎么帮忙?” 苏澈走回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史密斯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十万美金。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万。” 史密斯的手在发抖。二十万美金,够他干好几年的了。他看著那张支票,又看看苏澈,又看看桌上那些钻石。他把支票收进抽屉,抬起头。 “苏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好。” 苏澈点头,转身离开。 洛杉磯,南区。傍晚六点。 夕阳把整片街区染成暗红色,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墙上密密麻麻的涂鸦,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大麻,垃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肯站在街角,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髮乱糟糟的,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他在监狱里关了十五年,出来的时候皮肤白得像纸,现在晒黑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监狱里的眼神——警惕,沉默,像一头隨时准备逃跑的野兽。 阿布兹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夕阳下裊裊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他的肩膀还缠著绷带,但他已经拆了纱布,活动自如。 “你认识的人,住在这种地方?”阿布兹问。 林肯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街对面那栋破旧的公寓楼。外墙斑驳,窗户老旧,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向天空,掛著顏色褪尽的床单和內衣。楼下停著几辆破旧的车,有的轮胎瘪了,有的车窗碎了,有的只剩下骨架。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泥巴,浑身脏兮兮的。 林肯穿过街道,走进那栋楼。阿布兹跟在他身后。楼道里很暗,灯泡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墙上涂满了涂鸦,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能看出形状——骷髏,匕首,女人。地上堆著垃圾,散发著腐烂的臭味。 四楼,走廊尽头。林肯停下来,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砰砰砰。”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站在门口,光著膀子,露出黝黑髮亮的肌肉。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栩栩如生。他的头是光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著光。眼睛很大,但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看到林肯,他愣了一下。 “林肯?你怎么出来了?” 林肯看著他。“刚出来。” 第404章 死士对死士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傍晚六点。夕阳从破洞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像乾涸的血跡。房间里的木箱已经搬空了,那些衝锋鎗、手枪、手雷、子弹全被搬到楼下,堆在几辆租来的货车里。 苏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林肯站在他身后,阿布兹靠在墙上。黑仔坐在床边,麦可坐在桌边。 “人找齐了?”苏澈问。 林肯点头。“五十个,都在楼下。” 苏澈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林肯跟在他身后,阿布兹跟在他身后,黑仔和麦可跟在最后面。 楼下,街边。五十个人站在几辆货车旁边,黑压压一片,把整条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破旧的皮夹克,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头髮乱糟糟的。有的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有的蹲在路边,嘴里叼著烟,眯著眼睛打量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靠在车旁,双手抱胸,闭著眼睛像在打盹,但耳朵竖著,听著周围每一个声音。 苏澈站在台阶上,扫视著这些人。五十张脸——有的年轻,二十出头;有的不再年轻,四十多岁;有的凶狠,满脸横肉;有的沉默,面无表情。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见过血、杀过人的光。 林肯站在苏澈旁边,压低声音。“苏哥,这些人,有前帮派成员,有退役士兵,还有一些是刚出来的。” 苏澈点点头,从林肯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走下台阶,站在那些人面前。他打开帆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叠美金,举起来。阳光照在那叠钱上,绿油油的,刺眼。 “每人先发一千块安家费。事成之后,再发两千。死了的,钱送到家里。” 没有人说话。苏澈把钱分给林肯和阿布兹,三个人一起发。一千块一叠,递到每个人手里。有人接过钱,塞进裤兜;有人把钱举起来对著光看,嘴角咧开;有人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贴身放。 “上车,去仓库领武器。” 货车驶过几条街,停在一栋废弃的仓库门口。仓库很大,铁皮屋顶锈跡斑斑,窗户用木板封死了。苏澈跳下车,打开仓库门,里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他走进去,拉下电闸。头顶的日光灯闪了几下,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仓库中央那堆木箱上。 五十个人跟在苏澈身后走进来,看到那些木箱,眼睛都亮了。苏澈走到木箱前,撬开一个,里面是衝锋鎗,十把,码得整整齐齐。他又撬开一个,里面是白朗寧手枪,二十把。再撬开一个,子弹。再撬开,手雷。再撬开,烟雾弹…… “自己挑。用著顺手的拿。” 五十个人像饿狼一样扑过去。有人抓起一把衝锋鎗,拉动枪栓,声音清脆;有人拿起白朗寧手枪,掂了掂重量,插进腰后;有人拿起霰弹枪,检查弹仓;有人拿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瞄了瞄仓库角落。 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站在最角落,他没有去抢,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雕塑。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口有一块褪色的补丁,隱约能看到“u.s.army”几个字母。他的头是光的,在日光灯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苏澈走到他面前。“怎么不去挑?” 那人看著他,嘴角微微咧开。“不用挑。我用这个。”他从腰后抽出一把m1911手枪,枪身漆黑,握柄处的木头已经被磨得发亮。他拉动套筒,子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看不清。 苏澈看著他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突出,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你当过兵?” 那人把枪插回腰后。“美国陆军,三角洲部队。服役十二年,打过战爭。”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动。三角洲部队,美国陆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之一。这个人,不简单。“叫什么?” “杰克。” 苏澈点点头,转身走回仓库中央。那些人已经挑好了武器,有的在检查弹匣,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试瞄准镜。林肯走过来,站在苏澈旁边。“苏哥,都挑好了。” 苏澈看著那五十个人——有的端著衝锋鎗,有的握著手枪,有的扛著霰弹枪,有的抱著狙击步枪。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那是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死亡的火。 杰克站在角落里,手里握著那把m1911,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澈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这五十个人,总算像个样子。” 洛杉磯东区,鱷鱼帮总部。同一时间。鱷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阿图罗站在他面前,脸色很难看。 “老板,人找齐了。” 鱷鱼看著他。“多少人?” 阿图罗低下头。“五十个。” 鱷鱼端起龙舌兰一饮而尽。“带上来。” 阿图罗转身走出办公室。几分钟后,门开了,五十个人鱼贯而入,挤在这间上百平米的办公室里,黑压压一片。他们穿著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战术头盔,护目镜,手套,靴子——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每个人手里都端著德制hk416自动步枪,腰间掛著闪光弹、烟雾弹、手雷,腿上绑著匕首,背上背著行军包。 鱷鱼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五十张脸,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的白,有的黑,有的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杀过人的光。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次去圣佩德罗,是为了一个人。他叫苏澈。他身上有一批宝藏,价值连城。谁找到,谁就发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枪。 鱷鱼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那杯龙舌兰。“白老虎先生说了,这次行动,每个人发一千块安家费。事成之后,再发两千。死了的,钱送到家里。” 他放下酒杯,看著阿图罗。“出发。杀了他。” 阿图罗点头。“明白。” 五十个人转身,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像沉闷的鼓点,每一声都踩在人心上。鱷鱼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端起那杯龙舌兰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放下酒杯,嘴角咧开,那是一个狰狞的笑。“苏澈……这次,你死定了。” 洛杉磯东区,鱷鱼酒吧。晚上八点。霓虹灯闪烁,音乐震天响。但今晚酒吧没有营业,门关著,窗关著,只有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门口,端著枪,警戒著四周。酒吧大厅里,五十个人散坐著,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闭著眼睛休息。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钟的滴答声。 阿图罗站在吧檯边,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在想事,想那个苏澈,想那五十个人,想鱷鱼说的话。“这次,你死定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转过身,看著那五十个人。 “出发。” 五十个人站起来,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像死神的脚步。 第405章 街头火併 圣佩德罗,街头。凌晨四点。 天边还没有亮,雾气从海上涌进来,把整片街区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路灯还亮著,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盖的咣当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苏澈站在一栋废弃公寓的三楼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咖啡。他没有喝,只是端著。雾气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打在他脸上,冰凉潮湿。 林肯站在他身后,黑仔蹲在窗台下面,握著一把狙击步枪,枪管伸出窗外。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雾气中裊裊升起。 “苏哥,他们来了。”林肯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澈透过雾气,看到街角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黑压压一片,从雾气中走出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战术头盔,端著德制hk416自动步枪。脚步声很整齐,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图罗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战服,没有戴头盔,头髮被雾气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手里也端著hk416,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他的身后,跟著五十个人——白老虎的精锐,鱷鱼的精锐。 林肯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各组注意,目標出现。重复,目標出现。准备战斗。” 苏澈从窗前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林肯。他看著林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来指挥。”林肯愣了一下。“苏哥,我……” 苏澈看著他。“你不能总是跟著我。总要独当一面。” 林肯的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对讲机,走到窗前。雾气中,阿图罗的人正在接近。他们已经走到了街中央,距离第一道防线不到一百米。林肯咬了咬牙。“一组,放他们进来。二组,准备包抄。三组,待命。” 五十米。阿图罗的人加快了脚步,他们已经能看到第一道防线的位置——几辆翻倒的货车堆在路口,后面藏著林肯的人。 三十米。“打!”林肯吼。 “噠噠噠噠——”枪声炸响,子弹像暴雨一样从货车后面倾泻而出。阿图罗的人早有准备,在枪响的一瞬间就散开了,有人躲到街边的垃圾桶后面,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翻滚到墙角。他们训练有素,反应极快,不是鯊鱼手下那些乌合之眾。 “噠噠噠噠——”阿图罗的人开始还击,子弹打在货车上,火星四溅。林肯的人被压制在货车后面,抬不起头。林肯的脸色变了。“二组,从侧面包抄!” 几分钟后,侧面的巷子里传来枪声。阿图罗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个人应声倒下。阿图罗躲在墙角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墙上,碎石飞溅。他的脸色很难看,咬著牙。“侧面有人!分一批人过去!” 几十个人从正面撤下来,转向侧面巷子。 “噠噠噠噠——”两帮人在巷子口撞在一起,子弹横飞,惨叫四起。有人倒下,有人躲在掩体后面疯狂还击。林肯额头上全是汗,顺著鬢角往下淌。这是他第一次指挥战斗,几十个人,几十条命,都在他手里。 苏澈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著。 “一组,往前压!二组,拖住他们!三组,从后面绕过去!”林肯的声音越来越稳。 正面,一组的人从货车后面衝出来,一边冲一边开枪。 阿图罗的人被两面夹击,顾此失彼。 有人被击中,惨叫著倒下;有人往后退,被同伴绊倒;有人扔掉枪,举手投降。 阿图罗躲在墙角后面,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的手下已经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 他咬著牙,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正面衝过来的人群。 “轰!”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几个人被炸飞。 林肯的眼睛红了。“手雷!他们有手雷!散开!散开!” 他的人往两边散开,躲在车后面、墙角后面、垃圾桶后面。 阿图罗趁机带著人往后退,退到一条巷子里。 “三组,堵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巷子另一头,三组的人已经绕过来了。 他们蹲在巷口,端著枪,等著阿图罗的人从巷子里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阿图罗带著人衝到巷口,看到对面蹲著的人影,瞳孔瞬间收缩。 “噠噠噠噠——” 三组的人开火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下。 阿图罗趴在巷子里,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头皮。 他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 前后都是人,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老板,顶不住了!”一个手下喊。 阿图罗咬了咬牙。“往楼上撤!” 剩下的人跟著他,衝进巷子旁边的一栋废弃楼房。 林肯“他们进楼了!各组注意,包围那栋楼!一个人都不许跑!” 几十个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林肯站在窗前,看著那栋楼,眼睛里满是兴奋。 阿图罗被困在楼里,插翅难飞。他转过身,看著苏澈。 “苏哥,他们被困住了。” 苏澈点点头。 “你指挥。” 林肯深吸一口气,“一组,从正门进去。二组,从后门进去。三组,守住窗户和楼梯口。不留活口。” 一楼正门,一组的人端著枪衝进去。 里面很暗,月光从破洞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阿图罗的人躲在柱子后面、墙角后面,疯狂地开枪。 “噠噠噠噠——”子弹横飞,一组的人被压制在门口,冲不进去。 “手雷!”有人喊。 几颗手雷从门口扔进去。“轰轰轰——”爆炸声震天,火光炸裂,弹片横飞。 躲在柱子后面、墙角后面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一组的人趁机衝进去,一边冲一边开枪。 二楼,阿图罗躲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子弹从门外射进来,打在墙上,木屑飞溅。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五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他抬起枪,对准门口。 “砰!” 门被踹开。 林肯端著枪,站在门口,看著阿图罗。 阿图罗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林肯身后,站著那个人——苏澈。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图罗的嘴唇剧烈颤抖。“苏……苏澈……” 苏澈走进来,看著他。“你是阿图罗?” 阿图罗没有说话。 苏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鱷鱼的人?” 阿图罗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放下枪。 苏澈看著他的眼睛。 “你杀过我的人吗?” 阿图罗的嘴张著,说不出话。 苏澈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处理掉。”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清晨六点,圣佩德罗。 天边终於亮起来,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 街上,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苏澈发布命令:“找到鱷鱼。杀了他。” 第406章 扩大地盘 洛杉磯东区,鱷鱼帮总部。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有散尽,灰濛濛地笼罩著这片繁华的街区。那栋三层高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街角,外墙的深灰色瓷砖在晨光中显得暗淡无光,像一块巨大的墓碑。门口那两根大理石柱子还在,柱头上的鹰头还在张著喙,露出锋利的牙齿,但此刻那张嘴更像是在无声地哀嚎。那块“鱷鱼酒吧”的霓虹灯招牌歪斜地掛在门楣上,几个字母灭了,远远看去像是“鱼酒吧”。 鱷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龙舌兰。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他的手在发抖,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停过。他试图把手藏到桌子底下,但抖得太厉害,桌面都在跟著微微颤动。 门开了,鯊鱼走进来。他的脸色惨白,眼圈发黑,嘴唇乾裂,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的腿在发抖,扶著墙才勉强走到办公桌前,站在那里,低著头,不敢看鱷鱼的眼睛。 “表哥,阿图罗死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鱷鱼的手猛地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端起那杯龙舌兰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看著鯊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五十个人,全死了?” 鯊鱼的眼泪流下来。“全死了。阿图罗也死了。苏澈的人占了我们的地盘,赌档、粉档、鸡档,全被他们收了。手下的人跑的跑、散的散,有的投靠了苏澈,有的不知道跑哪去了。” 鱷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洛杉磯东区的街景,那些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那些他一条街一条街打下来的场子,那些他一个一个收服的手下——现在,全没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去找白老虎。现在只有他可以救我们。” 鯊鱼愣了一下。“白老虎?他会帮我们吗?” 鱷鱼看著他。“他会的。因为苏澈也是他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鯊鱼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拼命点头。“好,好,我这就去。”他转身就跑,腿软得像麵条,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著门框才站稳。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鱷鱼一个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那瓶龙舌兰。他拿起酒瓶,对著嘴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衬衫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楼下,总部大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鱷鱼帮手下,此刻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乱窜。有人从柜子里翻出成叠的钞票,塞进裤襠、塞进鞋底、塞进內衣,能塞的地方都塞满了,然后从后门溜走,头也不回。 有人把墙上的油画摘下来,捲成一卷夹在腋下,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块金表塞进口袋,然后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有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捏著一把枪,眼睛盯著门口,浑身发抖,既不敢出去,也不敢留下。 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投靠谁了。 “听说苏澈那边在招人,安家费一千,事成之后还有两千。” “你疯了?苏澈杀了我们多少人,你投靠他?” “不投靠他投靠谁?鱷鱼都跑了,咱们留下等死?” 几个人的对话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激烈。 有人推搡起来,有人拔出了枪,有人嚇得往后退。但没有人开枪,因为枪声会把苏澈的人引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所有人都抬起头。鱷鱼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手里拄著那根银头手杖。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满是血丝,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走在自己的地盘上。 大厅里安静了。那些正在翻东西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些正在商量投靠谁的人闭上嘴,那些蹲在角落里发抖的人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鱷鱼身上。 鱷鱼站在大厅中央,扫视著这些人。几十张脸,有的惊恐,有的贪婪,有的麻木,有的愧疚。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还有忠诚。 “你们愿意跟著我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动。鱷鱼等了十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跟著他,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听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少,越来越远。有人跟了几步又停下了,有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去了。等他走出大门的时候,身后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门口停著几辆车,鱷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鯊鱼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手还在发抖。那几个手下挤进后面几辆车,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几辆车驶离鱷鱼帮总部,消失在晨雾中。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上午九点。这是一栋占地数千平米的庄园,坐落在洛杉磯西区最幽静的山谷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高高的围墙把整座庄园围得严严实实,门口有警卫,墙上有摄像头。庄园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別墅,白墙红瓦,欧式风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白老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睡袍,领口敞开著,露出胸口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他的头髮有些乱,眼睛还有些肿,显然刚起床不久。但他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泛著阴冷的光。 维克多站在他面前,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老板,鱷鱼来了。在大门外,说要见您。” 白老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鱷鱼?他来干什么?” 维克多低著头。“他说,苏澈抢了他的地盘,杀了他的人。他现在无处可去,想投靠您。” 白老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投靠我?他鱷鱼在洛杉磯东区当了十几年老大,手下几百號人,有枪有炮,还有重型武器。现在被人打得像条丧家犬,跑来投靠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玫瑰开得正艷,红的白的黄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鱷鱼走进来,身后跟著鯊鱼和几个手下。他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头髮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乾裂。那根银头手杖还握在手里,但他的手在发抖,手杖的银头也在微微颤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垂死之人的心跳。 白老虎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他看著鱷鱼,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鱷鱼先生,好久不见。” 鱷鱼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低著头,不敢看白老虎的眼睛。“白老虎先生,我……我是来投靠你的。” 白老虎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投靠我?你鱷鱼在洛杉磯东区当了十几年老大,手下几百號人,有枪有炮,还有重型武器。现在被人打得像条丧家犬,跑来投靠我?我凭什么收留你?” 鱷鱼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白老虎说得对。他鱷鱼,曾经不可一世,现在一无所有。 鯊鱼站在鱷鱼身后,浑身发抖。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好几次想开口,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老虎站起来,走到鱷鱼面前。他比鱷鱼矮半个头,但那股气势,压得鱷鱼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拍了拍鱷鱼的肩膀。“不过,苏澈也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留下来,帮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鱷鱼的眼泪流下来。他拼命点头。“谢谢白老虎先生!谢谢白老虎先生!” 白老虎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维克多。” 维克多走过来。“老板。” “带鱷鱼先生去休息。安排个房间,让他住下。” 维克多点头。“是。”他转身,看著鱷鱼。“鱷鱼先生,这边请。” 鱷鱼跟著维克多走出大厅。鯊鱼和那几个手下跟在他身后。走廊很长,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鱷鱼走在维克多身后,脚步声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看著维克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白老虎收留他,不是因为他有用,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等他没用了,白老虎会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扔出去。 维克多停下来,推开一扇门。“鱷鱼先生,这是您的房间。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鱷鱼走进去。房间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水彩画,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幔是丝绸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床头柜上摆著一瓶红酒,还有一碟水果。鱷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花园,阳光照在草坪上,绿油油的,晃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坐在床上。床很软,陷进去,像掉进一个温柔的陷阱。 他躺下来,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高,上面绘著一幅油画——蓝天,白云,几个长著翅膀的小天使在云间嬉戏。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房间里的木箱已经搬空了,那些衝锋鎗、手枪、手雷、子弹全被搬走,堆在楼下的仓库里。墙上还掛著那张洛杉磯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密密麻麻的点——那些是鱷鱼帮和鯊雕帮的地盘,赌档、粉档、鸡档,还有几条街的保护费。现在,这些点旁边都用蓝笔画了圈,代表已经归苏澈所有。 黑仔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条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有穿花衬衫的混混,有拎著菜篮的家庭主妇,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投靠了。那些曾经对他们怒目而视的人,现在见了他们点头哈腰。那些曾经对他们紧闭的门,现在敞开了。 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他的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活动自如,但阴天的时候还是会隱隱作痛。 林肯坐在床边,手里握著一把m1911手枪,擦著。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擦一下就停下来看看,然后再擦一下。 杰克站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塑。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口那块褪色的补丁还在,“u.s.army”几个字母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没有换。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他的手里握著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標著下一个目標。白老虎,洛杉磯黑手党的头目,整个南区最不能惹的人。鱷鱼和鯊鱼投靠了他,他们躲在白老虎的庄园里,像两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黑仔从窗前转过身。“苏哥,外面有人要见你。” 苏澈没有抬头。“什么人?” 黑仔咽了口唾沫。“很多。都是来投靠的。” 苏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边,黑压压站著一片人,至少上百个。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穿著破旧的皮夹克,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头髮乱糟糟的。他们的眼睛里都烧著火,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改变命运的火。他们有的是鱷鱼帮的旧部,有的是鯊雕帮的余孽,有的是从別的帮派跑来的,有的是街头的混混。他们听说苏澈在招人,安家费一千,事成之后两千,死了的钱送到家里。他们来了。 苏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林肯。” 林肯站起来。“苏哥。” “你去安排。愿意留下的,登记名字,发安家费。不愿意的,现在就走。” 林肯点头。“明白。”他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街边。林肯站在台阶上,面前排著长队,从台阶下一直排到街角。那些人手里捏著身份证、驾驶证、监狱释放证明,有的还有推荐信——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说这个人能打,说这个人不怕死,说这个人杀过人。林肯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留下,有的拒绝,有的犹豫不决。 一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走到他面前,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泛著凶狠的光。他叫蝎子,是鱷鱼帮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有几十號人。他走到林肯面前,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林肯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监狱释放证明,上面写著他的名字和罪名——抢劫,判了五年,刚出来。林肯抬起头看著他。“你为什么来?” 蝎子的嘴角咧开。“因为苏澈能打。跟著他,有钱赚。” 林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留下。” 蝎子的眼睛亮了,转身对身后那些人喊。“留下!我留下了!”他的手下也跟著欢呼。 一个头髮花白的黑人走到林肯面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口有一块褪色的补丁,上面写著“u.s.marines”。他的眼睛浑浊,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至少六十岁。他走到林肯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林肯看著他。“你多大了?” 那人抬起头。“四十五。” 林肯又看了他一眼。“能打吗?” 那人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刺向林肯——在距离林肯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刀尖微微颤动,但没有再往前一寸。 林肯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他看著那个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留下。” 那人把匕首收回去,退到一边。 一个接一个,林肯见了上百个人,留下了五十个。加上之前的五十个,他现在有一百个人了。一百个人,一百条枪,一百颗杀人的心。 第407章 地下拍卖会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深夜十一点。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 花园里的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像一颗颗破碎的钻石。 白老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睡袍,领口敞开著,露出胸口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 头髮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 门开了,维克多走进来,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很轻,像猫走在雪地上。 他走到白老虎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那批钻石三天后,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白老虎的手顿了一下。 酒杯停在半空中,杯口微微倾斜,几滴红酒洒出来,滴在他深紫色的睡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看著维克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那是我的钻石,他们居然敢拍卖?” 维克多低下头。 “消息已经確认了。拍卖会在地下黑市,三天后,地点在洛杉磯南区,一个废弃的仓库。参加的都是道上的人。” 白老虎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你马上去准备。拍卖会当天,把钻石抢回来。还有,把其他拍卖品都抢回来。” 维克多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老板,拍卖会现场会有很多帮派的人。如果动手,可能会引起混战。” 白老虎看著他。 “混战就混战。谁敢挡路,就杀谁。那批钻石是我的,谁也別想拿走。” 他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吧。” 维克多点头。 “明白。”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身,走出大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中。 客厅里只剩下白老虎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花园里的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上楼。 三天后。 洛杉磯南区,地下拍卖会。 晚上八点。 这栋废弃的仓库坐落在南区最偏僻的角落,四周是荒草丛生的空地,没有人家,没有路灯,只有几根生锈的铁架在夜风中嘎吱嘎吱地响。 仓库很大,铁皮屋顶锈跡斑斑,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有几盏应急灯亮著,发出微弱的绿光,从木板缝隙里透出来,像鬼火。 门口停满了车——黑色的轿车,破旧的皮卡,还有几辆摩托车,把整片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苏澈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来,穿著一件黑色皮衣,戴著墨镜。 夜风很大,吹起他的皮衣下摆,猎猎作响。 黑仔跟在他身后,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腰里別著两把白朗寧,指节发白。 阿布兹跟在他身后,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杰克走在最后面,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腰里別著那把m1911。 四个人走向仓库大门。 门口站著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 他们看到苏澈走过来,伸手拦住他。 “请帖。” 苏澈从皮衣內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烫金的请帖,递过去。 那人接过请帖看了一眼,还给他,侧身让开。 苏澈走进去,黑仔跟在他身后,阿布兹跟在他身后,杰克走在最后面。 仓库里別有洞天。 外面看著破破烂烂,里面却装修得金碧辉煌。 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都是名家作品。 天花板上吊著几盏水晶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摆著几十把椅子,整整齐齐,像电影院一样。 椅子前面是一个舞台,舞台上摆著一个拍卖台,台上放著一把小锤子。 舞台两侧站著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著傢伙。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唐装,有的穿花衬衫,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 他们的眼睛都盯著那个拍卖台,像一群等著开饭的饿狼。 苏澈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黑仔坐在他右边,阿布兹坐在他左边,杰克坐在阿布兹旁边。 四个人坐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是看著那个拍卖台。 台上空荡荡的,拍卖师还没有出来。 “砰!” 门被推开,一群人走进来。 打头的那个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手里拄著一根银头手杖,杖头雕著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 他的身后跟著几十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 白老虎来了。 苏澈没有动。 黑仔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阿布兹的手指夹著烟,杰克的眼睛盯著白老虎。 白老虎在人群前面停下来,转过身,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那些被他看到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別过脸,有的挤出笑脸点头哈腰。 白老虎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得意的笑。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落在苏澈身上——黑色皮衣,墨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冷笑。 “哼,大晚上的带墨镜,也不怕摔死?” 苏澈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白老虎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盯著苏澈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在第一排坐下。 身后那几十个人站在他身后,像一堵黑色的墙。 台上,拍卖师终於出来了。 五十多岁,白白胖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 他走到拍卖台前,拿起那把小红锤,敲了一下。“咚——” “各位先生,欢迎来到本次拍卖会。”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今天拍卖的物品,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希望大家踊跃出价。”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油画。 莫奈的《睡莲》,据说从欧洲某个博物馆里偷出来的。 起拍价,一百万美金。 台下有人举牌。 “一百二十万。” 又有人举牌。 “一百五十万。” 白老虎坐在第一排,没有动。 他对油画不感兴趣。 第二件拍品,是一把古剑。 说是拿破崙用过的那把,剑鞘上镶著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起拍价,五十万美金。 有人举牌。 “六十万。” 又有人举牌。 “七十万。” 白老虎还是没有动。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白老虎一件都没拍。 他在等。 “下面,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的脸红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在微微发抖。 台下的人坐直了身体,那些打瞌睡的醒了,那些聊天的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个从舞台侧面推上来的小推车。 推车上盖著一块黑色的绒布,绒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拍卖师走到推车旁边,手放在绒布上,扫视了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绒布。 台下的人屏住了呼吸。 灯光照在那些钻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红的,蓝的,白的,透明的,像一捧被打碎的彩虹,挤在黑色的绒布上,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手在发抖。 “各位先生,这是一批天然钻石,品质极高,切割精美。总价值,初步估计在一亿两千万美金左右。起拍价,五千万美金。”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五千万!”“我出五千五百万!”“六千万!”“六千五百万!” 白老虎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 他的手握著手杖,指节发白。 那是他的钻石。 他举起手杖。 “一个亿。”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白老虎,洛杉磯黑手党的头目,整个南区最不能惹的人。 他出一个亿,谁敢跟? 拍卖师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一亿……一次……” “一亿一千万。”一个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最后一排。苏澈举著牌,黑色皮衣,墨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白老虎猛地转过头,看著苏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一亿两千万。”白老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亿三千万。”苏澈的声音很平静。 “一亿四千万!” “一亿五千万!” 白老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台下彻底安静了。两亿美金,那是多少钱?堆在一起,比人还高。苏澈放下牌,看著白老虎,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他没有再出价。 拍卖师的手在发抖,他拿起那把小红锤。“两亿……一次……两亿……两次……两亿……三次——成交!” “咚!” 白老虎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花了两个亿,买回了自己的钻石。 苏澈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黑仔跟在他身后,阿布兹跟在他身后,杰克走在最后面。 白老虎看著他的背影,手在发抖。“站住!” 苏澈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老虎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苏澈面前。他看著苏澈,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你是谁?” 苏澈摘下墨镜,看著白老虎的眼睛。“苏澈。” 白老虎的瞳孔瞬间收缩。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杖差点脱手。维克多从旁边衝过来,挡在白老虎面前,手伸向腰间的枪。白老虎拦住他,看著苏澈,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澈……好。很好。” 苏澈戴上墨镜,转身走出仓库。 黑仔跟在他身后,阿布兹跟在他身后,杰克走在最后面。 白老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在发抖。 维克多走过来,压低声音。“老板,要不要——” 白老虎抬起手,打断他。 “回去再说。”他转身,走出仓库。身后那几十个人跟著他,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深夜十一点。 白老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红酒。 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没睡好的难看,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 维克多站在他面前,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那批钻石已经送到金库了。花了两个亿。” 白老虎的手猛地攥紧。他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他放下酒杯,看著维克多。 “那个苏澈,是故意抬价的。他知道那批钻石是我的,故意让我花两亿买回来。” 维克多低下头。 “老板,要不要派人去——” 白老虎抬起手。 “不用。现在动手,正中他的下怀。他在拍卖会上故意抬价,就是想激怒我。我要是现在动手,就上了他的当。” 第408章 卡特的请求 洛杉磯,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上午十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但照不进房间深处那些堆满文件的角落。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洛杉磯地图。他的手里握著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標著白老虎庄园的位置——洛杉磯西区,山谷深处,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高高的围墙,门口有警卫,墙上有摄像头。易守难攻。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等。 黑仔躺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留下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还是有些疼,但比之前好多了。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林肯坐在床边,手里握著那把m1911手枪,擦著,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杰克站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塑。他的眼睛半闭著,像在打盹,但他的耳朵竖著,听著周围每一个声音。 门开了。麦可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他走到苏澈面前,把文件放在桌上。“苏哥,卡特来了。在楼下,说要见你。” 苏澈放下笔,抬起头。“卡特?” “是。联邦调查局的那个。”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卡特靠在车门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蓝色的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下巴很方,像用刀砍出来的。那双蓝眼睛在阳光下格外亮,像两颗打磨过的蓝宝石。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手里夹著一支烟,烟已经烧到滤嘴了,他没有感觉。 苏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卡特走进来,身后没有跟人。他站在门口,扫视著这间不大的房间——墙上的地图,桌上的文件,角落里的木箱,还有那几个人。黑仔躺在床上,手按在腰间的枪上。阿布兹靠在墙上,手指夹著烟,眼睛眯了起来。林肯坐在床边,手里握著那把m1911。杰克站在角落里,半闭的眼睛睁开了,像两颗黑豆,泛著警惕的光。 卡特没有动,只是看著苏澈。“苏,你这里倒是热闹。” 苏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卡特,好久不见。” 卡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看著苏澈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客气,是真诚。“苏,我有事找你。” 苏澈鬆开手,指了指椅子。“坐。” 卡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档案不厚,只有几页纸,但封面上贴著几张照片——一个白人男人,三十出头,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高鼻樑,薄嘴唇,下巴方正。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战服,手里端著一把德制hk416自动步枪,站在一辆悍马车旁边,背景是一片荒漠。 苏澈拿起那张照片,看著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亮得让人不舒服——不是贪婪的光,不是凶狠的光,是一种说不清的光,空洞,冷漠,像一潭死水。 “罗卡诺。白人,三十岁。前美国陆军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成为职业杀手,也是军火商。我们怀疑他和多起案件有关——暗杀,爆炸,走私军火。手段残忍,从不留活口。” 苏澈放下照片,看著卡特。“你要抓他?” 卡特点头。“但现在他消失了。一个月前,他在洛杉磯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们查了所有能查的地方——他的住处,他的联络人,他的银行帐户,——什么都没找到。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澈靠回椅背,看著卡特。“你想让我帮你找到他?” 卡特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期待。“苏,你在洛杉磯的时间不长,但你的人脉比我们广。那些帮派,那些混混,那些街头的线人——他们愿意听你的,不愿意听我们的。我希望藉助你的力量,找到他。”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那份档案,翻开。第一页是罗卡诺的简歷——出生在芝加哥,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十八岁参军,被选入陆军特种部队,服役八年,参加过多次行动,获得过勋章。退役后,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第二页是他的照片,在战场上拍的,穿著作战服,脸上涂著迷彩,手里端著枪,背景是燃烧的建筑。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苏澈看完了整个档案,合上,放在桌上。“好。我帮你留意。” 卡特的眼睛亮了。“苏,谢谢你。”他站起来,伸出手。 苏澈握住他的手。“不用谢。我们是搭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卡特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他鬆开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苏,那个人很危险。如果你找到他,不要一个人动手。通知我,我们一起来。” 苏澈点头。“知道。” 卡特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黑仔从床上坐起来,看著苏澈。“苏哥,那个罗卡诺,什么来头?” 苏澈拿起那张照片,看著那个人的眼睛。“一个杀手。” 黑仔的脸色变了。“杀手?联邦调查局都抓不到的人,咱们能找到?” 苏澈放下照片,看著窗外。窗外,卡特的黑色轿车正在驶离,拐过街角,消失在车流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找。让兄弟们留意。街头巷尾,酒吧赌档,码头车站——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问。谁有线索,奖励五千块。” 黑仔点头。“明白。”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也站起来,跟著黑仔走出去。林肯把m1911插回腰后,站起来,也走了。杰克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苏澈面前,站定。他看著苏澈,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苏,那个罗卡诺,我听说过。” 苏澈看著他。“你听说过?” 杰克点头。“在军队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他是特种部队里的传奇,枪法准,身手好,从不失手。后来退役了,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中东,当了僱佣兵;有人说他回了芝加哥,在黑帮里混;有人说他死了。没想到,他还在洛杉磯。” 苏澈沉默了几秒。“你见过他吗?” 杰克摇头。“没见过。但听说过他的事。他杀人不眨眼,从不管对方是谁。女人,孩子,老人——都一样。只要给钱,他就杀。”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圣佩德罗的街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来往行人的流浪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杰克,你去找。你在军队待过,认识的人多。问问那些退役的士兵,那些僱佣兵,那些军火商。也许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杰克点头。“明白。”他转身,走出房间。房间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傍晚六点。洛杉磯南区,街头。 夕阳把整片街区染成暗红色。黑仔站在街角,手里拿著一张照片——罗卡诺的脸,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高鼻樑,薄嘴唇,下巴方正。他把照片递给一个蹲在路边的流浪汉。 “见过这个人吗?” 流浪汉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 黑仔把照片收回来,又递给另一个流浪汉。“见过吗?” “没有。” 一个接一个,他问了十几个人,没有人见过。 晚上八点。洛杉磯东区,酒吧。 灯光昏暗,烟雾繚绕。音乐震天响,鼓点像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阿布兹坐在吧檯边,面前摆著一杯威士忌。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杯酒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旁边坐著一个光头白人,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鹰。 他叫老鹰,是东区的一个军火商,专门倒卖枪枝弹药。 阿布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吧檯上,推过去。“见过这个人吗?” 老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看著阿布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是警惕。“你找他干什么?” 阿布兹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朋友托我找的。” 老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推回来。“没见过。” 阿布兹的眼睛眯了起来。“老鹰,你骗我。你刚才的脸色已经告诉我,你见过他。” 老鹰的脸涨红了。“我说了,没见过。”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阿布兹没有追,只是看著他的背影。他知道老鹰在撒谎。 老鹰见过罗卡诺,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怕。 深夜十一点。 洛杉磯西区,一处废弃的工厂。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杰克蹲在一堵断墙后面,手里握著那把m1911,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眼睛盯著工厂深处那扇铁门,铁门关著,上面掛著一块牌子,写著几个字:閒人免进。 他在等。等一个人。几分钟后,铁门开了。一个瘦削的白人走出来,四十出头,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穿著一件破旧的皮夹克。 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让人不舒服——那种光,杰克见过。那是杀过人的眼睛。 他叫白面,是西区的一个军火商,专门倒卖军用物资。 杰克从断墙后面站起来,走出来。白面看到他,脸色变了,手伸向腰间的枪。杰克没有动,只是看著他。 “白面,別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白面的手停在腰边,没有拔枪,也没有鬆开。“杰克?你怎么出来了?” 杰克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白面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杰克。“你找他干什么?” 杰克看著他的眼睛。“朋友托我找的。” 白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推回来。“没见过。” 杰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面,你骗我。你的手在发抖。” 白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在发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抬起头,看著杰克。“杰克,那个人,不好惹。你最好別找他。” 杰克看著他。“你知道他在哪?” 白面咬了咬牙。“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因为我不想死。”他转身,走回铁门后面,门关上了。 杰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凌晨两点,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摊著那份档案。他看著罗卡诺的照片,看著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睛。 他在想这个人——三十岁,前美国陆军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成为职业杀手,也是军火商。手段残忍,从不留活口。现在,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 门开了,黑仔走进来,脸色很难看。“苏哥,没有。问了上百个人,没有人见过他。” 苏澈点点头。“知道了。” 阿布兹走进来,脸色也很难看。“苏哥,东区那边也问了。有个人见过他,但不敢说。” 林肯走进来,摇头。“西区那边,也是。有人见过他,但不敢说。” 杰克走进来,站在角落里。“苏哥,有人见过他。但不敢说。因为他怕。” 苏澈看著他们。这几个人,脸上都有同样的表情——疲惫,沮丧,还有一丝不甘。一百多个人,问了一整天,没有人敢说。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圣佩德罗的夜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明天继续找。总会有人敢说的。” 凌晨三点,洛杉磯南区。一处废弃的公寓楼。 月光从破洞的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罗卡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腰里別著两把白朗寧,手里端著一把德制hk416自动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让人不舒服——空洞,冷漠,像一潭死水。 楼下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枪口对准门口。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穿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看不到眼睛。 维克多。 罗卡诺放下枪。“你怎么来了?” 维克多走到他面前,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罗卡诺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苏澈的脸,年轻,斯文,平静。 “这是你的新目標。一周之內,杀了他。价钱,五十万美金。” 罗卡诺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收进口袋,抬起头,看著维克多。“成交。” 维克多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中。 罗卡诺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看著苏澈的脸。年轻,斯文,平静。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他把照片收回去,端起枪,检查弹匣,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第409章 棋逢对手 洛杉磯南区,废弃的纺织厂。 凌晨两点。 月光从屋顶千疮百孔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铁架结构的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瀰漫著棉花腐烂的甜腥味和铁锈的腥气。 苏澈蹲在一台废弃的纺织机后面,背靠著冰冷的铸铁机身。他的左侧是一面砖墙,右侧是一堆生锈的铁桶,前方是空旷的厂房。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持续闪烁,没有方位,没有距离,只有两个字——危险。这个罗卡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没有之一。 五十米外,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罗卡诺靠在最粗的那根柱子上,手里握著那把德制hk416,枪管朝下。他的呼吸也很轻,很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低功耗运转。 “果然不一般。”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在这个人身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不是恐惧——他早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了,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就像下棋的人终於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就像剑客终於遇到了一把不会断的剑。 半个小时前。他从西侧的窗户翻进来,落地无声,端著hk416,夜视仪把整个厂房变成一片绿色,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他看到苏澈蹲在东侧的一台纺织机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手里端著衝锋鎗,枪口对准他的方向。他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纺织机上,火星四溅,苏澈从他瞄准镜里消失了。 不是躲,是转移。像一条蛇,在厂房里的掩体之间快速移动,每次停下来,都换一个方向。他开枪还击,子弹追著那个身影,但打不中,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苏澈从一台纺织机后面探出头,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罗卡诺藏身的木箱上,木屑飞溅。罗卡诺缩回去,靠在柱子上,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苏澈藏身的位置。苏澈从纺织机后面翻滚开,手雷在他身后爆炸,火光炸裂,弹片横飞,打在纺织机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他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另一台纺织机后面,抬手还击。子弹打在罗卡诺藏身的柱子上,水泥碎块飞溅。罗卡诺缩在柱子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盔。 两个人,在空旷的厂房里对峙。 苏澈靠在水泥墙后面,呼吸有些急促。几百发子弹打出去了,手雷也扔了好几颗,但那个人还活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有战术素养,有实战经验。他和港岛那些只会乱砍的混混不一样,和缅北那些只会硬拼的亡命徒也不一样。他会思考,会判断,会预判。 苏澈闭上眼睛,凝神倾听。左边,有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节奏很稳,是水管漏了。右边,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忽高忽低,像有人在哭。前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他在换弹匣。 苏澈睁开眼睛,从水泥墙后面探出头,抬起枪,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铁桶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罗卡诺从木箱后面翻滚开,躲在另一根柱子后面,手里的枪已经换好了弹匣,抬手还击。 “噠噠噠噠——”子弹追著苏澈,苏澈躲到纺织机后面,子弹打在铸铁机身上,火星四溅。两个人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態。 罗卡诺靠在柱子上,低头看著手里的hk416。弹匣里还有十几发子弹,腰带上还有两个备用弹匣,腰后还有两颗手雷。 不够。 他抬起头,扫视著厂房。东侧有一扇门,通往另一个车间,门开著,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西侧有一扇窗户,他翻进来的那扇,还开著。南侧有一堵墙,墙上有一道裂缝,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北侧是空旷的厂房,没有掩体。 他在计算。从他现在的位置到东侧那扇门,十五米,中间要经过三台纺织机,可以当掩体。到西侧那扇窗户,二十五米,中间没有掩体,太远。到南侧那道裂缝,十米,中间有铁桶堆,可以掩护。他咬了咬牙,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东侧那扇门。 “轰!”手雷在门口爆炸,火光炸裂,弹片横飞,门框被炸歪,墙上炸开一个大洞,灰尘瀰漫。他趁机从柱子后面衝出来,冲向那道裂缝。苏澈从纺织机后面探出头,看到他在跑,抬起枪追著他扫射。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地上,碎石飞溅,打在他旁边的铁桶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他在跑,z字形,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苏澈的子弹追不上他。 他衝到那道裂缝前,侧身钻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苏澈从纺织机后面站起来,端著枪,朝那道裂缝走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他走到裂缝前,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裂缝尽头透进来,照出一小块地面。地上有脚印,往前延伸。他侧身钻进去,裂缝很窄,肩膀蹭著两边的墙壁,枪横在胸前,枪口朝前。走了十几步,裂缝变宽,前面是一个小房间。门开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窗户开著,窗帘在夜风中飘动。 罗卡诺跑了。苏澈走到窗前,往下看。外面是空地,杂草丛生,月光照在草丛上,银白色的一片。没有人影。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跑了。 苏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小房间,走回厂房。他把衝锋鎗收回系统空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起。黑仔从厂房门口跑进来,脸色发白。 “苏哥,你没事吧?”苏澈摇摇头。黑仔鬆了口气,看到满地的弹壳,看到被炸开的墙,看到那些被打成筛子的纺织机和铁桶,脸色发白。“苏哥,那个人——跑了?” 苏澈点头。“跑了。”黑仔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著苏澈,苏澈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走。回去。” 几个人走出厂房,走进夜色中。教堂地下室,凌晨四点。维克多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月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的石板铺开一片五彩斑斕的光,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幅打碎了重组的油画。 门开了。罗卡诺走进来,浑身是灰,脸上有划伤,左手臂上有一道血痕——被弹片擦破的,不深。他走到维克多身后,站定。 “失败了。”维克多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透过墨镜,看不到任何表情。“失败?” 罗卡诺低下头。“那个人,不好对付。我跟他打了半个小时,不分胜负。弹药用光了,只能撤。”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他走回长椅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抽了几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抬起头,看著罗卡诺。 “老板说了,一周之內,必须杀了他。” 罗卡诺点头。“我知道。需要时间。” 维克多看著他。“几天?” 罗卡诺想了想。“三天。” 维克多把菸头按灭在长椅上,站起来,走到罗卡诺面前。他比罗卡诺矮半个头,但那股气势让罗卡诺往后退了半步。他看著罗卡诺的眼睛,那双墨镜后面的眼睛,像两块冰。 “三天后,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罗卡诺低下头。“明白。”维克多转身,走出地下室。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中。 罗卡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他从腰后抽出那两把白朗寧,检查弹匣,拉动套筒。枪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把枪插回腰后,走出地下室。 第410章 猎人与猎物 联邦调查局,洛杉磯分局。上午九点。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大厅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眼的白光。穿西装的探员们步履匆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卡特站在电梯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他的蓝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头髮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 苏澈从电梯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卡特面前,卡特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客气,是担忧。 “苏,你遇到罗卡诺了?”苏澈点点头。卡特上下打量著他——皮衣上有一道划痕,左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脸上没有伤。他鬆了口气,侧身让开。“进去说。”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卡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苏澈坐在他对面,卡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是罗卡诺的照片——在战场上拍的,穿著作战服,脸上涂著迷彩,手里端著枪,背景是燃烧的建筑,眼睛在火光中格外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当年就是最好的特种兵。枪法准,动作快,反应灵敏。在部队的时候,射击考核从来都是第一,格斗考核也从来都是第一。教官说他是天生的战士。”卡特翻到第二页,上面是罗卡诺退役后的记录。“这几年做杀手,技术又进步了。我们追踪了他三年,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被他跑掉。他杀过的人,至少有五十个。有黑帮头目,有富商,有政客,还有几个是別的杀手。他从不失手。” 卡特抬起头,看著苏澈。“你是第一个从他枪口下活著走出来的人。” 苏澈没有说话。他想起昨晚那场战斗,想起那个人在厂房里快速移动的身影,想起那些精准的射击,想起那些巧妙的战术选择。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有冷静的头脑。他不是港岛那些只会乱砍的混混,不是缅北那些只会硬拼的亡命徒。他是真正的对手。 “苏,你要小心。”卡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从他枪口下活了下来,他会觉得这是耻辱。他一定会再来。” 苏澈点头。“我知道。” 卡特靠回椅背,看著苏澈,看了很久。“需要我做什么?” 苏澈沉默了几秒。“帮我查一个人。” 卡特愣了一下。“谁?” 苏澈看著他。“维克多。白老虎的特別助理。” 卡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记下这个名字。“维克多?什么来头?” 苏澈摇头。“不知道。但昨晚罗卡诺能那么快找到我,一定是有人给他提供了情报。” 卡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白老虎的人跟罗卡诺有联繫?”苏澈点头。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帮你查。”他站起来,伸出手。“苏,小心。” 苏澈握住他的手。“知道。” 街头,傍晚六点。夕阳把整片街区染成暗红色,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墙上密密麻麻的涂鸦,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大麻,垃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澈蹲在一栋废弃公寓的二楼窗前,面前架著一把狙击步枪。枪管伸出窗外,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光。夜视仪已经装好了,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黑仔蹲在他旁边,手里握著一把衝锋鎗,指节发白。阿布兹蹲在楼梯口,手里捏著一颗手雷,眼睛盯著楼下那扇破旧的铁门。林肯守在另一侧的窗户,杰克守在后门。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情报说,罗卡诺今晚会出现在这条街上。 苏澈透过瞄准镜,扫视著街道。街角有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裹著破旧的睡袋,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对面的二层小楼窗户开著,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楼下有一家杂货铺,门关著,捲帘门拉下来了,上面涂满了涂鸦。 天色越来越暗,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油。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那些白天在这里討生活的小贩推著车走了,那些蹲在街角喝酒的流浪汉缩进更深的角落,那些浓妆艷抹的站街女扭著腰肢消失在巷子里。 街道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苏澈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急促,像一群被追赶的野兽。苏澈透过瞄准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街角,几个人影从巷子里衝出来。三男一女,男的穿著花衬衫,女的穿著超短裙。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有人在跑的时候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鞋子跑掉了也不管。 “砰砰砰砰——”枪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子弹追著他们,打在墙上,火星四溅。一个男人被击中了,惨叫著倒下,趴在地上,血从身下流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黑得像墨。另一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女人尖叫著,高跟鞋跑掉了,光著脚踩在碎石上,踉踉蹌蹌。 苏澈的瞄准镜从那些人身上移开,扫向巷口。那里站著一个人。黑色的作战服,黑色的战术头盔,黑色的面罩。手里端著一把德制hk416自动步枪,枪口还在冒烟。他从巷子里走出来,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他经过那具尸体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罗卡诺。 苏澈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没有开枪。因为罗卡诺不是一个人在走。他身后跟著一群人。至少二十个,穿著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端著德制hk416,排成两列纵队,步伐整齐。他们从巷子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在昏黄的街灯下缓缓移动。 苏澈透过瞄准镜一个一个数过去。二十三个。加上罗卡诺,二十四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有战术素养,有实战经验,有精良的装备。 “苏哥,他们很多人。”黑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带著一丝颤抖。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瞄准镜里的那些人。他们走到街道中央,停下来。罗卡诺站在最前面,抬起头,扫视著周围的楼房。 苏澈从瞄准镜里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亮得让人不舒服——空洞,冷漠,像一潭死水。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在这栋废弃公寓的窗户上停了一下。 苏澈没有动。罗卡诺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看著这条空荡荡的街道。街角那个流浪汉还蜷缩在墙角,裹著破旧的睡袋,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对面的二层小楼窗户还开著,窗帘还在夜风中飘动。楼下的杂货铺捲帘门还关著,上面的涂鸦在路灯下张牙舞爪。 一切如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砰砰砰砰——”枪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罗卡诺猛地转过头。街角,几个人影从巷子里衝出来,有男有女,有的穿著花衬衫,有的穿著超短裙。他们尖叫著,哭著,往街道这头跑。 “砰砰砰砰——”枪声追著他们。子弹打在墙上,火星四溅。 罗卡诺看著那些人跑过来,眉头微微皱起。那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跪在地上。一个年轻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救救我们……有人在追我们……” 罗卡诺低头看著她。 “砰砰砰砰——”枪声越来越近。巷口,几个人影衝出来。打头的是黑仔,穿著黑色夹克,端著衝锋鎗。他跑到街道中央,停下来,看著罗卡诺。“罗卡诺,你跑不掉了!” 罗卡诺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奇怪的笑。 “啪啪啪——”枪声从两侧的楼房里传来。躲在窗户后面的林肯和阿布兹开火了。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打在那些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群中。几个人应声倒下,剩下的人散开,躲在墙角和垃圾桶后面,疯狂地还击。子弹打在楼房的外墙上,碎石飞溅。林肯从窗户后面探出头,开枪还击。阿布兹从楼梯口衝出来,端著衝锋鎗,对著楼下疯狂扫射。 街道变成了战场。子弹横飞,火光闪烁,惨叫声震天。 苏澈蹲在二楼的窗前,透过瞄准镜看著罗卡诺。罗卡诺躲在街角的一堵矮墙后面,身边围著几个手下。他的脸色很难看,咬著牙,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林肯藏身的那扇窗户。 “轰!”手雷在窗户上爆炸,玻璃碎片四溅。林肯从窗户后面翻滚开,躲过一劫,但枪掉在了地上。罗卡诺从矮墙后面衝出来,端著枪冲向那栋楼。苏澈扣动扳机。“砰!”罗卡诺的身体晃了一下,肩膀中枪。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黑色的作战服。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墙后面,大口喘气。 “砰砰砰砰——”他的手下疯狂地朝苏澈藏身的窗户开枪。子弹打在窗台上,碎石飞溅。苏澈从窗前翻滚开,躲在墙后面。 罗卡诺捂著肩膀,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看著苏澈藏身的那扇窗户,咬了咬牙。“撤!”他的手下护著他,往巷子里撤退。 苏澈从墙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端起狙击步枪。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罗卡诺的背影。 “砰!” 罗卡诺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下,继续往前跑。他的手下挡在他身后,疯狂地朝苏澈开枪。苏澈从窗前躲开,子弹从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罗卡诺消失在巷子里。 第411章 我去看看那个人的地盘。不杀人 庄园,书房。 深夜十一点。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书房四壁的深色木板上跳动,把那些比人还高的书架映得忽明忽暗。 书架上密密匝匝塞满了皮面精装书,烫金的字母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金色的眼睛。 空气里瀰漫著檀木和旧书混合的气味,混著壁炉里橡木燃烧的焦香,吸进肺里,让人昏昏欲睡。 王爷坐在壁炉对面的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龙井。 茶汤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喝,只是端著,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一下,一下,一下。 火光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跳动,照亮了那些被岁月和焦虑刻下的沟壑。 “这个罗卡诺,靠谱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 白老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睡袍,领口敞开著,露出胸口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 火光把他左脸上那道刀疤照得格外狰狞,像一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王爷,嘴角咧开,露出一颗金牙。 “王爷,他可是顶级杀手。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失手。”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王爷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信任,是最后一丝希望被攥在手里的那种小心翼翼。 白老虎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我跟他合作过三次。三次,目標都死了。一次是洛杉磯的黑帮头目,躲在別墅里,周围二十多个保鏢。罗卡诺一个人,夜里两点进去,三点出来,目標死了,保鏢一个都没醒。一次是旧金山的富商,住在酒店顶层,电梯有刷卡系统,走廊有监控,门口有保鏢。罗卡诺从外墙爬上去,二十八楼,没有安全绳。富商死了,保鏢还是没醒。第三次,是墨西哥的一个毒梟,躲在大山里,周围上百个武装人员,还有两条德牧。罗卡诺在三百米外,一枪毙命,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下山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次,没有一次失手。” 王爷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茶已经涩了,但他不在乎。 他看著白老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信任,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不得不信的无奈。 “好。只要他杀了苏澈,一切都好说。” 白老虎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洛杉磯西区,一处隱蔽的落脚点。凌晨两点。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別墅,坐落在西区最安静的街道深处,四周是茂密的树木,高高的围墙,门口有铁门,墙上有摄像头。 別墅的窗户都拉著厚厚的窗帘,看不到里面,但二楼靠左边那扇窗户的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隙,透出昏黄的光。 罗卡诺站在二楼臥室的窗前,背对著门。 他已经脱了那件被血浸透的作战服,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 左肩上缠著绷带,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 伤口不深——子弹擦过去的,皮外伤。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有些疼,但问题不大。 房间里,灯光有些刺眼。 一张大床,铺著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檯灯,还有一把手枪——白朗寧,弹匣压满了,保险关著。 窗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蓝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桌上还放著几把枪。 德制hk416,拆开了,零件整齐地排列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枪管、枪机、弹匣、瞄准镜、消音器。 每一件都擦得鋥亮,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旁边还有两把白朗寧,也拆开了,零件排列得整整齐齐。 还有几颗手雷,並排摆在桌上,保险销完好。还有子弹,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罗卡诺从窗前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来。 他拿起那把hk416的枪管,对著光看了看——膛线清晰,没有磨损。 放下,拿起枪机,拉动了几下,动作流畅,没有卡顿。 放下,拿起弹匣,用手指压了压弹簧,有劲。 他把零件一件一件组装起来,动作熟练,流畅,像弹钢琴。 每装好一件,就停下来看看,再装下一件。 几分钟后,hk416恢復原样,静静地躺在桌上,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拿起一个弹匣,一颗一颗压子弹,弹头黄澄澄的,挤在一起,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压满,放下。 又拿起另一个弹匣,继续压。 三十发。 又一个三十发。 再一个三十发。 他把压好的弹匣一个一个立在桌上,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门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人走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食物——牛排,意面,蔬菜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低头,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罗卡诺看了一眼那盘食物,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苏澈的脸,年轻,斯文,平静。 他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出道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速度快,反应快,枪法准,而且不怕死。 昨晚那场战斗,他打了半个小时,不分胜负。 他打出去的子弹,被躲过了;他扔出去的手雷,被躲过了;他设下的陷阱,被识破了。 那个人像一条蛇,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不住。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两把白朗寧,检查弹匣,拉动套筒。 “啪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放下,拿起hk416,拉动枪栓,声音同样清脆。 他把枪抵在肩上,透过瞄准镜看著窗外——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花园,月光照在草坪上,银白色的一片。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花园里那棵老橡树,树干的纹理清晰可见。 他调了一下焦距,十字线变得更细,更精准。 他把枪放下,从桌上拿起一颗手雷,掂了掂。 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把手雷別在腰带上,又拿起一颗,掂了掂,別在腰带上。 一个,两个,三个。 又拿起三个烟雾弹,別在腰带的另一侧。 全部检查完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花园里很安静,月光洒在草坪上,银白色的一片。 远处,大门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警卫靠在车旁抽菸,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更远处,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只有路灯还亮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 他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翻过来。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圣佩德罗,戴克街,47號。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一楼大厅,灯光昏暗,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散坐在沙发上,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打盹。 他走下楼梯,那些人抬起头,看著他,目光有些复杂——不是好奇,是紧张。 “先生,您要出去?”一个人站起来问。 罗卡诺没有看他。“去圣佩德罗。” 那人的脸色变了。“先生,老板说了,让您在这里休息。” 罗卡诺看著他,那双眼睛空洞,冷漠,像一潭死水。 “我去看看那个人的地盘。不杀人。” 那人的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罗卡诺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侧身让开,罗卡诺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洛杉磯,圣佩德罗。 凌晨四点。 天边还没有亮,雾气从海上涌进来,把整片街区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街灯还亮著,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 街道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盖的咣当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罗卡诺站在街角,背靠著墙,穿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戴著一顶黑色的软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头和眼睛。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嘴唇——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他在这条街上站了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些流浪汉缩在墙角,裹著破旧的睡袋,睡得很沉;那些偶尔经过的车,车灯在雾气中扫过,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那些住在附近公寓里的人,窗户关著,窗帘拉著,都在沉睡。 他的目光扫过这条街。 街角有一家杂货铺,门关著,捲帘门拉下来了,上面涂满了涂鸦,在雾气中张牙舞爪。 旁边是一家墨西哥餐厅,也关著,门口堆著几个脏兮兮的垃圾桶,餿臭味混著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再往前,是一家洗衣店,捲帘门上被喷漆画了一只绿眼睛的猫,在雾气中泛著诡异的光。 对面是一栋六层的公寓楼,外墙斑驳,窗户老旧,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向天空,掛著顏色褪尽的床单和內衣。 四楼靠右边那扇窗户,拉著厚厚的窗帘,看不到里面。 那个人,就住在那里。 罗卡诺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街角,看著那栋楼。 他的眼睛很亮,在雾气中像两颗星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雾中。 第412章 黑骨帮 圣佩德罗,凌晨四点。 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从海上涌进来,把整片街区裹得严严实实。街灯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无力地睁著,什么都看不清。空气又湿又冷,吸进肺里像在喝冰水。 罗卡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在雾气中轻轻飘动,软檐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来路吞得乾乾净净。 他在找一间酒吧。不是普通的酒吧——是黑人帮派“黑骨帮”的地盘。白天那里和普通的酒吧没什么两样,卖酒,放音乐,偶尔有几个不怕死的游客推门进去,喝一杯就赶紧走。一到晚上,那里就是另一个世界。赌档在后屋,毒贩在角落,皮条客在门口晃荡,枪声像鞭炮一样时不时响几声,死了人就往后巷一扔,等天亮自然有人收尸。 罗卡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破旧的楼房,外墙斑驳,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著,发出微弱的绿光,从木板缝隙里透出来,像鬼火。巷子尽头立著一块霓虹灯招牌,歪斜地掛在门楣上,几个字母灭了大半,只剩“猫头鹰”三个字还亮著,在雾气中忽明忽暗。“猫头鹰”酒吧。 门口蹲著几个黑人,光著膀子露出黝黑髮亮的肌肉,胸口纹著张牙舞爪的猫头鹰,翅膀展开,利爪前伸,栩栩如生。他们手里端著酒瓶,眼睛半眯著,像一群懒洋洋的猫头鹰,但他们的耳朵竖著,听著周围每一个声音,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看到罗卡诺走过来,他们站起来,挡住门口。打头的那个人比罗卡诺高半个头,壮一圈,光头上纹著一只猫头鹰,两只眼睛正对著眉心,在雾气中看起来像长了三只眼。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很粗,像砂纸磨过铁板,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从上往下睨著罗卡诺。 罗卡诺抬起头看著他。透过帽檐,那双眼睛空洞、冷漠,像一潭死水。光头黑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罗卡诺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打火机,“叮”一声,火苗窜起来,点燃菸头。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雾气中慢慢升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我找本尼。”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光头的脸色变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在枪柄上握紧又鬆开。身后那几个黑人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握紧了手里的酒瓶。本尼,黑骨帮的老大,圣佩德罗东区真正的王。整条街都是他的,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酒吧是他的王座。敢直呼其名的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將死之人。 光头盯著罗卡诺看了五秒,然后侧身让开。 罗卡诺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去。 酒吧里烟雾繚绕。灯光很暗,只有吧檯上方几盏小灯亮著,橘红色的光在烟雾中晕开,像一团团凝固的血。空气里瀰漫著大麻的臭味,混著廉价威士忌的辛辣和隔夜的汗臭,熏得人眼睛发酸。角落里几个赌档还在营业,骰子碰撞的声音、筹码滑动的声音、赌徒的骂声在烟雾中混成一团,像一锅煮烂的粥。 罗卡诺走到吧檯前,坐下。吧檯后面的酒保是个光头黑人,满脸横肉,左眼眶有一道刀疤,眼珠子是假的,在灯光下泛著死鱼一样的白。他用那块白得发灰的抹布擦著酒杯,眼睛却一直盯著罗卡诺。 “喝什么?”他问,语气算不上友好。 罗卡诺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威士忌。加冰。” 酒保转身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三块冰,推过来。罗卡诺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著橡木的烟燻味。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吧檯上,推过去。 “见过这个人吗?” 酒保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年轻,斯文,平静。他的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吧檯下面的枪上。 “你是什么人?” 罗卡诺看著他。那双眼睛空洞,冷漠,没有任何波澜。“一个想找他的人。” 酒保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开枪——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死的一定是自己。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股杀气,不是杀过一两个人就能有的。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罗卡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告诉本尼,有人找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檯上,转身往门口走。 酒保看著那张名片——白底黑字,只印著一个名字,一个电话。罗卡诺。他拿起名片,看了看,然后拿起电话。 罗卡诺走出酒吧。雾气还没有散,比刚才更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他没有回头。 “先生,本尼哥请你上去。” 罗卡诺把烟叼在嘴里,跟著那人走上楼梯。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雕著一只张开翅膀的猫头鹰,两颗眼睛是黄宝石做的,在灯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门口站著两个黑人,腰板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腰里別著枪。 那人敲门。“本尼哥,人来了。”门开了。罗卡诺走进去。 房间很大,至少五十平米。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苔蘚上。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都是猫头鹰——有的站在枝头,有的在月光下飞翔,有的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画外的人。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著一个人。光头,黑得发亮,左脸上纹著一只猫头鹰,翅膀从颧骨展开,延伸到耳根,两只爪子刚好卡在下頜线。他的眼睛很大,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嘴唇很厚,微微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本尼,黑骨帮的老大,圣佩德罗东区真正的王。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夹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瀰漫开来。他看著罗卡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 罗卡诺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罗卡诺。” 本尼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名字他听过——杀手,军火商,前特种部队成员。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瀰漫,模糊了彼此的脸。 “你找我什么事?” 罗卡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这个人,在你的地盘上。” 本尼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苏澈,那个杀了鯊鱼、杀了鱷鱼、杀了阿图罗的人,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那个让整个洛杉磯黑道都闻风丧胆的煞星,就在他的地盘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罗卡诺。 “你想让我做什么?” 罗卡诺看著他。“告诉我他在哪。” 本尼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雾气瀰漫,什么都看不见。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他在戴克街,47號。四楼,右边那间。” 罗卡诺点头。“多谢。”他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本尼叫住他。罗卡诺停下来,没有回头。本尼看著他的背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善意,是算计。 “那个人,不好对付。你一个人,杀不了他。” 罗卡诺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空洞、冷漠,没有任何波澜。“那是我的事。” 本尼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贪婪的笑。“如果你需要帮手,我可以派人。” 罗卡诺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不是信任,是警惕。“不用。”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走下楼梯,穿过烟雾繚绕的酒吧,推开大门。雾气还没有散,比刚才更浓了。 身后,二楼那扇窗户后面,本尼站在那里,看著他消失在雾中。旁边站著一个人,穿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看不清表情。维克多。 “老板,这个人能信吗?”维克多的声音压得很低。 本尼看著他。“他能不能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杀了苏澈。” 维克多低下头。“如果他杀了苏澈,他的地盘——” 本尼笑了,那是一个阴冷的笑。“到时候,就不是他的地盘了。” 维克多抬起头。“老板的意思是——” 本尼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戴克街,47號。凌晨五点。 天边还没有亮,雾气比之前更浓了。街灯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垂死的眼睛,最后的余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罗卡诺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榕树后面,黑色的长风衣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软檐帽的帽檐滴著水,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著,看不到里面。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雾中。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角,没有熄火,发动机轻微震动。罗卡诺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回去。”罗卡诺说。车子发动,驶出戴克街,消失在雾气中。 第413章 火海突围 圣佩德罗,戴克街47號。凌晨三点。整栋公寓楼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只有四楼右边那扇窗户还亮著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楼下停著几辆车,都熄了火,像一头头沉睡的铁兽。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盖的咣当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一切如常。太如常了。没有人注意到,街对面那栋废弃公寓的三楼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他蹲在那里,面前架著一挺m60通用机枪,枪口对准47號四楼那扇窗户。罗卡诺,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著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冷漠,像一潭死水。 他身后蹲著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端著德制hk416自动步枪。他们是白老虎的人,白老虎把手下最精锐的人调来给他指挥,二十四个。二十四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杀手。此刻他们散落在街道两侧的楼房里、巷子里、车后面。有人端著狙击步枪,瞄准四楼那扇窗户。有人握著霰弹枪,守在后巷。有人扛著火箭筒,对准楼下的停车场。 罗卡诺透过瞄准镜看著四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著的,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里面。本尼的情报不会错。他在那里,在睡觉,在休息,在等著天亮。等不到天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他按下去。楼下的停车场,一辆货车底下,c4炸药贴著油箱。接收器上的红灯闪了一下,绿灯亮了。 “轰——”爆炸声震天。火光炸裂,整辆货车被掀翻,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火蛇顺著汽油蔓延,点燃了旁边的几辆车。“轰轰轰——”连锁爆炸,几辆车同时被炸飞,碎片飞溅,火光冲天。整栋楼都在震动。 四楼,右边那间。苏澈从床上坐起来。爆炸声传来的那一刻,他已经醒了。不是惊醒,是醒来,像一台被按了启动键的机器,从休眠状態瞬间切换到全速运转。他从床上跳下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衝锋鎗,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门外传来脚步声。黑仔衝进来,只穿著一条短裤,光著膀子,手里握著白朗寧,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苏哥!著火了!楼下全是火!”阿布兹也衝进来,同样只穿著短裤,光著膀子,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苏哥!有人放火!楼梯被堵住了!”林肯光著膀子把防弹衣往身上套,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快,一个搭扣都没扣错。杰克已经全副武装了。他穿著一件防弹背心,手里端著m16突击步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楼下火光冲天,几辆车在燃烧,黑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火舌从一楼窗户里往外舔,玻璃被烤炸了,碎片飞溅。楼梯在楼道的另一头,从四楼到一楼,要经过三段楼梯,三个拐角。大火把一楼堵住了,楼梯上全是烟,衝下去就是死。 他又看向后巷。后巷也有人,几辆车堵在巷口,车灯亮著,照得整条巷子亮如白昼。车旁边蹲著人,端著枪,瞄准后门和窗户。前门,后巷,都被堵住了。楼梯也堵住了,从窗户跳下去也是死。火越来越大,浓烟从门缝钻进来,呛得人咳嗽。 黑仔捂著嘴,眼泪被烟燻得直流,“苏哥,出不去了!”苏澈没有看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全是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什么都看不见。他蹲下来,贴著地面,烟往上走,底下还有一些空气。他往前爬了几步,爬到楼梯口。子弹从楼下射上来,打在墙上,木屑飞溅。他缩回去,靠在墙上,子弹从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髮。有人守在楼梯口,端著枪。 苏澈从楼梯口退回来,回到房间。几人还站在那里等著。他迅速做出部署:“杰克,你带几个人守住门口。谁进来,杀谁。” 杰克点头,端著m16走到门口,蹲下来,枪口对准走廊。阿布兹走到窗前,端起霰弹枪对著楼下的人群。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颗手雷,拉开保险,从窗口扔出去。“轰轰——”手雷在楼下爆炸,火光炸裂,弹片横飞,几个人被炸飞。但更多的人从车里出来,端著枪,朝楼上疯狂射击,“噠噠噠噠——”子弹打在窗户上,窗框被打成了筛子,玻璃碎片四溅。苏澈从窗前躲开,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楼下,罗卡诺蹲在矮墙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的脸色很难看,咬著牙——苏澈还活著,还活著就好。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从窗口扔进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四楼那扇窗户。 “轰!”手雷在房间里爆炸,火光炸裂。苏澈从房间里翻滚出来,躲在走廊里。黑仔跟在他身后,阿布兹跟在他身后,林肯和杰克跟在最后面。 走廊里全是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苏澈蹲在地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子弹从楼下射上来,打在楼梯口的墙上,碎石飞溅。他探出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楼下有人,端著枪,守在楼梯拐角。看到他的头,子弹就飞过来,打在墙上,碎石溅在他脸上。 苏澈缩回去。门外有人守著,出不去;楼梯有人守著,也下不去;窗户有人守著,跳出去就是死。火越来越大,烟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高。黑仔的皮肤被烤得生疼,阿布兹的眉毛被火燎掉了半边,林肯的头髮捲曲了,杰克的防弹背心被烤得发烫。 “苏哥!再不衝出去,咱们就被烧死了!”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颗手雷,握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从楼梯口探出头,把两颗手雷扔下去。手雷在楼梯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一楼。“轰轰!”火光炸裂,弹片横飞,躲在楼梯拐角的人被炸飞,尸体从楼梯上滚下去。苏澈从楼梯口衝出来,端著衝锋鎗,一边往下冲一边开枪,“噠噠噠噠——”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躲在楼梯上的几个人应声倒下,尸体倒在血泊中。 一楼,大厅。火已经烧穿了天花板,木樑砸下来,火星四溅。苏澈从楼梯上衝下来,踩著那些还在燃烧的木樑,衝进火海。子弹从门外射进来,打在墙上,火星四溅。他躲在墙角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髮。外边有人在开枪,好几个方向。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从窗口扔出去。烟雾瀰漫,门外什么都看不见,咳嗽声四起,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苏澈从门口衝出去,端著衝锋鎗一边冲一边开枪。烟雾中他戴著夜视仪,世界变成一片绿色,那些躲在车后面的人影在烟雾中清晰可见。“噠噠噠噠——”几个点射,那些人应声倒下。他衝到街对面,躲在那辆卡车后面,胳膊中了一枪,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袖子,他顾不上。子弹打在卡车车身上,火星四溅,铁皮被撕开一个个洞。 他靠在车轮后面,大口喘气。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从卡车后面探出头,扔向人群。“轰!”七八个人被炸飞。机枪声从他头顶传来,是m60,架在对面废弃公寓的三楼窗口,子弹打在卡车车顶上,铁皮被打穿,碎片飞溅。苏澈缩在车轮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地上,碎石飞溅。 他抬起头,看到那扇窗户。瞄准镜里的十字线,还有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睛。罗卡诺。 苏澈咬了咬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狙击步枪,架在卡车引擎盖上,透过瞄准镜看著那扇窗户。罗卡诺也看到了他,m60的枪口转向苏澈。 两个人,隔著一条街,隔著瀰漫的烟雾,隔著燃烧的火光,对视。然后同时开枪。 “噠噠噠噠——”m60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苏澈从卡车后面翻滚开,子弹追著他,打在卡车上、地上、墙上,火星四溅。 罗卡诺从瞄准镜里看到苏澈翻滚到另一辆车后面,子弹追不上他。鬆开扳机,枪管滚烫,冒著青烟,还在,还活著。 “你们,从侧面绕过去。”身后几个手下衝下楼,消失在烟雾中。苏澈躲在车后面,大口喘气。黑仔从楼里衝出来,衝到卡车旁边,躲在苏澈旁边,手臂中了一枪,血在流。“苏哥,林肯和杰克被堵在楼里了!” 苏澈咬了咬牙,从腰后取下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向楼梯口。烟雾瀰漫,楼梯口什么都看不见。他拿起对讲机:“林肯,杰克,现在衝出来!” 林肯从楼梯口衝出来,拉著杰克,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大楼。子弹追著他们,打在身后的墙上,碎石飞溅。 苏澈从卡车后面衝出来,端著衝锋鎗对著那些人疯狂扫射,“噠噠噠噠——”他们躲在车后面,不敢露头。林肯和杰克衝到卡车旁边,躲在苏澈旁边。林肯的腿中了一枪,血从裤腿流下来,染红了鞋。杰克的防弹背心上嵌著两颗弹头,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还站著。 “走!”苏澈吼。几个人从卡车后面衝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跑。子弹追著他们,有人被击中,有人摔倒,有人爬起来继续跑。阿布兹扶著林肯,杰克扶著黑仔,苏澈端著枪走在最后面。边跑边回头射击。 巷子很深,两边堆满了垃圾。苏澈跑到巷子尽头,拐进另一条巷子,又拐了几个弯,確认没有人跟踪,才停下来。几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阿布兹的胳膊中了一枪,血在流,他咬著牙,用皮带勒住伤口。林肯的腿在流血,他撕下一截衣襟缠住伤口。黑仔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杰克蹲在地上,大口喘气,防弹背心上的弹头还在,嵌在陶瓷插板里,没有穿透。 苏澈站在巷口,看著远处那片火光。戴克街47號,整栋楼都在燃烧,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他的住处,他的武器,他的文件,他的地图——全烧了。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夜色中。 洛杉磯西区,隱蔽別墅。清晨六点。罗卡诺坐在二楼臥室的床边。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左手臂上缠著绷带——新伤,被弹片划破的,不深。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 门开了。维克多走进来,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他走到罗卡诺面前,站定,没有说话,等了很久。 “失败了。苏澈跑了。”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瀰漫开来,“老板很生气。他说了,一周之內,必须杀了苏澈。现在一周快到了,苏澈还活著。” 罗卡诺低下头。 维克多看著他,“老板让我问你,还需要几天?” 罗卡诺抬起头。“三天。” 维克多把烟按灭在墙上,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三天后,老板要看到苏澈的人头。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罗卡诺点头。“明白。” 维克多推门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罗卡诺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圣佩德罗,另一个临时住处。天刚亮。这是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在圣佩德罗最偏僻的角落,四周是废弃的仓库和倒闭的工厂,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地上铺著几张床垫。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透进来几缕光。 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张手绘的圣佩德罗地图。黑仔躺在地铺上,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发亮。阿布兹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林肯坐在地铺上,腿上的伤口也包扎了。杰克站在窗前,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门开了。麦可走进来,脸色很难看,“苏哥,白老虎的人到处在找我们。” 苏澈抬起头。“让他们找。找不到的。” 他看著桌上那张地图。白老虎的庄园在洛杉磯西区,山谷深处,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高高的围墙,门口有警卫,墙上有摄像头。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罗卡诺是白老虎的人。白老虎不死,罗卡诺不会停。”他看著黑仔,“让兄弟们准备好。过两天,我们去会会白老虎。”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白老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维克多站在他面前,弯著腰。 “老板,罗卡诺说,还需要三天。” 白老虎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天。好。我等三天。”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艷,红的白的黄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告诉罗卡诺,三天后,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否则,他自己提头来见。” 第414章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上午九点。 阳光从木板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把金色的刀,切开了房间里的昏暗。空气中有灰尘在那些光线里浮动,无声无息。 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那张手绘的圣佩德罗地图。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洛杉磯西区,山谷深处,白老虎的庄园。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高高的围墙,门口有警卫,墙上有摄像头。庄园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別墅,白墙红瓦,欧式风格。白老虎住在那里,罗卡诺也住在那里,维克多也住在那里。他要杀的人,都在那里。 林肯从地铺上坐起来,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了,白色的纱布缠得紧紧的,但血还是渗出来一小片,淡红色,像一朵刚开的花。他活动了一下腿,疼得齜牙咧嘴。 黑仔也坐起来,手臂上缠著绷带,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发亮。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还是有些疼,但比林肯好多了,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阿布兹从墙上直起身,把菸头按灭在墙缝里。他的胳膊上也缠著绷带,弹片划破的,缝了七针。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有些酸,但不影响开枪。 杰克从窗前转过身,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胸口那两颗弹头已经取出来了,在桌上並排摆著,铜芯铅皮,被陶瓷插板撞扁了,像两朵开败的花。他摸了摸胸口,淤青了一大片,一碰就疼。 麦可从角落里站起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整晚都蹲在另一个住处,负责通讯和情报。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熬了一整夜,但精神还好。他走到桌前,把一沓刚收到的情报放在苏澈面前。 苏澈翻开第一页,是白老虎庄园的结构图——大门的位置,围墙的高度,摄像头的分布,警卫的换班时间。每一项都標得清清楚楚,时间精確到分钟。 第二页是白老虎的人手分布——庄园里常驻三十个警卫,分三班,每班十人。白天巡逻,晚上也巡逻,从不间断。另有十人在別墅內部,负责白老虎的贴身安保。另有十人在庄园外围的制高点,架著狙击步枪,观察著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一共五十个人。 第三页是罗卡诺的住处——庄园东侧的一栋独立小楼,上下两层。他一个人住,没有人敢靠近,因为靠近他的人都死了。他的作息时间不固定,白天睡觉,晚上活动,有时候整夜不归,有时候一整天不出来。 苏澈看完,合上文件。 他在想,怎么进去。正面强攻不行,五十个人,五十条枪,还有重武器和坚固的工事。他只有几个人,硬拼是送死。从后面绕进去也不行,围墙上有摄像头,墙根下有感应器,有人靠近就会报警。从空中进去更不可能,他没有直升机。 “苏哥,要不要从下水道进去?”黑仔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澈看著他。下水道?从地图上看,庄园外面有一条市政排污管道,从山脚一直通到庄园后墙。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而且里面全是污水,又臭又脏,还可能有毒气。但管道確实通到庄园里面,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有一个检修口。 “可以。”苏澈说。 黑仔的眼睛亮了,但苏澈接下来的话让他又紧张起来。 “但你们不能去。” 黑仔愣住了。“苏哥?” 苏澈站起来,看著这几个人。林肯腿上中枪,走路都费劲;黑仔手臂受伤,举枪都吃力;阿布兹胳膊缝了七针,活动不便;杰克胸口被子弹打出淤青,低头都疼。麦可不会开枪。 “你们留下。我一个人去。” 黑仔的脸涨红了。“苏哥!你一个人——!” 苏澈抬起手。黑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受伤了。去了也是累赘。” 黑仔的嘴张著,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苏澈说的是真的。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去了確实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 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苏哥,我跟你去。我伤好了。” 苏澈看著他。阿布兹活动了一下胳膊,疼得嘴角一抽。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阿布兹低下头。 林肯从地铺上站起来,腿一瘸一拐。“苏哥,我——” “坐下。”苏澈的声音不高。 林肯的嘴张著,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坐下了。 杰克从窗前转过身,走到苏澈面前。“苏,我跟你去。我没事。” 苏澈看著他。杰克的胸口还淤青著,防弹背心的插板上那两个弹坑还在。他伸手按了一下杰克的胸口,杰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杰克低下头。 麦可从桌边站起来。“苏哥,我——” “你留下,守著他们。” 麦可张了张嘴,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 黑仔低著头,阿布兹靠在墙上,林肯坐在地铺上,杰克站在窗前,麦可站在角落。没有人说话。 苏澈扫视了一圈,回到自己房间,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血债血偿復仇系统】 宿主:苏澈 復仇点数:3250点 隨身空间容量:100m3(已使用67%) 【可兑换物资】 武器类: m60通用机枪——300点 德制hk416自动步枪——250点 m72 law火箭筒——400点 c4炸药(500克)——150点 阔剑定向地雷——200点 闪光弹——50点/颗 震撼弹——80点/颗 装备类: 重型防弹衣(可抵挡7.62mm以下口径子弹直射)——300点 战术头盔(防弹,含夜视仪接口)——150点 单兵电台(加密频道,有效通讯距离10公里)——200点 防毒面具(军用级)——100点 夜视仪(四目,广角,续航12小时)——250点 特殊道具: 身份偽装卡——500点 安全屋·豪华型(200平米,可收入空间)——2500点 医疗包·加强型(含止血剂、抗生素、镇痛剂、手术器械)——200点 苏澈快速瀏览。他在想,这次需要什么。下水道很窄,长枪施展不开,需要短枪。下水道很暗,需要夜视仪。下水道可能有毒气,需要防毒面具。庄园里人多,需要爆炸物製造混乱。 他点了一下【兑换】。 白朗寧hp手枪,两把,150点。 夜视仪,四目,250点。 防毒面具,军用级,100点。 闪光弹,五颗,250点。 震撼弹,五颗,250点。 c4炸药,两包,300点。 阔剑定向地雷,两颗,400点。 总计消耗:1700点。 剩余点数:1550点。 系统空间中,那些物品凭空出现——两把白朗寧,油光鋥亮,弹匣压满;四目夜视仪,镜片泛著暗绿色的光;防毒面具,橡胶味还没散尽;闪光弹、震撼弹、c4炸药、阔剑地雷,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苏澈睁开眼睛,站起来。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第415章 潜入庄园 洛杉磯西区,山谷深处。凌晨两点。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茂密的树林间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空气中瀰漫著松脂和腐叶混合的气味,吸进肺里又凉又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树林边缘,没有熄火,发动机轻微震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车灯关了,只有仪錶盘还亮著,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出苏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战服,防弹背心,战术腰带,夜视仪翻上去扣在头盔上,防毒面具掛在胸前。手套是黑色的,靴子也是黑色的。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杂色,整个人像一道凝固的黑色影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几个点——庄园大门的位置、围墙的高度、警卫的换班时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树林边缘到庄园围墙,从围墙到东侧那栋独立小楼。罗卡诺住在那里。从那里到別墅主楼,白老虎住在那里。从那里到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那是下水道的检修口,也是他撤退的路线。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著松脂的香气和野兽的腥臊。 他站在车旁,扫视著周围的树林。树木很高,枝繁叶茂,月光照不进来,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蹲下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颗阔剑定向地雷。 阔剑地雷呈弧形,正面凸起,背面平坦,像一块被掰弯的铁板。 正面密密麻麻排著七百颗钢珠,爆炸的时候,七百颗钢珠会以扇面形状向前方喷射,杀伤半径五十米,覆盖范围六十度角內无死角。 他在庄园大门外的必经之路上埋了第一颗。 公路在这里有一个弯道,车速会自然减缓,只要车减速,正好进入地雷的最佳杀伤范围。他把地雷埋进路边的碎石里,只露出两颗绊线桩。 绊线很细,几乎看不见,横过路面,离地三十厘米。只要有人绊到,七百颗钢珠就会像暴雨一样横扫过去。 第二颗埋在岔路口,岔路口是通往庄园后门的必经之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他把地雷固定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绊线横过路面。如果有人从后门出来想跑,这颗地雷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地狱。 全部检查完毕。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最后一样武器——m72 law火箭筒。火箭筒是绿色的,玻璃纤维材质,很轻,只有两公斤多。 不用的时候缩成一截,用的时候拉长,瞄准,扣扳机。一枚火箭弹,足以炸穿装甲车。 他把火箭筒扛在肩上,走进树林。 庄园围墙。 苏澈蹲在墙角下,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围墙很高,至少三米,表面光滑,没有攀爬点。 墙头有碎玻璃,还有铁丝网,上面攀爬著枯死的藤蔓。他蹲下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条绳索。 绳索很短,只有一米多,前端绑著一个三爪鉤。 他站起来,把绳索在头顶甩了几圈,扔上去。三爪鉤无声无息地越过墙头的铁丝网,勾住墙內侧的一棵老橡树的枝杈。他拉了拉绳索,確认勾紧了,然后抓住绳索,脚蹬著墙面,几下就翻过墙头。 越过铁丝网的时候,皮衣被划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下去。 墙內是花园。月光照在草坪上,银白色的一片,像铺了一层霜。 几株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远处是別墅主楼,白墙红瓦,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东侧有一栋独立小楼,上下两层,窗户黑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卡诺住在那里。 苏澈蹲在灌木丛后面,四处张望,从一丛灌木跑到另一丛灌木。 东侧小楼的侧面有一个地下室通风口,铁柵栏锈跡斑斑。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撬棍,插进铁柵栏的缝隙,一撬。 铁柵栏应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蹲下来,听了听。 没有人过来。他把铁柵栏靠在墙边,钻进去。 地下室。 很暗,没有窗户,没有灯光。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地上积著一层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他戴上夜视仪,世界变成一片绿色。 地下室不大,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工具、落满灰尘的箱子。 角落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他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人说话,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震撼弹,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把震撼弹扔进去。 “轰!”震撼弹爆炸。强光刺眼,巨响震耳,里面传来惨叫声。 苏澈衝进去,端著衝锋鎗。 “噠噠噠噠——”几个人应声倒下。 他看著那几个人的脸。 不认识。 不是罗卡诺。 他扫视著这个房间。 桌上摊著地图,墙上掛著照片,角落里堆著枪械。 这是一个前哨据点,白老虎的人在这里守著,监视著东侧的动静。 他杀了他们,但他们不是他的目標。 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苏澈从房间里衝出来,往楼梯口跑。 子弹从他身后追来,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他躲在楼梯拐角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 扔下去。烟雾瀰漫,什么都看不清。那些人咳嗽著,眼睛被熏得睁不开,枪也打不准了。 苏澈从楼梯口衝下来,端著衝锋鎗。 “噠噠噠噠——”几个人应声倒下。 外面传来枪声,很多人,从別墅主楼方向赶来。 苏澈从窗口翻出去,落在花园里。外面全是人,端著枪,朝他衝过来。 他躲在一棵老橡树后面,子弹打在树干上,树皮飞溅。从系统空间里取出c4炸药,设定定时三十秒,扔向人群。 “轰!”c4炸药在人群中爆炸。火光冲天,弹片横飞,七八个人被炸飞,尸体散落一地。 有人往后退,有人趴在地上,有人疯狂地朝他开枪。子弹打在橡树上,树干被削掉一大块。 苏澈从树后衝出来,冲向东侧小楼。子弹追著他,打在身后的地上,碎石飞溅。他跑到小楼门口,一脚踹开门,衝进去。 顶楼,罗卡诺的房间。罗卡诺从床上坐起来。 他听到了枪声和爆炸声,从窗口往外看——花园里火光冲天,人群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有人在开枪,有人在喊,有人在惨叫。 有人来了。他跳下床,从枕头下抽出两把白朗寧,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衝上来。 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端著衝锋鎗。 罗卡诺的眼睛眯了起来。抬起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子弹从那个人影头顶飞过。那个人影从楼梯口翻滚开,躲在墙角后面。子弹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罗卡诺从房间里衝出来,端著白朗寧,往楼下冲。 子弹从楼下射上来,打在楼梯扶手上,火星四溅。他躲在楼梯拐角处,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下去。 “轰!”手雷在楼下爆炸。他衝下去。 人不见了。 罗卡诺站在一楼大厅里,端著枪扫视著周围——空无一人。 门开著,夜风吹进来,窗帘在夜风中飘动。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花园里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那个人已经跑了。 从主楼里衝出来的那些保鏢,衝进花园。有人踩到了阔剑地雷的绊线。 “轰——” 七百颗钢珠呈扇面喷射,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瞬间被打成筛子。钢珠穿透身体,打穿身后的墙壁,打碎身后的窗户。活著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苏澈从围墙翻出去,落在墙外的草地上。抓起绳索,收回系统空间,跑进树林。 第416章 丧家犬白老虎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凌晨两点四十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茂密的树林间投下惨白的光斑。 夜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连虫鸣都消失了——整座山谷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道让人后背发凉的沉默。 空气中有硝烟味,有血腥味,还有松脂被高温烘烤后发出的焦苦气息。 花园里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进草坪的缝隙,被泥土慢慢吸收。 活著的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三分钟。 从第一颗阔剑地雷爆炸到现在,只过了三分钟。 白老虎站在別墅三楼的窗前,身上还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睡袍,领口敞开著,露出胸口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像两颗黑色的弹珠嵌在白色的瓷碗里,泛著阴冷的光。 手里握著那把从不离身的银头手杖,杖头的银老虎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楼下花园里,他的手下正在收拾残局。 有人在抬尸体,一具一具往墙边拖;有人在清理血跡,水管里的水冲刷著草坪,暗红色的血水顺著斜坡流进排水沟;有人蹲在墙角呕吐,被嚇的,阔剑地雷爆炸的那一刻,七百颗钢珠从他头顶飞过,差一寸就削掉他的天灵盖。 子弹擦著头皮飞过的灼热感还在,那种从死到生的侥倖比死更让人恐惧。 “老板,伤亡统计出来了。”维克多的声音很低。白老虎没有回头。“说。” “死了十二个。伤了十九个。其中七个重伤,怕是救不回来了。” 白老虎的手猛地攥紧,手杖的银头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苏澈呢?” 维克多低下头。 “跑了。我们搜了庄园內外,没有找到他。” 白老虎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像两把刀子。 维克多的头更低了。“他是从下水道进来的。厨房后面的检修口有脚印,还有撬过的痕跡。我们已经派人封了那个口子,他要是再从那里进来,就是送死。” 白老虎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著下面那片狼藉的花园,月光照在那些尸体上,白布盖住了他们的脸,露出的手还在灯光下泛著死灰色。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罗卡诺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枪声。 “噠噠噠噠——”,急促,密集,像爆豆。 白老虎的脸色变了。 他衝到的窗前。 花园里,一个人影从树林边缘衝出来,黑色作战服,端著衝锋鎗,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手下。 “噠噠噠噠——” 几个站在墙边抬尸体的人应声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疯狂还击。 子弹像萤火虫一样在夜色中穿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打在那个人影周围的草地上,泥土飞溅。 那个人影在弹雨中穿梭,像一条蛇,滑不留手。 每一次停顿,就有人倒下;每一次翻滚,就躲过一轮扫射。没有人能打中他。 白老虎的瞳孔剧烈收缩。“是他!” 罗卡诺从別墅大门衝出来,端著那两把白朗寧,衝到花园中央。 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擦著他的皮肉,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的目光像磁铁一样,吸著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躲在老橡树后面,子弹打在树干上,树皮飞溅。 罗卡诺抬起手。“砰!砰!砰!”子弹打在橡树的两侧,左边,右边,上边——封锁了那个人影的所有退路。 那人影从树后翻身滚出,滚到另一棵树后面。 罗卡诺追上去。 两个人影,在花园里追逐。 子弹在夜空中交织,银色的弹道像一道道闪电,在月光下转瞬即逝。 有人被流弹击中,惨叫著倒下;有人趴在地上,抱著头,浑身发抖;有人在往別墅里跑,边跑边喊——“別打了!別打了!打到自己人了!” 罗卡诺根本不在乎打到谁。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苏澈躲在灌木丛后面,大口喘气。 从下水道进来,从树林边缘衝出来击毙那几个抬尸体的人——都是为了引罗卡诺出来。 他出来了,带著那两把白朗寧,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他成功了,但也把自己暴露在几十个枪口之下。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闪光弹,拉开保险,扔向罗卡诺的方向 “轰!” 强光刺眼,罗卡诺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 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在雕像后面,闭著眼睛,听著周围的动静。 左侧有脚步声,很轻,很稳,正在往东侧移动。 他睁开眼,眼睛还在冒金星,但那道身影正在往东侧小楼的方向跑。 他追上去。 苏澈跑到东侧小楼下,躲在墙角后面,从系统空间里取出m72火箭筒,把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庄园东南角的岗楼。 那里有白老虎的一个火力点——一挺m2hb重机枪,枪管粗得像炮管,从岗楼的射击孔伸出来,隨时能把任何靠近庄园的人打成肉酱。 他扣动扳机。 “嗖——”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飞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轰!”岗楼被炸塌,砖石飞溅,重机枪从高处坠下来,砸在地上,枪管摔变形了。 躲在岗楼里的机枪手连惨叫都没有,一起被掩埋在废墟中。 庄园里的人看到那道火光,看到岗楼爆炸,看到火箭弹拖著尾焰在夜空中划出的那道弧线。 有人尖叫,有人趴下,有人往別墅里跑。 白老虎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还有火箭筒!他还有火箭筒!” 维克多衝到他面前,拉著他往后门跑。“老板,快走!这里不安全!” 白老虎被他拽著,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 睡袍的带子鬆了,衣襟敞开,露出胸口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和鬆弛的肚皮。 跑丟了一只拖鞋,光著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但他顾不上。 他只是跑,跑,跑,像一条丧家之犬。 苏澈把火箭筒收回系统空间,从墙角后面探出头。 罗卡诺已经追上来了。他站在花园中央,端著那两把白朗寧,枪口对准苏澈的方向。 两个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苏澈从墙角后面走出来,也端著他的衝锋鎗。他没有开枪,罗卡诺也没有开枪。 “你是一个厉害的对手,可惜你选错了主人。”苏澈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迴荡。 罗卡诺看著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犹豫。 “各为其主,多说无益。”他抬起枪。 苏澈也抬起枪。两个人同时扣动扳机。“噠噠噠噠——”“砰砰砰砰——” 子弹在夜空中对撞,火星四溅。 苏澈躲在墙角后面,子弹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罗卡诺躲在雕像后面,子弹打在大理石上,石屑纷飞。两个人都打不中对方。 罗卡诺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苏澈。 苏澈从墙角后面翻滚开,手雷在他身后爆炸,火光炸裂,气浪把他推出去好几米远。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躲到另一堵墙后面。 罗卡诺从雕像后面衝出来,端著枪。 苏澈从墙后探出头,抬起枪,两个人再次对射。 “噠噠噠噠——”“砰砰砰砰——” 子弹从他们的耳边飞过,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擦著他们的皮肤。谁都没有后退。 洛克诺的子弹打光了。 他换弹匣,苏澈从墙后衝出来,端著衝锋鎗对他扫射。 罗卡诺躲在雕像后面,子弹打在大理石上,石屑飞溅。他换好弹匣,探出头还击。 苏澈躲在墙后,子弹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两个人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態。 罗卡诺低头看著手里的白朗寧。 子弹不多了。 腰带上还有一个弹匣,腰后还有两颗手雷。 他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苏澈的墙。 苏澈从墙后翻滚开,手雷在他身后爆炸,气浪把他推出去。 他爬起来,躲到一棵树后面。子弹从树后射来,打在树干上,树皮飞溅。 他从树后探出头,看到罗卡诺正在往东侧小楼跑。 他抬起枪,“噠噠噠——”子弹打在罗卡诺身后的地上,碎石飞溅。罗卡诺跑得更快了。他跑到东侧小楼下,踹开门,衝进去。 苏澈从树后衝出来,追他。 东侧小楼,一楼大厅。 罗卡诺躲在楼梯拐角处,大口喘气。子弹从楼下射上来,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他躲在墙角后面,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下去。 “轰!”手雷在楼梯上爆炸。 苏澈从楼梯口翻滚开,手雷在他身后爆炸。 气浪把他推出去好几米远,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子弹追著他,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罗卡诺从楼梯上衝下来,端著枪。 两个人在大厅里追逐。苏澈躲在立柱后面,罗卡诺躲在沙发后面。 子弹在两个人之间穿梭,打碎了花瓶, 打穿了墙壁,打灭了头顶的水晶吊灯。玻璃碎片从天而降,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澈从立柱后面探出头,抬起枪。 “噠噠噠——”罗卡诺从沙发后面翻滚开,子弹追著他,打在他刚才藏身的地方。 他躲到另一张沙发后面,抬起枪还击。 “砰砰砰——”子弹打在苏澈藏身的立柱上。 两个人谁也打不中谁。 子弹都打光了。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罗卡诺。 罗卡诺从沙发后面翻滚开,手雷在他身后爆炸,气浪把他推出去好几米远,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他的脸上全是灰,左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血从伤口渗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滴。 低头看著自己——满身是伤,狼狈不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苏澈从立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握著一把匕首。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著罗卡诺。“出来。” 罗卡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也握著一把匕首,从军靴里抽出来的,刀身漆黑,不反光。 两个人在大厅中央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五米。 苏澈一刀刺向罗卡诺的咽喉。 罗卡诺侧身躲过,刀尖擦著他的脖子划过,割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渗出来,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他往后退了几步,握著那把黑色匕首,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苏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接一刀。 罗卡诺连连后退,只能招架,无法还击。 苏澈虚晃一刀,罗卡诺的匕首挡了个空。 苏澈一脚踹在他胸口,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 罗卡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发电机房的墙上,喷出一口血,匕首掉在地上。 苏澈走过去,低头看著他。 罗卡诺抬起头看著苏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恐惧。 “你杀了我,白老虎还会找別人。你杀不完的。” 苏澈看著他。“那就杀了他。” 罗卡诺的嘴角咧开,那是一个苦笑。 他闭上眼睛。 苏澈握著匕首。 “砰!”枪响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苏澈手里握著一把白朗寧。枪口还在冒烟。低头看著自己胸口,一个弹孔,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黑色的作战服。 “你——”苏澈看著他。“各为其主,確实多说无益。” 罗卡诺的身体慢慢倒下,靠在墙上,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 苏澈把白朗寧插回腰后。 发电机房的顶楼。那里是庄园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到整片庄园。 苏澈把c4炸药贴在燃料罐上,设定定时三分钟。 又从楼顶用绳索滑下来,从下水道离开。 三分钟后。 “轰——!”c4炸药引爆了燃料罐。柴油燃烧,火光冲天。 整座发电机房被炸成废墟,碎片飞溅。火势蔓延到旁边的仓库,仓库里堆著弹药,子弹被高温引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过年的鞭炮。 仓库旁边的停车场,几辆车被引燃,油箱爆炸。 整座庄园乱成一团。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抢救伤员。 维克多护著白老虎往后山跑。白老虎光著一只脚,睡袍被树枝刮破了,脸上有灰,头髮上掛著树叶,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第417章 你带人去灭了苏澈 洛杉磯西区,庄园后山。凌晨四点。天边还没有亮,雾气从山脚涌上来,把整片山坡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白老虎光著一只脚踩在湿滑的泥地上,睡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浆和树叶,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像一块被揉皱的破布。 他的头髮上掛著露珠,脸上有灰,左脸颊上那道刀疤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一动不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片浓密的黑色胸毛上沾著泥水,狼狈得像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丧家犬。 银头手杖还握在手里,但杖头沾了泥,银老虎的眼睛被泥糊住了,在月光下不再闪光。 他停在山坡上的一棵老橡树下面,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那只没穿鞋的脚踩在碎石和树根上,扎得生疼,血从脚底渗出来,在泥地上印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维克多站在他旁边,黑色的西装上沾满了灰,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著,领带歪到一边,脸上那副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一双小眼睛——眼白多,瞳仁小,泛著惊恐的光。 他喘得比白老虎还厉害,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只被追上树的野猫。 身后那几十个从庄园里跑出来的手下也好不到哪去,有的衣服破了,有的脸上有血,有的瘸著腿,有的互相搀扶著。枪还在手里,但弹匣里还有多少子弹,谁都不知道。 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被狼追散了的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白老虎直起身,转过头看著山脚下的庄园。 火光把整片天空映成暗红色,浓烟滚滚升起,在夜风中扭曲、翻滚、扩散。爆炸声还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仓库里的弹药被高温引爆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沉闷得像一声声丧钟。 他看了很久,手在发抖。 他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从一栋小楼到整座庄园,从几个手到几百个人,从默默无闻到整个洛杉磯西区没人敢惹。 现在,全没了。 “维克多。”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维克多直起身,看著他。“老板。” 白老虎转过身,看著他那双小眼睛。 他伸出手,抓住维克多的肩膀,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维克多疼得嘴角一抽,但没有躲。 “你带人去灭了苏澈。” 维克多的脸白了。“我?” 白老虎看著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泼了红墨水。“怎么?有什么问题?” 维克多的喉咙发紧,低下头,看著白老虎那只光著的脚——脚底全是血,混著泥,黑红一片,像刚踩过一具尸体。 他抬起头,看著白老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的不是询问,是命令。如果他说有问题,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去。” 白老虎鬆开他的肩膀,转过身,看著山坡下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去吧。杀了苏澈,提头来见。否则,你不用回来了。” 维克多的腿在发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墨镜戴上,转过身,看著那些瘫在地上、靠在树上、蹲在草丛里的手下。 “都起来!”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利刺耳,像踩了猫尾巴。 那些人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有绝望,也有希望——最后一种最少,但还有。 维克多看著他们,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庄园烧了,白老虎的地盘还在,几百个人还在,只要还有人,就能把地盘抢回来,就能重建庄园。 但要杀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他一个人端了半个庄园,杀了罗卡诺,炸了发电机房,烧了仓库,还能全身而退。这种人,不好对付。 但这不好对付的人,值多少钱? “杀了苏澈,一百万美元!” 维克多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被山谷的回声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瘫在地上的人坐直了身体,靠在树上的人直起了腰,蹲在草丛里的人站了起来。 那些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了,那些熄灭的火苗重新点燃了。 一百万美金,够一个人花一辈子了,够一家人从洛杉磯搬到迈阿密买一栋靠海的房子,够从今天起什么都不用干,每天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看日落,等死。 “一百万!真的假的?”有人问。 维克多看著他。 “老板说的。谁杀了苏澈,一百万美金。当场兑现。” 那人的眼睛亮了。 其他人的眼睛也亮了。一百万美金,够买一条命了。 別人的命,自己的命,都够了。 维克多看著那些人——恐惧还在,但另一种东西正在取代恐惧。 贪婪。 贪婪是世界上最有效的驱动力。 只要有钱,这些亡命徒什么都敢干。 他走下山坡,朝庄园的方向走去。身后那几十个人跟著他,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山脚下,庄园大门外。 公路上还躺著几具尸体阔剑地雷炸死的,没人收。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黏在路面上,像一幅抽象画。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味、血腥味和柴油燃烧的焦臭,混在一起,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维克多站在大门口,看著这片狼藉,看著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看著那些被炸毁的车辆、倒塌的岗楼、烧成骨架的仓库。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庄园。 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地上呻吟,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发呆。 看到维克多进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抬起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但更多人站起来,因为他们知道维克多是白老虎的人,他的话就是白老虎的话。 维克多站到一张翻倒的桌子上,俯视著这些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举过头顶。 支票在灯光下泛著绿光,上面的数字是1,000,000——六个零,整整齐齐。 “老板说了,谁杀了苏澈,这一百万就是谁的。当场兑现。” 大厅里安静了。 一百万美元的支票被电风扇吹起的风吹得哗哗响,维克多举著它,纹丝不动。 那些人看著那张支票,眼睛里的光从疑惑变成贪婪,从贪婪变成疯狂。 “他杀了我们的人,烧了我们的庄园,炸了我们的仓库。你们说,怎么办?” “杀了他!”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对!杀了他!” “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恐惧还在,但贪婪让恐惧退到了第二位,至少暂时是这样。 维克多从桌上跳下来,把支票收好。走到大厅门口,站在台阶上。 身后几十个人,前面几百个人,他把手枪从腰后抽出来,举过头顶。 “找到苏澈。杀了他。” 几百个人,涌出大厅,涌出庄园大门,涌上山下的公路,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 维克多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夜色中,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起,他看著那片烟雾,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从海上涌进来,灰濛濛地笼罩著这片破败的街区。 苏澈站在窗前,面前摊著那张手绘的圣佩德罗地图。 他的皮衣上有好几道口子,左手臂上的绷带渗出了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他还站著。 杰克靠在墙上,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胸口那两颗弹头留下的淤青还在,一碰就疼。 林肯坐在地铺上,腿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了。 黑仔躺在地铺上,手臂上的伤也重新包扎了。 阿布兹靠在墙上,胳膊上的伤结了痂。 麦可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难看。“苏哥,白老虎的人疯了。满大街在找你。悬赏一百万,要你的人头。” 苏澈没有抬头。“多少人?” 麦可的声音有些发抖。 “几百个。整个洛杉磯的黑道都出动了。一百万美金,谁不想要?” 苏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圣佩德罗的街景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还有那些蹲在街角用警惕眼神看著来往行人的流浪汉,似乎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今天,这里不再是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黑仔从地铺上坐起来,脸色惨白。 “苏哥,外面全是白老虎的人。我们出不去了。” 苏澈看著他。“谁说要出去?让他们找。找不到的。” 第418章 釜底抽薪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上午九点。 阳光从木板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 空气中有灰尘在那些光线里浮动,无声无息,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幽灵。 麦可站在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穿花衬衫的墨西哥人,有光膀子的黑人,有满身纹身的白人。 他们三三两两散落在街头巷尾,有的蹲在墙角抽菸,有的靠在电线桿上喝酒,有的走来走去东张西望。“白老虎悬赏一百万,要你的人头。” 麦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屋里这几个人能听到。 黑仔的脸色变了。“一百万?美金?”麦可点头。黑仔的嘴张开又合上,白花花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够一个人花一辈子了。 林肯的腿还在疼,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 他摸了摸伤口,咬著牙。“苏哥,外面至少上百人,还在不断增加。” “不。除了维克多的人,南加州其他的大大小小的帮派都动了。有墨西哥黑帮、黑人帮派、白人种族极端分子,华青帮、越青帮、大圈帮。大大小小的混混混跡街头,都在找咱们。”阿布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房间里安静了。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透过木板缝隙,他看到街对面有几个墨西哥人,蹲在墙角,手里拿著照片——他的照片。 那张照片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但他知道,今天,整个洛杉磯的黑道都在找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他们找。咱们去白老虎的庄园。”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黑仔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著他。林肯张著嘴合不上。 阿布兹手里的烟掉了,菸头落在地铺上,烧了一个小洞,他没有感觉。 麦可的手按在地图上,手指蜷曲成爪。杰克从角落里直起身,那尊雕塑突然活了过来。 “苏哥,白老虎的庄园——刚从那里出来。” 黑仔的声音有些发颤,“那里全是人,几百个,全副武装。咱们再去,不是送死吗?” 苏澈转过身,看著黑仔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那里有多少人?” 黑仔愣了一下。“几百个——” “几百个,都出来了。” 苏澈打断他,“在街上,在巷子里,在地下室,在废弃的厂房里,在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在找我们。庄园里还有多少人?” 黑仔张著嘴,说不出话。 他明白了。 白老虎的人全出来了,庄园空了。 “这就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林肯的腿还在疼,但他撑著从地铺上站起来,腿一瘸一拐,扶著墙才站稳。 黑仔从地铺上跳起来,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他顾不上。 阿布兹把菸头捡起来按灭,从墙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 杰克从角落里走出来,把防弹背心繫紧,检查弹匣,拉动套筒。 麦可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 苏澈看著他们。“你们受伤了。可以不去。” 没有人说话。 黑仔走到他面前,站定。 “苏哥,你去哪,我去哪。” 林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黑仔旁边。阿布兹走过来,站在林肯旁边。 杰克走过来,站在阿布兹旁边。 麦可走过来,站在最后面。 苏澈看著他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 洛杉磯西区,庄园后山。 下午三点。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茂密的树林间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夜里的雾气早就散了,空气又干又热,松脂的香气在阳光下发酵,变得又甜又腻。 山坡上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那是夜里几百个人涌下山时留下的痕跡。 苏澈蹲在一棵老橡树后面,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著山脚下的庄园。 白天看,这座庄园比夜里更加破败——发电机房塌了,黑色的钢架扭曲成麻花状,像一堆被揉皱的铁丝。 仓库还在冒烟,青灰色的烟柱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升起,像一根根竖起来的狼毫。 墙头上空荡荡的,摄像头没了,岗楼塌了。 大门口没有警卫,院子里也没有人走动,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和几只乌鸦在废墟上盘旋。 从下水道进去。 厨房后面杂物间。 苏澈从检修口钻出来,浑身湿透,污水从作战服上往下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臭味。他蹲在杂物间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苏澈从杂物间出来,贴著墙往走廊深处走。路过厨房,灶台上还摆著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案板上还有切了一半的洋葱,刀刃上还沾著葱汁。他们走得很急,连饭都没吃完。 主楼,一楼大厅。 地上还有夜里留下的血跡,暗褐色的,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成一片。 桌椅翻倒,画框歪斜,水晶吊灯的碎片散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大厅里空无一人,那些人全出去了,满洛杉磯找他。 苏澈站在大厅中央,扫视著周围。白老虎的办公室在三楼,他要去那里,找白老虎。 楼梯口,一个人影从楼上走下来。穿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 维克多。 他看到苏澈,脸色惨白,手伸向腰间的枪。 苏澈比他快。 维克多的枪刚抽出一半,苏澈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维克多的手僵住了,枪在手里握著,不敢动。 苏澈看著他。“白老虎在哪?” 维克多的嘴唇剧烈颤抖。“不……不知道。” 苏澈把枪口往前顶了顶,冰凉的金属贴著他的皮肤。 维克多的腿在发抖,额头渗出汗珠。 他闭上眼睛,睫毛颤抖著,像一只被猫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我数到三。” “一。” “二。” “我说!我说!” 维克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利刺耳,像杀猪时的嚎叫。“白老虎……在三楼,他的臥室。” 苏澈从腰后取出一副手銬,扔在地上。 “自己戴上,去地下室等我。” 维克多蹲下来捡起手銬, “咔”一声銬在手腕上,低著头,踉踉蹌蹌地往地下室走去。 三楼,走廊尽头。白老虎的臥室门虚掩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很暗。 床上被子掀开著,枕头上有压痕,人刚走不久。 苏澈扫视著房间。 床头柜上有一杯凉透的咖啡,还有一把枪,白朗寧。 衣柜门开著,里面少了几件衣服。 窗台上有一个脚印,窗帘在飘动。 跑了。 苏澈走到窗前,往外看。 花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草坪上啄食。 远处树林边缘,一个人影正在往山上跑。 穿著深色的衣服,光著一只脚,一瘸一拐。白老虎。 苏澈从窗口翻出去,落在花园里,端著枪朝那个人影追去。 白老虎跑进树林,在树木之间穿梭。 睡袍被树枝颳得破破烂烂,像一面被打烂的旗帜。 他跑得很狼狈,睡袍的带子又开了,他一只手抓著衣襟,一只手扒开挡路的树枝,那只光著的脚踩在碎石和树根上,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就会死。 苏澈追进树林。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他能看到白老虎的背影,那件破烂的深紫色睡袍在绿色的灌木丛中格外显眼。 他抬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子弹打在树干上,树皮飞溅。白老虎跑得更快了,从山坡上滚下去,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苏澈追上去,他看到白老虎滚到山脚下的公路边,爬起来继续跑。 “砰!” 又一枪,子弹打在公路上,碎石飞溅。白老虎扑倒在路边,浑身发抖。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睡袍敞开著,胸口的黑色胸毛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那只光著的脚上全是血,脚底板扎进了碎玻璃。 他看著苏澈端著枪走过来,闭上眼睛。 苏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白老虎睁开眼睛,目光里满是恐惧。 “苏澈……那批钻石……我都给你!钱!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白老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哭腔,眼泪混著鼻涕糊了一脸。 苏澈看著他。 “你派人杀我的时候,想过饶我一命吗?” 白老虎张开嘴,想说什么。 苏澈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眉心,白老虎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瘫软下去,血从脑后流出来,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小片。 苏澈站在他面前,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树林。 身后,公路上横著一具尸体,穿著深紫色的睡袍,光著一只脚。 洛杉磯西区庄园,苏澈下山,回到庄园。 维克多还在地下室,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手銬还戴在手上,看到苏澈走进来,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 苏澈把白朗寧插回腰后,从维克多身边走过,走出地下室,走过空荡荡的走廊,走过一片狼藉的大厅,走出大门。 庄园外,公路边。 黑仔靠在车门上,手臂上的绷带被血染红了,看到苏澈走出来,直起身。林肯从车里探出头,杰克从驾驶座推门下来,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鞋底,麦可从后座爬出来。 几个人站在那里看著他。 苏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走。” 车子发动,驶离庄园,驶下山坡,匯入车流。 街道上,几辆破旧的皮卡从对面驶过来,车窗开著,里面坐著几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手里拿著照片,四处张望。他们看到这辆黑色的越野车,多看了两眼。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贴著深色的膜,他们看不清他的脸。皮卡从旁边驶过,没有停。 “去哪?”杰克问。 苏澈看著窗外。“先回去。”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洛杉磯西区,公路上。 下午五点。 夕阳把整片天际染成金红色,几辆黑色轿车从庄园方向驶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走下来,看到那具躺在路边的尸体,脸色都变了。白老虎死了。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靠在车旁,有人蹲在路边。 没有哭声,没有哀嚎,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他们站在那里,低著头,像一群被遗弃的孤儿。 不到一个星期。 从巔峰到谷底,从呼风唤雨到一无所有。洛杉磯南区,圣佩德罗。 临时住处。 苏澈坐在窗前,面前又摊开一张新的圣佩德罗地图。 白老虎死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苏澈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在这里,明天在哪,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会停下,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 第419章 找到苏澈,杀了他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三天后。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这片被烧焦的土地上。花园里的草坪被踩得东倒西歪,那些曾经开得正艷的玫瑰被连根拔起,花瓣散落在泥地上,红的白的黄的,像一张张被揉皱的脸。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混著腐臭——几只乌鸦在废墟上盘旋,羽毛乌黑,眼睛血红。 庄园深处,別墅主楼。外墙被燻黑了,玻璃碎了大半,窗帘在破洞里飘动,像一面面投降的白旗。一楼大厅里,桌椅被重新摆正,翻倒的画框重新掛上墙,那些被子弹打穿的墙壁用白布遮住了,白布上溅著血跡,已变成暗褐色。 白老虎的棺材摆在正中央。黑色的棺木,金色的把手,棺盖开著。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妆。左脸上那道刀疤被粉底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活人的苍白,是死人的灰败。 门口站著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他们的眼睛红肿,但不是哭的,是一夜没睡熬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下来。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上戴著黑色的网纱帽,脸上化著浓妆,但遮不住眼底的皱纹和疲惫。她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愤怒。 白老虎的遗孀,玛格丽特。 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他的头髮是金色的,梳得油光发亮,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是蓝色的,但蓝得很浅,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白衬衫。他是白老虎的儿子,小老虎。 玛格丽特站在门口,看著那口棺材。她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一步一步走过去,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上。她走到棺材前,低头看著白老虎的脸,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冰冷的,僵硬的。她的手停在那里,很久。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跟那个人来往。你不听。”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手指从白老虎的额头滑到下巴,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现在好了,你死了。留下我一个人。你满意了?”她收回手。 小老虎站在她身后,低著头,看著棺材里的父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在微微发抖。母亲停在他面前,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谁杀了我父亲?” 维克多站在角落,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他的手臂上还缠著绷带——被弹片划破的,还没好利索。他低下头。“是苏澈。” 小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苏澈?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 维克多点头。“是。” 小老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狼藉的花园。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他的住处,他的手下,他的行踪。我要知道一切。” 维克多低下头。“是。” 门口,又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髮花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他是白老虎的弟弟,白狼。 白狼走进大厅,看著那口棺材,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看著。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哆嗦著。白狼走到棺材前,低头看著白老虎的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安息吧。这个仇,我替你报。” 玛格丽特看著他。“你怎么报?” 白狼转过身。“我有人,有钱,有枪。那个苏澈,再厉害也是人。” 玛格丽特看著他,冷笑一声。“你有人?你那些手下,有几个能打的?有钱?你那些钱,够花几天的?有枪?你那些枪,能比得过白老虎的?” 白狼的脸涨红了。“嫂子——!” 玛格丽特抬起手,打断他。“不用说了。你哥死了,他的事,我来管。”白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玛格丽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玛格丽特转过身看著棺材。“把维克多叫来。”维克多走过来,弯著腰。“夫人。” 玛格丽特看著他。“你是白老虎最信任的人。他现在死了,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人?” 维克多低著头。“他从港岛来,是警察,联邦调查局的特別探员。他杀了十三鹰,杀了九尾狐,杀了肥鹰,杀了迪亚哥,杀了鯊鱼,杀了鱷鱼,杀了罗卡诺,杀了白老虎先生。他只有一个人,但他不是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他是煞星。” 沉默。 玛格丽特的嘴唇在发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人?他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维克多点头。她转过身,看著棺材里的白老虎,看了很久。“把所有人叫来。明天,葬礼。后天,商量怎么报仇。” 大厅外面。小老虎站在花园里,看著那片被烧焦的草坪。那几只乌鸦还在废墟上盘旋,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紫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老虎转过身。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是小老虎的特別助理,阿尔贝托。 “先生,有人想见您。”小老虎看著他。“谁?” 阿尔贝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小老虎接过来,低头一看——白底黑字,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洛根。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什么人?” 阿尔贝托压低声音。“他说他是王爷的人。” 小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王爷。他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人——从四九城逃到北美,王府里养著一批亡命徒,手底下有粘杆处,专门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在哪?” 阿尔贝托侧身让开。“在门外。” 小老虎走出花园,走到庄园大门外。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关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车门打开,管家走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子。 “白老虎先生,节哀顺变。”他微微欠身。小老虎看著他。“你找我什么事?” 管家直起身,看著小老虎。“我们家王爷想见你。明天,葬礼之后。” 小老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家王爷?” 管家点头。“正是。” 小老虎沉默了很久。父亲和那个王爷有来往,他听父亲提起过。他们合作过几次,白老虎帮王爷运过货,王爷帮白老虎杀过人。谈不上朋友,也谈不上敌人,是利益关係。 “什么事?” 管家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去。小老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苏澈的脸,年轻,斯文,平静。 “王爷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管家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老虎看著那张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写著一个地址。他抬起头,看著管家。管家微微欠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那张脸消失在深色的玻璃后面。轿车发动,驶离庄园。 小老虎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手里还捏著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第二天,葬礼。 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透不过来,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铅灰色中。花园里的草坪被重新修剪过,那些被烧焦的坑被填平了,铺上新的草皮。但草皮是刚从別处挖来的,顏色不一样,青一块黄一块,像一块打了补丁的破布。 几百个人站在花园里,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有的头髮花白,有的正值壮年,有的还是少年。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同一种表情——不是悲伤,是愤怒。有人低著头,有人攥著拳头,有人咬著嘴唇。 玛格丽特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上戴著黑色的网纱帽。小老虎站在她旁边,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白狼站在他们后面,刀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维克多站在角落。 神父站在棺材前,手里捧著圣经。“尘归尘,土归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迴荡,混著风声和乌鸦的叫声,像一首跑调的輓歌。 棺材缓缓降入墓穴。玛格丽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老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白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几百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棺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神父合上圣经。玛格丽特弯腰,抓起一把土,撒在棺材上。“砰。”泥土打在木头上,声音很闷。她直起身,转过身,对著那些人。 “后天,所有人到这里集合。商量怎么报仇。”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烧著火。 洛杉磯西区,王爷山庄。同一时间。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王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管家站在他面前,弯著腰。 “王爷,白老虎死了。” 王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家族呢?” 管家低著头。“玛格丽特接管了。她召集了所有人,后天商量报仇。”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艷,红的白的黄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粘杆处总管到了吗?” 管家点头。“在大厅。” 王爷走出书房,沿著走廊来到大厅。粘杆处总管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很亮。看到王爷进来,弯下腰。 “王爷。” 王爷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总管没有坐,站在那里。王爷看著他。“白老虎死了,他的家族要报仇。你们也要报仇。”总管低著头。 “王爷,粘杆处上下二十三人,隨时听候王爷差遣。”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不急。让他们先动手。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动。” 总管抬起头。“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转过身,看著他。“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龙井一饮而尽。“去吧。盯著他们。有什么消息,隨时报我。” 总管弯下腰。“明白。”他转身,走出大厅。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第二天。上午九时,整座庄园戒备森严。 几百个人挤在大厅里,黑压压一片。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靠在墙上。他们的眼睛里有愤怒,有贪婪,有恐惧,也有希望。 玛格丽特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套装,头髮盘起来,脸上化著妆。她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小老虎坐在她旁边,白狼坐在她对面,维克多站在她身后。 “各位。”玛格丽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白老虎死了。被人杀了。这个人叫苏澈。”她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苏澈的脸,年轻,斯文,平静。 “谁杀了他,一百万美金。当场兑现。”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有人站起来,有人举手,有人喊。玛格丽特看著这些人,她知道,一百万美金不够,这些人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地盘。 “白老虎的地盘,谁杀了他,分一半。” 安静。彻底的安静。白老虎的地盘,洛杉磯西区最肥的地盘。赌档、粉档、鸡档,还有几条街的保护费。一半,够一个人吃几辈子了。 白狼站起来,他是白老虎的弟弟,白老虎死后,地盘应该由他接管。一半给別人,他不同意。 “嫂子——!” 玛格丽特看著他,那目光让他闭上了嘴。“你有人吗?有钱吗?有枪吗?你能杀了苏澈吗?”白狼张著嘴说不出话。他低下头,坐下了。 玛格丽特看著那些人。那些人的眼睛里烧著火。她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幅白老虎的画像。画里的人穿著黑色的西装,手里拄著银头手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去吧。找到苏澈。杀了他。” 第420章 不想死,別跟来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上午十点。 阳光从木板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把金色的刀,把昏暗的房间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空气中灰尘浮动,无声无息,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幽灵。 苏澈坐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杯壁上的热度一点一点散去,最后变得和指尖一样凉。窗外传来隱约的喧囂——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那些声音和他无关。这里只是他临时落脚的地方,也许住几天,也许住几周,也许明天就要搬走。他早就习惯了。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角堆著几个帆布袋,里面是武器弹药。桌上摊著一张圣佩德罗地图,用红笔標出了几个点——那些是他手下的人正在打理的场子,赌档、鸡档、收保护费的街区。 苏澈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血债血偿復仇系统】 宿主:苏澈 復仇点数:1550点 隨身空间容量:100m3(已使用71%)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1550点。上次兑换花了不少,还剩这些。够用一阵子,但如果接下来还有大战,还需要更多。他点开系统商店,快速瀏览。 【系统商店·武器类】 m60通用机枪——300点 德制hk416自动步枪——250点 m72 law火箭筒——400点 c4炸药(500克)——150点 阔剑定向地雷——200点 闪光弹——50点/颗 震撼弹——80点/颗 穿甲弹(7.62mmx100发)——100点 【装备类】 重型防弹衣——300点 战术头盔——150点 单兵电台——200点 防毒面具——100点 夜视仪(四目)——250点 【特殊道具】 身份偽装卡——500点 安全屋·豪华型——2500点 医疗包·加强型——200点 他在想,下一次兑换需要什么。白老虎死了,但他家族还在——玛格丽特,小老虎,白狼。 还有王爷,那个躲在幕后的老狐狸。 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报復,会悬赏,会派更多的人来杀他。他需要枪,需要子弹,需要防弹衣,需要夜视仪。 这些东西都要点数,点数要靠做任务赚——杀人,报仇,清算。杀了罗卡诺,系统给了300点。杀了白老虎,系统给了500点。加起来800点。加上之前剩下的1550点,现在是2350点。够了,够再买一批装备了。 但他没有急著兑换。因为他还不知道下一场战斗在哪里打,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提前兑换出来放在系统空间里,占地方,用不上也是浪费。等需要的时候再换,系统商店隨时开著,只要有点数,隨时能买。 这就是系统的好处,隨用隨取,永不落空。他关掉系统商店,睁开眼睛。阳光从木板缝隙照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 街上人不多。几个墨西哥人蹲在街角抽菸,手里拎著酒瓶,眼睛半眯著;几个黑人在路对面的杂货铺门口晃荡,大声说笑,推推搡搡;一个白人老头牵著一只脏兮兮的狗从街边走过,狗在电线桿下撒了一泡尿,老头停下来等著,眼睛却往楼上瞟了一眼。便衣。苏澈一眼就认出来了。 裤子太整齐,鞋太乾净,眼神太警觉。他见过太多便衣了,在港岛,在洛杉磯,都一样——穿著便装,戴著便帽,假装在逛街,假装在遛狗,假装在等人,眼睛却一直盯著目標。 白老虎的人。一百万美金的悬赏。来的人不少,苏澈数了数——街角蹲著的墨西哥人,杂货铺门口晃荡的黑人,遛狗的白人老头,还有对面楼上那个假装修窗户的年轻人,巷子里那个假装等人的中年妇女。至少七八个。都在找他,都在盯著这栋楼,都在等著他出现。 苏澈从窗前退回来。不在乎外面有多少人。白老虎活著的时候,上百个人都拿他没办法,白老虎死了,剩下这些更不够看。他现在出去,能从这几个人的包围圈里杀出去,毫髮无伤,但他不急。他在等,等白老虎家族的下一个动作。 苏澈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涩得像嚼树皮。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白朗寧,放在手边。 晚上十一点,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灯火通明。 花园里的草皮已经重新铺好了,青一块黄一块的补丁被夜色遮住,看不出破绽。那些被烧焦的坑填平了,铺上新的草皮。被炸塌的岗楼用白布围了起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几只乌鸦已经飞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厅里烟雾繚绕,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靠在墙上。空气里瀰漫著雪茄的浓香,混著威士忌的辛辣和古龙水的刺鼻。他们的脸上带著同一种表情——不是悲伤,是愤怒。 白狼站在白老虎画像前,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画像里白老虎穿著黑色西装,拄著银头手杖,嘴角带著笑。白狼看著画像,看了很久。他把杯里的酒喝乾,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著那些挤挤挨挨的人头。 “各位。”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我哥死了,被人杀了。这个人叫苏澈。”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照片举起来。照片上的人年轻,斯文,平静。那些人的眼睛亮了,照片在灯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苏澈的脸冷白色的,像一尊雕塑。 白狼把照片按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狼。“老板说了,谁杀了他,一百万美金。还有一半地盘。”他顿了顿,扫视著那些脸,“今天晚上,不只是西区,整个洛杉磯的人都会来。墨西哥人,黑人,白人,华人——谁杀了苏澈,钱就是谁的,地盘就是谁的。” 那些人互相看著,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白狼直起身,端起酒杯。“去吧。”大厅的喧囂如潮水般涌出花园。 白狼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夜色中。白老虎的画像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画像里白老虎的嘴角似乎又扬了扬,那是一个奇怪的笑。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深夜十一点。 大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了几倍。墨西哥人,黑人,白人,华人——五花八门。 苏澈躲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看著街上那些人。他不知道那些人是白老虎家族召集来的亡命徒,只知道他们都在找他。 他从窗边退回来,走到桌前。 桌上摊著那张圣佩德罗地图,红笔標出的点还在——那些场子,那些人,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然后走到墙角,蹲下来,打开系统空间。 武器装备: m60通用机枪 x1(弹链250发x4) 德制hk416自动步枪 x2(弹匣30发x10) 白朗寧hp手枪 x4(弹匣13发x12) c4炸药(500克)x4 阔剑定向地雷 x4 闪光弹 x6 震撼弹 x6 烟雾弹 x10 mk2手雷 x10 防弹衣(重型)x1 战术头盔 x1 夜视仪(四目)x1 防毒面具 x1 全部检查完毕。苏澈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暗,灯泡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迴荡。 一楼大门口,两个穿花衬衫的墨西哥人蹲在台阶上抽菸。他们是白老虎家族招来的亡命徒,在这条街上守了好几天,眼睛熬得通红。 苏澈推开门,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两个墨西哥人愣住了,看著他穿著黑色作战服的背影,嘴张开又合上。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澈已经走出了十几步。 追上去,手伸向腰间的枪——枪还没拔出来,苏澈已经转过身。手里握著那把白朗寧,枪口对著他们的脸。 “不想死,別跟来。” 那两个墨西哥人站在那里,手僵在腰边。苏澈转身,走进夜色。 圣佩德罗,街头。一些亡命徒从巷子里衝出来站在街灯下,手里拿著照片,四处张望。看到苏澈从对面走来,有人低头看照片,有人抬起头。 “就是他!”声音尖利刺耳,像杀猪时的嚎叫。七八个人从街边衝过来,有的端著衝锋鎗,有的握著霰弹枪,有的举著手枪。苏澈抬起手。 “砰砰砰砰——”几个人应声倒下。剩下的人躲在车后面、墙角后面,疯狂地朝苏澈开枪。 “噠噠噠噠——”子弹如暴雨倾泻。苏澈从一辆车后面翻滚开,从腰后取下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出去。烟雾瀰漫,什么都看不见。 他戴著夜视仪,世界变成一片绿色,那些人影在烟雾中清晰可见。 “噠噠噠噠——”几个点射,最后几个人倒下。 苏澈从墙后走出来,街上横七竖八躺著尸体。他看了一眼,转身走进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第421章 地底扫荡 洛杉磯南区,圣佩德罗。凌晨一点。 这条街白天冷冷清清,只有几家破旧的杂货铺和墨西哥餐厅,门可罗雀。一到晚上,这里就活过来了。 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紫的,在夜雾中晕开,像一只只刚刚睁开的充血的眼睛。 空气中瀰漫著大麻的臭味,混著下水道泛上来的腐腥,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街边停满了车——破旧的皮卡,改装过的日本车,还有几辆摩托车歪在路边。这里没人在乎停车规矩,因为这条街的规矩是枪桿子定的。 夜总会在街道尽头,一栋三层旧楼的底层。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霓虹灯牌,歪斜地掛在门楣上,几个字母灭了大半,只剩“地窖”两个字还亮著,在雾气中忽明忽暗。门口蹲著几个光膀子的墨西哥人,胸口纹著张牙舞爪的骷髏,腰里別著枪,手里端著酒瓶。他们半眯著眼睛,像一群懒洋洋的鬣狗,但耳朵竖著,听著周围每一个声音。 这是黑骷髏帮的地盘。白老虎家族悬赏一百万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洛杉磯,黑骷髏帮的老大“骷髏”立马动了心。他的人遍布圣佩德罗南区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角落,苏澈藏身的区域正好是他的地盘。一百万美金,够他养一百个手下好几年;白老虎的地盘,够他从南区的二流帮派一跃成为整个洛杉磯西区都数得上號的大势力。他召集了所有能打的手下——近百人,有一半在街上搜,剩下的一半守在据点里等著。 苏澈站在街对面的一堵矮墙后面,黑色作战服融在夜色里,夜视仪扣在头盔上,防毒面具掛在胸前。他在这里蹲了十分钟,数了数——门口四个人,一楼大厅至少二十个,楼上还有多少人不知道。 他把夜视仪翻下来扣在眼前,世界变成一片绿色。夜总会的一楼大厅在绿色的视野里清晰可见:吧檯后面有人,卡座里有人,角落里有人。有的人在喝酒,在打牌,在赌钱。筹码在绿色中泛著萤光,雪茄的烟雾像一团团凝固的鬼火。 苏澈从矮墙后面站起来,穿过街道。夜风很大,但他的脚步很轻,像猫走在雪地上。 门口的墨西哥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黑色人影从雾气中走出来——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夜视仪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年轻,斯文,平静。他们的瞳孔瞬间收缩,手伸向腰间的枪。 苏澈从腰后抽出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手雷在四个人中间弹跳了两下,他们没有低头看——不需要看,因为在洛杉磯南区混了这么多年,他们太熟悉那东西落地时的声音了。那是死亡敲门的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轰!”火光炸裂,四个人被炸飞。两具尸体当场不动了,一个断了腿趴在地上嚎叫,另一个满脸是血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 苏澈端著衝锋鎗踩著碎玻璃走进夜总会。 一楼大厅。凌晨一点。这里原本该是纸醉金迷的地方——烟雾繚绕的赌桌,穿著暴露的女侍者,震耳欲聋的音乐。但现在只剩下混乱和恐惧。那些正在打牌、喝酒、赌钱的人,听到门口的爆炸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黑色人影,看到那支还在冒烟的枪,看到那双被夜视仪遮住的眼睛。 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吧檯后面跑,有人从后门溜走,有人端起枪朝门口疯狂射击。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颗手雷,拉开保险,一颗扔向吧檯,一颗扔向人群。 “轰轰——” 吧檯被炸塌,藏在后面的人被炸飞,酒瓶破碎,酒液四溅,在火光中燃烧起来。火舌顺著洒了一地的烈酒蔓延,点燃了桌布、沙发、窗帘,浓烟在火光中翻涌。 另一颗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十几个人被炸飞,尸体散落一地,活著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捂著伤口惨叫著,有人抱著断腿在地上打滚,有人尖叫著往后门跑。 后门挤满了人,门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有人被推倒,被人踩过去;有人爬起来了又倒下。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苏澈从烟雾中走出来,端著衝锋鎗,一边走一边扫射。子弹追著那些逃跑的人,打在门上、墙上、地上,火星四溅。有人后背中弹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他跨过那些尸体,走到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堆满了垃圾。几个人影正往巷子深处跑,跌跌撞撞。他抬起枪,“噠噠噠——”几个点射,人影一个个倒下。 苏澈扫了一眼巷子深处——没有人了。烟雾弹还在冒烟,巷子里什么都看不清。他又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转身走回一楼大厅。 一楼大厅。满地狼藉。桌椅翻倒,筹码散落,碎玻璃和弹壳混在一起,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火还在烧,从吧檯蔓延到沙发,从沙发蔓延到窗帘。烟越来越浓,熏得人眼睛睁不开。 苏澈戴著防毒面具,烟雾对他没有影响。残存的几个人趴在地上举手投降,嘴里喊著“不要杀我”。他没有看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灯光昏暗,几盏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墙上溅著血——一楼爆炸时飞上来的,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地上也有血——从楼梯上流下来的,沿著楼梯扶手往下淌。二楼的人听到了楼下的枪声和爆炸声正在往下冲,脚步声急促沉重。 苏澈站在楼梯口,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上去。 手雷在楼梯上弹跳了两下,滚到那些人脚下。他们低头,瞳孔瞬间收缩。 “轰!”火光炸裂,弹片横飞。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炸飞,尸体从楼梯上滚下来,砸在苏澈脚边。后面的人慌忙后退,躲在走廊拐角处,疯狂地往楼下开枪。子弹打在楼梯口的墙上,碎石飞溅。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闪光弹,拉开保险,扔上去。强光刺眼,惨叫声四起。那些人捂著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苏澈从楼梯口衝上来,端著衝锋鎗。“噠噠噠噠——”点射,精准,高效。那些在走廊里、房间里、楼梯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他一边扫射一边往前推进,弹匣打空了换一个,继续扫射。 三楼,走廊尽头。这里是黑骷髏帮老大“骷髏”的办公室。门关著,厚重的木门,门上雕著一个骷髏头,两颗眼睛是红宝石做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血一样的光。 骷髏躲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著一把霰弹枪,浑身发抖。楼下的枪声停了,惨叫声停了,连脚步声都停了。一片死寂。他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但他知道,那个人上来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很轻,很稳,像猫走在雪地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停在他门口。骷髏抬起枪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砰!”门被踹开。苏澈站在门口,踩著门板进来。枪口对准骷髏。 他扣动扳机。子弹从枪口射出,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像一道流星。骷髏的胸口爆出血花,身体往后倒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手里的霰弹枪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 苏澈转身,走出房间。 凌晨两点,圣佩德罗。街上的人听到了夜总会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端著枪,有人拿著刀,有人赤手空拳。有的是白老虎家族招来的亡命徒,有的是想趁机捡便宜的混混,有的是来看热闹的。但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栋燃烧的楼。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整条街都被映成暗红色。尸体从门口一直铺到街边,有的趴在台阶上,有的倒在人行道上,有的被抬到路边用白布盖著,血从白布底下流出来,在路面上蜿蜒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消防车鸣著警笛驶来,水柱冲天,浇在燃烧的楼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汽翻滚,混著烟雾,什么都看不清。警察在拉警戒线,救护车在抬伤员,记者在拍照。 苏澈早已隱入街角,拐进一条窄巷,消失在黑暗中。 第422章 铁扫帚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清晨七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但照不进这间屋子里凝成实质的阴霾。 白狼坐在白老虎曾经坐过的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是熬夜,是气红的。 昨晚,苏澈一个人,一个晚上,扫了黑骷髏帮三个场子。 据点、夜总会、地下赌档,全烧了。近百號人,死的死、跑的跑,连骷髏都被打成了筛子,躺在自己办公室的血泊里,眼睛还睁著。 手下站在办公桌前,弯著腰,手里拿著一份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老板,黑骷髏帮完了。三个场子全烧了,人全死了。苏澈一个人,一把枪。” 白狼一巴掌拍在桌上,咖啡杯震倒,凉透的咖啡洒了一桌,顺著桌沿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妈的,这个苏澈太可恶了!一晚上扫了三个场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那片被初升太阳照得金黄的花园。几只鸽子落在草坪上,歪著脑袋啄食草籽,咕咕叫著。他真想一枪崩了它们。 “老板,咱们怎么办?”身后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白狼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是圣佩德罗南区的地图。黑骷髏帮的地盘用红笔圈了出来——三个圈,每个圈对应一个场子,现在都被打了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黑骷髏帮的地盘移到旁边的区域,那里是另一个帮派的地盘——毒蛇帮。 毒蛇帮的老大叫蝰蛇,心狠手辣,手底下也有上百號人,专门做毒品和军火生意,和黑骷髏帮一直不对付,隔三差五就火併一场,打了好几年。 现在黑骷髏帮完了,地盘空出来了,蝰蛇一定在流口水。 白狼抬起头看著手下。 “召集人手。把能打的都叫来。我就不信,苏澈能有三头六臂。”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下午三点。 阳光从木板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 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圣佩德罗南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三个圈,那是黑骷髏帮的地盘,现在全打了叉。 旁边用蓝笔標出了一个新的区域——毒蛇帮,昨晚黑骷髏帮覆灭后,这里成了他下一个目標。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悬浮。 【支线任务:清理圣佩德罗帮派势力】 · 黑骷髏帮(已完成)? · 毒蛇帮(未完成) · 野狗帮(未完成) · 爱尔兰帮(未完成)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个帮派清算,获得500点】 完成一个帮派,奖励500点。四个帮派,2000点。加上之前剩下的2350点,就是4350点。够买一批新装备了。 苏澈关掉系统界面,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毒蛇帮在圣佩德罗南区经营了七八年,生意比黑骷髏帮大得多——赌档、粉档、鸡档、军火,什么赚钱做什么。 地盘也比黑骷髏帮大得多,至少多一倍。 蝰蛇这个人,比骷髏聪明,他从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据点分散在好几个地方,狡兔三窟,很难一网打尽。 门开了,黑仔走进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活动自如。 林肯一瘸一拐地跟进,腿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路还有些不利索。阿布兹把菸头按灭在墙缝里,杰克从窗前转过身,麦可从桌边站起来。 苏澈抬起头,扫了一圈。“今晚,毒蛇帮。” 当晚,圣佩德罗南区。毒蛇帮据点之一——一家撞球厅。 晚上九点。霓虹灯在门口闪烁,红绿黄三色轮流交替,像一颗巨大的迪斯科球。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烟雾繚绕,几十张撞球桌挤得满满当当,球桿碰撞声、球落袋声、粗野的叫骂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苏澈蹲在街对面的矮墙后面,夜视仪扣在眼睛上。 撞球厅里一片绿色——人数,至少五十个;武器,衝锋鎗、手枪、霰弹枪;有人在打撞球,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角落里做生意,粉白色的一小包一小包。还有人在后门抽菸,两个,端著枪。 黑仔蹲在他旁边,手里握著衝锋鎗。 阿布兹在他身后,林肯在他左边,杰克在他右边,麦可在最后面,手里握著闪光弹。林肯的腿还在疼,但他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苏澈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从窗口扔进去。“轰!”玻璃破碎,手雷在撞球厅中央爆炸。 惨叫、尖叫、桌椅翻倒声,还有撞球桌被炸翻的巨响。苏澈从街对面衝过去,端著衝锋鎗,“噠噠噠噠——”子弹扫倒几个从正门衝出来的人。 黑仔跟著衝出来,阿布兹跟在后面。杰克从侧面绕过去堵住后门,林肯一瘸一拐跟在最后面——腿疼得钻心,但他咬著牙追上去。 撞球厅变成了尸山血海。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满地。 苏澈从撞球厅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夜风吹过来,带著硝烟和血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九点二十五分。 从进去到出来,二十五分钟。 黑仔跟在他身后,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血在流,但脸上带著笑,那是一个杀红了眼的亡命徒的笑。 阿布兹叼著烟,烟雾在硝烟中裊裊升起。 林肯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腿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裤腿渗出来,他咬著牙,脸上带著满足的笑。 杰克从后巷走出来,防弹背心上嵌著几颗弹头,疼得齜牙咧嘴。麦可脸色惨白,昨晚他第一次开枪,打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他还记得那道光从有到无的瞬间。 苏澈站定,点了一下人数,六个,一个不少,都还站著。他转过身,往下一个目標走去。 枪战持续了一整夜。 从撞球厅到夜总会,从夜总会到地下赌档。 苏澈带著这六个人,一个晚上扫了毒蛇帮四个据点,杀了上百人。 蝰蛇在最后一个据点被堵住了,躲在办公室里,浑身发抖。 他的手下全死了,走廊里、楼梯上、大厅里全是尸体。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他歇斯底里地握紧霰弹枪。 “砰!”门被踹开。苏澈站在门口,枪口对准蝰蛇的眉心。蝰蛇的瞳孔瞬间收缩,“別——” 枪响了,蝰蛇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著。 苏澈低头看著他。“第四个。” 身后的走廊里,黑仔靠在墙上喘气。手臂上缠著绷带,血渗出来了,但脸上带著笑。阿布兹把烟叼在嘴里,烟雾在硝烟中裊裊升起。林肯坐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把裤子都染红了,但他还醒著。 杰克走过来,半蹲下来检查伤势:“没伤到骨头。皮外伤。”他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撕开绷带,重新包扎。林肯疼得齜牙咧嘴,但没有出声。 黑仔走到苏澈身后。“苏哥,下一个?”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回去。明天再打。”他们走进夜色中。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清晨七点。白狼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晨光中泛著光,但一口没喝。脸色比昨天更难看——黑骷髏帮完了,毒蛇帮也完了,苏澈一个人,两个晚上,扫了两个帮派,杀了上百人。这样下去,苏澈迟早会打到他的家门口。 “老板。”一个手下走进来,弯著腰,脸上满是恐惧,“昨天晚上,苏澈扫了毒蛇帮四个据点。蝰蛇死了,手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毒蛇帮也完了。”他嘴唇哆嗦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杀猪时的嚎叫。 白狼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杯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煞星,他的目標到底是什么?”手下不敢回答。 “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所有人都撤回来。场子不要了,地盘也不要了。所有人守在庄园里,等苏澈来。” 手下的脸白了。“老板,那些场子——” “不要了。命要紧。” 手下张著嘴合不上,但他不敢说。“是。” 手下转身走了。白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在跳,心臟在跳——每一下都像锤子在敲——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洛杉磯西区,庄园。 第二天。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这片曾经辉煌过的土地上。花园里的草坪枯了一半,没人浇水,黄了。那些玫瑰也枯了,花瓣落了一地,红白黄的混在泥里,被踩得稀烂。 铁门关著,门口堆著沙袋,架著机枪。巡逻的人多了几倍,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端著枪,眼睛通红。庄园里的人等著苏澈来。玛格丽特站在三楼窗前,看著那片枯萎的花园。小老虎站在她身后,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维克多站在角落低著头。 “苏澈下一个目標,就是我们。”玛格丽特的声音沙哑。 没有人说话。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圣佩德罗南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两个叉——黑骷髏帮和毒蛇帮。下一个是野狗帮。 门开了,麦可走进来。“苏哥,白老虎的人撤了。场子不要了,地盘也不要了。全都缩回庄园里了。”苏澈看著地图点点头。“毒蛇帮的地盘收了吗?”麦可连忙点头。“收了。黑仔带著人去的,没遇到抵抗。毒蛇帮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全跑了。场子全空了,赌档、粉档、鸡档,还有几条街的保护费。”苏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要不要去收这些场子。收,就要派人去守。派人去守,就要分散人手。分散人手,白老虎的人就可以趁机各个击破。不收,这些场子就会被人抢走,被別的帮派抢走。被別人抢走,以后想再拿回来就难了。 他想了很久。“收。但不是现在。” 麦可愣了一下。“那什么时候?” 苏澈看著他。“等白老虎的人死光了。” 两天后。 野狗帮据点,一家汽车旅馆。晚上十一点。苏澈端著衝锋鎗,身后跟著黑仔、林肯、阿布兹、杰克、麦可。六个人,扫了野狗帮三个据点,杀了上百人。野狗帮的老大被苏澈一枪爆头,尸体从楼上扔下来,砸在一辆皮卡上,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爱尔兰帮,一家酒吧。 凌晨一点。苏澈端著衝锋鎗走进去,身后跟著黑仔。爱尔兰帮的人在喝酒,在吹牛,在打架,看到苏澈走进来——黑色皮衣,端著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人认出了他,有人没认出。认出的往后跑,没认出的往前冲。 “噠噠噠噠——” 枪声,惨叫,鲜血,尸体。 凌晨三点,爱尔兰帮最后一个据点被端。老大被苏澈堵在厕所里,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哭著喊:“別杀我,別杀我……” 苏澈低头看著他,扣动扳机。 “砰。”一枪爆头。 他转身走出厕所,从吧檯上拿了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凌晨四点。苏澈坐在路边,身边横七竖八躺著一地尸体。威士忌喝了大半瓶,脸有些红。黑仔走过来浑身是血,手臂上又挨了一刀。一屁股坐在苏澈旁边,抢过酒瓶也灌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 林肯一瘸一拐走过来坐下,腿上的伤口裂了两回,缝了又裂,裂了又缝。阿布兹叼著烟蹲在旁边,防弹背心被子弹打了好几个坑,嵌在陶瓷插板里。杰克把头盔摘了,额头上全是汗,防弹衣上起码嵌了十几颗弹头。麦可靠在电线桿上,手里还握著那把枪,手指在发抖。 苏澈把酒瓶递给黑仔,站起来。夜风吹过,把硝烟味吹散了一些,但吹不散更深处的血腥。 “走了。”他转身走进夜色。 第423章 接管街区 圣佩德罗,南区。清晨七点。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穿透昨夜残留的雾气,在这片被血洗过的街区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送报工骑著单车穿过巷子,报纸从车筐里飞出去,落在住户门口,啪嗒一声。墨西哥餐厅的伙计拉开捲帘门,把写著“今日特价”的黑板搬到人行道上。杂货铺的老板蹲在门口拆纸箱,把新到的饮料一瓶一瓶往冰箱里码。 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在街角晃荡的墨西哥人不见了,那些光膀子纹身的黑人不见了,那些在巷子里鬼鬼祟祟做交易的白人也不见了。街角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盖的咣当声。巷子里也空荡荡的,阳光照进去,能看清墙上那些褪色的涂鸦——骷髏、匕首、女人,歪歪扭扭,像一群醉鬼的涂鸦。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新面孔。 林肯站在街角,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得笔直。黑仔站在他旁边,手臂上缠著绷带,手里拿著一叠列印纸,最上面一张印著几行字:保护费,每月三百,概不赊欠。 阿布兹叼著烟蹲在路边,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胸前那几个弹坑还在。杰克站在阿布兹旁边,穿著军绿色夹克,胸口那块褪色的“u.s.army”补丁在阳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塑。麦可站在林肯身后,手里拿著笔,腋下夹著帐本。 这是圣佩德罗南区最繁华的一条街。以前是黑骷髏帮的地盘,后来是毒蛇帮的地盘,再后来是野狗帮和爱尔兰帮轮流抢。现在,是苏澈的地盘。 林肯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手绘的街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著每一个店铺的位置、名字、老板。旁边用红笔写著每个月该交的保护费——杂货铺一百,餐厅两百,酒吧三百,夜总会五百。 他走到第一家杂货铺门口。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墨西哥人,矮胖,禿顶,围著一条脏兮兮的白围裙,正在往冰箱里码可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肯,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先生,要买点什么?” 林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柜檯上。“从今天起,这条街归我们管。保护费,一个月一百。” 老板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那张纸,又看看林肯,看看林肯身后那些人,看看黑仔手臂上的绷带,看看阿布兹防弹背心上的弹坑,看看杰克胸口那块褪色的补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一分一分地加深。他的手在发抖,但他不敢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的下场是什么。这条街上以前那些帮派收保护费的时候,有人拒绝过,第二天店就被砸了,人也进了医院。后来换了帮派,又来收,交了,消停几天,又换一个帮派,又来收。 他嘆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又数,放在柜檯上。“一百。一个月?” 林肯把钱收起来,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对。一个月。” 他转身,走出杂货铺。身后,老板看著他的背影,驼著背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雨吹弯了的老树。 第二家,墨西哥餐厅。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圆脸,围著一条红色的围裙。正在擦桌子,看到林肯走进来,手停了,直起身。林肯把纸放在桌上。“从今天起,这条街归我们管。保护费,一个月两百。” 女人看著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以前收一百五。”林肯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肯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从柜檯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有几张钞票和一把硬幣,数了又数,两百,正好。她把钱放在桌上。 林肯把钱收起来,转身离开。 第三家,酒吧。第四家,夜总会。第五家,第六家…… 一家接一家,从街头走到街尾,林肯收了几十家。有人痛快地交了,有人犹豫著交了,有人哭著交了,但没有一家敢不交。 中午十二点。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没有云,没有风,连影子都缩成了一小团,热得人头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肯站在街尾的电线桿下面,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蛰得生疼,把文件夹递给麦可。“都记上了?” 麦可翻开帐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整整齐齐。“都记上了。总共四十七家,收了四十七家的保护费。一共一万两千三百块。” 阿布兹吐出一口烟圈。“第一天,就收了一万多。等把整个圣佩德罗收完,一个月至少几十万。”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 黑仔把那一叠列印纸递给麦可。“明天继续。南区还有好几条街没跑。” 麦可接过列印纸,塞进文件夹里。林肯转过身,看著这条街——几家杂货铺,几家餐厅,一家酒吧,一家夜总会。那些他今天收过保护费的地方,大门都还开著,还在做生意。明天还会开,后天还会开。这条街,从今天起,姓苏了。 苏澈坐在车里,隔著车窗看著那条街。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欺负老百姓,保护费只能收以前的一半。林肯收的是以前的一半。因为以前那些人,收三百,收二百五,收两百。林肯收一百。那些老板不知道,但他们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不用他开口,他们就会抢著交。 林肯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苏哥,都收完了。没人闹事。” 苏澈点点头。“回去。” 车子发动,驶离这条街。 圣佩德罗南区,另一条街。下午两点。这条街比上午那条更偏,房子更破,人也更少。街角蹲著几个流浪汉,看到林肯走过来,缩了缩脖子。林肯走进第一家店铺——一家杂货铺,门脸很小,夹在一家当铺和一家彩票站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板是一个头髮花白的华人老头,戴著老花镜,正趴在柜檯上算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肯,眼镜滑到鼻尖,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大了。“你……你们是……” 林肯把纸放在柜檯上,用中文说:“从今天起,这条街归我们管。保护费,一个月五十。” 老头愣了一下。五十?以前那些墨西哥人来收,开口就是两百。他犹豫著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钞票,数了五十块,放在柜檯上。 林肯把钱收起来,转身离开,又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以前那些人来收保护费,收多少?” 老头的嘴唇在发抖。“两百……有时候三百……” 林肯看著他。“以后不会了。” 老头看著他——那人在阳光下站得笔直,穿著黑色的短褂,手臂上还缠著绷带,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里发烫。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肯转身走了。 下午六点。林肯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文件夹已经收了几十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著店名、地址、老板、交了多少保护费。帐本也记了几十页,每一页都整整齐齐列著数字。 麦可坐在他旁边。“今天收了一百三十七家。一共三万两千四百块。” 林肯看著那些数字,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月算下来,十几万。足够养他们这些人了,还有富余。 “林肯哥,明天去哪?” 林肯想了想。“明天,去东区。还有几条街没跑。” 他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一瘸一拐地走。麦可跟在他身后。 回到住处,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圣佩德罗南区地图。林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把帐本放在文件夹旁边。“苏哥,今天收了一百三十七家。三万两千四百块。” 苏澈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看过去。那些店名,那些地址,那些数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街头到街尾,从第一家到最后一家。看完之后合上文件夹。 “明天继续。” 林肯点头。“明白。”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霓虹灯开始闪烁,红红绿绿的,把整条街映得花花绿绿。那些他收过保护费的地方,大门还开著,灯火通明——杂货铺还有人进出,餐厅里坐满了客人,酒吧的音乐震天响,夜总会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澈看著那片灯火,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然后他转过身。“叫兄弟们准备一下。” 林肯愣了一下。“去哪?” 苏澈看著他。“白老虎的地盘。” 第424章 白狼的计划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傍晚六点。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暗红色的光,像乾涸的血跡。花园里的草坪已经枯了大半,黄了,那些玫瑰也枯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团,像一堆揉皱的纸巾。铁门关著,门口的沙袋堆了好几层,机枪架在沙袋后面,枪管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光。巡逻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但还在,端著枪,眼睛通红。 大厅里烟雾繚绕,黑压压坐满了人。有的穿著西装,有的穿著夹克,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纹身,有的脸上带著刀疤。他们都是白老虎家族分舵的负责人——西区、东区、南区、北区——洛杉磯西区,全在这里了。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暗红色的光里泛著血一样的光。他没有喝,只是看著。小老虎坐在他旁边,穿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很瘦,颧骨很高,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烟雾中像两块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玻璃。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白狼看著这些分舵负责人——一张张脸,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麻木,有的贪婪。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著橡木的烟燻味。他放下酒杯。 “各位,今天的消息大家都听说了。苏澈接管了四个街区。赌档、粉档、鸡档,所有地下產业,全部纳入他的管理。保护费、抽成、规费——从今天起,那些钱不再进我们的口袋,进他的。” 大厅里炸开了锅。那些分舵负责人七嘴八舌地说著,有人在骂,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嘆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少了!” “他妈的,这样下去,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不能这样下去了!” “是啊!不能这样下去了!打吧!” “打?拿什么打?他一个人灭了四个帮派。” “那怎么办?等死?” “够了!” 白狼一巴掌拍在桌上。咖啡杯震倒,凉透的咖啡洒了一桌,顺著桌沿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大厅里安静了。那些分舵负责人看著他,有人低下头,有人別过脸,有人攥紧拳头。 白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片花园曾经那么美,现在枯了,黄了,死了。小老虎看著那些分舵负责人的脸——一张比一张难看。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红酒。 苏澈厉害,但是他的那些手下——林肯,黑仔,阿布兹,杰克,麦可——可以搞定。 白狼转过身。“各位,苏澈的確很厉害。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手下也有那些人——林肯,黑仔,阿布兹,杰克,麦可。只要把这些人除了,苏澈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那些分舵负责人开始低语起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狼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上。 “林肯,苏澈的副手,管著圣佩德罗的地盘,腿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是我们最好下手的对象。黑仔,苏澈的贴身保鏢,双臂都有刀伤,还没好利索,反应慢了很多。阿布兹,苏澈的军师,左肩膀有枪伤,举枪都费劲。杰克,苏澈的突击手,前三角洲部队成员,胸口防弹衣上有十几个弹坑,淤青一大片,弯腰都疼。麦可,苏澈的情报员,不会开枪。他们几个人,都带著伤,不是废人,最少也是半废。这时候不动手,等他们的伤好了,就来不及了。” 那些分舵负责人开始动摇了。有人点头,有人互相看著,有人攥紧拳头,眼睛里开始烧火。 白狼看著这些人的脸。“我出人,你们也出人。凑一百个,今晚就去圣佩德罗。先杀林肯,再杀黑仔,再杀阿布兹,再杀杰克,再杀麦可。五个全杀了,苏澈就是一个人。一个人,还能翻天?” 那些分舵负责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白狼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美金,往桌上一拍。“每人发五千安家费。事成之后,再发一万。死,钱送到家里。” 那些分舵负责人的眼睛彻底红了。那些犹豫的点了头,摇头的也点了头。白狼从桌上拿起那张名单,念了起来。 “西区的德克萨斯,你出二十个人。东区的非洲佬,你出二十个人。南区的托尼,你出二十个人。” 一个接一个,念完了。他合上名单,把那张支票放在桌上。一百万。 “还有,杀了林肯,额外奖励十万。杀了黑仔,十万。杀了阿布兹,十万。杀了杰克,十万。杀了麦可,十万。谁杀了他们,拿钱走人。杀一个,拿一个的钱。杀五个,拿五个的钱。” 大厅里彻底沸腾了。那些人像饿狼一样嗷嗷叫著,有人拍著桌子站起来,有人把酒杯摔在地上,有人把椅子推到一边——吵著,闹著,爭著,抢著要去。 白狼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別急。听我说。不要一窝蜂全去,分散了反而被他各个击破。要集中兵力,捏成一个拳头,打在最要害的地方。林肯腿瘸,最好杀。先杀林肯。” 那些分舵负责人安静下来,听著。 白狼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圣佩德罗,林肯的住处。“他每天晚上十一点会从外面回来,一个人,走这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没有岔路,前后一堵,跑都没地方跑。你们埋伏在巷子两头,等他进来,一拥而上。他腿瘸,跑不快。” 德克萨斯、非洲佬、托尼几个人互相对视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晚上九点。一百个人站在花园里,黑压压一片,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端著德制hk416自动步枪。 白狼站在台阶上,扫视著这些人。他走到德克萨斯面前——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光头上纹著一只蝎子,眼睛很小但很亮。身后站著二十个墨西哥人,端著枪。 白狼看著他。“德克萨斯,你从前面堵。” 德克萨斯点头。“明白。” 白狼走到非洲佬面前——三十出头,光头,黑得发亮,胸口纹著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身后站著二十个黑人,也端著枪。 白狼看著他。“非洲佬,你从后面堵。” 非洲佬点头。“明白。” 白狼走到托尼面前——二十七八岁,白净斯文,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不像黑帮头目。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白狼看著他。“托尼,你负责接应。巷子口两条街,每条街设一个阻击点。有人来支援,就给我堵住。” 托尼点头。“明白。” 白狼转过身,看著那些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举过头顶。一百万。那张支票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杀了林肯,这一百万就是你们的。杀了苏澈的手下,再加一百万。杀了苏澈,再加一百万。三百万,你们自己去分。” 一百个人的眼睛都烧起了火。白狼把支票收起来。 “出发!” 一百个人上车。黑压压的车队驶出庄园,消失在夜色中。 洛杉磯西区,公路上。 德克萨斯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端著hk416,指节发白。窗外一盏盏路灯闪过,忽明忽暗。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白狼那句话——“杀了林肯,额外奖励十万。”十万美金,够他花一年了。 非洲佬坐在后座,双手握著枪。他也在想,“杀林肯,十万。”够他给老家寄回去盖房子了。 托尼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脸隱在黑暗中,只有眼镜片反射著路灯的光。他在想白狼说的最后一句话——“杀了苏澈,再加一百万。”一百万。够他退休了,不用再打打杀杀,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心哪天横尸街头。他攥紧枪。 圣佩德罗,林肯的住处。 晚上十点半。 这是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在圣佩德罗南区最偏僻的角落,四周是废弃的仓库和倒闭的工厂。林肯的住处在三楼靠楼梯口那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坐在床边,腿上的伤口换过药,白色的纱布上还渗著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 十一点。他从床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下楼。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出去,去查一遍白天收过保护费的场子——杂货铺关了没有,餐厅生意好不好,酒吧有没有人闹事,夜总会的姑娘们有没有受欺负。 楼下,巷子里,十几个黑影站在暗处。南区的托尼躲在巷口的矮墙后面,透过夜视仪看著林肯从楼里走出来——一瘸一拐,腿脚確实不大利索。他从耳边取下对讲机轻声说:“他出来了。准备。” 埋伏在巷子两头的人握紧了手里的枪。巷子里很暗,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林肯走进巷子。他走得很慢,腿使不上劲,每一步都有些吃力。托尼从夜视仪里看著他一点一点靠近,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他在心里数著距离——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该收网了。 托尼深吸一口气。“动手!” 巷子两头同时亮起车灯,刺眼的白光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林肯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德克萨斯从巷子口衝出来,端著枪。“林肯!你跑不掉了!” 非洲佬从巷子另一头衝出来,也端著枪,哈哈大笑。 林肯靠著墙,手伸向腰间的枪。德克萨斯扣动扳机,“噠噠噠噠——”子弹打在林肯身侧的墙上,碎石飞溅。林肯从墙边翻滚开,躲到一堆垃圾箱后面,抬起枪还击。“砰砰砰——”三枪,德克萨斯身后一个手下应声倒下。 “他有枪!散开!”德克萨斯吼。他的人散开,躲在车后面、墙角后面,疯狂地朝林肯开枪。“噠噠噠噠——”子弹打在垃圾箱上,火星四溅。 林肯从垃圾箱后面探出头,又开了一枪,一个趴在地上的手下被击中了。他缩回去,靠在垃圾箱上,大口喘气。腿疼得钻心,伤口裂开了,血从裤腿渗出来,染红了鞋。摸出弹匣,还剩一个,子弹也不多了。腰后还有一颗手雷,但他不敢扔——巷子太窄,一扔炸到自己。 德克萨斯从车后面探出头,看到林肯靠在垃圾箱上,腿在发抖。嘴角咧开。“他没子弹了!衝上去!抓活的!” 他的人从掩体后面衝出来,端著枪朝林肯围过去。林肯从垃圾箱后面探出头,把最后一颗手雷扔出去。“轰!”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几个冲在前面的人被炸飞,尸体散落一地,活著的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德克萨斯趴在地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脸白得像纸。 托尼从矮墙后面站起来,端著枪。“都起来!他没手雷了!衝上去!” 他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端著枪朝林肯衝过去。 林肯靠在垃圾箱上,枪里还有最后几发子弹。他从垃圾箱后面探出头,开了一枪,一个人倒下。又开了一枪,又一个人倒下。还剩两发。“咔”,扳机扣不动,没子弹了。 那些人衝上来,把他按在地上。有人踩著他的手,有人用枪顶著他的头,有人把他的枪踢到一边。德克萨斯走过来,低头看著他,嘴角咧开,那是一个狰狞的笑。“林肯,你完了。” 林肯瞪著他。“呸。” 德克萨斯擦掉脸上的唾沫,一脚踹在他脸上。林肯嘴里全是血,牙齿鬆了几颗。德克萨斯蹲下来,揪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抬起来。“说,苏澈在哪?” 林肯笑了,那是血糊了一嘴、牙齿鬆了几颗、喉咙发不出声的笑。“不知道。”德克萨斯一拳打在他脸上,他的头往旁边歪过去,眼睛看著巷口。那里站著一个人——黑色作战服,端著衝锋鎗。 苏澈。 德克萨斯的眼睛瞪大了。 苏澈扣动扳机。“噠噠噠噠——”子弹扫过去,几个站在林肯身边的人应声倒下。德克萨斯从林肯身边翻滚开,躲在车后面。非洲佬从巷子另一头衝过来。托尼躲到矮墙后面。三伙人,三个方向,同时朝苏澈开枪。子弹如暴雨倾泻。 苏澈从巷口翻滚开,躲到一堆垃圾箱后面,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向德克萨斯藏身的车。 “轰!”车被炸翻,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德克萨斯从车后面滚出来,浑身是火。他惨叫著在地上打滚,但火灭了,人也快死了,皮肤焦黑,面目全非,喉咙还在发出“嗬嗬”的声音。 非洲佬躲在墙角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脸白得像纸。托尼也躲著,脸也白得像纸。“撤!撤!”非洲佬喊。“轰!”一颗手雷落在非洲佬藏身的墙角,把他炸飞出去,尸体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非洲佬死了。他手下的人扔下枪,转身就跑。托尼从矮墙后面站起来,端著枪,朝苏澈的方向疯狂扫射。苏澈躲在墙后,子弹打在墙上,碎石飞溅。他从腰后取下一颗闪光弹,拉开保险,扔出去。强光刺眼,托尼什么都看不见,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苏澈从墙后衝出来,端著衝锋鎗。“噠噠噠——”几发子弹打在托尼身上,胸口,肚子,腿。他倒下去,靠在墙上,眼镜歪到一边,血从嘴角流出来。 苏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托尼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血的笑。“……一百万的奖励,看来是轮不到我了。” 苏澈看著他。“下辈子,別干这行。” 扣动扳机。“砰。” 托尼的头歪到一边,眼睛还睁著。苏澈转身,走到林肯身边。林肯靠在垃圾箱上,脸上全是血,腿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把整个裤腿都染红了。苏澈蹲下来,伸出手——林肯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苏澈看著他。“能走吗?” 林肯点头。“能。” 一瘸一拐地跟著苏澈走出巷子。 黑仔、阿布兹、杰克、麦可从街角跑过来。黑仔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阿布兹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杰克的防弹衣上又多了几个弹坑,麦可的脸惨白。他们看到林肯还站著,都鬆了一口气。 阿布兹点了一支烟塞进林肯嘴里。“抽根烟,缓缓。” 林肯叼著烟,深深吸了一口。 苏澈扫了一眼他们,一个不少,还站著。 “走。回去。” 几个人,走进夜色中。身后,巷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体。托尼靠在墙上,眼睛还睁著。德克萨斯躺在马路中间,浑身焦黑。非洲佬趴在墙角,一动不动。巷子两头亮著车灯,照著这一地狼藉。 白老虎庄园。清晨七点。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在跳。 小老虎坐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浑身是血,衣服破了,脸上有伤。 “老板,失败了。德克萨斯死了,非洲佬死了,托尼也死了。一百个人,活著回来的不到二十个。” 白狼的手猛地攥紧。“苏澈……他怎么会去那里?你们不是说他不会去吗?” 手下低著头。“我们……我们不知道。他可能正好在那里。” 白狼一巴掌拍在桌上。“正好?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苏澈难对付,林肯,阿布兹也难对付,一百个人,连他四个手下都打不过……” 手下不敢说话。小老虎低著头,阿尔贝托看著白狼。 白狼走回主位前坐下,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洛杉磯,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林肯坐在床边,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缝了四针。 黑仔站在窗前,手臂上缠著新绷带。阿布兹靠在墙上,嘴边叼著烟。 杰克坐在角落里,防弹衣上又多了几个弹坑。麦可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帐本,但他没有记帐——他在看林肯脸上的伤。 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圣佩德罗地图。 林肯抬起头。“苏哥,白狼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澈看著他。“我知道。但这一次没杀成你,他们短时间不会再动手。” 林肯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因为怕了。一百个人,打不过你们。下一次,至少要两百个。两百个人,白狼凑不出来。” 林肯低下头。苏澈是对的。白老虎家族元气大伤,凑不出那么多人了。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圣佩德罗的夜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那些他收过保护费的场子,大门还开著,灯火通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林肯。” 林肯抬起头。“在。” “从明天起,你带人,继续收场子。”林肯愣了一下。“白狼的人——他们会不会再来?”苏澈看著他。“会。但你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林肯点头。“明白。” 苏澈转身,看著窗外那片灯火。 第425章 街区爭夺 圣佩德罗,南区。 清晨七点。 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穿透昨夜残留的雾气,把整片街区照得明晃晃的。 空气里还有硝烟味——昨晚那场巷战的硝烟还没散尽,混著隔夜的垃圾臭和墨西哥餐厅飘出来的煎蛋香,在晨风中搅成一锅粥。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 送报工骑著单车穿过巷子,报纸从车筐里飞出去,落在住户门口,啪嗒一声。 杂货铺的老板蹲在门口拆纸箱,把新到的饮料一瓶一瓶往冰箱里码。 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在街角晃荡的墨西哥人不见了,那些光膀子纹身的黑人不见了,那些在巷子里鬼鬼祟祟做交易的白人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新面孔——穿黑色短褂的华人,腰里別著枪,站在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街角,每一个需要有人站的地方。 他们有的年轻,二十出头;有的不再年轻,四十多岁;有的凶狠,满脸横肉;有的沉默,面无表情。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见过血、杀过人的光。 昨天,苏澈招募了一批新人。 林肯站在街角,手里拿著文件夹,腿上还缠著绷带,站著的地方离昨晚被伏击的巷子不到两百米。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那道伤口缝了四针,说话都疼。 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得笔直。 黑仔站在他旁边,手臂上缠著绷带,手里拿著一叠列印纸,最上面一张印著几行字:保护费,每月一百,概不赊欠。 阿布兹叼著烟蹲在路边,嘴边那颗烟已经烧了大半,菸灰掛了一长截,一直没有掉。 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胸前那几个弹坑还在,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张伤痕累累的地图。 杰克站在阿布兹旁边,穿著军绿色夹克,胸口那块褪色的“u.s.army”补丁在阳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塑,但眼睛在扫视著周围每一个人。 麦可站在林肯身后,手里拿著笔,腋下夹著帐本。 他今天穿了一件防弹背心,腰间別了一把白朗寧。这是苏澈要求的—— “你不会开枪,但你要让人觉得你会开。” “今天,收新街区。” 林肯的声音沙哑。 他们身后的街边停著一排黑色越野车,每一辆都擦得鋥亮,车身上没有一点灰尘,看得出早上刚洗过。 每一辆车旁边都站著人。 五十个,清一色的黑色短褂,腰里別著枪,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腰板挺直,眼神警觉。 这是苏澈昨天招募的新人。 消息是林肯放出去的—— “苏哥招人,能打的来。安家费一千,月薪两千。死了的,钱送到家里。” 一上午,来了上百人。 林肯一个一个面试——有的留下,有的打发走。 留下的,每人发了五百块安家费。 剩下的,以后再发。 五十个,够了。 林肯转过身,看著这些人。 五十张脸——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的凶狠,有的木訥;有的是从別的帮派跑来的,有的是从监狱里刚出来的,有的是在街头上混不下去了想找个靠山的。 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那种光,那种亡命徒的光。 “今天收新街区。” 林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规矩只有一条——不许欺负老百姓。保护费只许收以前的一半。谁坏了规矩,別怪我不客气。”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林肯转过身。 “走。” 五十个人上了车。 车队驶出圣佩德罗,穿过半个洛杉磯,往西区开去。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上午九点。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晨光中泛著光,他没有喝,只是看著。 小老虎坐在他旁边,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 大厅里空空荡荡,那些分舵负责人今天都没来——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不敢来。 白狼的眉头紧紧皱著,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苏澈的人来了。在西区,正在收地盘。” 白狼的手猛地攥紧。 “多少人?” 手下的喉咙发紧。 “五十个。领头的叫林肯。” 白狼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杯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昨天,一百个人打不过苏澈那几个人。 今天,五十个人来收他的地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花园里的草坪已经枯透了,黄了,死了。 那些玫瑰也枯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团。 那几只鸽子还在草坪上啄食草籽——它们不管这里是谁的地盘,只要有草籽吃就行。 “把弟兄们都集合起来。带上傢伙。去会会他们。” 他转过身,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就不信,五十个人,还能翻了天去。”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苏澈站在窗前喝著咖啡,咖啡是热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 杰克站在他身后,防弹衣已经穿好了,弹匣插满了战术腰带。 “苏哥,林肯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苏澈放下咖啡杯。 “会。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走到桌前,从那堆帆布袋里拿出枪,开始检查弹匣,一颗一颗压子弹,动作熟练,流畅,像弹钢琴。 压满,放下。 又拿起另一个弹匣,继续压。 杰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拿起一个弹匣,也开始压子弹。 两个人,一左一右,安静地压著。 只有子弹碰撞弹匣壁的声音,叮叮噹噹,像风铃。 洛杉磯西区,街头。 林肯站在街角,手里拿著文件夹,面前是一排店铺——杂货铺、餐厅、酒吧、夜总会。 黑仔站在他旁边,阿布兹蹲在路边,杰克站在林肯身后,麦可站在最后面。 五十个新人散落在街道两侧,有的站在路口,有的守在巷口,有的站在那些店铺门口。 林肯翻开文件夹,走到第一家杂货铺门口。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墨西哥女人,胖,圆脸,围著一条红色的围裙。 她看到林肯走进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 林肯把文件夹里的一张纸抽出来,放在柜檯上。 “从今天起,这条街归我们管。保护费,一个月一百。” 女人看著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拿起那张纸翻了翻又放下。 “以前……以前白老虎的人收两百。” 第426章 被发现了,动手 林肯看著她。 “那是以前。”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肯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从柜檯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有几张钞票和一把硬幣,数了又数,一百,正好。 她把钱放在柜檯上。 林肯把钱收起来,转身离开。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从街头走到街尾,一家接一家,和昨天一样顺利。 那些老板看到林肯,看到黑仔,看到阿布兹,看到杰克,看到麦可,看到那五十个穿黑色短褂的亡命徒——没有人敢说不交。 林肯站在街尾的电线桿下面,把文件夹递给麦可。 “都记上了?” 麦可翻开帐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整整齐齐。 “都记上了。一共三十二家。收了三十二家的保护费。一共四千三百块。” 林肯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下才打著。 火苗在风中晃动,他用手拢著,终於点著了。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 街角,几个穿黑色短褂的亡命徒站在路口,端著枪,警戒著四周。 林肯看著他们——昨天还只是街头的混混,今天已经是他的手下。 他不知道他们能活多久,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 远处,巷口。 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又缩回去。 林肯的眼睛眯了起来。 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从腰间抽出枪。 “黑仔。” 黑仔走过来。 “苏哥?” 林肯指著那个巷口。 “那边有人。” 黑仔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相信林肯。 他不会看错,也不会听错。 他转身一挥手,几个人从街对面跑过来,端著枪,跟著黑仔往那个巷口摸过去。 巷子里,十几个人蹲在暗处,端著枪。 打头的是一个光头黑人,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一只蝎子。 西区的一个小头目,德克萨斯的表弟,小蝎子。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黑仔带著人摸过来,脸色变了。 “被发现了!动手!”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 子弹从巷子里射出来,黑仔的人应声倒下两个。 黑仔躲在墙角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皮。 他咬著牙,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进去。 “轰!” 火光炸裂,惨叫声四起。 小蝎子从巷子深处衝出来,端著衝锋鎗,疯狂扫射。 黑仔从墙角后面探出头,抬手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小蝎子胸口中弹,整个人往后倒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手下的人慌了。 有人扔下枪就跑,有人趴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躲在垃圾桶后面不敢动。 黑仔从墙角后面走出来,看著那些趴在地上的人。 “带走。” 林肯站在街尾,听著巷子里的枪声停了。 麦可翻著帐本,手在发抖。林肯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不抖了。 林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白狼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枯萎的花园。 小蝎子死了,五十个人,连苏澈的面都没见到,就死了一半。 门开了,手下走进来,浑身是血。 “老板,小蝎子死了。我们的人,又折了十几个。” 白狼闭上眼睛。 苏澈的五十个人还在收地盘,他派去的人全死了。 洛杉磯西区,街头。 傍晚六点。 夕阳把整片街区染成暗红色,林肯站在街尾,手里拿著文件夹,面前是一家夜总会。 这是今天最后一家,也是最大的一家。收完这家,今天就收工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身后跟著黑仔、阿布兹、杰克、麦可。 五十个亡命徒守在门口。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禿顶,啤酒肚,穿著一件花哨的西装,叼著雪茄。 看到林肯走进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先生,要喝点什么?” 林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吧檯上。 “从今天起,这条街归我们管。保护费,一个月一千。” 老板的笑容僵住了。 一千? 以前白老虎的人收两千——但他的生意最近不好,两千实在交不起。 一千,勉强还能撑下去。他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从吧檯下面拿出一个铁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钞票。 他数了十张,一百的,放在吧檯上。 林肯把钱收起来,转身离开。 门口,那五十个亡命徒还站在街边。 林肯看著他们——一天下来,收了上百家,四万多块。 苏澈给他们每人每月两千,发出去十万。 收四万,发十万。 亏。 但帐不是这么算的。 今天是第一天,只收了西区一小块地。 等把整个西区收完,一个月至少上百万。 发出去十万,还剩九十万。 还有东区,南区,北区。 整个洛杉磯,够他收的。 林肯上了车。 车队驶离西区。 洛杉磯,圣佩德罗。 临时住处。 晚上九点。 苏澈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圣佩德罗地图。 林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把帐本放在文件夹旁边。 “苏哥,今天收了一百一十二家。一共四万三千块。” 苏澈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看过去。 那些店名,那些地址,那些数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街头到街尾,从第一家到最后一家。 看完之后合上文件夹。 “明天继续。” 林肯点头。 “明白。”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圣佩德罗的夜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 那些他收过保护费的场子,大门还开著,灯火通明——杂货铺还有人进出,餐厅里坐满了客人,酒吧的音乐震天响,夜总会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从明天起,再招五十个人。” 林肯愣了一下。 “再招五十?” 苏澈看著他。 “白狼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就不是几十个人了。” 林肯的脸白了。 “苏哥,你的意思是——” 苏澈点头。 “对。他们要来,就来大的。我们要做好准备。”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深夜十一点。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瓶威士忌。 他已经喝了半瓶,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小老虎坐在他旁边,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红酒。 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厅里空荡荡的——那些分舵负责人今天没来,明天也不会来,后天也不会来。 白狼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放下酒杯,看著墙上那幅白老虎的画像。 画里的人穿著黑色西装,拄著银头手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哥,我对不起你。地盘丟了,人死了,我什么都没守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没有人回答。 画像里的人还在笑。 小老虎低著头。 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 白狼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 夜色如墨,偌大的洛杉磯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鼾声如雷。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林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腿上的伤口隱隱作痛。 黑仔靠在墙上,阿布兹叼著烟。 杰克坐在角落,麦可趴在桌上。 窗外,月光如水。 第427章 西区枪声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凌晨三点。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枯萎的草坪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瓶空了的威士忌。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布满血丝,领口敞开著,领带歪到一边,衬衫上沾著酒渍,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大厅里空荡荡的,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在暗红色的墙壁上铺开一小片,像一块將熄未熄的炭。 壁炉里的火也灭了,灰烬还冒著最后一缕青烟。 那幅白老虎的画像掛在墙上,画里的人隱在暗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在黑暗中闪著若有若无的冷光。 白狼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手在抖,酒洒了一半。 他放下酒杯,用手抹了一把脸,那张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一动不动。 小老虎坐在他旁边,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红酒。 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脸隱在黑暗中,只有那副金丝眼镜反射著壁灯的光,像两只金色的眼睛。 大厅里还有几个人——白狼最信任的几个手下,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站著。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有人低著头,有人看著窗外,有人闭著眼睛。 白狼抬起头,看著这些人。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苏澈的地盘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他已经在西区收了保护费,下一个就是东区,南区,北区。整个洛杉磯,都会是他的。我们呢?我们缩在这栋房子里,等人来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外,花园里那几棵老橡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枯叶从枝头飘落,在月光下打著旋儿落在地上。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主动出击,还有一线生机。等死,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恐惧,是疯狂。 “召集所有人。把能打的都叫来。今晚,去圣佩德罗。把苏澈的地盘全砸了。” 圣佩德罗,街头。 凌晨四点。 天边还没有亮,雾从海上涌进来,把整片街区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街灯还亮著,在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只垂死的眼睛。 林肯走在前头,黑仔跟在后头,阿布兹叼著烟,杰克端著枪,麦可夹著帐本。 身后跟著五十个穿黑色短褂的亡命徒,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的凶狠有的木訥。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沙沙沙沙,像夜风穿过枯叶。 林肯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出来,去查一遍白天收过保护费的场子——杂货铺关了没有,餐厅生意好不好,酒吧有没有人闹事,夜总会的姑娘们有没有受欺负。这是苏澈定的规矩。 “林肯哥,前面有情况。” 黑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肯抬起头,街对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不是普通人,是端著枪的人。 他停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五十个人站在他身后,像一堵黑色的墙。 林肯看著街对面那些人影。 “准备。” 身后的亡命徒们同时把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林肯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雾气中裊裊升起。 他抽了一口,把烟叼在嘴里,从腰间抽出枪。 “打。” “噠噠噠噠——” 枪声炸响,子弹从林肯身后射出去。 街对面的人影应声倒下几个,剩下的人躲在车后面、墙角后面,疯狂地还击。 林肯躲在电线桿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髮。 他咬著牙,探出头开了一枪——一个人倒下。 “轰轰轰——” 手雷在人群中爆炸。林肯趴在地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 他爬起来,看到黑仔蹲在墙角后面,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阿布兹躲在垃圾桶后面,嘴里还叼著那支烟,烟雾在硝烟中裊裊升起。 杰克端著枪站在街中央,子弹从他身边飞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肯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火光炸裂,弹片横飞。 那些人终於怕了,扔下枪转身就跑。 林肯从电线桿后面走出来,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没有追。 街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鲜血满地。 几个没死的躺在地上呻吟,抱著断腿断胳膊,像被扔上岸的鱼。 那些穿黑色短褂的亡命徒也倒下了几个,有人已经不动了,有人还在喘气。 有人蹲在受伤的同伴身边撕下衣襟包扎伤口;有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有人蹲在路边呕吐。 林肯站在街中央,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清点人数,打扫战场。受伤的送回去,死了的先抬到路边。” 那些人开始动起来。 黑仔走过来,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血在流。 “林肯哥,我们死了三个,伤了七个。对面留下十七具尸体,跑了大概二十多个。” 林肯点头。 “给苏哥打电话。” 洛杉磯,圣佩德罗。 临时住处。 苏澈站在窗前,手里端著咖啡。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 林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疲惫。 “苏哥,白狼的人来了。四十多个,死了十七个,跑了二十多个。我们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苏澈沉默了几秒。 “兄弟们安抚好。死了的,钱送到家里。受伤的,好好治。” 林肯的声音有些发颤。 “明白。” 苏澈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雾气正在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端著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衝锋鎗。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的血丝比昨晚更深,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泼了红墨水。 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浑身是血。 “老板,我们的人……折了四十多个。” 白狼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苏澈的人呢?” 手下低下头。 “死了三个。” 第428章 跟著我,不会亏待你们 白狼一巴掌拍在桌上,咖啡杯震倒,凉透的咖啡洒了一桌。 四十多个换三个,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小老虎低著头,阿尔贝托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几个白狼最信任的手下有人站起来往门口走,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白狼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嘴张开又合上。 他想喊他们回来,但喊了又能怎样? 让他们去送死? 洛杉磯圣佩德罗,医院。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林肯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手上还有血。 黑仔靠在他旁边,阿布兹叼著烟但没点,杰克站在窗前,麦可蹲在角落。 走廊里还有其他人——那些受伤的亡命徒的家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靠著墙,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护士推著推车走过,轮子碾过地板,咕嚕咕嚕。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伤者需要休息,你们明天再来吧。” 林肯站起来握住医生的手。 “谢谢。” 医生看著他满手的血,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肯推开病房的门,里面躺著一个人——阿勇,昨天刚招进来的,才十九岁。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睛闭著,胸口缠著绷带,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跡。 林肯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阿勇睁开眼睛,看到林肯,嘴角咧开。 “林肯哥,我没事。皮外伤。” 声音很小,气若游丝。 林肯看著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好好养伤。伤好了,回来上班。” 阿勇点头,闭上眼睛。 林肯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那些亡命徒的家人还在——有人趴在椅子上睡著了,有人靠在墙上发呆,有人蹲在角落抽菸。 林肯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洛杉磯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苏澈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新沏的咖啡。 窗外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昨晚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他们不是数字,是人,有名字,有家人,有还没做完的梦。 门开了。 林肯走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那道伤口缝了四针,腿一瘸一拐。 “苏哥,伤员的家属都安抚好了。死了的三个,钱也送到家里了。” 苏澈转过身。 “兄弟们情绪怎么样?” 林肯沉默了几秒。 “不太好。昨晚那一仗,虽然打贏了,但死了三个,伤了七个。对面死了四十多个,但我们的人还是觉得亏。” 苏澈看著他。 “赚钱了就不觉得亏了。” 林肯愣了一下。 “苏哥,你的意思是——” 苏澈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林肯低头一看——五十万美金。 他抬起头,嘴张开又合上。 苏澈看著他。 “这是昨晚白狼悬赏你们的钱。他出一百万杀你们五个,我出五十万,给你们。” 林肯的脸涨红了。 “苏哥,这钱我们不能要。” 苏澈看著他。 “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兄弟们的。” 林肯张著嘴说不出话。 苏澈走回窗前。 “告诉兄弟们,好好干。跟著我,不会亏待你们。” 林肯的喉咙发紧,把钱收好。 “明白。” 他转身,走出房间。 苏澈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林肯从楼里出来,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那五十个亡命徒还站在街边,有的靠在车上,有的蹲在路边,有的站在街角。 看到林肯出来,他们直起身,走过来围住他。 林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举过头顶。五十万美金。 那些人看到那张支票,眼睛都亮了。 林肯看著他们。 “苏哥说了,这五十万,给兄弟们。昨晚参战的,每人五千。死了的,钱送到家里。受伤的,多发两千。”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像一群被点了穴的雕塑。 有人低下头,有人別过脸,有人在擦眼睛。 林肯把支票收起来。 “苏哥还说,好好干,跟著他,不会亏待你们。” 林肯看著这些人。 “走,回去。” 五十个人上车。 林肯拉开车门坐进去。 “开车。”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白狼靠在太师椅上,闭著眼睛。 门开了,手下走进来,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苏澈的人还在收地盘。今天又收了几条街。” 白狼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 手下退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大厅里只剩下白狼一个人,他睁开眼睛看著墙上那幅白老虎的画像。 画里的人还在笑——嘴角微微扬起,眼睛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哥,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画里的人还在笑。 洛杉磯,圣佩德罗。 临时住处。 苏澈站在窗前,面前摊著洛杉磯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密密麻麻的点——那些他收过保护费的场子,那些他控制的街区,那些他还没碰的地盘。 门开了,林肯走进来,腿一瘸一拐。 “苏哥,今天又收了五条街。七十三家,一共一万两千块。”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把帐本放在文件夹旁边。 苏澈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看过去。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街头到街尾,从第一家到最后一家。 “从明天起,停几天。” 林肯愣了一下。 “停?” 苏澈合上文件夹。 “白狼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再来。我们要做好准备。” 林肯的脸白了。 “苏哥,你的意思是——” 苏澈点头。 “对。他们再来我们就打。打完了,再收。” 林肯的喉咙发紧。 “明白。” 他转身走了。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白狼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枯萎的花园。 枯叶在地上打著旋儿,风从海上来捲起沙尘。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是洛杉磯全图。 圣佩德罗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两个字:苏澈。 白狼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那两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三百万。 这是他能出的最高价了。 三百万,买苏澈的命。 他把笔放下,走回窗前。 花园里的枯叶还在打旋儿——风不停,叶不停。 洛杉磯,圣佩德罗。 临时住处。 苏澈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窗外夜色正浓,圣佩德罗的夜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 门开了,林肯走进来。 “苏哥,白狼又悬赏了。三百万,买你的人头。”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林肯看著他。 “苏哥,你不怕?” 苏澈喝了一口咖啡。 “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一百个,杀一百个。来一千个,杀一千个。杀到没人敢来为止。”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林肯看著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想到刚才苏澈那些话,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张著嘴愣了片刻。 苏澈转过头。 “还有事?” 林肯摇摇头。 “没了。” 转身走了。 第429章 秋田一狼 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 深夜十一点。 壁炉里的火又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在暗红色的墙壁上跳动。 火光把墙上那幅白老虎的画像映得忽明忽暗。 画里的人嘴角那丝笑在火光中时隱时现,像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 白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中泛著血一样的光。 他的脸一半被火光照亮,一半隱在暗处。 左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中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微微颤动。 他在等人。 门开了,手下走进来,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人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狼抬起头。 “让他进来。” 手下侧身让开,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来人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 他的脸很窄,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这个人是秋田一狼,山口组洛杉磯分部的负责人。 山口组是日本最大的黑帮,在洛杉磯经营了二十多年。 赌档、粉档、鸡档、军火、洗钱,什么赚钱做什么。 他手底下几百號人,清一色的日本裔,心狠手辣,连fbi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白狼站起来,走到秋田一狼面前,伸出手。 “秋田先生,久仰久仰。” 秋田一狼握住他的手,微微弯了一下腰。 那弧度不深不浅,刚好比礼节性多那么一点。 “白狼先生,久仰。”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鬆开手,秋田一狼扫视著这间大厅。 红木家具,名家字画,紫檀木屏风,波斯地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幅白老虎的画像上,看了几秒才转过头。 “白狼先生,深夜找我,有什么事?” 白狼走回主位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秋田先生,请坐。” 秋田一狼坐下,手下倒了一杯茶,双手捧著端过来。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 白狼看著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秋田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请你来,是想跟你合作。” 秋田一狼的眼睛眯了起来。 “合作?怎么合作?” 白狼从桌上拿起那张洛杉磯地图,缓缓铺开。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几个区域——圣佩德罗、南区、东区、西区、北区。 他的手指稳稳点著圣佩德罗那个圈。 “这里,圣佩德罗,以前是我的地盘。” “现在被一个人抢了,他叫苏澈,从港岛来的警察。” 秋田一狼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澈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说过。 十三鹰、九尾狐、肥鹰、迪亚哥、鯊鱼、鱷鱼、罗卡诺、白老虎,全都死在他手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白老虎家族,被他一个人打成了缩头乌龟。 黑骷髏帮、毒蛇帮、野狗帮、爱尔兰帮,四个帮派被他一人覆灭。 如今整个洛杉磯的黑道,都在传苏澈这个名字。 白狼看著秋田一狼的脸色,继续往下说。 “苏澈的地盘越来越大,手下的人越来越多。” “昨天他还在西区收保护费,明天就是东区,后天就是南区,大后天就是北区。” “整个洛杉磯都会是他的,到时候,你们山口组也跑不掉。” 秋田一狼的手顿了一下。 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著,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看著白狼,那双小眼睛里有暗光闪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狼先生,你这是想借刀杀人。” 白狼的脸瞬间涨红了。 “秋田先生,我不是借刀杀人,我是在说事实。” “苏澈不死,我们都没好日子过。” 秋田一狼收住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片枯萎的花园,月光下枯草惨白一片。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 “白狼先生,你说的那个苏澈,我知道,不好对付。” “我们山口组在洛杉磯经营了二十多年,不想跟这种人结仇。” 白狼的脸色瞬间惨白,急声开口:“秋田先生——!” 秋田一狼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白老虎先生在世的时候,帮过我们不少忙。” “这个情,我们记著。” “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白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 “帮我杀了苏澈。” 秋田一狼定定看著他,那眼神冷得让他后背发凉。 可白狼没有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苏澈这个人,不好杀。”秋田一狼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十足的分量。 白狼用力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秋田一狼又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密的烟雾。 烟雾在火光中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脸。 “三百万。” 白狼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秋田一狼目光锐利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重复。 “三百万美金,我帮你杀了苏澈。” 白狼的喉咙微微发紧。 三百万美金,他拿得出来。 白老虎家族经营了几十年,几百万的积蓄还是有的。 但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足够他养一百个手下好几年。 他没有过多犹豫,咬牙应声。 “好。三百万,成交。” 秋田一狼伸出手。 “合作愉快。” 白狼紧紧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洛杉磯,东区,山口组据点。 晚上九点。 这是一栋五层的建筑,坐落在东区最繁华的街道上。 外墙贴著深灰色瓷砖,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门口立著两根大理石柱子,柱头上雕著菊花——日本皇室的象徵。 门楣上掛著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鲜红的“山口组”三个字,在夜色中像三团燃烧的火。 秋田一狼坐在五楼办公室的皮椅上。 面前摆著一杯清酒,酒杯旁边放著一把德制hk416,弹匣已装好,保险关闭。 他端起清酒,浅浅喝了一口。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手下走进来。 手下身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腰板挺得笔直。 “组长,人齐了,都在楼下。” 秋田一狼站起身,把枪別在腰后,大步走出办公室。 一楼大厅。 上百號人整齐站在厅內,黑压压一片,气势慑人。 所有人清一色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秋田一狼站在台阶上,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缓缓扫视著所有人。 隨后,他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目標,圣佩德罗。” “杀了苏澈。” 第430章 组长,我们失败了 圣佩德罗,南区。 凌晨两点。 秋田一狼的人从五辆黑色厢式货车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像一群从巢穴里倾巢而出的黑色蚂蚁。 黑色作战服,黑色防弹背心,黑色战术头盔,脸上涂著黑色油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有些不正常——不是贪婪,不是凶狠,是那种从小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甚至不是第一百次。 山口组在洛杉磯经营了二十多年,能从一个小小分支发展成让整个西海岸黑道都忌惮三分的势力,靠的不是运气,是手段。 他们不讲情面,不留活口,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此刻,上百个人散落在圣佩德罗南区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每一栋楼的阴影里。 有人蹲在墙角,有人趴在屋顶,有人站在树下,都端著枪,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等著命令。 东条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左眼是假的,在月光下泛著死鱼一样的白。 他在山口组干了二十年,从最底层的打手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心狠手辣和算无遗策。 秋田一狼把这次行动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 东条蹲在一辆货车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在月光下展开。 凌晨两点二十分,圣佩德罗南区。 苏澈的住处。 这栋废弃的公寓楼在圣佩德罗最偏僻的角落,四周是废弃的仓库和倒闭的工厂,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来这里过夜。 苏澈住在四楼靠右边那间,窗户用木板封死了,门是铁製的。 东条带著三十多个人摸到楼下, 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木板封著,窗帘拉著,看不到里面。 “四楼,右边那间。” “不留活口。” 身后三十多个人无声散开。 有人从正门进去,有人从消防梯爬上楼,有人守在后巷堵住退路。 苏澈躺在床上,闭著眼睛。 【危险预警】在脑海中闪烁——方向四面八方,人数眾多。 他早已习惯这种闪烁,在港岛的时候闪,在洛杉磯也闪。 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像一台隨时可以启动的机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梯口传来——很轻,很多人。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不正常,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情绪,起身下床,鞋子都没穿。 光著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衝锋鎗,拉动枪栓,蹲在门边。 脚步声停在他门口。 有人,很多,在门外。 东条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十几个人。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三,二,一。 “砰!” 门被踹开。 东条第一个衝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 第二个人衝进来,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十几个人挤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端著枪四处张望。 “人呢?” 有人问。 回答他的是从门外射来的子弹。 “噠噠噠噠——” 挤在门口的几个人应声倒下,惨叫著,尸体堆在一起。 苏澈从门外阴暗的拐角处闪了出来。 他根本没在房间里。 东条踹门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无声翻出窗外,扒著窗沿从房间外面绕到了门口。 那些衝进去的人只顾著看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回头看身后。 东条趴在地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 他咬著牙,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门口。 苏澈从门口翻滚开。 手雷在走廊里爆炸,火光炸裂,弹片横飞,藏在暗处没有及时撤离的另外几个山口组成员被炸飞。 整条走廊都在震动,墙皮脱落,天花板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苏澈从地上爬起来,躲在楼梯拐角处,弹片划破了他的左臂,血在流,顾不上疼。 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闪光弹,拉开保险,扔进房间里。 “轰!” 强光刺眼。 那些躲在房间里的人捂著眼睛惨叫,什么都看不见。 苏澈从楼梯口衝出来,端著衝锋鎗。 “噠噠噠噠——” 子弹扫进去,那些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有人胸口中弹,有人头中弹,有人腿中弹。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东条趴在地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擦著他的头皮。 他的脸白得像纸。 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 “撤! 撤!” 剩下的人跟著他往后门跑。 苏澈追上去。 后门,几个黑衣人守在那里,正等著接应。 看到东条从楼梯口衝出来,抬起枪。 苏澈从楼梯口探出头看到那几个人,从腰后取下一颗手雷,拉开保险扔出去。 “轰!” 那几个黑衣人被炸飞,尸体散落一地。 东条从后门衝出去,跑进巷子,身后跟著七八个残兵败將。 苏澈站在后门口,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没有追。 把衝锋鎗收回系统空间,转身走回楼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那扇铁门歪斜在门框上,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 洛杉磯东区,山口组据点。 凌晨四点。 秋田一狼站在五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清酒,酒已经凉了,没有喝。 东条跪在他身后,低著头,满身是血,左臂上缠著绷带。 “组长,我们失败了。 死了四十多个,伤了二十多个。 苏澈还活著,他的手下也全都活著。” 秋田一狼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人,果然不好对付。” 他转过身看著东条。 “知道了,你先去疗伤吧。” 东条深深低下头。 “是。” 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秋田一狼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苏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31章 系统升级 【叮——检测到新势力介入:山口组。】 【威胁等级:高。】 【建议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苏澈看著系统界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山口组?没想到他们参与进来!”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山口组,日本最大的黑帮,在洛杉磯经营了二十多年。 赌档、粉档、鸡档、军火、洗钱,什么赚钱做什么,手底下几百號人,清一色的日本裔,心狠手辣,连fbi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白狼请不动他们,但白老虎生前帮过他们。 白老虎死了,白狼去找他们,他们来了,还派了上百个人来杀自己。 昨晚那一仗,打死四十多个,伤了二十多个,他们至少还有上百个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下次再来,就不是上百个人了,会更多。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山口组成员x47。】 【復仇点数+470。】 【当前復仇点数:2820点。】 苏澈睁开眼睛,看著那个数字。 2820点,够买一批新装备了。 还不够。 山口组不是白老虎,不是黑骷髏帮,不是毒蛇帮,不是野狗帮,不是爱尔兰帮。 他们是真正的黑帮,有组织,有纪律,有训练,有装备,还有钱。 几百个人,几百条枪,还有重武器。 他需要更多的点数,需要更好的装备,需要更强的火力。 【叮——检测到宿主已连续完成多个帮派清算任务。】 【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 【是否升级?】 苏澈坐直了身体。 升级? 系统还有升级功能? 他不知道,系统从来没有提过。 “升级。” 【系统升级中……请稍候。】 系统界面消失了。 意识中只剩下一片黑暗,苏澈等待著。 系统界面重新亮起。 【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版本:2.0。】 【新增功能:】 【1. 战术分析——可分析敌方兵力部署、武器配置、行动路线。】 【2. 实时地图——可显示半径一公里內所有敌方单位的位置。】 【3. 技能强化——现有技能等级上限提升至高级。】 【4. 特殊兑换——新增高级武器、装备、载具。】 【系统升级奖励:】 【1. 復仇点数+1000。】 【2. 特殊道具x1:战术分析仪。】 【3. 免费技能强化一次。】 苏澈看著那些新增功能,嘴角微微扬起。 战术分析,可分析敌方兵力部署、武器配置、行动路线。 实时地图,可显示半径一公里內所有敌方单位的位置。 这些功能,正是他需要的。 山口组再来,他就能提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来了多少人,带了多少枪。 【当前復仇点数:3820点。】 苏澈点开技能列表,在脑海里快速瀏览。 当前技能: · 枪械精通(中级)——可升级至高级(消耗500点) · 格斗大师(中级)——可升级至高级(消耗500点) · 侦察反侦察(中级)——可升级至高级(消耗500点) · 爆破专家(初级)——可升级至中级(300点),高级(500点) · 偽装大师(初级)——可升级至中级(300点),高级(500点) · 易容术(未学习)——200点 · 语言精通(未学习)——200点/种 系统送了一次免费技能强化。 苏澈想了想,“强化侦察反侦察。” 【侦察反侦察已强化至高级。】 【新增效果:可感知半径五百米內针对宿主的敌意,並提前预警。】 五百米。 比之前远了三百米。 多三秒反应时间,在战场上,三秒足够做很多事了。 苏澈又看了看其他技能。 枪械精通,中级升高级,500点。 格斗大师,中级升高级,500点。 爆破专家,初级升中级,300点。 全升了。 【枪械精通已升级至高级。】 【格斗大师已升级至高级。】 【爆破专家已升级至中级。】 【消耗:1300点。】 【剩余点数:2520点。】 苏澈点开特殊兑换列表。 高级武器: · 巴雷特m82反器材狙击步枪——800点 (口径12.7mm,有效射程1800米,可穿透装甲车) · mk48 mod1通用机枪——600点 (口径7.62mm,弹链供弹,有效射程800米) 装备: · 战术头盔(高级)——300点 (防弹,含夜视仪、热成像、通讯模块) · 防弹衣(高级)——400点 (可抵挡7.62mm穿甲弹直射) 载具: · 装甲越野车——1000点 (防弹,防雷,含武器站) 苏澈看著那些价格,在脑海里默默计算。 巴雷特m82,800点。 mk48机枪,600点。 战术头盔,300点。 防弹衣,400点。 全买,要2100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2520点,够了,买完还能剩420点。 他没有急著买,有的是时间。 圣佩德罗,临时住处。 上午九点,阳光从木板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明黄色光线。 苏澈站在窗前,面前摊著洛杉磯地图,地图上圣佩德罗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都代表一家交过保护费的店铺。 那些红点已经从圣佩德罗蔓延到了西区,东区也有几个,不多,还没开始收。 林肯站在他身后,腿上还缠著绷带,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黑仔靠在墙上,手臂上缠著新绷带,白色的纱布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阿布兹叼著烟蹲在角落里,烟雾在阳光下裊裊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 杰克站在门口,防弹衣上又多了几个新弹坑。 苏澈转过身。 “山口组来了。” 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林肯的眉头紧紧皱起,黑仔的手臂下意识绷紧,阿布兹嘴边的菸灰掉了一截,杰克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昨晚那一仗,就是山口组的人。死了四十多个,伤了二十多个,他们还剩至少上百个人。” 林肯的脸白了。 “苏哥,山口组不比白老虎。” “他们人多,枪多,还有重武器。” “咱们——” 第432章 忍者出动 东条站在山口组驻地的庭院中,月色如血。 他面前跪著五个黑衣忍者,这是他从本部紧急调来的“影”部精锐。 “目標,苏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条的声音冷得像北海道的雪。 五个忍者同时低头,身形化作五道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屋顶、暗巷、下水道分头潜入圣佩德罗。 “五人分五路,总有一路能带回情报。”东条端起清酒,自信地自语。 然而他不知道,此刻苏澈正站在一栋废弃钟楼的顶层。 他头上戴著高级战术头盔,眼前跳动著系统升级后解锁的实时地图。 半径一公里內,五个红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五个。”苏澈嘴角微微上扬,“东条还挺看得起我。” 他调出战术分析界面,五个目標的移动路线、速度、可能的潜入方式全部呈现在眼前。 “一个走下水道,两个翻屋顶,一个偽装成醉汉走主街,一个绕后巷。”苏澈一眼看穿。 他摘下头盔,从系统空间中取出hk416,装上消音器。 “先从下水道那位开始吧。” 苏澈跃下钟楼,无声落地,如猎豹般融入夜色。 他按照地图標记,精准地来到一处下水道井盖旁,蹲下,等待。 三秒后,井盖微微鬆动,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苏澈没有犹豫,掏出手枪,对准井盖缝隙。 噗。 一声闷响,井盖下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芒。 第一个红点从地图上消失。 苏澈转身离开,没有多看一眼。 实时地图显示,第二个目標正在北区屋顶快速移动,方向直指苏澈的据点。 “急著去送死。” 苏澈抄近道,提前埋伏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 他趴在瓦片上,架起hk416,通过夜视瞄准镜锁定目標。 三十米外,一个黑衣忍者正猫著腰在屋顶跳跃,身手敏捷。 他每落地一次,脚尖都精准点在屋脊上,几乎没有声响。 “影部的人,確实比之前的杂鱼强。”苏澈承认。 但仅此而已。 他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子弹飞出,正中目標眉心。 第二个红点消失。 忍者的尸体从屋顶滚落,砸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苏澈收起枪,再次移动。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那个偽装成醉汉走主街的傢伙。 苏澈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廉价威士忌,往自己身上倒了半瓶。 然后他歪歪扭扭地走上主街,像极了深夜买醉的流浪汉。 前方二十米,一个同样踉蹌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两人越走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对方率先开口:“兄弟,借个火。” 苏澈抬起头,满脸醉意:“好啊。” 他伸手去摸口袋,却突然手腕一翻,一柄匕首如毒蛇般刺出。 那个“醉汉”反应极快,向后暴退,同时从袖中弹出忍者鏢。 三枚铁鏢钉在苏澈刚才站立的位置。 “你——” 忍者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因为苏澈的匕首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臟。 第三个红点消失。 “影部?不过如此。”苏澈拔出匕首,在尸体上擦乾净血跡。 他再次打开地图,剩余两个目標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正在加速逃离。 一个向东区码头方向狂奔,一个朝山口组驻地方向回撤。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澈眼神一冷,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巴雷特m82。 他重新爬上钟楼制高点,架起这把反器材狙击步枪。 通过瞄准镜,他锁定了正在码头货柜间穿梭的第四个目標。 目標在移动,速度很快,而且不断变换方向。 但苏澈的枪械精通已到高级,弹道计算、风速修正、提前量判断早已刻入本能。 他稳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砰! 一声巨响打破夜的寂静。 第四个红点消失。 跑在最后的那个忍者听到枪声,嚇得魂飞魄散。 他不敢再走任何常规路线,一头扎进唐人街的地下通道。 那是山口组早年修建的密道,连本地帮派都不知道。 苏澈的实时地图上,第五个红点突然消失了。 “嗯?”他眉头微皱。 系统显示了半径一公里內所有敌方单位,既然从地图上消失,说明对方已经离开这个范围。 “跑得倒是快。” 苏澈没有追击,因为地图边缘正有十几个山口组成员快速靠近。 他们是听到枪声赶来支援的。 “今晚先到这里。” 苏澈收起巴雷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 山口组驻地。 那个逃回来的忍者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面如土色。 他身上的黑衣被冷汗浸透,左臂还有一道自己跌倒时划出的伤口。 东条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酒杯已经碎裂。 “你是说,你们五人分头潜入,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忍者的头几乎贴到地面:“属下无能。苏澈就像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行动,他提前埋伏、精准截杀,仿佛——” “仿佛什么?”东条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仿佛他有天眼。” 东条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矮桌:“废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出来。” 忍者颤抖著讲述:井盖下的伏击、屋顶的狙击、主街上的偽装刺杀、钟楼上的夺命一枪。 每一个击杀都乾净利落,每一次埋伏都恰到好处。 “他是怎么做到的?”东条听完,背著手在厅內踱步。 他想不通。 这次行动是临时决定,五个忍者的路线也是各自隨机选择,苏澈不可能提前获得情报。 除非——这傢伙真的开了天眼。 “白狼说得对。”东条停下脚步,“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白狼庄园的號码。 “白狼先生,我的人失手了。五个忍者,只回来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秋田先生,我早就说过,用普通方式对付苏澈是没用的。” 白狼的声音带著冷笑,“我大哥白老虎,十三鹰里的六个人,还有黑骷髏帮、毒蛇帮的帮主,全都死在他手里。你觉得五个忍者够干什么?” 东条握紧话筒:“那你的建议是?” “我们联手,设一个他不得不来的局。”白狼说,“他不是最在乎他那帮手下吗?他妹妹我们动不了,那就挑林肯、黑仔、阿布兹下手。绑他们一个,苏澈自己就会跳进陷阱。” 东条皱眉:“绑架不是武士所为。” “你是黑帮,秋田先生,不是武士。”白狼的冷笑声更大了,“讲武士道的,都死了。” 东条沉默,目光落在那个跪伏的忍者身上。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第433章 美人局 秋田一狼站在北安王府的庭院中,身后跟著两个提箱子的隨从。 王爷金载振端坐檀木椅,面带微笑,眼中却藏著深不见底的算计。 “王爷,这是一点礼物。” 秋田打开箱子,两尊西周的青铜方鼎赫然呈现。 鼎身碧绿,饕餮纹路精美狞厉,千年岁月为其镀上一层幽深包浆。 王爷的眼睛亮了。 他缓缓起身,手指轻抚鼎身纹路,指尖微微颤抖。 “好啊,好!” 王爷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压抑著激动。 “秋田先生出手不凡,这两尊鼎,怕是博物馆里都找不到第二对。” 秋田躬身:“王爷识货。这是我们从东京总部调来的,专为孝敬您。” 王爷挥手,侍从將青铜鼎小心抬走。 他重新落座,亲自为秋田斟茶。 “说吧。你送这么重的礼,不会只是为了喝我一杯茶。” 秋田正襟危坐,脸上现出凝重之色。 “王爷,我们山口组是支持你的。財力、人力、渠道,要什么给什么。”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个苏澈太厉害了。” 王爷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昨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五个影部精锐,只回来一个。剩下的全死在苏澈手里,死法各不相同。” “伏击、狙杀、偽装反杀、远程爆头——此子用尽了你能想到的所有击杀手段。” 秋田脸色难看:“他就像提前知道每一步。我们的行动是临时决定,路线隨机选择,可他每一次都堵在我们前面。” 王爷放下茶盏,长长嘆了口气。 “不怪你。我们对苏澈,从港岛到北美,一直在杀,一直在败。” “港岛十二煞,死了。” “十三鹰,死了。” “白老虎、鱷鱼、鯊鱼、迪亚哥,全死了。” “我们以前都是硬杀,这样不行。” 秋田身体前倾:“哦?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微微一笑,那笑容像一条老蛇在盘算猎物。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秋田眼中精光一闪,隨即点头。 “原来如此。苏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身边有女人吗?”王爷问。 秋田想了想:“有几个。一个叫冉秋叶,是他妹妹的家庭教师,没什么战斗力。还有阿月和朱婉晴,据说是南明后裔,功夫不错。但苏澈本人——” “不近女色?”王爷打断他。 “他太忙了。忙著杀人,忙著抢地盘,忙著保护妹妹。”秋田说,“但他不是和尚。” 王爷的笑容更深了。 “男人,都有弱点。苏澈的弱点是妹妹,我们碰不到。” “那就给他製造一个新的弱点。” “苏澈这种人,来硬的只会激起他的杀性。” “但若有一个女人,能走进他心里——” 秋田恍然大悟:“英雄冢,温柔乡。” 王爷点头:“没错。一旦他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情,他就有了第二个软肋。到时候,我们可以用这个女人要挟他,也可以趁他分神时一击毙命。” 秋田站起身,郑重鞠躬。 “我这就去安排。” 他匆匆离开北安王府,乘车返回山口组驻地。 秋田步入后堂,穿过三道暗门,来到一处隱秘院落。 院中樱花树四季盛开,花瓣铺满石径。 这里是山口组在北美最后的秘密——樱花媚忍的驻地。 “组长。”一个清冷女声响起。 樱花树后走出一个女子,身著白色和服,黑髮如瀑。 她的脸精致得像瓷器,眉眼间却带著刀的寒意。 “芽衣。”秋田看著她,“有任务。” 芽衣垂首:“请吩咐。” “目標苏澈。杀不了他,就让他爱上你。爱上你之后,再杀他。” 芽衣的睫毛微微颤动:“期限?” “一个月。” “我需要他所有的资料。” 秋田递过一个档案袋:“都在这里。他在港岛的经歷、性格、习惯、弱点,我们收集到的一切。” 芽衣抽出档案,第一页就是苏澈的照片。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他在笑。” 秋田一愣:“什么?” “照片上他在笑。杀过这么多人,眼睛还能笑。”芽衣收起档案,“有意思。” 她转身向樱花树走去,和服下摆在花瓣上拖出沙沙细响。 “一个月。”她的声音飘回来,“不成功,便成仁。” 秋田独自站在庭院中,看著樱花纷飞。 樱花组是山口组数百年来仅存的一支女子忍者。 她们的训练从五岁开始,琴棋书画、茶道花道、房中秘术、刺杀格斗,无一不精。 她们既是最高明的刺客,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死在她们手中的大名、將军、財阀,数不胜数。 而这支樱花组,只剩最后七人。 芽衣是她们的组长,也是最出色的一个。 “苏澈——”秋田低声自语。 “你杀了我的忍者,我送你一个女人。” 庭院外,芽衣换下和服,穿上一身素色旗袍。 她的身段曲线匀称,不张扬也不含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东方女性的韵致。 她的易容术修习多年,但这一次,她决定以真面目示人。 因为真面目才最动人。 芽衣坐在镜前,慢慢梳头。 她的头髮很黑,像流淌的夜色。 镜中的脸很美,美得没有侵略性,像邻家姐姐,像旧日同窗,像每一个男人年轻时暗恋过的白月光。 她放下梳子,拿出一张圣佩德罗的地图。 地图上標註著苏澈势力范围,以及他经常出没的地点。 “钟楼——制高点,视野开阔,他喜欢这里。” 芽衣用指尖敲击著钟楼的位置。 “第一次见面,该在什么地方呢?” 她看著地图,构思著一个天衣无缝的“偶遇”。 不能太刻意,不能太巧合。 要让一切发生得像命运的安排。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间咖啡馆——苏澈偶尔会在那里出现。 “咖啡馆——”芽衣抿了抿嘴唇,“俗套,但有效。” 她站起身,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黑色小布袋。 里面是三枚淬了毒的钢针。 毒性不致命,却能在三秒內麻痹一头牛。 她是去“偶遇”的,但多带点武器总没错。 万一场面失控,至少能全身而退。 夜色渐深,樱花庭院里只剩下风声。 芽衣独自走出驻地,走入圣佩德罗的夜色。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融入这座城市最暗的那些巷道。 而在另一边的钟楼上,苏澈刚刚校准完巴雷特的瞄准镜。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检测到新的敌对目標,数据分析中——” 苏澈眉头一皱,打开了实时地图。 第434章 巧合还是故意 “先生,不好意思!” 芽衣在咖啡馆门口与苏澈撞了个满怀,手中的书本散落一地。 她蹲下身去捡,抬头时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苏澈低头看了她一眼:“哦,你好。” 他伸手帮她捡起两本书,目光不经意扫过书名。 一本是《太平洋战爭史》,一本是英文版的《菊与刀》。 “谢谢。”芽衣接过书,將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 她穿著一身素色旗袍,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的气质。 “先生也喜欢看书?”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实时地图上没有任何红色標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敌意预警。 “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就当赔罪。”芽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苏澈本打算拒绝,却注意到她抱书的手指有些发抖。 那是紧张,不是偽装。 他见过太多杀手,紧张和偽装之间的差別,他一目了然。 “好。” 两人走进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芽衣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 “我叫芽衣。”她主动开口,“刚从旧金山搬来圣佩德罗。” “苏澈。” “苏先生是做什么的?” 芽衣用小勺轻轻搅动咖啡,动作优雅而得体。 “做点小生意。”苏澈端起咖啡杯,目光从杯沿上方观察著她。 她的手指修长,虎口没有老茧,不像是常年握枪的人。 她的坐姿端正,呼吸平稳,心跳——苏澈的感知能力告诉他,她的心率很正常。 “什么样的生意?” 芽衣追问,眼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进出口贸易。” 苏澈隨口答道,將话题引向了她怀里的书:“你对太平洋战爭感兴趣?” 芽衣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真实得不像表演。 “我父亲当年在硫磺岛打过仗。” 她低下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惆悵:“他从不跟我讲战爭的事,所以我自己找书来看。” 苏澈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记忆,那些关於战爭、关於生死的记忆。 “硫磺岛——你父亲活著回来,不容易。” 芽衣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他活著回来了,但五年前去世了。” “抱歉。” “没关係。苏先生去过硫磺岛吗?” 苏澈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片黑色沙滩的画面。 “去过。那里的沙子是黑的,全是火山灰。岛上还有当年挖的地道,藏在灌木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芽衣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一个久违的故事。 “你讲的比书里生动多了。” 她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书里都是冷冰冰的数据,你讲的是活的。” “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苏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系统没有任何警报。 眼前这个女人,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书店店员,或者公司文员。 “苏先生谦虚了。”芽衣双手托腮看著他,“能记住细节的人,要么是亲歷者,要么是天才。你是哪一种?” 苏澈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父亲以前也是这样。”芽衣自言自语般说道,“我问什么他都不说,只是笑。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说出来,比不说更难受。” 苏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她的话触动了他心里某根弦。 前世作为僱佣兵,今生从港岛杀到北美,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那些事,他从不跟晓晓说,也不跟任何人说。 “你父亲很爱你。” 苏澈放下咖啡杯,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 “不爱你的父亲,不会选择沉默。” 芽衣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动已经凉透的咖啡。 这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情绪。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然后迅速擦了一下眼角,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失態了。” 苏澈递过一张纸巾。 “没什么。”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老爵士,萨克斯声慵懒地铺满整个空间。 芽衣整理好情绪,重新抬起头。 “苏先生平时喜欢做什么?除了工作。” “健身,看书,偶尔爬山。” 苏澈的回答简单而克制。 “爬山?”芽衣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圣佩德罗北边有座山,可以看到整个港口的日落。我一直想去,但没有伴。” 这是一个明显的邀约。 苏澈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系统始终没有发出警报,她的心跳和呼吸一切正常。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女人的出现有些太巧了。 “苏先生不愿意?” 芽衣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失落,又迅速用笑容掩饰:“没关係,我知道我有点冒昧——” “可以。” 苏澈打断了她。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偶遇,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后者,在山上动手,总比在城里伤及无辜强。 芽衣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的开心毫不掩饰,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那周末早上?我在这里等你——你喜欢吃三明治吗?我可以准备。”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脸微微红了。 苏澈看著她脸红的样子,想起了晓晓。 晓晓开心的时候也是这样,话会变得很多,眼睛会发光。 这种相似感让他的警惕心稍稍鬆懈了一瞬。 “隨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芽衣站起身,抱著书本站到桌边,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苏先生,很荣幸认识你。” 她鞠完躬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先生,谢谢你今天的咖啡。” “是你请的。” “啊,对哦。”芽衣吐了吐舌头,“那周末我请。”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咖啡馆,素色旗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苏澈独自坐在窗边,咖啡已经凉了。 他调出系统,重新查看了一遍记录。 没有敌意预警,没有红色標记,没有任何异常。 “巧合?” 苏澈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第435章 你不怕遭报应吗 苏澈在周六清晨六点抵达山脚。 芽衣已经等在入口处,背著一个帆布包,手里拎著两份三明治。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运动装,头髮扎成马尾,整个人乾净利落。 “早,苏先生。” 她把三明治递过来,笑容比晨光还亮。 苏澈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好,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培根煎得焦香。 “你自己做的?” “嗯,早上起来现做的。” 芽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马尾辫甩到肩前。 两人踏上登山步道。 圣佩德罗北边的这座山不高,海拔不过三四百米,盘山步道修得平整宽阔。 晨雾还没散尽,山腰处缠绕著薄纱般的白气。 芽衣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像只刚出笼的鸟。 “苏先生,你看那边——” 她指著山腰处一株开满白花的树,花瓣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那是山茶花。” 苏澈扫了一眼,隨口说出花名。 “苏先生认识?” 芽衣回过头,眼中带著真实的惊讶。 “见过很多。” 苏澈想起前世在南美执行任务时,见过一片山茶花海,旁边埋著三个毒梟的尸体。 他没有说后半句。 芽衣摘下一朵山茶花,別在自己背包的侧袋上。 两人继续向上走,步道开始变陡,芽衣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苏澈伸出手。 芽衣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他掌心。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掌心里有一层薄汗。 苏澈拉著她走过最陡的一段碎石坡,到了平缓处便鬆开了手。 “谢谢。” 芽衣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山路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整片圣佩德罗港尽收眼底,晨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码头的货柜堆成彩色方块,远处的货轮像漂在海面上的火柴盒。 “好美——” 芽衣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马尾辫和衣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纯粹的陶醉。 苏澈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看著她的背影。 系统没有警报。 实时地图上没有任何红点。 海风吹过山脊,带著咸腥的味道和远处渔船的汽笛声。 “苏先生来过这里吗?” 芽衣睁开眼睛,回头问他。 “来过一次。” 苏澈点头,那次他是来勘察地形,看这座山能不能架狙击点覆盖港口。 “跟谁来的?” “一个人。” 芽衣沉默了一下,走到崖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坐下。 “那今天我陪你。”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苏澈坐了下来,两人並肩看著山下的海港。 太阳升起,雾气散尽,海面从灰蓝变成湛蓝。 “苏先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芽衣侧过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家常。 “做过很多事。” 苏澈靠在石壁上,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 “在港岛做过杂货铺老板,当过警察,后来来了北美。” “警察?” 芽衣的眼睛睁大了。 “办过很多案。绑架、凶杀、黑帮火併,什么都见过。” 苏澈的语气平淡,像在讲別人的事。 “你怕过吗?” 芽衣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怕过。” 苏澈的回答简短而诚实。 “什么时候?” “有一次在港岛油麻地,一个人面对三十多个人,全是砍刀和钢管。” 芽衣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打贏了。” 苏澈的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芽衣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真的是个很特別的人。” “特別?” 苏澈转过头,目光与她对上。 “很多人打贏了会吹嘘,输了会找藉口。你不吹嘘,也不找藉口。” 芽衣认真地说,黑眸里映著海天的光。 “你只是在做你觉得该做的事。” 苏澈没有接话。 海风掀起芽衣额前的碎发,她將它们別到耳后,动作轻缓。 “苏先生,你相信命吗?” 她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不信。” 苏澈的回答乾脆利落。 “我信。” 芽衣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如果我不信命,我就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人受苦、坏人享福。” 苏澈看著她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她下頜的弧线,柔软而流畅。 她不是在演戏。 那种被命运碾压过的人才有的表情,苏澈太熟悉了。 他见过无数受害者的家属,他们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 “所以我不信公平也不信正义,我只信命。” 苏澈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还在自己系统空间安全屋里的晓晓,想起港岛那间四合院里死去的父母,想起自己前世今生的所有杀戮。 “命也许不公平。” 苏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稳。 “但人不能拿命当藉口。” 芽衣抬起头,怔怔地看著他。 “我见过很多人,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命运,然后心安理得地做坏事。” 苏澈的目光越过芽衣,落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命运欠你的,你可以自己去拿。但不能拿別人来还。” 芽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某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地方。 “苏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涩。 “你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芽衣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苏澈转过头,看著她。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没有解释。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目光坦荡得像山巔的风。 “是啊。” 芽衣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复杂情绪。 她见过无数男人否认自己的杀戮,或者用一种病態的骄傲去炫耀。 苏澈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炫耀。 他只是把它当作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迴避,不修饰,不困扰。 芽衣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猎物,而是一座山。 “你不怕遭报应吗?” 芽衣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怕。” 苏澈的回答比她预想的更诚实。 “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什么事?” “我妹妹。” 第436章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 芽衣的身体微微僵住。 苏澈说起妹妹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种冷酷决绝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芽衣在同行的档案里见过苏晓晓的照片。 但她从没想过,苏澈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会是这样的表情。 “你妹妹很幸福。” 芽衣低下头,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不。” 苏澈摇了摇头。 “她不幸福。她跟著我吃了很多苦,见过太多不该她那个年纪见到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芽衣追问,带著一种近乎真实的不解。 苏澈站起来,走到崖边,背对著她。 “因为停不下来。” 他看著山下的海港,看著那些他刚刚夺来的街区。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 海风灌满他的衣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芽衣坐在石头上,仰望著他的背影。 她被训练了十五年,学的是如何引诱男人、操纵男人、杀死男人。 她知道男人炫耀权力时是什么表情,知道男人暴露弱点时是什么声音。 苏澈没有炫耀。 他只是陈述。 他也没有真正暴露弱点,他只是在坦诚。 这种坦诚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盔甲。 “苏先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芽衣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站在崖边。 “如果有一天,你妹妹安全了,你的仇人都还清了——你会停下来吗?” 苏澈没有回答。 海风捲起山崖上的碎石,滚落进山下的灌木丛。 芽衣等了他很久,直到阳光变得刺眼。 “我不知道。” 苏澈终於开口。 “我从来没想过停下来的日子。” 芽衣侧过头,看著他的侧脸。 阳光在他脸上刻出稜角分明的轮廓,眉骨的阴影遮住了他眼睛里的情绪。 她想,这个人真的没有想过停下来。 因为从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著走到终点。 芽衣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分不清那是敬意还是怜悯,或许两者都有,或许两者都不是。 “苏先生,如果有一天你想停下来了——” 她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 “你想去哪里?” 苏澈转过身,看著她。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睛。 “不知道。也许找个安静的小镇,开一间杂货铺。” 芽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开杂货铺?” “我本来就是从杂货铺起家的。” 苏澈的嘴角罕见地扬起一个弧度,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却真实得让芽衣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笑起来很好看。 不是一个杀手的笑,而是一个会记得山茶花名字的人该有的笑。 芽衣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忘掉自己是来杀他的。 “苏先生,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重新抬起头,笑容自然得无懈可击。 “该下山了。” 苏澈点了点头,转身向来路走去。 芽衣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重心很稳,每一步都踏实得像钉进地里。 芽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腕錶內侧藏著的那根淬毒钢针。 她的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然后缩了回来。 今天不行。 至少今天不行。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加快脚步,追上苏澈,与他並肩走在山间的小径上。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脚踩碎石的声音和远处的海浪声。 秋田一狼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不耐烦地敲著扶手。 “芽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芽衣垂首站在厅中,素色和服纹丝不动。 “他防范很深,我需要更多时间。” 秋田一狼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已经半个月了。你和他喝了四次咖啡,爬了一次山,还一起去过码头看日落。” 芽衣的心跳漏了半拍。 组长知道的比她预想的更多。 “你在培养感情。” 秋田一狼站起身,背著手走到她面前。 “培养得很好。好到让我怀疑,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任务。” 芽衣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我记得。我会继续接近他,很快他就会死。” 秋田一狼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樱花组从未失手,你不会是第一个。” 他转身走向內室,留给她最后一句话。 “再给你十天。” 芽衣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她的手心全是汗。 庭院里的樱花还在落,花瓣铺了一地。 芽衣看著那些花瓣,想起登山那天的山茶花。 苏澈说那叫山茶花。 他说见过很多,但没告诉她是在什么地方见的。 芽衣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一定和血有关。 可是他的眼睛在笑。 她记得那个笑容,短暂得像是错觉,却真实得让她心口发疼。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低声问自己。 樱花不回答。 花瓣落在她肩头,轻得像一句无声的嘆息。 三天后,芽衣站在一家便利店的公用电话前,手指停在拨號盘上。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苏澈的电话。 “苏先生,我是芽衣。”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如常:“有事?” “我那辆车在修车厂放了快一个月了,你能陪我去取吗?” 芽衣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 芽衣掛断电话,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目標说“陪我去某处”。 她曾经用同样的藉口把三个目標引入死地,每一次都面不改色。 但这一次,她的手在发抖。 圣佩德罗西区,一间不起眼的汽车修理厂。 铁皮棚顶锈跡斑斑,招牌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芽衣站在修理厂门口,远远看到苏澈走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步伐稳健,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豹子。 “苏先生,不好意思,麻烦你陪我来取车。” 第437章 我下不去手 芽衣迎上去,脸上带著歉意的笑。 “车行的人说修好了,但我对车一窍不通,怕被坑。” 苏澈笑了笑。 “没关係。我帮你看看。” 他的笑容很淡,却让芽衣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她看到他笑,第二次她被这个笑容击中。 修理厂里瀰漫著机油和橡胶的气味。 一个肥胖的修车工叼著烟从车底钻出来。 “取车?在那。” 修车工用扳手指了指角落里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然后不再理会他们。 苏澈绕著车走了一圈,打开引擎盖检查。 “机油换了,剎车片也换了。” 他合上引擎盖,走到车头前蹲下,检查轮胎。 “右前轮有颗螺丝没拧紧。等我一下。” 芽衣站在他身后,看著他蹲在地上拧螺丝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短夹克下隱约透出肌肉的轮廓。 他拧螺丝的动作很利落,每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 芽衣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腕錶內侧。 那根淬了麻痹药的钢针正贴著她的脉搏冰凉地躺著。 她在脑海中模擬了上百遍的动作——拔出钢针,刺入他后颈第三天柱穴。 三秒內麻痹,十秒內昏迷。 然后修理厂后门会有山口组的人接应,把他装进麻袋运走。 苏澈拧完螺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你试试车。” 芽衣没有动手。 “苏先生,谢谢你。” 她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举手之劳。” 苏澈靠在车门上,目光隨意地扫过修理厂的四周。 “你平时都来这里修车?” 芽衣点了点头。 “我不太懂车,所以一直找这家。” 苏澈的目光在修理厂的两个修车工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个在修车,另一个也在修车。 一切正常。系统没有预警,没有敌意標记。 芽衣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进副驾驶。 她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修理厂。 “苏先生,我送你回去。” “好。” 两人在车里沉默著,收音机里放著老旧的英文歌。 芽衣的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修理厂没有动手。 她在车里也不能动手。 她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时机未到、有目击者、他太警觉。 但她心里知道,这些都是藉口。 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这里是苏澈的临时住所之一,不是据点,而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公寓。 芽衣知道他至少还有三个这样的住所,她从情报里看到过。 她本不该带他来这里。 她本应把他带到白狼设伏的仓库,或者山口组布下天罗地网的码头。 但她直接把车开到了他的公寓楼下。 “苏先生,到了。” 芽衣熄了火,双手还握著方向盘。 苏澈打开车门,一只脚跨出去,又回头看她。 “芽衣,今天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 芽衣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没事。谢谢你今天陪我。” 苏澈看了她一眼,然后关上车门,走向公寓楼。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芽衣坐在车里,盯著那个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感觉自己被某种情感左右了。 这种情感像爬山那天的海风,像咖啡馆的旧爵士乐,像他说出“我妹妹”三个字时眼睛里的温柔。 她见过无数男人。 有权倾一方的黑帮头子,有富可敌国的財阀公子,有杀人不眨眼的僱佣兵王。 没有一个像苏澈这样。 他把所有的冷酷都给了敌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妹妹。 他不炫耀,不掩饰,不找藉口。 他只是在做他觉得该做的事。 芽衣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下不去手。” 她低声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声被压住的哭泣。 后视镜里映出她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樱花组组长的冰冷和决绝,只有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迷惘。 芽衣回到山口组驻地时已经是深夜。 秋田一狼没有睡,他坐在厅中,面前放著一壶冷掉的清酒。 “动手了?” 秋田一狼的声音冷得像刀刃。 芽衣跪在他面前,低头。 “没有。他在修理厂检查了车况就走了。没有下手的机会。” 秋田一狼沉默了很久。 “芽衣,这是你第三次说没有机会。” 他端起冷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樱花组从未失手,你却连一个机会都找不到?” 芽衣的头埋得更低。 “属下无能。” 秋田一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是樱花组百年一遇的天才,五岁受训,十二岁执行第一次任务,十八岁独自刺杀秋田组叛徒山本。”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你是找不到机会,还是不想动手?” 芽衣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抬起头,直视秋田一狼的眼睛。 “组长,我只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苏澈不是普通人,他比我们杀过的任何人都危险。”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露一丝破绽。 秋田一狼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背对她,挥了挥手。 “退下。十日期限不变。” 芽衣起身退出大厅。 她穿过长廊,穿过樱花庭院,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著门板滑坐在地。 她没有对秋田一狼撒谎。 苏澈確实不是普通人。 但她说谎了。 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 在山顶的时候,他背对她站在崖边。 在咖啡馆的时候,他低头喝咖啡的那三秒。 在修理厂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拧螺丝。 在车里的时候,他闭眼休息的每一个红灯。 每一次她的手指都摸到了那根淬毒的钢针。 每一次她的心都在说——就是现在。 然后每一次她的手都缩了回来。 芽衣摸出腕錶內侧的钢针,举到眼前。 针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父亲——” 她低声喃喃,声音碎裂在黑暗里。 “我遇到一个人。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窗外的樱花无声地落著。 那根淬毒的钢针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针尖刺破皮肤,却始终没有鬆开。 毒液渗入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 芽衣感受著那股麻痹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像极了心跳停止前的那种冰凉。 她没有解药。 但她知道这种剂量不会致命。 只是会很痛。 芽衣闭上眼睛,任由疼痛在身体里蔓延。 她用这股疼痛提醒自己——她是樱花组的组长,她是刺客,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可是在疼痛之下,有一个更疼的问题。 她不敢回答。 十日期限,已经过去了两天。 还有八天。 八天之后,她必须做出选择。 芽衣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月光。 她第一次希望时间过慢一点。 再慢一点。 第438章 收服芽衣 芽衣在深夜敲响了苏澈的门。 苏澈开门时,手里握著枪。 他看到芽衣的脸,没有收起枪。 “进来。” 芽衣走进房间,站在窗边。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先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来杀你的。” 苏澈的枪口微微抬起。 系统的实时地图没有显示红色標记。 敌意预警没有任何反应。 “继续说。” 芽衣转过身,面对他。 她的眼睛红得像哭过。 “我是樱花魅影的忍者。我们这一派,以魅惑男人为术,以刺杀男人为业。” 苏澈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我五岁受训,十二岁执行第一次任务。十八岁,独自刺杀秋田组的叛徒。”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坦白的人。 “但我下不去手。” 苏澈看著她。 系统依然没有示警。 没有敌意,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威胁標记。 “你是山口组的人?” 芽衣摇头。 “樱花魅影不是山口组。” “曾经,我们有三百七十名姐妹。” “大名將军,財阀政客,都死在我们的裙下。” “但那是曾经了。”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脸庞。 “现在,樱花魅影连我在內,只剩下二十人。已经落魄了,只能依附山口组存活。” 苏澈慢慢放下了枪。 “秋田一狼给你多久?” “十天。还剩八天。” 苏澈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杀我,回去怎么交代?秋田一狼不会放过你。” 芽衣抬起头。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只有自杀了。” 苏澈愣住了。 “你说什么?” “自杀。” 芽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任务失败,组长自裁,这是樱花魅影的规矩。” 苏澈无语。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说她犟。 “你们这些人,真是死脑筋。” 芽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他的反应。 苏澈把枪拍在桌上。 “这样吧,你们依附於我。” 芽衣猛地抬起头。 她以为她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依附我。” 苏澈靠在窗边,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二十个人,山口组能养,我也能养。山口组给你们的,我给双倍。山口组不给你们的,我也给。” 芽衣怔怔地看著他。 “你要我——带著姐妹们叛出山口组?” “不是叛出。” 苏澈纠正她。 “是跳槽。” 芽衣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从未听过有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叛变。 “秋田一狼会杀了我们的。” “他杀不了。” 苏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你们的目標吗?你现在回去告诉他,任务失败了。然后带著你的二十个姐妹,来找我。” 芽衣摇头。 “你不明白。山口组在北美有三百人,在东京有三千人。秋田一狼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我不需要明白山口组有多少人。” 苏澈打断了她。 “我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港岛杀到北美,杀过的人,比山口组的总部人数都多。” 芽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在情报里看过苏澈的杀戮记录。 从港岛的四合院到旧金山的白老虎庄园,死在他手里的人数以百计。 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和看到档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档案是冷的。 他的声音也是冷的。 但冷和冷不一样。 档案的冷是死物的冷。 他声音的冷是刀刃的冷,是见过血之后才能有的冷。 “苏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澈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芽衣愣住了。 苏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有说谎。你確实是来杀我的,你也確实下不去手。” 芽衣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她哭了。 十五年来,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哭。 “可是樱花魅影离开山口组,能去哪里?我们没有地盘,没有钱,没有任何资源。二十个女人,最大的已经四十岁,最小的才十五岁——” “来圣佩德罗。” 苏澈的声音不变。 “我给你们地。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身份。” “你们不用再做忍者和刺客。” “你们可以做回普通人。” 芽衣的泪水滑过脸颊。 “普通人——” 她重复著这三个字,像在品尝一个从未吃过的糖果。 “我们生来就是忍者。从五岁起,学的就是如何取悦男人、如何杀死男人。我们不会做普通人。” “那就学。” 苏澈的回答简单得近乎粗暴。 “没有人天生就该是杀手。没有人天生就该是工具。” “工具?” 芽衣抬起头,泪眼模糊。 “你刚才说的。忍者不是人,是工具。” 苏澈的声音沉下来。 “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知道工具是什么感觉。没有人在乎你痛不痛,没有人在乎你累不累,只在乎你还能不能杀人。” “你也是工具?” “曾经是。” 苏澈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后来我妹妹被抓走,我意识到一件事。工具保护不了在乎的人。” 芽衣听懂了。 她彻底听懂了。 苏澈不是在做慈善,不是在收编一支忍者部队。 他是在给她和她的姐妹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工具。 因为他曾经也是工具。 “苏先生——” 芽衣擦乾眼泪,站直身体。 “樱花魅影愿意听你调遣,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秋田一狼欠我们的血债,必须还。” 苏澈眯起眼睛。 “什么血债?” “六年前,樱花魅影还有五十七人。秋田一狼为了討好东京总部,让我们的组长带队去刺杀敌对帮派的首脑。任务成功了,但他故意断掉接应,三十七名姐妹被围杀。” 芽衣的指甲掐进掌心。 “包括我的母亲。” 苏澈沉默了三秒。 “秋田一狼知道我拿下圣佩德罗所有地盘是迟早的事。所以他才急著和白狼联手。” “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迟早要找他。” 苏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是他手绘的圣佩德罗势力分布图。 山口组占据著码头区和北部的两个街区,標註是红色。 “回去告诉秋田一狼,就说你已经取得我的信任。” 芽衣愣住了。 “你要我继续潜伏?” “对。” 苏澈指著地图上的码头区。 “八天后,我会行动。到时候你带著你的人,打开码头区四號仓库的后门。” 芽衣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秋田一狼,交给你。” 芽衣的呼吸停住了。 “交给我?” “你母亲的仇,你自己报。” 芽衣的眼泪又一次涌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去擦。 她后退一步,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这是樱花魅影最重的礼,只有拜见將军和大名时才行。 “苏先生——不,主公。芽衣以母亲在天之灵起誓,樱花魅影二十人,今生今世,只效忠於你。” 苏澈没有扶她。 他站在原地,承受了这一拜。 因为他知道,对这个女人来说,这条命从今晚起就不再属於她自己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芽衣跪伏的身影上。 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隱隱传来。 “你的姐妹,转移到我指定的地点。一个小时內,有人接应。” 芽衣抬起头, “主公——你为什么相信我不会再次背叛?” 苏澈看著她。 月光把她的泪痕照得发亮。 “因为你流泪的样子,和我妹妹被救回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芽衣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澈已经转身走向里屋。 芽衣跪在原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他。 夜色越来越深。 钟楼的钟敲了十二下。 芽衣走出公寓,回头看了一眼苏澈亮著灯的窗户。 然后她擦乾眼泪,整理好衣襟。 她还要回去见秋田一狼。 她要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但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演戏。 她有了自己的主公。 圣佩德罗的海风捲起她的长髮。 芽衣大步走进黑暗的街道。 第439章 码头之战 夜色如墨。 圣佩德罗港的探照灯在头顶缓慢旋转。 芽衣贴著仓库的阴影移动,身后跟著十九个黑影。 她们穿著黑色夜行衣,面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四號仓库的后门就在前方二十米。 两个山口组的守卫正靠在门边抽菸。 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两只將死的萤火虫。 芽衣打出两个手势。 她身后两道黑影无声掠出。 风吹过。 两个守卫的脖子同时喷出血箭。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尸体就被轻轻放倒在地。 芽衣用钥匙打开后门的铁锁。 她推开门的瞬间,手指按在腕錶內侧那根淬毒的钢针上。 这一次,钢针不是用来杀苏澈的。 这一次,钢针的尖头对准了山口组。 码头钟楼的钟敲响凌晨一点。 四號仓库內堆满了货柜,货架上码著走私的日本清酒和电器。 芽衣从后门潜入,贴著货柜的边缘向前摸去。 前方传来日语的说笑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个山口组成员围坐在一张摺叠桌旁打牌。 桌上摆著啤酒罐和菸灰缸,全然没有察觉到死神正在逼近。 芽衣蹲在货柜后,屏住呼吸。 她的人在黑暗中散开,各自锁定了目標。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碎夜的寂静。 坐在桌边最好的那个枪手后脑勺炸开,整个人连人带椅子仰面摔倒。 啤酒罐滚落在地,泡沫洒了一地。 剩下四个人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枪。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三个人倒下。 每个人都是眉心一枪,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最后一个人终於拔出了手枪,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跑。 他跑出三步。 芽衣从货柜后闪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腕骨折断的声音在仓库里迴荡。 那人惨叫一声,手枪掉落。 芽衣一掌劈在他后颈,將他打晕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抬起头,看到仓库二楼的钢架走廊上站著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 苏澈。 他单膝跪在钢架上,手中端著一把装了消音器的hk416。 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芽衣与他对视一眼。 苏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钢架走廊的阴影中。 芽衣深吸一口气,打出一个前进的手势。 十九道黑影跟著她向仓库深处推进。 码头上的枪声开始密集起来。 噠噠噠。 苏澈手下的突击队从正面发起了进攻。 杰克带领的突击组从货柜堆场推进,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山口组的防线。 码头区的山口组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 他们刚衝出仓库大门,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 “敌袭——” 有人用日语尖叫著,声音在枪声中戛然而止。 林肯端著一把m60通用机枪,站在一堆货柜顶上扫射。 他的腿伤还没痊癒,但这不影响他把机枪架在沙袋上的准头。 子弹壳在他脚下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左边三个!” 黑仔大吼一声,双持两把衝锋鎗从侧面切入。 他手臂上的刀伤已经结痂,灵活得像一条泥鰍。 三个试图从左侧包抄的山口组成员被他扫成了筛子。 码头区东侧有一队人正在撤退 接著东侧就响起了爆炸声。 那是阔剑地雷的声音。 撤退的山口组成员被炸得血肉横飞。 战斗在十分钟內进入白热化。 苏澈的身影在战场上神出鬼没。 他时而出在货柜顶部用狙击步枪点掉对方的机枪手,时而又从下水道口钻出来从背后扫射。 山口组的人开始崩溃。 他们不怕正面交火,他们怕的是这个看不见的死神。 有人在逃跑时回头看了一眼,就永远失去了脑袋。 有人藏在货柜夹层里瑟瑟发抖,被苏澈从背后一枪穿透铁皮。 实时地图上,红色光点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秋田一狼坐在山口组驻地脸色铁青。 四號仓库——失联。 七號码头——失联。 货柜堆场——失联。 “他有多少人?” 秋田一狼嘶吼著问身边的副手。 副手脸色惨白:“侦察说——不超过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一百五十人就能打成这样?” 秋田一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苏澈。 他站在码头最高的货柜顶上,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仓库。 黑色的作战服包裹著他全身,只能看到一双在火光中发亮的眼睛。 他手里提著一把还在冒烟的hk416。 秋田一狼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撤——”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字。 “通知所有人,撤出码头区,退守北部区域!” 副手转身就跑。 但秋田一狼知道,能撤出来的不会有多少人。 芽衣带著樱花魅影的姐妹们穿过火海。 她们负责清理仓库內部的残余抵抗。 每一个仓库,每一个货柜,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芽衣踢开五號仓库的办公室门。 里面两个山口组的头目正在焚烧文件。 他们看到芽衣,愣住了。 “芽衣?你——” 其中一个人认出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芽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右手一扬,三枚忍者鏢钉入那人胸口。 另一个头目拔刀衝来,芽衣侧身避过,手肘砸在他后颈。 然后她拔出腕錶內侧的钢针,刺入他的脊柱。 麻痹毒素三秒內传遍全身,那人像一截木头般倒地。 芽衣蹲下身,把燃烧的文件从铁桶里抢出来。 文件烧了一半,剩下的残页上能看到“白狼”、“合约”、“军火”几个字。 她將残页塞进怀中。 秋田一狼在往北部逃窜时经过五號仓库。 他看到了站在仓库门口的女人。 她周身染满血跡,但那些血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 芽衣抬起头,与秋田一狼四目相对。 火光照亮了她脸上乾涸的泪痕和眼底深处压抑了六年的仇恨。 秋田一狼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嘴想说什么。 芽衣向前迈出一步。 秋田一狼转身就跑,一头扎进一辆黑色轿车。 引擎咆哮,轿车衝出码头北出口。 芽衣没有追。 因为苏澈说过——秋田一狼,交给你。 但不是今天。 今天,只是收回码头。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码头区十二个仓库、三个堆场、两个泊位全部落入苏澈手中。 山口组在码头区的驻军两百一十七人,死了一百四十六个,投降四十三个,逃脱的不到三十人。 苏澈站在四號码头的栈桥尽头。 海水拍打著栈桥的木桩,海风灌满他的衣领。 他身后站著林肯、黑仔、阿布兹、杰克和麦可。 芽衣带著樱花魅影的十九个姐妹站在另一侧。 她们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火光映在她们脸上,將泪水照得通红。 “码头是我们的了。” 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海风和远处的余火声。 林肯咧嘴笑了。 黑仔捏紧拳头,在半空中虚挥了一拳。 阿布兹推了推鼻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杰克把枪扛在肩上,拍了拍麦可的肩膀。 麦可没有笑,他只是安静地看著这片燃烧的海港。 然后他说了一句:“接下来是北部。” 苏澈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芽衣。 “你母亲的仇,还差最后一步。” 芽衣单膝跪地。 她身后的十九个樱花魅影同时跪倒。 二十个女人的膝盖砸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齐响。 “主公。” 芽衣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樱花魅影二十人,谢主公收留之恩。” 苏澈低头看著她。 “起来。” 芽衣站起身,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远处,海平面上露出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 圣佩德罗港的探照灯不再旋转,它们固定照向北方。 那里是秋田一狼最后的地盘。 战火还未熄灭。 下一场,就在北部。 第440章 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码头的大火还在烧。 苏澈站在栈桥尽头,看著海平面上那一线灰白的天光。 “林肯,码头交给你。” 林肯拄著m60的枪管,点了点头。 “放心,丟不了。” “黑仔,你把俘虏清点一遍,愿意留下的编入外围,不愿意的放走。” 黑仔转身就走。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 “仓库里的军火和走私品我已经列了清单,天亮前给你。” 杰克扛著枪打了个哈欠。 “老大,我能睡一觉吗?” “不能。” 杰克的脸垮了下来。 麦可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笑了笑。 苏澈转身走下栈桥。 芽衣带著樱花魅影的十九个姐妹安静地等在码头上。 她们站成一排,身上的夜行衣还滴著血和水。 海风吹过,她们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打了个寒颤。 苏澈在她们面前停下脚步。 “跟我走。” 他转身向码头西侧走去。 芽衣跟上。 二十个女人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像一群猫。 她们穿过还在冒烟的货柜堆场,穿过布满弹壳的柏油路,穿过圣佩德罗还在沉睡的街道。 天边露出鱼肚白。 海港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澈在一栋三层別墅前停下脚步。 別墅是西班牙式风格,白色外墙,红色瓦顶,院子里种著两棵柠檬树。 铁艺大门上爬满了九重葛,紫色的花开得正盛。 苏澈推开大门。 “进来。” 芽衣迈过门槛。 她看到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有一个白色鞦韆架。 那不是黑帮据点。 那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苏澈打开別墅的正门。 门厅里亮著暖黄色的灯光,木地板擦得发亮,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风景油画。 客厅的茶几上摆著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芽衣站在门厅里,忘记了迈步。 她身后的姐妹们也停住了,二十个人挤在门口,像一群不敢进笼子的鸟。 “你们以后可以生活在这里。” 苏澈脱下作战服外套,隨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芽衣转过头看著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苏澈走进客厅,推开落地窗。 晨光洒进房间,海风掀起白色的纱帘。 “別墅有三层,十二个房间,足够你们二十个人住。” 他转过身,看著芽衣。 “你是组长,你来分配。” 芽衣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身后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芽衣蹲下身,把女孩抱进怀里。 “可以。” 她的声音哽咽。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女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摸了摸芽衣脸上的泪水。 “姐姐不要哭。” 芽衣用力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十九个女人站在门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这些女人从五岁起就被训练成杀人工具。 她们住过妓院的后院,住过寺庙的柴房,住过山口组驻地的地下室。 她们从来没有住过有柠檬树和鞦韆的房子。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餐桌上摆著新鲜百合花的房间。 苏澈靠在落地窗边,安静地看著她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將那双冷酷的眼睛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度。 芽衣站起身,用袖子擦乾眼泪。 她走到苏澈面前,单膝跪地。 十九个樱花魅影同时跪倒。 “主公——” 芽衣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咬得清晰。 “樱花魅影二十人,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苏澈低头看著她。 “起来,去看看你们的房间。” 芽衣站起身。 她带著姐妹们走上楼梯。 木製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声音温暖而踏实。 二楼走廊两侧是並排的臥室门,每扇门都敞开著,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雪白的床单和叠放整齐的被褥。 最小的那个女孩推开一扇门,发出惊喜的尖叫。 “姐姐!有梳妆檯!” 另一个女人打开衣柜,呆呆地看著里面掛著的乾净衣服。 “这是给我们的?” 她拿起一件白色睡衣,手指在上面反覆摩挲,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芽衣站在走廊尽头,看著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各自的房间。 每扇门里都传出压抑的惊嘆声和笑声。 那些笑声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四十岁的那位大姐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捧著一面圆形镜子。 她的眼眶红透了。 “芽衣,你看——我有镜子了。” 芽衣看著她,想起六年前在山口组驻地的地下室,这个女人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碎玻璃片当镜子整理头髮的样子。 芽衣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去洗澡吧,衣橱里有换洗衣服。” 大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芽衣,你母亲如果还在——她一定会为你骄傲。” 芽衣的眼泪终於没能忍住。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房间里有一扇朝南的窗户,能看到院子里的柠檬树和远处的海港。 晨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她走到窗边,双手撑著窗台,肩膀剧烈地颤抖。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她是樱花魅影的组长,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忍者。 但她也是一个人。 一个从五岁起就梦想著有一天能住在有阳光的房间里的人。 敲门声轻轻响起。 芽衣迅速擦乾眼泪,整理好衣襟。 “请进。” 门推开了。 苏澈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医药箱。 “你的手受伤了。” 芽衣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被淬毒钢针刺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周围泛著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麻痹毒素残留的痕跡。 “不碍事。” “坐下。” 苏澈的语气不容拒绝。 芽衣在床边坐下。 苏澈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棉和解毒剂。 他拉过她的右手,掌心朝上,用消毒棉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火药残留。 他的动作很轻,和他扣扳机的手判若两人。 芽衣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主公——” “叫我苏澈就行。” 苏澈头也不抬,专心地给她上药。 “我不是什么主公,也不是什么將军。我就是个从杂货铺起家的小人物。” 芽衣摇了摇头。 “你在別人眼里可能是小人物。但在我眼里,你是第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人。” 苏澈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继续包扎,將纱布一圈一圈缠过她的掌心。 “以后不用再当工具了。”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鬆开她的手。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芽衣看著掌心里整齐的纱布结,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 “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 苏澈站起身,拎起医药箱。 “不急,你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厨房里有食材,冰箱里有牛奶和鸡蛋。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芽衣坐在床边,听著他的脚步声沿著走廊远去。 她低头看著掌心里雪白的纱布,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上去。 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但那疼痛不再是仇恨和绝望。 那疼痛是活的,是暖的,是属於一个人的。 第441章 那一枪是警告 芽衣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张床。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別墅,不是地下室。 她穿著乾净的白色睡衣,不是夜行衣。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不是血腥味。 芽衣坐起身,赤脚踩在温暖的木地板上。 窗外传来女孩的笑声。 她走到窗边,撩开纱帘。 院子里,那个最小的女孩正坐在鞦韆上,让大姐推她。 柠檬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芽衣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她十五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简单的便装,走下楼梯。 厨房里飘出煎蛋和培根的香味。 几个姐妹围著灶台手忙脚乱,有人把蛋煎糊了,有人把麵包烤焦了。 她们看到芽衣,不好意思地笑了。 “组长,我们以前只会下毒,不会做饭。” 芽衣挽起袖子,接过锅铲。 客厅的茶几上,百合花换上了新的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 苏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芽衣端著煎蛋从厨房走出来,姐妹们在餐桌旁嘰嘰喳喳地摆碗筷。 她们看到他,同时安静下来。 苏澈摆了摆手。 “继续吃,不用管我。”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芽衣,有件事要拜託你。” 芽衣放下盘子,站直身体。 “主公请吩咐。” 芽衣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 苏澈看著她,没有再纠正。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穿著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怀里抱著一本书。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粒黑葡萄。 苏晓晓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打量四周。 “哥,这就是新家吗?” 苏澈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是。以后你不用待在安全屋里了。” 苏晓晓的目光越过苏澈,落在芽衣身上。 苏晓晓走到芽衣面前,仰起头。 “姐姐你好漂亮。” 芽衣蹲下身,平视著苏晓晓的眼睛。 “你也很漂亮。” 苏晓晓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那一刻,芽衣明白了苏澈为什么杀这么多人。 她明白了苏澈为什么从港岛杀到北美。 她明白了那天在山顶上,苏澈说出“我妹妹”三个字时,眼睛里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光。 苏澈站起身。 “晓晓,这些姐姐以后会保护你。” 苏晓晓看了看芽衣,又看了看客厅里十几个穿便装的女人。 她走到芽衣面前,拉起她的手。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芽衣。” “芽衣姐姐,你愿意陪我下跳棋吗?” 芽衣的眼眶红了。 她蹲在那里,握著苏晓晓温暖的小手,声音哽咽。 “我愿意。” 苏澈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系统空间的安全屋可以绝对保护晓晓的安全。 但安全屋不是家。 隔离罩里的世界再安全,也没有阳光,没有海风,没有鞦韆,没有跳棋。 现在,晓晓有了二十个姐姐。 苏澈转身走向门口。 “哥,你去哪里?” 苏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澈停下脚步,回头。 “去处理一点小事。” 苏晓晓跑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早点回来。芽衣姐姐说要教我摺纸。” 苏澈低头看著她。 她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有纯粹的期待。 “好。” 他走出別墅,关上铁艺大门。 院子里,最小的那个女孩正在教苏晓晓盪鞦韆。 笑声从柠檬树的方向传来,清脆得像风铃。 阳光照在九重葛上,紫色的花瓣在晨风里摇曳。 苏澈转身,走向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 他的表情在转身的瞬间恢復成冰冷的铁。 海风卷过空旷的街道。 圣佩德罗北部,山口组驻地。 秋田一狼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面前跪著不到三十个残兵。 他们的衣服上还有码头大火的焦痕,脸上沾著血和泥。 副手跪在最前面,额头贴著地面。 “码头区两百一十七人,活著回来的只有二十八个。” 秋田一狼的拳头攥得发白。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角的滴水声。 “你们知道是谁开的仓库后门吗?” 没有人回答。 秋田一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是樱花魅影。” 跪在地上的残兵们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 副手失声叫道:“芽衣叛变了?” 秋田一狼从怀里掏出一枚淬毒的钢针,狠狠掷在地上。 钢针叮噹弹跳两声,停在一滩未乾的血跡旁。 针尖幽蓝的毒光在烛火下闪烁。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战败,这是叛变。” 秋田一狼背著手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著墙上掛的山口组徽章。 徽章上交叉的双刀在烛火中发出冷光。 副手小心翼翼地问:“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秋田一狼转过身,面色铁青。 “第一步,召回我们在旧金山和洛杉磯所有能调动的人手。” 副手犹豫了一下。 “会长那边——” “我会亲自致电东京,向会长请罪並请求增援。” 秋田一狼打断他,声音阴沉。 “第二步,通知白狼。告诉他,我们的盟约继续生效,让他把他庄园里藏著的重火力全部拿出来。” 副手连声应是。 秋田一狼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冷掉的清酒。 酒杯送到唇边,他却没有喝。 啪! 酒杯被他捏碎,瓷片割破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第三步——” 秋田一狼盯著掌心的血,一字一顿。 “找到芽衣那二十个叛徒。不需要活口。” 副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组长,我认识一个洛杉磯的赏金猎人团队,他们专门干——” 砰。 一声枪响撕碎深夜的寂静。 副手跪在地上,额头中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向前倒下,砸翻了面前的矮桌。 大厅里所有残兵同时跳起来,拔刀拔枪。 秋田一狼也猛地起身,踢翻太师椅当掩体。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著门口的方向。 没有人。 大厅正门紧闭,窗欞完好,夜色从缝隙中渗进来。 只有副手的尸体在地上抽搐,血从眉心汩汩流出,染红了榻榻米。 秋田一狼盯著副手眉心的枪眼,瞳孔剧烈收缩。 这种精准度,这种穿透力,这种杀人於无形的恐怖——他只见过一个人。 “苏澈来了!” 残兵中有码头大战的倖存者,当场认出了这一枪的手法。 恐惧像瘟疫般在大厅里蔓延。 秋田一狼厉声喝止混乱:“所有人守住门口和窗户!” 他低头看著副手的尸体,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枪是警告。 他在告诉我,他想杀谁就杀谁。 他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他想在哪里杀就在哪里杀。 他在等我出牌。 第442章 芽衣这条命就是你的 大厅里的残兵端著枪,枪口对准每一扇门窗。 没有人敢呼吸太重。 副手的尸体还在榻榻米上淌血,血腥味瀰漫整座大厅。 秋田一狼蹲在太师椅后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衝出去!” 他嘶吼著下令。 前排五个残兵踹开大门,端著衝锋鎗朝外面的黑暗疯狂扫射。 子弹撕碎夜空的寂静。 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们扭曲的脸。 五个人衝出门槛。 五个人同时倒地。 噠噠噠—— 对面的屋顶上响起机枪的怒吼,弹链像一条火蛇甩过来。 子弹穿透血肉,打断骨头,五具尸体甚至没能跨出第三步。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缩回大厅。 有人趴在门槛后面呕吐,有人抱著枪管瑟瑟发抖。 秋田一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多少人?” “二十一个。” 回答他的声音在发抖。 秋田一狼环顾这些残兵败將,看到的全是恐惧和绝望。 他咬紧牙关,从掩体后站起来。 “都他妈的给我站起来!” 残兵们抬起头,眼神涣散。 秋田一狼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刀锋在烛火下闪著寒光。 他用刀尖指著门外的黑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外面就他一个人!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二十一个!衝出去跟他拼了!” 没有人动。 秋田一狼一刀劈在太师椅上,將椅背斩成两半。 木屑横飞,刀锋嗡鸣。 “今天必须拼命。” 秋田一狼环视每一张脸,一字一顿。 “不然咱们都会死。” 这句话起了作用。 残兵们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疯狂的决绝。 他们重新端起枪,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拼了!” 二十一个人同时衝出大门。 他们分散奔跑,疯狂扣动扳机,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对面屋顶。 机枪声大作。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被弹链拦腰扫断,血雾喷溅。 后面的人踩著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有人被子弹打穿大腿栽倒在地,惨叫著在地上爬行。 有人被击中胸口飞出两米远,撞翻了庭院里的石灯。 有人在奔跑中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恐惧到极点反而发出癲狂的笑声。 子弹壳在屋顶上叮噹弹跳。 秋田一狼站在大厅门口,手提武士刀,看著他的手下成片倒下。 他的嘴角抽搐著,眼中布满血丝。 七个人衝到了庭院中央的石灯后面,端起枪向四周疯狂扫射。 三秒后,两枚手雷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脚边。 气浪掀翻了石灯,碎石和血肉齐飞。 两条断臂旋转著飞上半空。 五人倒下,血肉模糊。 两人还活著。 他们跌坐在地上,腿已经不见了。 苏澈站在对面三层楼的屋顶。 他放下打空的机枪,面无表情地看著脚下的屠宰场。 实时地图上还有八个红点。 秋田一狼还站在大厅门口。 他身边只剩七个人。 七个人缩在门框后,枪口乱晃,已经不敢再往外冲。 秋田一狼看著满院的尸体,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悽厉,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狗。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手雷,拔出保险。 “冲!衝到他楼下引爆!同归於尽!” 最后七个人跟著他,嚎叫著衝出去。 苏澈看著从大厅里衝出来的八个红点。 他放下机枪,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把rpg-7火箭筒。 火箭筒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 装弹,开保险,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 秋田一狼正带著残兵冲向他的方向。 月光下,苏澈的身影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秋田一狼举起手雷,准备投掷。 就在那一瞬,他看到苏澈肩上扛著的东西。 那根又粗又长的管状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秋田一狼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喊出这个音节的时候,苏澈扣下了扳机。 一道火龙从发射筒中咆哮而出。 火箭弹拖著白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直直地砸进庭院中央。 爆炸掀翻了方圆二十米內的一切。 石板被整块掀飞到空中,石灯碎成齏粉,树木拦腰折断。 衝击波將前排的残兵直接撕碎,血肉和碎骨炸成一片红雾。 秋田一狼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石阶上。 他的武士刀脱手,插在三米外的泥土中。 手雷还握在他手心里,保险已经拔了。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低头一看,一块弹片嵌进了他大腿根部,血正往外涌。 身后是冲天火光和燃烧的庭院。 侥倖没死的残兵在火焰中惨叫翻滚。 苏澈没有停。 他取出了第二发火箭弹。 装弹,开保险,瞄准。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庭院。 他瞄准的是大厅正门上方的主梁。 扳机扣下。 第二道火龙咆哮而出。 火箭弹精准地击中了主梁与墙体的连接处。 承重梁在爆炸中崩裂炸开,木屑和瓦片飞溅如暴雨。 整面外墙向外鼓出裂纹,裂纹像蛛网般扩散,发出恐怖的咔咔声。 然后整栋建筑开始坍塌。 二楼的木结构先垮下来,砸穿了地板。 三楼紧跟著压下来,瓦片和横樑如瀑布般倾泻。 大厅的穹顶从中间裂开,砖石木料裹挟著积压了数十年的灰尘轰然坠落。 冲天烟柱拔地而起,遮住了半轮月亮。 秋田一狼在石阶上趴著,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驻地坍塌。 几十年的基业,从东京带来的徽章,供奉在神龕中的祖传战刀,全部被埋在废墟之下。 砖石还在滚落,瓦砾堆里偶尔传来木料断裂的嘎吱声。 然后一切归於沉寂。 只有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 秋田一狼攥紧了手中的手雷。 他听到废墟那边传来脚步声。 苏澈从楼上跳下来,踩著满地碎石瓦砾走进了庭院。 他左手提著hk416,右手还拎著打空的火箭筒。 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秋田一狼抬起头看著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苏——澈——” 苏澈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火箭筒被隨手丟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你的人死光了。” 秋田一狼低头看了看手中拔了保险的手雷,又看了看苏澈。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绝望,满口牙齿被血染红。 “你以为你贏了?” 苏澈没有回答。 秋田一狼挣扎著撑起上半身,靠在断裂的石阶上。 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血流了一地。 他用左手死死攥著手雷,右手颤抖著指向苏澈。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疯狂。 “我告诉你——我是山口组在北美分部的负责人,你杀了我,你就得罪了整个山口组。” 秋田一狼咳出一口血沫,嘴角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山口组在东京有三千人,在全岛国有两万人。你就等著被追杀到天涯——” 砰。 苏澈拔出手枪,一枪打穿他的左腕。 手雷从断裂的指节间滚落。 苏澈弯腰捡起手雷,隨手扔进远处还在燃烧的废墟中。 一声闷响,火光闪了一下。 秋田一狼握著被打穿的手腕,浑身在发抖。 苏澈把手枪插回腰间,低头看著他。 “你现在没有可以同归於尽的东西了。” 秋田一狼满脸是血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嘶吼。 “那你杀了我啊!开枪啊!来啊!” 苏澈没有开枪。 他慢慢蹲下身,平视著秋田一狼的眼睛。 秋田一狼愣住了。 “那个东西,叫樱花魅影。” 苏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们曾经有三百七十人,被你和其他人利用、出卖、围杀,只剩二十个。” 秋田一狼的瞳孔剧烈收缩。 苏澈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们的母亲,就是被你们的黑帮活活打死的,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才三十四岁。” 秋田一狼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苏澈转身,从废墟中拔出一把武士刀。 刀身已经断了一半,剩下半截泛著冷光。 他走回来,把断刀插在秋田一狼面前的地上。 秋田一狼低头看著那柄断刀,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我答应过芽衣,让她亲手报她母亲的仇。” 苏澈退后两步。 庭院外传来脚步声。 轻柔而坚定。 秋田一狼艰难地转过脖子。 他看到芽衣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穿著一身素白和服,和服的下摆沾著露水。 她的头髮挽起,脸上没有化妆,手里握著一把短刀。 和她母亲的佩刀一模一样。 秋田一狼开始往后退,后背撞在石阶上,无处可退。 他的嘴唇哆嗦著,发出的声音含糊而破碎。 “芽衣——我、我是你的组长——” 芽衣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月光洒在她脸上,泪痕已经干了。 她低头看著秋田一狼,眼中有悲伤,有恨意,也有解脱。 “我不再是樱花组的忍者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苏澈的人。” 秋田一狼的脸扭曲了。 他张嘴想喊,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芽衣拔出地上那柄断刀,双手握住刀柄。 刀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秋田一狼的嘶吼被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从石阶上滚落,仰面倒在碎石堆中,眼睛睁得很大很大。 芽衣鬆开刀柄,踉蹌后退了两步。 她抬起头,看著被烟尘遮蔽的月亮,眼泪无声地滑落。 “母亲——” 她的声音碎在风里。 “女儿为你报仇了。” 苏澈站在三步之外,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催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芽衣擦乾眼泪,转过身来面对他。 然后她双膝跪下,额头触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主公,从今往后,芽衣这条命就是你的。不是为了樱花组,不是为了忍者之道,只是为了你。” 苏澈低头看著她。 月光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起来。” 芽衣站起来,膝盖上沾著碎石和泥土。 苏澈鬆开她的胳膊,转身看向燃烧的废墟。 “我们回去,晓晓还在等你教她摺纸。” 芽衣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废墟,穿过满地的弹壳和瓦砾,走向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 远处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又一天要亮了。 第443章 说放弃就放弃 天亮的时候,圣佩德罗北部的浓烟还没有散尽。 苏澈站在山口组驻地废墟前,身后是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手下。 林肯拄著m60,黑仔双枪插在腰间,杰克扛著突击步枪,阿布兹拿著笔记本,麦可端著咖啡。 “清点结果出来了。”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 “码头区加北部驻地,山口组在圣佩德罗的据点全部拔除。击毙一百七十三人,俘虏六十一人,缴获军火足够装备两个连。” 苏澈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俘虏里有多少愿意留下?” “不到二十个。剩下的都想回东京。” 苏澈把清单还给阿布兹。 “想回去的,给他们船票钱。想留下的,编入外围,观察三个月再用。” 阿布兹在笔记本上记下。 黑仔齜牙一笑:“老大,咱们现在的地盘从南区一直铺到码头,圣佩德罗八成都在咱们手里了。” “八成不够。” 苏澈转过身,看著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城区。 “我要洛杉磯。” 上午九点,第一批车队驶出圣佩德罗。 十辆皮卡,四十个人,由杰克带队,直奔洛杉磯南部的山口组据点。 那是一片日裔聚居区,山口组在那里经营了十五年。 赌场、妓院、高利贷,每年流水超过两千万美金。 杰克踹开赌场大门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打牌。 “山口组的人留下,其余人滚。” 赌客们蜂拥而出。 三个山口组的看场子伸手去摸柜檯下的枪。 杰克身后的突击队员同时开火。 三具尸体倒在赌桌上,扑克牌和筹码散落一地。 同一时间,洛杉磯小东京。 黑仔带著三十个人包围了一栋四层建筑。 这栋建筑掛著贸易公司的招牌,实际上是山口组在洛杉磯的財务中心。 地下室里堆著成捆的现金和帐本。 黑仔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铁门,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他妈的,老子来端金库,你们已经把保险柜搬空了?” 角落里一个穿西装的山口组成员举起双手。 “钱今天早上刚转走——转到旧金山分部了。” 黑仔一把揪住他的领带。 “转了多少?” “大概——大概四百万。” 黑仔鬆开他的领带,拍了拍他的脸。 “打个电话给你们旧金山的人,就说钱不用转了,过几天我亲自去取。” 中午十二点,洛杉磯东区。 这里是山口组在洛杉磯的最大据点——一座占地三千平米的物流仓库。 从东京走私来的电器、汽车配件、偽造名牌,全部在这里中转。 秋田一狼死后,负责这里的是他的副手鬆本。 松本站在仓库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握著电话。 电话那头是东京总部,声音冷得像北海道的雪。 “总部已经决定,放弃洛杉磯。” 松本的手在发抖。 “可是会长——我们在这里经营了十五年——” “十五年,被一个人在一个月內毁了大半。秋田一狼死了,圣佩德罗丟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还能守得住?” 松本说不出话。 “把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人员撤回旧金山,重新集结。” 电话掛断。 松本放下听筒,看著窗外堆满货柜的仓库。 十五年的经营,说放弃就放弃。 他拿起对讲机,刚要下令撤退,就听到了第一声枪响。 仓库正门被一辆铲车撞开。 林肯端著m60站在铲车顶上,弹链像瀑布一样倾泻。 子弹把堆在门口的货箱扫成碎片。 苏澈从侧面翻墙进入仓库,hk416三点射,精准地放倒三个试图架设机枪的枪手。 松本从办公室窗户探出头,正好看到他的手下被一个接一个地点名。 那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在货柜之间穿梭,每一次探身都有人倒地。 松本举起手枪,瞄准那个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打飞了他手里的枪。 苏澈在五十米外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清理下一个目標。 松本跌坐在地上,右手虎口被震裂,血流如注。 他爬出办公室,从后门逃进小巷。 巷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引擎已经发动。 松本拉开车门钻进去,对司机吼道:“去旧金山!快!” 轿车衝出小巷,上了通往北方的高速公路。 松本瘫在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洛杉磯的天际线。 十五年的基业,在一个中午化为灰烬。 下午三点,洛杉磯市中心。 苏澈坐在山口组物流仓库的办公室里,脚搭在松本留下的红木办公桌上。 林肯、黑仔、杰克、阿布兹、麦可鱼贯走进来。 “老大,洛杉磯所有山口组据点全部清除。” 杰克把缴获的帐本扔在桌上。 “赌场三个,仓库两个,財务中心一个,妓院六个,全部拿下。” 阿布兹翻开笔记本。 “击毙四十二人,俘虏七十三人。缴获现金一百二十万,军火三卡车,走私货物价值预计五百万以上。” 苏澈收回搭在桌上的脚。 “我们的人伤亡多少?” “轻伤十二个,重伤三个,没有阵亡。” 苏澈点了点头。 “重伤的,送去圣佩德罗最好的医院,钱我们出。轻伤的,每人发两千块奖金,放三天假。” 黑仔咧嘴笑了。 “老大,今晚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苏澈看了他一眼。 “先把地盘稳住。庆祝的事,等旧金山打完再说。” 黑仔的笑容更大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傍晚时分,苏澈站在洛杉磯市中心最高建筑的顶层天台上。 脚下是绵延数十公里的城市灯火,远处太平洋的海面被夕阳烧成一片金红。 麦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个档案袋。 “山口组在加州南部的势力已经全部清除,从圣迭戈到洛杉磯,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苏澈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上罗列著山口组在全美的势力分布——旧金山、西雅图、纽约、芝加哥。 “旧金山分部有多少人?” “大约两百,是西海岸最后的堡垒。分部负责人叫山本,是秋田一狼的师兄,据说比秋田一狼更难对付。” 苏澈把文件塞回档案袋。 “白狼那边什么动静?” 麦可的表情变得严肃。 “白狼听说秋田一狼死了,正在加紧武装庄园。他通过旧金山的军火商搞了一批军用级別的自动武器,还雇了三十多个僱佣兵。” 苏澈转身看著北方的夜空。 “旧金山。山口组和白狼,都在旧金山。” “你想一起解决?” 麦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 “不是一起解决。” 苏澈纠正他。 “是让他们互相消耗。白狼的僱佣兵和山口组的残部,他们自己会打起来。我们只需要等他们打完,再进场收尾。” 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这三天,把洛杉磯的地盘整理清楚。” 苏澈走下天台。 当晚,洛杉磯各大帮派的头目收到了同一份通知。 通知的內容很简单——山口组在洛杉磯的全部地盘,从今天起归苏澈所有。 任何试图抢占这些地盘的人,都將被视为宣战。 没有帮派敢质疑。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亲眼看著山口组的仓库冒出冲天浓烟。 他们亲耳听著小东京方向传来的密集枪声。 他们亲眼看到山口组的残兵从高速公路上狼狈逃窜。 洛杉磯的地下势力版图,在一夜之间被重新绘製。 圣佩德罗的势力向北延伸到洛杉磯市中心,向东延伸到东区工业带,向南延伸到长滩港。 苏澈手下的核心团队从五人扩充到二十人,外围成员从一百五十人增加到四百人。 芽衣带著樱花魅影接管了所有情报工作。 这些曾经的忍者用她们积累了数百年的情报网络,渗透进洛杉磯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间赌场,每一家妓院,每一个码头工会,都有她们的眼线。 苏澈站在別墅的书房里,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加州地图。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整个大洛杉磯地区囊括在內。 然后他向北画了一条直线,穿过旧金山,穿过波特兰,穿过西雅图,一直延伸到加拿大边界。 晓晓推门进来,手里捧著一只纸鹤。 “哥,这是芽衣姐姐教我折的。” 苏澈放下红笔,接过纸鹤。 纸鹤折得很认真,每一道摺痕都压得整整齐齐。 “好看。” 苏澈把纸鹤轻轻放在书桌上,摸了摸晓晓的头。 “哥,芽衣姐姐说你要去旧金山。” 苏澈的手指停在她的头髮上。 “是,三天后走。” 晓晓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抱住他的腰。 “你答应我,早点回来。” 苏澈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仍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信任。 “我答应你。” 晓晓伸出小拇指。 “拉鉤。” 苏澈伸出小拇指,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 窗外,月光洒在柠檬树上,纸鹤在夜风中轻轻转动。 第444章 地下之王 三天后,洛杉磯的一切尘埃落定。 苏澈站在市中心的办公楼顶层,透过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 阿布兹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帐本。 “老大,所有地盘都清点完了。” 他把帐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山口组留下的赌场、仓库、妓院、高利贷网络全部接手,加上我们原有的產业,现在每月流水超过一千两百万美金。” 苏澈翻了两页帐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整齐排列。 “这还不算走私线和码头保护费。” 阿布兹补充道,声音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如果把长滩港和洛杉磯港的货轮清关费用算上,数字还能再翻四成。” 苏澈合上帐本。 “地盘大了,人手不够。”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阿布兹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从昨天开始,洛杉磯十三个中小帮派陆续派人来递话,都想投靠咱们。” 苏澈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都有谁?” “越南帮、亚美尼亚帮、萨尔瓦多帮、韩国帮——” 阿布兹念了一长串名字,然后合上笔记本。 “还有独眼托尼。他主动打电话来,说想跟你吃顿饭。” 独眼托尼是洛杉磯西区的地头蛇。 他在好莱坞一带经营了二十年赌场和夜总会,手下有三百多號人。 山口组几次想吞掉他的地盘,都没能得逞。 “托尼这个人骨头硬,轻易不低头。” 苏澈转过身。 “他主动找我,有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午餐订在洛杉磯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 独眼托尼比苏澈早到了十五分钟。 他坐在包厢里,仅剩的那只眼睛盯著门口,桌上的雪茄菸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 门推开。 苏澈走进来,身后只带了麦可。 托尼站起身,把雪茄碾灭在菸灰缸里。 “苏先生,久仰。” “托尼先生,请坐。” 两人隔著一张红木餐桌对坐。 服务生端上牛排和红酒,托尼没有动刀叉。 他直勾勾地看著苏澈,左眼窝里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著青紫色。 “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托尼端起红酒杯,没喝,又放下了。 “山口组在洛杉磯横行了十五年,我手下死在他们手里的兄弟不下五十个。你这么年轻,不到一个月就把他们连根拔了,我托尼佩服你。” 苏澈端起酒杯,微微举了举,抿了一口。 “托尼先生约我吃饭,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 托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身,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手下所有產业的清单。赌场六间,夜总会四间,酒吧十二间,还有三家典当行。从今天起,所有收入的三成交给你,算保护费。” 苏澈没有碰那份清单。 他放下酒杯,看著托尼。 “你要什么?” “我要你把我的地盘也一併护住。” 托尼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山口组跑了,但旧金山那边的势力迟早会捲土重来。我不想再一个人扛了。” 苏澈拿起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然后他將清单推回给托尼。 “三成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的人,归你管,也归我调。真打起来,你的三百人隨时要能上战场。” 托尼盯著苏澈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抓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成交。”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了洛杉磯。 独眼托尼投靠了苏澈。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还在观望的帮派全部炸醒了。 越南帮的老大阮文山当天傍晚就亲自登门。 他带来了一箱现金和一串沉香木手串,见面就鞠躬。 “苏先生,我们在橙县经营了十年,手下一百五十人。以后每个月交四成收入,只求一条活路。” 苏澈收下了沉香木手串,退回了现金。 “四成太高,三成就够。你手下的人继续做你们的生意,我不干涉。但码头走货的时候,我的货优先。” 阮文山连连点头,又鞠了一躬。 亚美尼亚帮的卡洛紧隨其后。 他带著两个保鏢抬进来一箱军火,里面是苏联產的突击步枪和两具火箭筒。 “苏,这些都是从黑海那边搞来的好东西,全送你。以后我的人听你调遣。” 卡洛拍著胸脯,口音浓重。 “但你要保证,之前山口组占我们的那两条街还给我们。” 苏澈看了他一眼。 “两条街还给你,再加隔壁那条。但你们在东区的走私线,以后归我的人统一调度。” 卡洛想了想,伸出手。 “成交。” 萨尔瓦多帮、韩国帮、俄罗斯帮、墨西哥帮的老大一个接一个地来。 他们有的带现金,有的带军火,有的带情报。 每个人嘴里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愿意投靠。 三天前苏澈还只有四百人。 三天后,他的外围成员膨胀到了一千六百人。 再加上独眼托尼的三百人、阮文山的一百五十人、卡洛的八十人、韩国帮的一百人、萨尔瓦多帮的一百二十人、俄罗斯帮的六十人、墨西哥帮的两百人—— 苏澈手下实际可调动的力量已经超过两千五百人。 阿布兹拿著计算器敲了半天,抬头说了一句话。 “老大,你现在是洛杉磯的地下之王。不夸张,实打实的。” 林肯坐在沙发上擦他的m60,头也不抬。 “早就该这样了。” 黑仔把玩著手枪,嘿嘿直笑。 “想想咱们刚来北美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被十三鹰追著打。现在倒好,整个洛杉磯都是咱们的。” 杰克躺在沙发上,双腿翘在扶手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屌丝逆袭?” 麦可端著咖啡,轻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逆袭,这是復仇的副產品。” 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澈站在窗边,背对著他们,没有说话。 窗外,洛杉磯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连绵到天际线尽头。 他想起港岛那间杂货铺,想起肥波,想起陈志超。 想起那些死在港岛码头上的夜晚,想起那片黑色的沙滩。 “这才刚开始。” 苏澈转过身。 “明天召开洛杉磯地下势力大会。所有老大都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第二天下午。 洛杉磯东区一间废弃的剧院被临时改成了会场。 舞台上摆了一张长桌,十二把椅子。 十二个帮派的老大全部到场,一个都没敢缺席。 独眼托尼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阮文山挨著他坐,卡洛坐在对面,其余老大依次排开。 他们各自带了几十个保鏢,但保鏢全被拦在门外——这是苏澈定的规矩。 十二个老大坐在长桌两侧,彼此交换著不安的眼神。 他们都是独霸一方的人物,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旧怨。 但今天没有人敢挑事。 因为苏澈还没到。 剧院的大门突然推开。 午后炽烈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那道身影周围镶了一圈金边。 苏澈走进来。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这是今天早上芽衣硬逼著他换上的。 西装剪裁利落,衬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笔挺的腰背。 他身后跟著林肯、黑仔、阿布兹、杰克和麦可。 五人清一色黑色西装,但腰间鼓起的枪套破坏了所有的斯文。 苏澈走到长桌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十二个老大。 每个人都在他的目光下微微挪了挪身子。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几件事。” 苏澈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洛杉磯从今天起不分地盘。旧金山的残敌还在北边虎视眈眈,我们自己人不许互斗。” 十二个老大同时点头。 独眼托尼低声嘟囔了一句:“早该这样,这帮孙子之前抢了我三条街,我现在还不能揍他们。” 旁边俄罗斯帮的老大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人的走私线统一归阿布兹调度。货走哪个码头,用什么船,全部统一安排。利润按比例分成,谁也不用爭。” 卡洛呼出一口气,他们和越南帮因为抢走私线已经火併了三次。 阮文山当场站起来鞠了一躬:“以后全听调度。” 苏澈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旧金山的山口组残部和白狼庄园,近期会有行动。我要每个帮派出五十个精锐,统一训练,统一指挥。” 这话一出,有人变了脸色。 韩国帮的老大犹豫著开口:“苏先生,五十个精锐——我们一共才一百人——” “你手下那些只会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不算精锐。” 苏澈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要的是能上战场的人。枪法不好的可以练,怕死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走。 韩国帮的老大咬了咬牙,重重点头:“五十个,我回去亲自挑。” 苏澈站直身体。 他从腰间拔出配枪,重重拍在桌面上。 枪落在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震了一下。 “从今天起,洛杉磯只有一个声音。” 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剧院里所有的呼吸声。 “谁要是不服,现在可以站出来。” 剧院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十二个老大没有一个人动弹,没有一个人出声,甚至没有一个人敢直视苏澈的眼睛。 独眼托尼率先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 “洛杉磯地下之王,苏先生。我托尼第一个认。”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杯扣在桌上。 阮文山第二个站起来,声音洪亮。 “苏先生,我们认!” 然后是卡洛,然后是韩国帮的老大,然后是俄罗斯帮、萨尔瓦多帮、墨西哥帮—— 十二个老大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迴荡。 苏澈站在长桌主位,看著这一幕。 林肯在身后用牙咬开一瓶啤酒,什么都没说,只是咧了咧嘴。 阿布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洛杉磯统一,日期,今日。 第445章 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一件事 洛杉磯地下大会结束后第三天,苏澈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地点在圣佩德罗那栋西班牙別墅的客厅。 柠檬树的影子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长长的,像刀锋。 林肯、黑仔、阿布兹、杰克、麦可全部到齐。 芽衣站在苏澈身后,手里拿著一份刚从情报网传来的文件。 十二个帮派的老大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挤满了整个客厅。 苏澈站在客厅中央,背后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加州地图。 他用红笔在地图北端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著两个字——王爷。 “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一件事。” 他转过身,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们在洛杉磯干掉山口组,灭了十三鹰,拔掉白老虎家族,收服了十二个帮派。但所有这些仗,都只是在打一个人的爪牙。” 林肯放下啤酒瓶,坐直了身体。黑仔停下擦拭手枪的动作,抬起头。 “王爷。” 苏澈把红笔扔在地图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人从港岛到北美,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港岛十二煞是他的暗桩。十三鹰是他的杀手。白老虎是他的金主。山口组跟他有秘密协议。我们一路杀过来,杀的全是他的棋子。” 他顿了顿,看著客厅里每一张脸。 “现在,棋子的子力耗光了,该动老將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独眼托尼率先站起来。“苏先生,你说怎么打,我托尼的三百人跟你上。” 阮文山紧跟著起身。 “我们越南帮虽然人不多,但五十个精锐已经在训练了,隨时可以出发。” 卡洛用他浓重的口音吼道:“那个老东西躲在北边看了那么久的戏,该让他亲自上台了!” 其余老大纷纷附和,客厅里响起一片粗嗓门的叫骂声和拍桌子的声音。 苏澈抬手,所有人同时闭嘴。 “王爷在北加州的山里有一座庄园,规模比白老虎的庄园大三倍。根据情报,庄园外围有三百名死士,核心是他从带过来的粘杆处。” 芽衣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情报文件。“粘杆处现存二十三人,首领是一个被称为总管的老太监。这些人从五岁开始接受训练,精通火器、冷兵器、毒药、易容。战斗力远超十三鹰。” 十二个老大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三百死士,二十三个顶级杀手,一座山间堡垒——这仗比打山口组难十倍。 苏澈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但他没有安抚,也没有鼓动。他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勉强。” 没有人退出。独眼托尼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得滚圆,狠狠啐了一口。 “我托尼跟山口组打了十五年,没怂过。三百个死士算个屁,不就是多带几箱子弹的事。” 苏澈点了点头。 “那好。三天后出发,目標北加州。这一仗打完,从洛杉磯到西雅图的整个西海岸,再没有人敢跟我们叫板。” 与此同时,北加州,王爷山庄。 这座山庄藏在红杉森林深处,占地超过两百英亩。 庄园外围是三米高的石墙,墙头拉了铁丝网,每隔五十米设一个岗楼。 岗楼里的探照灯在夜空中缓慢旋转,將四周的林地照得如同白昼。 石墙內侧是三百名死士的营地。 这些人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肩上挎枪。 他们不喝酒,不赌钱,不说话。 每天从日出训练到日落,枪声和刀剑碰撞声从不间断。 他们不是僱佣兵,不是黑帮成员——他们是从小被王爷收养、洗脑、训练的私人军队。 三百人坐在营地里擦拭武器,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扫过,照著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庄园深处是一座中式庭院。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庭院里种著从宫廷移栽过来的古梅。 月光洒在梅枝上,將枯瘦的枝影投在雪白的墙壁上。 王爷金载振站在庭院正厅的廊下,背著手,仰望满天星斗。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袍,银白的长髮整齐地束在脑后。 他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真实的年龄,只有眼角几道细密的纹路泄露了岁月的痕跡。 总管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微微躬著腰。 总管今年六十七岁,穿著一身灰布长衫,脸上永远掛著和善的微笑。 “王爷,人都准备好了。” 总管的声音尖细而柔和,像一把裹在丝绒里的剃刀。 “粘杆处二十三人全部到位,外围三百死士已经进入预设阵地。” 王爷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天上的星星。 “苏澈那边呢?” “刚接到洛杉磯的线报。他召集了十二个帮派的老大,正在集结人手。预计三到五天內会向北进发。” 王爷微微点头。 “此子倒是性急。秋田一狼才死了几天,他就盯上我了。” 总管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此子从港岛一路追到北美,十三鹰、白老虎、秋田一狼——咱们的暗桩被他一棵一棵拔乾净。这次他倾巢而出,恐怕不好对付。” 王爷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好对付才有意思。他要是好对付,早在油麻地那间杂货铺里就该死了。” 他甩了甩长袍,走进厅中。 厅里灯火通明,正中摆著一张巨大的沙盘,精准还原了庄园周围每一寸地形。 沙盘上插著红蓝两色的小旗,红色代表王府守军,蓝色代表苏澈的势力。 王爷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点在沙盘边缘的山路上。 “三百死士,配的是德国造的自动步枪。弹药储备足够支撑一个月围城。粮食储备够半年。水源是山泉,切断不了。” 竹竿移到石墙外围。 “第一道防线是地雷阵。第二道是暗堡里的机枪。第三道是石墙上的狙击手。” 竹竿轻轻点在庄园后方的密林深处。 “粘杆处在这里——他们会渗透到苏澈的宿营地,在他攻城之前就先让他减员一半。苏澈再能打,他也是人。他手下那几千人,绝大多数是乌合之眾。” 总管微微欠身。“王爷英明。” 王爷放下竹竿,走到厅门口,重新望向满园月色。 “守住山庄,每人赏黄金一百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庭院。 院子里站岗的死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刀鞘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誓死效忠王爷!” 三百人的吼声如闷雷滚过山间。 总管跟在王爷身后,轻声问了一句: “王爷,如果——老奴只是说如果——山庄守不住呢?” 王爷没有回答。他走到梅树下,折下一枝含苞的梅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就让他来。”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不像恐惧,更像兴奋。 “我活到今天,见过王朝覆灭,见过列强入侵,见过日本人占领东北,见过老蒋兵败如山倒。一个从四合院穿越过来的毛头小子,能让我怎么样?” 他將梅枝拋向夜空,枯瘦的花苞在月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池塘。 “他想血债血偿,我就让他看看,他要偿的血债有多深。” 总管退回暗处,对著阴影中做了个手势。 二十三条黑影无声地从屋檐下、从假山后、从古井中掠出。 他们在总管面前列成两排,每个人都穿著黑色夜行衣,面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这些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杀意,甚至连生的气息都极淡。 总管背著手从他们面前走过,声音轻得像蛇滑过枯叶。 “苏澈要来端王爷的老巢了。他要杀王爷。你们从小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衣,学到的每一种杀人术,都是王爷给的。” 二十三人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心口。 “你们的命,还给王爷的时候到了。” 总管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音节,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 二十三人同时起身,如同二十三道黑烟散入夜色。 第446章 围三缺一 北加州,红杉森林深处。 苏澈站在一座无名山脊上,身后是两千五百名整装待发的战士。 凌晨四点的山风颳过松林,捲起枯叶和碎雪。 他將巴雷特架在岩石上,通过瞄准镜俯瞰山谷中的王爷山庄。 庄园像一头趴臥在黑暗中的巨兽,石墙上的探照灯缓慢旋转。 岗楼里的机枪枪管从射击孔中探出来,反射著冷光。 苏澈调出系统的战术分析界面。 三百死士分布在外围石墙,二十三个粘杆处杀手隱藏在庄园內院,地雷阵铺设在正面山路上。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 苏澈放下巴雷特,转身对身后的核心团队说。 林肯靠在树干上,怀里抱著m60。 “那怎么打?” 苏澈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土上画出一个方框。 “庄园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是开阔的山谷。我在港岛围杀潮州帮的时候用过一个办法。” 枯枝在方框上画了四个箭头,又抹掉了北面那一个。 “围三缺一。打东、南、西三面,留出北面让他们逃。”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 “你想逼他们往北跑,然后在北面山谷里设伏?” 苏澈点头,枯枝重重插在北面的位置。 “北面山谷长三公里,出口只有一个。带三百人埋伏在谷口两侧,等他们逃到这里,关门打狗。” 黑仔蹲在地上看著方框,嘿嘿笑了。 “那给他们留北面的门,谁先打进去?” 苏澈扔掉枯枝,站起身。 “这就是关键。十二个帮派的人平时不归我们直接指挥。让他们拼命,需要足够的诱惑。” 天色渐亮,两千五百人在山脊背面的洼地中集结。 十二个帮派的老大站在第一排,各自身后站著五十名精锐。 苏澈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山风將他黑色作战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环顾一圈,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王爷的庄园就在山下。打下这座庄园,整个西海岸再没有能挡我们的人。” 有人握紧了枪管,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苏澈突然提高音量,声震山林。 “先攻进庄园正厅的,赏三条街的场子!” 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 三条街的场子,那是每年至少两百万美金的稳定收入。 独眼托尼仅剩的眼睛瞪得滚圆,阮文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榴弹上。 苏澈紧接著又补了一句。 “外加一百万美金,现钞,当场点。” 炸了。 两千五百人彻底炸了。 卡洛用俄语吼了一嗓子,他身后的亚美尼亚帮精锐齐齐举起突击步枪。 韩国帮的老大一把扯掉领带,露出了缠在腰间的子弹链。 墨西哥帮的兄弟们已经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嘴里念叨著圣母玛利亚,眼睛里全是绿光。 独眼托尼拔出腰间的两把手枪,朝天上虚开了一枪。 “还等什么?打!” 苏澈从岩石上跳下来,手一挥。 “林肯,带八百人攻东面。黑仔,带八百人攻西面。杰克,带六百人攻南面。” 林肯扛起m60,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黑仔拔出双枪,在指间转了两圈。 杰克把突击步枪扛在肩上,回头冲麦可喊了一句:“给我算著时间,看谁先攻进去。” 苏澈转向独眼托尼和其余帮派老大。 “你们的精锐混编进三路进攻部队,谁先攻破正厅,赏金和地盘就归谁。” “麦可,带三百人去北面山谷设伏。” 麦可將咖啡杯放在岩石上,点了点头。 “阿布兹,你留在指挥位置,协调各路进攻。” “芽衣,带你的人渗透进去,找到王爷。” 芽衣从苏澈身侧走出来。 她穿著一身墨绿色紧身衣,腰间插著两把短刀,身后跟著十九个樱花魅影。 她与苏澈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上午六点整,第一缕阳光刺破山脊。 苏澈举起hk416,朝天打出一个三发点射。 枪声在山谷中迴荡。 两千五百道身影从山脊上倾泻而下,喊杀声震天动地。 林肯带头冲向东面石墙,手里的m60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子弹打在岗楼上,碎石和水泥块四溅,一面探照灯被扫碎。 东墙上的死士迅速就位,机枪从射击孔里还击。 弹链在双方之间织成一道火网。 林肯身后的突击队员扛著云梯往前冲,有人在距离石墙二十米处中弹倒地,后面的人踩著尸体继续冲。 黑仔在西面翻过了第一道铁丝网。 他双枪连发,打掉两个从暗堡里探出头的枪手。 身后的八百人如潮水般涌上,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进墙內。 爆炸的轰鸣声一声接一声,墙根的泥土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弹坑。 “梯子!” 黑仔嘶吼著。 四面云梯同时架上了石墙顶端。 亚美尼亚帮的卡洛第一个踩著梯子往上爬,嘴里喊著谁也听不懂的俄语。 他爬到一半,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 他骂了一声,单手抓著梯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手雷,用牙齿咬掉保险,甩手扔进墙內。 轰的一声,碎肉和尘土从墙头喷溅出来。 卡洛翻过墙头,手中的衝锋鎗扫出一片弹幕。 南面,杰克带人正面猛攻正门。 正门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两座暗堡里的机枪交替射击,形成交叉火力。 衝锋鎗弹打在厚重的铁门上,火星四溅,却始终轰不开。 “火箭筒!” 杰克蹲在掩体后面朝身后吼。 两个墨西哥帮的兄弟扛著rpg衝上来。 第一发火箭弹轰在暗堡正面,炸飞了混凝土顶盖。 第二发直接命中铁门,將三寸厚的钢板炸出一个大洞。 杰克带人从破口涌入,迎面撞上一队持刀衝来的死士。 死士的刀法凌厉,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突击队员瞬间被砍翻。 杰克没有后退。 他从腰间拔出格斗匕首,侧身避开当胸刺来的刀锋,一刀捅进对方的喉咙。 匕首拔出的瞬间,血箭喷了他半张脸。 “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在枪声和刀剑碰撞声中炸响。 三面同时发起猛攻的消息传到庄园內院,总管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快步走到王爷面前,躬身稟报。 “王爷,苏澈从东、南、西三面同时发起总攻。外围石墙正在激战,死士伤亡已超过五十人——” 话音未落,又一声剧烈的爆炸从东面传来,震碎了正厅的琉璃瓦。 王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碧螺春。 茶水平稳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他倒是性急,天刚亮就打。” 总管的声音急切起来。 “王爷,老奴建议您先往北面撤。北面山谷还没有动静,趁他现在还没合围——” “撤?” 王爷放下茶盏,抬眼看了总管一眼。 “我若撤出这座庄园,金氏皇族最后的脸面就丟光了。” 总管低下头,不敢再劝。 王爷站起身,走到厅门口。 阳光照在他月白长袍上,將上面绣的四爪金龙映得熠熠生辉。 他看著院墙上方的天空被硝烟染成灰黑色,听著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传令下去,死士死守石墙。粘杆处渗透到他们后方,专杀指挥官。” 总管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王爷叫住他。 “北面山谷未必安全。苏澈此子最擅长设伏,绝不可能真的给我留一条生路。” 总管愣住。 王爷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茶麵上的茶叶。 “围三缺一,缺的那一面,往往是死地。” 总管的身影在庭院中穿梭,声音尖利地传达著王爷的命令。 “死士死守石墙!粘杆处渗透敌后!杀他们的指挥官!” 暗处掠出二十三条黑影,无声地翻过院墙,消失在硝烟中。 石墙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一个接一个的死士从岗楼上栽下来,尸体堆在墙根,被后续衝上来的人踩过。 云梯被推倒又重新架起,被砍断又重新拼接。 有人从墙头栽下去,也有人从墙外翻上来。 双方在狭窄的墙头上进行著惨烈的白刃战。 独眼托尼一手一把手枪,在墙头顶著两个死士的刀锋开火。 子弹近距离掀飞了第一个死士的头盖骨,枪口转向第二个时,扳机扣空了。 死士的刀已经劈到他面门前一尺。 砰的一声,死士的脑袋炸开,尸体栽下墙头。 托尼回头,看到苏澈站在他身后二十米的位置,hk416的枪口还冒著青烟。 “谢了!” 托尼吼了一声,甩掉打空的弹匣,继续向前推进。 北面山谷的密林中,麦可將狙击步枪架在两块岩石的缝隙之间。 他身后的三百人散布在谷口两侧的山坡上,枪口全部对准谷底那条蜿蜒的土路。 他的咖啡早就凉了,但他没有倒掉。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冷咖啡。 远处传来隱约的枪炮声,那是三面猛攻的声音。 麦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合上表盖。 “天亮之前,肯定有人从这条路逃。” 他自言自语般说。 第447章 绞肉机 石墙上的战斗从清晨打到了正午。 太阳爬到头顶,烤得满地的弹壳发烫。 苏澈半蹲在东面石墙的缺口后面,hk416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红。 他换上一根新枪管,抬头看了一眼墙头的战况。 独眼托尼的手下第三次衝上墙头,又被死士用刀砍了下来。 尸体堆在墙根,摞了整整两层。 “妈的,这群死士不是人!” 托尼靠在掩体后换弹匣,满脸是血,全是別人的。 “我打了二十年黑帮火併,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他们中枪了不倒地,胳膊断了用另一只手砍人。” 苏澈一枪点掉墙头探出的半个脑袋,死士的尸体从三米高的墙上栽下来,摔在地上还抽搐了两下。 然后又有两个死士补上了他的位置。 死士的机枪从暗堡射击孔里喷出火舌,子弹把苏澈面前的沙袋撕开一道口子,黄沙哗哗往外淌。 苏澈低头避过一轮扫射,调出战术分析界面。 系统显示——东面死士还剩八十余人,伤亡不到三成,防线仍然稳固。 “这群乌合之眾,打顺风仗还行,啃硬骨头就露馅了。” 苏澈自言自语的瞬间,又有五个帮派成员惨叫著从云梯上摔下来。 西面的情况同样焦灼。 黑仔带著八百人突破了第一道铁丝网,在第二道防线前被死死挡住。 死士在石墙內侧挖了壕沟,架设了四挺重机枪,交替射击形成了没有死角的弹幕。 “手榴弹!” 黑仔嘶吼著,嗓子已经哑得像破锣。 三颗手雷扔进壕沟,爆炸掀起的泥土还没落地,又有新的死士跳进壕沟继续射击。 他们从爆炸烟雾里站起来,满身是血,扳机照扣不误。 黑仔咬牙骂了一声,拎著双枪亲自往前冲。 他贴著墙根蛇形前进,子弹追著他的脚跟打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衝到距离暗堡十米处,从腰间拔出炸药包,拉开导火索,塞进射击孔。 暗堡里的死士没有逃。 他们嘶吼著,用力將炸药包往外推。 黑仔用肩膀死死顶住炸药包,导火索在他耳边嗤嗤燃烧。 “黑仔!” 有人在后边尖叫。 炸药包被推出来一半,黑仔侧身闪避的瞬间,暗堡炸了。 混凝土碎块像炮弹一样四散飞溅,黑仔被气浪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五六圈,爬起来时左耳全是血。 暗堡成了废墟,但后面的死士立刻重新组织防线,机枪声只停了不到三十秒。 南面更惨。 杰克带人从正门破口涌入后,迎面撞上了王爷的死士预备队。 那是三百死士中最精锐的一百人,每人配备德制衝锋鎗和东洋刀。 他们在庭院里跟杰克的人展开了逐屋爭夺,每一个房间、每一段走廊都要反覆拉锯。 杰克踹开第三间厢房的门,迎面劈来一把东洋刀。 他侧身让过刀锋,抓住刀背往怀里一带,膝盖顶上对方的肋骨。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如折断枯枝。 死士闷哼一声,鬆开刀柄,从腰间拔出短刀捅向杰克的腰眼。 杰克来不及躲,硬生生用左臂格开短刀,刀刃在他小臂上划开一条十厘米长的口子,血涌如注。 他右手拔出格斗匕首,一刀刺入对方喉咙,拔刀时带出一蓬血雾。 “还有谁!” 杰克站在厢房门口,左臂的血顺著手肘往下滴,脚下是刚倒下的尸体。 回应他的是走廊尽头衝来的五个死士。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而坚定的光。 与此同时,外围帮派成员的临时指挥部遭到了袭击。 越南帮的三个基层头目蹲在帐篷里研究地图,两颗手雷毫无徵兆地从帐篷缝隙里滚进来。 一声巨响,三条人命加一张地图全部化为碎片。 亚美尼亚帮的五个小队长在搬运弹药时遭到狙杀。 没有人看到枪手在哪,五个人依次倒地,每人眉心一个弹孔,精准得令人胆寒。 韩国帮的副帮主在检查伤员时被人从背后割喉。 他倒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从气管断裂处汩汩涌出,他在沉默中抽搐著死去。 恐慌开始在阵线后方蔓延。 “粘杆处渗透进来了!” 有人尖叫著扔下枪转身就跑。 独眼托尼抬手一枪打穿了那个逃兵的膝盖,咆哮声如闷雷。 “谁敢跑,老子先毙了他!他们藏在暗处,你们跑出去正好给他们当靶子!” 然而杀戮仍在继续,死亡名单上不断新增一个又一个名字。 正面进攻的节奏开始放缓。 苏澈靠在掩体后,眉头紧锁。 战术分析界面不断弹出红色警告,显示多个部队的指挥官阵亡。 “这群粘杆处——” 苏澈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调出实时地图,发现有二十三个红点分散渗透在整片阵地上。 “情报说粘杆处有二十三个人。也就是说,全来了。” 他抬起头 “林肯。” “在!” 林肯的声音里夹杂著m60的怒吼。 “把机枪给副手,你带三十个老兄弟专门猎杀粘杆处。他们渗透到我军后方了,专杀指挥官。” “收到。” 林肯放下m60,从腰间拔出两把沙漠之鹰,回头点了三十个跟隨他最久的老兵。 “跟我走。见到穿黑衣服蒙著脸的,不用问,直接打。” 三十个人散入阵地后方的树林,开始反猎杀。 芽衣带著樱花魅影贴著一株巨大的红杉树干潜行。 她的墨绿色紧身衣与树皮融为一体,二十道黑影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粘杆处渗透出去的同时,她们从侧面撕开了庄园外围的防线,潜入內院。 芽衣蹲在一座假山后,摊开一张手绘地图。 这是阿布兹根据情报拼凑出来的庄园平面图,但情报太少,大部分区域都標註著未知。 庄园太大了。 占地超过两百英亩的广阔领地,光是內院就有七进七出。 假山、池塘、梅林、迴廊、地窖、暗道——王爷金载振数十年来不断扩建,將这里变成了一座迷宫。 芽衣做了个手势,樱花魅影分成五路,从不同方向搜索。 第一路穿过梅林,在月门后遇到三个留守的死士。 三声闷响,三把短刀同时刺入要害,死士无声倒地,尸体被拖进假山洞里藏好。 第二路翻过內院围墙,发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柴房。 推开门,里面堆满军火,足可以装备一个连。 第三路径直摸向正厅,那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太师椅尚有余温,茶盏里的碧螺春还在冒热气,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芽衣亲自深入后院最深处。 假山后面有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她贴在石门上,运转忍术中的諦听术——这是一种通过气流振动感知门后动静的古老技艺,樱花魅影代代相传,只剩下芽衣一人精通。 门后没有呼吸声。 她推开石门,里面是一间密室,正中摆著一张巨大的沙盘,墙上掛满加州地形图。 沙盘上標註著从洛杉磯到西雅图所有势力的分布情况,旁边还有一张苏澈的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用红笔写了四个字。 芽衣凑近看,那四个字是——心腹大患。 她迅速捲起地图塞进怀中,转身对两个姐妹低声下令。 “情报到手。通知主公,王爷不在正厅,也不在密室。” “他会躲在哪里?” 一个姐妹低声问,声音中带著一丝焦灼。 芽衣没有回答。 諦听术捕捉到很深的脚底传来极其微弱的回音,那是空洞的回音——是地下。 这座庄园下面还有空间。 她单膝跪地,手掌贴在青砖地面上,全神贯注地感知震动。 “地下——很深——至少有二十米。” 芽衣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然而那个进入地下的入口还没有找到。 石门密室中,沙盘上的加州地图残破了一角,红蓝小旗在烛火下微微颤动。 芽衣的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二十名姐妹在身后屏息等待。 庄园內的炮声越来越近,震得墙壁上的尘土簌簌而下。 密室桌上那盏清茶还在微微冒著热气。 王爷不在椅上,但他刚走不久。 第448章 庄园陷落 正午的太阳被硝烟遮成了暗红色。 苏澈站在东面石墙的缺口上,脚下的碎石还在冒烟。 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被弹片划开了三道口子,左肩的布料渗出一片暗红。 “林肯,东面还有多少死士?” “不到二十个,全缩在內墙后面。” 林肯的m60枪管已经换到第三根,枪身烫得能煎鸡蛋。 “西面呢?” 苏澈按著耳麦问。 黑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夹杂著密集的枪声。 “西面也差不多了!他妈的,这群死士真能扛,打了四个小时才垮!” 苏澈抬头望向南面。 杰克那边的枪声最密集,但正在稳步向前推进。 他调出战术分析界面。 系统显示——外围三百死士,已歼灭两百四十人,残部六十人正在向內院收缩。 粘杆处二十三人,已有十一人在渗透中被林肯的反猎杀小队击毙,剩余十二人尚在阵地后方流窜。 “是时候了。” 苏澈换上一根新弹匣,从墙头跳下。 “全线压上,不留活口。” 林肯端起m60,朝天打出一个长点射。 这是总攻的信號。 八百名突击队员从东面缺口涌入,如潮水般漫过內墙。 黑仔带人从西面翻过残破的垛口,双枪连发,打翻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死士。 杰克从南面正门推进,身后跟著独眼托尼和那帮杀红了眼的帮派精锐。 三股洪流在庄园中庭匯合。 残存的死士退守到正厅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一座汉白玉石拱门。 他们只剩下不到四十人,弹药也快打光了。 但他们没有一个投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领头的死士拔出东洋刀,刀锋在硝烟中闪著寒光。 “誓死效忠王爷!” 他嘶吼著举刀冲向迎面而来的突击队。 砰。 苏澈一枪打穿了他的眉心。 死士的刀脱手飞出,身体重重砸在汉白玉台阶上,血顺著石阶往下淌。 剩下三十九个死士同时发起衝锋,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回头。 机枪扫过。 三十九具尸体倒在石阶上,叠压在一起,血从尸体堆中渗出,顺著石阶的纹理淌成一条蜿蜒的红溪。 枪声戛然而止。 庄园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鸟的惊鸣。 苏澈迈过尸体堆,走进正厅。 正厅里空无一人。 太师椅依旧摆在正中,椅背上搭著王爷没来得及穿的貂裘。 茶几上的碧螺春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水色暗绿。 苏澈走到太师椅前,伸手摸了一下椅背。 貂裘尚且温热。 “他刚走不久。” 苏澈转身看向厅外。 芽衣从假山后闪出,快步走进正厅。 “主公,王爷不在地上。諦听术探到地下二十米有巨大的空洞,他一定有秘道。” 苏澈点了点头。 “秘道通向哪里?” 芽衣展开从密室中带出的加州地形图。 地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红圈,其中一条红线从庄园位置向北延伸,穿过红杉森林,直抵海岸线。 “秘道出口可能在北面山谷外围,不在麦可设伏的范围內。” 芽衣的手指沿著红线滑动。 “他绕过了谷口封锁线。” 就在这时,北面山谷传来密集的枪声。 那是麦可设伏的方向。 麦可將冷掉的咖啡放在岩石上,端起了狙击步枪。 他透过瞄准镜看著山谷入口。 十二个黑衣人正在快速通过狭窄的谷口。 他们不是死士。 死士不会用这么专业的战术队形行进——两人前出探路,四人在两侧掩护,六人居中保护一个灰衣老者。 “粘杆处。” 麦可轻声说出这三个字,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屏住呼吸,瞄准了那个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的身形忽左忽右,不断利用岩石和树桩做掩护,狙击角度极为刁钻。 麦可没有急著开枪。 他耐心地等著,等著那个老东西出现哪怕零点几秒的停顿。 灰衣老者跳过一根倒木的瞬间,身体在空中短暂停滯。 麦可扣下扳机。 灰衣老者的右肩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被子弹的衝击力带翻在地。 但他没有死。 两个黑衣人立刻扑上去,用人墙挡住了后续的狙击弹,拖著老者躲进了一块巨石后面。 “开火!” 麦可一声令下。 山谷两侧的三百人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十二个粘杆处杀手一下子被打懵了,当场就有三个中弹倒地。 但他们的反应快得惊人。 剩余九人分成两股,五人殿后还击,四人护著总管往山谷侧面的一条乾涸溪沟里钻。 殿后的五人依託地形与麦可的伏兵展开对射。 他们的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麦可的狙击位连续被打中三发子弹,逼得他不得不从岩石后撤到第二掩体。 “把他们压死在溪沟里!” 麦可对著对讲机喊。 两挺m60从高处封锁了溪沟的两端,子弹削断了溪沟两侧的灌木,碎叶纷飞。 又有三个粘杆处杀手中弹毙命。 总管在溪沟里爬行,右肩的枪伤扯裂了半边身子。 他的灰布长衫被血浸透,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永远掛著的和善微笑终於消失了。 “快——再快——出口就在前面——” 总管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不再是那种尖利的从容,而是垂死困兽的喘息。 溪沟的尽头是一个隱蔽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总管被两个黑衣人连推带拽塞进岩缝,第三个黑衣人紧隨其后。 最后殿后的那个黑衣人站在岩缝口,拔出手雷,拉开了保险。 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仰面倒下,手雷从鬆开的手指间滚落。 岩缝口炸开,碎石和泥土將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总管和仅存的两个粘杆处杀手从山体另一侧爬出来,浑身是土,狼狈不堪。 总管捂著右肩,回头看了一眼被堵死的岩缝。 麦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逃了三个。” 苏澈站在正厅门口,按下对讲机。 “逃了就逃了。收拾战场,清点缴获。” 他转身看向林肯。 “你带人占领库房。王爷的库房里金银细软不会少,別让人趁乱哄抢。” 林肯咧嘴笑了。 “放心,谁要是敢浑水摸鱼,我打断他的手。” 林肯转身点了五十个老兄弟,直奔庄园北侧的库房。 库房的铁门上掛著一把拳头大的铜锁,林肯抬手一枪打碎锁头。 铁门推开,里面的人全部愣住了。 库房足有两百平米,堆满了木箱和铁柜。 劈开木箱,里面是成捆的美元现钞,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铁柜里码著金条,每根金条上都刻著一行字——“赐金载振”。 林肯抽出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 “妈的,这老东西是真有钱。” 他转身对身后的老兄弟喊了一嗓子。 “全部登记造册,一根毛都不许少。这是咱们用命换来的,谁敢伸手,按规矩剁手指。” 老兄弟们齐声应是,开始清点。 苏澈转向芽衣。 “內宅那边什么情况?” 芽衣收起短刀,站直身体。 “內宅在后院,刚才的枪声嚇得里面哭声一片。我带姐妹去看过了,全是女眷,老老少少一百多人。”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 “有几个是粘杆处杀手的家眷,但大多数只是一般的佣人和婢女。” 苏澈沉默了两秒。 “不杀。你和你的姐妹接管內宅,把她们集中到厢房里,管吃管喝,不许任何人骚扰。” 芽衣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她带著樱花魅影的姐妹穿过月门,走进內宅。 內宅的庭院里跪了一地人。 有白髮苍苍的老妇,有穿著旗袍的年轻女子,有怀里抱著婴儿的女佣,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她们的哭声在庭院里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暴风雨困住的鸟。 芽衣走到庭院中央,提高声音。 “所有人听好。王爷已经逃了,这座庄园现在归苏先生所有。你们不用怕,不会有人伤害你们。” 跪在地上的女眷们抬起头,泪眼中带著怀疑和恐惧。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开口。 “你们——你们会杀我们吗?” 芽衣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平视著她浑浊的眼睛。 “不会。我们不是王爷的人。我们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姐妹下令。 “把她们集中到东厢房,每人发一条毯子,准备热饭热水。有伤的包扎,有病的叫军医来看。” 樱花魅影们散开,开始安排。 芽衣站在庭院中央,看著这些女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站起来,相互搀扶著走向东厢房。 她们中有人的丈夫刚死在石墙上,有人的儿子正在北面山谷里被麦可的人追杀,有人从五岁起就在这座庄园里当丫鬟,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芽衣看著她们,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樱花魅影二十个姐妹第一次走进圣佩德罗別墅的那一天。 她也曾这样惶恐过,这样不相信自己还能活著。 正厅里,苏澈坐在太师椅上,阿布兹捧著帐本站在旁边。 “林肯那边报过来了,库房里清点出的现金有一千两百万美金,金条四千根。够咱们养兵三年的。” 苏澈没有看帐本。 他盯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加州地图。 地图上,王爷画的那些红圈和箭头还在,其中一条红线从庄园向北穿过。 他站起来,用红笔將那条红线往北延伸出去。 笔尖停在西雅图。 “王爷不会往北走。” 苏澈放下笔。 “他会往南。” 阿布兹愣住了。 “往南?那不是回咱们的地盘吗?” 苏澈摇了摇头。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在洛杉磯还有暗子,在南边有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地下网络。往北逃是绝路,往南走才能活。” 外面传来最后一阵零星的枪声,那是林肯的人在清理残敌。 苏澈走到正厅门口。 硝烟渐渐散开,天边的太阳终於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庄园里到处是弹坑和弹壳,石墙上掛著破碎的旗帜。 王爷的太师椅在身后空著,椅背上的雕龙被流弹崩掉了一角。 第449章 发钱 战场清理完毕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澈站在正厅门口,看著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 林肯带人从库房里抬出四百多口木箱,在庭院里码成整整齐齐的十二排。 每口箱子都敞著盖,里面是綑扎结实的美元现钞和金条,夕阳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光。 上千名帮派成员围在庭院四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箱子,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有人敢往前挤,但也没有人愿意往后退。 苏澈从正厅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阿布兹刚统计完的清单。 清单很长,从现金到黄金到军火到古董字画,每一项都单独列了条目。 他走到箱子前面,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仗打完了,我只说一件事。” 苏澈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声音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呼吸声。 独眼托尼拄著枪站在前排,身后是他手下三百个弟兄,阮文山带著越南帮的精锐挤在左边,卡洛和他那帮一口俄语的亚美尼亚兄弟守在右侧。 十二个帮派的人全都到齐了,衣服上还沾著血和硝烟,脸上带著打完硬仗后的疲惫和期待。 “你们跟著我,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主义,就是为了赚钱。” 苏澈指了指身后成排的木箱。 “王爷的仓库里有钱,有的是钱。这些钱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我一分不留。” 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在后面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还有人不敢相信地捅了捅旁边的人。 苏澈抬手向下压了压,院子里的声音立刻消失,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鸟归巢的鸣叫。 “所有参战人员,每人一千美金,现在发。” 杰克把突击步枪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本花名册。 那是战前阿布兹连夜赶出来的,上面记著两千五百个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翻到第一页,清了下嗓子。 “林大勇!” 一个满身泥灰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战术背心上有三个弹孔。 他从杰克手里接过十张崭新的百元美钞,低头看了半天,忽然扯著嗓子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媳妇!今天寄钱回家!” 苏澈看著他接过那一千美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杰克继续念名字,一个接一个的人从队伍里走出来。 有人接过钱的时候手在抖,有人把钱塞进怀里使劲按了按胸口,有人当场跪下来朝著东边磕了三个头。 那是衝著家里的方向,衝著老婆孩子。独眼托尼看著这一幕,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著“他妈的,风太大”。 发完最后一叠钞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但没有人愿意走。 苏澈重新站到木箱前面,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还没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攻城之前我说过——先攻进正厅的,赏三条街的场子。” 人群齐刷刷地转向南面的方向。 杰克和他手下的突击队站的地方。 杰克站在南面突击队的队列最前面,左臂的刀伤还缠著绷带,绷带上渗著一小片暗红。 他身后是六百个从南面强攻正门的弟兄,身上全是弹片擦出的伤痕和死士溅上的血。苏澈看著他。 “杰克,正门是你打穿的。三条街归你和你手下这帮人。” 杰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苏澈手里接过地契,转身面对身后六百个弟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三条街的场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六百个人的。以后每个月的收入按人头平分,谁出力多谁多拿,谁偷懒就滚蛋。” 六百人同时欢呼起来,声音震得墙头上最后的残瓦都在抖。 黑仔靠在西墙根上,看著这一幕嘿嘿直笑。 林肯把m60架在膝盖上,用扳手敲了两下枪管,嘴里念叨著“这小子越来越像老大了”。 苏澈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一百万的银行本票,崭新的纸面在风中微微作响。 “一百万现钞不好带,这是本票,明天到银行就能兑现。” 他把本票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的数字,然后递给了杰克。 杰克接过本票,没有看,直接塞进了怀里。 “接下来——所有受伤的。” 苏澈走到庭院中央,看著那些缠著绷带、拄著拐杖、吊著胳膊的人。 有些是林肯手下从港岛时期就跟著的老人,有些是最近才投靠的外围成员,还有些是十二帮派里临时抽调来的弟兄。 但此刻他们脸上是同一种表情——疲惫、疼痛和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重伤的,每人额外补贴五千。轻伤的,每人额外补贴两千,外加三个月带薪休养。钱从总帐里走,阿布兹负责发放。” 一个腿上缠著厚厚石膏的年轻帮派成员愣愣地抬头,声音发颤:“苏先生——我这条腿废了,以后还能跟著你吗?” 苏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腿上的石膏。 “腿废了,手还能打枪,眼睛还能盯梢,脑子还能出主意。能打的不一定冲在前面,在后面做调度、做后勤、做情报,照样是我的兵。” 那年轻人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得发烫。 “阵亡的——每人两万美金抚恤金,由各帮派老大亲自送到家属手里。” 苏澈的目光转向越南帮的老大阮文山,转向独眼托尼,转向韩国帮、萨尔瓦多帮、墨西哥帮、俄罗斯帮的首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却更重了。“他们的孩子上学,我们供,他们的父母养老,我们养。谁要是敢吞一分抚恤金,別怪我不客气。” 独眼托尼第一个站出来,独眼瞪得滚圆。“苏先生你放心,我托尼手下的弟兄死了七个,每一份抚恤金我亲自送,少一分你剁我的手。”阮文山红著眼眶接上:“我们越南帮六个,全部按照苏先生的规矩办,一分钱不会少。” 周围的帮派成员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打过无数黑帮火併,见过无数老大分钱——有的老大拿七成,有的老大拿五成,能拿三成分给手下就算仁至义尽了。 没有一个老大拿过零成,没有一个老大把钱全分光。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喊了一声“苏先生”,然后所有人都跟著喊,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事先安排,只是两千五百个人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苏澈转过身,重新走到木箱前面。 他打开一口没开封的箱子,里面不是美元,是金条。 刻著“赐金载振”四个字的金条,每一根都有拇指粗,沉甸甸地压在箱底。 “各帮派老大。” 十二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你们每个帮派出五十个精锐参加攻城,我说过是统一训练统一指挥。但你们的精锐不是白出的。” 苏澈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条,金条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冰裂。 “每个帮派,额外奖赏金条一箱。算是我对你们的认可。” 他把金条递给十二个老大。 独眼托尼接过金条手在抖,这个打了二十年黑帮火併的硬汉,此刻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阮文山双手捧著金条深深鞠了一躬,脑门几乎碰到膝盖。卡洛用他浓重的口音说了句什么,身边翻译小声补上:“他说他这辈子没跟过这么好的老大。”其余老大纷纷低头抱拳,动作粗糲却郑重。 苏澈把最后一根金条递给韩国帮的老大,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十二个老大各自攥著金条,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 托尼抬头看著苏澈,老眼里闪著光。阮文山和卡洛並肩跪著,萨尔瓦多帮和俄罗斯帮的老大紧跟著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澈站在庭院中央,月光洒在他身上,將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 他看了看怀里那张阿布兹统计的清单——缴获现金一千两百万,金条四千根,军火可以装备两个连。 今天发出去的钱加起来不到三百万,跟缴获的总数比只是零头。 他把清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大步走向庄园大门。 林肯扛著m60跟上,黑仔收起双枪紧隨其后,杰克拍了拍腿上沾的灰站起身来。阿布兹把笔记本夹在腋下,麦可端起冷掉的咖啡又放下了。 独眼托尼拄著枪站起来,十二个老大依次起身跟上,然后是千余名帮派成员,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漫过王爷庄园残破的大门。 月亮升到了中天,將漫山遍野行进的人马照得清清楚楚。 最前面是苏澈,身后是两千五百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从红杉森林深处翻过山脊朝洛杉磯的方向进发。 第450章 圣地亚哥 从王爷庄园回来的第三天,洛杉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澈坐在圣佩德罗別墅的书房里,面前放著一封拆开的信。 信是白狼的管家送来的,用的是上好的棉纸,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信上只有一句话——“苏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苏澈把信递给阿布兹。 “白狼终於坐不住了。”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信纸。 “他大哥白老虎死在咱们手里,他的靠山王爷也跑了,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这时候来谈,无非是想保命。” 苏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他想谈,就让他来。地点我们定,时间我们定。” 谈判定在洛杉磯市中心一家中立酒店,下午三点。 苏澈只带了麦可和芽衣,白狼也只带了一个老管家和一个保鏢。 白狼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装,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匹饿了很久的狼。 两人隔著一张长桌对坐,白狼率先开口。 “苏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求饶的。” 苏澈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白狼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文件上是一份圣地亚哥的势力分布图,標註著数十个红点。 “我手里现在只有圣地亚哥的地盘,赌场三间,码头泊位五个,走私线两条。我可以全部让给你,一个子儿不要。” 麦可和芽衣同时看向那份地图。 白狼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和小老虎离开北美,回欧洲。从此以后,白老虎家族不再踏入西海岸半步。” 苏澈拿起那份势力分布图,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然后他把地图放回桌上,推到白狼面前。 “白老虎当初想要我妹妹的命。十三鹰里有六个是你们白家养的。秋田一狼是你拉拢来对付我的。” 苏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白狼的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你的条件是——” “不够。” 白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捏著桌沿,骨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对苏澈鞠了一躬。 “我还有一个情报,换我全家的命。” “说。” “小老虎不在我那里。” 白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在圣地亚哥。他带走了白老虎残部中最死硬的那批人,还联合了当地一个叫恩里克的大毒梟。他们不听我的。” 白狼重新落座,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恩里克在墨西哥边境经营了二十年,手下有五百多人,全是亡命之徒。小老虎已经和他歃血结盟,发誓要为他父亲报仇。” 苏澈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白狼看著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我压不住小老虎。他从小被他爹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我欠我大哥一条命。苏先生,我求你——抓住他之后,留他一条命。” 苏澈站起身,將那份文件原封不动地退回给白狼。 “圣地亚哥的地盘,我不要。你自己留著,以后你就是白家唯一的话事人。” 白狼愣住了。 苏澈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但你记住——从今天起,整个南加州,只有一个名字。” 白狼低下头,沉默片刻。 “我知道。白家从今往后,绝不再与苏先生为敌。” 苏澈推门而出。 圣地亚哥,美墨边境最大的城市。 这里和洛杉磯完全不同——街道更窄,墙壁上涂满西班牙语的涂鸦,空气中瀰漫著辣椒粉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城市的南端与墨西哥的蒂华纳仅一墙之隔,每天有数万人穿越边境墙,其中有工人,有游客,也有毒贩。 恩里克的庄园坐落在圣地亚哥东郊的荒山上,占地五十英亩,四周围著三米高的铁丝网。 庄园里养著十几条斗牛犬,每条都有一百多斤。 小老虎站在庄园二楼的露台上,端著一杯龙舌兰酒,望著山下的万家灯火。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比他父亲白老虎年轻了整整四十岁。 他长了一张娃娃脸,下巴上蓄著稀疏的胡茬,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狠一些。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白老虎的狠辣,只有被宠坏了的孩子才有的任性和暴戾。 恩里克躺在他身后的藤椅上,叼著一根雪茄。 恩里克今年五十五岁,头髮剃得精光,两条花臂从手腕一直纹到脖子。 他在美墨边境经营了二十年毒品生意,手下有五百人到六百人,装备著从墨西哥军队流出的自动步枪和榴弹发射器。 “你那个叔叔,就是一团烂泥。” 恩里克吐出一口雪茄菸,声音懒洋洋的。 “我听说他今天跑去洛杉磯跟苏澈谈判了,想用白家最后的地盘换他一条狗命。白老虎要是还活著,非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可。” 小老虎捏紧了酒杯,关节发白。 “別提白狼,他有病。他不是我们白家的人。我爹刚死一个月,他就急著跑去给人磕头。” 恩里克从藤椅上坐起来,弹了弹雪茄菸灰。 “小朋友,你叔叔是聪明人。他知道苏澈不好惹,所以选择低头。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小老虎猛灌了一口龙舌兰,呛得直咳嗽。 他抹掉嘴角的酒渍,眼眶泛红。 “我要他的命。苏澈杀了我爹,我不管他有多能打,我都要他偿命。” 恩里克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仰头大笑。 笑声粗糲沙哑,笑完了他拍了拍小老虎的肩膀,拍得小老虎整个人都在晃。 “有骨气!比你那软蛋叔叔强多了。不过光有骨气不行,还得有船。我在墨西哥那边有一批货明天到——两百公斤古柯碱,换了钱就是两百万美金。有了这笔钱,我可以给你三百个人,外加一批从墨西哥军队搞来的军用级武器。” 小老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第451章 也许我能帮你找到 “恩里克先生,我要的武器清单你看过了吗?” 恩里克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m60机枪、m79榴弹发射器、军用级炸药、遥控引爆装置——每一样都是花了大价钱才能搞到的硬货。 “这批货可不便宜。” 恩里克弹了弹纸张,斜眼看著小老虎。 “小朋友,你付得起吗?” 小老虎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二十根金条。 这是他父亲白老虎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恩里克拿起一根金条,放进嘴里咬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交。三百人,加上清单上的武器,都是你的。”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小老虎碰了一下。 “让那个苏澈尝尝美墨边境的厉害。他在洛杉磯那套在这儿行不通。这里不是城市,这里是边境,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 夜幕下的圣地亚哥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边境墙的灯光连成一条线,照亮了荒芜的沙漠和仙人掌丛生的丘陵。 小老虎端著酒杯,望著那片黑暗,低声自言自语。 “爹,我一定给你报仇。苏澈,我要他死在此之前。” 恩里克躺在藤椅上,吐出一个烟圈,烟圈缓缓升空,被海风吹散。 远处码头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探照灯扫过漆黑的海面。 当晚深夜,洛杉磯通往圣地亚哥的五號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向南疾驰。 芽衣一边开车一边匯报情报。 “根据白狼刚才紧急传来的消息,恩里克不是普通的毒贩。他和墨西哥锡那罗亚贩毒集团有直接联繫,背后是整个美墨边境最庞大的毒品转运网络。” 坐在副驾驶的麦可翻开笔记本。 “恩里克在圣地亚哥经营了二十年,手下有五百到六百人。如果小老虎和恩里克联手,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准军事级別的贩毒武装。” 苏澈坐在后座,闭著眼睛。 “恩里克要的无非是钱。小老虎能给他的,我们也能给。但他选了小老虎,说明他不只是要钱。” 苏澈睁开眼睛。 “他要的是地盘。小老虎答应了他,拿下我们之后,把洛杉磯的走私线分给他。” 麦可合上笔记本,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这场仗,不是小老虎要打,是恩里克要打。小老虎只是他用来插足洛杉磯的棋子。” 苏澈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想插足洛杉磯,那就不用回去了。圣地亚哥,就是他的终点站。” 轿车继续向南,驶入无边的黑夜。 第二天清晨,林肯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老大,圣地亚哥的探子传来消息。” 苏澈接过传真。 “小老虎带著一群残兵败將去了墨西哥边境的蒂华纳,昨天半夜刚回来,带了一大批货,外加一批从墨西哥军队流出来的重武器。” 林肯把传真纸拍在桌上。 “这小崽子还放话,说要拿你的脑袋祭他爹。” 黑仔靠在门框上,歪著嘴笑了一声。 “就凭他?” 苏澈把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召集十二帮派老大,下午两点开会。” 他走到地图前,在圣地亚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笔尖戳穿了纸张。 同一天下午,圣地亚哥东郊。 恩里克的庄园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长桌上摆满了烤乳猪和龙舌兰酒,墨西哥流浪乐队的吉他声震天响。 恩里克坐在长桌主位,左边是小老虎,右边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六个分队长。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用西班牙语吼了一嗓子。 “今天,白老虎的儿子正式成为我们的兄弟!从今以后,他的仇就是我们的仇!苏澈那个洛杉磯的杂种,很快就会知道美墨边境是谁的地盘!” 满桌的毒贩们嗷嗷叫著,拍桌子,摔酒杯,有人拔出枪朝天开了两枪。 小老虎站起身回敬,龙舌兰酒洒得到处都是。 “恩里克先生,干掉苏澈以后,洛杉磯的地盘咱们五五分!” 恩里克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小老虎的脖子。 “这孩子,比他叔有种多了!白狼那个软蛋,一辈子都不敢踏进圣地亚哥半步!” 乐队开始弹奏更欢快的曲子,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喝。 没有人注意到庄园对面山脊上的灌木丛中,有一道细微的反光一闪而过。 那是芽衣的望远镜。 她趴在岩石后面,樱花魅影的三个姐妹分列左右,正在详细绘製庄园布防图。 “五百六十人——” 芽衣调了调焦距,镜头里是庄园全景。 “铁丝网三道,岗楼六个,斗牛犬十三条。武器库里至少有四挺重机枪和十几具榴弹发射器。” 她收瞭望远镜,就地翻身仰躺,用匕首在泥地上画出庄园草图。 “这份情报马上送回主公手里。” 她把草图折好,塞进一个姐妹的手心。 与此同时,洛杉磯圣佩德罗別墅。 苏澈坐在书房,看著墙上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加州地图。麦可端著咖啡站在旁边,轻声说了句。 “恩里克在美墨边境经营二十年,最擅长的不是正面交火,而是利用边境地形打游击。他在沙漠里有数十个藏身点,在地下挖了遍布全城的走私地道网络。我们正面强攻,他会直接消失在地底下。” 芽衣的情报刚送到,地图放在桌上。 苏澈用红笔圈出了边境墙下方三条最大的地道入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想起王爷庄园的地下秘道,想起那老东西从眼皮底下溜走时自己说过的话。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用西班牙语骂了句脏话,然后换成了带浓重口音的英语。 “苏先生,久仰。你找我什么事?” “菲德尔將军,我是苏澈。你在墨西哥军方的影响力,我听卡洛说过。” 苏澈靠在椅背上,开门见山。 “我要你封锁边境墙墨西哥一侧的三条地道入口。你的人在地面封锁,我的人在出口附近埋地雷,双向夹击,他们插翅难飞。” 菲德尔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雪茄菸吧嗒一声。 “苏先生,我是军人,不是黑帮,我不参与你们的帮派火併。” 苏澈笑了。 “將军,我听说墨西哥军方上个月丟失了整整两卡车的制式武器,至今没找到。也许我能帮你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麦可以为断线了。 然后菲德尔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话里带著含义复杂的笑意。 “具体哪三条?坐標报给我。” 第452章 围猎小老虎 苏澈站在恩里克庄园外围的山脊上,身后是两千五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凌晨四点的沙漠刮著乾冷的风,砂砾打在作战服上沙沙作响。 芽衣趴在岩石旁,將庄园布防图摊开在苏澈面前。 “三道铁丝网,六个岗楼,十三条斗牛犬。正门有两挺重机枪,东侧是武器库,西侧是兵营。小老虎和恩里克都在主楼二层。” 苏澈调出系统实时地图,半径一公里內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分布在庄园各处。 “比王爷的庄园大三倍。” 林肯扛著m60凑过来看了一眼,啐了口唾沫。 “大有什么用,王爷三百死士都打没了,这群毒贩子还能比死士更不要命?” “他们比死士更麻烦。” 苏澈指著地图上庄园后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记。 “恩里克在庄园底下挖了十几条地道,通向沙漠各处。不把地道口封死,他就是钻地的老鼠。” 他抬起头,看向麦可。 “菲德尔將军的人到位了没有?” 麦可看了眼手錶。 “十分钟前传来的消息,墨西哥军方两个连已经封锁了边境墙南侧所有已知地道出口。坐標全部確认完毕。” 苏澈站起身,將hk416的枪栓拉了一下。 “分头行动。林肯带八百人攻正门,黑仔带八百人攻东侧武器库,杰克带六百人攻西侧兵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主楼的位置。 “芽衣带你的人从后山断崖翻进去,封死所有地道出口。麦可带三百人在外围布控,出来一个抓一个。” 黑仔拔出双枪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老大,小老虎怎么处置?” 苏澈將弹匣拍进枪膛,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 “小老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晨四点三十分,一发红色信號弹划破沙漠夜空。 两千五百人从山脊上同时发起衝锋,喊杀声震碎了边境的寂静。 林肯带著八百人直扑正门,m60的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子弹將岗楼上的探照灯扫得粉碎。 正门岗楼里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就被密集的弹雨钉在了墙上。铁丝网被爆破筒炸开三个缺口,突击队如潮水般涌入。 恩里克从床上弹起来,赤著脚衝到窗口。 他看到庄园外围火光冲天,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敌袭!” “所有人就位!正门守住!东侧守住!他妈的人呢?” 东侧武器库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黑仔带著八百人突破了东侧第一道铁丝网,用火箭筒直接轰开了武器库的混凝土外墙。 里面二十几个正在穿防弹衣的毒贩被衝击波掀飞出去砸在墙上,还没落地就断了气。 黑仔踩著碎砖衝进武器库,双枪连发打翻两个试图引爆弹药库的亡命徒。 “控制弹药库!一箱都不要让他们炸了!” 西侧兵营里衝出来上百个光著膀子只穿裤衩拿枪的毒贩。他们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被杰克的火力压制堵在营房门口。 m79榴弹发射器打出三发高爆弹,营房的屋顶被掀飞,碎木和瓦砾暴雨般砸下来。毒贩们惨叫著往回缩,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出去送死。 恩里克连滚带爬衝进主楼二层小老虎的房间。小老虎正抱著一个火箭筒哆嗦,保险都没打开,脸色白得像纸。 “你说的三百个亡命徒就这么不经打?” 小老虎的声音在发抖。 恩里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青筋从光头一直暴到脖子。 “你不是说苏澈只有一千多人吗?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两千多人!十二个帮派全来了!” 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小老虎衝到窗口,看到山脊上密密麻麻的枪火如同坠落地面的星河,那是两千五百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时才会有的景象。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恩里克先生——我们撤吧——” “撤?” 恩里克甩开小老虎扯著他袖子的手,眼神狠得像被逼到墙角的老狼。 “老子在圣地亚哥打了二十年,还没被人从自己家里撵出去过。他们人多,老子有地道。等他们攻进主楼,咱们早就在墨西哥喝龙舌兰了。” 他拽著小老虎往地下室跑。 地下室最深处有一扇沉重的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通往边境墙南侧的地道。 恩里克拉开铁门钻进去,小老虎紧隨其后,身后跟著八个贴身保鏢。 地道又窄又黑,只能弯腰前行。头顶不断传来爆炸的震动,沙子从缝隙里簌簌往下掉。 恩里克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小老虎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爬到地道尽头,恩里克推开偽装成枯井口的盖板。 一把手枪顶在他额头上。 那是墨西哥联邦警察的配枪。 枯井口外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墨西哥士兵,头盔上的夜视镜反射著绿光。 恩里克缓缓举起双手,脸色铁青。 小老虎从枯井口爬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直就被人一脚踹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站著一个穿將军制服的中年男人,叼著雪茄,正低头看他。 “这就是白老虎的儿子?看起来不像传说中那么有种。” 菲德尔將军吐出一口烟,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 墨西哥士兵將恩里克、小老虎和八个保鏢全部反銬押上装甲车。 菲德尔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苏先生,三条地道的耗子全部抓到了,一共十只。” 苏澈站在庄园主楼二层小老虎的房间,窗外零星的枪声正在逐渐平息,他拿著卫星电话俯瞰整个战场。 “多谢將军。答应你的事,三天之內办妥。” 他掛断电话,按下对讲机。“林肯,报告战况。” “老大,找到小老虎没有?” 苏澈拿起桌上那个没打开的火箭筒,火箭筒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龙舌兰酒。 “抓到了。人在墨西哥军方手里,活的。” 对讲机那头传来黑仔失望的嘆气声。 “妈的,便宜这小子了。老大,武器库清点完毕,缴获m60机枪十二挺,m79榴弹发射器九具,c4炸药四百公斤,军用级遥控引爆装置三十套。” 苏澈沉默了两秒。 “古柯碱交给阿布兹。他会联繫缉毒署的人。这种东西我们不留。” 天色大亮的时候战场清点完毕。 恩里克的毒贩武装被击毙两百一十人,俘虏三百五十人,缴获的军火堆积如山。 苏澈方的伤亡轻伤七十三人重伤十二人阵亡五人。 苏澈走下主楼楼梯,麦可迎上来轻声匯报。 “菲德尔將军那边说,小老虎和恩里克明天引渡回美国,罪名是跨国贩毒和非法持有军用武器。联邦检察官会申请终身监禁不得保释。” 白狼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看著眼前这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他独自一人走进庄园內院,没有人阻拦他。 小老虎房间的茶几上,一张镶在银框里的照片从打碎的相框里掉落出来。 白老虎抱著年幼的小老虎,旁边站著年轻时的白狼。 他们背后的白老虎庄园还没建成,只是一片空旷的荒地。 白狼捡起照片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在老照片上摩挲了很久。 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晨光终於刺破了沙漠的夜幕。 白狼走出庄园大门,头也不回地上车。轿车沿著荒山公路向北驶去,消失在晨雾中。 第453章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圣地亚哥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苏澈独自驱车南下。 他没有带林肯,没有带黑仔,没有带任何人。 黑色轿车穿过美墨边境的检查站,驶入蒂华纳的街道。 蒂华纳的街头到处是彩色矮房和西班牙语涂鸦,小贩推著玉米饼车在街角叫卖。 苏澈在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小楼前停车。 门口站著两个戴墨镜的墨西哥士兵,枪口微微下垂,眼神警惕。 “苏先生,將军在等您。” 一个副官模样的人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推开了铁门。 菲德尔將军坐在二楼的露台上,面前摆著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將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和那天在枯井口抓人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先生,久仰。请坐。” 菲德尔做了个请的手势,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 “將军,我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来只为两件事。第一,感谢你的人封锁边境地道。第二,兑现三天前的承诺。” 菲德尔端起咖啡杯,透过热气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在墨西哥军队里混了三十年,见过毒梟,见过军阀,见过政客,见过亡命徒。 但眼前这个人,不像以上任何一种。 “苏先生,关於那批丟失的军火——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菲德尔放下咖啡杯,笑容收敛了几分。 苏澈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纸上用西班牙语写著一个地址,一个仓库编號,以及一份详细的军火清单。 “上个月,你手下两个连长串通锡那罗亚集团,从军械库里偷运出两卡车制式武器。他们以为把货藏在恩里克的地盘就没人能找到。” 菲德尔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这批货现在在哪里?” 苏澈靠在椅背上。 “已经被我的人找到了。就在恩里克庄园的地下仓库里。m16突击步枪两百支,m60机枪十二挺,手雷四十箱,还有一批夜视仪和通讯设备。”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没有动这批货。將军可以派人去取,地址和仓库编號都在纸上。” 菲德尔沉默了很久。 露台外传来蒂华纳街头的吉他声和小贩的叫卖声,阳光洒在两人的肩头,暖洋洋的。 但露台上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苏先生,你知道这批军火如果被墨西哥国防部知道,会有多少人掉脑袋吗?” 菲德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连长,一个团长,可能还会牵连到我的副参谋长。” 苏澈放下咖啡杯。 “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批货还在原地,將军自己处理。销毁也好,悄悄运回军械库也好,都跟我无关。” 菲德尔盯著苏澈的眼睛。 那是一双见过太多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睛——不躲闪,不闪烁,也不咄咄逼人。 只是平静地看著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苏先生,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菲德尔终於问出了这句话。 “不需要。” 苏澈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蒂华纳街道。 “你帮我封了三条地道,我帮你找回一批军火。咱们扯平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多送你一条情报。” 菲德尔也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什么情报?” “锡那罗亚集团在蒂华纳的转运仓库,地址、坐標、常驻人数,我都有。” 菲德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锡那罗亚集团是他最大的心头大患,他花了十年都没能拔掉那几条转运线路。 “这条情报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菲德尔这次问得很直接。 “没有条件。” 苏澈转过头看著他。 “你是个有脑子的军人,將军。你不收黑钱,不包庇毒贩,在边境这一带已经算是稀罕物了。这条情报算我送你,你拿了之后要抓要剿都隨你。” 菲德尔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政客的假笑,也不是军官的威严冷笑,而是一个老军人发自內心的真实笑意。 “苏先生,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烟盒,弹开盖子,递到苏澈面前。 苏澈抽出一根雪茄,菲德尔亲自给他点上。 两人站在露台上,看著蒂华纳的夕阳將整座城市染成金黄色。 “说实话,我以为我们会再聊一笔交换。结果你跑来,只是告诉我——你兑现了承诺。” 菲德尔吐出一口雪茄菸,眯著眼睛看向远方。 “你为什么不趁机提更多要求?以你现在的势力,全灭了恩里克和小老虎之后,想要插手美墨边境的走私生意轻而易举。我可以给你提供便利。” “因为我不碰毒品。” 苏澈的回答乾脆利落。 “港岛的时候不碰,洛杉磯的时候不碰,以后也不会碰。” 菲德尔转过头看著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知道美墨边境一年的毒品交易额有多少吗?几百亿美金。你说不碰就不碰?” “几百亿美金,沾的都是血。” 菲德尔握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想起自己那些被毒贩收买后墮落的下属,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动摇过的瞬间,想起这三十年来那些战死在缉毒前线的同袍和出卖他们的人。 他看著苏澈,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这个人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要那些钱。 “苏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明明有实力,却偏要守规矩。不过就冲你这句话,这条情报我收下了。以后美墨边境上,你的人走正路,我绝不拦著。” 苏澈点了下头。 他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用工整的西班牙语写著一个地址。 “情报在这里。包括仓库坐標、常驻人数、换岗时间、以及他们下次转运的时间表。別问我怎么拿到的,问就是商业机密。” 菲德尔拿起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有你这张纸,够我在国防部那边交差两年了。” 苏澈转身准备离开。 “苏先生。” 菲德尔叫住了他。 “以后別叫我將军,叫我菲德尔。” 苏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行。菲德尔。” 他们握了一下手。 那只手握过枪,握过刀,握过权力和生死。 此刻,它握住的是盟约。 苏澈上车启动引擎,黑色轿车沿著蒂华纳的沿海公路向北驶去。 菲德尔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著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把玩著手里的雪茄,低声用西班牙语自言自语。 “这个人,幸好不是敌人。” 轿车驶过美墨边境检查站的时候,阿布兹打来了卫星电话。 “老大,阿布兹那边发来消息。那批古柯碱已经转交给缉毒署了,全程有律师见证,有媒体拍照,手续齐全。缉毒署署长亲自致电錶示感谢。” 苏澈嗯了一声。 “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阿布兹沉默了一秒。 “明天是你定的周六休息日。晓晓刚打电话来,问你回不回家吃饭。” 苏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告诉她,我今晚就到家。” 他掛断电话,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驶入五號公路的夜色中,前方是洛杉磯璀璨的万家灯火。 车速很快,车灯劈开黑暗。 苏澈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著太平洋咸腥的气息。 轿车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 远处洛杉磯的天际线越来越近,那片灯火海洋中有一盏灯是为他亮著的。 第454章 芽衣姐姐教的 苏澈推开別墅的铁艺大门时,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的柠檬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的鞦韆架空荡荡地悬在那里。 客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草坪上,暖黄色的,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月亮。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伸手去推正门。 门还没碰到,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哥!” 苏晓晓穿著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光著脚站在玄关的木地板上,仰著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你回来了!” 苏澈蹲下身。 “答应过你的,今晚回来吃饭。” 苏晓晓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鬆开手,退后一步,皱起眉头。 “哥,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苏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吃了。只是没你做的好吃。” 苏晓晓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两颗虎牙。 “那今晚你要吃三碗!芽衣姐姐做了好多菜,阿月姐姐和婉晴姐姐也来了,还有秋叶姐姐——她说你上次答应教我做物理实验,拖了一个月了。” 她拉起苏澈的手,拽著他往餐厅走。 苏澈任她拽著,穿过走廊,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每一道都冒著热气。 桌子正中央摆著一大碗排骨莲藕汤,汤色乳白,莲藕切得厚薄均匀。 芽衣正端著一盘刚出锅的椒盐虾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扎成低马尾,腰间繫著一条碎花围裙。 看到苏澈,她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主公,正好最后一个菜出锅。” 冉秋叶坐在餐桌旁,正拿著一本书给最小的那个樱花姐妹讲解什么。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苏先生,晓晓今天下午一直在念叨你。做作业的时候每隔五分钟就问一次『我哥回来了没有』。”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盘跳棋。 阿月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看到苏澈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朱婉晴站起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衣襟。 “喂,你再不回来,晓晓就要把整栋別墅的灯全部打开,说这样你远远就能看到家了。” 苏澈没有说话。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 餐桌上的饭菜冒著热气。 沙发上的跳棋还没下完,红绿棋子混在一起。 冉秋叶手里的书翻到了中间某一页。 芽衣腰间的围裙带子系得有点歪。 晓晓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上涂著不知什么时候抹上去的淡粉色指甲油。 这些细节,每一个都和他的復仇无关。 每一个都和他的杀戮无关。 这些细节只和一件事有关——家。 “哥?” 晓晓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丝担忧。 “你怎么了?” 苏澈回过神来,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没什么。哥就是饿了。” “那快坐下!我给你盛饭!” 晓晓鬆开他的衣角,转身跑向餐桌,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个欢快的弧度。 所有人入座。 苏澈坐在主位,晓晓紧挨著他坐在右手边,芽衣坐在左手边。 阿月、朱婉晴、冉秋叶依次坐下,樱花魅影的姐妹们围坐在桌子另一端。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双对她来说还有点太大的筷子。 “开饭!” 晓晓拿起筷子,第一个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苏澈碗里。 “哥,你先吃。这块肉最大。” 苏澈看著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想起了港岛那间杂货铺。 他给她煮了一碗麵,她捨不得吃,把碗推到他面前说“哥哥先吃”。 她还是老样子。 苏澈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 芽衣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冉秋叶给晓晓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不能光吃肉,青菜也要吃。” 晓晓苦著脸看著碗里的西兰花,然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苏澈。 苏澈低头喝汤,假装没看到。 晓晓嘟著嘴,认命地把西兰花塞进嘴里。 阿月看著这一幕,嘴角终於扬起了一个完整的弧度。 朱婉晴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秋叶姐,你这招对晓晓没用。她只听她哥的,別人的话都是耳旁风。” 冉秋叶推了推眼镜。 “那也不能光吃肉。营养要均衡,苏先生你说对不对?” 苏澈抬起头,看了看冉秋叶,又看了看晓晓。 “听秋叶姐的。” “哥!你也叛变了!”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迴荡,窗外的柠檬树沙沙作响。 最小的那个樱花妹子夹了半天没夹起一颗花生米,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旁边的姐姐帮她夹起来放进碗里,她迅速擦掉眼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苏澈端著碗,慢慢地吃著。 他吃到了芽衣做的椒盐虾,虾壳炸得酥脆,虾肉鲜嫩弹牙。 他吃到了冉秋叶拌的凉拌黄瓜,酸辣適中,是她老家湖南的做法。 他吃到了阿月燉的排骨莲藕汤,莲藕粉糯,排骨脱骨。 朱婉晴什么都没做,但她把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满了果汁。 吃完饭,晓晓拉著苏澈去了她的房间。 房间和上次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墙上多了几幅她自己画的画,有柠檬树,有鞦韆,有別墅的全景,还有一张画的是苏澈。 画里的苏澈穿著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没有拿枪,而是牵著一只风箏。 书桌上摆著半成品的手工摺纸,有纸鹤,有纸船,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青蛙。 “这些是芽衣姐姐教我折的。这只是阿月姐姐折的,她的最好看。” 第455章 说出来就不灵了 晓晓拿起一只折得精致无比的纸鹤,举到苏澈面前。 “哥,芽衣姐姐说,折一千只纸鹤就可以许一个愿。” “你折了多少只了?” 苏澈坐在地板上,拿起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青蛙。 “三十七只。还差九百六十三只。” 晓晓挨著他坐下,声音轻了下来。 “哥,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折够一千只?” “慢慢折,不急。” 苏澈把纸青蛙放回桌上。 “你许的什么愿?” 晓晓低下头玩著自己的手指。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抬起头。 “哥,芽衣姐姐她们——她们以前是不是很不开心?” 苏澈看著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们刚来的时候,跟月姐姐刚到油麻地的时候一样。不说话,也不笑。” 晓晓抱著膝盖,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月姐姐说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芽衣姐姐也是吗?还有那些姐姐们,她们是不是也没有家?” 苏澈靠在她的书桌边缘,看著窗外那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柠檬树。 “是。她们和你月姐姐一样,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家人。她们住过很黑很冷的地方,做过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晓晓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那她们现在开心了吗?” “你可以自己问她们。” 苏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晓晓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哥,我今天不问了。今天你刚回来,你要好好休息。” 她把苏澈往门外推。 “芽衣姐姐说你肯定好几天没睡觉了,让我不许缠著你太久。你快去洗澡睡觉!” 苏澈被她推到门口。 他转过身,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柠檬树的倒影,有鞦韆的晃影,有暖黄色的灯光,唯独没有恐惧。 “晓晓,你现在害怕吗?” 苏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 “不怕。芽衣姐姐会保护我,阿月姐姐和婉晴姐姐会教我功夫,秋叶姐姐会帮我做作业。” 她顿了顿,伸手抱住苏澈的脖子。 “而且我知道,哥会回来的。你从来没有不回来过。” 苏澈抱著她瘦小的身体,感受著她均匀的呼吸。 他想起港岛那间杂货铺的地下室,晓晓蜷缩在他怀里,嚇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北美的船上,晓晓趴在舷窗边看海,问他北美是什么样子。 他想起她第一次看到这栋有柠檬树的別墅时,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去睡觉吧。” 苏澈鬆开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晓晓跑回床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哥,晚安。” 苏澈关掉她房间的灯,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芽衣靠在墙边,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她看到他出来,將茶杯递过去。 “主公,晓晓今天很开心。你不在的时候她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但你一回来,她才像个真正的孩子。” 苏澈接过茶杯,热水透过杯壁烫著掌心。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芽衣摇了摇头。 “不辛苦。晓晓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她每天早上自己起床叠被子,吃饭从来不挑食,做作业不用人催。她唯一不乖的时候,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 “每次问到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澈沉默了片刻。 “以后她会少问的。” 他端著茶杯走到阳台上,芽衣跟在他身后。 夜色下的圣佩德罗港灯火点点,远处的码头上货轮的轮廓依稀可见。 海风从太平洋方向吹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王爷还没死。旧金山还有山口组的残部。纽约还有更大的势力在盯著我们。仗还会继续打,但晓晓不用再藏著了。有你们在,她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芽衣站在他身边,双手扶著阳台的栏杆,沉默了很久。 “主公,以前我觉得樱花魅影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人。从五岁拿起刀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做別的事。直到你让我保护晓晓——我开始觉得,也许我们也可以保护些什么。” 苏澈侧过头看著她。 “保护比杀人难。” “我知道。但更难的是找到一个值得保护的人。” 芽衣也转过头,看著他的侧脸。 “你已经给了我们二十个人一个家。给了晓晓正常的生活。给了那些在街上混饭吃的帮派成员一份稳定的营生。你给了这么多人东西,你给自己留了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 他看著远处的海面,月光將波浪镀成一片碎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把仇人杀光了,就够了。” 芽衣的眉头微微蹙起。 “王爷呢?” “会死的。一个都跑不了。” 苏澈將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转身走回屋里,芽衣独自站在阳台上。 海风拂过她的脸庞,她低头看著手中空掉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杯子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芽衣將杯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苏澈被阳光照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晓晓正坐在他床边,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杯牛奶和两片涂了果酱的吐司。 “哥,早饭!我自己弄的,吐司没有烤焦!” 苏澈坐起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果酱是草莓味的,涂得太厚了,甜得发腻。 “好不好吃?” 晓晓双手托腮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好吃。” 苏澈三口吃完吐司,把牛奶也喝了。 晓晓满意地接过空杯子和空盘子,端著托盘蹬蹬蹬跑下楼。 苏澈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房间,院子里,最小的那个樱花妹子正坐在鞦韆上,大姐在后面推她。 柠檬树的叶子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芽衣在给花圃里的玫瑰浇水,冉秋叶坐在凉亭下看书。 阿月和朱婉晴在草坪上比划著名拳脚,晓晓站在旁边跟著比划,动作歪歪扭扭却一脸认真。 苏澈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却真实得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 他转身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他肩膀上的旧伤疤和眼底未消的血丝。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血债还没有偿完,仇人还没有死绝。 但至少这一刻,这栋別墅的墙壁挡住了所有的硝烟与血污。 至少这一刻,他的妹妹可以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学著练拳。 至少这一刻,那些从五岁起就只知道杀人的女人们,在浇花,在看书,在推鞦韆。 苏澈关掉水龙头,擦乾脸上的水珠,推门走出房间。 客厅里传来晓晓清脆的笑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456章 收购学校 周一早晨,洛杉磯西区。 苏澈换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打了一条暗蓝色领带。 芽衣帮他整理好领口的时候,手指在他衣领上停留了半秒。 “主公今天不像去谈生意,倒像是去开家长会。” 苏澈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轿车停在一所私立中学门前。 校门是黑色铸铁的,爬满了常春藤,门楣上刻著一行拉丁文校训。 操场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教学楼是红砖外墙,窗明几净。 这是洛杉磯西区最好的私立中学,每年学费够普通家庭一整年的开销。 苏澈推开车门,芽衣跟在他身后。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走廊里飘著消毒水和旧书的气味。 校长韦伯斯特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精明而克制。 他身边站著校董会主席莫里斯,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白人,西装扣子被撑得紧绷绷的。 “苏先生,久仰。请进。” 韦伯斯特推开办公室的门,红木办公桌后面掛著一幅巨大的学校全景油画。 苏澈在沙发上坐下,芽衣站在他身后。 莫里斯在对面坐下,韦伯斯特亲自倒了三杯咖啡。 “苏先生,您在电话里说想资助我们学校,我们非常荣幸——” “不是资助。” 苏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是收购。我要买下这所学校。” 韦伯斯特手中的咖啡壶停在半空中,莫里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掛钟嘀嗒作响。 莫里斯率先回过神来,他將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学校运营良好,董事会没有任何出售的意向。” 韦伯斯特放下咖啡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冷了。 “你们的校董会一共有七个人。三年前因为投资失败,学校基金亏空了两千三百万。去年你们把体育馆抵押给了银行,明年那块地就要被拍卖。” 苏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银行的抵押文件和学校的財务审计报告。 莫里斯的脸涨红了,韦伯斯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从哪里拿到这些的?” 莫里斯的声音变得沙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决这些。两千三百万亏空,我填。体育馆的抵押贷款,我付清。另外再拿出一千万,翻新教学楼和实验室。” 莫里斯和韦伯斯特对视一眼,办公室里气氛凝固了几秒。 莫里斯端起咖啡猛灌一口,咖啡渍沾在领带上。 “苏先生,这是私立学校,不是公司。董事会不接受恶意收购。” “董事会里至少三个人愿意卖股份,包括你堂兄在內。” 莫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已经接触过他们了?” “上周四,你的堂兄签了意向书。周五,另外两位校董也签了。加上今天早上刚签的第四位——七个人里,超过半数了。” 莫里斯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苏澈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整份文件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印著学校的烫金校徽。 首页的收购条款逐项列出——全额承担债务,翻新全部设施,保留所有教职员工,奖学金基金追加五百万。 乙方签名栏已经有四个签名,墨跡早就干透了。 莫里斯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以为有钱就能买一所百年名校?” “不是有钱就能买。是有诚意才能买。这几项条款,你自己看。” 莫里斯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在变长。 看到保留所有教职员工那条时,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看到奖学金追加五百万时,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看到翻新全部设施条款时,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 “收购完成后,莫里斯先生继续担任校董会名誉主席,年薪不变。” 莫里斯用手指指著那行字,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是来做坏事的。我要这所学校变得更好,而你,莫里斯先生,你对这所学校的了解比我深,我不需要一个敌人坐那个位置,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我。” 莫里斯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他足足做了半分钟。 韦伯斯特站在窗边,看著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莫里斯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十秒。 然后他签了。 韦伯斯特从窗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签字权,但他伸出手,和苏澈握了一下。 “苏先生,我在这所学校当了二十五年校长。我见过无数有钱人,你是第一个收购学校时会把保留教职员工写进条款的人。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苏澈鬆开手。 “韦伯斯特校长,你的职位不变,你的教学理念不变,你所有关於课程设置和教师聘用的决定权全部保留。我只管出钱,不管教学。” 莫里斯重重点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苏澈转身对芽衣点了点头。 芽衣收起桌上的文件,动作乾脆利落。 三人走出校长办公室,穿过铺著大理石的走廊,墙上歷任校长的油画肖像依次排开。 走出教学楼大门时门厅里聚集了十几位老师,有人认出了苏澈,低声议论著。 阳光下,草坪上的洒水器正在旋转,水雾中映出一道细小的彩虹。 操场上的学生们正在踢足球,一个男孩进球后脱掉上衣满场飞奔。 苏澈坐进轿车,芽衣发动引擎。 轿车驶出校门时那个进球的小男孩正好跑到球场边缘捡球。 苏澈隔著车窗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芽衣说。 “开车。” 轿车驶入洛杉磯的车流中。 后视镜里,学校的红砖教学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当天下午,苏澈回到圣佩德罗別墅。 “哥!你太厉害了!” 晓晓抱著他的腰仰起头,阿月站在鞦韆旁边难得露出欣慰的微笑。 苏澈低头看著晓晓。 苏澈蹲下身。 苏澈揉揉她的头髮站起来,朱婉晴靠在柠檬树上吹了声口哨。 第457章 咱们自己的学校 苏澈蹲下身,平视著晓晓的眼睛。 “晓晓,以后你就在咱们自己的学校里上学。” 晓晓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听清。 “咱们自己的——学校?” “对。洛杉磯西区那所私立中学,今天早上我把它买下来了。以后那就是咱们自己的学校,你想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没有人敢欺负你。” 晓晓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她鬆开抱著苏澈的手,原地跳了起来。 “我有学校了!哥!那是咱们家的学校!” 她跳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可是——可是我从港岛逃出来之后就没正经上过学了。秋叶姐姐虽然教了我很多,但我的数学才学到六年级,英语作文也写不好——別的同学会不会笑话我?” 苏澈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我跟你韦伯斯特校长说好了,开学前会有老师给你做一次摸底测试。然后根据你的实际水平单独排课。数学从头补,英语从头教,所有科目都按你自己的节奏走。你不用担心跟不上,这是我买下这所学校最重要的条件之一。” 晓晓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然后重新抬起头。 “那我能和別的同学一起上体育课吗?” “能。” “音乐课也能一起上吗?” “能。” “美术课呢?” “什么课都能一起上。你不想一起上的课,就单独上。” 晓晓的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朝楼上跑。 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哥!我去告诉秋叶姐姐!她肯定会高兴坏的!” 她蹬蹬蹬跑上楼梯,脚步声里带著按捺不住的雀跃。 苏澈听著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然后转向站在鞦韆架旁边的阿月和朱婉晴。 “阿月,婉晴,你们俩去学校担任校长助理,每天接送晓晓上下学。” 阿月靠在鞦韆架上,双手抱在胸前。 她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站直了身体。 “助理?我不太懂校长助理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你们的真实工作是保护晓晓。每天早上开车送她上学,下午接她回家。她在教室里上课,你们就在办公室坐著。她在操场上体育课,你们就在操场边上看著。她去上厕所,你们其中一个人跟著。” 朱婉晴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我熟。油麻地的时候我俩就这么干过。不过那时候是暗中跟著,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操场边上了?” “光明正大。你们是校长助理,学校配发工牌,办公室在晓晓教室的隔壁楼。任何陌生人接近她,你们都有权当场拦下。” 阿月从鞦韆架旁走过来。 她走到苏澈面前,抬头看著他。 “主公,从港岛到北美,你让我和婉晴干过很多事——杀过人,炸过仓库,押过军火。但这是我接过最好的任务。” 朱婉晴也走过来,把手搭在阿月肩膀上。 “喂,你这话说得跟我俩之前光干坏事似的。我们教晓晓功夫也是正经事好不好。” 苏澈嘴角微微上扬。 “教功夫的事继续。我跟韦伯斯特说好了,学校体育馆的搏击室给你们用。每周两节武术选修课,你们来教。全校学生都可以报名,晓晓不用报名——你们单独教她。” 朱婉晴瞪大了眼睛。 “我们当老师了?真的假的?有工资吗?” “有。校长助理的工资,外加武术选修课的课时费。比你之前在油麻地码头扛货赚得多。” 朱婉晴激动得一把抓住阿月的胳膊,阿月被她晃得微微皱眉。 “阿月你听到没有!我们有正经工作了!有工牌的那种!不是假证件,是真的!回头咱俩得去买两身像样的套装,不能再穿这身练功服去学校——你觉得藏蓝色好看还是深灰色好看?” 阿月任由她晃著自己的胳膊,没有挣脱。 “別晃了。校长助理该穿什么,你问芽衣。她比我懂穿著。” 朱婉晴立刻鬆开她的胳膊,跑向厨房。 “芽衣姐!江湖救急!明天陪我们逛街买套装!” 芽衣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笑意。 “你们俩穿什么都好看,但去学校的话还是深蓝色更得体。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商场,顺便给你们配两双皮鞋。记住是校长助理,不是去打擂台,高跟鞋別买太细跟的。” 苏澈站在客厅里,听著厨房传来的嘰嘰喳喳的声音。 芽衣在讲著装要领,朱婉晴在问能不能配一副墨镜,阿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厨房,低声说了句“黑色的套装我有一套”。 晓晓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拉著冉秋叶。 冉秋叶的眼眶是红的。 “苏先生,晓晓刚才跟我说了——你买下了学校。”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声音有些发颤。 “我之前一直担心晓晓的教育问题,她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我怕自己教得不够系统,耽误了她升学的机会。现在好了——她可以在正规学校里接受教育,和同龄人一起上课,有专业的老师按照她的节奏来辅导。这比我这半吊子家教强太多了。” 苏澈摇了摇头。 “秋叶,你不是半吊子家教。没有你打基础,晓晓连入学摸底测试都过不了。你还是她的家庭教师,每天放学后辅导她做作业。工资翻倍。” 冉秋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苏先生,你不用——” “这不是照顾,这是你应得的。” 冉秋叶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 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一种坚定的光芒。 “那我就继续教。至少教到她考上大学为止。” 苏澈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走过来递给她。 “开学前的准备事项,韦伯斯特校长列了个清单。入学摸底测试的时间、课程安排的初步方案、校服尺寸的表格——这些都交给你和芽衣,辛苦你们这段时间帮晓晓准备。” 冉秋叶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边看边往楼上走。 晓晓拽著她的衣角跟在旁边,踮著脚尖想一起看。 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夕阳西沉,柠檬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婉晴拉著阿月去院子里练拳,两人的招式在暮色中虎虎生风。 芽衣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掛在椅背上,走到苏澈身边。 “主公,你真的把学校买下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说给晓晓找个安全的学校,是要安排她去別的私立学校,派阿月和婉晴暗中保护。没想到你直接把学校买了。” “自己的学校最安全。王爷的人再胆大,也不敢在学校里动手。山口组的残部再疯狂,也不会当著几百个学生的面搞暗杀。这所学校是晓晓的学校,也是她的堡垒。” 芽衣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 “主公今天跟校董谈判时说的那些条款,我都记在心里。保留所有教职员工,追加奖学金基金,翻新全部设施。你跟他们说的话里,有一大半不是谈判,是办教育。” “学校就应该做学校该做的事。我只是买下它,不是摧毁它。它教出来的学生,以后也许是医生,也许是工程师,也许是老师。没有人会因为我在校董会里,就变成黑帮成员。” 她看著窗外的夕阳。 柠檬树的叶片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 “如果是別人说这些话,我可能不信。但你说——我信。” 晓晓的房间里。 冉秋叶坐在书桌旁,对照著文件逐项填写表格。 晓晓坐在她旁边晃著脚丫子,手里转著一支笔。 “秋叶姐姐,这所学校真的变成我们家的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操场上隨便玩?可以带同学回家写作业?” 冉秋叶放下笔,转过头看著她,声音温柔。 “可以。你想带几个同学回来都行。不过前提是你的作业得先写完。” 晓晓做了个鬼脸,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从书桌上拿起一只刚折好的纸鹤,对著窗外的夕阳看了很久。 纸鹤的翅膀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夕阳透过薄薄的纸面映出暖红色的光。 她已经折了一百零一只纸鹤,离一千只又近了一步。 第458章 正道 收购学校的第二天,苏澈在洛杉磯市中心註册了一家新公司。 公司名字叫“太平洋地產”,註册资本五千万美金。 经营范围一栏写著——房地產开发、商业地產运营、土地投资。 阿布兹捧著营业执照从市政厅出来的时候,推了三次眼镜。 “老大,咱们现在是正经商人了。” 苏澈接过营业执照扫了一眼。 “本来就不是黑帮。註册地址用市中心那栋办公楼,掛牌。” 当天下午,苏澈召集了十二个帮派老大到圣佩德罗別墅开会。 独眼托尼第一个到,阮文山紧隨其后,卡洛带著翻译,韩国帮、萨尔瓦多帮、俄罗斯帮、墨西哥帮的老大依次挤进客厅。 柠檬树的影子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长长的。 苏澈站在客厅中央,背后的墙上掛著一张洛杉磯地图。 他用红笔在地图东南方向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圈里是一片標註著“待开发”的荒地。 “今天叫大家来,只宣布一件事。我成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太平洋地產。” 十二个老大面面相覷,有人端著啤酒瓶僵在半空中。 独眼托尼仅剩的那只眼睛眨了眨,率先打破沉默。 “苏先生,您要盖房子?” “盖房子。正规生意,合法纳税。洛杉磯港扩建在即,东南那片荒地五年之內会变成新的商业中心。我们先拿下那块地,盖写字楼,盖酒店,盖购物中心。” 他顿了顿,红笔在圈中央点了一下。 “这块地要招標。我已经派人去市政厅拿了標书,底价三千万。拿下之后,总投资不会低於两个亿。” 阮文山咽了口唾沫。 两个亿,那是他走私十年都不敢想的数字。 卡洛用俄语嘀咕了一句,翻译小声说:“他问,这是不是意味著以后不干黑道了?” 苏澈放下红笔。 “黑道上的生意继续做。赌场、码头、保护费,全部照旧。但从今天起,我们多一条路。能打的人跟我上前线,打不动的人、不想打的人,全到工地上干活。工地不嫌弃大老粗。搬砖、开挖掘机、看材料、当保安——只要肯出力,就能拿正经工资,签正式合同,上社会保险。”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独眼托尼站起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先生——我手下那帮老兄弟,跟山口组打了好多年,有人断了两根手指,有人走路一瘸一拐,在赌场看场子都得坐著。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们。你这一句话,把他们全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托尼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阮文山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苏先生,我们越南帮有一批年纪大的兄弟,不会说英语找不到正经工作。工地要是不嫌弃——我让他们全部去面试。” 苏澈点了点头。 “让他们去。会开车的开车,会电焊的做电焊,什么都不会的从力气活干起。太平洋地產的人事部一视同仁,只看出力不出力。” 韩国帮的老大站起来,声音有些犹豫。 “苏先生,您这么大规模洗白——联邦调查局那边会不会趁机查咱们?” 麦可从角落里走出来,放下咖啡杯。 “不会。太平洋地產是独立法人,资金走正规银行渠道,每一笔税都照章缴纳。联邦调查局要查,只能查出我们是一家合法经营的房地產公司。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启动调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亲自盯法务和税务。” 苏澈在地图上写下八个字——“以商养人,以人护商。” “黑道上的钱养著兄弟们,正道上的生意给兄弟们出路。两者缺一不可。” 他放下红笔,转头看向窗外。 “想洗白的兄弟,我把他们的血变成水泥砂浆,浇进这栋楼的地基里。想继续打的人,我把他们的枪口对准下一个敌人。两个选择,都是我的兄弟。” 十二个老大的掌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独眼托尼拍得最用力,那只瞎掉的左眼窝里竟然淌出一滴浑浊的泪。 第二天,洛杉磯市政厅的招標会上,太平洋地產以三千两百万美金拿下东南荒地。 消息传回圣佩德罗,码头上正在卸货的帮派成员们扔下货箱,朝天上打光了一整个弹匣以示庆祝。 子弹壳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阿布兹蹲在路边拿计算器算著,抬头说了一句话。 “扣除地价、建设成本、税费,三年之后,我们就是西海岸最大的地主。” 一周后,太平洋地產正式开工。 工地设在洛杉磯东南那片荒地上,推土机和挖掘机同时进场,掀起漫天黄土。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排著队进工地,队伍里有断了手指的老黑帮,有走路一瘸一拐的越南帮老兵,有满臂纹身的俄罗斯壮汉。 他们昨天还在赌场看场子、在码头扛走私货、在街头收保护费。 今天穿著印有“太平洋地產”字样的橙色安全背心,扛著铁锹站在推土机旁边。 独眼托尼亲自推掉赌场当天的所有牌局,带著三十个老兄弟坐上卡车赶往工地。 到了工地门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澈站在工地大门前。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工装,头上戴著橙色安全帽,安全帽上沾著一片新鲜的泥土。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著水泥灰的小臂,脚上的工装靴踩在新翻的泥土里。 “苏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托尼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全是惊讶。 苏澈拍了拍安全帽上的土。 “开工第一天,我来搬砖。你和你的人去领安全帽,今天排基础钢筋,缺人手。” 托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十个老兄弟,这群在赌场里吆五喝六的老混子面面相覷。 “看什么看?老大都搬砖了,你们还站著?” 托尼吼了一声,率先冲向安全帽发放点。 整个上午,苏澈都在工地上和工人一起搬钢筋、扛水泥。 他把一捆螺纹钢扛在肩上走过泥泞的工地时,手里的对讲机还在不断传来各处进度的匯报声。 满头大汗的帮派成员们看著他的背影,没有一个人偷懒。 中午开饭时,苏澈端著盒饭坐在一堆空心砖上。 左边是独眼托尼,右边是阮文山,对面蹲著卡洛和他的翻译。 一群在洛杉磯地下呼风唤雨的老大,此刻都穿著沾满泥点的工装,捧著一次性泡沫饭盒狼吞虎咽。 “苏先生,我有个想法。” 阮文山咽下一口饭,筷子夹著一块红烧肉停在嘴边。 “我们越南帮有不少人之前在老家干过木工和泥水匠。你这工地要是缺技术工种,我把他们的名单报上来。工资不用特殊照顾,按市场价就行,比他们每天在码头瞎晃强。” 苏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报上来。木工、泥水匠、电焊工、钢筋工,全部都要。另外阿布兹在联繫本地的职业培训学校,等这批工人稳定下来之后,愿意学的由公司出学费送去考证。考出证来涨工资,正式签劳动合同。” 卡洛用叉子叉起一块红烧肉,还没塞进嘴里就愣住了。 翻译替他问:“苏先生,您是说——我们这些人还能考技工证?” “为什么不能?断了手指不影响开挖掘机,走路瘸不影响做工程预算。能上战场的上战场,能学技术的学技术。我手下的兵,不能一辈子只会拿枪。” 卡洛听完翻译,放下叉子。 他用俄语说了很长一段话,翻译听著听著眼眶红了。 “卡洛老大说,他十六岁从摩尔曼斯克偷渡来美国,在码头扛了三十年货。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別的,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还能干別的。他说苏先生是第一个问他『你能做什么』的人,不是问他『你能杀多少人』。” 苏澈没有说话。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合上泡沫饭盒,站起来拍了拍工装裤上的泥土,重新戴上安全帽。 “告诉他,下次我问他的时候,他最好能说出一个他想学的工种。工地下午还有两车砖要卸,都吃快点。” 他朝工地深处走去,橙色安全帽在钢筋水泥之间格外醒目。 工地的围挡上刷著太平洋地產的標语——“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都有我们的血汗。” 推土机继续轰鸣,挖掘机扬起高高的铁臂。 曾经是荒地的地方正在打地基,几十个满身纹身的壮汉蹲在地上绑钢筋,安全帽歪歪扭扭地扣在脑袋上。 一个断了无名指的萨尔瓦多帮成员不小心被钢筋划破了手,旁边的俄罗斯壮汉递过去一张创可贴。 下午收工的时候,夕阳將整个工地染成了金色。 苏澈站在刚打完地基的基坑旁边,面前是几百个满头大汗的工人,安全帽下的脸有白人,有黑人,有黄种人,有拉丁裔。 独眼托尼站在第一排摘下安全帽,然后所有人都摘下了安全帽。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喊口號,只是齐刷刷地摘帽,攥在手里。 苏澈看著他们,看著这群昨天还在街头拼命的亡命徒。 今天他们是钢筋工、泥水匠、挖掘机操作手、工地保安。 明天他们还会是丈夫、父亲、纳税人。 “明天继续。散工。” 第459章 突袭农场 工地开工后的第三天傍晚,林肯推门走进圣佩德罗別墅的书房。 他手里攥著一份刚从情报网传来的照片,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十倍。 “苏老板,找到王爷的一个据点。在北加州红杉森林以北八十公里的山谷里,是一个农场。” 他把照片拍在苏澈桌上。 苏澈拿起照片。 照片是从山脊上远距离拍摄的,画面里是一片占地超过三百英亩的广阔农场。 农场四周围著铁丝网,入口有岗哨,穀仓旁边停著六辆军用卡车。 农场深处还有一排排低矮的营房,烟囱冒著炊烟,晒衣场上晾著统一制式的黑色劲装。 “这个农场表面上种大麦和玉米,实际上是王爷的私人兵营。根据芽衣的渗透侦察,里面有一千多人,全是王爷从各地招募的死士预备队。年龄从十七岁到四十岁不等,每天都在训练。” 苏澈放下照片。 “一千多人,装备如何?” “轻武器齐全,自动步枪、机枪、手榴弹、迫击炮都有。穀仓底下挖了弹药库,储藏的军火可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林肯的手指在照片上圈出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岗楼,每个岗楼配一挺重机枪。外围两道铁丝网,中间是雷区。正面只有一条路,路边埋了炸药。” 黑仔从门外走进来,听到最后一句。 “正面只有一条路,那不等於告诉我们只能硬冲雷区?” “没让你硬冲。” 苏澈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加州地图。 他用红笔在农场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农场后面的山脊上画了一条弧线。 “农场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是开阔的农田。王爷把他的农场修在这里,是为了利用山势防守。但他忘了一件事——山能挡住正面进攻,也能成为我们渗透的路线。” 苏澈放下红笔,转向林肯。 “林肯,你带人去,解决掉。给你一千两百人,够不够?” 林肯咧嘴笑了。 “够。王爷的死士预备队训练再狠,也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我手下那帮老兄弟,都是从港岛一路杀过来的。一千二对他们,绰绰有余。” 苏澈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次行动你全权指挥。黑仔和杰克跟你去,阮文山的越南帮精锐隨队。记住一件事——不留活口,也不留军火。农场里的每一颗子弹,每一把枪,全部带回来。” 黑仔拔出双枪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农场本身呢?” “烧了。” 苏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王爷在北美藏了这么多兵,现在全暴露了,他一定会把能调集的兵力全部调过来。一个不留。” 凌晨三点,北加州山谷农场外五公里处的密林中。 林肯趴在一块覆满苔蘚的岩石后面,m60机枪架在石头上。 他身后是一千两百名战士,武器全部缠了黑布防止反光,脸上涂著迷彩油膏。 阮文山带越南帮三十个擅长丛林作战的兄弟担任尖兵,已经摸到了农场铁丝网外围。 芽衣和五个樱花魅影的姐妹蹲在林肯旁边,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农场详细地图。 “三个岗楼的位置在这里、这里和这里。穀仓是武器库,营房集中在东侧。西侧是炊事班和仓库。正面唯一的道路下面埋了炸药,引爆点在南面岗楼的地下室里。” 林肯点了点头,对著对讲机低声下令。 “杰克,你带六百人绕到北面山脊,等我信號从山顶往下打。黑仔带四百人从东侧渗透,先拔掉东面岗楼。阮文山带尖兵从铁丝网缺口潜入,目標引爆点和弹药库。我带其余的人正面佯攻。所有人就位后,等我一发红色信號弹。” 凌晨四点,红色信號弹划破夜空。 阮文山的尖兵第一个行动,他们在铁丝网上剪开一个缺口,无声地潜入农场。 两个巡逻的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背后割喉,尸体被拖进排水沟。 南面岗楼地下室的铁门被从外面打开,里面两个看守正在打牌。 阮文山一枪一个,牌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拢的扑克牌溅满了血。 引爆装置被拆除,正面道路上的炸药全部失效。 岗楼上的机枪手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迎面撞上了从山顶俯衝而下的杰克部队的枪林弹雨。 林肯从正面推进,m60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子弹將岗楼上的沙袋打得沙土四溅。 黑仔从东侧翻进铁丝网,双枪连发打掉两个从营房里衝出来的死士,身后的突击队如潮水般涌入。 营房里的死士预备队从床上跳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不到三十秒就抓起了枪。 但训练和实战之间,隔著一条人命堆出来的鸿沟。 黑仔带的人从港岛一路杀到北美,每一个活下来的老兵都至少经歷过十几场血战。 死士新兵从营房门口衝出来,迎面撞上老兵们架好的机枪火力网。 第一排衝出来的死士齐刷刷倒下,后面的还想往前冲,被第二轮的扫射钉在营房墙上。 东面岗楼在黑仔的火箭弹轰击下炸成废墟。 南面岗楼被阮文山的尖兵占领,调转枪口扫向农场中央。 西侧的炊事班和仓库陷入火海,穀仓的墙壁被打成了筛子。 黎明时分,战斗进入白热化。 林肯爬上一台被缴获的军用卡车,转动车载重机枪对准了农场中央最后集结的两百多名死士预备队。 重机枪的怒吼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死士们在开阔的农田上无处可躲,成片栽倒。 有人想往山脚跑,被杰克从山脊上架好的狙击火力点一个一个点掉。 有人想往穀仓方向冲,被黑仔预设的阔剑地雷炸得血肉横飞。 有人跪下来举手投降,刚举起手就被他身边还在射击的同伴推倒踩过。 从山顶俯衝而下的六百人压住了山脚,从东侧突破的四百人截断了通往山林的退路,阮文山的尖兵牢牢控制著南面岗楼和弹药库。 林肯的重机枪从卡车上扫射,每一轮弹链甩过去,倒下一片。 农场中央剩下的死士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绝望。 上午七点,枪声逐渐稀疏。 林肯从卡车跳下来,踩著满地的弹壳和血跡走进农场中央。 穀仓还在燃烧,浓烟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 杰克从山脊上带队下来,黑仔双枪还冒著烟,阮文山从岗楼里走出来,满脸是灰,肩上扛著缴获的引爆装置控制器。 “清点完毕。击毙六百余人,俘虏两百余人,逃散不足一百人。我方伤亡——轻伤四十五人,重伤八人,阵亡两人。” 林肯走到那排营房前面。 一个年轻的死士靠在墙根坐著,双腿被弹片炸断了,手里还死死握著一把没开保险的步枪。 他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 林肯蹲下身,夺下他的步枪,拉开保险,然后把枪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少年抬头看著他,嘴唇发抖。 “王爷——王爷说你们是魔鬼。说你们会杀光所有人。” 林肯站起来,低头看著他,声音沙哑。 “王爷说得对。但你不该信他。” 他转身朝穀仓的方向走去,对讲机里传来黑仔的声音。 “林肯,弹药库这边清点完了。军火比预估的少,不到原来那批的三成。” 林肯脚步一顿。 “少掉的那批去哪了?” “问俘虏。他们在凌晨行动前调走了大批军火,可能还有別的据点,也可能运回了王爷身边。” 林肯站住脚步,抬头看著浓烟滚滚的穀仓,缓缓骂了一句。 “这个老狐狸——” 他按下对讲机,接通了苏澈。 “苏老板,农场拿下了。但军火对不上,被王爷提前运走了。老东西还留了后手。” 第460章 金家老三 南加州,圣华金河谷深处。 一片占地三百英亩的农场藏在连绵的柑橘林后面,外人哪怕开车经过一百次也发现不了入口。 农场的路是碎石铺的,碾过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边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暗哨,藏在高大的橡树后面,枪口对准来路。 王爷金载振坐在农场主屋的廊下,身上披著一件半旧的灰呢大衣。 他面前摆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新闻。 “……太平洋地產今日宣布,將在洛杉磯东南部开发综合性商业中心,总投资预计超过两亿美金……” “……该公司创始人苏澈表示,项目將创造三千个就业岗位……” 王爷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廊下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柑橘林里乌鸦的叫声。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没有一丝热气。 “这个苏澈——是要赶尽杀绝啊!” 王爷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划过砂纸,每一个字都带著压抑的怒火。 他捏著茶盏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三天前,他在北加州的庄园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三百死士全部阵亡,粘杆处只剩总管和两个残兵逃出来。 库房里积攒了半辈子的金银財宝被搬空,连墙上那幅他最喜欢的《踏雪寻梅图》都不知去向。 现在,这座农场是避难所。 “大哥,我刚从洛杉磯回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廊柱后面响起。 王爷抬起头。 他的三弟金载鉉从阴影里走出来,在王爷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金载鉉今年六十一岁,比王爷小了整整十二岁。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藏蓝中山装,领口敞著两颗扣子,脸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和王爷不同,金载鉉大半辈子都在东南亚和南美漂泊,替金家打理海外残存的人脉和资產。 “你在洛杉磯看到了什么?” 王爷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三弟面前。 “苏澈正在转型。” 金载鉉端起茶杯,没有喝。 “他在洛杉磯东南拿了一块荒地,准备盖写字楼和购物中心。工地上现在已经有两三百人在干活,多数是他手下那帮打打杀杀的亡命徒。” “不只是转型。他是在收买人心。把那些只会拿枪的人塞进工地,给他们发工资、他是要彻底把洛杉磯的地下势力洗白。” 金载鉉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王爷沉默了很久。 廊外的柑橘林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熟透的果实偶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三,你当初说过,不能硬杀。” 金载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说过。而且现在比当初更难。苏澈在洛杉磯的地位已经稳固了,手上有钱、有人、有地盘。他的人现在可以在工地里搬砖,也可以瞬间放下铁锹端起衝锋鎗。我们动的不是黑帮,是一个兵民一体的组织。” 王爷將茶盏重重搁在藤几上,茶水溅出来,在木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那你说怎么办?我金载振从北平移居海外几十年,手里握过的兵马钱粮不输给他一个毛头小子。可如今呢——十三鹰死了,白老虎死了,秋田一狼死了,连我养了半辈子的死士都死绝了!难道我堂堂大清皇族后裔,要在这个破农场里躲到老死?” “二哥,我看我们要请人了。” 金载鉉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爷能听见。 王爷转过头,看著三弟那张被岁月磨得稜角分明的脸。 “请什么人?” “金家的底牌。五十年前父亲埋在北美的那支线。” 王爷的手指停在了茶盏边缘。 “你是说——他们?” 金载鉉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放在藤几上。 盒子上刻著一个烫金符號,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木料被磨得油亮。 王爷盯著那个符號看了很久。 廊下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柑橘林里的乌鸦都不叫了。 “父亲当年说过,除非金家面临覆灭之灾,否则不许动用那支线。” 王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犹豫。 “父亲当年还说,那支线一旦启用,就不再受金家控制。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可能连我们的面子都不给。二哥,你觉得现在离覆灭之灾还远吗?三百死士全死了。粘杆处只剩总管一个人。山口组在北美分部被连根拔起。洛杉磯所有的帮派都奉苏澈为王。你要是觉得这还不叫覆灭之灾,你告诉我什么叫。” 王爷一把抓起檀木盒子,手指在满文符號上来回摩挲,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然后他停了手。 “动用那支线,需要三样东西——父亲的亲笔信、金家家主的扳指、以及你我兄弟二人的共同授权。” 金载鉉从怀中又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放在盒子旁边。 “父亲的亲笔信,我一直隨身带著。” 王爷盯著信封上的火漆印,从右手拇指上取下一枚墨绿色的玉扳指。 扳指內侧刻著一行字,那是金家歷代家主的信物。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藤几上,月光透过廊檐的缝隙照在上面,將满文符號映得忽明忽暗。 “老四呢?” 王爷忽然问。 “要不要通知老四?” 金载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四弟自从改姓之后,就和金家断了往来。他在东海岸经营他自己的產业,连你上次寿宴都没来。通知他也没用,他不会出面的。” 王爷冷哼一声,將扳指放在信封上。 “也罢。就当金家只有我们两兄弟。老三,授权书你来写,用密文。” 金载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老式钢笔和一页白纸,拧开笔帽。 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枪而变形,但写起密文来依然流畅得如同书法家。 授权书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金载鉉將纸推到王爷面前。 王爷接过钢笔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代號 金载鉉也在旁边签了。 他將信纸折好放入檀木盒子中,连同父亲的亲笔信和王爷的玉扳指一起,盖上盒盖。 “我亲自走一趟,带上总管。” 金载鉉站起身。 王爷点了点头。 “总管虽然少了一臂,但他见过那支线的人。四十年前他隨父亲去过一次。” 金载鉉將檀木盒子收入怀中。 “那支线的人只认金家的信物。至於我这张脸他们认不认,去了才知道。” 王爷也站起来。 他將灰呢大衣拢了拢,走到廊檐下,看著满园在月光下摇曳的柑橘树。 “老三,你知道那支线为什么叫那个名字吗?” “知道。那是一群没有名字的人。没有身份,没有家室,没有过去。他们唯一的標记是后背上的烙印——一个和这盒盖上相同的符號。” 王爷转过身看著他,月色下他的脸苍老而疲惫。 “老三,这一去,可能会死很多人。也许连你也会死。” 金载鉉乾裂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哥,我们这一支,本来就该死绝了。我这条命活到今天,就是为了在这时候还给你。” 总管从廊柱后转出来,右肩的伤口还包著渗血的绷带,空荡荡的袖管別在腰间。 他微微躬著腰,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 “三爷,车备好了。老奴隨您同去。” 王爷目送著三弟和总管的背影消失在柑橘林的阴影中,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两道光柱切开夜色向北驶去。 他独自站在廊下,抬头看著满天星斗。 藤几上那盏凉透的茶还在,月光照在茶杯边缘,泛著幽幽的冷光。 一阵风吹过,树上熟透的柑橘又落下一颗,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王爷脚边。 他低头看著那颗橘子。 橘子皮已经皱了,但里面的果肉还是甜的。 第461章 铁面人 金载鉉的车队在深夜穿过州界,进入俄勒冈南部山区。 公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碎石铺成的伐木道。 两旁的松林密不透风,月光只能从树冠缝隙中洒下零星的白斑。 总管坐在副驾驶座上,空荡荡的袖管隨著车身的顛簸轻轻晃动。 “三爷,前面就是灰熊镇。四十年前我隨老王爷来过一次,镇子不大,但镇上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金载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 灰熊镇窝在三座雪山的夹缝里,镇口立著一块铁皮牌子,上面的字被山风吹得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母。 车子驶入镇子唯一的街道,路边的建筑全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煤油灯光。 街上空无一人,但金载鉉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们。 “停车。” 金载鉉推开车门,站在街道中央。 他整了整藏蓝中山装的衣领,將檀木盒子双手捧在胸前,举过头顶。 街道两侧的门窗后面传来细微的骚动声,像是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像是扳机被轻轻扣下的声音。 然后一扇铁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从门里走出来,他的头髮白得发亮,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 每道皱纹都像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老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 “金家信物。家父亲笔信,家主玉扳指,以及我金载鉉和家兄金载振的共同授权书。” 老人走到金载鉉面前,伸出枯瘦如树根的手指接过檀木盒子。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著盒盖上那个烫金符號。 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但符號的纹理依然清晰。 “四十年了——自老王爷过世,这扇门就再没人敲过。” 金载鉉低下了头。 老人转身走向铁门,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进来。主人在等你们。” 金载鉉和总管跟著老人穿过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五步站著一个黑衣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戴著一张铁灰色的面具。 面具没有五官,只在眼睛位置开了两道细缝,细缝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他们就像一排立著的铁铸雕像。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刻著和檀木盒子上一模一样的符號。 老人用枯瘦的手掌按在符號上,一道微弱的红光从掌心闪过。 橡木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壁上插著数十支火把。 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將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石室正中央摆著一张铁製长桌,桌前坐著一个男人。 他背对著门口,只能看到一头披散到肩头的灰白长发和宽大得如同山脊的肩膀。 他的背上烙著一个巨大的烫金符號,即使隔著黑色的罩衣,疤痕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金载鉉在长桌前停下脚步。 “金家第三子金载鉉,携家兄之命,求见铁面主人。” 铁面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戴著一张铁面具,比外面那些黑衣人戴的更厚重、更古老。 面具的眉心处嵌著一块幽蓝色的石头,在火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我见过你父亲。老王爷跪在这张桌子前,求我们为金家立一支永不背叛的暗军。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铁面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低沉而空洞,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金载鉉抬起头,从怀中取出授权书展开在铁桌上。 “金家现在面临覆灭之灾。强敌苏澈將我们从港岛追杀到北美,北加州庄园已毁,死士全部阵亡,粘杆处只剩总管一人。我们请求铁面人启动暗军。” 铁面人低头看著授权书,面具的眼缝中透出两道幽蓝色的寒光。 “苏澈——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洛杉磯的地下之王,山口组是他灭的,白老虎是他杀的,王爷的十三鹰全部折在他手里。他手下有多少人?” 金载鉉握紧了拳头。 “至少两千五百人,而且此人最近正在转型做正经生意,开了房地產公司,手下的亡命徒全部变成了工地上的工人。白道黑道他通吃,正面战场我们打不过。” 铁面人缓缓站起来。 他比金载鉉高出整整一个头,披散的灰白长发垂到腰际,黑色的罩衣下隱约透出铁块般的肌肉轮廓。 “金三,你知道一旦启动暗军,会发生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石壁上的火把都仿佛暗了一瞬。 “暗军不是僱佣兵,不是杀手,不是黑帮。暗军是山。从灰熊镇到旧金山,从旧金山到洛杉磯,这片土地下埋著我们埋了五十年的军火,藏在我们安插在每一个港口、每一个码头、每一个工会里的影子。一旦启动,就是全面战爭。” 金载鉉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 “你父亲当年求我们的时候说,暗军只为金家做三件事。五十年前已经做过一件了。现在启动,是第二件。你確定要付这个代价?” 金载鉉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遗言——暗军不是金家的刀,是金家的债。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金家也就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与铁面人的幽蓝色眼缝对视。 “我知道。所有代价,金家承担。” 铁面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壁上的火把都烧短了一截,火油滴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然后他伸手从铁桌下取出一把匕首,刀锋在火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寒芒。 他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刀,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授权书上。 血渗进纸纤维,將黑字染成了暗红色。 铁面人將染血的授权书重新叠好,连同檀木盒子一起推回给金载鉉。 “好。行动开始。” 石室四面的墙壁上同时亮起数十盏红色的信號灯,火把的光芒被淹没在这片刺目的红光之中。 站在甬道两侧的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像一台被按下开关的精密机器,整齐划一地转身隱入黑暗。 第462章 铁面传说 铁面人转身面向石室后方那堵巨大的石墙。 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满文符號,每一个符號都对应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潜伏了五十年从未被激活的影子。 他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掌,按在石墙最中央的符號上。 石墙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从中间裂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隧道。 隧道深处隱约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那是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地下军火库重新被唤醒的声音。 “金三,你下山回洛杉磯。告诉你的兄长,十五天后,灰熊镇会有一批『工人』抵达洛杉磯太平洋地產的工地。他们不需要知道任务是什么,不需要知道目標是谁。他们只需要知道——铁面令已下。” 金载鉉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脊柱弯到了极致,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这是他这辈子鞠得最深的一个躬。 总管跟在金载鉉身后,用完好的那只手按住胸口,也深深鞠了一躬。 一小时后,灰熊镇的山路再次被车灯照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载鉉坐在后座,檀木盒子放在膝盖上,血跡已经乾涸的授权书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 他的手指轻轻敲著盒子,敲了三下,然后停了。 “三爷,铁面人最后那句话——您听懂了吗?” 总管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空荡荡的袖管在月色中轻轻晃动。 “听懂了。暗军不是来帮我们杀苏澈的。暗军是山。山压下来的时候,不管下面是苏澈还是金家,全都会死。” 金载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总管没有说话。 轿车驶出灰熊镇的山路,驶入州际公路,驶向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海岸线。 十五天后,洛杉磯將迎来一批从北方山区来的“建筑工人”。 他们戴著铁灰色的面具,背著五十年前的仇恨和契约。 苏澈还不知道这一切。 他正站在太平洋地產的工地上,戴著橙色安全帽,对著刚打完的地基图纸皱眉。 “阿布兹,这工期还得再赶一赶。第一批写字楼年底前要封顶。” 阿布兹拿著笔记本站在旁边。 “老大,人手不太够。钢筋工和模板工都缺,要不要再招一批?” “招。去职业培训学校那边问,有证的一个月多加两百块工资。” 苏澈话音刚落, 芽衣的来了 “主公,刚收到一条消息。有人在旧金山港口看到了一个铁面具。” 苏澈站在工地基坑边缘,手里拿著那张刚打完的地基图纸。 芽衣的话让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铁面具——你確定?” 芽衣点了点头。 “旧金山港口的情报员亲眼所见。一个戴铁灰色面具的人凌晨三点出现在货柜码头,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就消失了。港口工人里没有人认识他,监控录像被抹得乾乾净净。” 苏澈將图纸递给阿布兹,转身走向工地临时办公室。 芽衣跟在他身后,麦可正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堆税务文件喝咖啡。 苏澈推门进去,关掉了麦可面前的收音机。 “麦可,把你手头的事放一放。帮我查一个东西——铁面人。” 麦可放下咖啡杯,眉头微微皱起。 “铁面人?老大,你怎么突然对这个传说感兴趣了?” “你听说过?” 苏澈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麦可表情变得少见的严肃。 “我在联邦调查局档案库里见过一份標註为『未经证实』的旧档案。档案编號是1954-灰熊镇-001,密级非常高,连我的权限都只能看到摘要。摘要里提到一个组织,没有正式名称,档案里用的代號是铁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度。 “档案说,这个组织起源於混乱时期,最初是一支由多国特种部队成员组成的佣兵团,活跃在亚洲和南美。五十年代突然销声匿跡,此后就变成了一个传说。” 苏澈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铁面人。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前世作为世界顶尖的僱佣兵,他听说过关於铁面人的传说。 那时候铁面人已经只剩下残存的一些势力,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南美和东南亚的深山老林里。 即便残破成那样,他们依然可以让整个地下世界闻之色变。 老一代的僱佣兵在营火旁提起铁面人时,声音会不由自主地压低。 新人如果问“铁面人真的存在吗”,老人们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但愿你不必知道答案。 以至於很多人把铁面人当成传说,当成嚇唬新兵蛋子的鬼故事。 但苏澈知道那不是传说。 前世他在南美执行一次刺杀任务时,亲眼见过一个废弃的铁面人据点。 据点里空无一人,但墙上那些符號和他记忆中某些古老的满文图腾一模一样。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那次经歷,因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现在,这个前世的幽灵出现在了他今生的战场上。 “芽衣,旧金山那个情报员看到的铁面具,眉心有没有一块幽蓝色的石头?” 芽衣翻开手中的情报记录,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 “有。情报里特意描述了那块石头——嵌在面具眉心正中,幽蓝色,在黑暗中会发光。情报员说那光不是灯光,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光。” 苏澈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个石头不是装饰。 前世在废弃据点里他见过类似的东西,一种古老的矿物,能发出极微弱的辐射信號,铁面人用它来彼此识別。 这说明旧金山出现的不是残兵败將,而是完整的建制。 麦可看著苏澈的表情,放下了手中的笔。 “老大,你真的相信铁面人存在?” “不是相信。我知道他们存在。他们的歷史比联邦调查局档案里记录的更早。二战只是个幌子,他们的根扎在更早的年代” 麦可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芽衣合上情报记录,手指压在纸页边缘。 “主公,如果铁面人是真实存在的组织,那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旧金山,恐怕不是巧合。王爷刚逃到南边,铁面人就出现在旧金山。这中间的联繫——” 第463章 铁面令 “不是巧合。王爷是金家后人,铁面人和金家有某种古老的契约关係。我听说过一些碎片——铁面人只为特定的家族服务,那些家族的祖先和铁面人的创始人签过血契。” 苏澈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加州地图前。 他用红笔在旧金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南加州圣华金河谷的方向画了一个圈,两圈之间连了一条红线。 “王爷逃到了南边,但他不是去躲的,他是去请人的。铁面人就是他最后的底牌。旧金山只是一个信號,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醒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麦可第一个打破沉默。 “老大,你刚才说前世——你说听说过铁面人?” 苏澈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將红笔扔在地图上。 “有些事情以后再解释。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铁面人不是普通的敌人。他们的战斗方式和白老虎、山口组、甚至王爷的死士都完全不同。他们不用衝锋鎗,不用火箭筒,不用人海战术。他们用的是渗透、暗杀、心理战和一种被他们称为『铁面令』的绝对纪律。” 芽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铁面令?” “一旦接到铁面令,所有潜伏的影子全部激活。他们不会正面衝锋,不会跟你打阵地战。他们会渗透到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你喝的水,你走的楼梯,你信任的人——都可能在某个瞬间变成你的死因。” 麦可端起咖啡猛灌一口。 “听起来像是都市传说。” 麦可沉默了。 “现在怎么做?” 苏澈“林肯,到我办公室来。” 三十秒后,林肯推门进来,肩上还扛著那把从不离身的m60。 “老大,什么情况?” “从现在起,圣佩德罗所有据点进入二级戒备。港口、仓库、別墅周边,全部加双岗。所有外围成员暂停休假,召回在训人员。” 林肯放下m60,枪托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级戒备?老大,我们这是——” “铁面人。” 林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曾在南美待过多年,有一年在哥伦比亚的地下酒吧里他听过这个名字,讲故事的僱佣兵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打断,示意他不要再提。 “老大,你说的是那个铁面人?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不是传说。芽衣的情报员在旧金山港口亲眼看到了一个戴铁面具的人。麦可在联邦调查局的档案里找到了他们的代號。这批人现在已经在动了。” 林肯弯腰重新扛起m60。 “明白了。港口那边我亲自去布防,別墅交给我手下那批老兵。芽衣,你的人负责情报网,从现在起所有进出洛杉磯的陌生面孔全部要过筛。” 芽衣已经在收拾情报文件。 “已经在做了。旧金山那个情报员已经加派人手盯住港口。另外我会让樱花魅影的姐妹轮班保护別墅,晓晓上下学改走备用路线。” “还有一件事。” “麦可,联繫你在联邦调查局的老关係,儘可能多挖出关於铁面人的资料。1954年的那份档案,想办法搞到全文。摘要是给人看的,正文才是真相。” 麦可拿起卫星电话。 “搞档案不难,但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联邦调查局不会无缘无故调阅七十年前的绝密档案。” “理由很简单。告诉他们,洛杉磯东南部出现了一个疑似铁面人关联组织,正在渗透本地建筑行业。fbi最怕的就是地下势力渗透合法经济。这个理由足够他们主动把档案送上门。” 麦可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澈和芽衣。 窗外的工地上推土机还在轰鸣,橙色安全帽在钢筋水泥之间忙碌穿梭。 “主公,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铁面人如果这么强,王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他们?非要等到十三鹰死光、山口组覆灭、庄园被炸,才去请这张最后的底牌?” 苏澈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群正在绑钢筋的工人。 “因为用铁面人是有代价的。不是钱,不是地盘,前世我听过一句关於铁面人的话——铁面人不是金家的刀,是金家的债。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金家也就完了。王爷拖到现在才请他们,说明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 “但也说明另一件事——王爷现在不是想贏,是想同归於尽。一个人不在乎成本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芽衣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刀柄。 “主公,如果铁面人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可怕——我们该怎么打?” “不是怎么打,是让他们不敢打。” 苏澈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加州地图。 “铁面人的规矩是铁面令一下不死不休。但只要铁面令被毁,所有影子都会停止行动。” 苏澈將地图重新掛回墙上。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洛杉磯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每一个港口都有我们的眼线,每一条街道都有我们的人,每一栋建筑都是我们的阵地。” 芽衣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 窗外夕阳西沉,工地上的探照灯已经亮了起来,將整个建筑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主公,你今天说的话里有些我从来没听过。” 芽衣的声音很轻。 苏澈看著她。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工地上的推土机都停了,长到办公室的自动灯亮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他拿起桌上的安全帽重新戴上。 “去看过別墅的安保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阿月和婉晴寸步不离晓晓。” 他调出系统面板,復仇点数2520,系统版本2.0。 他打开战术分析界面,输入了铁面人三个字。 系统弹出的窗口显示资料严重不足,仅能基於现有信息进行推演。 铁面人——组织形式,古老佣兵团体,起源时间约为不详。作战方式以渗透、暗杀、心理战为主,信奉铁面令绝对纪律。弱点——推测为铁面令本身。 苏澈关掉系统面板。 连繫统都只能说推测。 第464章 铁面降临 灰熊镇的铁门在凌晨三点再次打开。 十二个铁面人列队走出甬道,每人脸上戴著铁灰色的无面面具,只在眼睛位置开了两道细缝。 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脚步落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领头的铁面人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 纸上是一行用工整的满文写成的指令——目標:洛杉磯南部,萨尔瓦多帮据点。不留活口。 他將纸折回收好,伸出右手食指在夜空中画了一个符號。 幽蓝色的冷光在空气中凝成一个满文图腾,三秒后消散。 十二道黑影同时掠入松林,如同一阵没有温度的风。 洛杉磯南部,萨尔瓦多帮总堂。 凌晨四点,总堂里灯火通明。 萨尔瓦多帮是投靠苏澈的十二个帮派中最小的一个,手下一共一百二十人,老大叫埃斯特班。 埃斯特班今年四十二岁,十五年前从萨尔瓦多偷渡来美国,在建筑工地扛了十年水泥,后来纠集一群老乡成立了这个帮派。 他坐在总堂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帐本。 “苏先生的工地要招三十个钢筋工,明天我把名单报上去。” 他对身边的副手说,手指点著帐本上的人名。 副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埃斯特班的亲侄子,叫米格尔。 “叔叔,咱们帮里能去工地的最多二十个,剩下的年纪都太大了——” 砰。 总堂门口的钢化玻璃门被一股巨力撞碎,玻璃碴子暴雨般泼进走廊。 两个守夜的门卫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就多了两道血线。 他们甚至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尸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一枪未发。 十二道黑影从破碎的玻璃门涌入,动作快得如同快进镜头。 领头的铁面人在大厅中央站定,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十一个铁面人同时散开,如鬼魅般无声地滑入走廊两侧的房间。 二楼办公室里,米格尔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叔叔,楼下好像有声音——” 埃斯特班合上帐本站起身。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楼下大厅里站著一个戴铁灰色面具的人。 那人正抬头看著他,面具眉心嵌著一块幽蓝色的石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冷冷的萤光。 埃斯特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洛杉磯混了十五年,见过无数亡命徒,见过山口组的忍者,见过十三鹰的杀手。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铁面具的细缝后面,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空洞的、绝对的、执行命令的平静。 “米格尔——打电话给苏先生——快——” 埃斯特班的话没有说完。 一个铁面人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进来,落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 铁面人手里握著一把没有反光的短刀,刀身上涂著一层哑光涂料,在灯光下完全不反光。 埃斯特班猛地转身,拔出手枪。 他的枪口还没抬起来,短刀就从他的右手腕划过。 刀锋斩断了肌腱和韧带,手枪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埃斯特班咬著牙没有惨叫,左手从腰间拔出备用的匕首。 匕首刺向铁面人的喉咙,他年轻时在萨尔瓦多的街头斗殴中用过无数次这招。 铁面人侧身避开,动作幅度极小,恰好让刀尖从面具边缘擦过。 然后短刀刺入埃斯特班的腹腔,刀锋朝上斜挑。 埃斯特班的身体沿著墙壁滑坐在地,手捂著腹部,却止不住內臟从伤口往外涌。 他靠著墙壁,用尽最后一口气看向米格尔。 “跑——跑——” 米格尔冲向窗边,一步就跨过了半间办公室的距离。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窗户把手。 一把短刀从背后飞来,贯穿了他的右腿,刀尖钉进办公桌的抽屉面板。 米格尔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右腿上的血喷了一地。 他拖著伤腿拼命往窗口爬,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同样的故事。 有人从床底被拖出来,有人在跪地求饶时被割断喉咙,有人拿起椅子砸过去,椅子还没落下就再也没了力气。 没有人能反抗。 没有人能在铁面人手下走过两招。 总堂一楼的大厅里,十一个铁面人重新集结。 他们的面具上溅著血,衣服上沾著血,刀锋上滴著血。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没有一个人低头查看身上的血跡。 领头的铁面人点了三个人的名字——不是名字,是编號。 那三个铁面人转身返回走廊,逐一检查每一间房间。 他们检查的方式很简单——对著每一具倒地的身体补一刀,不分死活。 两分钟后,检查完毕。 萨尔瓦多帮总堂里再没有任何活口。 只有米格尔还活著。 两个铁面人架著他从二楼拖下来,扔在大厅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的右腿上还插著那把短刀,血已经流得少了很多,不是因为伤口凝结了,而是因为没什么血可流了。 米格尔趴在地上,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他看到了人间炼狱。 走廊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他从小叫到大的邻居大叔,有上个月刚加入帮派的小年轻,有三个人死在一张牌桌旁边,手里还攥著没打完的扑克牌。 所有人都是被冷兵器杀的。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呼救。 一百二十条命,在不到六分钟內全部终结。 只有他还活著。 领头的铁面人在他面前蹲下,面具凑得很近,近到米格尔能看到那双眼睛。 幽蓝色的冷光在米格尔脸上扫过,像扫描仪一样刻录下他眼中的每一丝恐惧。 “给苏澈带个话。” 铁面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几十年没开过口的机器突然被按下了开关。 每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尾音,语气没有起伏。 “铁面令已下。从今天起,每三天屠灭一个与苏澈结盟的帮派。直到苏澈亲自来灰熊镇。” 米格尔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们到底是谁——” 第465章 你和我 铁面人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张纸,扔在米格尔面前。 纸上画著一个符號——烫金的满文图腾,和灰熊镇铁门上的標记一模一样。 图腾下方只有一行字:“第一个。” 十二个铁面人转身走出破碎的玻璃门。 他们的身影融入凌晨四点最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总堂里死寂无声。 只有走廊尽头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一滴一滴落在瓷砖上,每一滴都像钟摆敲在死神的节拍上。 米格尔用胳膊肘撑著地面往前爬,每爬一步右腿的伤就涌出新血。 他从尸体堆里爬出去,拖著那条废腿翻过门槛,从台阶上滚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几乎昏过去。 他硬撑著没有晕。 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爬了整整三条街,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一个早起送牛奶的司机发现了他,惨白著脸把他拖上了车。 天亮的时候,消息传到了圣佩德罗別墅。 苏澈正在书房里看工地进度报表,芽衣推门进来。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度。 “主公,萨尔瓦多帮——全没了。” 苏澈放下手中的图纸。 “埃斯特班,还有他手下所有在总堂的人,全部被杀。一百二十人,无一活口。” 芽衣的声音平稳,但握在门把上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只有埃斯特班的侄子米格尔活了下来,现在在圣佩德罗的医院里抢救。他带回来一张纸。” 苏澈接过她递来的纸。 纸上画著一个烫金的满文图腾,图腾下方只有一行字——“第一个。” 他把纸放在桌上,手指点在那行字上。 “铁面人干的。” 林肯推门进来,手里拎著m60。 “老大,萨尔瓦多帮的事——” “知道了。让黑仔立刻封锁萨尔瓦多帮总堂周边三个街区,任何戴面具的人出现,直接开火。杰克带人去其他十一个帮派的总堂,每家增派二十个人守夜。” 林肯转身就走,m60的枪托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芽衣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主公——一百二十人,不到六分钟。没有人听到枪声。所有人都是被冷兵器杀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手了。” “我知道。铁面人在用恐惧做武器,第一个帮派全灭,消息传出去之后,其他帮派的人心就会开始动摇。他们想让我失去盟友,一步一步被孤立。” 芽衣沉默了。 “他们留下米格尔一命,就是让他带消息。让我知道他们的存在,知道他们的手段,知道他们的规矩——每三天一个帮派。” 他转过身,將那张纸举到芽衣面前。 “但这反过来让我知道了一件事。铁面人不是无懈可击的——他们按规矩办事,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医院传来消息,米格尔脱离生命危险。 苏澈赶到医院时,米格尔躺在病床上,右腿截肢,脸上罩著氧气面罩。 他看到苏澈走进病房,挣扎著要坐起来。 “苏先生——他们——他们让我给你带话——” “慢慢说。” 苏澈在病床前坐下。 “他们让我告诉你——铁面令已下。从今天起,每三天屠灭一个与你结盟的帮派。直到你亲自去灰熊镇。” 苏澈站起身。 “灰熊镇。他们让你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米格尔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叔叔埃斯特班的仇,我报。你的这条腿,不会白断。” 他走出病房,芽衣和麦可等在走廊里。 麦可把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旧档案递给苏澈。 “联邦调查局1954年的档案全文,刚解密传过来。灰熊镇——俄勒冈南部山区,铁面人的老巢。档案里提到那个镇子在地图上是找不到的,方圆五十英里全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苏澈接过档案快速翻阅。 芽衣站在旁边,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主公,你不会真的打算去灰熊镇吧?他们的目的就是逼你孤身前去,然后在那里设下天罗地网。” 苏澈合上档案。 “不去。为什么要去?铁面人定规矩每三天杀一个帮派,那个规矩是他们定的,不是我的。我可以遵守他们的规则,单枪匹马去他们的地盘当猎物。也可以制定我自己的规则。”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铅。 “告诉他们——用铁和血告诉他们,谁才是这个棋盘上真正定规矩的人。”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夜狩 灰熊镇的铁门在凌晨三点再次打开。 十二个铁面人列队走出甬道,铁灰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领头的队长在松林边缘停下脚步,幽蓝色的目光扫过漆黑的山路。 “目標——洛杉磯南部,萨尔瓦多帮据点。不留活口。”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尾音。 十一个铁面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十二道黑影无声地掠入松林,快如鬼魅。 凌晨四点,萨尔瓦多帮总堂。 钢化玻璃门被一掌拍碎,玻璃碴如暴雨般泼进走廊。 两个守夜的门卫还没来得及站起,喉咙上就多了两道血线。 十二个铁面人涌入大厅,领头的队长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杀戮开始了。 他们分头潜入每一间房间,短刀在黑暗中无声地切开皮肤、肌肉、气管。 没有人听到枪声,没有人来得及呼救。 一百二十条人命在六分钟內被收割殆尽。 只有米格尔活著。 他被两个铁面人从二楼拖下来,扔在大厅冰冷的水泥地上,右腿上插著自己的短刀。 领头的队长在他面前蹲下,將一张纸扔在他脸上。 纸上画著一个烫金的满文图腾,下方只有一行字——“第一个。” “给苏澈带个话。铁面令已下。从今天起,每三天屠灭一个与苏澈结盟的帮派。直到苏澈亲自来灰熊镇。” 十二个铁面人转身消失在凌晨的黑暗中。 米格尔用胳膊肘撑著地面爬出尸体堆,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天亮时消息传到圣佩德罗別墅,林肯的m60砸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澈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著那张纸,纸上的满文图腾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每三天一个帮派,他们是在用恐惧瓦解我们的联盟。” 苏澈將纸折好放进抽屉,转身看向芽衣。 “今晚你跟我出去。不带林肯,不带黑仔,就你和我。” 第466章 铁面队长 芽衣抬起头。 “主公,你要主动出击?” “不是主动出击,是让他们知道——洛杉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苏澈从枪架上取下两把消音手枪,將其中一把递给芽衣。 “铁面人按规矩办事,这就是他们的弱点。他们说了三天,今晚就是下一个三天。他们会出现,而我们会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找到他们。” 芽衣接过手枪,检查了弹匣和消音器,动作乾净利落。 “主公,铁面人不是普通人。昨晚萨尔瓦多帮一百二十人没有一个能还手。你確定就我们两个?” “铁面人的优势是渗透和暗杀,不是正面交火。他们习惯了在黑暗中猎杀手无寸铁的目標,习惯了对手在恐惧中慌不择路。但他们没有遇到过一种情况——猎物主动变成猎人。十二个对一个帮派,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反过来伏击他们。” 苏澈拉上作战服的拉链,调出系统实时地图。 “今晚他们会在韩国帮的地盘出现。这是他们在灰熊镇定下的路线,从南向北,依次清扫。萨尔瓦多帮是最南边的,下一个就是韩国帮。” 当天深夜,洛杉磯韩国城。 韩国帮的总堂设在一栋三层商业楼里,一楼是烤肉店,二楼是ktv,三楼是办公室。 苏澈和芽衣潜伏在对面的公寓楼顶。 苏澈头上戴著战术头盔,眼前跳动著系统实时地图的界面。 半径一公里內所有敌方单位的位置都会以红点形式显示,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夜色越来越浓,韩国城的霓虹灯次第熄灭。 凌晨三点十五分,地图边缘出现了红色光点。 一个,两个,三个——十二个红点从北面快速接近,移动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来了。十二个,从北面接近。速度很快,预计三分钟后抵达韩国帮总堂正门。” 芽衣握紧了手中的消音手枪,呼吸平稳。 “主公,我们在他们到达韩国帮总堂之前截住他们。” 两人无声地从公寓楼顶跃下,如两只夜鹰落入黑暗的巷道。 苏澈和芽衣贴著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提前到达了那十二个铁面人的必经之路——一条窄长的后巷。 后巷两侧是韩国餐厅的后厨,地面潮湿油腻,垃圾箱堆得满满当当。 苏澈做出两个手势——芽衣,左侧垃圾箱后。我,右侧配电箱后。 芽衣闪到垃圾箱后面蹲下,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 苏澈背靠配电箱,从腰间拔出消音手枪,调出战术分析界面。 系统的数据在眼前跳动——敌方数量十二,武器配置为制式短刀,移动速度超出普通人数值百分之四十,无热武器。 “十二个人,全是冷兵器。和昨晚一样,他们对近身格斗有绝对的自信。” 话音未落,巷口出现了第一道黑影。 铁面人的靴子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领头的队长走在最前面,铁灰色面具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面具眉心嵌著一块蓝色石头。 苏澈从配电箱后转出,消音手枪平举,对准队长的胸口连开三枪。 他身后的十一个铁面人瞬间散开,反应快得惊人。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防弹衣上嵌著的三颗子弹,又抬起头,声音沙哑低沉。 “你比我想像中强。” 铁面人队长把防弹衣上的子弹一颗一颗拔下来,子弹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我以为你会躲在別墅里等我们去杀光你的盟友,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有意思。你只带一个人来送死吗?” 他缓缓拔出了背后的短刀,刀身上涂著一层哑光涂料。 另外十一个铁面人也同时拔刀,刀锋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反光。 苏澈没有说话。 他打出一个战术手语——芽衣,左翼三个归你。剩下九个归我。 芽衣从垃圾箱后跃出,三道忍者鏢撕裂空气,精准地钉入左翼三个铁面人的手腕。 三把短刀同时脱手落地。 三个铁面人低头看著手腕上的忍者鏢,拔出短刀,重新扑了上来。 芽衣拔出腰间的两把短刀架住第一把劈来的刀锋,刀锋碰撞溅出刺目的火星。 她借力后翻拉开距离,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脚尖刚落地就再次弹射而出。 两把短刀交叉斩出,一刀抹过一个铁面人的咽喉,一刀刺入另一个铁面人的大腿动脉。 两声闷响,两个铁面人倒地。 铁灰色面具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迴响,面具细缝后的幽蓝色光芒缓缓熄灭。 第三个铁面人从侧面扑来,短刀刺向芽衣腰眼。 芽衣侧身避开,左手手肘砸在对方面具上,將铁面具砸出一条裂纹。 右手短刀从下往上刺入对方下頜,刀尖穿透颅底。 第三个铁面人跪倒在地,铁面具上的裂纹慢慢渗出暗红色的血。 苏澈面前是九个铁面人,包括那个队长。 队长没有动,他在观察苏澈的搏杀方式。 八个铁面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短刀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刀网。 苏澈调出格斗大师界面,周围所有敌人的攻击轨跡全部以红色虚线形式在眼前展开。 他侧身避开第一刀,右拳砸碎第二个铁面人的面具,反手夺过他的短刀捅进第三个铁面人的腹腔。 第四个铁面人从背后袭来,苏澈没有转身,直接后蹬一脚將他踹飞出去撞在垃圾箱上。 第五个和第六个同时从左右夹击,两把短刀一高一低封死退路。 苏澈凌空跃起,踩著第五个铁面人的肩膀借力,在半空中扭腰转身,一刀削掉第六个铁面人的面具连带半张脸。 落地时他单膝压在第五个铁面人的肩膀上,膝盖发力一拧,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第七个和第八个铁面人略微迟疑了一下,那迟疑只维持了零点几秒,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苏澈的短刀洞穿了第七个铁面人的喉咙,紧接著拔出腰间的消音手枪顶在第八个铁面人面具眉心处扣动扳机。 子弹从面具眼缝贯穿后脑,第八个铁面人仰面倒下砸起一片积水。 现在巷子里站著的铁面人只剩下队长一个。 苏澈丟掉短刀,赤手空拳地站定。 他身上的作战服被划开两道口子,一道在左肩,一道在右肋,血从破口中渗出,染黑了深色的衣料。 第467章 能刺穿一切 队长缓缓摘掉被芽衣的忍者鏢钉穿的手套,露出布满老茧的铁灰色手掌。 他攥紧拳头,指节噼啪作响。 “你比情报里更强。我的十一个手下,每一个都能单挑一个正规军特种班。你用了不到三分钟。” 苏澈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三分钟太久了。下一个三分钟,你也会躺在这里。” 铁面人队长发出沙哑的笑声,笑声从铁面具后面传出,像金属片互相摩擦。 “我活了这么久,打过无数高手。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次可能回不去的人。” 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没有破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澈做出同样的动作。 两人同时发力前冲,拳头撞在一起,骨节撞击骨节的声音如同两块花岗岩相撞。 脚下的水泥地承受不住这股衝击力,以两人为中心裂开数道细纹。 铁面人队长后退半步,苏澈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骨上的老茧裂开了,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你的力量——和刚才不一样。” 苏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贴上去贴身短打——肘击膝盖连续六次撞击,每一次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队长的右侧肋骨第三根。 队长的防守密不透风,挡住前四下,但第五下和第六下突破了防线。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铁面人队长闷哼一声,右手捂住肋部后退两步,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短刀。 苏澈没有后退,直接伸手抓住刀刃。 刀锋割破掌心,手指缝里渗出血,但他死死攥住刀身將刀从队长手中夺过来反手掷出。 刀身刺穿了队长左肩,將他的左手钉在身后砖墙上。 队长用力拔刀,刀尖嵌在砖缝里纹丝不动。 苏澈扣住他的右手手腕反向一拧,腕骨折断。 同时膝盖顶进他的腹腔,內臟受衝击的闷响在巷子里迴荡。 队长单手撑地单膝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铁灰色面具上溅满血和泥。 他的十一个手下全部倒地,有些已经断气,有些还在抽搐。 幽蓝色的面具光芒已经熄灭了一半,小巷里只剩下头顶一盏昏黄的路灯和远处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你的人全死了,你的左手和右手都废了。你说我比情报里更强,这只是开始。回去告诉铁面主人——洛杉磯不是灰熊镇。” 队长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擦掉面具上的血跡。 “我会把这句话带到的。” 苏澈后退两步,对芽衣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两人转身走出后巷。 铁面人队长靠在墙上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用残存的力气从左肩上拔出短刀,拄著刀柄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面具碎片重新扣在脸上。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队长拖著断掉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更深更暗的巷子,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夜色中。 灰熊镇,铁面总部石室。 铁面主人坐在铁製长桌后方,灰白长发披散到腰际,铁面具上的幽蓝色石头在火光下跳动。 他面前跪著那个从小巷里逃回来的队长。 队长的左肩缠著渗血的绷带,右手腕夹著简易夹板,铁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半张布满旧伤疤的脸。 “十一个人,全死了?” 铁面主人的声音低沉空洞,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队长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是。苏澈只带了芽衣,两个人伏击了我们整支小队。” 铁面主人从长桌后站起来,走到队长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铁灰色老茧的手,捏住队长破碎的面具边缘將他的脸抬起来。 “你把战斗过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队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们按照计划前往韩国帮总堂,途经后巷时遭遇伏击。苏澈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路线,他选择了一条窄巷作为伏击点——两侧高墙,只有前后两个出口。” 铁面主人的手指在队长面具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提前知道你们的路线?今晚的行动路线是出发前才隨机选定的,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走哪条巷子。” “这正是我来匯报的原因。苏澈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侦察能力——他就像有天眼。他能在黑暗中精准锁定每一个人的位置,能提前预判所有人的攻击轨跡。” 队长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面具上残存的幽蓝色石头。 “我亲眼所见,他同时应对八个人的围攻,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是反应快,是预判——他在我们的刀刺出之前就已经开始闪避了。” 铁面主人鬆开手转身背对著队长。 他走到石室后方那堵刻满满文符號的石墙前,伸手按在最中央的符號上。 石墙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幽深的隧道。 “继续说。他的格斗方式,你的判断。” “他的格斗方式不是任何已知的流派。不是军用格斗术,不是东方武术,是一种將两者融合之后又加入大量实战街头搏杀技巧的混合体。他的关节技尤其致命——我的右手腕在一个回合內就被他卸掉了。” 铁面主人从隧道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在铁桌上。 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標註著击杀记录和战斗评估。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用一支铁笔写下苏澈两个汉字,在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 “一百二十人的萨尔瓦多帮,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全灭了。不是他,是他训练出来的人——林肯、黑仔、杰克。还有情报网络——芽衣的樱花魅影。他的组织不是黑帮,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武装集团。” 铁面主人放下铁笔。 “比金家的死士强多少?” 队长沉默了片刻。 “死士是盾,苏澈是矛。盾只能挡,矛能刺穿一切。” 铁面主人缓缓坐回铁椅上,铁製扶手被他的手指捏出五个浅浅的凹痕。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 “我低估了他。我以为他和之前所有金家的敌人一样——无非是黑帮头子、军阀、或者腐败政客。这些人有钱有权,但骨子里都是软的。苏澈不一样——他不是黑帮头子,他是真正的战士。这种人,用常规战术对付他只会送人头。” 队长抬起头。 “主人,您的意思是?” 第468章 铁骨 铁面主人站起来走到石室中央那盏巨大的铁製吊灯下。 吊灯上的火苗在他面具上映出跳动的光影。 “加派人手。灰熊镇常驻铁面人一百二十人,之前只派了一个小队做试探。现在不是试探了——是战爭。”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幽蓝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和石墙上相同的满文符號。 “唤醒第二梯队。二十个小队全部进入待命状態。外围潜伏在旧金山、西雅图、波特兰的所有影子全部激活。” 队长用那只完好的手撑著地面站起来。 “主人,全部激活——这是铁面令最高级別。代价会很大。” “代价再大,也比被苏澈一个一个杀光强。你已经跟他交过手,你说他会不会给我们时间逐个击破他的盟友?” 队长沉默了。 他想起小巷里苏澈最后那句话——洛杉磯不是灰熊镇。 “他不会。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制定主动进攻灰熊镇的计划了。” 铁面主人將幽蓝色令牌举过头顶。 石室四壁同时亮起数十盏红色信號灯,火把的光芒被淹没在这片刺目的红光之中。 甬道两侧的黑衣人同时动了,他们转身隱入黑暗,像被按下了某个古老机器的启动开关。 隧道深处传来机械齿轮重新转动的声音,低沉而悠长,震得石墙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第一步,召回所有外围影子。潜伏在港口的、工会的、建筑工地的,全部召回灰熊镇。” 铁面主人转向左侧第一个黑衣人,那人面具上镶著一颗暗红色的石头。 “血石,你去旧金山。港口里的影子是你的老部下,给你三天时间把他们全部带回来。” 血石单膝跪地,右手按住左胸。 “领铁面令。” 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第二步,派遣斥候小队渗透洛杉磯。每队四人,只侦察不接战。” 铁面主人转向右侧第三个黑衣人,那人身形极为矮小,面具上的石头是幽绿色的。 “碧玉,你做斥候总领。你的人不需要杀任何人,只需要搞清楚苏澈的行踪规律、別墅布防、晓晓的上学路线、工地的人员构成。我要的是情报,全面的情报。” 碧玉单膝跪地。 “领铁面令。主人,侦察周期多久?” “一周。一周之內我要拿到一份完整的苏澈行动规律表。” 碧玉的身影消失。 “第三步,第二梯队主力由我亲自统领。铁面令最高级別,目標——在苏澈进攻灰熊镇之前先发制人。” 石室里的数十个铁面人同时单膝跪地,铁面具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海洋。 铁面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所有人心臟上。 “这次不是渗透,不是暗杀。是正面摧毁他的核心据点。圣佩德罗別墅、太平洋地產工地、洛杉磯港口仓库——三路同时进攻。” 队长抬起头。 “主人,三路同时进攻——如果苏澈分兵迎战,我们的主力会被他逐个击破。” “不是如果,他一定会分兵。” 铁面主人走到铁桌前,摊开一张巨大的洛杉磯地图。 他用铁笔在三个位置画了圈,又在地图中央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苏澈的核心团队有六个人——林肯、黑仔、杰克、阿布兹、麦可、芽衣。三路进攻,他必须分兵。等他分完兵,我亲自带五个小队直插別墅。” 队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妹妹晓晓在別墅——他一定会亲自留守別墅。” “对。林肯去港口,黑仔去工地,杰克去韩国城。他自己守在別墅里,然后我会带著五个小队从天而降。这一次他的天眼再厉害,也没法同时分身三个战场。” 他站起身。 “出动。” 圣佩德罗別墅,凌晨四点。 苏澈站在作战室中央,面前的长桌上摊著一张巨大的洛杉磯地图。 林肯、黑仔、杰克、阿布兹、麦可、芽衣全部到齐。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柠檬树的影子在窗外轻轻摇晃。 “铁面人已经重新集结,很快就要大举进攻。这一次他们不是渗透,不是暗杀,而是正面摧毁我们的三个核心据点。” 苏澈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位置——港口仓库、太平洋地產工地、韩国城据点。 “三路同时进攻,逼我们分兵迎战。等我们分完兵,他们的主力会直插別墅。” 林肯的m60靠在椅子旁边,枪管还带著上次战斗留下的划痕。 “老大,港口交给我。铁面人要是敢来,我让他们尝尝机枪的厉害。” 黑仔拔出双枪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工地归我。那群戴面具的在上次巷战里不是很能打吗?这次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火力覆盖。” 杰克將格斗匕首拍在地图上韩国城的位置。 “韩国城我守。上次萨尔瓦多帮的仇还没报完。” 苏澈看著面前这三个跟了他最久的兄弟。 “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提前知道——铁面人不怕枪。” 林肯正在拉动m60枪栓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怕枪?老大,上次你不是在巷子里打死好几个吗?” “近距离爆头,穿透面具眼缝,子弹从后脑穿出来,他们才会死。打身体没用。” 苏澈打开阿布兹刚刚整理好的战斗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上次巷战的每一个细节。 “芽衣,把你观察到的说出来。” 芽衣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把从铁面人尸体上缴获的短刀。 “铁面人练的是一种特殊硬气功,不是普通的防弹衣。他们的皮肤和肌肉在运气时会变得极为坚韧,弹头打到身上会被肌肉纤维卡住。” 她用短刀刀背敲了敲桌面。 “主公近距离爆头,子弹穿透颅骨打进大脑,他们才死。打身体根本打不死他们。” 林肯把m60端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弹链,手劲比平时大了不少。 “那打头不就行了?我打了几十年仗,还没见过脑袋挨机枪弹还能站起来的。” “他们的面具是特製合金,能防御常规子弹。他们的移动速度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上次巷战我们亲眼所见,他们的爆发速度比普通人快至少百分之四十。” 第469章 一次性武器 麦可从文件中抬起头。 “也就是说,打面具打不穿,打身体打不死,打脑袋必须从眼缝穿进去。” “从眼缝穿进去。或者用超大口径武器直接轰碎面具。” 林肯端起m60站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 “眼缝就眼缝。我这把枪打了几万发子弹,还没跟不怕枪的人玩过。” 黑仔將双枪插回腰间,表情少见的严肃。 “老大,他们是不是和金家那些人一样,练的是同一种功夫?” “不一样。金家的死士练的是冷兵器格斗和火器配合,是战术层面的训练。铁面人练的是硬气功,是从小练到老的横练功夫。两者层次不同。” 他顿了顿,放下红笔。 “但铁面人的气功有一个弱点。” 芽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什么弱点?” “运气需要时间。近距离贴身肉搏时他们来不及运气,那时候他们和普通人一样脆弱。巷战那次我卸掉那个队长的右手腕,他没有时间运气——我的攻击节奏太快。” 林肯把m60扛上肩膀。 “明白了。远距离用机枪逼他们不停闪躲消耗体力,近距离直接上匕首捅要害。交叉火力加白刃战,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苏澈重新拿起红笔,在三路据点之间连出三条线。 “他们逼我们分兵,我们就分。但分兵不是被动防守——每一路都可以主动出击。铁面人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的铁面令一旦下达,不完成任务不会撤退。这是纪律,也是诅咒。” 黑仔將手枪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拍回去。 “不撤退更好。来了就不用走了。” “这是你上次从铁面人尸体上找到的东西?” “缴获的一把短刀。我研究了一周,发现他们的气功和樱花魅影古老捲轴里记载的一种功法高度相似。樱花魅影的古籍里提到一种横练功夫,起源於亚洲北部的苦修教派——练成之后皮肤如铁、肌肉如石。” 苏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 “继续说。” “这种气功的防御机制是极限压缩肌肉纤维,运气时肌肉密度可以瞬间提升数倍,弹头钻不进去。但它有一个致命的代价——每次运气都是在透支內臟,尤其是肾臟和肝臟。所以铁面人即使不受伤,寿命也不长。” 苏澈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记忆碎片。 前世在南美执行刺杀任务时,他见过一个废弃的铁面人据点。 据点里有医疗室,医疗室里堆满了透析设备和保肝药物。 当时他没有在意,以为是普通的后勤物资。 现在想来,那些设备不是备用的——是续命的。 “芽衣,你的意思是说,铁面人的气功本身就在消耗他们的生命?” “对。每一次运气都是在加速內臟衰竭。所以他们的总人数不会很多,每一个活著的铁面人都是从极高的淘汰率中筛选出来的。他们无法补充兵源,死一个少一个。” 苏澈站起身走到窗前。 柠檬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远处港口传来低沉的汽笛声。 “死一个少一个——这就是铁面人最大的弱点。王爷到现在才动用他们,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是一次性武器,用完就没了。” 林肯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m60的枪管。 “老大,既然他们死一个少一个,那我们就不用跟他们打持久战。一次性干掉越多越好。” 苏澈转过身看著林肯和芽衣。 “不是越多越好——是全部。他们想用恐惧瓦解我们的联盟,我们就用歼灭战告诉他们,谁的恐惧更真实。” 他从芽衣手中接过那把缴获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们的气功可以抵抗子弹,但抵抗不了匕首贴身刺入。运气需要时间,近距离贴身搏杀时他们来不及运气,这是铁面人唯一的致命弱点。远距离用机枪火力压制逼他们不断闪躲消耗体力,等他们体力消耗到无法维持气功的时候——贴身,上匕首。” 林肯咧嘴一笑,拍了拍m60的枪管。 “远距离压制消耗体力,近距离贴身白刃战。够了。” 芽衣收起短刀,转身对著走廊里的樱花魅影做了个手势。 “接下来是情报准备。上次我们从铁面人尸体上缴获的短刀,上面的淬火工艺和樱花魅影古籍里记载的完全一致。古籍还提到一件事——练这种气功的人每次运气都会在体表留下细微的血管扩张痕跡,尤其是在颈部两侧和手腕內侧。” 她的手指点在自己脖子两侧。 “肉眼看不到,但用紫外线灯可以照出来。我已经让阿布兹採购了一批紫外线手电筒,分发到各队。” 黑仔接过手电筒在手里掂了掂。 “也就是说,用这个照一下,就能知道铁面人有没有在运气?” “对。如果颈部两侧血管扩张,说明气功正在运转,子弹打身体无效。如果没有扩张,说明他们没有运气,可以开枪打身体,也可以贴身捅刀子。” 林肯接过紫外线手电筒,打开照了照自己的手腕。 “老大,这是不是意味著——我们可以挑他们没运气的时候开枪?” “没错。紫外线探测加远距离火力压制消耗体力加近距离白刃战。三套战术组合,专门针对铁面人的气功弱点。” 苏澈走回长桌前,將巴雷特从枪架上取下来。 “现在分派具体任务。林肯,港口仓库。带上紫外线探测仪和你的机枪班。记住——先用机枪压制消耗体力,等他们体力下降无法维持气功时,紫外线照颈部——没有扩张就是没运气,开枪打。有扩张就是正在运气,上匕首贴身解决。” 林肯扛起m60重重点头。 “港口交给我。保证一个铁面人都进不了仓库。” “黑仔,太平洋地產工地。工地上有三百多工人,多数是我们的人,还有刚招来的普通工人。你不能让铁面人衝进工人宿舍。” 黑仔將双枪插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工地交给我。铁面人要是敢来,我把他们埋在还没干的水泥里。” “杰克,韩国城据点。独眼托尼和阮文山在那里等你,他们的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杰克將格斗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明白。韩国城交给我。” “芽衣带樱花魅影留守別墅外围。阿月和婉晴负责晓晓的贴身保护,晓晓今晚不回来,留在学校宿舍,冉秋叶陪著她。麦可负责情报协调,三路战场实时通讯归你调度。” 芽衣、阿月、朱婉晴、麦可同时点头。 苏澈戴上高级战术头盔,打开系统实时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从北面快速接近,移动速度远超普通人。 “铁面人的主力已经进入洛杉磯边界。预计两小时內发起三路同时进攻。诸位,这一仗打完,从洛杉磯到灰熊镇,再没有铁面人。” 林肯端起m60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澈。 “老大,你一个人守別墅?” 苏澈拉上作战服的拉链。 “我一个人就够了。” 第470章 別墅独守 凌晨五点四十分,圣佩德罗別墅。 苏澈独自站在別墅正厅中央,四周的窗户全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柠檬树的影子透过窗帘缝隙投在地板上,像一道道细长的刀疤。 系统实时地图上,二十五个红色光点从北面快速逼近別墅外围。 移动速度比上次那支小队更快,阵型更分散,显然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包围战术。 “二十五个。” 苏澈调出战术分析界面,数据在眼前跳动。 敌方数量二十五,热武器零,冷兵器標配製式短刀,移动速度超出普通人数值百分之四十,预计一分三十秒后抵达別墅围墙。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hk416放在茶几上,又取出两把手枪插在腰间。 然后是格斗匕首,刀身涂著哑光涂料,和铁面人的短刀一样不会反光。 最后他拿起了芽衣从铁面人尸体上缴获的那把短刀。 刀身泛著冷光,刀柄上刻著他看不懂的满文符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上一次让你们跑了,这一次一个都別想走。” 別墅围墙外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像是猫踩在碎石上。 苏澈关掉客厅的灯,整栋別墅陷入黑暗。 第一个铁面人翻过围墙落在庭院里,落地无声。 他蹲在柠檬树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身后四个铁面人同时散开,从不同方向逼近別墅正门。 柠檬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遮住了他们靴子碾过草坪的声音。 正门被一脚踹开。 五个铁面人同时涌入正厅,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五道弧线。 他们配合默契——两人攻上三路,两人攻下三路,一人绕后封堵退路。 苏澈从沙发后跃出,hk416抵住最近那个铁面人的面具眉心。 砰。 子弹从眼缝贯穿后脑,第一个铁面人仰面倒下。 他鬆开hk416,双手拔出腰间的两把手枪,左右开弓。 子弹精准地钻入第二个和第三个铁面人的眼缝,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具尸体倒在地板上,铁灰色面具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四个和第五个铁面人没有后退。 他们丟掉了短刀,赤手空拳扑上来。 苏澈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弃刀换拳,用擒拿技锁住他的四肢,为后续衝进来的铁面人创造击杀机会。 第四个铁面人抱住苏澈的左臂,第五个抱住他的右腿。 两人的力量大得出奇,肌肉在运气后变得如同铁块般坚硬。 庭院里又衝进来六个铁面人,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苏澈调出格斗大师界面,系统显示左臂和右腿被锁,活动范围受限百分之七十。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著对方的力量往下坠。 身体重量加上下坠加速度將第四个铁面人带倒在地,苏澈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抽出左臂,反手拔出腰间的格斗匕首捅进他的颈部。 刀尖从颈椎间隙穿入,切断脊髓。 第四个铁面人的手臂瞬间失去力量。 苏澈翻身而起,右脚猛蹬地面將第五个铁面人的手指震开,紧接著一脚踩在他的面具上。 铁面具上的幽蓝色石头被踩碎,玻璃碴刺入眼窝。 第五个铁面人的惨叫被面具闷住,只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苏澈捡起地上的hk416,朝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铁面人打出一个长点射。 子弹全部瞄准眼缝,三声闷响过后,三具尸体倒在沙发旁边。 剩下的三个铁面人终於停下了衝锋的脚步。 他们散开,呈品字形將苏澈围在客厅中央。 苏澈丟掉打空子弹的hk416,拔出那把缴获的短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刀柄上的满文符號被他的掌心温度捂得微微发热。 “还剩十六个。”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迴荡。 三个铁面人同时动了。 第一个从正面挥刀劈来,第二个从左侧横斩腰际,第三个从右侧刺向他的后心。 三刀合一,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苏澈没有退。 他侧身避开正面劈来的刀锋,短刀横架住左侧的横斩,右脚后蹬將右侧偷袭者的手腕踢偏。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火星四溅。 然后他的速度骤然加快了。 短刀在手中翻转从正手变反手,刀尖划过左侧铁面人的手腕,肌腱断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紧接著转身一百八十度,反手刀顺势捅进正面铁面人的腹腔,刀锋朝上斜挑切断膈肌。 两个铁面人同时倒地。 右侧的铁面人重新握紧短刀刺向苏澈的喉咙,这一刀凝聚了全部的功力和速度。 刀尖距离苏澈的喉咙只差两寸。 苏澈的头微微一侧,刀锋擦著他脖子左侧的空气划过,削断了几根头髮。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腕骨折断的脆响迴荡在客厅里。 同时膝盖顶进他的腹腔,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得像敲破鼓。 铁面人跪倒在地,面具撞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苏澈拔出他的短刀,双刀在手。 庭院里剩余的十三个铁面人全部涌入客厅,將他围在中央。 十三把短刀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十三个铁灰色面具上的幽蓝色石头同时亮起。 铁面人没有一拥而上。 他们开始绕圈,缓慢而有节奏地移动脚步,十三个人像一个巨大的绞盘在收紧。 每一步都在压缩苏澈的活动空间,每一步都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这是一种古老的合围阵型。 苏澈双持短刀站在包围圈中央,呼吸平稳。 系统格斗大师界面將所有敌人的攻击预判轨跡全部显示出来,十三道红色虚线从各个角度指向他的要害。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十三道虚线在眼前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他动了。 双刀在手中加速到肉眼只能看到残影的程度,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不再等铁面人合围完成,直接衝进人最多的一侧。 右侧两个铁面人挥刀格挡,短刀架住了苏澈的右手刀。 但左手刀已经到了——刀锋从下往上贯穿第一个铁面人的下頜刺穿颅底,拔刀时带出一蓬血雾。 血溅在苏澈脸上,他没有擦,顺势转身一百八十度將右手刀捅进第二个铁面人的心臟位置。 第471章 铁面人撤兵 刀尖刺穿了运气状態下硬如铁石的胸肌,从肋骨缝隙钻进去,直插心室。 第三个和第四个铁面人从背后攻来,第五个从侧面切入。 苏澈踩在第一个倒地铁面人的面具上借力跃起,身体在半空中旋转避开了三把短刀的同时攻击。 落地时双刀齐出,一刀抹过第三个铁面人的咽喉,一刀刺入第四个铁面人的大腿动脉。 两蓬血雾同时炸开。 第五个铁面人的刀终於刺中了苏澈——刀尖扎进他的左肩,穿透作战服,扎进三角肌。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插著的短刀,伸手握住刀身。 刀锋割破掌心,血从指缝渗出。 他用力將刀从伤口里拔出来,刀尖带出一串血珠。 第五个铁面人愣住了——他从没见过有人被刺中后还能自己拔刀。 苏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沾著自己鲜血的短刀刺穿了第五个铁面人的面具眼缝,刀尖从后脑穿出。 第六个铁面人抓住苏澈拔刀的瞬间破绽,从侧面撞过来將苏澈连人带刀撞翻在地。 两人在地上翻滚,铁面人的双腿绞住苏澈的腰部,胳膊锁住他的脖子。 这是標准的绞杀锁技。 苏澈感到呼吸被掐断,颈部动脉被铁箍般的手臂压得发不出声音。 他没有浪费力气去掰对方的手臂。 右手摸到腰间的第三把手枪拔出来,枪口顶住铁面人的肋部连开五枪。 这个距离上运气再快也挡不住子弹的衝击力。 五发子弹从肋骨缝隙钻进去打穿了肺叶。 铁面人的手臂鬆了,苏澈翻身而起对著他的面具眉心补了一枪。 第七个和第八个铁面人没有给他的喘息时间,两把短刀已经刺到他胸前。 苏澈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 他身体微微一侧让两把刀分別擦过胸膛两侧,刀锋在作战服上划开两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双手扣住两个铁面人的后脑勺將他们面对面撞在一起。 两副铁面具猛烈撞击,幽蓝色的石头同时碎裂,金属碎片刺入彼此的眼缝。 两个铁面人同时倒地,面具碎片嵌在眼眶里发出嗤嗤的电流声。 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铁面人同时扑上来,刀锋从三个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苏澈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的后背撞在客厅的墙壁上,掛著风景油画的画框被震落砸在地上。 刀锋已到面前。 他身体顺著墙壁往下滑,双刀朝上斜刺。 刀尖从两个铁面人的腹腔捅进去,挑穿了肝臟和脾臟。 第三把刀刺中了他的右肋,刀尖穿透腹外斜肌卡在肋骨上。 苏澈闷哼一声,左手鬆开刀柄抓住第三把刀的刀刃。 刀锋割开虎口,血顺著刀身往下淌。 他死死攥住刀身往外拔,刀刃从肋骨上磨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然后右手刀从下往上刺穿了这个铁面人的下頜,刀尖从口腔捅进颅底。 铁面人鬆开了刀柄仰面倒下,面具上的幽蓝色光芒缓缓熄灭。 客厅里躺满了尸体,铁灰色面具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冷的光。 苏澈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左肩和右肋的伤口都在淌血,左手虎口上的刀伤深可见骨。 他的作战服已经被血和汗浸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 客厅里还站著最后一个铁面人。 这个小队的队长,面具眉心的幽蓝色石头比其他人更大更亮。 队长低头看著满地的尸体,然后又抬起头看著苏澈。 “二十四个人,全死了。” 苏澈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肩,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 队长拔出背后的短刀。 “我最后一个命令——杀了你。” 苏澈也握住刀。 两人同时前冲。 苏澈的刀刺入队长的喉咙,队长的刀在苏澈肩头划开了第三道口子。 队长跪倒在地,面具上的幽蓝色光芒缓缓熄灭,映出窗外第一缕晨光。 苏澈鬆开刀柄,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窗外太阳正从海平面升起,將整个圣佩德罗港染成金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新伤,鲜血正顺著作战服的破口往外淌,滴在柠檬树的影子上。 別墅客厅里躺满了铁面人的尸体,铁灰色面具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冷的光。 苏澈靠在墙上,左肩和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伸手按下对讲机。 “林肯,港口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林肯粗重的喘息声和m60枪管冷却时发出的金属脆响。 “八个铁面人,全乾掉了。按你说的,先用机枪逼他们不停移动,等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紫外线照脖子——没运气的直接爆头,有运气的上匕首。我这边伤了五个兄弟,没有阵亡。” 林肯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奋。 “老大,你那边呢?” “二十五个,全躺在我客厅里。”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传来林肯低沉的笑声。 “二十五个——老大,你一个人干掉了他们一支完整的中队。我在楼下清点尸体,数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手都在抖。这群人不是普通的杀手,每一个都能单挑一个特种班。” 苏澈关掉对讲机。 黑仔的频道接了进来,声音里夹著推土机启动的轰鸣。 “工地安全。来了六个,全埋在还没干的地基水泥里了。我跟他们说洛杉磯的房地產不欢迎戴面具的,他们不听。” 杰克紧隨其后。 “韩国城据点守住。四个铁面人,全部击毙。独眼托尼受了点轻伤,阮文山没事。韩国帮的弟兄们这一仗打得不错,巷战经验比铁面人丰富。他们躲在烤肉店的排烟管道里开枪,铁面人根本找不到目標。” 苏澈將对讲机切换到芽衣的频道。 “芽衣,外围情况。” “外围安全。撤退的残兵没有经过別墅区域,直接向北散了。樱花魅影的姐妹正在清理庭院里的尸体。主公——你的伤怎么样?”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左肩和右肋的伤口,血已经开始凝固。 “皮肉伤,不碍事。继续警戒。” 他关掉对讲机,走到被踹碎的正门前。 晨光洒在庭院里,柠檬树被流弹削断了一根枝椏,半截枝叶掛在围墙上。 第472章 以后谁要是再说你是人,我第一个不信 芽衣带著樱花魅影的姐妹正在清理战场。 她们將铁面人的尸体一具一具抬出客厅,整齐地排列在庭院中央,铁灰色面具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 林肯的卡车在半小时后抵达別墅门口。 他跳下车,m60扛在肩上,身后跟著五个缠著绷带的兄弟。 林肯走到尸堆前,低头数了一遍。 数完之后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二十五个。老大,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怪物?” 苏澈从台阶上站起来,左肩和右肋的绷带在晨光下白得刺眼。 “不是怪物,只是比他们快。” 林肯摇了摇头。 “快?他们每一个都能单挑我一个班的弟兄。你一个人打了二十五个,然后告诉我只是比他们快?” 他走到苏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缠著绷带的左肩上力道很轻。 “老大,你这次是真的嚇到我了。” 黑仔的卡车紧跟著林肯抵达,他跳下车时裤腿上还沾著没干的水泥浆。 “老大!我把那六个埋在工地里了,他们现在和地基连在一起,以后太平洋地產的楼塌了他们都不会塌。” 黑仔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但笑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看著满院的尸体,又看了看苏澈缠著绷带的肩膀和肋部,沉默了几秒。 “你受伤了。” “皮肉伤。” 黑仔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 他跟著苏澈从港岛油麻地一路杀到北美,见过苏澈打过无数硬仗。 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苏澈身上同时缠著两处绷带。 “老大,下次別一个人扛了。你给我们发工资不是让我们在旁边看著的。” 杰克和独眼托尼的轿车最后抵达。 托尼左臂缠著绷带吊在脖子上,下车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群王八蛋跑得真快,老子打了二十年的黑帮火併,没见过这种脚力的——妈的。” 托尼看到院子里的二十五具尸体,剩下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摘下墨镜。 “苏先生,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杀的?” “別墅就我一个人。” 托尼重新戴上墨镜,沉默了很久。 “我跟山口组打了十五年,跟王爷的死士也交过手。我一直以为那些就是地下世界最能打的。今天我手下的人在韩国城跟四个铁面人打,死了六个,伤了十一个。四个铁面人——就四个。” 他转向院子里那排铁灰色面具,声音变得沙哑。 “你一个人杀了二十五个。苏先生,以后谁要是再说你是人,我第一个不信。” 苏澈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排铁面人尸体前面。 林肯、黑仔、杰克、独眼托尼、芽衣、麦可、阿布兹,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铁面人这次出动的主力,一夜之间被我们灭了大半。他们不敢再来了。” 林肯扛著m60上前一步。 “老大,他们会不会增兵?” 苏澈摇了摇头。 “铁面人死一个少一个。他们的气功本身就是在透支生命,每一个能上战场的铁面人都是从极高的淘汰率中筛选出来的。这次他们损失了超过四十个,短期內不可能再发动同等规模的进攻。他们的硬气功需要从小练起,淘汰率超过九成。四十年才能培养出这一批,被我们一夜打掉了三分之一。” 麦可从怀中掏出那份联邦调查局的旧档案,翻到其中一页。 “档案里提到,铁面人的总人数从未超过两百。如果这个数据准確,他们这次出动了超过四分之一的主力。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二十,按照军事常理,任何部队都会暂停进攻重新评估。”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 “还有一个关键点。铁面人这次是受王爷之託来杀我们的。王爷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资源了,他付不起第二次出兵的代价。铁面人不是僱佣兵,但他们和金家之间的契约是有次数限制的。档案上说——铁面人只为金家做三件事。这是第二件。” 苏澈转身面对所有人。 “所以从现在起,铁面人不再是威胁。他们会撤回灰熊镇,重新评估。而我们要做的是——趁这个窗口期,把地盘继续扩大。” 林肯放下m60,枪托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扩大到哪儿?” 苏澈走到芽衣面前,从她手里接过一份情报文件。 “上次我们在王爷庄园缴获的地图上,標註了旧金山山口组残部的所有据点。秋田一狼死了之后,旧金山的山口组群龙无首,內部在火併。现在是拿下旧金山的最佳时机。” 黑仔拔出双枪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旧金山——听说那里山口组还占著三个码头和两个仓库区。打下来之后咱们的走私线就能从洛杉磯一直铺到西雅图。” “不止走私线。旧金山港是西海岸第二大港口,拿下它,太平洋地產的建筑材料运输成本能降三成。阿布兹算过这笔帐。”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降三成是最保守的估计。如果把旧金山港的泊位全部拿下,加上洛杉磯港和长滩港,我们在西海岸的港口吞吐量可以排进前五。正规生意和黑道生意两头吃。” 独眼托尼用那只完好的手摸了摸下巴。 “苏先生,旧金山的山口组残部虽然在內訌,但他们毕竟在那经营了好几年。我们怎么打?” “不用打。山口组残部现在分裂成三派,互相不服。我们只需要支持其中一派,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等他们打残了,我们再进场收尾。麦可,你联繫你在联邦调查局的关係,让他们给旧金山警方施加压力,逼山口组不敢大规模火併。芽衣,你的人渗透进旧金山,找到那三派中最弱的那一派,告诉他们——苏澈可以支持他们当山口组在旧金山的新头目。条件是旧金山港的泊位全部归我。” 麦可和芽衣同时点头。 黑仔把双枪插回腰间。 “老大,这招够狠。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不是狠——是省子弹。铁面人这一仗告诉我们,硬仗能不打就不打。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不要用血。” 第473章 淬体兽 苏澈转身走进別墅。 林肯跟在他身后,看著满地的弹壳和破碎的家具。 “老大,这客厅得重新装修了。我认识一个装修队,之前也是混帮派的,现在改行刷墙铺地板,手艺不错。” 苏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叫他们来。按市场价付钱,不赊帐。” 林肯咧嘴笑了。 “明白。” 当天晚上,太平洋地產的工地上灯火通明。 黑仔带著一队工人正在修復被铁面人破坏的围墙,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盖过了远处的海浪声。 一个断了无名指的萨尔瓦多帮成员推著独轮车运水泥,路过黑仔身边时停下来。 “黑哥,听说老大昨晚一个人杀了二十五个?” 黑仔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五个。每一个都能单挑一个特种班,全躺在他客厅里。你以后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记住——你这条命是他给你挣来的。” 工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无名指,那是被山口组的人砍断的。 他重新握紧独轮车的把手,用力推上斜坡。 “我知道。我这条命早就是他的了。” 与此同时,圣佩德罗別墅的作战室里。 麦可掛断卫星电话,转向苏澈。 “老大,联邦调查局那边同意配合。他们早就想打压旧金山山口组,只是一直没有合適的切入口。听说我们要出手,他们愿意提供情报支持。” 芽衣推开作战室的门走进来。 “主公,旧金山那边回话了。山口组三派中最弱的那个派系愿意合作,他们的条件是——保留他们在旧金山市区的赌场和妓院,码头全部归我们。他们派来谈判的人明天上午到洛杉磯,到时候会带著详细的势力分布图过来。” 苏澈点了点头。 “码头以外的东西,我们不碰。他们的赌场和妓院继续开,保护费照旧。只要码头泊位归我们,太平洋地產的建筑材料就能从海上直运旧金山。一条完整的產业链。”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 “老大,这样一来,我们的正规生意和地下生意就彻底打通了。太平洋地產盖楼,港口泊位运材料,赌场和码头的收入养著兄弟们。整个循环不用碰毒品,不用碰人口贩卖,全部是灰色的但合法的区域。” 苏澈走到窗前,看著庭院里那棵被流弹削断枝椏的柠檬树。 芽衣已经让人用麻绳把断枝绑回原位,树根处培了新土。 “旧金山只是第一步。拿下旧金山之后,西雅图,波特兰,整个西海岸。我要从洛杉磯到加拿大边境,所有的港口都插著我们的旗。” 林肯推门进来。 “老大,铁面人的尸体怎么处理?院子里那二十五具,还有港口那边的八具,工地六具,韩国城四具——加起来四十三具。天气这么热,再不处理要发臭了。” 苏澈转过身。 “用卡车运回灰熊镇山口。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全部排开,一具一具摆好。” 林肯愣住了。 “全运回去?老大,你这是——” “让他们自己收尸。告诉他们——铁面令在我这里不管用,铁面人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谈判信。他们的人,我们不动,让他们自己埋。” 林肯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 他转身走出作战室,脚步声沉重而有力。 半小时后,三辆卡车从圣佩德罗出发,车厢里堆满了用白布裹好的尸体。 车队驶上五號公路,向北穿过洛杉磯市区,穿过旧金山,穿过州界,朝俄勒冈南部的灰熊镇驶去。 夜风从卡车敞开的车厢里灌进去,掀起白布一角,露出下面铁灰色面具上已经熄灭的幽蓝色石头。 三天后。 灰熊镇山口,进山的碎石路两侧整齐地排列著四十三具铁面人的尸体。 铁面主人站在尸堆前,灰白长发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著仅存的六十个铁面人,每个人的面具上都映著死去同伴的倒影。 铁面主人低下头,铁面具上的幽蓝色石头闪烁了一下。 “暂停所有行动。” 灰熊镇,铁面总部石室。 四十三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石室中央,铁灰色面具上的幽蓝色石头全部熄灭。 铁面主人坐在铁椅上,一只手撑著额头,灰白长发从面具边缘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石室里站著的六十个铁面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四十三个。” 铁面主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 “一夜之间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主力。从铁面人成立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伤亡。” 跪在地上的队长低著头,左肩和右手腕的夹板还没拆,声音嘶哑。 “主人,我早就说过——苏澈不是一般人。他的战术分析能力远超我们,他的情报网比我们更密集,他的个人战斗力——” 铁面主人抬手打断他。 “我不想再听苏澈有多强。我只想知道,下一步怎么打。” 石室里陷入死寂。 一个戴深红色面具的铁面长老上前一步,面具上的石头顏色比其他人更深,那是年龄和功力的象徵。 “主人,恕我直言——如果我们继续正面进攻,剩下的六十人撑不过三次战役。苏澈已经摸透了我们的气功弱点,他的手下配备了紫外线探测仪,专门针对我们运气与否来选择战术。我们的优势不復存在。” 另一个长老也站出来,面具上的石头泛著暗绿色。 “我们的气功需要从小修炼,淘汰率超过九成。这四十三个人每一个都是花了四十年才培养出来的。现在四十年的积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铁面主人的手指在铁製扶手上敲了三下。 “你们的意思是——打不过就不打了?” 红面长老摇头。 “不是不打,是不能用常规方式打。苏澈对我们了如指掌——他知道铁面令的弱点,知道我们的气功无法连续维持,知道我们死一个少一个。他利用我们的弱点打了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绿面长老接话。 “如果继续正面进攻,我们只会重复同样的失败。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面具细缝后面的眼神变得极为凝重。 “除非动用淬体兽。” 这四个字一出口,石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铁面人同时僵住。 跪在地上的队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恐惧。 “淬体兽?长老,你疯了吗?” 红面长老转过身面对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疯。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能对付苏澈这种人的东西,只有淬体兽。他有天眼,有战术分析系统,有远超常人的搏杀能力。但淬体兽不是人,他的天眼分析不了野兽的攻击模式,他的格斗术在淬体兽面前毫无用处。” 绿面长老嘆了口气。 第474章 一只淬体兽 “淬体兽——上一次动用还是五十年前。那次的代价是什么,在座所有人都知道。”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那一次,失控的淬体兽杀死了目標,也杀死了放出它的铁面人。 整整两个小队,二十四人,全部死在淬体兽爪下。 最后是用铁链锁住它,饿了它整整三十天,才把它重新关回笼子里。 铁面主人从铁椅上站起来,走到石室后方那堵刻满满文符號的石墙前。 墙上最右下角刻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兽形图腾,那是淬体兽的封印標记。 “淬体兽一旦放出,不死不休。” 铁面主人的声音空洞低沉。 “五十年前那一次,我们失去了二十四个兄弟。但这一次——” 他转身看著石室里所有铁面人。 “如果不放出淬体兽,我们可能会失去全部。” 红面长老低下了头。 “主人,无论你做何决定,我服从。” 石室里六十个铁面人同时单膝跪地,铁面具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海洋。 队长也跪下了,动作艰难。 他的右腕夹板还没拆,只能用左手按住胸口。 “主人,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一次,我们有没有办法控制淬体兽?” 铁面主人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那只布满铁灰色老茧的手,按在石墙右下角的兽形图腾上。 图腾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石墙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刻著和檀木盒子上一模一样的满文符號,已经五十年没有被打开过。 “五十年前,我们是十个人控制一只淬体兽。那一次失控,是因为我们对它的力量估计不足。这一次——派二十个人控制一只。” 红面长老抬起头。 “主人,你的意思是——只放出一只?” “一只就够了。” 铁面主人將手掌按在铁门的满文符號上。 “一只淬体兽,加上二十个最精锐的铁面人。目標是苏澈本人,不是他的盟友,不是他的据点,不是他的工地。只杀苏澈。” 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厚重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门后透出幽蓝色的冷光,照在铁面主人的面具上。 一阵低沉的咆哮从门后传来,声音极其低沉,仿佛整个石室的地面都在隨之震颤。 红面长老退后两步,声音变得极为凝重。 “淬体兽不是普通的猛兽。它是一种已经灭绝的西伯利亚巨熊的变种,成年体长四米,体重超过一吨。铁面人的祖先花了三百年时间培育它,让它通人性,能分辨敌我。但问题在於——它不是驯化的家畜,它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绿面长老的声音在发抖。 “上次它失控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它一爪拍碎了一个铁面人的面具。连带头骨一起碎。我们的气功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铁面主人將铁门完全推开。 门后的空间很大,隱约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铁笼。 铁笼里蜷缩著一团黑影,那团黑影在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著沉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那双眼睛和铁面人面具上的石头一模一样,但顏色更深,更冷,更纯粹。 淬体兽站了起来。 铁笼被它的身体撞得微微晃动,铁栏杆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它的体型大得骇人,皮毛是深棕色的,但在幽蓝色的冷光下泛著诡异的灰白。 它的利爪在铁笼地板上轻轻一刮,铁板上就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它张开嘴,露出一排如同匕首般的牙齿,喷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铁面主人走到铁笼前,伸出右手,手掌贴在铁笼栏杆上。 淬体兽凑近栏杆,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它认得我。” 铁面主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 “五十年前是我的父亲將它关回笼子里,那一次它已经快饿死了。我花了二十年时间重新驯化它,它认得我的手,认得我的血。” 红面长老上前一步。 “主人,驯化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五十年前它也是在笼子里很温顺,一旦放出去闻到血腥味,它的野性就会被激活。” 铁面主人转过身看著红面长老。 “所以这次由你亲自带队。二十个最精锐的铁面人,全部用铁链和它相连。它冲向谁,你们就跟著冲向谁。它的目標只有一个——苏澈。” 红面长老单膝跪地。 “主人,如果我战死,请把我的面具带回石室,和这四十三个兄弟放在一起。” 铁面主人低头看著他。 “你是我最老的长老,比我更早加入铁面人。你的命比我更值钱。” “正因为如此。” 红面长老站起身,走到铁笼前伸出手,手心贴在淬体兽额头正中央那块幽蓝色的骨甲上。 淬体兽低吼一声,没有反抗。 “我亲自带队。二十个精锐全部配上特製的驯兽锁链,锁链连著它的项圈。只要锁链不断,它就不会失控。二十个人同时用力,能拉住一头成年的非洲象,拉住一只淬体兽应该没问题——至少短时间內没问题。” 绿面长老也站了起来。 “我反对。这是用二十个人的命去赌。苏澈就算再厉害,我们可以退守灰熊镇,他不可能打到山里来。” 红面长老转过头看著他。 “他不会打到山里来?你以为他会吗?王爷的庄园在深山里,被他炸平了。白老虎的庄园在深山里,被他踏平了。山口组在洛杉磯藏得还不够深吗?整个西海岸他都打穿了——你觉得他会放过灰熊镇?” 绿面长老沉默了。 铁面主人走到石室中央,將幽蓝色的令牌举过头顶。 “淬体兽今晚出发。红面长老,二十名驯兽精锐由你挑选。出发前我会亲自打开铁笼。其余人留守灰熊镇,准备最终防线。如果这次再失败——铁面人的歷史,就到此为止了。” 六十个铁面人同时单膝跪地。 红面长老从怀中取出二十根驯兽锁链,锁链是用特殊合金打造,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 他將锁链分发给二十个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个人將锁链一头扣在自己腰间,另一头连接在淬体兽的项圈上。 淬体兽低声咆哮著走出铁笼。 它的体型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巨大,四肢著地时肩高已经和铁面人的肩膀平齐,人立而起时几乎能碰到石室的顶部。 每走一步,石板上就留下一个浅坑。 它走到那四十三具尸体旁边停下,低头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然后它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睛看向南方的夜空——那是洛杉磯的方向。 铁面主人走到红面长老面前,將一把刻满满文符號的钥匙递给他。 “这是项圈的钥匙。如果淬体兽失控,你只有三秒的时间用这把钥匙打开项圈的紧急锁扣。项圈一旦鬆开,它会无差別攻击所有人——包括你们。但锁扣打开后,你们至少还有逃命的机会。” 红面长老接过钥匙掛在脖子上。 “主人,如果我回不来了——请告诉我的儿子,他的父亲是为铁面人战死的。” 铁面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掌心贴在红面长老的面具上。 这是一个古老的祝福仪式。 “你的儿子会知道。你的面具会回到这面石墙上,永远和你的祖先在一起。” 红面长老转身,带著淬体兽和二十名精锐走进甬道。 淬体兽的四足踩在甬道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让墙壁上的火把微微颤动。 二十根锁链在黑暗中哗啦作响,仿佛死神的铃鐺。 第475章 老大,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澈搬进王爷庄园的第三天,半夜被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床前的地板上。 窗外传来第二声咆哮,声音极其低沉,仿佛整个庄园的地面都在隨之震颤。 那不是狼嚎,不是山狮的嘶吼,也不是任何他听过的野兽叫声。 那声音像是从一头体型巨大的生物的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原始的、压迫性的力量。 苏澈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著庄园外红杉森林特有的松脂气味。 第三声咆哮响起,这次更近了。 庄园围墙外的马厩里,几匹马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马蹄疯狂地踢著马厩的木门。 “不好。”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调出系统实时地图,半径一公里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 那个光点比普通人的標记大了整整五倍,正在从北面快速接近庄园围墙。 光点周围还有二十个正常大小的红色標记,呈扇形散开,像是在护卫那个巨大的东西。 系统弹出战术分析窗口——警告:检测到未知生物单位,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即撤离。 苏澈见过这个系统给出过无数次警告,但从未见过危险等级极高加上建议立即撤离的提示。 他迅速穿上作战服,从系统空间中取出hk416和足够的弹匣。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按下全频道广播。 “所有人注意,庄园北面有不明生物接近,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態。重复,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態。” 对讲机里传来林肯的声音,带著刚被吵醒的沙哑。 “老大,什么不明生物?铁面人又来了?” “不是铁面人。比铁面人更麻烦。” 苏澈將对讲机插在战术背心上,推门走出臥室。 王爷庄园的主楼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建筑,他住在二层最东侧的房间。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被对讲机惊醒的守卫端著枪跑出来,脸上带著困惑的表情。 “苏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北面围墙。所有人上屋顶,带重武器。记住——不管你们看到什么,不要靠近它。” 守卫们对视一眼,然后转身跑向楼梯。 苏澈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通往屋顶的铁门,夜风迎面扑来,带著那股奇怪的野兽气息。 他趴在屋顶的瓦片上,架起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 通过夜视瞄准镜,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月光下,一个庞然大物正从红杉森林的边缘走出来。 它四肢著地时肩高已经和一辆小轿车平齐,皮毛是深棕色的,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灰白光泽。 它的额头上嵌著一块幽蓝色的骨甲,和铁面人面具上的石头一模一样的顏色。 它的脖子上套著一个巨大的金属项圈,项圈上连著二十根手腕粗细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拴在二十个铁面人腰间,他们在它身后呈扇形散开,被它拖拽著前进。 淬体兽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睛直视庄园主楼屋顶,那目光穿透了四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趴在瓦片上的苏澈。 苏澈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西伯利亚巨熊的变种,铁面人培育了三百年的战爭野兽,成年体长四米体重超过一吨。 他在南美那个废弃的铁面人据点里见过淬体兽的骨骼標本,当时那个老兵告诉他,这东西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 那头骨比一头成年犀牛的颅骨还大一圈,犬齿长达二十厘米,四颗犬齿每颗都像一把弯刀。 前爪的单爪长度超过成年人的手掌,一掌可以拍碎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 现在,这头活著的淬体兽正站在他四百米外,锁定了他的位置。 “林肯。” “在!老大,我在东侧瞭望塔上——妈的,那是什么东西?” 林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音。 “淬体兽。铁面人养的战爭野兽,一吨重的西伯利亚巨熊变种,额头上那块骨甲能挡住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子弹。它的弱点是眼睛、口腔和腹部,但它的速度比你想像中快得多。” 沉默了整整五秒。 “老大,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林肯没有回答。 庄园北面围墙上的机枪手已经开火了,m60的弹链像火蛇一样甩向淬体兽。 子弹打在它的皮毛上,溅起的不是血,而是火星。 它的皮毛下面是密度极高的肌肉,再加上气功的运转,机枪弹只能在它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淬体兽低吼一声,那声音不再是警告,而是被激怒后的咆哮。 它猛地冲向庄园北面围墙,二十个铁面人被它拖拽著在碎石地上滑行,脚跟在泥土里犁出二十道深沟。 四百米的距离,它只用了不到十秒。 它撞在围墙上,那堵三米高的青砖石墙像纸板一样被撞穿。 砖石和泥土四散飞溅,墙头上的机枪手连人带枪被衝击波掀飞出去。 苏澈扣下巴雷特的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淬体兽的左眼。 淬体兽偏了一下头,左眼闭上了,眼瞼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子弹没有穿透眼球——它在子弹击中眼球的瞬间闭上了眼睛,用眼瞼硬扛住了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子弹。 “眼瞼都有气功防护。” 苏澈放下巴雷特,从屋顶站起来。 淬体兽站在破碎的围墙缺口处,抖了抖身上的碎石,睁开左眼。 那只幽蓝色的眼睛再次锁定了苏澈,眼中多了一丝愤怒。 它身后的二十个铁面人终於稳住了身形,拔出短刀,隨著淬体兽一同冲入庄园庭院。 东侧瞭望塔上,林肯端起m60朝淬体兽身后扫射。 子弹没有打淬体兽,而是精准地命中了两个铁面人——一个被穿透面具眼缝,另一个被打断了锁链连接处。 两个铁面人倒地,锁链从项圈上鬆脱。 红面长老在塔下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做出一个手势。 剩下的十八个铁面人同时收紧锁链,腰间的金属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淬体兽被锁链勒得微微一顿,然后它猛地甩头,將十八个铁面人全部甩得双脚离地。 它在原地转了一圈,巨大的右前爪横扫庭院中央的假山。 假山由太湖石堆成,重达数吨,被它一爪拍得粉碎。 碎石四溅如炮弹碎片,几个躲避不及的守卫被碎石击中,当场倒地。 苏澈从屋顶跃下。 他在半空中拔出两把手枪,朝淬体兽连续开枪。 子弹全部瞄准它已经受伤的左眼。 淬体兽闭上眼睛低下头,子弹打在它的额头上,弹头被骨甲弹飞,在夜空中划过几道火星。 苏澈落在庭院中央,和淬体兽之间只隔著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三十米的距离对於一只四米长一吨重的猛兽来说,只需一个纵身。 淬体兽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在记苏澈的气味。 红面长老站在淬体兽身后,拔出短刀指向苏澈,对淬体兽低语了一句满文。 淬体兽抬起头,眼中幽蓝色的光芒骤然增强,如同两团燃烧的冷火。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匕首般的牙齿,四条腿同时发力扑向苏澈。 地面在它脚下龟裂,衝击力如同一辆重型坦克。 苏澈侧身翻滚躲过致命扑击,爪尖擦过他的后背,作战服被撕裂了四道口子。 他翻身而起拔出格斗匕首,一刀刺入淬体兽的右侧腹部。 刀尖刺穿了皮毛和肌肉层,但只刺入了不到两寸就再也无法深入。 淬体兽的肌肉密度远超人类,气功运转时腹部的防御力比普通的防弹衣还要强。 它吃痛怒吼转身一爪扫来。 苏澈来不及拔出匕首鬆手后退,巨大的爪子从他面前扫过,带起的风压將他脸上的汗珠吹飞。 他拔出第二把短刀重新拉开距离,调出战术分析界面,系统用红色虚线標註出淬体兽的攻击预判轨跡。 预判显示下一爪將从左侧横扫,覆盖范围超过三米。 苏澈在系统提示出现的同时已经跃起,爪尖从他脚底擦过扫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樟树。 樟树拦腰折断砸向庭院石径,苏澈踩著倒下的树干跃上半空,短刀刺向淬体兽的右眼。 淬体兽闭上右眼偏头撞过来,额头撞在苏澈胸口。 这一撞的力道相当於一辆小轿车以四十公里时速的衝撞力。 苏澈被撞飞出十多米远,后背撞在假山残骸上,体內气血翻涌,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他单膝跪地短刀插在土里支撑身体。 淬体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上来,张嘴咬向他的头颅。 刀锋般的犬齿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 苏澈双手握住刀柄横刀格挡。 犬齿撞在刀身上,火星四溅,刀刃崩出两个缺口,但淬体兽的咬合力被逼停了。 苏澈发力將刀身向外一送,借力后翻拉开距离。 他站起身吐出一口血沫,作战服已被冷汗和血浸透,左胸的肋骨隱隱作痛,可能裂了一根。 红面长老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居然能跟淬体兽正面硬抗——此人不可留!收紧锁链,让淬体兽保持正面进攻!” 十八个铁面人同时拉紧锁链,淬体兽被锁链勒得微微一顿,幽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暴虐。 第476章 淬体兽的狂暴 红面长老站在淬体兽身后,手伸进怀中摸到了那把刻满满文符號的钥匙。 他身旁的铁面人转头看著他,面具细缝后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长老,你真的要这样做?” 红面长老的手指停在钥匙上,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打开淬体兽的枷锁,才能释放它全部的力量。你看他刚才跟淬体兽正面硬抗了三个回合,只断了一根肋骨。如果继续用锁链限制淬体兽的行动,它永远杀不了他。” 那铁面人猛地上前一步抓住红面长老的手腕,声音压低到几乎破碎。 “我们都会死的!淬体兽一旦完全解除束缚,它根本不认人!你忘了五十年前那二十四个铁面人是怎么死的吗?” 红面长老甩开他的手,面具细缝后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那就用我们的血,唤醒淬体兽的所有力量。让它在血尽之前杀死苏澈——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他掏出了钥匙。 钥匙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冷光,和淬体兽额头上的骨甲顏色一模一样。 红面长老將钥匙插入项圈的锁孔中。 咔嗒。 清脆的金属声响彻整个庭院。 淬体兽脖子上的项圈猛地弹开,十八根锁链同时从它身上鬆脱砸在地上。 它站在庭院中央一动不动,低著头,脊背上的毛髮根根竖立。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更响、更深、更原始。 庭院里的假山残骸被声波震得微微颤动,远处马厩里的马匹发出绝望的嘶鸣,瞭望塔上的林肯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 淬体兽开始变化。 它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脊柱高高隆起,肩胛骨从皮肉下撑出两个巨大的鼓包。 皮毛从深棕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每一根毛髮都在渗血。 它的眼睛从幽蓝色变成了血红色,额头上的骨甲也变成了同样的血红,在月光下如同两块燃烧的炭。 红面长老看到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成功了——淬体兽的血脉完全觉醒了。现在它比之前强了一倍。” 淬体兽转过身看著红面长老。 它的血红双眼中没有任何认出旧主的痕跡,只有纯粹的、飢饿的杀意。 红面长老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来吧。我们的使命已经——” 淬体兽的右爪横扫而过。 红面长老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飞出去撞在假山残骸上,胸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撕裂了防弹衣和胸骨。 他顺著石块滑落在地,面具上的光芒缓缓熄灭。 “长老!” 旁边的铁面人刚喊出声,淬体兽的左爪已经拍在他的脑袋上。 铁灰色面具连带头骨一同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剩下的十六个铁面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身想跑。 淬体兽追上去。 它比之前快了至少两倍,一爪一个將三个铁面人拦腰拍断。 尸体还没落地,它已经咬住了第四个铁面人的肩膀,犬齿刺穿防弹衣和锁骨,將他整个人甩上半空。 十五秒。 十六个铁面人全部倒地,躯体散落在庭院各处,铁灰色面具上的光芒全部熄灭。 淬体兽站在尸堆中间,仰头对月发出一声长啸。 苏澈靠著假山残骸,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嘴角还掛著血沫,左胸的肋骨隱隱作痛,短刀上的崩口还在。 系统战术分析界面弹出新的评估——警告:目標全面狂暴状態,所有属性翻倍。建议:立即撤离。 “现在撤离已经来不及了。” 苏澈抹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 淬体兽转过头盯著他,血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地面——它记住了苏澈的气味,现在它在品味这个气味的每一个细节。 苏澈深吸一口气,將断了一半的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拔出另一把完好的短刀。 “来啊。” 淬体兽扑了上来。 这一扑比之前快得多,快到苏澈的系统刚刚弹出红色攻击预判虚线,爪子已经到了面前。 苏澈侧身翻滚躲过爪击,但爪尖带起的风压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翻身而起趁淬体兽转身的间隙一刀刺入它的右前腿关节。 刀尖刺穿了肌肉层,但只刺入不到一寸就被狂暴状態下的肌肉纤维死死卡住。 淬体兽怒吼一声右前爪横扫过来。 苏澈来不及拔刀鬆手后退,但这次他没有退远。 他贴著淬体兽的右侧肋部绕到它身后,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它右后腿膝盖关节连开五枪。 子弹从关节缝隙钻进皮下,淬体兽右后腿一软,巨大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它用三只脚支撑身体,扭头朝苏澈咬来。 犬齿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目標明確——他的脖颈。 第477章 他们这是来送礼的? 苏澈没有躲。 他右脚蹬地直接冲向淬体兽张开的大嘴,右手持刀迎著犬齿刺入淬体兽的上顎,左手撑住它的下顎不让嘴合拢。 刀尖刺破了上顎的软肉,淬体兽吃痛猛地甩头。 苏澈整个人被甩飞出去,但他死握著短刀不放,短刀在淬体兽上顎划开一道从嘴角到喉咙的长口子。 淬体兽仰头痛吼,血从它嘴里涌出来染红了满口犬齿。 苏澈摔落在碎石地面上,翻了两圈才停住。 后背撞在倒地的樟树干上痛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停。 他双手撑地站起来拔出腰间最后一支备用弹匣,將手枪换弹,朝淬体兽嘴里的伤口连续射击。 子弹打进了没有皮肤和肌肉保护的软肉,钻进喉咙深处。 淬体兽的吼声变了。 它痛苦地甩著头,血从嘴角和鼻孔喷涌而出,脚步开始踉蹌。 但它没有倒下。 它用三只脚支撑著身体再次扑向苏澈,这一次它的爪击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疯狂的蛮力。 苏澈躲过了第一爪和第二爪,但第三爪正中他的胸口。 淬体兽爪尖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在围墙上,砖石碎屑四溅。 苏澈滑坐在地,嘴里吐出一大口血,眼前的系统界面闪著红色警告——多处软组织损伤、左侧第四肋骨骨折、建议立即撤离。 他抬头看著淬体兽。 淬体兽站在庭院中央,它嘴里还在淌血,右后腿关节上还插著一把短刀,右前腿关节也渗著血。 但它仍然站著,血红色的眼睛仍然锁死著他。 苏澈攥紧短刀,撑著墙壁站起来。 淬体兽再次扑来。 这一次苏澈没有等它靠近。 他迎著淬体兽衝上去,在它爪子扫来的瞬间跳起踩在它的肩膀上借力翻上它的后背。 淬体兽人立而起,两只巨爪在空中乱扫,想把他从背上甩下来。 苏澈死死抓住它后颈的皮毛,感受著脚下巨兽每一块肌肉的暴怒痉挛。 他用左手绕过去锁住淬体兽的咽喉,右手拔出最后一支备用短刀用刀柄重重砸在它额头正中央那块已经变成血红色的骨甲上。 一下。 骨甲纹丝不动。 两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骨甲出现了一丝裂痕。 淬体兽发出痛苦和愤怒交织的咆哮,猛地撞向围墙上。 它想把苏澈撞死在墙上。 苏澈在它撞墙的前一秒鬆开左手从它背上翻身跳下,淬体兽自己的额头撞在了青砖墙上。 骨甲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裂缝扩大了一圈,血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淬体兽踉蹌后退,它的四肢开始颤抖,嘴里涌出的血越来越多,右后腿的关节已经完全不敢著地。 但它的眼睛仍然死盯著苏澈。 苏澈看著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收起了格斗匕首。 淬体兽没有立刻攻击。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的血在碎石地上淌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苏澈盯著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淬体兽面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了淬体兽额头上那块布满裂纹的骨甲上。 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正在缓慢地取代血红色。 淬体兽的身体僵住了。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苏澈从未在野兽身上听过的声音——困惑。 系统战术分析界面弹出一行新字——检测到目標狂暴状態正在消退。骨甲裂缝处出现原始认主反应。推测:骨甲是铁面人控制淬体兽的核心机制,骨甲受损后旧有控制被破坏,第一个接触骨甲的人將被识別为新主人。 苏澈没有移开手掌。 他感受到骨甲的温度正在下降,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冰凉。 淬体兽闭上了眼睛。 它巨大的身体缓缓趴下,头颅伏在两只前爪之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那声音不再是咆哮,不是呜咽——是臣服。 庭院里安静下来。 瞭望塔上的林肯端著的枪管还在发烫,他低头看著院子里的景象,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大——你把这东西收服了?” 苏澈把手从淬体兽的骨甲上移开。 他靠在淬体兽巨大的身躯上抹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而平静。 “它不是东西。它叫血瞳。” 淬体兽抬起头,额头上那块骨甲已经彻底褪去了血红色,裂纹中透出的幽蓝色冷光稳定而柔和。 它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苏澈的肩膀,那动作极其小心,像是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受著伤的。 林肯从瞭望塔上爬下来,端著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它不会突然发狂吧?”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堆断裂的锁链和散落的铁面人尸体。 “铁面人在它身上套了五十年的枷锁。他们用锁链、项圈和骨甲来控制它。骨甲被撞裂之后,旧的控制被打破了。” 林肯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冒著热气的m60。 “所以铁面人这一次损了二十个精锐加一个长老,还把自家的战爭野兽也赔给你了——他们这是来送礼的?” 苏澈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血瞳额头骨甲上还在微微发亮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和铁面人面具上的石头同源,却不再是控制与被控制的关係。 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盟约以某种谁也说不清的方式重新签订了。 第478章 苏澈怎么可能抹掉血契 灰熊镇,铁面总部石室。 铁面主人站在石墙前,墙上右下角的兽形图腾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忽明忽暗,像一盏將灭的灯。 他身后站著仅存的四十个铁面人,所有人的面具都低垂著。 “红面长老死了。” 铁面主人的声音沙哑空洞,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二十个驯兽精锐全部阵亡。淬体兽——被苏澈收服了。”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绿面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在发抖。 “不,不可能。淬体兽是铁面人花了三百年培育的战爭野兽,骨甲上的认主印记是铁面人代代相传的血契。苏澈怎么可能抹掉血契?” 铁面主人转过身,面具细缝后的幽蓝色光芒黯淡了许多。 “他不是抹掉血契——他是直接摧毁了骨甲。淬体兽额头上的骨甲被他用刀柄砸裂了,血契从裂缝中流失。然后他第一个接触了骨甲,淬体兽认他做了新主人。” 绿面长老倒退一步。 “骨甲——骨甲的硬度堪比装甲钢板。他用刀柄砸裂了装甲钢板?” 铁面主人没有回答。 他走到铁桌前,拿起那份標註著苏澈行动规律的情报,手指微微发抖。 “我们派去洛杉磯的四十三个人,全部阵亡。红面长老和二十个驯兽精锐,全部阵亡。淬体兽被他收服。从铁面令下达至今,我们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主力——而苏澈的势力反而更大了。” 一个戴暗蓝色面具的年轻铁面人忍不住站了出来,声音里压抑著愤怒和不甘。 “主人,这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派去的斥候带回的情报说他是从港岛来的,之前在油麻地开杂货铺。一个开杂货铺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徒手砸裂骨甲?怎么可能正面硬抗淬体兽?” 铁面主人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室中央,伸手从铁桌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铁面人五十年来交过手的对手。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用工整的满文写著苏澈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他不是开杂货铺的。杂货铺只是他穿越到港岛之后的起点。在这之前——根据金家提供的情报碎片和我们的侦察记录拼凑起来,他是另一个世界的顶尖僱佣兵,身经百战,手上沾过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的血。” 年轻铁面人愣住了。 “另一个世界?”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比我们更了解铁面人。他知道气功的弱点,知道铁面令的运作方式,知道淬体兽的骨甲是控制核心。这不是运气,不是巧合,是经验。他之前和铁面人交过手——在这个世界的某个时间线上。” 绿面长老上前一步。 “主人,你的意思是——他来自一个铁面人已经被灭掉的未来?” “不是未来,是另一条线。在那个世界,铁面人已经被消灭了,只剩下残存的势力和废弃的据点。他从那个世界来,带著对付铁面人的经验和方法。所以他知道我们所有的弱点,而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石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绿面长老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其苦涩。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所有的底牌在他面前都是明牌。气功、铁面令、淬体兽——没有一样是他不知道的。” 年轻铁面人攥紧了拳头。 “那就正面打!灰熊镇还有四十个人,我们还有石墙后面的军火库,还有五十年前埋下的——” “正面打?” 绿面长老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 “你忘了红面长老是怎么死的?他和淬体兽同时出手,结果淬体兽被收了,他死了,二十个精锐死了,苏澈只断了几根肋骨。你告诉我,正面怎么打?” 年轻铁面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铁面主人將羊皮纸捲起来放回铁桌下。 “暂停所有行动。召回所有外围影子,关闭灰熊镇所有入口。铁面人进入全面防守状態。苏澈迟早会来灰熊镇——等他来的时候,我们至少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绿面长老单膝跪地。 “主人,最后一道防线——是指石墙后面的那批军火?” 铁面主人点了点头。 “五十年前埋下的军火,足够將整个灰熊镇炸平三次。如果他真的攻进来,我们就和他同归於尽。铁面人的歷史可以终结,但不能终结在別人手里。终结在我们自己手里。” 四十个铁面人同时单膝跪地,铁面具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海洋。 与此同时,王爷庄园。 晨光洒在青砖灰瓦上,照亮了庭院里那场恶战留下的满目疮痍。 苏澈站在庭院中央,赤著上身,左胸的肋骨处缠著厚厚的绷带。 芽衣站在他身旁,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中药,药汤黑得像墨汁,冒著苦涩的热气。 “主公,药好了。” 苏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肯带著一队人正在清理庭院。 假山已经被淬体兽拍成了碎石堆,青砖围墙上撞出一个三米宽的大洞,院子里到处都是断裂的锁链和铁面人尸体的残骸。 他走到被撞塌的围墙边,用脚踢了踢一块碎砖。 “老大,这墙得重新砌。假山也得重新堆。还有马厩——那几匹马到现在还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黑仔蹲在淬体兽拍碎的樟树旁,用手比了比树干断口的直径。 “碗口粗的樟树,一掌拍断。老大,你昨晚跟这东西正面硬刚了整整二十分钟——你是铁打的?” 苏澈没有接话。 他把空药碗递给芽衣,走到淬体兽趴著的那棵老槐树下。 血瞳正伏在树荫里,巨大的身躯蜷成一团,额头上那块布满裂纹的骨甲在晨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它嘴里和腿上的伤口已经被芽衣用草药敷上,右后腿的关节处缠著厚厚的纱布。 血瞳看到苏澈走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腿。 那动作极其小心,像一只知道自己体型太大、怕碰伤主人的巨型犬。 苏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额头上那块骨甲。 骨甲表面的裂缝已经不再扩大,裂纹中透出的幽蓝色光芒稳定而柔和,和铁面人面具上的石头顏色一模一样,却不再是控制与被控制的关係。 “我知道一处空院子。庄园西侧,原本是王爷堆放杂物的偏院,面积够大,有独立的院墙和门。以后你就住在那里,不用关笼子,不用套锁链。” 血瞳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已经褪回了深邃的幽蓝色。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苏澈缠著绷带的左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澈站起来,朝庄园西侧走去。 血瞳站起身跟上,三条腿著地,右后腿蜷在腹下,每走一步都在碎石地上留下一个浅坑。 庄园西侧的偏院是个独立的院落,院墙有三米高,院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原本是王爷用来堆放古董和杂物的仓库。 林肯已经提前让人把杂物清空,在地上铺了一层乾草。 院子很大,足有两百平米,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核桃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这里以前是王爷藏古董的地方。现在归你了。” 血瞳走进院子,在核桃树下转了两圈,然后在乾草堆上趴了下来。 它把巨大的头颅搁在两只前爪上,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林肯站在院门口看著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像只大猫一样窝在乾草堆里。 “老大,它吃什么?一顿得吃多少?” 苏澈想了想。 “它以前在铁面人那里吃什么?” 林肯挠了挠头。 “我哪知道——牛肉?羊肉?一整头猪?” 血瞳睁开一只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林肯本能地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它好像对猪有意见。” 血瞳又低吼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短促,像是在確认。 苏澈低头看著它。 “你能听懂人话?” 血瞳抬起头,用幽蓝色的眼睛看著苏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林肯瞪大了眼睛,手从枪柄上移开。 “老大——这东西能听懂人话。铁面人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苏澈蹲下身,平视著血瞳的眼睛。 “牛肉。一天三十公斤,分两顿。” 血瞳呼嚕了一声,重新趴回乾草堆上闭上眼睛。 肋骨处的伤还在隱隱作痛,旧伤在草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第479章 市长站著,我不可能坐著 血瞳住进偏院的第三天,苏澈站在庄园主楼二层的窗前,看著庭院里还在清理的废墟。 假山的碎石已经装车运走,围墙的大洞用临时木板封住,马厩里的马终於不再发抖。 但真正需要重建的,不是这座庄园。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阿布兹的號码。 “工地情况怎么样?” 阿布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掩不住的焦虑。 “很糟。铁面人袭击的那几天,工地上人心惶惶。工人怕戴面具的人再来,都不敢上工。混凝土浇筑停了四天,钢筋绑扎也停了。工期已经落后了整整一周。” “下午两点,所有人在庄园作战室开会。通知林肯、黑仔、杰克、麦可,还有十二个帮派的老大,全部到场。” 阿布兹沉默了一秒。 “老大,你伤还没好——” “肋骨断了一根,不是脑子。” 苏澈掛断电话。 下午两点,庄园作战室里挤满了人。 林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m60靠在腿边。黑仔把玩著手枪,杰克靠在窗台上用磨刀石磨著他的格斗匕首。阿布兹摊开了厚厚的工地进度表,麦可端著咖啡杯坐在角落里。 十二个帮派的老大挤在长桌两侧,独眼托尼的胳膊还吊在脖子上,阮文山脸上还贴著一块创可贴。 “铁面人退了。他们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主力,淬体兽归了我们,短期內绝不敢再来。” 苏澈站在长桌主位,背后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洛杉磯地图。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铁面人不来,我们就该动工了。” 阿布兹翻开进度表,用笔指著上面的红色停工標记。 “太平洋地產工地停工四天,混凝土浇筑延误导致地基防水层暴露太久,可能需要返工。港口仓库的修缮也停了,材料堆在码头上没人敢去卸货。韩国城的几个场子——” 独眼托尼站起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拍在桌上。 “韩国城的场子也关了四天。我手下那帮人晚上不敢开门,客人也不敢来。苏先生,你一句话,我们马上开张。” 苏澈点了点头,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林肯,你负责港口。三天之內把仓库修缮的活全部干完。停工的货轮有四艘,今天下午就开始卸货。码头工人不够就从帮派里调,不会开弔车的就扛箱子。” 林肯咧嘴一笑,拍了拍m60的枪管。 “港口交给我。那群码头工人都是老兄弟,听说铁面人被老大打跑了,一大早就围著我要开工。” 苏澈看向黑仔。 “黑仔,工地。混凝土浇筑停了四天,今天下午重新启动。模板工和钢筋工不够,从萨尔瓦多帮和墨西哥帮调人。埃斯特班的兄弟还在工地上干活,別让他们閒著。” 黑仔把双枪插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工地交给我。上次把那六个铁面人埋在水泥里,兄弟们都说这地基结实,盖出来的楼肯定稳。” 苏澈看向杰克。 “杰克,韩国城和其余帮派的场子全部重新开业。独眼托尼的赌场,阮文山的夜总会,卡洛的酒吧——今晚全部开门。” 杰克將磨好的格斗匕首插回腰间。 “明白。场子交给我。” 苏澈看向麦可。 “麦可,法务和宣传。铁面人袭击造成的恐慌不能压,越压越糟。你去找洛杉磯时报的记者,就说太平洋地產工地因为安全原因暂停施工四天,现在已经全面復工。把消息登在明天的头版上。” 麦可放下咖啡杯,眉毛微微扬起。 “老大,你是说——主动公开?” “主动公开。还要把復工仪式搞得越热闹越好。让整个洛杉磯都知道,我们不是被嚇跑的,我们是主动回来继续盖楼的。” 麦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復工仪式——我建议后天上午,在工地正门口。请洛杉磯市长、市政厅规划局局长、商会会长全部到场。让他们亲眼看看太平洋地產的工地是安全的、有秩序的、正在加速施工的。”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 “老大,请市长——我们能请得动吗?” 苏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太平洋地產的新商业中心项目,建成之后每年能给洛杉磯市贡献三千万美金的税收。市长办公室上周主动打电话来问工期,他们比我们更急著想让这个项目完工。” 他顿了顿,拿起电话。 “市长先生,我是太平洋地產的苏澈。我们的工地明天上午举行復工仪式,邀请您出席。” 电话那头传来市长热情的回应。 苏澈掛断电话,对麦可说。 “市长確认出席。规划局长和商会长你负责联繫。” 麦可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 “规划局长和商会长都会来。他们俩之前被铁面人的事嚇得差点撤资,现在听说復工,比谁都积极。” 苏澈看向十二个帮派的老大。 “你们的人从今天起全部回到工地和场子。铁面人不会再来,但不代表可以放鬆警惕。每个工地入口派两个人站岗,每个场子门口派一个人。不是防铁面人,是防趁机捣乱的小帮派。” 独眼托尼用那只完好的手捶了一下胸口。 “苏先生,你放心。我的人今晚全部回场子。场子里歇了四天,牌桌都落灰了。” 阮文山站起来鞠了一躬。 “我们越南帮的兄弟这几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听说铁面人退了,全都要回来上工。工地上的模板工有一半是我们的,今天下午全部到位。” 卡洛用俄语吼了一嗓子,翻译跟上:“卡洛老大说,他的人今晚就把酒吧全部开张,酒水存货堆了四天仓库快放不下了。” 苏澈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三个圈之间连出三条线。 “港口、工地、场子,三线同时復工。麦可,通知洛杉磯时报和电视台,明天上午九点,太平洋地產工地正门,復工仪式。” 麦可端起咖啡杯站起来。 “已经在联繫了。洛杉磯时报的记者说,铁面人袭击的事他们早就想报导,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切入点。老大你这招主动公开,等於把负面新闻变成了正面宣传。” 阿布兹合上进度表,重新戴上眼镜。 “还有一件事——旧金山那边。我们之前和山口组最弱那个派系的谈判因为铁面人中断了。现在是不是该重启了?” “重启。芽衣,让你的情报员重新联繫旧金山那派山口组。条件不变——码头归我们,场子归他们。他们想当山口组在旧金山的新头目,我们来撑腰。” 芽衣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作战室。 她的脚步声轻而坚定,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澈合上地图,拿起安全帽。 “都去干活。” 作战室里的人鱼贯而出。 林肯扛著m60走在最前面,嘴里已经在对副手布置港口卸货的排班表。 黑仔边走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嘟囔著说水泥搅拌站的机器停了四天,启动之前得先检修。 独眼托尼和阮文山並肩走出庄园大门,托尼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著阮文山的肩膀,说今晚韩国城的烤肉店重新开张,他请客,全场八折。 卡洛和俄罗斯帮的老大跟在后面,用俄语激烈地討论著酒吧重新开业后的促销方案。 麦可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澈。 “老大,你肋骨还断著一根。明天復工仪式上,你打算站著还是坐著?” 苏澈把安全帽扣在头上。 “站著。市长站著,我不可能坐著。” 麦可摇了摇头,端著咖啡杯走出门去。 第480章 战场模擬 復工仪式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太平洋地產工地正门口搭起了一个临时主席台,红地毯从台前一直铺到停车场。 洛杉磯市长站在台上,对著麦克风激情洋溢地讲了二十分钟,盛讚太平洋地產是“洛杉磯经济復甦的引擎”。 规划局局长紧隨其后,用了十五分钟详细阐述新商业中心建成后的税收前景。 商会会长第三个发言,只说了一句“我们需要更多像苏先生这样的企业家”就放下了话筒。 苏澈穿著深灰色西装站在台上,左肋的绷带在衬衫下勒得很紧。 他微微侧身,將重心放在右腿上,没有人看出他断了一根肋骨。 “感谢市长和各位来宾。太平洋地產的工地在四天前因为一起治安事件暂停施工,今天全面復工。我想说的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这个项目不会停。三千个就业岗位,不会少。两亿美金的投资,不会缩。”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將苏澈和市长握手的画面定格在无数胶片上。 麦可站在台下人群边缘,端著咖啡杯,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负面新闻变成正面宣传,头版標题我都替记者想好了——太平洋地產全面復工,市长亲自站台。” 仪式结束后苏澈乘车返回庄园。 芽衣在门口等他,手里端著一碗新熬的中药。 “主公,药好了。阿布兹刚才打电话来,说港口卸货进度比预期快了整整一天。林肯把码头工人分成了三班倒,吊车不停人不停。黑仔那边的混凝土浇筑今晚就能全部完成。” 苏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工地上的工人全部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全部回来了。卡洛的酒吧昨晚重新开业,营业额比停业前还高了两成。独眼托尼在韩国城的赌场通宵营业,今天早上去工地之前还让人送了两箱啤酒到工人宿舍。” 苏澈將空碗递还给芽衣,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这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阶段性战役胜利。对手:铁面人主力、淬体兽、红面长老。歼灭铁面人六十三人,收服淬体兽一头。势力范围扩张:洛杉磯全域稳固,旧金山谈判重启。” “復仇点数结算中——” “歼灭铁面人六十三人,奖励復仇点数三千一百五十点。收服淬体兽,奖励復仇点数五百点。势力扩张至旧金山,奖励復仇点数三百点。总计新增復仇点数三千九百五十点。” “当前復仇点数:六千四百七十点。” 苏澈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系统版本升级至三点零。新增功能——战术模擬系统,可在战斗前模擬多种战术方案並预测伤亡率。新增功能——技能融合系统,可將两种已掌握的高级技能融合为专家级复合技能。” “新增特殊兑换——反器材狙击步枪穿甲弹,可穿透轻型装甲车辆。新增特殊兑换——高级急救药剂,可在三十秒內止血並促进骨折癒合。当前宿主身体状態——左侧第四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兑换高级急救药剂需消耗復仇点数五百点。” “兑换。” 系统空间中凭空出现一支银色的注射器,针管里装著淡绿色的液体。 苏澈將注射器按在左肋骨折处按下注射钮,淡绿色的液体在皮下扩散,一股清凉感从骨折处蔓延至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肋骨的裂缝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癒合,软组织损伤处的淤血也在快速消散。 三十秒后左肋的疼痛完全消失。 他拆开绷带,肋骨处的淤青已经褪尽,皮肤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態已恢復正常。系统提示——高级急救药剂仅限宿主本人使用,不可转让他人。” 苏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肩和右肋的旧伤也一併痊癒了。 他打开新解锁的技能融合界面,一行行技能组合方案在眼前展开。 “枪械精通高级与格斗大师高级——可融合为近身枪斗术专家级。侦察反侦察高级与偽装大师中级——可融合为战场隱匿专家级。爆破专家中级与战术分析——可融合为结构破坏专家级。” 他选择了前两项融合。 系统界面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两条技能树在虚空中交织融合。 “近身枪斗术专家级——解锁。效果:可在贴身肉搏中同时使用枪械和格斗,命中率提升百分之五十,换弹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战场隱匿专家级——解锁。效果:可在任何地形中隱藏自身踪跡,反侦察范围扩展至半径一公里。” 紧接著苏澈打开新增的战术模擬系统。 一幅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模擬的是铁面人总部灰熊镇的全貌。 系统用红色標记標註了所有已知的铁面人位置,用蓝色標记標註了苏澈方的可用兵力。 “模擬目標——进攻灰熊镇铁面总部。参战兵力:苏澈、林肯、黑仔、杰克及两百名精锐。敌方兵力:四十名铁面人、铁面主人、未知防御设施。” “方案一正面强攻——伤亡率预估百分之三十五。方案二夜间渗透——伤亡率预估百分之二十二。方案三围困消耗——伤亡率预估百分之十。方案四使用淬体兽作为先锋——伤亡率预估百分之八。” 苏澈选择了方案四,系统將每一个步骤的细节逐一展开。 血瞳作为先锋突破山门防线,林肯带机枪班压制侧翼火力点,芽衣带樱花魅影渗透后方切断退路,杰克带主力从正面跟进。 每一个时间节点的兵力调配,每一个关键位置的伤亡预估,系统全部算得清清楚楚。 “保存方案四。命名为灰熊镇终结。” 苏澈关掉模擬界面,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苏澈。復仇点数:五千九百七十点。系统版本:三点零。隨身空间容量:五百立方米。技能——近身枪斗术专家级、战场隱匿专家级、战术分析高级、爆破专家中级。新增技能——淬体兽驯养初级,当前忠诚度百分之八十五。 苏澈重新穿好作战服推门走出房间。 芽衣正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主公,旧金山那边回话了。山口组那派同意我们的条件,谈判代表后天到洛杉磯。另外——阿布兹刚才送来工地最新进度表,他说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 “告诉麦可,旧金山谈判的事让他主谈。条件不变——码头归我们,场子归他们。他们要是不放心,可以签正式合同,太平洋地產担保。” 芽衣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澈解开的绷带上。 “主公,你的绷带——”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绷带拆掉之后衬衫下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伤痕。 “伤好了。” 芽衣愣了一下。 “好了?你昨晚肋骨还断著——”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只是低下头將情报文件抱在胸前,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主公好了就好。晓晓昨天打电话回来,问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接她。她说学校的物理老师夸她聪明,她攒了一肚子的物理题想问你。” 苏澈走到窗边看著庄园西侧偏院的方向。 血瞳正趴在核桃树下的乾草堆上,右后腿的纱布已经拆掉,伤口癒合得比芽衣预期的快了好几倍。 它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睛透过院墙的缝隙看向主楼二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告诉她,周五放学我去接她。物理题带回来,有多少做多少。” 芽衣笑了笑转身走下楼梯。 第481章 哥!你又叛变了 周五下午,洛杉磯西区私立中学的校门前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苏澈的黑色轿车停在对面的街道上,他靠在车门上,看著校门口那扇爬满常春藤的铁门。 深灰色西装换成了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左肋的伤已经彻底痊癒,但芽衣还是坚持让他多穿一件外套,说傍晚风凉。 放学的钟声敲响。 铁门打开,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来。 苏晓晓走在人群中间,怀里抱著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集,马尾辫在肩头甩来甩去。 她踮起脚尖朝马路对面张望,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哥!” 她小跑过马路,物理习题集差点从怀里掉出来。 苏澈伸手接住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习题集,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么多题?” “老师说我有天赋,给我单独加了十道力学综合题。秋叶姐姐教过我受力分析,我做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苏晓晓仰起头,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哥,你怎么今天有空来接我?” 苏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答应过你的,周五放学接你回家。” 苏晓晓坐进车里,把安全带系好,然后趴在车窗上朝校门口挥了挥手。 阿月和朱婉晴站在校门两侧,穿著深蓝色套装,胸前掛著校长助理的工牌。 朱婉晴冲晓晓做了个鬼脸,阿月微微点头,然后两人转身走向停在旁边的另一辆车。 “阿月姐姐说今晚她们也回別墅,婉晴姐姐说要给我做她老家的糖醋排骨。” 苏澈发动引擎,黑色轿车驶入洛杉磯傍晚的车流。 “朱婉晴会做糖醋排骨?” “不会。上次她把糖放成了盐,芽衣姐姐吃了之后喝了三杯水。” 苏晓晓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但她说这次一定成功。她专门让秋叶姐姐把食谱抄在小纸条上贴在她围裙上了。” 车窗外的夕阳將整条街道染成金红色,棕櫚树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长。 苏晓晓把物理习题集放在膝盖上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复杂的滑轮组受力分析图。 “哥,这道题我算出来的答案是四十七牛,但参考答案是五十二牛。我检查了两遍找不到错在哪里。” 苏澈在红灯前停车,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道题。 “滑轮组的绳子股数你数了几股?” “四股。” “再数一遍。最下面那个动滑轮上绕了几圈?” 苏晓晓低下头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然后停住了。 “五股!最下面那个滑轮绕了两圈!哥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澈鬆开剎车,轿车继续向前。 “受力分析不是数绳子,是数连接点。每一个连接点分摊一部分力,数连接点比数绳子更准。” 苏晓晓在习题集上飞快地写下新的算式,算出答案后抬起头,眼神亮得发光。 “五十二牛!对了!哥你比秋叶姐姐还厉害!” 苏澈没有接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轿车驶入圣佩德罗別墅的铁艺大门。 院子里的柠檬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鞦韆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芽衣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端著一盘刚出锅的椒盐虾。 “晓晓回来了。洗手吃饭。” 苏晓晓跳下车跑进客厅。 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倍——红烧排骨、清蒸鱸鱼、椒盐虾、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一大碗排骨莲藕汤,还有朱婉晴专门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那盘糖醋排骨。 朱婉晴站在餐桌旁,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是等待宣判的被告。 “这次我绝对没放错糖和盐。芽衣姐全程在旁边盯著我,每一个调料倒进锅里之前都要经过她点头。” 阿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脸上。 “能吃。” 朱婉晴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月姐你这个评价比骂我一顿还让人紧张。能吃两个字我琢磨了十分钟才知道是好评。” 冉秋叶坐在晓晓旁边,把她碗里的西兰花堆成了一座小山。 “维生素要均衡,光吃肉不行。物理题做完没?” 苏晓晓苦著脸看著碗里的绿色小山,然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苏澈。 苏澈低头喝汤,假装没看到。 “哥!你又叛变了!”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迴荡,窗外的柠檬树沙沙作响,远处海港传来低沉的汽笛声。 最小的那个樱花妹子夹菜时不小心把一颗花生米弹飞到对面,正好落在黑仔的啤酒杯里。 黑仔放下杯子,用筷子捞出那颗花生米,一本正经地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有啤酒味。” 樱花妹子的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姐妹们笑成一团。 苏澈端著碗,慢慢地吃著。 他吃到了芽衣做的椒盐虾,虾壳炸得酥脆,虾肉鲜嫩弹牙。 他吃到了朱婉晴的糖醋排骨,糖色炒得稍微有点焦,但酸甜適中,比上次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吃到了阿月燉的排骨莲藕汤,莲藕粉糯,排骨脱骨,汤色乳白。 他吃到了冉秋叶拌的凉拌黄瓜,酸辣適中。 苏晓晓把碗里的西兰花偷偷夹到苏澈碗里,苏澈假装没看到,又把一片青椒夹回她碗里。 “哥!” “秋叶姐说了,维生素要均衡。” “你刚才还帮我说话来著!” “刚才那是物理题,这是菜,两码事。” 苏晓晓嘟著嘴把青椒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然后忽然笑起来。 “哥,你知道吗,今天学校里有同学问我,你家是不是很有钱。我说我哥是盖房子的,他们都不信。” 苏澈放下筷子。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哥盖的房子可以住三千个人。他们就信了。” 苏晓晓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两颗虎牙。 “我还说,我哥会做物理题。他们就不信了。” 林肯放下啤酒瓶,哈哈大笑。 “晓晓,你哥会的可不止物理题。他还会——算了,吃饭的时候不说那些。” 苏晓晓看著林肯,眼睛眨了眨。 “林肯叔叔,你是不是想说我哥会打架?” 林肯被啤酒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 “你哥打架那叫打架吗?那叫——” 芽衣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肯立刻改口。 “那叫体育锻炼。强身健体,有益身心。”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澈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问。 吃完饭,苏晓晓拉著苏澈去了院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柠檬树上掛著的太阳能小灯自动亮起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串落在人间的小星星。 鞦韆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苏晓晓坐上去,苏澈站在她身后轻轻推。 鞦韆越盪越高,晓晓的马尾辫在夜风中飘起来。 “哥。” “嗯?” “铁面人还会来吗?” 苏澈推鞦韆的手没有停。 “不会。他们现在躲在很远的山里,连门都不敢开。” “是因为你把他们打跑了吗?” “是我和你林肯叔叔、芽衣姐姐一起把他们打跑的。” 苏晓晓没有立刻说话。 鞦韆盪到最高点的时候,她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星,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帮你。我不想一直被人保护著。阿月姐姐和婉晴姐姐从小就练功夫,她们能保护我。我也想保护別人——保护你。” 苏澈接住盪回来的鞦韆,將鞦韆缓缓停下来。 他蹲下身,平视著苏晓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柠檬树上的灯光,有满天星斗,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你已经帮我了。” 苏晓晓愣住了。 “我帮了什么?” 苏澈伸手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你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苏晓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鞦韆上跳下来,跑回屋里,抱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折好的纸鹤。 纸鹤的数量比上次多了很多——至少有两百多只了。 每一只都折得工工整整,翅膀的摺痕压得笔直,有些纸鹤的翅膀上还用水彩笔画了细细的花纹。 “哥,我折到两百三十一只了。等我折够一千只,我就许愿。” 苏澈从铁盒里拿起一只翅膀上画著蓝色花纹的纸鹤。 “许什么愿?” 苏晓晓低下头,玩著自己的手指。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点。” 她踮起脚尖,趴在苏澈耳边,声音轻得像柠檬树叶子在风中摩擦的声音。 “我的愿望里,有你。” 她说完就跑回屋里,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个欢快的弧度。 苏澈蹲在鞦韆架旁,手里捏著那只蓝色的纸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里。 芽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热茶。 她將其中一杯递给苏澈,然后挨著他在鞦韆架旁的台阶上坐下。 “主公,晓晓的摸底测试成绩今天出来了。韦伯斯特校长亲自打电话来,说她的数学思维是全校同年级前三的水平。校长说,照这个速度,明年就可以跳级。她的物理天赋尤其突出,教物理的史密斯老师说,他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独立完成滑轮组能量守恆的综合推导。”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她自己选。她喜欢物理就学物理,喜欢別的就学別的。不用为了谁跳级,也不用为了谁放慢速度。” 芽衣侧过头看著他,月光將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不会选的。她学物理是因为——物理题做出来了你会夸她。她不是为了分数学的,是为了你。” 苏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將那只蓝色的纸鹤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明天周六,你让阿月把搏击室的擂台重新布置一下。晓晓上次说想学擒拿,別让她练太难的,从基础关节技开始。” 芽衣笑著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柠檬树上的小灯自动熄灭了。 別墅二楼的窗户还亮著一盏灯,那是苏晓晓的房间。 苏澈站在院子里,看著那盏灯,直到它熄灭,才转身走回屋里。 第482章 灰熊镇该从地图上消失了 血瞳住进偏院的第十七天,腿伤彻底痊癒。 苏澈站在偏院门口,看著它在核桃树下伸展前肢,肩胛骨上的肌肉如同波浪般滚动。 它额头骨甲的裂纹已经全部弥合,幽蓝色的光芒稳定而深邃。 “林肯,召集所有人。灰熊镇该从地图上消失了。” 林肯扛著m60从主楼走出来 “等这一天等了半个月了。黑仔昨天晚上还在念叨,说再不行动他就要带人自己去了。” 半小时后,庄园作战室里挤满了人。 林肯、黑仔、杰克、芽衣、麦可、阿布兹全部到齐,独眼托尼和阮文山站在靠墙的位置。 苏澈灰熊镇的沙盘在所有人面前展开,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流、每一处暗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灰熊镇窝在三座雪山夹缝里,只有一条碎石路进出。正面是铁门,铁门后面是甬道,甬道尽头是石室。铁面主人和剩下的四十个铁面人全部缩在石室里。” 他指著地图上铁门的位置。 “他们的防御分三层。第一层——山口的暗哨,预计十到十五人,藏在山路两侧的松林里,配备狙击步枪和绊雷。第二层——铁门,铁门本身是装甲钢板,两侧石壁里嵌著机枪射击孔。第三层——石室,铁面主人最后的阵地,里面藏著一批五十年前埋下的军火,足够把整座山炸平。” 林肯的眉头皱了起来。 “炸平?他们要跟我们同归於尽?” “这是铁面人最后的底牌。如果石室被攻破,铁面主人会引爆军火库,把所有人埋在灰熊镇。所以这一仗的关键不是打贏——是在他们引爆军火库之前控制引爆装置。” 麦可 “老大,引爆装置在谁手里?” “铁面主人本人。引爆装置是一块幽蓝色的令牌,和他面具上的石头同源。令牌一旦被毁,军火库的引爆机制就会失效。所以铁面主人必须第一个解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 芽衣上前一步。 “主公,铁面主人的个人战力如何?” “铁面主人,年龄不详,铁面人首领。气功修为远超红面长老,预估是长老的三倍以上。武器是一把陨铁长刀,刀身含有稀有金属,能切开常规防弹衣。弱点和所有铁面人一样——颈部两侧和手腕內侧在运气时会暴露气门。” 黑仔拔出手枪在指间转了一圈。 “老大,还是按上次的模擬方案?血瞳打头阵?” “血瞳打头阵。它突破铁门只需要一次撞击。林肯带机枪班压制两侧射击孔,黑仔和杰克带主力跟进清扫残敌,芽衣带你的人从后山断崖渗透进去切断他们的退路。麦可留在外围协调通讯,阿布兹负责后勤补给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度。 “铁面主人留给我。” 林肯端起m60。 “老大,你一个人对付铁面主人?” “我一个人。” 当天深夜,五辆卡车和十二辆吉普车从庄园出发。 血瞳趴在最大的那辆平板卡车上,幽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两团冷火。 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看著它。 “血瞳,他们关了你五十年。今晚,你亲手把那扇铁门撞碎。” 血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利爪在卡车钢板上刮出四道浅痕。 车队在黎明前抵达灰熊镇山口。 苏澈站在最前方的吉普车顶上,调出系统实时地图。 半径一公里內,十五个红色光点分布在山路两侧的松林里——那是铁面人的外围暗哨。 “芽衣,暗哨交给你。不用全杀,清除东侧七个,给我们打开一条通道。” 芽衣的身影无声地滑入松林,身后跟著樱花魅影的十二个姐妹。 五分钟后,东侧山路的七个红色光点全部熄灭。 苏澈跳下车,朝身后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车队熄灯前进,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被松涛掩盖。 铁门出现在山路尽头。 三米高的装甲钢板嵌在山体之间,门上刻著和檀木盒子上一模一样的烫金符號。 苏澈走到平板卡车旁解开固定血瞳的锁链。 “血瞳——撞开它。” 血瞳从卡车上跃下,落地时地面微微震颤。 它四肢发力冲向铁门,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闪电。 它低下头,额头骨甲对准铁门正中央。 骨甲撞在铁门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三米高的装甲钢板从中间凹陷进去,满文符號寸寸碎裂。 铁门没有完全倒塌,但中间已经凹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血瞳后退十米,再次加速撞击。 铁门从铰链上被硬生生撕下来,整扇门板向后飞出砸在甬道里,发出第二声沉闷的巨响。 “林肯!火力压制!” 林肯端起m60朝铁门两侧石壁的射击孔扫射,子弹从射击孔钻进去打灭了里面的机枪火舌。 “冲!” 黑仔和杰克带著两百名精锐涌入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五步站著一个铁面人,短刀在黑暗中划出冷光。 血瞳率先衝进甬道,右前爪横扫,三个铁面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黑仔双枪连发,子弹精准地钻入一个铁面人面具的眼缝,铁灰色面具应声碎裂。 杰克从侧面切入,格斗匕首刺入另一个铁面人的颈部气门,拔刀时带出一蓬血雾。 铁面人的防线在血瞳面前如同纸糊。 第483章 铁面人就这样完了 他们不怕枪,但他们挡不住一吨重的战爭野兽以四十公里的时速撞过来。 血瞳在甬道里横衝直撞,每一爪都有人倒地,每一次衝撞都有人飞出去。 林肯带机枪班紧隨其后清扫残敌。 他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两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铁面人,m60弹链扫过去將两人钉在墙上。 “这些傢伙还想著偷袭,不知道我们带了一头熊来吗?” 石室的大门紧闭。 苏澈走到门前,血瞳已经蓄势待发。 “撞。” 血瞳第三次撞向石门,厚重的橡木门四分五裂,碎片飞进石室砸在铁製长桌上。 石室里,铁面主人站在铁椅前。 他身后是仅存的十五个铁面人, 铁面主人拔出陨铁长刀,刀身在火把下泛著幽蓝色的寒光。 “苏澈。” 苏澈走进石室,hk416平举。 “是我。你的铁面令今天到头了。” 铁面主人挥刀指向苏澈,十五个铁面人同时拔刀衝上来。 血瞳从苏澈身后跃出,一爪拍飞最前面的三个。 黑仔和林肯从左右两侧包抄,子弹和短刀交织成一道没有死角的火力网。 杰克带著突击队从正面切入,格斗匕首在火光下翻飞如蝶。 苏澈穿过混战的人群走向铁面主人。 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铁面主人挥刀劈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苏澈侧身避开,刀锋擦过他的肩膀斩在身后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第二刀横斩腰际。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澈后仰避开,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刀锋从他腹部上方掠过斩断了衣角。 他顺势翻身而起拔出格斗匕首刺向铁面主人的颈部气门。 铁面主人收刀格挡,匕首刺在刀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两人在石室中央缠斗,刀锋与匕首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火光中不断闪烁。 铁面主人的气功修为远超红面长老,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苏澈虎口发麻。 但苏澈的动作越来越快。 近身枪斗术专家级技能完全展开,格斗匕首和消音手枪在两只手中交替使用,攻击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铁面主人挡住匕首刺击的瞬间,苏澈左手的手枪已经抵在他面具眼缝前。 砰。 铁面主人偏头避开,子弹擦过面具边缘打碎了耳侧的护甲。 他反手一刀逼退苏澈,左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块幽蓝色的令牌。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引爆军火库!这间石室下面埋著足够把整座山炸平的炸药!” 苏澈收起手枪,將格斗匕首插回腰间。 “你引爆。军火库的引爆机制需要令牌和石墙上的符號同时激活。你的令牌还在手里,但石墙上的符號——已经被我屏蔽了。” 铁面主人猛地转头看向石墙。 石墙上密密麻麻的符號正在逐个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 系统三点零新增的电子干扰功能 铁面主人的手开始发抖。 他將令牌举过头顶,面具细缝后的眼神变得疯狂而绝望。 “那就一起死!” 他丟下长刀拔出腰间最后一把短刀扑向苏澈。 苏澈侧身避开刺来的短刀,右手扣住铁面主人的手腕反向一拧。 腕骨折断的声音在石室里迴荡。 同时膝盖顶进他的腹腔,肋骨断裂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铁面主人跪倒在地,手中短刀脱手落地。 苏澈没有立刻杀他。 他蹲下身,伸手摘下了铁面主人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老得无法判断年龄的脸,头髮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 铁面主人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铁面人就这么完了。” 苏澈从地上捡起陨铁长刀,刀身沉甸甸的。 “第三件事是什么?” 铁面主人笑了,笑声沙哑而淒凉。 “第三件事永远不可能完成了——因为第三件事是保护金家血脉。可你已经把金家逼到了绝路,王爷躲在南边那个农场里苟延残喘。” 苏澈將长刀插在铁面主人面前,刀锋没入石板三寸。 “王爷的血债,我迟早会去收。铁面人的债,今天先结清。” 铁面主人看著眼前的长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刀柄,將刀锋架在自己脖子上。 “铁面人的债,我们自己还。” 他缓缓倒在石板上,幽蓝色的令牌从鬆开的手中滚落,停在苏澈脚边。 苏澈弯腰捡起令牌,转身看著石室里剩下的铁面人。 十五个铁面人已经全部倒地,血瞳站在尸堆中间低低地喘息著,左前爪上有一道浅刀伤,血已经凝了。 林肯放下枪管发烫的m60,走到苏澈身边低头看著铁面主人的尸体。 “老大——灰熊镇,是我们的了。” 苏澈將幽蓝色令牌收进怀中,抬头看向石室后方那堵刻符號的石墙。 系统界面显示,军火库的引爆机制已完全失效。 “清点战场。铁面人不论死活全部集中到石室。军火库里的东西,全部装车运回洛杉磯。” 林肯扛起m60转身走出石室,脚步声在甬道里迴荡。 苏澈蹲下身从铁面主人的尸体上捡起那副破碎的铁面具,面具上的幽蓝色石头已经彻底熄灭。 他將面具放在铁製长桌上,转身走出石室。 第484章 闭环 灰熊镇的硝烟散尽,苏澈回到庄园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去作战室,没有叫任何人,独自走进臥室关上了门。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床前的地板上,他坐在书桌前,將那副破碎的铁面具放在桌上。 面具上的幽蓝色石头已经彻底熄灭,裂纹从眉心蔓延到边缘。 他调出系统面板,点开了战术模擬系统的战后復盘功能。 灰熊镇战役的全息影像在眼前展开——血瞳撞开铁门的瞬间,铁面人的防线如何崩溃。 林肯的机枪班如何压制侧翼火力点,芽衣的樱花魅影如何从后山断崖渗透。 铁面主人如何被他拧断手腕,幽蓝色的令牌如何从鬆开的手中滚落。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制定的模擬方案完全吻合。 他关掉战术回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南美,亚马逊雨林深处,那个废弃的铁面人据点。 当时他站在据点废墟上,看著断裂的石墙、熄灭的符號、被砸碎的铁製长桌。 据点里空无一人,只有热带雨林的藤蔓从裂缝中爬进来,覆盖了所有的断壁残垣。 那个废墟和今天他亲手摧毁的灰熊镇石室,一模一样。 苏澈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他重新调出战术模擬系统的战后回放,將画面定格在铁面主人引爆令牌的那一刻。 石墙上的符號正在逐个熄灭,铁製长桌上散落著断裂的锁链,甬道里的石板被血瞳踩得龟裂。 他再將前世的记忆调出来——不是系统功能,纯粹是他自己大脑中的画面。 废弃据点里,石墙上的符號排列顺序和灰熊镇完全一致。 铁製长桌上那道从左到右的裂痕位置完全相同,甚至连墙角那盏被打翻的铜灯倒下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著庄园外红杉森林的松脂气味。 他盯著窗外那棵被月光照亮的柠檬树,脑海中两个画面反覆叠加——前世的废墟,今生的战场。 断裂的石墙,熄灭的符號,倒塌的铁椅,散落的锁链碎片。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前世我看到的那个被毁的铁面人基地——就是我亲手摧毁的同一个基地。” 他转过身背靠窗台,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也就是说,我摧毁了铁面人的基地之后,还有一个我在六十年后看到了这个被毁的基地。两个我——存在於同一个时空。” 他重新坐到书桌前,拿起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起始点標註——港岛,四合院,穿越。 第一个关键节点標註——四合院,港岛时期,清算四合院仇人,建立地下势力。 第二个关键节点——北美时期,灭山口组,灭十三鹰,灭白老虎,灭王爷死士。 第三个关键节点——今天,灰熊镇覆灭,铁面人终结。 他在时间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圈,標註——前世,南美,废弃铁面人据点。 他的笔尖停在这个圈上,墨水洇开一片小小的阴影。 “前世我去南美执行任务是2025年。灰熊镇被摧毁的废墟,至少要在那里存在六十年以上,才能长满亚马逊雨林的藤蔓。”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六十年后的我——前世的我——会站在我今天亲手製造的废墟上。” 他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时那个老兵在据点废墟上说过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据点是被一个人摧毁的。铁面人五百年的歷史,被一个人终结了。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的事跡在地下世界是禁谈的话题。” 苏澈睁开眼睛。 “是我。” 他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从今天的时间节点延伸出去,標註——六十年后,前世的我站在废墟上。 两条时间线在同一个灰熊镇交匯。 “这就是一个闭环。今天的我摧毁了铁面人基地,六十年后的我看到这个基地的废墟。我看到的废墟是我自己造成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所以前世那些关於铁面人的传说——关於铁面人是如何被消灭的传说——其实是我自己留下的。老一代僱佣兵在营火旁低声说『但愿你不必知道答案』。他们的前辈见过的那个答案,就是我。” 他停下脚步,走到书桌前看著纸上那条时间线。 “我穿越到四合院,不是隨机的。” 他的手指点在时间线的起始点上。 “系统把我送到四合院,不是巧合。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是这条闭环的起点。” 他在时间线上又画了几条分支——林远、易忠海、傻柱、许大茂、王爷、十三鹰、白老虎、秋田一狼、铁面主人。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標註了死因和时间。 “这些人的死,是我亲手执行的。但他们的死也是这条闭环上必然发生的事件。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死——因为前世铁面人的传说里,这些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坐下来,继续梳理。 前世他作为顶尖僱佣兵,足跡遍布全球。 他在南美剿灭过毒梟,在北非刺杀过军阀,在东欧摧毁过人口贩卖网络。 每一次任务简报里提到的某些敌人、某些组织、某些他从未正面接触过的势力,都和今生这个世界的某些人物有对应关係。 “十三鹰——前世南美有个叫『鹰爪』的杀手组织,手法和十三鹰一模一样。那个组织在我到达南美的三年前被人灭掉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王爷——前世我听过一个传说,说有个自称皇族后裔的人在北美经营了数十年的地下网络,后来被人连根拔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这些都不是巧合。我前世的履歷上,很多任务的背景都和今生这个世界线相连。我在另一个世界杀的人,和在这个世界杀的人,有对应关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柠檬树上的太阳能小灯已经自动熄灭,院子里只剩下月光和远处海港的汽笛声。 “也就是说——系统在穿越之初,不是隨机选择了一个平行世界。它是选择了一个我前世已经间接参与过、但从未正面接触过的世界线。”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行——前世:僱佣兵苏澈,间接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残局,但从未正面登场。 第二行——今生:穿越者苏澈,亲手打出了前世的残局。 “前世的我是这个世界的收尾者,今生的我是这个世界的终结者。两个身份重叠在同一个时空闭环里。” 他放下笔,低头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和时间线。 “所以——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变成六十年后我听说过的那些传说。铁面人被一个人摧毁的传说,会变成真的。山口组西海岸分部被一个人灭掉的传闻,会变成真的。地下世界那个关於『幽灵』的禁忌话题,源头就是我自己。”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芽衣推门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她將茶杯放在书桌上,目光扫过那张写满了时间线和標註的纸,没有问任何问题。 “主公,战场清点完毕。灰熊镇军火库里缴获的物资已经全部装车,预计天亮前运回洛杉磯。铁面主人的尸体和那副碎面具,按你的吩咐单独封存。”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芽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六十年前做的某件事,在六十年后变成了你亲眼所见的传说——你会怎么想?” 芽衣沉默了片刻。 “这说明——命运不是別人给我安排的,是我自己写的。” 苏澈將茶杯放在纸上,茶水微微晃动映出窗外柠檬树的倒影。 “说得好。” 芽衣没有多问,转身退出了房间。 苏澈重新坐回书桌前,將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在復仇名单的最后一行加了一个新的条目。 条目上只有一行字——时间闭环验证:已完成。 第485章 拿到整个西海岸 灰熊镇的硝烟散尽后第三天,芽衣敲开了苏澈书房的门。 她手里拿著一封刚收到的信,信封上盖著山口组东京总部的朱漆印章。 “主公,山口组正式来函,约您见面谈谈。” 苏澈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信纸上的日文写得工工整整,落款是山口组会长本人的签名。 “他们终於坐不住了。” 芽衣站在书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 “旧金山那派跟我们合作之后,山口组在西海岸的残部彻底分裂。东京总部派人来收拾残局,发现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了。秋田一狼死了,旧金山码头归了我们,洛杉磯的据点全部被我们拔掉。他们在西海岸经营了十五年的地盘,只剩下西雅图几个小场子。” 苏澈將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所以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求和的。” “信里的措辞很谨慎,用的是『共商西海岸秩序』。主公,你打算怎么回復?” 苏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太平洋地產的专用信纸,拧开钢笔。 “约他们在咱们自己的酒店见面。市中心那家新收购的酒店,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待客之道。” 芽衣微微一愣。 “自己的酒店——主公是说那家刚装修好的太平洋国际酒店?” “对。顶楼宴会厅,视野最好的位置。让他们从窗户就能看到我们的工地、我们的港口、我们的地盘。” 芽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走出书房去安排。 三小时后,东京山口组总部回电確认——会长特使山口俊英將在三天后抵达洛杉磯,仅带两名隨从,不携武器。 麦可接到確认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他放下咖啡杯看著芽衣。 “山口俊英——是山口组会长的亲外甥,也是山口组下一代会长呼声最高的人选。他们派他来,诚意很足。” 芽衣靠在门框上。 “也可能是试探。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底牌。” “不管他们想试探什么,我们的牌都在桌面上摆著。工地、港口、场子、十二个帮派、淬体兽隨便他们看。” 三天后,太平洋国际酒店。 顶楼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全部打开,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落地窗外是洛杉磯的天际线,东南方向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港口方向的货柜码头清晰可见。 苏澈站在窗前,芽衣在他身后半步,麦可坐在谈判桌旁翻看著准备好的文件。 林肯和黑仔守在宴会厅门口,两人都穿著黑色西装,腰间鼓起的枪套藏在衣摆下面。 杰克在楼下大厅负责安保,独眼托尼和阮文山各带了两个精锐守在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 山口俊英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穿深蓝色西装的隨从。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举止斯文,和传统山口组头目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对林肯微微鞠躬。 “山口俊英,代表山口组会长前来拜会苏先生。” 林肯看了他一眼,推开宴会厅的门。 苏澈从窗前转过身。 “山口先生,请坐。” 山口俊英在谈判桌前坐下,两个隨从站在他身后。 他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窗外的工地和港口,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微微闪动。 “苏先生选了这个地方谈判,用意不言自明。窗外那片工地,就是太平洋地產的新商业中心吧?来之前我看过洛杉磯时报的报导总投资两亿美金,三千个就业岗位。市长亲自出席復工仪式。”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 “山口先生来洛杉磯,应该不只是为了看工地。” “苏先生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山口组在西海岸经营了十五年,秋田一狼死后局势失控,旧金山的分部倒向了你们,洛杉磯的据点全部丟失。会长派我来,是想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给苏澈。 文件封面印著山口组的徽章,里面是西海岸所有现存山口组据点的清单西雅图三个赌场、波特兰两个酒吧、萨克拉门托一个码头泊位。 清单上的数字少得可怜,和当年山口组在西海岸的盛况相比,几乎只剩下残砖碎瓦。 “这些是我们目前在西海岸仅存的据点。会长希望这些据点继续由山口组经营,作为交换山口组承认苏先生在西海岸所有其他地盘的主导权,並承诺不再向洛杉磯、旧金山、圣地亚哥派驻任何人员。” 苏澈接过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西雅图三个赌场,波特兰两个酒吧,萨克拉门托一个泊位六个小据点,换整个西海岸的主导权承认。山口先生,你们的算盘打得不错。” 山口俊英推了推金丝眼镜。 “苏先生,这是会长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山口组在日本有两万成员,在亚洲还有数不清的盟友。我们不缺人,不缺钱,不缺枪。会长之所以愿意谈,是因为他认可苏先生的实力,敬佩。” “敬佩?” 苏澈將文件放在桌上。 “你们的会长如果只是敬我,不会派自己的亲外甥来。他派你来,是因为他知道山口组在西海岸已经打不下去了。铁面人覆灭的消息,你们的情报网应该已经收到了。灰熊镇现在是我的地盘,铁面主人的陨铁长刀插在他自己的石室里。山口组再强,强不过铁面人。” 山口俊英沉默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声音放缓了许多。 “苏先生既然看透了,我不妨直说。会长交代我如果谈不拢,山口组在西海岸彻底撤出,一兵一卒不留。这6个据点也可以全部让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山口组和太平洋地產签一份正式合同西海岸所有港口泊位,山口组的货物可以自由进出,按市场价付费,不额外加征任何保护费。我们需要一条稳定的运输线。” 苏澈靠在椅背上。 这条运输线的另一端不是日本是亚洲其他港口。 山口组在亚洲的生意不全是合法的,他们需要一条不会被查、不会被卡的走私通道。 苏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合同可以签。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苏先生请讲。” “山口组以后在洛杉磯、旧金山、圣地亚哥这些城市,不允许再开设任何据点。旅游、探亲、做生意都可以,但不允许带枪入境,不允许建立任何帮派组织,不允许收保护费。发现一次,所有合同作废。” 山口俊英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苏先生的条件我代表会长接受。西雅图那三个赌场和波特兰两个酒吧,也一併移交给你们。萨克拉门托的泊位保留那是会长点名要留的,作为山口组在西海岸唯一的落脚点。” 苏澈点了点头。 “成交。麦可,起草合同。中英日三语,一式四份。” 二十分钟后,一份完整的合同,放在谈判桌上。 山口俊英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条款,然后拿起钢笔签下了名字。 苏澈也签了。 两人交换文件再次签字,然后站起身隔著谈判桌握了手。 “苏先生,会长说如果谈判顺利,他想邀请你去东京做客。” “等我把西海岸的事忙完,会考虑的。” 山口俊英带著合同转身走向电梯,两个隨从紧跟其后。 电梯门关上,宴会厅里只剩下苏澈、芽衣和麦可。 麦可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做了个鬼脸。 “老大,这份合同签下来,西海岸的走私线就全部合法化了。山口组的货物从萨克拉门托上岸,走太平洋地產的卡车运到洛杉磯港,再装船发往亚洲。全程有合同、有发票、有报关单。联邦调查局查一万次也查不出问题。” 芽衣將合同副本收进档案袋。 “主公,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同意那个条件?不允许在洛杉磯建立任何据点这等於是让他们彻底放弃西海岸。” “山口组现在在日本国內麻烦不断,几大帮派正在联合围剿他们的地盘。他们需要稳住海外运输线,不然走私生意就要被掐断。和运输线相比,洛杉磯几个据点不值一提。” 苏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正在生长的城市。 “他们不是认输,是把筹码押在了更重要的地方。而我们我们拿到的是整个西海岸” 第486章 逃跑的女人 苏澈和芽衣沿著洛杉磯市中心的街道步行。 芽衣穿著一条素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风衣,难得没有带刀。 她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每一个路口的每一个角落。 “主公,山口俊英今晚就飞回东京了。麦可说他登机前给会长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不到三分钟。他应该把合同全文都匯报了。” 苏澈点了点头。 “旧金山那派山口组今天下午正式接管了市区赌场。阮文山亲自带人去交接,没出任何岔子。西海岸最后一个不稳定因素消” 芽衣的话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头看向右侧一条暗巷,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苏澈也听到了。 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从暗巷口衝出来。 她的头髮散乱地糊在脸上,但遮不住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极大的眼睛。 一只手提著裙摆,另一只手死死护著肚子她的小腹高高隆起,是一个怀孕至少八个月的女人。 她的眼神在触到苏澈的瞬间闪了一下,那是溺水者看到岸上人影的本能反应。 但她没有求救。 她咬著牙將目光从苏澈脸上移开,像是在用最后的理智压抑求生的本能不要连累路人,不要叫出声。 然后她一头拐进了旁边一栋废弃建筑的铁门,铁门在她身后虚掩著,没有关严。 她进去不过五秒,暗巷里就响起了更沉重的脚步声。 六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从暗巷里衝出来,手里都握著枪。 领头的是个光头,额头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刀疤。 光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目光从苏澈和芽衣身上掠过。 他的视线在苏澈脸上停了不到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认识苏澈。 他回头对身后的人低吼了一声:“她跑不远!肚子那么大,翻不了墙!那扇铁门—搜!” 六个人鱼贯涌入废弃建筑的铁门。 光头最后一个进去,进门前又回头看了苏澈一眼,眼神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別多管閒事。 铁门在光头身后重重关上。 芽衣低声开口。 “主公,那个女人的步態她快临盆了。她护肚子的手势不是普通的保护,是宫缩时的本能反应。她跑不了多远。” “过去看看。” 他刚迈出第一步,建筑內就传来一声枪响。 芽衣转身冲向铁门。 苏澈和她几乎同时抵达。 苏澈推门侧身闪入,芽衣紧隨其后。 废弃建筑內部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地上散落著碎砖、旧报纸和乾涸的鸽子粪。 大厅尽头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铁製楼梯,楼梯上沾著新鲜的血跡。 苏澈沿著血跡追下楼梯,芽衣踩著碎砖跟在后面。 地下室比上面更暗,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根摇摇欲坠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惨白色的光。 光头站在地下室中央,手里握著还在冒烟的手枪。 “给我找,把女人找出来。” 苏澈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鞋底踩在一块鬆动的铁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迴响。 光头猛地转头,看到苏澈和芽衣从楼梯上走下来,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进来的?” 苏澈没有回答, 芽衣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著一种他从未在她口中听过的冷意。 “主公。” 光头站起身用枪口指了指苏澈,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我再说一遍这里不关你们的事。你们两个现在转身滚出去,我就当没看见。” 苏澈终於看著他了。 “你开的枪。” 光头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把枪口转向苏澈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机上。 “是老子开的枪,怎么了?你他妈想管閒事也得看看自己几斤。” 苏澈右手扣住光头的握枪的手腕反向一拧,腕骨折断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清脆炸裂。 手枪从断裂的指节间脱落,还没落地就被苏澈左手接住。 他顺势將枪口顶在光头下頜,子弹从下巴贯穿颅顶,一声闷响过后光头的身体直接砸在水泥地上,血从后脑勺下面洇开一滩。 剩下的五个人在零点几秒的错愕后同时举枪。 芽衣已经动了。 第一掌劈在最近那人的喉结上將气管软骨击碎。 第二脚踹在第二个人膝盖內侧,腿骨断裂的同时那人惨叫著跪倒,芽衣顺势夺过他的手枪朝第三个人连开两枪。 第三个人胸口和腹腔同时中弹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苏澈將接住的手枪调转枪口朝第四个人扣动扳机,子弹钻进眉心从后脑穿出。 第五个人转身就往楼梯跑,芽衣將夺来的手枪当暗器甩出去砸在他后脑勺上,他踉蹌两步扑倒在楼梯台阶上磕掉了两颗门牙。 苏澈上前踩住他的后背,枪口顶在他后颈上。 “你们老板是谁?” 第五个人满嘴是血,声音从磕断的门牙缝隙里挤出来。 一道寒光从地下室入口飞进来。 那是一把刀身涂著哑光涂料的匕首,不反射任何灯光。 匕首贯穿了第五个人的太阳穴,他脸上的恐惧凝固在死亡来临的那一瞬间。 芽衣已经追了上去,苏澈也转身掠向楼梯口。 他们衝上地面大厅时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人穿著深灰色连帽外套,兜帽压得很低,身形敏捷得不像普通人。 他穿过大厅的速度极快,在苏澈举枪的瞬间已经从破损的窗户翻出去落在外面的防火梯上,消失在夜色中。 苏澈追到窗边,系统实时地图上那个红色光点正在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向北移动,一秒之后光点从地图边缘消失对方在他感知范围之外。 芽衣站在他身后,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著那把贯穿了第五个人太阳穴的匕首。 刀身上没有任何標记,没有製造商的徽章,没有编號,只有刀柄末端刻著一个细小的符號。 她將匕首举到灯光下端详那符號,瞳孔微微一缩。 “主公,这个符號我见过。樱花魅影的古籍里记载过这个標记。这不是帮派的符號,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徽记。百年来一直隱没在暗处,极少露面,专门替贵族清理门户。” 苏澈接过匕首翻到刀柄背面,背面刻著第二个符號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不是东条的人,也不是山口组残部。这拨人和地下室里那六个不是一伙的,这拨人是来灭口的。” 芽衣低头看著匕首上那个古老的符號,眉头锁得很紧。 “这个组织消失很多年了,连樱花魅影都以为他们已经绝嗣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苏澈没有回答。 他將匕首收进怀中转身走回楼梯口,回到地下室。 第487章 谁敢动她,就按我的规矩来 芽衣已经在翻找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动作极快却极仔细,掀开堆积的破木板,踹开锈死的铁柜门,趴在地上查看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缝隙。 “她刚才就在这里怀胎八月的女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芽衣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丝罕见的焦灼。 她推开地下室最深处的铁架,铁架后面是一道半人高的暗门。 暗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芽衣一把拉开暗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满地灰尘,墙角堆著几条发霉的麻袋。 那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背靠著冰冷的砖墙,黄色连衣裙的下摆浸透了血。 她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目光空洞地望向暗门的方向。 “她死了。” 芽衣蹲下身,手指轻轻合上女人的眼睛。 她伸手去探女人的脉搏,脉搏已经停了,皮肤还残留著体温。 然后她的手指触到了女人怀里一个微微蠕动的东西。 芽衣低下头,瞳孔猛地收缩。 女人的双手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势双臂环抱,手心朝上托著一个用黄色连衣裙碎片裹住的婴儿。 脐带还连著母亲,被一块碎玻璃割断了,断口参差不齐。 婴儿很小,小到能整个蜷在芽衣的两只手掌里。 皮肤皱巴巴的,带著刚离开子宫的新鲜血跡,头顶覆著一层细软的黑髮。 芽衣將婴儿从母亲怀里抱起来,婴儿的胳膊像小树枝一样细,手指却紧紧攥著,攥著她自己母亲再也醒不过来的冰冷指尖。 “主公她生下了孩子。在刚才枪响的那几秒里,在这个暗门后面的隔间里,她用碎玻璃割断了脐带。” 苏澈走到芽衣身边,低头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婴儿。 苏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將婴儿裹好,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没有保险的炸弹。 “带走。” 苏澈將婴儿稳稳地抱在左臂弯里,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 “先回酒店。” 两人走出地下室穿过废弃建筑的大厅,铁门推开时夜风迎面扑来。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 太平洋国际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灯火通明。 芽衣推开门苏澈抱著婴儿走进房间,阿月正坐在沙发上擦她的短刀,看到苏澈怀里的东西,短刀差点从手里滑落。 朱婉晴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叼著牙刷,看到苏澈怀里的婴儿时牙刷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老大你出去散个步,怎么抱回来一个孩子?” 苏澈將婴儿轻轻放在套房里最大的那张床上,用枕头围在她身边防止她滚下来。 他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和刚打完一场硬仗时没有任何区別。 “芽衣,联繫圣佩德罗医院,让他们派最好的妇產科医生和儿科医生过来,带早產儿保温箱。麦可,这个女人在洛杉磯的所有档案全调出来,越快越好。阿月,你去酒店厨房弄一壶热水和乾净的毛巾。婉晴,你守在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 所有人同时动了。 阿月將短刀插回腰间转身冲向厨房,朱婉晴捡起牙刷扔进垃圾桶拉开门站到走廊上,麦可走出去。 芽衣在酒店前台找到了圣佩德罗医院急诊室的直拨號码,拨通电话时报出了苏澈的名字,电话那头的值班医生立刻说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半小时后,两名妇產科医生和一名儿科医生带著保温箱和监护设备抵达套房。 儿科医生检查了婴儿的各项指標后摘下听诊器,语气里带著克制的惊讶。 “脐带断面边缘整齐,是用极锋利的东西一次切断的。很可能是碎玻璃或刀片。母亲在极短时间內完成了分娩和断脐,这个孩子在最差的条件下却得到了最大的保护。苏先生,这孩子早產了大约两到三周,但生命体徵很稳。体重两千三百克,身长四十六厘米,除了轻度体温偏低外没有明显异常。” 苏澈站在床边,看著那个在保温箱柔光里蹬腿的婴儿。 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细缝,顏色还没定,是新生儿共有的灰蓝色。 “她母亲临死前用碎玻璃割断了脐带。自己流著血,还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把她裹在裙子碎片里。” 儿科医生沉默了片刻,低头重新戴上听诊器调整了保温箱的温度。 妇產科医生在臥室隔壁的房间打电话让人送早產儿配方奶粉和尿布,她的助手在整理医疗垃圾时將染血的纱布单独封好。 凌晨两点麦可 “没有任何信息。” 苏澈听完走到阳台上。 夜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 芽衣跟出来站在他身后。 “主公,那个杀手。用匕首灭口的那个人,他的目標恐怕不是地下室里那六个人。他的目標是那个女人,那六个人只是比他慢了一步。” 苏澈將匕首从怀中取出,刀身上没有任何標记,只有刀柄末端刻著的那个细小的符號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一个消失了多年的杀手组织,追一个怀孕的普通女人,从旧金山追到洛杉磯。在地下室里他杀了我们的俘虏灭口。” 芽衣的眉头微皱。 “主公的意思是这个婴儿的存在本身?” 他转过身走到保温箱前,低头看著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正含著自己的大拇指睡著了,眉心微微皱起。 “不管这个规矩是谁定的,这个孩子现在在我手里。谁敢动她,就按我的规矩来。” 芽衣看著苏澈的侧脸,没有说话。 阿月端著一盆热水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著一条崭新的白毛巾。 她將毛巾浸在热水里拧乾,然后走到保温箱旁边,动作极轻地擦拭婴儿脸上残留的血跡。 “这么小的孩子她吃什么?” 儿科医生在身后回答:“早產儿配方奶粉,每三小时餵一次。一次十五毫升,不能多。” 朱婉晴从门口探进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我守了三个小时的走廊,刚才抽空去了一趟酒店洗衣房,把婴儿能用的东西全拿上来了毯子、小毛巾、还有几件婴儿服。” 第488章 有人阻拦就杀掉。不管是谁 洛杉磯东区,凌晨三点。 地下室里的血还没干透,日光灯管依旧嗡嗡作响,照著满地弹壳和六具尸体。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轴断裂,整扇铁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个光头男人迈过门框走进地下室。 他比之前那个光头更高更壮,头皮上纹著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翅膀从两侧太阳穴延伸到后脑勺,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泽。 他身后跟著十一个人,全部穿深色外套,腰间鼓著枪套。 鹰头光头站在地下室中央,低头看著地上那个被子弹贯穿颅顶的光头尸体。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压抑的暴怒。 一个手下蹲在尸体旁边,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血还没完全凝固。 “大哥,他们六个全死了。老七是被子弹从下巴打进脑子的,其余几个有被拧断脖子的,有被子弹爆头的,还有。” “还有一个是被匕首解决的。” 铁架被人推开过,露出后面半人高的暗门。 暗门敞开著,门后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 女人的尸体还蜷缩在角落里,黄色连衣裙的下摆浸透了血,双手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势双臂环抱,手心朝上,但手心里空无一物。 鹰头光头蹲下身,捏住女人的下巴將她的脸转过来。 “她生下了孩子。” 鹰头光头鬆开手,站起身,目光扫过隔间地面上的碎玻璃和血污。 “孩子不见了。有人来过救走了孩子。” 他转过身,看著地下室里的手下,声音骤然拔高。 “一个女人都抓不住!她肚子里揣著一个,跑了一路,最后还能把孩子生下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那个检查尸体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哥,不是我们抓不住。是突然有人出现。老七他们追到这里的时候,街上还有別人。” “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一个人杀掉老七他们六个不是普通人。老七的枪被人夺了,他自己的子弹打穿了自己的脑袋。剩下几个全都是被正面击杀,没有一个是背后中弹的。” 鹰头光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地下室中央的日光灯管下。 惨白的光照在他头皮上那只鹰上,鹰的眼睛被灯光映得仿佛在动。 “找。把那个孩子找出来。从圣佩德罗到洛杉磯港,从工地到別墅,每一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度,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在砂纸上磨过。 “有人阻拦就杀掉。不管是谁。” 十一个人同时点头。 “一个都不能留。大的死了,小的也得抓到,这是老板亲口说的。” 太平洋国际酒店,总统套房。 凌晨三点半,保温箱里的婴儿醒了。 她没有哭,只是睁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著。 苏澈站在保温箱旁边,低头看著她。 芽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保温箱旁,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婴儿的手指张开,握住了她的食指。 “她醒了。不哭不闹,就睁著眼睛看人。” 儿科医生走过来检查了保温箱的温度和婴儿的生命体徵,点了点头。 “体温回升到正常范围了,心率也很稳。这个孩子的生命力很强她母亲在怀孕期间一定把她保护得很好。” 苏澈从保温箱旁走开,拿起电话拨通了阿布兹的號码。 “阿布兹,让林肯和黑仔到酒店来。现在。” 十分钟后,林肯和黑仔推门走进套房。 两人看到保温箱里的婴儿时,同时停住了脚步。 林肯张了张嘴,用手指著保温箱。 “老大这是什么?” “婴儿。” “我知道是婴儿。我是问这婴儿哪来的?” 苏澈將地下室发生的事情简要讲了一遍。 林肯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保温箱旁边低头看著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她妈妈死了?” “死了。在地下室里自己把她生下来,用碎玻璃割断脐带,然后流血过多死了。” 林肯的手在保温箱的透明罩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罩子。 婴儿的眼睛转向他,小手攥成了拳头。 “这小东西命硬。她妈妈拿命换的她,以后这条命不该再受苦。” 黑仔走过来站在林肯旁边,低头看了婴儿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澈,表情变得少有的严肃。 “老大,追杀她妈妈的人还会来吗?” “会。” 苏澈转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凌晨四点的洛杉磯。 “芽衣,那个杀手组织的符號,你查到多少?” 芽衣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 “不多。那个符號代表一个消失在歷史里的杀手组织,名为影。在樱花魅影的古老记载中,影和樱花魅影师出同源,但在更早的年代就分裂了。樱花魅影以魅惑刺杀为主,影则走的是纯粹的暗杀路线,不留活口、不露痕跡。他们销声匿跡了上百年,连地下世界的人都以为他们早已断绝。” 她顿了顿,翻到文件第二页。 “但那个匕首上的符號不是百年前的老物件。匕首的材质是高碳合金钢,锻造工艺是现代的,刀柄上的包浆很新。这个组织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他们一直都在,只是从不露面。” 苏澈接过文件翻了一遍。 “影和金家有没有关係?” “主公为什么会问这个?” “王爷请得动铁面人,是因为金家和铁面人有血契。那金家手里还有多少底牌,谁也不知道。” 芽衣沉默了片刻。 “樱花魅影的古籍里没有记载影和金家有直接关联。但古籍里提到一句话影不认钱財,不认权势,只认血约。这和铁面人与金家的血契高度相似。如果两者是同一个源头,那金家能请动铁面人,就有可能请得动影。” 苏澈將文件放回茶几上。 “也就是说金家或许还藏著最后一张牌。不是铁面人,是影。他们在派出淬体兽的同时,已经启用了这张最后的底牌。” 林肯从保温箱旁抬起头。 “老大,你是说王爷还藏著一手?” “王爷藏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多。铁面人是他的第二张牌,被我们打掉了。如果影是他的第三张牌,那他手上可能还有更多。”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 三个顶点分別標註铁面人、影、金家。 芽衣站起身来。 “主公,那个用匕首灭口的杀手是影的人。他在地下室里看到了我们。如果影是金家的势力,那金家已经知道孩子在我们手里了。” 苏澈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从现在起,安保升级。这间套房二十四小时有人轮班。林肯,你负责白天。黑仔,你负责晚上。芽衣,你的姐妹渗透到酒店周边三条街,任何可疑面孔全部跟踪。阿月和婉晴留保护晓晓,她这周末不回来让她留在学校。” 第489章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凌晨四点半,苏澈独自返回那间废弃建筑的地下室。 日光灯管依旧嗡嗡作响,照著满地的弹壳和凝固的血跡。 但尸体不见了。 六具尸体,包括那个光头,全部消失了。 地上的血污被水衝过,拖把的布条痕跡从地下室中央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铁架被人推回原位,暗门虚掩著,门后小隔间里那个女人的尸体也不见了。 苏澈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地面上的水渍,水还没干透。 清理现场的人最多比他早了十分钟。 他站起身调出系统实时地图,半径一公里內没有红色光点。 清理者已经离开,但系统战术分析界面弹出了一行新提示检测到残留痕跡,追踪模式已激活。 地面上浮现出淡淡的萤光足跡,从地下室的楼梯口向外延伸。 足跡重叠交杂,至少有七八个人来过这里。 苏澈跟著足跡走出地下室,穿过废弃建筑的大厅,从后门进入一条窄巷。 萤光足跡在巷口分成了两路 一路向北,一路向东。 向北的足跡更密集,鞋印更深,应该是搬运尸体的人。 向东的足跡只有两个人的,鞋印较浅,步幅更短。 苏澈选择了向东。 两个人的足跡穿过窄巷,拐进一条辅路,然后停在了一辆被撬了车牌的灰色轿车旁。 车门虚掩著,驾驶座上有一张揉皱的纸团。 苏澈拿起纸团展开,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著一个地址海滨游乐园,摩天轮。 字跡很新,铅笔灰还没蹭花。 萤光足跡在车门边彻底消失了,但那张纸条上残留著另一个人指尖的温度。 不管纸条是谁留下的,游乐园是唯一的线索。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海滨游乐园坐落在洛杉磯南端的海岸线上,已经荒废了好几年。 摩天轮的钢架锈跡斑斑,海盗船的船底破了一个大洞,旋转木马的彩漆剥落得只剩下灰白的底色。 海风穿过空荡荡的游乐设施,发出呜呜的啸声。 苏澈推开游乐园锈跡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调出系统实时地图,半径一公里內,十二个红色光点分布在游乐园各处。 摩天轮下方两个,碰碰车棚三个,鬼屋入口两个,海盗船后方三个,售票亭里两个。 全都带著热武器,全都是敌意標记。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hk416装上消音器,沿著旋转木马外侧的阴影潜入。 他走到距离碰碰车棚二十米的位置,透过棚顶的破洞看到里面三个枪手正围著一盏应急灯打牌。 其中一个人打著呵欠洗牌,另外两个正往弹匣里一颗一颗压子弹。 苏澈举起hk416,三发点射。 三声闷响几乎重叠,三个枪手同时倒地,扑克牌散落一地飘在血泊里。 他没有停步,转向鬼屋方向。 鬼屋入口的两个枪手听到碰碰车棚的动静刚站起身,苏澈已经从侧面绕到他们身后。 两枪,两人倒地,没有多余的声音。 接下来是售票亭。 售票亭的玻璃窗早就碎了,里面的两个枪手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 苏澈从售票亭后门闪入,一枪托砸在第一个人后颈,同时手枪顶在第二个人的后脑上扣动扳机。 接下来是摩天轮。 摩天轮下方的两个枪手背靠背端著枪,紧张地扫视著四周。 苏澈没有靠近,他从五十米外端起hk416,瞄准。 两枪,两人倒地,枪身从他们鬆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锈跡斑斑的钢架上。 然后是海盗船。 海盗船后方的三个枪手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等苏澈来找。 其中一个光头从掩体后站起身,对同伴挥了挥手。 “撤!都他妈撤!这个点子太硬。” 苏澈的子弹从他嘴里穿进去,后脑炸开一朵血花。 剩下两个枪手转身就跑,其中一个边跑边开枪。 苏澈从掩体后站起来,在那人跑到游乐园铁门时,一枪击中他的右腿。 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枪脱手飞出去滑进了铁门下方的缝隙里。 但另一个人跑掉了。 最后那个枪手身形极快,从海盗船后方翻过围栏衝进停车场,钻进一辆没有熄火的越野车。 引擎咆哮著撕裂了凌晨的寂静,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光。 苏澈追到停车场边缘举起hk416瞄准了越野车的后轮胎。 但他没有扣扳机。 他需要有人回去报信。 越野车衝出停车场消失在沿海公路的尽头。 苏澈放下枪走到那个被他打穿右腿的枪手面前。 枪手蜷缩在铁门旁,双手捂著血流如注的大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苏澈將hk416的枪口顶在他额头上。 枪手疼得浑身发抖,牙齿磕碰著挤出一句话。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苏澈將枪口往下移了一寸顶在他膝盖骨上,枪手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个光头,头皮上纹著鹰的光头是他带人清理的!” “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只让我们在这里等。” 苏澈的手指停在扳机护圈外侧。 第490章 谁让你来的 砰。 苏澈扣下扳机,枪手歪倒在铁门旁。 他收起枪蹲下身翻了翻尸体口袋,没有证件,只有一盒万宝路和几张皱巴巴的美金零钞。 尸体后颈上有一个刺青——一只展翅的鹰。 苏澈站起身,开始搜索整个游乐园。 售票亭里堆著吃了一半的汉堡和冷掉的咖啡,菸灰缸里的菸蒂还残留著余温。 碰碰车棚里散落著扑克牌和三个弹匣,应急灯的电池已经快耗尽了。 鬼屋入口处的地面上有两滩新鲜的血跡,拖把和水桶丟在角落里。 海盗船后方的掩体后面铺著几张防潮垫,睡袋还没收起来,显然这群人在这里待了不止一天。 所有跡象都指向同一件事这群人是被人临时雇用的枪手,不是影的核心成员,只是外围的嘍囉。 他们在游乐园里待命,等著下一步指令。 苏澈从海盗船后方走出来,系统追踪模式的萤光足跡已经全部消失。 游乐园的线索断了。 黑色轿车驶入旧金山唐人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金龙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在狭窄的街面上投下红绿交织的光影。 门口停著三辆黑色奔驰,每辆车旁边都站著一个戴耳麦的保鏢。 苏澈坐在车內透过茶色车窗观察了一会儿门口的保鏢腰间全部鼓著,至少带了两把枪。 夜总会的正门是双层防弹玻璃。 苏澈推开车门,整了整深灰色西装的衣领,迈步走向夜总会大门。 门口的保鏢伸手拦住他,苏澈摘下墨镜,报了另一个名字。 保鏢对著耳麦低语了几句,然后退后一步推开了门。 夜总会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更大。 灯光昏暗,墙壁是暗红色的天鹅绒,空气里混著雪茄菸和威士忌的气味。 角落里坐著几桌客人,每个客人的眼神都不像普通消费者。 苏澈扫了一眼就確定了金龙夜总会不是普通的娱乐场所。 一个穿旗袍的女招待走上前来正要开口,苏澈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他的系统实时地图上,二楼包厢区域显示著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至少十五个保鏢,分散在两个包厢周围。 苏澈没有直接上楼。 他走到吧檯前要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端著杯子环顾四周。 一楼大厅的布局在他脑海中快速展开正门一个出口,后厨一个出口,二楼走廊尽头有一个防火梯。 红色光点的分布图印在他脑海里,十五个保鏢,两个包厢,一个目標。 他放下威士忌酒杯走向楼梯口,一个戴耳麦的保鏢挡在他面前,手已经伸进西装內侧。 “先生,二楼是私人区域。” 苏澈没有停步。 他侧身避开保鏢伸出的手,左拳直击他的腹腔,右肘同时砸在他后颈。 保鏢的身体软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没有发出比威士忌酒杯磕在吧檯上更大的声响。 走廊里的第二个保鏢刚转过身就被苏澈从侧面扣住喉咙,气管受压的声音只持续了半秒就归於沉寂。 苏澈將他拖进楼梯间,轻轻关上门,继续上楼。 系统实时地图上,两个包厢的红色光点分布清晰得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左边的包厢周围有八个保鏢,右边包厢周围有五个。 根据红点的密度和分布模式。 苏澈没有选择逐个清扫。 他从消防通道绕到二楼后侧,从外墙翻进走廊尽头的窗户,直接出现在保鏢防线的后方。 两个站在包厢门口的保鏢正对著对讲机低声说话,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苏澈双手齐出,左手消音手枪顶在第一个保鏢后脑勺上扣动扳机,右手格斗匕首同时刺入第二个保鏢的后颈。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包厢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外面什么动静?” 苏澈推开包厢的门。 一个人坐在红丝绒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白兰地。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暗纹唐装,手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他身边站著三个保鏢,看到苏澈推门进来同时拔枪。 苏澈的hk416已经平举到了腰间。 三声闷响,三个保鏢的手腕同时中弹,手枪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的水墨画上,画轴晃了两晃滚落在地。 彼白兰地酒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內从惊愕变成了戒备。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苏澈將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hk416的枪口微微下垂,但没有收起。 他放下白兰地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翡翠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幽幽的绿光。 苏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第491章 他们订这个孩子,要做什么 苏澈將hk416放在茶几上,枪口对著彼的胸口。 他在彼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白兰地,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那个孩子。” 彼的手指在翡翠戒指上停了片刻,然后他重新端起白兰地酒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孩子在你手上?”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任何情绪,不怒自威,不急不迫,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 彼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孩子在你手上,那你今天来就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问问题的。你想知道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苏澈的声音不高,却让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彼沉默了很久。 墙角的落地钟滴答作响,窗外唐人街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这件事,我不能说。” 苏澈的手指点在hk416的扳机护圈上。 彼看著那根手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说了之后死得更快。你闯进我的地方,杀了我这么多人,我彼要是在平时,你已经躺在外面的走廊里了。但今天你问的这件事我真的不能说。” 苏澈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 “你现在不说,现在就死。你现在说了,也许还能活著离开旧金山。” 彼的面颊抽搐了一下。 他又端起白兰地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酒精给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 “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澈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简单。因为只有你这里提供孕妇。” 彼的手指猛地收紧,白兰地酒杯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杯壁上多了一道细纹。 “你说什么?” “金龙夜总会,旧金山唐人街最隱蔽的私人会所。表面是夜总会,实际上是旧金山最大的代孕中介。你们的客户非富即贵,你们的货源全都是年轻女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你们从东南亚、东欧、南美运来年轻女性,用合法签证掩盖,她们被送到金龙夜总会的地下医务室,接受人工授精手术。怀孕之后被转移到郊区的待產中心,生下孩子之后拿一笔钱走人。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任何法律漏洞。” “这个女人,跑了。带著孩子跑了。” “她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彼没有回答。 苏澈拿起hk416抵在他的膝盖上。 彼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说了,他们会杀了我。你以为我不怕你吗?我怕。但我更怕那些人他们的手段,比死更可怕。” “那些人,是指谁?” 彼闭上眼睛,嘴唇在发抖。 苏澈將枪口往下移了一寸,顶在他的膝盖骨上。 彼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回答我。” 彼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沙发里,用颤抖的手端起白兰地酒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將空杯砸在茶几上,碎片四溅。 “是。孩子,僱主订的。订金在怀孕確认当天就付了五十万美金,一次性付清。尾款在孩子交付时再付一百万。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价码。” 苏澈放下枪。 “僱主是谁?” 苏澈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一个白人老头。” 苏澈的手指在hk416的枪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订这个孩子,要做什么?” 彼低下头看著地上摔碎的白兰地酒杯。 “具体用途他们没说。但他们有一个要求孩子的血统必须纯正,母体必须毫无家族遗传病史。” “这个订单原定的交付时间是什么时候?” “预產期就是这几天。僱主的人来找过我,態度极其强硬。他们说如果孩子找不回来,金龙夜总会的招牌连同我这个人,会一起消失。” 苏澈的手指停在hk416的枪身上。 “白人老头长什么样?” 彼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 “我没见过他本人。” 苏澈將hk416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订这个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彼的嘴唇抖得厉害。 “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用途。” “同一份订单,同一个僱主要求的。他说为了提高成功率,需要同时让六个符合条件的母体受孕。但另外五个都死了。” 苏澈的手指停在扳机护圈外侧。 “怎么死的?” 彼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其乾涩。 “意外。流產、车祸、煤气泄漏、心臟病发作,每一桩都有合法的死亡证明。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恐惧。 “那个僱主,他的手下不是在保护这些女人,是在监视她们。一旦哪个母体出了问题,他们就会清除掉。留下最好的那个,直到生下孩子。金龙夜总会干了二十年这一行,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僱主。” 苏澈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澈站起来,將hk416抵在彼的眉心。 “那个僱主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彼闭上眼睛,嘴唇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不知道。” 苏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492章 酒店遇袭 苏澈扣下扳机。 一声闷响,彼的身体从红丝绒沙发上滑落,翡翠戒指磕在茶几边缘碎成两半。 苏澈蹲下身翻他的口袋,没有证件,没有纸条,只有一沓美金和一把车钥匙。 他正要起身,余光扫到彼的裤脚上沾著几根细小的毛髮。 他用指尖捏起来凑到应急灯下 几根金色的短毛,柔软而纤细,不是人类的头髮,也不是羊毛。 狗毛。 而且是某种特定品种的狗,金毛猎犬。 苏澈將那几根狗毛放进证据袋收好,站起身环顾包厢。 金龙夜总会的老板死了,保鏢全躺在外面的走廊里,楼下大厅的客人还不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三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分別滚进包厢、走廊和楼梯间。 然后他从防火梯翻窗跃出,落在夜总会后巷的垃圾箱旁。 三声爆炸接连响起,金龙夜总会的二楼窗户被衝击波震碎,霓虹招牌在火光中短路熄灭。 苏澈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发动引擎驶入旧金山的夜色。 太平洋国际酒店,凌晨四点十分。 林肯坐在总统套房门口,m60横在膝盖上,枪管对著走廊尽头。 套房里间传来婴儿细微的啼哭声,儿科医生正在给小傢伙餵奶。 黑仔蹲在走廊另一端的防火门旁,双枪放在腿边,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电梯门突然开了。 被人从电梯井里撬开的。 四个穿深色作战服的男人从电梯井里翻出来,手里端著消音衝锋鎗。 黑仔的烟从嘴里掉下来。 他双枪齐出,一枪打穿第一个人的喉咙,一枪打爆第二个人的眉心。 剩下两个立刻缩回电梯井,子弹从井道里泼出来打在走廊墙壁上,石膏碎屑四溅。 “林肯!电梯井!” 林肯已经站起来了。 m60的枪口转向走廊尽头,弹链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没有朝电梯井射击,他朝走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开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喷淋头炸开,冰冷的水雾瞬间瀰漫整条走廊。 两个枪手从电梯井里再次探出头,水雾干扰了他们的夜视瞄准。 黑仔在水雾中穿过走廊,双枪贴著墙壁摸到电梯井旁,从侧面將枪口探进去连开六枪。 电梯井里传来两声闷响,然后是金属撞击井底的沉重回声。 “走廊清除!” 黑仔刚喊完,楼梯间的门被炸开。 六个枪手从楼梯间涌出来,衝锋鎗扫射在走廊墙壁上留下一排弹孔。 林肯將m60架在翻倒的沙发后面,弹链像火蛇一样甩过去,打头的三个枪手直接被钉在墙上。 第四个和第五个立刻趴下还击,子弹打穿了沙发,林肯右臂被弹片擦出一道血槽。 他没有退。 他单手端著m60继续扫射,弹壳在他脚边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黑仔从侧面摸上去,在第六个枪手掏手榴弹的瞬间一枪打爆了他的手腕。 手榴弹掉在地上滚了两圈,黑仔一脚將它踢进楼梯间,然后猛地拉上防火门。 轰的一声,防火门被衝击波震得向外凸起,门缝里喷出一团灰烟。 走廊里安静了。 林肯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的伤口,从急救包里扯出一卷绷带单手缠上。 “黑仔,报告伤亡。” “我没事。你胳膊在流血。” “皮肉伤。套房里面怎么样?” 阿月的声音从套房里传出来,冷得像冰。 “套房安全。婴儿没事。芽衣已经带人封锁了酒店大堂,外面的敌人进不来。” 林肯靠在翻倒的沙发上重新装弹,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咧嘴笑了。 “第一次在酒店里打仗,以前都是在仓库和码头。不过仔细想想,跟著老大之后,在哪打仗都不奇怪。” 黑仔靠在防火门旁,从地上捡起那根没点燃的烟叼回嘴里。 “上次在工地,上次在港口,这次在酒店。下次可能在教堂。” 旧金山,苏澈的轿车刚驶上跨海大桥,卫星电话就响了。 “老大,酒店遇袭。十四个人,两队同时从电梯井和楼梯间摸上来。全部击毙。林肯手臂掛彩,轻伤。婴儿安全,晓晓还在学校,別墅那边没有动静。” 苏澈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派人增援酒店。让独眼托尼带五十个人封锁酒店周边三条街,阮文山带三十个人守住地下车库入口。从现在起,酒店进入三级封锁状態,除了医生和护士,任何人不许进出。” “已经在调了。托尼的人十分钟后到,阮文山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件事,芽衣说她在酒店外围发现了一个狙击手的痕跡,但那人在她包抄之前撤了。芽衣说撤退的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枪手。” 苏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在酒店里有一个他们要灭口的目標,他们不会只派十几个外围嘍囉来送死。那个狙击手是斥候,真正的刺客还没出动。” “那他们要杀的人是谁?” “那个女人拼死保护的孩子。孩子的身份可能牵扯到一个大型势力的秘密。那个白人老头、代孕订单、狗毛的主人,这几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需要我们做什么?” “让麦可把旧金山湾区的所有狗舍、宠物医院、宠物美容店的名单全部调出来,重点查金毛猎犬,三个月內新登记的所有金毛。” 他掛断电话,踩下油门。 轿车穿过跨海大桥,洛杉磯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浮现。 苏澈回到酒店时天刚亮。 林肯坐在套房门口的椅子上,右臂缠著绷带,m60靠在腿边,枪管还是温的。 “老大,昨晚来了两拨。第一拨从电梯井,第二拨从楼梯间。都没能靠近套房门。黑仔干掉了六个,我干掉了五个,剩下三个是阿月带人补的。那个狙击手没动手,芽衣说他只是在楼顶观察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澈推门走进套房。 保温箱里,婴儿正在睡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眉心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儿科医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手里还握著没喝完的咖啡杯。 芽衣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那把刻有影標记的匕首。 “主公,那个狙击手撤退时我追了他三条街。他跑得很快。” “他在观察我们,评估我们的防守能力。昨晚不是进攻,是侦察。真正的进攻还在后面。” 他走到保温箱旁。 婴儿醒了,睁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著他,小手从襁褓中伸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 “麦可那边有消息吗?” 芽衣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 “旧金山湾区三个月內新登记的金毛猎犬,一共两百三十七条。麦可正在逐条筛选,把和彼有接触记录的、和金龙夜总会有关联的、以及狗主人背景可疑的全部挑出来。目前筛出了十二个可疑的。” “其中有一个人的背景最特殊。” 芽衣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州法院大法官,劳伦斯·亨德森。他在三个月前刚给自己的金毛猎犬在旧金山最高档的宠物医院做了全套健康检查。” 苏澈转过头。 “州法院大法官,订了一个代孕婴儿。孩子的出生日期还没到,买主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芽衣的声音越来越冷。 “因为孩子是活的证据。” 芽衣低头看著保温箱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 第493章 老大,你一个人去 苏澈蹲在走廊里,翻过最后一具枪手的尸体。 消音衝锋鎗、战术背心、所有装备都是顶级货。 但没有任何证件,没有纹身,甚至连衣服上的標籤都被割掉了。 “和昨晚那批一样,全是幽灵枪手。” 林肯靠在墙边,右臂的绷带上渗出一小片暗红。 “这些傢伙比铁面人还乾净,铁面人至少还有个面具能认。” 苏澈没有接话。 他拿起一把消音衝锋鎗翻到枪身侧面,拆下弹匣,將枪身凑近应急灯的惨白光束。 枪身铭牌上刻著一行极小的英文——汉默森军工,hms-9,批次k-1147。 他放下这把拿起另一把,同样的铭牌,同样的批次號。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所有缴获的消音衝锋鎗全部是汉默森军工出品,批次號连续,从k-1147到k-1153。 “这些枪是同一批出厂的新枪,不是黑市上流转的二手货。有人直接从汉默森的生產线上把这批枪提出来交给了这些枪手。” 林肯放下手中的弹匣凑过来看。 “汉默森军工?加州最大的轻武器製造商之一,他们的客户是国防部和联邦调查局,普通人根本拿不到生產线上下来的新批次。” 芽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拿著那张麦可传真的名单。 “主公,你刚才让我查的那个法官。” “劳伦斯·亨德森。” 苏澈站起身,將衝锋鎗放在尸体旁边。 “我知道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叠好的旧报纸,报纸的日期是一个月前。 报纸头条用粗体字印著州法院大法官劳伦斯·亨德森裁定汉默森军工非法併购案无效,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亿美金。 芽衣接过报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篇报导说劳伦斯·亨德森驳回了联邦检察官对汉默森军工的起诉,理由是证据不足。但报导最后一段提到,联邦调查局已经掌握了汉默森军工向海外非法出售军火的证据,只是被亨德森裁定为『不可採信』。” “这份报纸是我在地下室里发现的。那个女人,她在逃跑时经过那间废弃建筑,在旧报纸堆里翻出了这张报纸。” 芽衣低头看著分类gg,又抬头看著走廊里那些刻著汉默森铭牌的衝锋鎗。 “汉默森军工是一家表面上合法的军火公司,背后在做非法军火交易。劳伦斯·亨德森替他们摆平了联邦调查局的起诉,拿到了一个代孕婴儿作为报酬。这个婴儿是某种交易的一部分。” “虽然还不確定劳伦斯·亨德森为什么订这个婴儿,但汉默森军工绝对有问题。他们的枪不应该出现在地下世界的枪手手里,除非他们自己就是幕后僱主。金龙夜总会的代孕订单、劳伦斯·亨德森的判决书、还有这批直接从生產线上拿来的新枪,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黑仔从楼梯间走上来,手里拎著从电梯井里捡来的消音衝锋鎗。 “老大,这批枪我检查过了。弹道特徵一致,都是新枪,出厂编號连续。黑市上买不到这种货。” “黑市上当然买不到。因为这批枪根本就没有进过黑市。它们是从汉默森的生產线上被人直接提到洛杉磯的。” 林肯从墙边站起来,m60的枪托砸在地上。 “老大,汉默森军工的总部就在洛杉磯北边的工业区。开车四十分钟。” “我知道。” “汉默森军工?老大,那是一家合法的军火公司,和五角大楼有长期合同。” “他们的人昨晚带著汉默森出厂的衝锋鎗来杀那个婴儿。合法公司不会派枪手袭击酒店。” 苏澈从枪架上取下hk416,装上新的弹匣。 “林肯,你和黑仔继续守在酒店。芽衣,你的人保持外围警戒。我去汉默森的工厂看看。” 林肯走上前一步。 “老大,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如果汉默森真的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昨晚的袭击失败了。他们下一步会清理证据。我必须赶在他们销毁证据之前找到工厂里的东西。” 他推开套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四十分钟后,汉默森军工的工厂出现在洛杉磯北郊的工业区尽头。 巨大的灰色厂房占地超过二十英亩,四周是四米高的铁丝网,门口掛著汉默森军工的金属徽標,一只展翅的鹰抓著交叉的步枪。 厂区里有三座主要建筑,正面的行政楼、左侧的生產车间、右侧的仓库。 门口的保安亭里坐著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保安,腰间配著汉默森出產的標准手枪。 苏澈將车停在距离厂区五百米外的山坡上,调出系统实时地图。 地图上,整个厂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区域。 战术分析界面弹出提示,检测到重型武器信號源,数量超过三十个。 敌方人员约两百人,其中十五人携带高功率热武器。 厂区地下检测到大型建筑结构,疑似地下生產车间。 苏澈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 两百人的安保部队对於一个合法军火工厂来说太多了。 地下建筑结构更不可能是合法的生產车间,正规军火公司的生產线都在地面上。 他关掉系统界面,换上工厂工人的灰色连体工装,將hk416拆解后装进一个工具箱。 然后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战场隱匿专家级技能面板,点选了激活。 他的身形在晨光中微微扭曲,隨即与山坡上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第494章 军工厂之战 苏澈翻过汉默森军工外围的铁丝网,落地无声。 战场隱匿专家级技能完全激活,他的身形与凌晨的阴影融为一体。 厂区里到处是持枪巡逻的保安,灰色制服,防弹背心,每人腰间都掛著一把消音衝锋鎗。 苏澈蹲在一堆货柜后面,通过系统实时地图锁定每一个巡逻者的位置。 最近的保安从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走过,完全没有察觉。 苏澈的目標是仓库。 系统显示地下建筑结构的入口在仓库后方。 他等巡逻队换岗的空隙穿过厂区主路,贴著仓库外墙摸到一扇標著“仅供授权人员”的铁门前。 铁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混凝土楼梯,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印著汉默森军工的鹰徽。 防爆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著。 苏澈推开门,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生產车间。 流水线上的机械臂静止不动,但工作檯上还摆著半成品的消音衝锋鎗,枪身铭牌上刻著和袭击酒店那批枪一模一样的批次號k-1154、k-1155、k-1156。 车间尽头的玻璃办公室里亮著灯。 苏澈贴著流水线的阴影靠近,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堆满了文件柜。 他推门进去,文件柜全部敞著,地上散落著碎纸和空文件夹。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销毁了大量文件。 但桌面上的菸灰缸里还残留著一根没完全烧尽的文件纸角。 苏澈拿起那张纸角,上面只剩一行残缺的打字 代孕协议编號:sf-0097。母体编號: 编號后面的字被烧掉了。 他放下纸角环顾办公室,角落里有一个翻倒的废纸篓。 苏澈蹲下身翻找,在废纸篓底部找到了一团被揉皱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用潦草的笔跡写著一个地址,圣马特奥庄园,亨德森。 便签纸边缘沾著几根细微的金色短毛,和他在金龙夜总会老板裤脚上找到的狗毛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车间上方的警报器突然尖啸起来。 红色警示灯將整个地下车间照得如同血海。 扩音器里传来保安队长的吼声 “有人潜入!封锁所有出口!重复,封锁所有出口!” 苏澈將便签纸和纸角残片塞进怀中,从工具箱里取出hk416组装上膛。 系统地图上,三十多个红色光点正在从厂区各处向地下车间匯聚。 他没有从楼梯返回,而是从车间后方的维修通道往上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通往地面的竖井盖,井盖上面压著一条铁链。 苏澈单手举枪打碎铁链,推开井盖翻上地面。 他正站在厂区后方的废料堆旁,周围堆满了报废的枪械零件和空弹药箱。 两个保安从侧面衝出来,手里端著消音衝锋鎗。 苏澈侧身避过第一轮扫射,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废料堆上溅起金属碎屑。 他拔出手枪近距离爆头,两个保安几乎同时倒地。 系统地图显示更多的保安正在涌向这里。 苏澈没有急著撤退。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四颗c4炸药,在废料堆、仓库外墙、生產车间通风管道和行政楼后门各安放一颗,全部设为遥控引爆。 然后他从后门翻出铁丝网,撤回山坡上的观察点。 苏澈趴在山坡上,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遥控引爆器。 他的手指按在第一个引爆按钮上。 废料堆炸开,冲天火焰將堆成小山的报废枪械掀上半空。 第二个按钮,仓库外墙被炸出一个大洞,里面的成品枪械和弹药箱被衝击波拋出来滚了一地。 第三个按钮,生產车间的通风管道炸裂,碎片砸进流水线引发电路短路,火花顺著传送带蔓延到整个车间。 第四个按钮h行政楼后门被炸飞,火舌从走廊涌进大厅。 厂区里一片混乱。 保安队的人四处奔逃,有人试图救火,有人端著枪朝四面八方的阴影扫射,有人对著对讲机嘶吼著请求支援。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架在山坡岩石上。 他瞄准厂区里正在指挥的那个保安队长,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防弹衣,队长倒飞出去撞在燃烧的废料堆上。 接著他连续击倒五个试图组织反击的保安,每一枪都是胸口正中。 保安队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有人扔下枪往厂区外跑,有人缩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喊“有狙击手,他在山上!” 苏澈收起巴雷特,从山坡上滑下来,重新翻进厂区。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过燃烧的废料堆,走进行政楼。 行政楼大厅的前台后面倒著一个被流弹击中的保安。 苏澈绕过尸体走上二楼,推开標著“总裁办公室”的橡木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红木办公桌上摆著一杯还没凉透的咖啡,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汉默森军工创始人画像,画像下方是一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著公司歷年来生產的各式枪械。 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正映著窗外厂区燃烧的火光。 苏澈开始搜查。 他正要离开,余光扫到地毯边缘露出一角什么东西。 他用脚踢开地毯,下面是一块鬆动的地板。 苏澈撬开地板,地板下藏著一个黑色的小保险箱,保险箱上装的是老式机械密码锁。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微型电钻打穿锁芯,保险箱门弹开。 里面是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苏澈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袋里最上面是一份代孕合同复印件,合同上的买方不是个人名,而是一个苏澈从未见过的符號。 一个圆圈,圆圈里刻著一只睁开的眼睛。 合同上指定的母体编號和他在废纸篓里找到的残片上印的完全一致。 厂区里的火势已经蔓延到了行政楼一楼,浓烟从窗户涌出来將整栋楼笼罩在灰色的烟幕中。 苏澈借著烟幕穿过厂区后方的废料堆,翻过铁丝网回到山坡上的停车点。 他坐进黑色轿车的驾驶座发动引擎,从怀中掏出那张从废纸篓里找到的便签纸。 纸上潦草的字跡在晨光下已经微微发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圣马特奥庄园,亨德森。 他將便签纸折好放回战术背心的防水口袋里,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沿著山路飞驰而下,远处太平洋的海面被朝阳染成一片金红。 第495章 我有病 圣马特奥庄园坐落在旧金山南郊的丘陵地带,占地超过五十英亩。 庄园外围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墙,树墙內侧藏著红外感应器和压力报警装置。 主建筑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白色官邸,廊柱高耸,百叶窗紧闭,车道上停著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 官邸二楼东侧的书房里,州法院大法官劳伦斯·亨德森正站在窗前。 他今年六十七岁,银灰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丝绒睡袍,手里端著一杯没加糖的红茶。 他的脸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紧致,只有眼角几道细密的纹路和微微下垂的嘴角暴露出真实的年龄。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压抑的怒火。 他面前的真皮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和亨德森年纪相仿,但体型截然不同,宽肩厚背,脖子粗壮,双手布满老茧,不像商人,更像退役的摔跤手。 他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猎装夹克,脚上是一双沾著泥点的麂皮靴。 他就是汉默森本人,汉默森军工的创始人和唯一所有者,那个用自己家族姓氏命名了整个军火帝国的人。 “你应该找到那个孩子,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亨德森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人才有的压抑。 汉默森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麂皮靴上的泥点蹭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你以为我不想找到那个孩子?我的工厂昨晚被炸了。成品仓库、生產车间、行政楼全炸了。你知道那批货值多少钱吗?一千两百万美金,外加五角大楼下个季度的订单延期违约金。” 他从猎装內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用牙咬掉雪茄帽,但没有点。 “你现在跟我谈孩子?那个孩子是你的问题,亨德森。是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亨德森猛地转过身,红茶从杯沿溅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 “我的问题?我们的问题。你以为你帮我是出於好心?汉默森,你帮我是因为我手里有你的把柄。我要是完了,你也跑不了。” 他放下茶杯,从红木书桌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汉默森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封面印著联邦调查局的徽章,上面盖著鲜红的“绝密”印章。 “这份文件我锁了半年。我要是出事,这份文件的副本会在二十四小时內送到联邦检察官的办公桌上。” 汉默森低头看著那份文件,手指捏著没点燃的雪茄,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仰头大笑,笑声粗糲沙哑。 “亨德森,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拿这个威胁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將那份绝密文件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隨手扔回茶几上。 “这份文件的副本在一个律师手里,那个律师的名字我知道。他在旧金山金融区有一间办公室,窗外能看到海湾大桥。你要是出事,他会把文件寄出去。” 亨德森的脸色变了。 汉默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牌?亨德森,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別再互相试探了。” 亨德森沉默了片刻,然后跌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 “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眼看著就要等到了结果那个疯女人跑了,把孩子生在了地下室里,还落在了一个我他妈听都没听过的人手里。我现在只能指望你帮我把孩子找回来。没有那个孩子,所有的等待都是白费。” 汉默森用拇指摩擦著雪茄的菸叶,灰色眼睛里的轻蔑被一丝谨慎取代。 “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用?你花了四十年,花了几百万美金,就为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你要一个孩子,有的是办法。但你搞了六个代孕母体,你不是想要孩子,你是想要某个特定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一种病的解药” “你有病?” 汉默森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我有病。” 亨德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手指微微发抖。 “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遗传性的。发病之后最多活一年。我父亲死於这种病,我祖父也死於这种病。我的父亲死的时候四十三岁,祖父死的时候四十一岁。我已经活了六十七岁……” 他解开丝绒睡袍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密密麻麻的皮下出血点,暗紫色的斑点如同腐败的花瓣蔓延到胸口。 “我还有最多八个月的时间。常规医学救不了我,但干细胞可以。而且不是普通的干细胞必须是和我的基因完全相容的干细胞。那个孩子的基因是我用代孕母体反覆筛选才配上的。她的脐带血里含有能救我的造血干细胞。没有那个孩子,我活不过明年。” 汉默森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亨德森面前,將雪茄塞进嘴里点燃了第一口。 雪茄菸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明白了。那个孩子是延长你老命的唯一解药。你放心,我的人已经在查了。苏澈的酒店我们攻了两次,都没攻进去,不代表我没办法。那个酒店不可能守一辈子,他总有鬆懈的时候。” 汉默森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晨光將他布满横肉的脸照得稜角分明。 “不过亨德森,在这之前,咱俩得先办一件事。圣迭戈那边有个会议,你必须出席。” 亨德森从扶手椅上站起来,眉头皱成一团。 “圣迭戈?现在这个时候你让我去圣迭戈开会?” “不是开会,是保命。今晚八点,圣迭戈港有一场秘密会议。参会的人包括西海岸三个州的军火进口商、墨西哥锡那罗亚集团的中间人、还有两个五角大楼的后勤承包商。这些人控制了整个西海岸的军火供应链。你去,告诉他们汉默森军工还在正常运转,工厂的爆炸只是一个小事故。你不去,他们就会以为我完了,订单就会转到別人手里。到那时候,你我都没有钱、没有人、没有枪。你还想找回孩子?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汉默森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亨德森一眼。 “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我的私人飞机已经在后院停机坪等著了。亨德森,你帮我保住了我的公司,我帮你找回你的孩子。咱俩的债,还没算完。” 亨德森站在书房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摸著胸口那片瘀斑,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向衣帽间。 十分钟后,亨德森换上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胸口那片瘀斑被白衬衫和领带严严实实遮住。 两人走出官邸后门,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走向后院的私人停机坪。 停机坪上停著一架银白色的湾流私人飞机,引擎已经发动,登机梯放下,飞行员正站在梯旁等候。 汉默森率先登上舷梯,亨德森跟在他身后。 汉默森將没抽完的雪茄扔在草坪上,用麂皮靴碾灭,头也不回地对飞行员吼了一声。 “起飞,圣迭戈。” 亨德森在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座白色官邸,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弯腰钻进了机舱。 登机梯收起,舱门关闭,湾流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飞机在草坪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抬头升空,朝南方的圣迭戈方向飞去。 第496章 他的儿子 苏澈抵达圣马特奥庄园时,银白色的湾流已经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庄园大门敞开著,车道上空空荡荡,劳斯莱斯还停在原地,但引擎盖已经凉了。 他推开官邸正门走进玄关,大厅里水晶吊灯还亮著,空气里残留著雪茄菸和红茶的味道。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著两只用过的茶杯,一只还剩下半杯凉透的红茶,另一只杯沿上沾著雪茄菸灰。 苏澈捡起菸灰缸里那根碾灭的雪茄,凑近闻了闻,菸叶是古巴產的高希霸,市价一根超过两百美金。 他放下雪茄快步走上二楼,书房的门虚掩著。 推开门,波斯地毯上有两个清晰的皮鞋印痕,一个细长,一个宽大。 红木书桌的抽屉被人翻动过,一份文件散落在桌面上,封面印著联邦调查局的徽章,里面却是空的。 苏澈拿起空文件袋翻到背面,背面的角落里用铅笔写著一串潦草的数字,笔跡很新,像是匆忙中留下的。 官邸后院的停机坪上,草坪上留著两道新鲜的飞机起落架辙痕。 苏澈蹲在辙痕旁边,伸手摸了摸草叶上的压痕,草茎还没弹起来,说明飞机离开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停机坪边缘,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根被碾灭的雪茄。 和被子里那根一样,高希霸,同样的菸叶气味。 苏澈坐进黑色轿车的驾驶座发动引擎。 黑色轿车在跨海大桥上疾驰,引擎低沉地咆哮著,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捲走了车內残留的雪茄菸味。 灰色会所坐落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外墙刷著灰泥,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暗的铜灯。 苏澈敲开灰石会所的后门。 开门的壮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苏澈一掌劈在喉结上,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苏澈跨过他的身体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那间私人包厢的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混著廉价香水和雪茄菸的气味。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左右各搂著一个女人。 他穿著浆得硬挺的白衬衫,领口鬆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片浓密的灰色胸毛。 桌上摆著半瓶波本威士忌和两个空杯子。 “你是谁?” 保安队长加里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但腰间空空如也,他的枪套在隔壁房间的床头柜上。 苏澈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將hk416放在膝盖上。 “汉默森和亨德森今晚去了哪里?” 加里推开身边的女人,缓缓站起身。 他的体型比资料里描述的更大,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和脑袋几乎一样粗。 他是典型的退役海军陆战队侦察兵,从头髮到站姿都写著“好斗”两个字。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找错了对象,也问错了人。”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波本酒瓶,捏著瓶颈將瓶底在桌沿磕碎。 琥珀色的酒液溅在桌布上,碎玻璃碴掉了一地,剩下的半截瓶子变成了犬牙交错的玻璃利刃。 苏澈看著加里“你现在可以说了!” “亨德森名下所有资產都在信託基金里,他把每一分钱都洗得乾乾净净,但他有一个软肋,他的儿子安德鲁。” “继续说。” “安德鲁·亨德森,今年四十二岁。州法院大法官唯一的儿子,在金融区有一间掛著投资顾问招牌的办公室,实际上是旧金山最大的地下钱庄。他替所有不方便走正规银行的人洗钱,从中抽取高额手续费。他的客户包括非法军火商、毒贩,还有政客。” “联邦调查局半年前启动了对他的秘密调查,代號『金流』,但调查刚开始就被劳伦斯·亨德森压了下去。安德鲁的案卷被劳伦斯·亨德森用自己的权限锁进了法院的机密档案柜,调查组也被解散了。” “安德鲁现在在哪里?” “安德鲁今天凌晨订了一张飞往圣迭戈的机票。起飞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 “安德鲁飞到圣迭戈之后的行踪呢?” “安德鲁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去当地一家的地下妓院。不是普通的妓院,是专门为政商高层服务的私人俱乐部。” 加里的声音压低了一度。 “那里不是隨便能进的地方。他们极其森严,会员制度更是严苛到变態。” 圣迭戈国际机场,苏澈走出航站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便装,没有带长枪,只在腰间藏了一把消音手枪。 计程车排在到达口外的候车区,苏澈拉开第一辆的车门坐进后座。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墨西哥裔男人,花白头髮,脸上沟壑纵横,后视镜上掛著一串褪色的玫瑰念珠。 “去哪儿?” “你们这儿地下最有名的私人俱乐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澈一眼,那双浑浊的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圣迭戈的夜店很多,你说的是哪一家?” “不需要会员卡就能进去的那家,专门为政商高层服务的私人俱乐部。” 苏澈从钱包里抽出十张百元美钞放在副驾驶座上。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钞票,又抬头看了看后视镜里苏澈的眼睛。 “先生,那种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他们的安保比监狱还严。” “你只需要告诉我地址。” 司机沉默了几秒,然后將那叠美钞收进口袋发动引擎。 计程车驶入圣迭戈老城区的街道,穿过旅游区的霓虹灯和西班牙式老建筑,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栋四层高的红砖楼,墙上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和一个嵌在墙里的对讲机。 “到了。不过我要提醒你,进去容易出来难。” 苏澈下车推开计程车门。 他走到铁门前, 一个沙哑的男声:“会员號。” “安德鲁·亨德森。我是他朋友,他约我来的。”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铁门咔嗒一声弹开。 苏澈推门走进红砖楼,门后是一条铺著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仿製的古典油画,空气里瀰漫著玫瑰香薰和雪茄菸混合的气味。 走廊尽头是一个接待厅,接待台后面站著一个穿黑色晚礼服的高挑女人。 她的头髮挽成精致的法式髻,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项炼,笑容得体而疏离。 “晚上好,先生。安德鲁先生正在三楼贵宾室等您。请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第497章 我真的不知道 苏澈跟在她身后,系统实时地图已经將整栋建筑的內部结构全部投射在他眼前。 地上四层,地下两层,总计三十七个房间。 三楼贵宾室区域有五个红色光点,四个分布在走廊两侧,一个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四个保鏢,一个目標。 三楼走廊尽头的贵宾室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鏢。 他们看到苏澈从楼梯上走上来,同时將手伸进西装內侧。 领路的女人微微侧身让到一旁,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 “这位先生是安德鲁先生的客人。” 保鏢的手从西装內侧移出来,但眼神依旧警惕。 “安德鲁先生没有通知今晚有访客。” “他现在通知了。” 苏澈在第一个保鏢出手之前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腕骨折断的脆响在走廊里短暂而刺耳。 第二个保鏢刚拔出枪就被苏澈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贵宾室的门上將整扇门撞开。 苏澈走进贵宾室。 房间很大,正中摆著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放著半瓶苏格兰威士忌和一个空酒杯。 安德鲁·亨德森蜷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把小手枪,但枪口抖得厉害。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头髮稀疏,脸色苍白,眼袋浮肿,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著露出锁骨上方一颗显眼的黑痣。 “別过来!” 安德鲁把枪口对准苏澈,但枪口晃动的幅度大到根本瞄不准。 “你认识加里吗?” 安德鲁的手指在扳机上僵住了。 “加里,你把他怎么了?” “加里说了很多关於你的事。你的地下钱庄,你的洗钱网络,你父亲替你压下去的联邦调查局调查。还有你今晚飞到圣迭戈,你父亲让你来的,是不是?” 安德鲁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枪口垂了下来。 “我父亲,他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当然不知道。他现在正和汉默森在一起。” 安德鲁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將手枪放在圆桌上,双手捂住脸。 “汉默森,我就知道是他。我父亲这辈子最错的决策就是和汉默森合作。他把整个亨德森家族都绑在了一辆冲向悬崖的车上。汉默森不是我父亲的朋友,他是绑匪。他用一份判决书要挟了我父亲,现在又要用我来要挟他。” 苏澈將消音手枪收起在圆桌对面坐下。 “你父亲为什么需要那个孩子?” 安德鲁抬起头,眼眶里布满血丝。 “我父亲快死了。一种遗传性血液病,亨德森家族每代都有人死於这种病。我祖父死在四十一岁,我曾祖父死在四十三岁。我父亲活到了六十七岁,已经破了家族纪录。但时间到了。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八个月除非找到配型完全吻合的造血干细胞。”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像是在倾泻一个藏了太久的秘密。 “他通过代孕机构筛选了多个母体,反覆比对,最后留下了六个,只有那个女人的胚胎和他完全相容。另外几个全死了。” “全死了?” “死了。不是意外。汉默森的人动的手。” 苏澈站起来走到安德鲁面前。 “今晚的会议在什么地方?” “今晚八点,圣迭戈港。具体地点我不知道,我父亲没有告诉我。他只说让我在俱乐部等他,会议结束后他来找我,” 苏澈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即將指向八点。 苏澈从安德鲁手中拿过那把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眼,重新拍回去放在桌上。 “你父亲和汉默森今晚的会议,地点在圣迭戈港的哪个位置?” 安德鲁瘫在沙发里,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 “我不知道具体地点。他只说在港口,让我在这里等他。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苏澈看著他。 安德鲁的眼神没有闪烁,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心率在系统战术分析界面上跳得飞快是恐惧,不是撒谎。 “私人飞机几点落的地?” “七点十分。汉默森的人直接在跑道尽头接的他们,上了一辆黑色凯雷德。” 苏澈站起身走到贵宾室的窗前。 窗外是圣迭戈老城区的夜景,远处海港的方向灯火通明,几艘货轮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苏澈转身走向门口。 安德鲁还没准备庆祝, 苏澈回手一枪,解决了他, 然后拿著他的车钥匙,下搂,开车,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498章 妈的,外面出事了 圣迭戈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座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城市。 货柜堆场连绵数公里,龙门吊的红色信號灯在夜空中缓慢旋转。 苏澈將安德鲁的奔驰轿车停在港口外围的阴影里,推开车门。 海风裹著柴油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 他调出系统实时地图,半径一公里內密密麻麻的货柜和仓库让搜索变得极为困难。 港口太大了,十一个私人停机坪分散在不同的区域,每一个都停著湾流或里尔级別的私人飞机。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hk416装上消音器,將战术头盔的夜视镜翻下来。 他快速穿过第一片货柜堆场,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第一个私人停机坪停著一架红白涂装的湾流,机舱门紧闭,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地勤的牵引车孤零零地停在跑道边缘。 不是这里。 第二个停机坪被改成了临时维修站,一架拆了引擎的里尔喷气机歪著停在千斤顶上,机翼下面堆满了油桶和零件箱,工棚里的灯还亮著,收音机放著墨西哥民谣,两个机修工正趴在引擎盖上吃宵夜。 苏澈无声地退入阴影,继续向南搜索。 第三个停机坪围著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门口掛著汉默森军工的鹰徽。 铁门虚掩,里面停著一架银白色的湾流,机身上的註册编號和他在圣马特奥庄园草坪上看到的辙痕对应的机型完全吻合。 但停机坪上只有飞机,没有人,没有车。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调出系统战术分析界面,將实时地图的搜索半径扩展到全港口范围。 几秒后系统弹出了一个结果,港口东南角,第七货运区,检测到高密度热武器信號源,数量超过二十个。 第七货运区在港口最南端,远离客运码头和邮轮泊位,是专门用来堆放中转货柜的偏僻区域。 苏澈穿过四排货柜之间的窄巷,空气中柴油味越来越浓。 第七货运区的入口处停著两辆黑色凯雷德,车身蒙著一层薄灰,引擎盖还是热的。 入口往里是一条被货柜夹在中间的窄路,路尽头亮著一盏临时架设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束將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鏢守在办公区外围,他们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袖口下面鼓著枪套。 每个人耳中都塞著透明螺旋线耳机,每隔十五秒就会有人对著袖口的话筒低声匯报一次“外围正常”。 办公区不是真正的办公楼,而是一间由三只货柜拼在一起的临时指挥所。 货柜的波纹铁壁上开了两个窗洞,窗洞里透出白炽灯的冷光。 窗玻璃上蒙著百叶帘,只能看到里面几个晃动的人影和繚绕的雪茄菸雾。 苏澈蹲在蓝色货柜顶部,调出系统战术分析界面。系统给出了三条突入路线,但每一条都標红了机枪手的射界。他没有选任何一条,他选的是先清机枪手,再进外围。风险更大,但更快。 他贴著一排绿色货柜的阴影摸到入口左侧,第一个巡逻保鏢正好从拐角处转过来,消音手枪抵在他后颈上,闷响过后尸体被拖进货柜夹缝。 第二个保鏢在通道另一侧闻声刚转过身,苏澈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喉咙。 剩下四个人完全没有察觉,依旧守在办公区四个角落。 苏澈將hk416的消音器对准西南角的保鏢扣下扳机,子弹钻进太阳穴从另一侧穿出。 那人贴著货柜壁滑坐在地,枪还抱在怀里。 东北角的保鏢发现同伴蹲下没起来,朝角落走了两步。 苏澈的第二发子弹在他开口前钻进了他的眼眶。 剩下的两个角落保鏢同时举起枪,对著黑暗中不確定的目標扫射。 消音衝锋鎗的子弹打在货柜铁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澈从他们身后绕过去,匕首划过第一个人的后颈,同时手枪顶在第二个人的后脑上。 两声闷响几乎重叠,两具尸体同时倒地。 货柜办公区內部。 汉默森坐在一张摺叠金属椅上,叼著雪茄,猎装夹克敞著露出腰间一把银色的定製手枪。 他面前的摺叠桌上摊著一张西海岸地图,地图上標註著从西雅图到圣迭戈的所有港口泊位。 亨德森坐在他对面,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依旧一丝不苟,但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外面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刚才还响了一阵枪声。” 汉默森把雪茄灰弹在地图上。 “枪声?慌什么?你的人在外面放鞭炮呢。“ 他撇了一眼亨德森:“把你裤襠的汗擦擦,德怀尔马上就到。” “安德鲁还在俱乐部等我。德怀尔將军的飞机晚点了多久?” “二十分钟。太平洋航空管制,他的专机在洛杉磯上空绕了一圈。你跟安德鲁说好了?” “说好了。会议结束我就去找他。” 汉默森站起来走到窗洞边,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百叶帘的缝隙里只能看到门口那两个机枪手笔直的背影和惨白的探照灯光束。 他没有看到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到苏澈。 “你的人不错,站得跟雕像一样。等会儿德怀尔將军来了,让他看看我们的排场。” 亨德森也站起来,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嵌著十二支排列整齐的注射器,针管里装著淡蓝色的液体。 “不能等了。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个孩子必须儘快找回来。” 他攥紧金属盒。 “今晚必须成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汉默森转过身看著那盒注射器,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你的临时抑制剂?能撑多久?” “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如果还没有脐带血干细胞,我会进入急性溶血期。到时候不用苏澈杀我,我自己的免疫系统会毁掉我全身的红细胞。所以汉默森,今晚必须成功。” 汉默森將雪茄叼回嘴里,用牙齿咬住,双手撑在摺叠桌上,身体前倾。 “那就听著。德怀尔將军要的是西海岸军用港口泊位的优先使用权。你给他这个,他就给我们五角大楼的长期合同。有了五角大楼的长期合同,我的军火帝国就能重新运转,你的人就能拿著最新批次的武器去把那个孩子抢回来。所以別再摸你那个盒子了,把笑脸摆出来。德怀尔將军不喜欢看人发抖。” 亨德森合上金属小盒放回內袋,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復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汉默森猛地转头看向门口,手摸向腰间的银色手枪。 “妈的,外面出事了。” 第499章 港口激战 货柜办公区外围,苏澈將最后一个角落保鏢的尸体拖进阴影里。 消音手枪的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系统实时地图上,二十多个红色光点正在从港口各处向办公区匯聚,其中至少六个携带重武器。 汉默森和亨德森的私人保鏢部队比预想的更多。 办公区门口的两个机枪手同时转过头。 他们的机枪架在沙袋掩体后面,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澈没有给他们开火的机会。 hk416的消音器吐出两道火舌,子弹精准地钻入两个机枪手的眼窝。 两声闷响几乎重叠,两具尸体趴在沙袋上,机枪枪管还指著空无一人的通道。 办公区里响起了汉默森的吼声。 “敌袭!所有人就位!” 货柜办公区的铁门被从里面踹开,六个黑衣保鏢端著消音衝锋鎗衝出来。 他们呈扇形散开,枪口扫过每一个货柜夹缝。 苏澈从他们头顶的货柜上跃下,落在六人正中央。 hk416抵在最近那人的后脑勺上扣下扳机,同时左手拔出消音手枪打穿了第二个人的太阳穴。 第三人转身开枪,子弹打在苏澈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水泥碎屑。 苏澈已经侧身绕过他的射界,格斗匕首从下往上刺入他的下頜。 剩下三人同时调转枪口,但苏澈已经贴到他们身前。 近身枪斗术专家级技能完全展开,hk416和消音手枪交替开火,子弹在三秒內穿透了三个人的眉心。 六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办公区里传来亨德森尖锐的声音。 “挡住他!所有人全部上去!” 更多的保鏢从办公区后方涌出来。 他们显然接到了命令,不再试图和苏澈贴身缠斗,而是退到货柜通道的尽头依託掩体组成了一道火力封锁线。 五挺轻机枪架在翻倒的叉车和铁製货箱后面,枪口全部对准狭窄的通道入口。 苏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销滚进通道。 机枪手的视线被完全遮蔽。 他们开始盲目扫射,子弹在烟雾中乱飞,打在货柜铁壁上溅起密密麻麻的火星。 苏澈戴上热成像目镜,穿过烟雾。 他在烟雾中如同鬼魅般移动,hk416的点射声在机枪的怒吼中几乎听不到。 每一次点射都有一个机枪手倒下。 第一个机枪手被子弹从热成像目镜中精准地击中眉心,仰面翻倒在叉车后面。 第二个机枪手刚要调转枪口,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开火,但苏澈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从侧面翻过铁製货箱,hk416抵在第三人耳后扣下扳机,同时格斗匕首刺入第四人的后颈。 五挺机枪在二十秒內全部哑火。 烟雾渐渐散去。 苏澈站在翻倒的叉车旁边,hk416的弹匣已经打空。 他甩掉空弹匣换上新的。 脚下是二十具尸体,每一具都是头部中弹。 办公区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匆忙中撞翻了摺叠桌。 苏澈推弹上膛,朝办公区走去。 办公区內部。 汉默森站在翻倒的摺叠桌后面,手里握著那把银色的定製手枪。 他的猎装夹克肩部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防弹衣。 亨德森缩在角落的摺叠椅后面,手里死死攥著那个金属小盒。 白衬衫的领口被冷汗浸透,原本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头髮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你到底能不能解决他?” 汉默森没有回答。 他一把扯掉被弹片划破的猎装外套扔在地上,露出结实的手臂和防弹背心下鼓起的肌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亨德森,把那个盒子给我。” 亨德森愣了一下。 “你要抑制剂?你要这个干,” “不是给我。是给他。” 汉默森用拇指指了指门口方向。 “如果他打进来,我就把抑制剂全毁掉。让他知道,杀了我们,那个孩子也別想救。” 亨德森死死攥著金属小盒,指节泛白。 “这是我的命!” “现在也是我们的筹码。” 汉默森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兴奋起来的疯狂。 他从亨德森手中夺过金属小盒塞进自己的防弹衣內侧。 然后他蹲下身从摺叠桌下面拖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箱子外壳印著汉默森军工的鹰徽,锁扣上还有出厂时的塑封。 汉默森一掌拍碎塑封掀开箱盖。 箱子里是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枪身被保养油涂得发亮。 汉默森单手拎起加特林,另一只手从箱底抓起弹链搭在肩上。 电动马达启动的声音在货柜里迴荡,六根枪管开始空转,发出嗡嗡的蜂鸣。 “来啊!你不是要血债血偿吗?” 汉默森端著加特林朝办公区门口走去,弹链拖在地上发出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他站定在门口,加特林枪管对准办公区入口。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六管加特林喷出半米长的火舌,货柜铁门瞬间被撕成碎片。 苏澈在加特林开火的前一秒侧身闪入一只翻倒的铁製货箱后面。 子弹追著他的脚跟打在货箱上,铁板被击穿,碎片擦过他的作战服。 他蹲在货箱后面没有动。 加特林打光一条弹链需要换弹,换弹间隙就是他出手的时候。 汉默森的狂笑声从办公区里传来,盖过了加特林的轰鸣。 “怎么不冲了?你不是一个人干掉二十多个吗?来啊!再往前一步试试!” 苏澈没有回答。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 加特林的轰鸣声突然停了。 汉默森在换弹链。 苏澈从掩体后跃出,hk416平举。 汉默森看到苏澈衝出掩体,扔掉还没装好的弹链,拔出了腰间那把银色手枪。 但苏澈没有直接冲向他,而是朝右侧的货柜壁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货柜铁壁上溅起火星,汉默森本能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够了。 苏澈已经贴到他面前。 汉默森反应极快,在苏澈贴身的瞬间反向肘击砸向苏澈的太阳穴。 这一肘带著他两百多斤体重的全部惯性,破空声尖锐刺耳。 苏澈侧头避开肘击,肘尖擦过他耳廓带起一阵刺痛。 同时他的hk416枪托砸在汉默森的右腕上,银色手枪脱手飞出去砸在货柜壁上。 汉默森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但他没有后退。 他弃枪换拳,左拳朝苏澈腹腔猛击。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擦过空气发出低啸。 苏澈左手擒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右手拔出格斗匕首,一刀刺向他的右肩。 汉默森吃痛怒吼,右肩上的肌肉被刀尖刺穿,血顺著防弹衣的边缘往下淌。 汉默森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匕首,然后抬起头。 他笑了。 “你知道吗?我从十六岁当码头工人开始,就跟人打架。打了五十年,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 他伸手握住匕首的刀柄,將刀从自己肩膀里拔出来,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货柜铁壁上。 然后他將匕首扔在地上,用左手从防弹衣內侧掏出那个金属小盒举过头顶。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个盒子砸碎。这里面是亨德森最后十二支抑制剂。没有这些抑制剂,他活不过四十八小时。没有他,你就找不到那个孩子的真正买家。你来选,杀了我,还是救那个孩子?” 苏澈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亨德森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撞开汉默森挡在苏澈面前,双手死死护住那个金属小盒。 “別砸!別砸!” 汉默森被他撞得踉蹌了一步,金属小盒从手中滑落,在空中翻滚。 苏澈伸手接住金属小盒,同时一脚踹在汉默森胸口。 汉默森倒飞出去撞在翻倒的摺叠桌上,加特林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亨德森瘫坐在地上,西装的袖子被弹片划破,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紫色瘀斑。 他仰头看著苏澈,灰色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混杂在一起。 苏澈將金属小盒收进系统空间,低头看著亨德森。 “那个孩子的真正买家是谁?” 亨德森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我说了,汉默森会杀了我,” 砰。 苏澈一枪打穿汉默森的左膝。 汉默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货柜里迴荡。 “他现在杀不了你了。” 亨德森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 “那个孩子是我订的。买家就是我。没有人强迫我,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想要那个孩子。” 苏澈將枪口顶在亨德森的眉心上。 亨德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躲开。 他知道躲也没用。 货柜外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第500章 火海 直升机的旋翼声从海面方向逼近。 苏澈刚把金属小盒收进系统空间,窗外就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那是火箭弹尾焰的闪光。 他来不及回头,身体本能地朝门口方向扑出去。 火箭弹击中货柜办公区的屋顶,整个空间在一声巨响中被撕成碎片。 货柜的铁壁像纸片一样向外炸开,衝击波裹著灼热的气浪將苏澈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整整两圈,后背撞在二十米外一只蓝色货柜的铁壁上。 撞击的力道让他眼前黑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水泥地擦破了他的作战服,左臂外侧的皮肤蹭掉了一大片。 货柜的铁壁被他撞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凹陷边缘的铁皮翻卷著,沾著他的血。 直升机没有停。 夜空中悬停的是一架改装过的黑鹰直升机,两侧机舱门敞开著,各架著一挺六管加特林。 左侧舱门那个射手正將空了的火箭弹发射筒扔进机舱,右侧舱门的加特林已经开始旋转。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来,沿著苏澈翻滚的轨跡在地面上打出一排深坑。 水泥碎屑四溅,打在货柜铁壁上叮噹炸响。 苏澈翻滚了三圈翻身而起,左膝刚著地又猛地蹬出,身体贴著一只绿色货柜的侧壁滑进阴影。 子弹追著他的脚跟打在货柜铁壁上,穿透铁皮擦过他的右肩,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有停。 他从绿色货柜后方冲向左侧通道,同时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发枪掛榴弹装在hk416下掛发射器上。 脚步声在货柜之间迴荡,直升机的探照灯追著他的影子扫射,白光透过货柜之间的缝隙照得人睁不开眼。 第二枚火箭弹击中了他五秒前藏身的绿色货柜。 货柜被炸成两截,断裂的铁皮在夜空中翻滚著砸向地面。 衝击波再次將苏澈掀翻,他顺势滚入通道另一侧,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直升机悬停的高度在调整。 左侧舱门的加特林射手正在换弹链,右侧舱门的加特林射手因为射击角度被港口龙门吊的钢架遮挡,火力暂时中断。 就在这一秒。 苏澈单膝跪地,hk416的枪掛榴弹发射器对准了直升机旋翼和机身之间的连接处。 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扳机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三秒。 砰。 榴弹划出一道拋物线钻进直升机敞开的右侧舱门。 爆炸在机舱內部炸开,火光从两侧舱门同时喷涌而出。 加特林射手被衝击波从舱门拋出来,四肢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著摔进漆黑的海面。 直升机的尾翼被炸断,旋翼的转速急剧下降。 机身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像一只失控的陀螺朝港口南侧的货柜堆场坠落。 苏澈站起身。 他的呼吸粗重,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肋骨折断的地方在之前的翻滚中错位了,每一次呼吸都像针扎。 但他站得很稳。 直升机砸进货柜堆场,残骸在惯性推动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火花轨跡,然后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残骸中升起,將整个港口南侧照得如同白昼。 苏澈抬手按住左胸下方那道被货柜铁皮划开的长长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黑了他整条左臂的衣袖。 他转过身重新朝货柜办公区的废墟走去。 废墟还在燃烧。 扭曲的摺叠桌碎片散落在焦黑的水泥地上,亨德森蜷缩在翻倒的摺叠椅旁边,汉默森则被压在加特林机枪的残骸下面,双腿已经完全被炸烂。 两人都被衝击波波及,但都还活著。 汉默森的下半身埋在扭曲的金属残骸里,他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右手,朝苏澈竖了个中指。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灰色眼睛里的光芒缓缓熄灭。 亨德森看到汉默森死了,开始用两只手肘撑著地面往回爬。 他爬过燃烧的货柜碎片和散落的弹壳,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背部被血浸透,拖出一道长长的红色印跡。 苏澈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血还在流。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亨德森爬行的背影,手指搭在扳机上。 砰。 亨德森的右腿膝盖上多了一个弹孔,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停,仍然继续用手肘撑著地面往前爬。 砰。 左腿膝盖上也多了一个弹孔,他终於停止了爬行,仰面瘫在焦黑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澈走到他面前。 hk416的枪口垂下来,枪管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亨德森的脸上沾满了血和泥,三件套西装已经不成样子,他仰头看著苏澈,灰色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杀了我吧。反正没有那个孩子,我也活不过明年。” 苏澈低头看著他。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直升机不是衝著我们来的,是衝著你来的。” 亨德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汉默森带了加特林进货柜,他根本不怕被打。这架直升机是他安排的。如果会议顺利,直升机就是来接你们的。如果会议出问题,直升机就会过来把你和所有目击者一起清理掉。” 亨德森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他和我是绑在一起的,他需要我手里的判决权来保护他的军火帝国,” “他已经不需要了。今晚的会议本来就不是谈判,是交易。德怀尔將军根本没有晚点。汉默森在等你把港口泊位使用权签好,签好之后他就会把文件交给德怀尔的人,然后直升机过来清理现场。你以为他在保护你,他只是在等你的签字。” 亨德森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腿上的两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那个孩子是我花钱买的。她的脐带血里有能救我的干细胞。你把她带走,就等於杀了我。” “你错了。那个孩子不是你的解药,她是一个人。她母亲死在地下室里,临死前用碎玻璃割断脐带,把她裹在自己的裙子碎片里。你为了多活一年,杀了六个女人。” 亨德森看著苏澈的眼睛。 他看到了真相。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发出一声沙哑的、压抑的嘶吼。 那嘶吼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崩溃。 一个拼尽全力想多活几天的人最后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別人的陷阱。 嘶吼持续了不到十秒就断了。 亨德森瘫在焦黑的水泥地上,眼睛还睁著,但目光已经空洞了。 苏澈將hk416收进系统空间,从汉默森尸体旁边捡起那把银色的定製手枪。 他將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腰间。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港口外围走去。 第501章 王爷的算盘 南加州,圣华金河谷深处,王爷庄园。柑橘林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熟透的果实偶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王爷坐在主屋廊下的藤椅上,身上披著那件半旧的灰呢大衣。 他面前的收音机已经关了很久,茶几上的茶盏里茶水早已凉透。 一个灰衣手下急匆匆穿过庭院,脚步声在碎石路上踩得细碎而急促。 他在王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王爷,圣迭戈港的消息回来了。” 王爷缓缓睁开眼睛,苍老的手指停在茶盏边缘。 “说。” “昨晚圣迭戈港发生爆炸。汉默森死了,亨德森也死了。一架黑鹰直升机被榴弹击中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阵亡。现场发现了至少三十具尸体,全都是一枪毙命,大部分是头部中弹。” 灰衣手下的声音在发抖。 “苏澈活著。他一个人端掉了整个港口。我们埋在汉默森身边的眼线也死了,死在那架直升机里。” 王爷的手指猛地收紧,茶盏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两半。 凉透的茶水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他膝盖的灰呢大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个苏澈如此厉害,这都能活下来!” 王爷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廊檐下,背对著跪在地上的手下。 柑橘林里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悽厉,在夜风中迴荡。 总管从廊柱后转出来,空荡荡的左袖管別在腰间,右肩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走路的姿势仍然微微佝僂。 他在王爷身侧停住脚步,用完好的那只手端起茶几上碎裂的茶盏残片,轻轻放在托盘里。 “王爷,咱们这次布局,是不是太急了?” 王爷没有回头。 “铁面人覆灭之后,汉默森是我们手中唯一还能调动军火和僱佣兵的人。亨德森是我们手中唯一还能影响司法系统的人。现在两个人都死了。” 总管沉默了片刻,將茶盏残片一片一片码好。 “老奴斗胆说一句。铁面人被灭,淬体兽被夺,汉默森和亨德森都死了。金家在北美的底牌,一张一张全被抽空了。仅剩一个影,上次在洛杉磯折损人手后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恐怕也不肯再轻易出手。” 王爷转过身看著总管,月光照在他苍老疲惫的脸上,皱纹深刻如刀痕。 “老三呢?老三还在俄勒冈?” “三爷前天传回消息,说灰熊镇已经空了。铁面人的石室被炸塌了一半,军火库被搬空。他在石墙上找到了铁面主人的面具,碎片拼起来还是碎的。” 总管的声音压得更低。 “三爷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王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庭院里的乌鸦都飞走了,久到月光被云层遮住又散开。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像秋风吹过枯叶。 “老三在俄勒冈,我在南加州,老四在东海岸。我们金家三兄弟,分散在三个角落,各自守著残砖碎瓦。铁面人没了,汉默森死了,亨德森死了。我们手中还有谁?还有几个死士?还有几条枪?” 总管低下头,没有回答。 王爷將茶盏残片从托盘里捡起来,放在掌心端详。 残片上沾著一片泡开的茶叶,已经冷透了,贴在瓷面上皱成一团。 “算了。这次没躲过去的不是他,是我们。” 他將残片轻轻放回托盘,重新坐回藤椅上。 灰呢大衣的衣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 “灰熊镇的铁门被他撞碎了。圣佩德罗別墅外的夜袭被他反杀乾净。圣迭戈港口的杀局被他一个人全端了。他身边又多了一条淬体兽,又多了一个被他视为心头肉的孩子。他的地盘从洛杉磯铺到旧金山,从旧金山铺到西雅图。太平洋地產的工地每天都在往上升一层。” 总管轻声问:“王爷,您的意思是,” “暂且偃旗息鼓,不要主动出击。让影继续潜伏,不要接任何任务。让四弟安心待在东海岸,別来蹚这趟浑水。通知下面所有人,从现在起避开苏澈的势力范围,不要招惹他。” 王爷闭上眼睛,靠在藤椅背上。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灰呢大衣下的胸膛缓缓起伏。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柑橘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灌溉渠的流水声。a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不是一般人。他能从天罗地网里活著走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爬满廊檐的葡萄藤。 藤蔓在月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张破碎的网。 “金家和他之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可以让他一次、两次、三次,但他不会放过我。” 总管犹豫了一下,用完好的那只手端起新沏的热茶递到王爷手边。 “王爷,为何不趁现在求和?交出王爷想要的东西,也许,” “不可能。” 王爷打断他,声音骤然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金载振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父亲把金家家主的位置传给我,不是让我用来求饶的。” 他端起新沏的热茶,吹了吹浮在茶麵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 “让我们这边的人停止活动,短期內不要招惹苏澈,是为了保存实力。我们现在仅存的实力,不能再被苏澈各个击破。我会耐心等,等苏澈自己露出破绽。” 总管轻声问:“王爷觉得他会露出什么破绽?” 王爷將茶盏放在膝头,用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他现在手上多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整个事件的核心。汉默森和亨德森都死在这个孩子身上。这个孩子牵扯的人、牵扯的事,远远不止我们金家。”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扶手上。 “所以,总会有另外的人去找这个孩子。就算我们不动手,也还有其他人。苏澈要分心保护那个孩子,还要经营他的商业帝国,还要防著北边和南边的暗箭。等他分身乏术的时候,他的棋子就会出现空隙。” 他靠在藤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我虽然不知道亨德森和汉默森背后那个真正的僱主是谁,但那个人花了四十年,死了六个代孕母体,绝不可能就此罢休。我现在不急著出手,是因为迟早有別人会出手。那个人下一次会布一个更大的局,那个局里甚至可能包括苏澈自己的弱点。” 总管微微躬身,用完好的那只手按在胸口上。 “老奴明白了。王爷是要以静制动,让別的势力先去消耗苏澈。” 王爷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灰呢大衣下的胸膛缓缓起伏。 庭院里的月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將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晰分明。 柑橘林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远处灌溉渠的水声渐渐远了。 总管轻手轻脚地退到廊柱后面,对跪在碎石地上的灰衣手下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灰衣手下站起身,无声地退出庭院。 廊下只剩下王爷一个人。 他闭著眼睛,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停了手。 “苏澈。”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疲惫。 “下次,我看你怎么躲过去。” 茶盏里的茶又凉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摔杯子。 他只是端著它,闭著眼睛,听著柑橘林里的风声,像一尊被岁月磨去稜角的石像。 第502章 正规化 圣佩德罗別墅。 苏澈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著一份太平洋地產的季度报告,阿布兹用工整的字跡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备註,西海岸市场份额百分之六十三,首次超过东海岸联合地產。 门被轻轻推开,芽衣走进来,怀里抱著一个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醒著,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著芽衣的一缕头髮不放。 “主公,小傢伙刚喝完奶,不肯睡,一直往书房的方向看。” 苏澈转过身,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从地下室里把她抱回来到现在,她体重从两千三百克长到了三千五百克,皮肤不再皱巴巴的,脸颊上有了两团婴儿特有的肉嘟嘟的红晕。 “她还没有名字。” 芽衣低头看著婴儿,用手指轻轻拨开被攥住的那缕头髮。 苏澈走到芽衣面前,低头看著婴儿。 她的灰蓝色眼睛正盯著他看,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新生儿特有的纯粹的好奇。 “叫苏念。” 芽衣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然后缓缓重复了一遍。 “念念,是想念的念。” 苏念鬆开了芽衣的头髮,转而攥住了苏澈伸过来的食指。 她攥得紧紧的。 “她母亲的事,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现在她只需要知道,这里是她的家。” 芽衣点了点头,將苏念轻轻抱回臂弯里。 “晓晓昨晚打电话回来,问小妹妹什么时候能去学校看她。她说她折的纸鹤已经攒到五百只了,要分一半给小妹妹。” 苏澈走到芽衣面前低头看著婴儿,她的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攥著他手指的小手也鬆开了。 “等她再大一点。现在连脖子都还不太能撑住。” 芽衣抱著苏念退出书房,走廊里传来樱花姐妹们压低声音的嘰嘰喳喳,阿月在问奶瓶消毒了没有,朱婉晴在说她刚换的尿布又被蹬歪了,最小的那个樱花妹子踮著脚尖想看婴儿的脸。 苏澈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林肯的號码。 “让所有人到作战室开会。黑仔、杰克、麦可、阿布兹,还有十二个帮派的老大,全部到场。” 半小时后,庄园作战室里挤满了人。 林肯的m60靠在墙角,黑仔把手枪拆成零件在桌上擦,杰克靠在窗台上用磨刀石磨著他的格斗匕首,阿布兹摊开了厚厚的地盘整合进度表,麦可端著咖啡杯坐在角落里。 独眼托尼的胳膊已经拆了吊带,阮文山脸上贴著新的创可贴,卡洛用俄语和翻译激烈地討论著什么,韩国帮、萨尔瓦多帮、俄罗斯帮、墨西哥帮的老大依次坐在长桌两侧。 苏澈推门走进来。 “铁面人覆灭了,汉默森和亨德森死了,王爷躲在南边不敢再露面,山口组撤出了西海岸。从洛杉磯到西雅图,从港口到工地,所有地盘都在我们手里。” 苏澈站在长桌主位,背后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西海岸地图。 “接下来的任务是整合。从今天起,所有帮派的地盘统一调度。码头归林肯管,走私线归阿布兹调度,赌场和场子归托尼和阮文山,工地归黑仔。利润按比例分成,每个帮派每月固定上缴两成收入作为公共基金,用於抚恤伤亡、医疗费用和新项目的投资。” 独眼托尼站起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拍在桌上。 “苏先生,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托尼手下那帮老兄弟现在一半在工地上干活,一半在场子里看场,都有正经收入。这几个月跟著你,比我之前二十年赚得都多。” 阮文山站起来鞠了一躬。 “我们越南帮没有意见。公共基金的主意很好,上个月有兄弟在码头上摔断了腿,要是没有公共基金给他垫医药费,他就得拄一辈子拐杖。” 卡洛用俄语吼了一嗓子,翻译跟上:“卡洛老大说,他的酒吧上个月营业额涨了四成。他问公共基金能不能也投资开一家新的酒吧。” 苏澈点了点头,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新酒吧开在太平洋地產的商业中心里。第一层是商铺和餐厅,第二层是写字楼,第三层以上是酒店和公寓。等商业中心建成之后,我们的人可以优先租用商铺,租金按市场价的八折。” 阿布兹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 “商业中心的商铺租赁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总共一百二十个铺位,我们自己人优先认购,剩下的面向市场招租。预计年底前全部租出去,每年光租金收入就是一千两百万。” 麦可放下咖啡杯。 “法务这边我已经把太平洋地產的股权结构调整好了。所有帮派老大都可以以个人名义入股太平洋地產,每人持股不超过百分之五。年底分红,按股分配。” 独眼托尼的独眼瞪得滚圆。 “我能当太平洋地產的股东?” “能。你和阮文山、卡洛,还有其他几个老大,每人百分之五。剩下的归老大持有。” 托尼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他妈的,老子这辈子还能当股东”。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笑了,笑声粗糲而热烈,震得墙上的地图微微晃动。 笑声渐歇之后,苏澈將红笔放在地图旁边。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太平洋地產的工人宿舍里禁止携带武器。工地上的兄弟只允许穿太平洋地產的橙色安全背心,不允许穿帮派標誌。赌场和场子的保鏢可以持枪,但必须持有合法的持枪证。” 黑仔把手枪零件组装回去,抬头看著苏澈。 “老大,你是说,我们要彻底洗白?” “灰色地带合法化。赌场和酒吧继续开,但税收照缴,员工签正式劳动合同,有保险。码头和走私线继续运营,但运输的货物不走违禁品。所有的收入都有合法来源。” 第503章 汉默森的反扑 林肯从墙角拎起m60扛上肩膀。 “早该这样了。说实话,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最烦的就是提心弔胆防警察。现在咱们是正经商人了,走到哪儿都能挺直腰板。” 苏澈转过身指著地图上被红圈標註的商业中心位置。 “这栋楼盖好之后,我们不用再靠枪吃饭。工地上搬砖的兄弟靠工资吃饭,场子里的兄弟靠提成吃饭,入股的股东靠分红吃饭。血债还要继续还,但不用每件事都靠血来还。” 独眼托尼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抚摸那个红圈。 “苏先生,这栋楼什么时候能盖好?” “阿布兹?” 阿布兹翻开进度表,用笔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期。 “主体结构下个月封顶,內部装修三个月,招商同步进行。预计明年春天正式开业。洛杉磯市长已经答应出席剪彩仪式。” 独眼托尼重重点头,转身对苏澈鞠了一躬。 “明年春天,我托尼穿著西装去剪彩。这辈子还没穿过西装。” 德克萨斯州,汉默森家族庄园,深夜。老霍华德·汉默森坐在橡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份刚从加州传回来的情报。 他的儿子死了。 工厂炸了。 港口交易被一个人全端了。 情报纸在他手里抖得哗哗作响,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因为愤怒而攥得指节泛白。 “我儿子死了,工厂被毁了,港口交易全完了。” 老霍华德的声音沙哑低沉。 书房里坐著汉默森家族仅存的几位长老,他们是汉默森军工真正的控制者,是那个坐在轮椅上从未露面的老霍华德的堂兄弟们。 老霍华德的堂弟哈兰率先站起来,花白的络腮鬍在下巴上愤怒地颤动,大手砸在橡木长桌上。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汉默森家族从十九世纪就是德克萨斯的望族,当年跟卡內基一起修铁路的时候,苏澈的祖宗还在穿开襠裤!工厂炸了可以重建,生意断了可以重来,但人死了如果不討回来,整个西部都会以为汉默森家是软蛋!以后谁还会跟我们做生意?” 另一个长老托马斯扯掉老花镜摔在桌上,乾瘦的手指戳著那份情报纸。 “哈兰说得对。我们名下还有农场、林场、牧场,资產加起来不比军工厂少。军火生意只是我们最赚钱的一条线。现在的问题是面子,不是钱。苏澈这个人必须除掉,而且要越快越好。” 老霍华德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用桌上的雪茄剪夹掉雪茄帽,苍老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將情报纸翻到背面,背面是汉默森家族遍布德州的资產清单,其中用红圈標註了四个农场和林场的位置。 “拿出悬赏两百万。发布悬赏令,招募人手。西部不缺为钱卖命的枪手,也不缺被苏澈抢了地盘、正愁找不到报復机会的马仔。” 哈兰停下踱步的步伐,转过身看著老霍华德。 “两百万够吗?苏澈现在在西海岸如日中天,两百万对普通杀手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我们这桩事来说只是订金。” 老霍华德划燃一根火柴凑到雪茄前端,火焰在他浑浊的老眼中跳动。 “两百万是悬赏苏澈人头的,死了就行。如果活捉,再加三百万。” 托马斯將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樑上,眼中的精光穿透镜片,声音冷得锋利。 “悬赏归悬赏,但我们不能全靠外来的亡命徒。汉默森家族自己的人必须带队。我提议由兰德尔负责这次行动,他当年在中东的实战经验比外头那些亡命徒强。工厂被毁的时候兰德尔不在厂里是万幸,现在他有这个责任替家族出力。” 哈兰转头看向老霍华德,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兰德尔是你一手培养的,也是工厂的二把手。厂炸了、人死了,他这时候不能缩在庄园里喝威士忌。霍华德,这不是普通的家族生意纠纷,这是你亲儿子死了。” 老霍华德將雪茄狠狠碾灭在青铜菸灰缸里,菸灰洒了一桌。 “兰德尔去。还有科罗拉多农场那个几个手下,全部调回来。悬赏令今晚就发布。” 老霍华德扫视一圈在座的长老,声音骤然拔高。 “第一,悬赏令今晚通过所有西部渠道发布,两百万拿苏澈人头,活捉加三百万。第二,兰德尔带家族亲信赶往科罗拉多农场集结人手,那个农场位置偏僻,是集结队伍的最佳地点。第三,暂停农场和林场的正常生意,全部转为行动据点。” 哈兰重重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托马斯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放在桌上。 “悬赏令一旦发出,西部的亡命徒会蜂拥而来。但我们要挑最好的。这份名单上有几个名字,都是退役特种兵和僱佣兵,在西部帮派圈子里名声很大。其中有一个叫瑞德的狙击手,我印象非常深刻。在西部混了十二年从未失手,五角大楼档案里有关於他的一些记录。还有一个绰號『铁钳』的近身格斗专家,能把钢筋掰弯。” 托马斯乾瘦的手指在名单上逐一划过,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还有这个人,爆破专家迪亚兹,墨西哥裔,曾经用自製的炸药炸翻过缉毒局的装甲车。” 老霍华德接过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联繫这些人,赏金可以单独谈。” 第504章 炮灰也有用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兰德尔,到我书房来。现在。” 五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兰德尔·汉默森走进来,他今年四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五,体形精悍,一头修剪整齐的棕色短髮,穿著一件深绿色飞行员夹克。 他的脸稜角分明,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旧伤疤,整个人站姿笔挺,散发著纯粹的军人气质。 兰德尔是汉默森军工的副总裁兼工厂二把手,在加入家族企业之前在海军陆战队服役十二年,军衔升至少校,退役后在中东干过六年私人军事承包商。 “父亲,您叫我。” 老霍华德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 “你哥哥死了。汉默森军工的工厂被炸了。港口的交易被苏澈一个人全端了。现在家族长老一致决定,由你来负责这次反击行动。” 兰德尔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左眉骨上那道旧伤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早有预料。 工厂被炸的消息传回德克萨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任务迟早会落在自己肩上。 “父亲,要多少人?” 老霍华德將那份资產清单和悬赏令草稿一併递给他。 “悬赏两百万要苏澈的人头,西部的亡命徒会蜂拥而来。但光靠亡命徒不够,你必须亲自带队。科罗拉多农场是集结地点,所有外来枪手都在那里集合。农场、林场的家族亲信全部调归你指挥。” 兰德尔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足够的钱、足够的枪手,再加上西部的亡命徒。父亲,我需要完整的指挥权。包括人员挑选、装备採购、战术部署,所有环节不得有任何人插手,包括哈兰叔叔和托马斯叔叔。” 托马斯抬起头看了兰德尔一眼,然后缓缓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审视。 “可以。” 兰德尔將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最后一件事。瑞德,『铁钳』,迪亚兹。这三个人我要。赏金单独谈,不谈按人头算的悬赏,只谈定製合同。” 托马斯將那份名单推到他面前。 “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联繫方式在背面。” 兰德尔转身走出书房,飞行员夹克的衣角在门框边扫过。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坚定而沉稳,每一步的节奏都精確得如同行军的鼓点。 书房里老霍华德重新坐回橡木椅,他看著桌上那根碾灭的雪茄,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窗外德克萨斯无边无际的夜空。 “他回来了。” 哈兰低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小心。 “谁?” “我的儿子兰德尔。他在中东待了六年,回来之后从没提过那六年发生的事。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当军事承包商。他参加过一个我们不该问的项目。” 哈兰和托马斯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远处传来农场围栏里马匹偶尔响起的嘶鸣声,夜风將橡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从达拉斯到阿尔伯克基,从盐湖城到丹佛,从凤凰城到埃尔帕索,地下酒吧的老板从传真机上撕下悬赏令贴在吧檯后墙上,远洋渔船上的水手在卫星电话里接到消息后默默翻开藏在床板下面的手枪,汽车旅馆的前台將悬赏令折好塞进常客的钥匙信封里。 悬赏令上的照片是苏澈在太平洋地產復工仪式上的新闻截图,他站在市长旁边穿著深灰色西装,表情平静。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粗体字,苏澈,两百万美金,生死不论。活捉加三百万。联繫人:汉默森家族科罗拉多农场。 西部的地下世界沸腾了。 有人在酒吧里用啤酒瓶砸碎了桌子,兴奋地吼著这辈子终於有翻身的机会了。 有人把菸头弹进墙角,蹲下身用粉笔在地上画洛杉磯的地图,研究苏澈每天的出行路线。 有人连今晚的酒钱都没结就衝出酒吧,跳上自己的破皮卡,连夜朝科罗拉多的方向开去。 更多的枪手在权衡利弊。 苏澈这个名字在西部已经不陌生了,山口组是他灭的,十三鹰是他杀的,白老虎家族是他端掉的,连铁面人都被他全歼了。 两百万美金確实诱人,但有命赚还得有命花。 但总有人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总有人觉得,在密密麻麻的枪口面前,就算苏澈有三头六臂,也会被子弹打成筛子。 也有人不是衝著钱去的。 那些被苏澈抢了地盘的小帮派残部,失去了山口组庇护的走私贩,被太平洋地產挤出市场的竞爭对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有一个念头,终於有人愿意牵头对付苏澈了。 当天晚上,科罗拉多农场亮起了灯。 这个偏僻的农场坐落在落基山脉东麓的一片荒原上,方圆数十英里没有人烟,只有一条碎石路连接著外面的公路。 农场的穀仓被腾空改成了临时的集结营地,乾草垛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摺叠行军床和军火箱。 兰德尔站在穀仓中央,飞行员夹克敞著,露出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战术匕首。 他面前是一张摊开在木箱上的科罗拉多农场平面图,地图上標註著集结区域、武器存放处、射击训练场和外围警戒哨位。 身后的木架上已经堆满了几十支崭新的步枪和成箱的弹药,全部是汉默森军工出厂的新批次。 穀仓门口不断有车灯扫过,越野车、皮卡、摩托车络绎不绝地驶入农场。 从车上跳下来的有穿著褪色牛仔夹克的帮派马仔,有背著狙击枪箱的退役侦察兵,有戴著墨西哥宽檐帽的边境僱佣兵,有从蒙大拿赶来的满脸胡茬的前伐木工,有把霰弹枪锯短了枪托塞在背囊里的年轻帮派成员。 来自西部各州的亡命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陆续抵达科罗拉多农场。 兰德尔站在穀仓门口看著这些人鱼贯而入,飞行员夹克的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左眉骨上那道旧伤疤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炮灰,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两成。 但炮灰也是有用的,足够的炮灰可以消耗苏澈的子弹、体力和时间,而真正的杀招必须由最顶尖的人来执行。 兰德尔从怀中掏出托马斯的名单,名单背面用工整的字跡写著三个名字和对应的联繫方式。 瑞德。铁钳。迪亚兹。 第505章 三大顶尖枪手 科罗拉多农场,穀仓临时指挥所。 兰德尔將名单拍在木箱上,三个名字用红笔圈得死死的。 穀仓门口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第一辆车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福特猛禽,车身上溅满了三个州的泥浆。 车门推开,一个瘦高男人走下来。 他穿著褪色的沙漠迷彩裤和一件旧夹克,背上斜背著一个长条形的狙击枪箱,枪箱表面磨得发亮。 他的脸又瘦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站在穀仓门口扫了一圈里面堆满的军火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籤叼在嘴里。 “瑞德,来了。” 瑞德走进穀仓,將狙击枪箱平放在木箱上打开,里面躺著一把保养得近乎完美的m40a5狙击步枪,枪身上每一道金属纹路都被擦拭得发亮。 他把牙籤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然后抬起头看著兰德尔,声音懒洋洋的。 “两百万的悬赏,我来拿。以前打过一百三十七次,打过毒梟,打过军阀,打过僱佣兵。苏澈的人头我预定了。” 话音未落,穀仓外响起重型机车的轰鸣声。 一辆哈雷戴维森直接衝进穀仓门口,轮胎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后稳稳停住。 车上的壮汉一条腿撑住车身,熄火下车。 他身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扇穀仓门,脖子比兰德尔的大腿还粗。 两条裸露的前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旧伤疤,指节粗大。 他穿著一件皮背心,腰间掛著两把定製的大口径手枪,枪柄上刻著一个钳子的图案。 “铁钳,没来晚吧。” 铁钳走到瑞德的狙击枪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m40a5,然后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狙击枪。你打算在几公里外放冷枪?苏澈跟人打架从来都是贴身硬刚,你的子弹能不能追上他都两说。” 瑞德没有抬头,用手指轻轻调整著瞄准镜的焦距。 “我在几公里外放冷枪的时候,你还在背地里抡拳头。苏澈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子弹,打不中他就说明他的命不值钱。” 铁钳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作响。 “那就看看谁有本事了,子弹快,还是我的拳头快。” “我的狙击点选好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动。你打你的拳,我狙我的目標,谁先得手算谁的。” 铁钳俯下身低头看著瑞德的眼睛,咧嘴笑了。 “行。我怕你还没架好枪,我已经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了。” 兰德尔正要开口,穀仓外又响起汽车引擎声。 第三辆车是一辆破旧的雪佛兰皮卡,车厢里堆满了焊接设备和金属箱子。 车门推开,一个矮个子墨西哥裔男人跳下来。 他穿著沾满机油的工装裤,圆脸,短髮捲曲,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他腰间掛著一串自製的遥控引爆器,每一颗按钮都用彩色胶带標註著编號。 他手里拎著一个金属工具箱,箱子上用喷漆歪歪扭扭地喷著一行字:“迪亚兹炸药,小心轻放”。 迪亚兹走进穀仓將工具箱放在木箱上,箱盖弹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c4炸药块、雷管、定时器和几颗自製手雷。 他拿起一颗自製手雷在掌心里掂了掂,那颗手雷比常规手雷大了整整一圈。 “那就让苏澈和我的炸药一起飞吧。两百万美金够我买一卡车的炸药,炸完苏澈我还有余量炸遍整个西海岸。” 铁钳回头看了他一眼,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 “你炸完之后,我们还能认出那是苏澈吗?尸体都炸碎了怎么领赏金?汉默森家要的是人头,不是一堆烧焦的骨头渣子。” 迪亚兹將自製手雷放回工具箱,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放心,我会留他半张脸。足够你们拿著照片去领钱。瑞德打脑袋,铁钳拧脖子,我负责炸飞他身边所有保鏢和掩体。你们先打,打不中我再炸。我是最后一道保险。” 瑞德终於抬起头看著迪亚兹。 “可以。狙击手先手,近战第二梯队,爆破最后收尾。苏澈的命只有一条,先到先得。” 铁钳从皮背心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划燃一根火柴凑到雪茄前端。 “先到先得。不过我先说好,如果苏澈死在我手里,两百万全归我。你们俩一人拿十万辛苦费,算我请你们喝啤酒。” 瑞德將瞄准镜的防尘盖合上,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如果你被苏澈拧断了脖子,剩下的钱全归我。你要是还活著,可以去帮我背弹药箱,我按天给你结工钱。” 迪亚兹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得露出那颗金牙在应急灯下闪闪发光。 “你们俩先打,等你们分出胜负了再叫我。反正我的炸药不急,炸早了还会被你们怪罪抢了功劳。” 兰德尔看著眼前这三个人,心里有了底。 一个是西部最好的狙击手,一个是能把钢筋掰弯的格斗专家,一个是用自製炸药炸翻过缉毒局装甲车的爆破疯子。 这三个人如果能配合好,杀伤力远超汉默森家族能调来的那帮亡命徒。 但前提是这三个人能放下彼此的较量,乖乖地按照战术安排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飞行员夹克的衣角在应急灯下扫过一道阴影。 “三位既然都到了,我先说两句。” 兰德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退役军官特有的不容置疑。 “汉默森家族出钱,你们出力。赏金两百万,谁杀了苏澈归谁。但在这之前,你们必须按我的战术部署来。苏澈不是一般人,他一个人端掉了我们整个港口交易,干掉了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保鏢,还打下了一架黑鹰直升机。所有低估他的人都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 瑞德把牙籤放在指尖上慢慢转。 “我听你的战术安排,但狙击点我自己选。我需要苏澈的行动规律、日常路线、常去的地点、他住的那栋別墅的卫星照片。” “所有的都准备好了。別墅的照片在桌子上,行动规律在情报夹里,他的日常路线阿布兹每周都会更新。太平洋地產的工地、圣佩德罗港口、洛杉磯市区的酒店,这些地方他每周至少去两次。你可以在任何一个点设伏。” 铁钳吐出一口雪茄菸,將雪茄夹在手指间。 “我没那么多讲究。告诉我他在哪里出现,我一个人去就行。不用掩护,不用支援。苏澈擅长贴身搏杀,正好,我也擅长贴身搏杀。他打过的对手里,有没有能徒手掰断钢筋的?” 瑞德把牙籤重新叼回嘴里,斜了他一眼。 “他打过的对手里,有没有能在两公里外一枪爆头的?” 铁钳转头瞪著瑞德,拳头攥得咔咔响。 “你是说我打不过他?” “我没说你打不过他。我是说他没有遇到过我。” 迪亚兹从工具箱里掏出一颗自製的闪光弹,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別吵了。苏澈还没来,咱们自己人先打起来就难看了。” 瑞德和铁钳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兰德尔打开桌上的情报夹,將里面一张苏澈的全身照片抽出来钉在墙上。 照片上苏澈穿著深灰色西装,站在太平洋地產工地正门,和洛杉磯市长握著手,表情平静。 “行了,三位。苏澈的命只有一条,你们三个谁先得手算谁的。但记住,他不是普通人。你们三个联手,加上两百万悬赏引来的亡命徒,加上汉默森家族的装备和情报支持。” 第506章 狙击 洛杉磯市中心,太平洋国际酒店对面,一栋三十二层的商业大厦。 瑞德在顶层设备间的通风管道里已经趴了整整三天。 他把通风管道的铁柵栏拆掉,用迷彩布遮住管道口,只留下一个巴掌大的狙击窗口。 m40a5的枪管从窗口探出去不到三厘米,枪身用灰布裹得严严实实,和建筑外墙的水泥色完全融为一体。 通风管道里又窄又闷,白天被太阳晒得像烤箱,晚上冷得像个冰窖。 瑞德只带了三样东西:狙击枪、一箱压缩饼乾、一个空瓶子。 他每六个小时喝一次水,每八个小时嚼半块压缩饼乾,小便全排在空瓶子里。 他在中东待过六年,在波士尼亚待过两年,最长的一次潜伏是十一天,靠吃蚂蚁和喝雨水活了下来。 三天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苏澈,你再快也快不过我。一百三十七次击杀,没有一次失手,你也不会是例外。” 瑞德透过瞄准镜观察酒店大门,嘴里念念有词。 他掌握了苏澈的行动规律,每周二、四、六的上午,苏澈会到太平洋国际酒店处理地產公司的行政事务。 他会在酒店门口下车,穿过门廊,在大厅里和等候的下属简短交谈,然后走进电梯。 从下车到走进酒店大门,耗时五到八秒。 五到八秒,对於普通狙击手来说太短了,但对於瑞德来说足够了。 第一天,苏澈没有出现。瑞德纹丝不动。 第二天,苏澈还是没有出现。瑞德继续等待。 他在这两天的观察里发现了酒店安保的部署规律。 阿月或朱婉晴会先一步下车,扫一眼周围环境,然后苏澈才会下车。 林肯的车队通常比苏澈早到三分钟,黑仔的人会在酒店大堂里巡逻一圈。 樱花魅影的姐妹隱藏在对面街道的咖啡馆里,偽装成普通顾客。 “安保体系很严密,但有一个漏洞。从下车到走进酒店大门,中间有一个视线的空白区,门廊正前方,距离车门四到五米的位置。那个位置,没有人挡在他的身前。” 第三天上午九点四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阿月先下车,扫了一眼街道两侧。 然后苏澈推开车门。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暗蓝色领带,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瑞德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缩成了一个瞄准镜里的十字交叉。 十字准星压在苏澈的左胸心口位置,手指开始预压扳机。 风速每秒三米,从西向东,修正角零点二密位。 目標移动速度每秒一点二米,提前量零点三密位。 所有数据在瑞德脑中瞬间完成计算。 苏澈走到第四步的时候,正好处於那个视线空白区,距离车门四到五米,没有人挡在他身前。 瑞德扣下扳机。 子弹以每秒八百五十米的初速飞出枪管,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以这个距离计算,子弹飞到苏澈所在位置只需要零点四秒。 苏澈的身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猛地一闪。 那道闪避不是听到枪声后做出的反应,子弹比声音快,等听到枪声时子弹已经穿透身体了。 那道闪避是苏澈在瑞德扣下扳机之前的零点几秒就已经启动的,他的系统侦察反侦察技能被触发,感知到了半径五百米內那道最微弱的敌意波动。 子弹擦过苏澈的左肩,穿透了他身后酒店大门的防弹玻璃。 玻璃炸裂的声音在街道上迴荡,碎片四溅洒在门廊的红地毯上。 苏澈的左手按在地面上,身体已经翻到了轿车后方,利用引擎缸体作为掩体。 子弹在左肩的深灰色风衣上留下了一道焦痕,但弹头没有伤到皮肉。 瑞德的瞄准镜里,苏澈消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他只在瞄准镜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一道残影,苏澈从子弹飞来的角度反推出了狙击手所在的方向,然后以远超普通人的爆发速度消失在轿车后方。 “没有血,没有打中。他躲开了子弹,这不可能!” 瑞德的声音在通风管道里迴荡,他没有时间思考苏澈是怎么做到的。 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第一枪失手意味著位置即將暴露,必须在目標反击之前撤离。 他抽出弹匣,將狙击枪拆成枪管、枪身和瞄准镜三部分,装进旁边的普通手提箱里。 然后用脚踢开身后的通风管道检修口,从管道里滑下去落在三十楼的走廊里。 走廊里空无一人,瑞德將手提箱拎在手里,脱掉身上的灰色连帽外套,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一条米色休閒裤。 他將外套塞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从三十二楼开始下行。 与此同时,苏澈靠在轿车引擎盖后方,按下对讲机。 “林肯,封锁酒店周边四条街区。所有出口全部堵死。” 林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夹杂著m60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已经在封锁了。狙击手在哪个方向?” “正东方向,那栋商业大厦。芽衣,你带人上大厦顶层,通风管道里应该还有他留下的痕跡。杰克,守住大厦所有出口,他不可能是单独行动。” 芽衣和杰克同时回復收到,对讲机里传来樱花魅影奔跑的脚步声。 苏澈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风衣上那道焦痕。 然后他鬆开按在肩上的手,抬头看向正东方向那栋三十二层的商业大厦。 “枪法不错。能从正面狙击我的,整个西部没几个人。” 苏澈走向大厦正门。 林肯从街角的卡车上跳下来,m60扛在肩上。 “老大,你又要一个人上去?” “芽衣带人搜顶层,杰克堵出口,你继续封锁街道。我一个人去会会这个狙击手。” 苏澈推开大厦正门走进大堂。 电梯正好从楼上下来,门打开,里面站著一个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一个普通的手提箱。 瑞德和苏澈在电梯门口四目相对。 瑞德从电梯里走出来,朝苏澈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到一旁。 苏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电梯间里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澈没有看瑞德,他的系统侦察反侦察技能已经將所有信息投射在他眼前,这个人的呼吸太慢了,心跳太稳了,走路时的重心移动方式不是普通人的脚跟著地,而是脚掌先落地,是一种隨时准备变向爆发力衝刺的战术步態。 一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的普通职员,不会有这种步態。 苏澈转过身。 瑞德也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白衬衫下,他的后背肌肉已经微微绷紧。 “你的左手虎口有老茧。” 苏澈的声音不高。 “普通职员不会在虎口位置有老茧。那是每天握枪管、调瞄准镜磨出来的老茧。” 瑞德缓缓转过身。 他摘掉金丝眼镜放进衬衫口袋,这个动作代表著偽装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还没嚼完的牙籤叼在嘴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惊讶,有认可,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从来没有人在我开第一枪之前就开始闪避。你是第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中枪之后反击,只有我知道,你在子弹出膛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那不是反应,那是预判。” 苏澈没有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在我对面的大厦里潜伏了三天,等著我今天上午来这里开会。你的枪法確实不错,正面对著我开枪,整个西部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瑞德用手指轻轻转动嘴角的牙籤。 “什么错误?” “你应该先打爆轿车的油箱。那样我就算躲开子弹,也会被爆炸波及。但你想一枪毙命,用最乾脆的方式拿赏金,所以你没有破坏轿车。现在你的赏金还在汉默森家的保险柜里,而你的人头已经被我预定了。” 瑞德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將手提箱放在地上,轻轻推到墙边。 “我的枪不在身上,但我的拳头还在。既然跑不掉了,那就看看是你的预判快,还是我的拳头快。” 瑞德摆出格斗式。 苏澈看到了他的拳架,和他前世在中东见过的一种几乎绝跡的杀人术,南美裸拳格斗术,一种全部用指关节和骨节攻击要害的徒手杀人技巧。 瑞德的拳头上布满老茧,骨节粗大。 苏澈迈出最后一步,两人的拳头同时挥出。 第507章 裸拳对匕首 电梯间里。 瑞德的拳头在距离苏澈面门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苏澈的右拳已经先一步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一拳的力道穿透了他的胸肌,震得他胸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瑞德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电梯间的墙壁上,嘴角叼著的牙籤掉在地上。 “你的拳,比我想像中重。” 苏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紧跟著砸向瑞德的左侧太阳穴,拳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瑞德侧头避开,拳面擦过他的耳廓。 他借著墙壁的反推力从苏澈左侧滑出去,左手在腰间一摸,一把匕首无声地出现在他掌心。 那把匕首的刀身涂著哑光涂料,在电梯间的日光灯下完全不反光,刀柄上刻著一只握著闪电的骷髏手。 瑞德將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反手握刀,刀尖朝下。 苏澈看著那把匕首,调整了自己的站姿,重心微微下沉,双脚一前一后,前脚掌著地,后脚跟微微悬空。 瑞德率先出手。 匕首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苏澈的咽喉,刀尖破空无声无息。 苏澈后仰避开,刀尖擦过他的下頜,距离皮肤只差不到两厘米。 瑞德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直奔咽喉、心臟和腹腔大动脉。 但苏澈的闪避更快。 他的系统格斗大师界面已经在眼前展开,瑞德的每一次出手都被標註为预判轨跡。 瑞德第三刀刺向苏澈的左胸心臟位置,刀尖破空的瞬间苏澈侧身避让,刀锋擦过他的作战服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同时苏澈的右腿已经抬起,小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这一腿的速度比瑞德的匕首还快。 低鞭腿精准地扫在瑞德的前腿膝盖外侧,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瑞德的左腿一软,身体重心瞬间失衡。 没有硬撑,借势翻滚出去,单手撑地而起。 苏澈的第二腿已经追到了他面前。 这一腿是从下往上的高扫,脚背带著破空的厉啸直奔瑞德的下頜。 瑞德竖起左臂格挡,苏澈的脚背踢在他前臂上,震得他整个左臂都在发麻。 “腿法这么凌厉,你不是只会用拳。” 苏澈没有回答。 他的双腿如同两把不断轮换出鞘的弯刀,一腿接一腿,每一腿都精准地踢在瑞德防线的薄弱处。 右腿低扫膝盖外侧,左腿高扫太阳穴,右腿中扫腹腔,左腿侧踹胸口。 整个电梯间里只听到腿风破空的啸声和脚背撞击皮肉的闷响。 瑞德连连后退。 他从电梯间中央被逼退到墙边,又从墙边被逼退到电梯门旁。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前臂上被苏澈踢中的地方肿起一片。 匕首还握在右手里,但他根本找不到出刀的机会。 苏澈的腿法太密集了,每一次他试图近身刺出匕首,苏澈的腿就已经封死了他前进的路线。 匕首在这种距离上本该占尽优势,但苏澈的腿法拉开了一个让匕首始终够不到的距离” 瑞德的呼吸开始紊乱。 苏澈的第五腿是一记正踹,脚掌直接踹在瑞德横挡在胸前的右臂上。 衝击力透过手臂传到胸腔,震得他气息一滯。 瑞德的匕首脱手飞出去,刀尖朝下钉在大理石地板的缝隙里,刀柄兀自颤动。 然后苏澈的第六腿到了。 转身后蹬,这一腿借著旋转的惯性將全身重量集中在一个点上,直接突破瑞德勉强举起的双臂防线。 脚掌正中他的胸口,和最初那一拳打在同一个位置。 胸骨的嗡鸣比第一次更沉闷,瑞德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背砸碎了电梯门右侧的玻璃装饰墙。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炸开,碎片暴雨般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瑞德仰面躺在玻璃碎片堆里,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却已经没有力气再翻身站起来。 苏澈走到他面前,俯身从地板上拔出那把还在颤动的匕首,刀身上的哑光涂料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刀柄上那只握著闪电的骷髏头被他的虎口包裹。 瑞德躺在地上看著苏澈手里的匕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咳嗽了两声。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在我扣扳机之前就开始闪避的?” 苏澈低头看著他。 “你永远不会知道。” 瑞德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 “死在真正的强者手里,也不算辱没我这把刀。” 苏澈將匕首刺入瑞德的胸口。 刀尖从胸骨剑突下方穿入,斜向上刺破膈肌,直达心臟。 瑞德的呼吸在一秒之內完全停止。 那只握过无数次狙击枪和匕首的右手,在玻璃碎片堆里轻轻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鬆开了。 电梯间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警笛声。 苏澈鬆开刀柄站直身体,左肩风衣上的弹痕已经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按下对讲机。 “林肯,狙击手解决了。让芽衣带人清扫大厦通风管道,里面还有他留下的狙击枪和潜伏装备。通知麦可,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我要知道他是谁雇来的。” 林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收到。老大你没事吧?”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风衣上的弹痕,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肩关节,肌腱和骨骼都没有受损。 他转身走向大厦门口。 第508章 铁钳绝望 苏澈走出大厦正门。 就在这时,一辆哈雷戴维森从街角拐出来,直接衝上人行道。 壮汉一条腿撑住车身,熄火下车。 他穿著一件皮背心,腰间掛著两把定製的大口径手枪,枪柄上刻著一个钳子的图案。 “苏澈!你以为你贏了吗?” 铁钳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街道上炸开。 他把皮背心的拉链一把扯开,露出胸口那片如同铁板般的肌肉。 “不过你打不贏我!” 苏澈停下脚步看著他。 “是吗?” 铁钳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作响,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自信。 “没人能打败我。瑞德只会放冷枪,被近了身就是个废物。我不一样,我最喜欢的就是贴身肉搏。” 苏澈靠在路灯杆上,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吧。” 铁钳的浓眉皱了起来。 “或许?你什么意思?” 苏澈没有回答。 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在街道两侧的高楼之间迴荡,惊起了建筑顶上的几只鸽子。 铁钳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枪拔出一半,却没有看到任何伏兵从阴影里衝出来。 “你在叫什么人?你的手下都在外围封锁街道,你以为能唬住我?” 地面开始震动。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街角那栋废弃便利店的铁皮招牌开始抖动,发出嗡嗡的金属颤音。 铁钳转过身,手枪完全拔出,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东西?” 一头巨兽从街角的阴影中衝出来。 它的肩高和一辆小轿车平齐,皮毛是深棕色的。 它的额头上嵌著一块幽蓝色的骨甲,骨甲上的裂纹已经完全弥合,此刻正发出稳定而深邃的幽蓝色光芒。 一双眼睛死死锁在铁钳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纯粹。 血瞳衝到苏澈身边停住,一吨重的身躯在急停时带起一阵狂风。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铁钳的两把手枪同时对准了血瞳,但他握枪的手指节泛白了,那双能徒手掰断钢筋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他在西部混了二十年,见过灰熊,见过野牛,见过被逼到绝境的豹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头巨兽面前只是纸糊的城墙。 “苏澈,你讲武德!我们是单挑,你叫来一头怪物算什么?” 苏澈靠在路灯杆上。 “是你自己说的,没人能打败你。既然没人能打败你,那让兽来试试。” 他抬起右手,朝铁钳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上。” 血瞳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一吨重的巨兽跃过五米宽的街道,落地时路面被踩出一个碎坑。 碎石四溅打在铁钳脸上,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血瞳已经扑到他面前。 铁钳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两把手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血瞳胸口的皮毛上溅起一片火星。 血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右前爪横扫而出,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铁钳扔掉手枪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两条粗壮的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致,那是他苦练了二十年硬气功的最终依仗。 巨爪拍在他双臂交叉处。 铁钳整个人像被重型卡车撞到一样倒飞出去,后背砸穿身后那间废弃便利店的铁皮墙,身体在便利店里翻滚,撞倒了两排空货架和一扇冰柜门。 碎玻璃和铁皮碎片在他身上划出了数十道细小的伤口,但他那两条被击中的手臂竟然没有断。 铁钳从碎玻璃堆里爬起来,双臂上的旧伤疤被震裂了。 “好大的力气,但还打不碎我的骨头!” 血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在铁钳爬起来的瞬间再次扑上来,张开巨口露出匕首般的犬齿,朝铁钳的脖颈咬去。 铁钳侧身翻滚躲过致命咬合,犬齿咬碎了旁边一根锈跡斑斑的水管,水柱喷涌而出浇了他一身。 铁钳趁势翻身而起,一拳砸在血瞳的鼻樑上,那拳头的力道足以把普通人的头骨砸碎。 血瞳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著他,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铁钳大笑著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铁管,铁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两端断裂处犬牙交错。 “骨头硬,不知道铁管能不能敲碎!” 他將铁管抡圆了砸在血瞳的前腿上。 铁管弯了,血瞳的前腿纹丝不动。 铁钳低头看了看手里弯曲的铁管,將那根弯铁管扔在地上,抬头看著血瞳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巨脸。 血瞳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铁钳的血性被彻底激起来了,他张开双臂朝血瞳大吼一声。 “来啊!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血瞳动了。 它没有再拍,没有再咬,而是直接用额头撞了过去。 幽蓝色的骨甲结结实实地撞在铁钳的胸口,將他整个人顶在便利店的承重柱上。 承重柱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混凝土碎块从铁钳背后崩裂出来砸在地上。 铁钳的双手抓住血瞳脖颈两侧的皮毛,胳膊上的肌肉鼓起如同铁球,他拼尽全力想把这头巨兽从自己身上推开。 血瞳连眼睛都没眨,向前又压了一步,额头骨甲更深地顶进铁钳胸腔。 铁钳的双臂开始发抖,他感受到肋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双腿蹬在身后的柱子上將全身重量都压在背靠的混凝土上。 但血瞳的力量实在太大了,那头一吨重的巨兽只是持续不断地往前压,不急不躁,用纯粹的蛮力一点点挤碎铁钳最后的防线。 铁钳的双臂开始弯曲,胸口的压力越来越大,嘴唇因为缺氧变成了青紫色,太阳穴上的血管根根暴起。 他艰难地转过头朝便利店外那个靠在路灯杆上的身影嘶吼。 “苏澈,你就这么看著?” 苏澈从路灯杆上直起身,缓步走进便利店。 他在距离铁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著那张因为缺氧而涨成紫红色的脸。 “你刚才说没人能打败你。” 铁钳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苏澈你不讲武德!有本事让它滚开,我跟你打!” 苏澈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沾的灰尘。 “它也是我的力量。你打不贏它,就等於打不贏我。铁钳,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朝便利店门口走去,风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 血瞳低吼一声回应,猛然加大前压的力量。 咔嚓。 铁钳的肋骨断了。 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胸壁,从皮肤下戳出来露出森白的断茬。 铁钳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血瞳后退一步。 铁钳的身体从承重柱上滑下来跌坐在碎玻璃和混凝土碎块堆里,头垂在胸前。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抬头看著苏澈的背影。 “你贏了。但汉默森家不会放过你。他们还有迪亚兹,还有更多的人。你杀了我,杀了瑞德,你还会面对更多。” 血瞳的巨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犬齿刺穿皮肤、肌肉、气管,切断了他的话。 铁钳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静止了。 血瞳走到苏澈身边安静地趴下。 第509章 暂时的安寧 科罗拉多农场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圣佩德罗庄园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苏澈坐在主楼廊下的藤椅上,面前摆著一杯芽衣刚泡好的碧螺春。 茶水的热气在午后的阳光里裊裊升腾,混著院子里新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的青草香。 偏院方向传来血瞳低吼声。 林肯正站在偏院门口,用铁鉤叉著一大块新鲜牛肉往院子里送。 血瞳趴在核桃树下,右前爪按著那块三十公斤的牛肉,犬齿撕开肌理的声音粗糲。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肯把第二块牛肉也扔过去。 血瞳连头都没抬,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算是回应。 黑仔蹲在偏院墙头上,手里端著碗凉麵,一边吸溜麵条一边嘀咕。 “这傢伙现在一天吃六十公斤牛肉,比咱们一个班的伙食费还高。老大说了,它上次在便利店门口一挑三,光医药费就省了十几万。六十公斤牛肉算什么?你少吃两碗凉麵给它省点口粮。” 黑仔差点被麵条呛到。 “我少吃两碗?你怎么不少吃两碗?” “我又没蹲在墙头上吃。” 林肯把第三块牛肉扔进院子,血瞳一口叼住仰头吞下去,翻了个身侧躺在乾草堆上,露出吃饱了的肚皮。 阳光穿过核桃树的枝叶洒在它身上,將深棕色的皮毛染成一片暖金色。 主楼廊下,苏晓晓踮著脚尖从客厅里走出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东西藏在身后。 她穿著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马尾辫在肩头甩来甩去,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哥!你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苏澈放下茶杯,靠在藤椅背上看著她。 “新折的纸鹤?上次那只蓝色的被念念抓皱了一个翅膀,你说了要重新折一只。” “不对!比纸鹤厉害多了!” 苏晓晓將藏在背后的东西双手举到苏澈面前。 那是一个手工做的木製相框,边框是用柠檬树的枯枝拼接而成,每一根枝条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相框的四个角各嵌著一小片贝壳,是她在圣佩德罗海滩上一颗一颗捡回来的。 相框里裱著一张照片,照片上苏澈站在太平洋地產工地的奠基碑旁,戴著橙色安全帽,正低头看图纸。 “芽衣姐姐教我的!枯枝是从咱们院子里那棵柠檬树上捡的,芽衣姐姐说被颱风吹断的枝椏捡回来晒乾打磨之后比买的木头还好看。” 苏澈接过相框,用手指轻轻抚摸过每一根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枯枝。 柠檬树木质细腻,打磨之后泛著淡淡的米黄色,枝条弯曲的弧度正好贴合相框的边缘。 四角的贝壳被她用胶水一颗一颗粘得结结实实,有一片贝壳的边缘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柠檬花。 “不错。你进步了很多。上次你做的小木盒边角还有点毛糙,这次每一根枝条都打磨得很仔细。” 他把相框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用烙铁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我最厉害的哥哥,晓晓。 烙铁的笔跡深浅不一。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烙铁的?” 苏晓晓低下头玩著自己的手指,耳根微微泛红。 “上个月学校手工课教的。我练了很多次,在废木板上烫坏了十几块才敢往相框上写。秋叶姐姐说我烫得不好看,让我先用铅笔打草稿,但我觉得铅笔写的会被擦掉,烙铁烫上去就永远都在了。” 苏澈將相框放在膝头,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很好看。比铅笔写的好看。” 苏晓晓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吗?那我下回给你做一个笔筒!芽衣姐姐说书房里的笔筒太旧了,我要用核桃木做一个新的,上面刻一只淬体兽!” 坐在廊下另一端的芽衣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她手里正在缝一件小衣服,淡粉色的棉布上绣著几朵白色的柠檬花,针脚细密而整齐。 “晓晓的手艺確实进步很大。上次她做木盒的时候手指被砂纸磨破了都不肯停,非要当天做完。” 苏晓晓跑过去抱住芽衣的胳膊,仰起脸撒娇。 “芽衣姐姐你不要说了!我哥会以为我老是受伤的!” 苏澈站起来,將相框拿进书房,放在书桌正中央的位置。 那个位置原本放著一盏铜製檯灯,他把檯灯移到了左侧,让相框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走迴廊下,重新端起茶杯。 “晓晓,你上次说物理课的滑轮组实验拿了满分。老师怎么评价的?” 苏晓晓立刻鬆开芽衣的胳膊,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学著物理老师史密斯先生的语气。 “苏晓晓同学,你的实验报告是所有学生里唯一一份把摩擦力係数也计算进去的。你对受力分析的理解已经达到了高中水平。下学期我建议你参加学校的科学竞赛,题目可以选桥樑结构力学或者机械传动效率优化。”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笑得马尾辫在肩头乱甩。 “哥,史密斯先生说话就是这样的。不过他说我可以参加科学竞赛是真的!秋叶姐姐已经在帮我选题目了,她说桥樑结构力学比较好做模型,机械传动需要做齿轮,学校的工具机不太好用。” 苏澈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就选桥樑结构。需要什么材料告诉阿布兹,让他从工地上调。桥樑结构的承重实验要用到专业的力学测试台,学校的实验室里不一定有。” 苏晓晓跳起来抱住苏澈的腰。 “谢谢哥!我要做一个跨度一米的木结构拱桥,秋叶姐姐说如果用桐木做桥面、核桃木做拱肋,承重能力会比普通的松木桥高三倍!” 廊下的微风拂过柠檬树的枝叶,带来一阵清甜的柠檬花香。 芽衣继续低下头缝那件小衣服,针尖穿过棉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朱婉晴从屋里端出一盘刚切好的西瓜,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吃西瓜了”,黑仔从墙头上跳下来,林肯从偏院门口大步走来,阿月从屋里拿出两个小板凳。 最小的那个樱花妹子端起最大的一块西瓜,小心翼翼地递给苏晓晓。 苏晓晓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西瓜汁顺著下巴滴在连衣裙上,她低头看了看污渍,又抬头看了看芽衣。 “芽衣姐姐,我下午洗衣服。” 芽衣笑著摇了摇头。 “不用,这件裙子我帮你洗。你快吃,別滴得到处都是。”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柠檬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苏澈靠在藤椅上,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感受著这一刻这一刻短暂的安寧。 第510章 连环爆炸 庄园午后的安寧被一声遥远的爆炸撕碎。 苏澈手中的茶杯震了一下,碧螺春从杯沿溅出来洒在藤椅扶手上。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目光转向圣佩德罗港的方向,那里正升起一团黑色的浓烟。 芽衣已经放下针线站起身,手里的小衣服滑落在椅子上。 林肯从偏院门口衝出来,m60的枪管上还沾著餵血瞳时蹭上的牛肉血水。 黑仔从墙头跳下来,凉麵碗扣在地上摔得粉碎。 “港口三號仓库爆炸!阮文山的人在卸货,至少五个人受伤!还有,工地也炸了!商业中心工地,混凝土搅拌站被人装了炸药!” “韩国城也出事了!独眼托尼的赌场后门被人引爆了汽车炸弹,门口的保安被衝击波掀飞出去,目前伤亡不明!” “所有人就位。林肯带人去港口,黑仔去工地,杰克去韩国城。芽衣,让你的姐妹封锁庄园外围,任何可疑车辆直接拦下。麦可,通知联邦调查局和洛杉磯警局,就说太平洋地產遭到恐怖袭击,让他们派人封锁现场。” 苏澈转身走进书房,从枪架上取下hk416,將弹匣拍进枪膛。 苏晓晓从客厅里衝出来。 “哥,” “阿月,带晓晓和念念去安全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阿月从屋里走出来,一手拉起晓晓,一手抱起婴儿房里的苏念。 朱婉晴拔出腰间的双枪守在门口。 苏澈走出庄园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柠檬树的枝叶在爆炸引起的震动中还在微微颤抖。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口袋里那只蓝色的纸鹤,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咆哮著撕裂了庄园的寧静,朝港口方向疾驰而去。 圣佩德罗港,三號仓库。 整座仓库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半,扭曲的铁皮掛在外墙上隨风晃动。 仓库里堆放的进口建材正在燃烧,浓烟冲天而起,空气里瀰漫著焦糊的塑料和烧熔的橡胶气味。 阮文山靠在一辆被炸翻的叉车后面,右臂的袖子被烧焦了一大片,血从袖口往下滴。 他手下五个受伤的兄弟躺在码头边缘的担架上,其中一个人的腿被炸断了,断口处用皮带紧紧扎著。 苏澈的车在仓库门口急剎停下。 他推开车门,阮文山迎上来,声音沙哑。 “苏先生,不是普通的炸药。炸完之后建材马上开始燃烧,燃烧速度比汽油还快。对方用了军用级燃烧剂混合工业炸药,威力不亚於一枚航空炸弹。三號仓库全毁了,里面的建材全部报废,损失至少三百万。” 苏澈蹲下身捡起一块还在燃烧的金属碎片,高温透过手套烫得他掌心刺痛。 他用匕首刮下碎片表面附著的一层暗绿色残留物,凑近闻了闻。 军用燃烧剂的配方他前世在南美见过无数次,但这一批的纯度更高、附著性更强。 他將金属碎片扔进水坑里,碎片入水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水面上浮起一层诡异的绿色油膜。 “这配方不是黑市上能买到的。是迪亚兹。” “老大,工地这边更糟。混凝土搅拌站的基座被炸断了,整座搅拌站塌下来砸坏了三辆运输车。地基刚灌好的水泥全部报废,钢筋笼被炸得变了形。迪亚兹在搅拌站的承重柱上贴了至少二十公斤c4,起爆点选在承重结构的正中央。” “伤亡。” “四个工人受伤。有个小伙子刚来工地不到一个月,被飞出来的钢筋扎穿了左肩,血止不住。” 苏澈站起来看著眼前那片燃烧的仓库,火光映在他脸上。 “苏先生,我这里也有人受伤。汽车炸弹,停在后巷的一辆別克轿车突然就炸了。门口的保安被衝击波打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断了好几根肋骨。赌场后墙炸出一个大洞,生意全毁了。爆炸中心的地面上嵌著一颗没引爆的雷管,雷管上刻著墨西哥军队的编號。” “所有人听好。从现在起,整个洛杉磯进入紧急状態。所有码头仓库、工地、赌场、酒吧、酒店,全部排查爆炸物。林肯带人逐片清扫圣佩德罗港口区域,黑仔清查工地及周边仓库,杰克带人封锁韩国城所有娱乐场所。芽衣,调出所有情报网,查迪亚兹最近一周的活动轨跡。” 他顿了顿, “这不是普通的袭击,这是宣战。” 林肯。 “收到。港口交给我,一片货柜都不会漏。” 黑仔紧隨其后:“工地的兄弟已经在排查了。” 杰克的声音最后插进来:“韩国城所有场子已经关门,我正带人逐间清查。” 苏澈转身看著港口浓烟滚滚的天空。 就在这时,麦可將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情报递到苏澈手里,情报页的抬头印著联邦调查局的徽章。 “联邦调查局刚传来的消息。科罗拉多战役之后,汉默森家族通过地下渠道向落基山脉方向运了一批货,重量超过五百公斤。收件地址是迪亚兹的一个私人仓库。五百公斤的货,足够他製造上百个炸弹。从今天爆炸的频率来看,他是想用这种多点袭击打乱我们的防线,他还有更多的炸弹。” 苏澈翻看著情报页,表情沉静。 “他想用恐惧瓦解我们的防线,就像铁面人当初做的一样。恐惧杀不死我,只会暴露他自己的位置。” 他將情报页还给麦可。 “芽衣,锁定迪亚兹的私人仓库位置。麦可,让联邦调查局共享最近一周落基山脉方向所有可疑车辆的监控记录。林肯,爆破专家由你牵头,带著你的机枪班隨时准备出动。” 他调出系统战术模擬界面,输入了刚刚获取的所有爆炸数据。 爆炸物类型:军用c4混合燃烧剂。引爆方式:遥控引爆,信號覆盖半径预估为三公里。作案手法:多点同时袭击,符合独狼式爆破袭击模式。嫌疑人:迪亚兹,墨西哥裔,前锡那罗亚集团爆破专家。 系统开始运算,一条条模擬轨跡在三维地图上延伸出去,最终匯集在洛杉磯东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区。 第511章 苏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庄园作战室里,苏澈將联邦调查局刚传来的情报拍在桌上。 “迪亚兹的私人仓库位置已经锁定,落基山脉东麓,一处废弃的银矿矿井。他把那里改造成了炸药工厂。” 林肯端起m60。 “老大,我带机枪班去。上次在灰熊镇打铁面人,矿井地道战我有经验。” 苏澈摇头。 “对方很狡猾。这次爆炸袭击只是开始,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矿井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如果他知道我们来了,隨时可以引爆炸药把整个矿井炸塌,所有人都会被埋在下面。” 黑仔將双枪拍在桌上。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炸下去。今天炸港口,明天炸工地,后天炸学校,” 他说到一半猛地闭上嘴,看了一眼楼上晓晓房间的方向。 “所以你们守著主要据点。港口、工地、韩国城、酒店、学校,每一个关键位置都要有人把守。迪亚兹会继续发动袭击,他的目標是製造混乱。你们不能让他的炸弹落在任何一个据点上。” 芽衣站起来。 “主公,你要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 苏澈走到作战室门口,推开通往庭院的门。 偏院里,血瞳正趴在核桃树下打盹,听到苏澈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幽蓝色的骨甲在月光下亮起稳定的光芒。 “血瞳跟我去。它的嗅觉比任何追踪设备都灵敏,能在矿井地道里找到迪亚兹藏身的位置。它的皮毛能抵御常规爆炸的衝击波,它的速度能在矿井坍塌之前衝出来。” 血瞳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 它走到苏澈身边,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林肯看著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像只大猫一样蹭著苏澈,沉默了几秒。 “行。有它跟著你,我放心一点。” 黑仔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递给苏澈。 “老大,这把备用手枪我用油擦了三遍,弹匣装满的。你要是遇到迪亚兹,替我多打他两枪。” 苏澈接过手枪插在腰间,拍了拍黑仔的肩膀。 杰克从窗台上跳下来,將他的格斗匕首递过去。 “这把匕首跟了我五年,削铁如泥。矿井里空间狭窄,长枪施展不开,匕首比枪好使。” 苏澈接过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芽衣走到苏澈面前,手里拿著一个樱花魅影特製的急救包。 “矿井里会有落石和塌方,外伤的概率很高。这个急救包里有多余的止血带和骨夹板。主公,速去速回。” 苏澈將急救包塞进作战服內侧口袋,对芽衣点了点头。 阿布兹最后一个开口,手里拿著笔记本。 “老大,落基山脉东麓的地形图我已经传到你车里的导航系统上了。从庄园到废弃银矿,最快路线是走五號公路转州际七十號,全程一千三百公里。以你的车速,天亮前能到。” 苏澈环视作战室里每一个人,然后转身走向停在庄园门口的越野车。 血瞳跟在他身后,四只巨爪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苏澈拉开车门,血瞳跃上后座,一吨重的身躯压得整辆越野车的悬掛系统下沉了一截。 苏澈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对站在作战室门口的眾人说了一句。 “守好家。” 越野车驶出庄园大门,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光。 芽衣站在庭院里,看著那两道红光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 “他回来之前,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据点被迪亚兹炸掉。” 林肯扛起m60,朝港口方向走去。 “港口交给我。” 黑仔拔出双枪,朝工地走去。 “工地交给我。” 杰克將备用的格斗匕首插在腰间,朝韩国城走去。 “韩国城交给我。” 阿月从屋里走出来,腰间佩著两把短刀。 “庄园交给我和婉晴。晓晓和念念在安全屋里,外面炸平了里面也不会听到。” 落基山脉东麓,废弃银矿。 矿井入口藏在半山腰一片枯死的松林后面,洞口被锈跡斑斑的铁柵栏封住。 上掛著一块褪色的警示牌,上面的字跡已经被山风吹得模糊不清。 矿井深处,迪亚兹坐在一张用炸药箱拼成的桌子前。 桌上摊著洛杉磯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標註了十几个尚未引爆的炸弹位置。 他身后是成排的金属架子,架子上码著数百公斤的c4炸药、雷管、定时器和燃烧剂。 “苏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迪亚兹將一颗自製的遥控炸弹在掌心里掂了掂,炸弹外壳上用喷漆喷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港口三號仓库,下一个是太平洋国际酒店。 他走到矿井墙壁前,墙上钉著苏澈的照片、庄园的卫星图、太平洋地產工地的平面图、港口仓库的分布图。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標註了爆炸方案的编號和预估杀伤范围。 “你以为躲过瑞德的子弹、杀了铁钳,就没人能对付你了?你不了解炸药的艺术。” 他从桌上拿起遥控引爆器,手指在引爆按钮上轻轻摩挲。 “下一次爆炸,我会亲自引爆。我要让你的人知道,整个洛杉磯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矿井外,凌晨三点,越野车无声地停在山脚下一片乱石堆后面。 苏澈推开车门,血瞳从后座跃下。 山风颳过枯死的松林,发出呜呜的啸声,空气里隱约飘著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苏澈调出系统实时地图,半径一公里內矿井深处显示著三个红色光点。 一个在矿井主巷道,两个在侧翼通道。 第512章 这是什么怪物 矿井入口的铁柵栏后面还拴著绊雷的引线,引线沿著地面延伸到通道转角处。 “不止三个。他用绊雷当外围警戒,主巷道里的人只是诱饵。真正的炸药库在矿井最深处,那里至少有数百公斤的炸药。一旦触发引爆,整座山都会被炸塌。血瞳,你能闻到矿井里有多少炸药吗?” 血瞳低下头用鼻子贴在地面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 “两百公斤以上?” 血瞳刨了三下。 “五百公斤以上。” 血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那是確认的声音。 苏澈蹲下身摸了摸血瞳额头上的骨甲。 “五百公斤c4,足够把整座矿井连同半座山都炸飞。我们不能给他引爆的机会。矿井只有正面一个入口,但他的引爆器是遥控的,信號覆盖半径至少三公里。我们必须在进入矿井之后、他按下引爆器之前,找到他藏身的位置。你的速度够快,我的反应也够快。我们分头行动,你走左侧通风巷道,那里宽度够你通过,我走正面主巷道。” 血瞳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苏澈的肩膀,然后转身隱入枯死的松林,朝矿井后山的通风口方向摸去。 苏澈拔出杰克给他的格斗匕首,將hk416背在身后,贴著山壁朝矿井入口摸去。 铁柵栏后面的绊雷引线,苏澈用匕首轻轻割断引线,將绊雷拆下来,无声地放在地上。 柵栏本身被迪亚兹重新焊过。 苏澈將匕首插回腰间,双手握住边缘,猛地发力。 焊接点在巨力下崩裂,发出一声脆响。 苏澈侧身闪入矿井入口,背靠著冰冷的矿壁。 矿井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和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澹的白光。 苏澈踩著碎石前行,每一步都落地无声。 第一个红色光点在主巷道转角处。 苏澈贴著矿壁摸到转角边缘,从腰间拔出消音手枪。 转角另一侧传来迪亚兹手下正在调试定时器的声音。 “定时设好没有?老大说这次要精准到秒,炸早了炸晚了都不行。” “设好了。三號仓库用了十公斤,这次酒店用二十公斤。老大说酒店是苏澈的產业,炸掉它等於炸掉苏澈的面子。” “苏澈现在一定气得跳脚了。等天一亮,全洛杉磯都会知道,没人能保护他们。” 苏澈从转角后闪出,消音手枪连开三枪。两个手下的眉心各多了一个弹孔,引爆器从鬆开的手指间滚落,苏澈一把接住。 调出系统战术分析界面,扫描引爆器的信號编码。 系统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信號解码,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信號已屏蔽,引爆器远程遥控功能已失效。 矿井內所有遥控炸弹已解除引爆状態。 苏澈將失效的引爆器扔在地上,朝矿井深处走去。 主巷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矿洞。 矿洞四壁上掛著数十颗尚未安装引信的c4炸药块,空气里的硝烟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迪亚兹站在矿洞中央的炸药箱堆上,手里握著另一个引爆器。 他身后的金属架上码著整整齐齐的c4炸药块,每一块都连著雷管和引信。 “你把我的引爆器信號屏蔽了?” 他的眼神从苏澈脸上扫过,落在苏澈背后那片黑暗的巷道里。 “你一个人来的?哈哈哈哈!就算你屏蔽了遥控信號,我还有手动引爆!看见这矿洞里的炸药没有?五百公斤c4,一颗手动雷管就能全部引爆。你再往前走一步,整座山就会塌下来把你埋在里面。” 迪亚兹从腰间拔出一颗手动雷管,高高举起。 “陪我一起死吧!” 苏澈没有往前走。 他靠在矿壁上,双手抱在胸前。 “谁说我是自己来的?” 迪亚兹愣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矿洞左侧的通风巷道里传来。 咆哮声在矿洞里迴荡,震得墙壁上的炸药块都在微微颤动。 幽蓝色的光芒在通风巷道的黑暗中亮起,照亮了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和额头上那块古老的骨甲。 血瞳从通风巷道里走出来。 迪亚兹的手开始发抖。 他手里的手动雷管在发抖的手指间晃动,他咬紧牙关將手动雷管朝炸药堆扔去。 雷管在空中翻滚,弧线指向矿洞中央堆放的c4炸药。 就在雷管脱手的一瞬,血瞳扑了上去。 那张巨口精准地咬住了半空中的手动雷管,將整颗雷管连同引信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迪亚兹跌坐在炸药箱上,看著血瞳的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吞下去了?五百公斤c4的引爆雷管,它吞下去了!这是什么怪物!” 血瞳打了个嗝。 苏澈从矿壁上直起身,一步步走向迪亚兹。 “它不是怪物。它是我养的熊。” 迪亚兹从炸药箱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往矿洞后方退去,嘴里用西班牙语语无伦次地喊著什么。 苏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浑身发抖的爆破专家。 “瑞德死了,铁钳死了,现在轮到你了。你炸了我的仓库,炸了我的工地,炸了我兄弟的赌场。你欠我的债,用你的命来还。” 迪亚兹仰起头,脸上的汗水混著硝菸灰烬往下淌,牙齿磕碰著挤出一句话。 “汉默森家不会放过你。你杀了我、杀了瑞德、杀了铁钳,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他们有农场、有林场、有牧场,他们的钱多到你无法想像。悬赏还会涨,涨到所有人都想要你死为止。” 苏澈拔出黑仔给他的那把备用手枪,枪口顶在迪亚兹的眉心。 “让他们来。” 砰。 迪亚兹仰面倒在炸药箱堆上,手里攥著的最后一根雷管滚落在地,被血瞳一爪子踩碎。 矿洞里只剩下应急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血瞳低沉的呼嚕声。 苏澈將手枪插回腰间,环视了一眼矿洞四周堆积如山的c4炸药,转身朝矿井外走去 第512章 矿洞深处 迪亚兹的尸体倒在炸药箱堆上,眉心弹孔里渗出的血已经凝固。 苏澈转身准备离开矿洞,刚迈出一步,脚下踩中了一块鬆动的石板。 石板下陷的瞬间,矿洞深处响起机械齿轮转动的刺耳声响。 两侧岩壁突然裂开两道暗门,两挺重机枪从暗门后推出来,枪口同时对准苏澈所在的位置。 两道火舌交叉扫射,子弹在矿洞里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火网。 苏澈在石板下陷的瞬间已经侧身闪避,身体贴著岩壁翻滚到一块凸起的矿石后面。 子弹追著他的轨跡打在矿石上,碎石四溅,火星在昏暗的矿洞里刺目地闪烁。 他蹲在矿石掩体后,hk416的枪口对准左侧那挺机枪的连接轴连开三枪。 子弹精准地打在金属轴上溅起一串火星,但机枪的装甲外壳太厚,自动射击装置被钢板保护著,根本没有受损。 两挺机枪继续扫射,子弹將矿石掩体打得千疮百孔,碎石不断从苏澈头顶掉落。 血瞳趴在矿洞另一侧的通风巷道入口处,幽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两挺机枪。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刨著地面,隨时准备扑上去。 苏澈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朝血瞳做了个手势。 血瞳的耳朵竖了起来。 苏澈拉开第一颗手榴弹的保险销,朝血瞳扔过去。血瞳跃起,巨口精准地咬住弹体。 它落地的瞬间猛地甩头,將手榴弹甩向左侧那挺机枪。 手榴弹砸在机枪的装甲外壳上弹了一下,滚到机枪底座下方。 左侧机枪还在扫射,射手显然没有注意到脚边那颗滚进来的手榴弹。 轰, 爆炸在机枪底座下炸开,衝击波將整挺机枪从暗门里掀飞出去。 扭曲的金属残骸砸在岩壁上弹了两下才落地,枪管弯成了弧形。 右侧机枪在爆炸的瞬间停了一拍,然后更加疯狂地扫射。 子弹打在苏澈藏身的矿石掩体上,石屑飞溅,掩体被削薄了至少三寸。 苏澈拉开第二颗手榴弹的保险销,再次扔给血瞳。 血瞳这一次没有起跳,它直接用前爪接住手榴弹按在地上,然后用鼻子將手榴弹朝右侧机枪的方向用力拱过去。 手榴弹在碎石地面上滚动,滚到右侧暗门的门槛上停住了。 右侧机枪的射界被矿石掩体遮挡,射手根本没有看到那颗停在门槛上的手榴弹。 轰, 右侧机枪连同整扇暗门一起被炸飞,钢板碎片旋转著飞过矿洞插进对面的岩壁里。 两挺机枪全部哑火,矿洞里只剩下硝烟和灰尘在应急灯的惨白光束中翻滚。 苏澈从矿石掩体后站起来,拍了拍头髮里的碎石屑。 “做得好。你是怎么想到用鼻子拱的?” 血瞳打了个喷嚏,喷出一股硝烟味的粗气,然后用前爪刨了刨地面,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呼嚕声。 “你是说叼在嘴里会炸到自己?看来铁面人训练你的时候没少教实战技巧。” 血瞳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匕首般的犬齿,牙缝里还残留著刚才吞下去的雷管金属碎片。 然后它走到苏澈身边用巨大的头颅撞了撞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苏澈撞了个趔趄。 “你是怪我扔手榴弹时不提前说一声?” 血瞳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算是默认。 苏澈伸手拍了拍它额头上那块幽蓝色的骨甲。 “下次提前说。不过说实话,你接得挺准的,以后可以专门训练你当投弹手。” 血瞳偏过头看著他。 然后它猛地甩了甩脖子,將身上沾的碎石和硝菸灰烬甩了苏澈一身。 第514章 把苏澈骗了 德克萨斯州,汉默森家族庄园。 老霍华德坐在橡木书房里,面前的红木桌上摊著三份阵亡报告。 瑞德,铁钳,迪亚兹,三个名字用黑笔写在报告封面上,旁边盖著鲜红的“已確认死亡”印章。 他拿起第一份报告翻了两页,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现在,该我们出手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瑞德,铁钳跟在他身后。 迪亚兹最后一个进来。 “三个替身就把苏澈骗了。他以为我们都死了。这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瑞德拉椅子坐下。 铁钳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作响。 “替身的事是兰德尔的主意。从科罗拉多农场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们正面跟苏澈硬拼。苏澈以为他已经把我们三个全乾掉了。” 迪亚兹:“可惜我那五百公斤c4。全便宜联邦调查局的拆弹小组了。” 老霍华德抬起手示意三人安静。 “苏澈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自信。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铁钳放下手臂,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不过,他那个怪兽是个大麻烦。”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瑞德用手指轻轻转动嘴角的牙籤,眼神阴沉了几分。 迪亚兹放下手里的自製手雷,工具箱盖子啪的一声合上了。 “我亲眼看到它把一颗手榴弹吞下去当糖豆吃了。吞完之后它打了个嗝,连根毛都没掉。这东西根本不怕常规武器,子弹打不透,手榴弹炸不死,五百公斤c4的引爆雷管被它当饭后甜点吞了。” 老霍华德皱起眉头。 “这確实是个麻烦。” 瑞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德克萨斯无边的夜空。 “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有办法。” 铁钳转过身看著他的背影。 “谁?” “刘保罗。西部最有名的万事通。” 老霍华德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 “这个刘保罗,可靠吗?” “可靠。但他的情报不便宜。关於淬体兽的情报,价格可能要六位数。” 老霍华德划燃火柴凑到雪茄前端。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解决那头熊,多少钱都值得。” 新墨西哥州,拉斯克鲁塞斯,郊外一间没有招牌的小酒馆。 酒馆夹在一家废弃轮胎店和一间门窗紧闭的当铺之间,外墙刷著褪色的黄漆,门口只掛著一盏昏暗的铜灯。 酒馆里灯光昏暗,吧檯后面站著一个正在擦玻璃杯的胖酒保。 角落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客人,每个人都低著头喝自己的酒,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瑞德推开门走进来,还是那身褪色的沙漠迷彩裤和旧夹克。 他扫了一眼酒馆里的客人,径直走到吧檯前。 “刘保罗在吗?” 胖酒保停下擦杯子的手,用下巴朝酒馆最深处那个隔间指了指。 隔间用一道厚重的布帘遮著,布帘上绣著一只睁开的眼睛。 瑞德掀开布帘走进去。 隔间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刘保罗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面前摆著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戴著一副圆框金丝眼镜,穿著一件熨烫平整的米色亚麻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长相斯文乾净,怎么看都像个大学教授,和这间破酒馆格格不入。 “瑞德,你怎么来了?” 瑞德在他对面坐下,將那根牙籤放在桌上。 “保罗,我是有事情找你。你號称万事通,知道淬体兽吗?” 刘保罗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放下威士忌酒杯,摘下金丝眼镜,用桌上的餐巾纸慢慢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了足足半分钟。 “我当然知道。那是传说中铁面人养的怪物。”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淬体兽。西伯利亚巨熊的变种。” 瑞德靠在椅背上。 “你果然知道。” 刘保罗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我还知道它的弱点。淬体兽的骨甲是它的力量来源,但也是它全身唯一有神经分布的骨骼。骨甲上的裂缝越多,它对疼痛的敏感度就越高。而且淬体兽有一个先天的弱点,它怕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生长在西伯利亚冻土层的苔蘚,学名叫西伯利亚冰苔。铁面人当年培育淬体兽的时候,用这种冰苔提取物作为麻醉剂来控制它的狂暴状態。淬体兽的鼻腔黏膜对这种冰苔的气味极度过敏,只要嗅到一点点就会失去战斗意志。但问题是,西伯利亚冰苔已经灭绝了上百年。” 瑞德將牙籤重新叼回嘴里。 “灭绝了?” “野生的是灭绝了。但最后一批冰苔的標本,被一个退役的铁面人长老带走了。那个长老没死,他活下来了。” “灰熊镇战役之后,铁面人全军覆没,但有一个长老在战役开始前就离开了灰熊镇。他的名字叫红面长老。” 瑞德皱起眉头。 “红面长老不是死了吗?情报显示他在王爷庄园一战中被自己的淬体兽拍死了。” 刘保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铁面人对外放的消息。红面长老没有死。他叛逃了。铁面主人下令释放淬体兽之前,红面长老就反对那个计划。他认为让淬体兽送死是对铁面人三百年传承的褻瀆。铁面主人不听他的,他就提前逃出了灰熊镇。” “他在哪里?” “红面长老藏在新墨西哥州北部山区一个废弃的矿工疗养院。不过我要提醒你,他不是普通人。他的气功修为仅次於铁面主人,你们三个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而且他不一定愿意帮你们。” “只是让他把冰苔交出来。他要是不肯。” “就死定了。” 刘保罗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瑞德转身掀开布帘走出隔间。 他穿过酒馆昏暗的大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新墨西哥州正午刺目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牙籤叼回嘴里,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越野车扬起一片黄沙,朝北方的山区驶去。 第515章 红面长老 新墨西哥州北部山区,废弃矿工疗养院。 瑞德把越野车停在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熄火下车。 铁钳和迪亚兹从后座钻出来,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座疗养院已经废弃了至少二十年,三层高的砖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常春藤,窗户玻璃碎了大半。 院子围著两米高的铁丝网,网上掛著褪色的警示牌,距离最近的小镇足足三十公里。 铁钳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作响。 “那个红面长老就在这儿?” 瑞德將牙籤叼在嘴里,点了点头。 “保罗不会错的。他给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错。” 迪亚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铁丝网內侧一排排低矮的水泥狗舍,那些狗舍已经空了,但地上的爪印还很新。 “这地方阴森森的。比我的炸药矿井还嚇人。” 瑞德走到铁门前抬手准备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铁门,门后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 “你们是谁?”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带著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 铁钳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手枪,迪亚兹將工具箱放在地上,手指搭在锁扣上。 瑞德放下手站在原地。 “我们只是想跟你买点东西。” 铁门自动打开了。 三人对视一眼,瑞德率先迈过门槛。 前院里几十双幽绿色的眼睛同时亮起。 几十头北美野狼分散在院子各处,有的趴在废弃的狗舍顶上,有的蹲在枯死的松树下,有的躺在碎石路中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领头的公狼体型极大,肩高接近一米,灰白色的皮毛上布满旧伤疤,它蹲在正对铁门的位置盯著瑞德的喉咙。 瑞德站住了,他缓缓伸出手,手背朝下,让狼群嗅到他的气味。 铁钳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 “这些狼为什么不攻击?” 迪亚兹的手已经摸到了工具箱里的手雷。 “它们不是野狼。” 瑞德指了指领头公狼脖子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皮带,皮带上掛著一个铁灰色的铭牌。 “它们都是红面长老养的。这里的几十头狼全是他的守卫,比任何僱佣兵都管用。” 一个佝僂的身影出现在主楼门口,带著铁面具。 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丝毫不像一个年迈的老人。 红面长老抬手做了个手势,几十头狼同时退开让出一条通往主楼的碎石路。 “进来吧。院子里风大。” 主楼会客室,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红面长老坐在壁炉前唯一一把扶手椅上,灰布长衫的袖口被火光染成暗红色。 瑞德、铁钳和迪亚兹坐在他对面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 “我们想买你手里的冰苔。” 红面长老拨弄壁炉里柴火的手突然停住了,乾瘦的手指悬在火焰上方纹丝不动,炉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 “你们想对付淬体兽?” 瑞德的眼神微微一变,將嘴角的牙籤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冰苔唯一的用处就是这个。除了这个,没人会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我。” 铁钳身体前倾。 “长老,我们既然是诚心来买的,你开个价吧。” 红面长老靠在椅背上,炉火映在他苍老的脸上將皱纹照得如同乾涸的河床。 “不,不需要钱。” 迪亚兹停下手中转动的雷管。 “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加入铁面人。” 铁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重建铁面人。灰熊镇一战铁面人全军覆没,铁面主人战死,淬体兽被夺,铁面令被毁。但铁面人的传承不能断。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们三个资质不错,杀了可惜。” 迪亚兹用手指轻轻敲著工具箱的金属外壳。 “你开玩笑吧?我们三个?当铁面人?” “我没有开玩笑。铁面人的传承需要三样东西,铁面具、气功口诀、还有淬体兽。现在淬体兽被苏澈夺走了,你们正好可以帮我夺回来。等淬体兽重新被铁面人控制,我死后会把铁面人的所有秘法全部传给你们,包括硬气功的完整修炼方法。” 铁钳坐直了身体。 “硬气功?就是你刚才说的气功口诀?” 红面长老抬起右手,將袖管卷到手肘,露出布满旧伤疤的乾瘦手臂。 他將手臂伸进壁炉里,手掌在燃烧的木柴上按了三秒,然后抽出来。 手臂毫髮无损。 铁钳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某种程度的敬畏。 “这要是练成了,我的近身格斗能力会提升到现在的三倍以上。再加上我本身的力量,徒手掰断钢筋算什么,到时候连坦克装甲都能打穿。” 瑞德拿起茶几上的牙籤重新叼在嘴里,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我加入。冰苔交给我,我会在苏澈把淬体兽派上战场之前先让它丧失战斗力。到时候你再驯服也好、控制也好,那是你的事。” 红面长老从扶手椅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打开里面垫著黑色的丝绒,丝绒上躺著一小簇乾枯的苔蘚。 苔蘚顏色灰白,但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幽蓝色萤光。 “这就是冰苔。它的气味人类闻不到,但淬体兽能在十公里外嗅到。一旦淬体兽吸入冰苔的气味,它的骨甲会在三分钟內失去全部力量,肌肉会从硬气功状態退回普通状態。这时候淬体兽只是一头普通的熊。” 瑞德接过木盒。 铁钳站起来走到红面长老面前。 “要我加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要亲自教我们三个硬气功,现在就开始。我的拳头只服打得过我的人。” 红面长老站起来走到铁钳面前,他的身高只到铁钳胸口,体型瘦小得像一根乾柴。 “你这套硬气功,抗不抗揍?” 红面长老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然后一拳打在铁钳胸口。 那只看似枯瘦的拳头击中了铁钳胸肌正中央,铁钳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会客室的木门,摔在外面的走廊上。 木板碎片落了一地。 铁钳从木板碎片堆里翻身坐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胸肌上印著一个清晰的拳印。 他抬头看著从会客室里走出来的红面长老,咧嘴笑了。 “我加入。” 红面长老收回拳头扫了迪亚兹一眼。 迪亚兹打开工具箱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c4炸药、雷管和定时器。 “我加入。” 铁钳从碎木板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瑞德从沙发上站起来將木盒收进怀里。 “战术很简单。第一步,先让淬体兽失去战斗力。第二步,三人合围苏澈。第三步,迪亚兹预设炸药阵地防止他的手下增援。” 红面长老抬手打断他。 “淬体兽交给我。冰苔的气味会让它失去战意,但重新驯服它需要我亲自出手。苏澈交给你们三个,我不参与。” 他转身面对三人。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铁面人第十九代弟子。记住铁面令的规矩,令下之日不死不休。” 瑞德、铁钳和迪亚兹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按住左胸心口。 窗外院子里几十头北美野狼同时仰头长啸,声音在山谷中迴荡久久不绝。 第516章 泳池边的枪声 圣佩德罗庄园的午后阳光正好。 苏澈在泳池里游了第二十个来回。 他翻过身仰面浮在水面上,闭著眼睛任由加温过的池水托著身体。 芽衣从主楼后门走出来,赤脚踩在泳池边的防滑砖上,手里托著一个水晶果盘。 她穿著一身墨绿色的比基尼,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主公,上来吃点水果。” 芽衣蹲在泳池边,將果盘放在池畔的小圆桌上,果盘里切好的芒果、草莓和冰镇西瓜被精心摆成了一圈渐变的色环,正中间点缀著几片薄荷叶。 苏澈翻过身游到池边,双手撑住池沿一跃上岸,水珠从他肩膀和后背的旧伤疤上滚落。 他走到圆桌前拿起一片冰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著嘴角淌下来。 “不错啊,芒果切得比上次整齐多了。” 芽衣用果叉扎起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苏澈接过芒果,正要开口。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午后的寧静。 子弹击中圆桌上那瓶刚打开的红酒,酒瓶炸断,深红色的酒液溅在雪白的防滑砖上。 玻璃碎片在空中翻滚著落下,叮叮噹噹砸在果盘边缘。 苏澈在枪响的瞬间已经做出反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右手抓住圆桌边缘猛地向上一掀,整张铸铁圆桌连同果盘和碎裂的酒瓶一起翻倒挡在他和子弹来向之间。 同时左手揽住芽衣的腰將她拽向自己身后,两人一同蹲伏在翻倒的铸铁桌面后方。 子弹连续打在铸铁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屑和漆皮碎片四溅。 芽衣在蹲伏的瞬间已经看清了子弹入射方向,她一个翻滚从铸铁桌面左侧滑出去,身体贴著泳池边缘的矮墙跃到三米外的遮阳伞底座旁,从伞座下的暗格里抽出两把短刀。 樱花忍者的本能在此刻展露无遗,她的呼吸没有乱一丝一毫。 “主公,子弹从別墅正南方向射来,是狙击手。”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抽出hk416,枪托抵在肩窝。 “进房间。把泳池区域的落地窗全部锁死,让姐妹们撤入室內掩体。” 芽衣挥手朝別墅方向打出两个樱花魅影的战术手语。 紧接著四个樱花姐妹从二楼阳台翻出来分散在东西两侧屋檐下,点射为芽衣提供掩护。 芽衣借著火力掩护的间隙从泳池矮墙后跃起,猫腰踩著防滑砖上的碎玻璃渣,用最快的速度衝进主楼后门,一进室內立即將厚重的橡木门关上反锁。 苏澈將系统界面拉到眼前,侦察反侦察技能全开。 半径五百米內,一个红色光点出现在正南方向约四百米处,那是一栋新建不久的四层公寓楼顶。 第二个狙击手的位置在东南方向约三百五十米处,趴在教堂钟楼的顶部。 他吹口哨。 没有任何回应。 血瞳没有来。 苏澈立刻调出系统面板查看血瞳的状態。 系统界面显示:淬体兽状態异常。 骨甲活性下降百分之七十二,战斗意志下降百分之八十五。 检测到未知麻醉成分,来源分析中。 来源分析完成:西伯利亚冰苔提取物。 苏澈甩掉枪管上沾著的红酒和玻璃碎屑。 “芽衣,你们守著室內,任何人不要出去。压制住狙击手就好,不用衝出去硬拼。” 芽衣靠在落地窗內侧的石柱掩体后,用沾著玻璃碎屑的手背擦掉额头上淌下来的汗水。 “明白,我们不出去。姐妹们已经在各个窗口就位,他们靠近不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狙击手开了枪。 子弹从苏澈头顶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擦过,打在他身后墙壁上的风景油画上,画框炸裂木屑纷飞。 紧接著第三枪击碎了苏澈脚边的防滑砖,碎瓷片崩起来划破了他的小腿,血顺著脚踝往下淌。 这两个狙击手配合得很默契,一人压制一人点射,弹著点交替封锁,完全按照狙击手操典的战术轮换节奏。 泳池区域太开阔了,几乎没有像样的掩体,他不能一直被钉死在这里。 苏澈將hk416背在身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火箭筒扛在肩上。 他半蹲在翻倒的铸铁圆桌后面,打开火箭筒的瞄准镜对准正南方向那栋公寓楼顶。 狙击手显然看到了他扛在肩上的东西,枪声骤然停了。 透过瞄准镜可以看到公寓楼顶上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往楼梯间方向跑。 苏澈扣下扳机。 第一发火箭弹拖著白色的尾焰撕开午后的阳光,正中公寓楼顶的楼梯间。 爆炸將整座楼梯间从楼顶掀飞,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旋转著飞上半空。 那个企图逃跑的人影被衝击波拋起来,重重摔在楼顶水塔的铁架上。 苏澈没有停,第二发火箭弹紧隨其后砸在楼梯间残骸和楼顶的交界处,爆炸的气浪將那个趴在铁架上的人影整个掀翻。 第三发瞄准教堂钟楼。 钟楼的哥德式尖顶在火箭弹击中后炸裂,巨大的铜钟从木製钟架上脱落,从高处砸下去在钟楼內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爆炸过后,庄园突然安静了下来。 芽衣正在带人检查各个房间,確认室內是否有人受伤。 院子里的三角梅花瓣被衝击波震落了厚厚一层,柠檬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圆桌上的果盘倾覆著,芒果和草莓滚落在红酒浸染的防滑砖上。 苏澈拿起一块冰镇西瓜放进嘴里,然后开始检查弹匣。 第517章 后院清剿 火箭弹的爆炸余波还在庄园上空迴荡,苏澈已经换好了hk416的弹匣。 他將火箭筒收进系统空间,翻身越过泳池边的矮墙,朝偏院方向摸去。 血瞳的骨甲活性还在持续下降,系统面板上的数值从百分之七十二一路跌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他必须儘快找到麻醉弹的发射源,否则血瞳会在三分钟內完全丧失战斗意志。。 血瞳蜷缩在偏院最深处靠近主楼墙根的位置,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沉呜咽。 它的右肩上嵌著三枚麻醉弹,弹头周围的皮毛被渗出的液体浸湿,幽蓝色的骨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苏澈贴著偏院外墙摸到门口,刚跨过门槛,脚下踩中了一根极细的绊索。 他瞬间收回脚,但绊索已经被触发。 偏院外墙根部埋设的三颗定向爆破雷同时引爆,爆炸的气浪裹著碎石和泥土从侧面猛扑过来。 衝击波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围墙上。 苏澈翻身而起,吐出一口混著泥土的唾沫,后背撞的位置火辣辣地疼,但肋骨没有断,系统急救界面显示只是软组织挫伤。 “绊雷。” 外墙被炸开一个半米宽的豁口。 偏院外传来铁钳那特有的粗重脚步声,伴隨著手枪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苏澈!你的熊废了,现在看你还有什么本事!从那个破院子里滚出来,我跟你单挑,咱们拳拳到肉,看谁先趴下!” 苏澈没有回应铁钳的叫阵,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三颗烟雾弹,拉开保险销同时扔出去。 烟雾弹分別落在偏院门口、豁口外侧和核桃树下,三股浓密的灰白色烟雾在偏院里交匯瀰漫,將整个区域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铁钳的怒吼声在烟雾外炸开。 “烟雾弹?你以为躲著就行?迪亚兹,炸他!” 迪亚兹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一丝犹豫。 “他在烟雾里,我看不到他的位置!刚才的绊雷是我预设的,现在我没法安新的雷管!” 他压低身形借著烟雾的掩护从豁口翻出偏院外墙,落地时脚尖踩在一块鬆动的碎石上,碎石滚进墙根的排水沟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铁钳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数枪,子弹穿透烟雾打在围墙上溅起一片砖屑。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贴著围墙根绕到偏院后方的工具房侧面,从那里翻过庄园內院的第二道矮墙,进入庄园西侧那片荒置已久的柠檬园。 柠檬园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几十棵老柠檬树排成稀疏的队列。 苏澈蹲在一棵最粗的柠檬树后,调出系统实时地图。 半径五百米內,十二个红色光点分布在后院各处。 偏院门口三个,铁钳和两个手下,呈三角站位封锁偏院出口。 柠檬园东侧两个,正朝工具房方向移动,携带轻武器。 柠檬园西侧三个,呈搜索队形散开,推进速度很慢。 庄园后门两个,负责封锁退路,配备霰弹枪。 柠檬园正中央一个,蹲在一棵老柠檬树最粗的横枝上,手里端著一把加装了高倍瞄准镜的突击步枪。 北面围墙外还有一个,距离柠檬园约三百米,单独行动。 十二个红点加上一个用绊雷封锁偏院的迪亚兹,瑞德不在其中,他应该在更远的地方用狙击枪观察庄园的整体情况。 十二个红点里有人在移动,苏澈可以看到西侧那三个正在朝他的方向推进,推进速度很慢,显然是怕踩中自己人埋的雷。 东侧那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工具房区域,正沿著围墙朝柠檬园靠近。 偏院门口的三人组还在原地守株待兔。 苏澈的目光锁定在地图最中央那个蹲在柠檬树上的红点。 那个位置是整个后院最高的点,视野覆盖了整片柠檬园,必须优先解决。 他將枪抵在肩窝,半蹲著从柠檬树后绕出去,踩著杂草无声地向果园中央摸进。 那个蹲在树上的枪手正透过瞄准镜扫视柠檬园东侧,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澈已经摸到了他所在那棵树的树根下。 苏澈从腰间拔出格斗匕首,用牙咬住刀背,双手抱住树干无声地往上攀爬。 他在距离枪手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来,取下咬在嘴里的匕首,左手按住枪手所在的横枝,右手匕首从下方刺入枪手的下頜。 枪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倒在横枝上。 苏澈將他手里的突击步枪拿过来掛在横枝的分叉处,然后从他战术背心上摘下两颗手榴弹。 他蹲在横枝上,居高临下地扫视整片柠檬园。 东侧那两个枪手已经进入柠檬园边缘,离他不到三十米。 苏澈拉开第一颗手榴弹的保险销,朝东侧那两人的方向扔过去。 手榴弹在柠檬树冠之间穿过,掉在那两人脚边的杂草堆里。 爆炸將两人同时掀翻,其中一个被衝击波拋起来撞在柠檬树干上,另一个被弹片击中了右腿惨叫著倒在草丛中。 苏澈不等西侧那三人反应过来,已经端起枪朝他们的方向打出一个长点射。 子弹穿透柠檬树叶的缝隙,精准地命中了走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另外两人立刻趴下,端起突击步枪朝苏澈所在的树冠扫射。 子弹打在树干和横枝上,木屑纷飞,一颗子弹擦过苏澈的右肩,在作战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从横枝上跃下,落地时一个前翻滚卸掉衝击力,翻滚的过程中又扔出第二颗手榴弹。 手榴弹滚到那两人趴著的草丛里,爆炸的气浪將杂草连根拔起,那两人被炸得翻了个身,再也没有动静。 偏院门口的铁钳听到了手榴弹的爆炸声,扯开嗓子大吼。 “他在柠檬园!所有人压上去!別让他跑了!” 他带著两个手下离开偏院门口,大步朝柠檬园衝来。 庄园后门那两个持霰弹枪的枪手也同时从南面进入柠檬园,从两个方向朝苏澈包抄过来。 他没有等在原地迎击铁钳,而是朝北面围墙方向快速移动。 第518章 我一个人也能把你们全杀了 系统地图上,北面围墙外那个单独行动的红点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过。 那个红点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正好在庄园围墙和市政排水渠的交匯处,是一个视野死角。 他在距离那个红点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蹲在一棵老柠檬树后,调出系统战术分析界面。 系统將那个红点的身份信息推送到他眼前:瑞德,狙击手,持有m40a5狙击步枪,加装了消音器和夜视瞄准镜。 “果然是你。” 苏澈將hk416换成点射模式,从柠檬树后探出半个身位。 瑞德趴在排水渠和围墙之间的窄缝里,m40a5的枪管架在一堆旧砖头上,他正透过瞄准镜观察柠檬园里的战况,完全没有察觉苏澈已经摸到了他的侧面。 苏澈扣下扳机。 三发点射全部命中瑞德趴著的位置。 但瑞德在子弹出膛前的零点几秒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翻身从排水渠边缘滚下去,子弹打在砖头堆上溅起一片碎砖屑。 瑞德滚进排水渠,污水溅了他一身,他来不及擦脸上的污水,將狙击枪背在身后拔出腰间的手枪朝苏澈的方向还击。 苏澈从柠檬树后闪出来,端著hk416一边逼近一边点射。 子弹追著瑞德的脚跟打在排水渠边缘的水泥板上,碎屑纷飞。 两人在排水渠边缘交火,一个在渠底奔跑,一个在渠沿追击。 瑞德的手枪子弹打光了,他没有换弹匣,直接將手枪朝苏澈扔过来,同时从腰间拔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销。 苏澈在瑞德拔出手榴弹的瞬间停下脚步,举起hk416瞄准瑞德握著保险销的右手。 瑞德將保险销拔出来,手榴弹的压板弹开,引信开始燃烧。 就在他抬手准备將手榴弹朝苏澈扔去的瞬间,苏澈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右手腕。 瑞德的右手腕炸开一朵血花,手榴弹从断裂的指节间滑落掉进排水渠的污水里。 瑞德低头看著那颗掉在水里的手榴弹,引信还在嗤嗤燃烧,水面上冒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他拔腿就跑,在排水渠的污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手榴弹在他身后三米处的污水里爆炸。 衝击波將他整个人从排水渠里掀飞出来,重重摔在渠沿的水泥板上。 苏澈走到瑞德面前,hk416的枪口垂下来对著他的胸口。 瑞德仰面躺在水泥板上,浑身湿透,右手腕上的弹孔还在往外冒血。 他抬起头看了看苏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裂的右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右手废了,这辈子打不了狙击枪了。” 苏澈低头看著这个在西部混了十二年从未失手的狙击手,没有说话。 瑞德用左手撑著水泥板缓缓坐起来,污水从他头髮上往下滴,脸上沾著排水渠里的淤泥和青苔。 苏澈將hk416背在身后。 “你们以为用麻醉弹放倒血瞳就能围杀我,但你们错估了一件事。” 瑞德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事?” “就算没有血瞳,我一个人也能把你们全杀了。” 铁钳的脚步声从柠檬园方向逼近,沉重的靴子踩在碎石地上越来越近,他的怒吼声已经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澈!我看见你了!你以为躲到围墙那边我就找不到你?” 苏澈没有理会身后的怒吼,拔出腰间的消音手枪,对准瑞德的眉心。 “铁钳和你一起来的,让他来给你收尸。” 砰。 排水渠边的硝烟还没散尽,苏澈身后又响起了枪声。 铁钳带著最后两个手下从柠檬园方向衝出来,三人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排水渠沿的水泥板上溅起一串碎屑。 苏澈在枪响的瞬间侧身闪到废弃水泵站的水泥墙后面,子弹追著他的脚跟打在墙角上,水泥碎片崩起来划破了他的作战服下摆。 水泵站的外墙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 铁钳的怒吼声从柠檬园边缘传来。 “苏澈!別躲了!你的熊废了,出来跟我正面对决,我保证留你全尸!” 苏澈靠在水泥墙上换了个新弹匣,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在墙后迴荡。 他没有回应铁钳的叫阵,而是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两颗手榴弹,拉开保险销,同时朝铁钳和那两个手下的方向扔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铁钳看到飞来的手榴弹猛地扑倒在一个废弃的铁製水箱后面。 爆炸將水箱炸得凹陷进去一个大坑,那两个手下反应慢了半拍,被弹片击中惨叫著倒在地上。 铁钳从水箱后站起来,他的右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但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臂,血顺著胳膊往下淌却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手榴弹?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手榴弹!”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被弹片划得稀烂的皮背心,露出胸口那片如同铁板般的肌肉。 铁钳大吼一声端起衝锋鎗朝水泵站扫射,子弹將水泥墙打得千疮百孔。 苏澈从水泵站后门翻出去,猫腰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跳进庄园最北侧那道废弃多年的排水沟里。 排水沟不深,正好能容纳一个人蹲伏。 铁钳的两个后备枪手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看到苏澈跳进排水沟,立刻追了过来。 后备枪手站在排水沟的另一端,距离苏澈不到五十米。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趴在沟沿上用步枪朝苏澈的方向射击,子弹从苏澈头顶飞过打在排水沟的淤泥里发出噗噗的闷响。 苏澈在沟底半蹲著移动,淤泥没过他的脚踝,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他扶著沟壁回头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上那两个后备枪手的位置正在缓慢移动,他们正沿著排水沟两侧的沟沿包抄过来。 他没有继续在沟底移动,而是停在一个废弃的排水管接口处,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四颗手榴弹。 他將其中两颗的保险销拉开,朝排水沟左侧那个枪手的方向扔过去,然后又將另外两颗的保险销拉开,朝右侧那个枪手的方向扔过去。 第519章 淬体兽被抓 四颗手榴弹在排水沟两侧同时爆炸,衝击波將沟沿上的黑莓藤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如暴雨般砸进沟底。 左侧那个枪手被气浪拋起来撞在一棵老柠檬树的树干上,右侧那个枪手被弹片击中肩膀惨叫一声滚进了排水沟里。 那个滚进排水沟的枪手挣扎著从淤泥里爬起来,刚抬起头就看到苏澈站在他面前,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砰。 枪手仰面倒在淤泥里,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爆炸过后,排水沟两侧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铁钳在远处怒吼著让更多的人上去。 苏澈没有急著爬出排水沟,他蹲在沟底调出系统实时地图。 汉默森家族僱佣的枪手数量远超他的预估,除了已经被他解决掉的瑞德和八个外围枪手之外,地图上又出现了六个新的红色光点,正在从庄园后山方向朝排水沟区域移动。 “还有后备兵力。” 他打开系统战术分析界面,快速评估当前的弹药存量:系统空间里还有,足够了。 庄园后山方向那六个红点排成两列纵队快速穿过柠檬园和排水沟之间的荒草地,他们的配合显然比之前那批枪手更专业,前排三人半蹲掩护,后排三人快速跃进,相互交替推进。 苏澈从排水管接口处探出半个身位,举枪瞄准走在最前面那个枪手。 子弹穿过荒草地,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眉心,他仰面倒下时手里的衝锋鎗还在惯性作用下朝天空打出一串子弹。 第二排的掩护火力立刻朝排水管方向倾泻而来,子弹打在铸铁管接口上溅起一片火星。 苏澈缩回管口后方,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用牙齿咬掉保险销,然后將手榴弹握在手里数了两秒才朝枪声最密集的方向扔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就炸开了,弹片像暴雨般覆盖了方圆十米的范围。 两个枪手被炸翻在地,第三个被衝击波震得踉蹌后退撞在身后的同伙身上,整个推进队形被打乱。 苏澈趁著对方队形散乱的瞬间从排水管后跃起,端枪朝剩下三个枪手的位置连续点射。 第六个枪手的大腿中弹跪倒在地,他咬著牙举起手枪还想还击,苏澈已经衝到他面前,一脚踢飞他的手枪,枪口顶在他额头上。 “你们还有多少人?” 枪手的大腿上的弹孔还在往外冒血,脸上的汗水混著泥浆往下淌。 “还有三十个,在庄园外面,等著信號。” 苏澈扣下扳机,站起身朝庄园正门方向望去。 三十个枪手在庄园外面待命,说明汉默森家族这次是下了血本。 苏澈將打空的弹匣甩掉换上新弹匣,转身沿著排水沟朝庄园正门方向摸去。 他刚走出几步,后方柠檬园方向又传来枪声,铁钳已经重新组织人手追了上来。 “苏澈!我看见你了!你以为躲到沟里就没事了?” 铁钳的怒吼声在排水沟尽头响起,他端著衝锋鎗站在沟沿上,身后跟著两个刚从庄园后山赶来的枪手。 苏澈侧身闪入排水沟的一个转角处,子弹打在转角的水泥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他没有还击,而是从转角另一侧翻出排水沟,猫腰穿过枯死的黑莓藤丛,朝庄园正门外那三十个枪手集结的方向包抄过去。 排水沟尽头,庄园正门外的荒野上,三十个枪手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剃著板寸头的中年男人。 “都听好了,铁钳那组人正在庄园里拖住苏澈,我们从侧面绕进去,直插主楼。” 三十个枪手分成三组,每组十人,分別从庄园正面、西侧柠檬园和东侧偏院三个方向同时推进。 指挥官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他刚站稳,一颗子弹从庄园围墙外的排水管方向飞来,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三十个枪手瞬间炸了锅。 “有狙击手!” “在排水管那边!” “散开!散开!” 但苏澈没有给他们散开的机会。 他从排水管后跃出来,端著hk416衝进枪手群,枪口抵在最近那人连开三枪。 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伙。 苏澈在人群中快速移动,枪口几乎贴在每个目標的要害处开火,他每一次闪身都出现在最密集的人群中央,每一次开火都有数人倒地。 近身枪斗术。 十个人的小组在四十秒內全部倒地。 第二组听到动静立刻调转方向朝苏澈的位置包抄过来,他们训练有素地呈扇形展开,交替掩护推进。 苏澈抓起地上尸体手中的衝锋鎗朝第二组扫射压制,子弹打光后將空枪砸向最前面那人的面门,趁他偏头躲避的瞬间拔出腰间的格斗匕首冲入扇形队列中央。 匕首在近距离內比枪更致命。 苏澈的动作快得让这些枪手根本来不及举枪瞄准。 第二组最后一个人扔下枪转身就跑,苏澈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甩手一枪。 第三组正在庄园西侧围墙外试图翻越铁丝网,他们听到了身后的枪声和惨叫声。 “別动!他在后面!” “我看到他了!他在往这边跑!” “开枪!快开枪!” 十把枪同时朝苏澈的方向开火,子弹在夜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苏澈没有正面衝锋,他从侧面绕过火力网,贴著庄园围墙摸到他们身后,取出三颗手榴弹拉开保险销。 三颗手榴弹几乎同时在那十个人中间炸开。 苏澈赶到后院,血瞳不见了。 苏澈回到主楼,立即命令:“芽衣,立即带人去学校保护晓晓。” 芽衣点头,带人赶往学校。 苏澈打开系统地图,周围已经没有红点,他们撤退了! 苏澈立即开车,沿著公路寻找。 另外一边,铁钳,迪亚兹,正带著车队,往疗养院跑。 一辆大货车,车厢笼子里是淬体兽,此时他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 铁钳“可惜,瑞德!” 迪亚兹“是啊,不过抓到了淬体兽,红面长老会把它变成我们的武器!” 第520章 重铸血契 新墨西哥州北部山区,废弃矿工疗养院。 车队碾过碎石路驶入前院,大货车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束下停稳。 铁钳从驾驶座跳下来。 迪亚兹从后车厢钻出来,工具箱的提手被子弹打出一道凹痕,但箱子里的雷管完好无损。 “卸货。轻拿轻放,別把它弄醒了。” 铁钳拉开货车车厢的铁门。 车厢里,淬体兽蜷缩在锈跡斑斑的铁笼中。 它额头的骨甲几乎完全黯淡,幽蓝色的光芒只剩最中央针尖大的一点微光,四肢软软地垂在笼底。 铁钳翻身跳上车厢,將铁笼推到车厢边缘,迪亚兹指挥四个枪手用液压升降机把铁笼卸下货车。 淬体兽在笼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那是它在麻醉状態下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这可是宝贝。红面长老说了,冰苔的麻醉效果还能持续两个小时,足够他完成契约。” 疗养院主楼的地下室入口,厚重的铁门无声滑开。 红面长老从门后走出来,佝僂的身形在探照灯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他走到铁笼前,伸出枯瘦如树根的手指穿过栏杆缝隙,轻轻触碰淬体兽额头上那块濒临熄灭的骨甲。 “淬体兽,你终於回来了。铁面人为了把你抢回来,付出了三个弟子的代价。瑞德死了,迪亚兹差点被炸死,铁钳的左臂差点废了。但这都是值得的。因为你回来了。” 铁钳靠在货车车厢上,活动了一下缠著绷带的左臂。 “长老,瑞德在庄园北面的排水渠里被苏澈一枪爆头。铁面人刚收的徒弟,还没正式练上气功,先送了命。这笔帐怎么算?” 红面长老没有转身,枯瘦的手指继续在骨甲上轻轻摩挲。 “苏澈欠铁面人的血债,会让他还的。从灰熊镇到洛杉磯,从铁面主人到红面长老的分身,铁面人死在他手里的人太多了。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现在是把淬体兽重新变成铁面人的武器的时候。” 迪亚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型遥控引爆器別在腰间,走到红面长老身后。 “长老,苏澈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洛杉磯到新墨西哥州,开车也就十几个小时。要不要我把上山的公路全埋上雷?” “不用。淬体兽一旦重新激活,它的力量足以抵挡一整支军队。把你的人全部布置在主楼外围,封锁所有上山的路口。任何人想靠近疗养院,格杀勿论。” 他收回手转过身,铁面具细缝后的目光扫过铁钳和迪亚兹。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进地下室。重铸血契,需要你们的力量。” 疗养院地下室被红面长老改造成了一间极具科技感的实验室。 铁笼被推进地下室中央的液压固定架上,机械臂牢牢锁死铁笼的四角。 红面长老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石墙前,石墙上刻著和灰熊镇石室一模一样的符號。 他从石墙下取出一个密封的水晶容器,容器里是一小簇新鲜的西伯利亚冰苔。 冰苔的幽蓝色萤光比他在会客室里给瑞德看的那一小撮乾枯標本浓烈千百倍,整个水晶容器都被映成了幽蓝色。 “重铸血契分为三步。第一步,解毒。淬体兽体內的冰苔麻醉剂必须被中和,否则它永远不会醒来。第二步,重置。我要抹掉淬体兽骨甲上残留的苏澈认主印记,把它恢復到无主状態。第三步,重铸。用我的血、你们的气功、以及铁面人秘传的骨甲重铸之法,为淬体兽烙上新的血契。” 铁钳活动了一下缠著绷带的左臂,颈椎咔咔作响。 “长老,第二步和第三步我没问题。但第一步怎么中和?我对药理一窍不通。” 红面长老打开水晶容器,用镊子夹出一株新鲜的冰苔。 “冰苔是解药也是毒药。它能麻醉淬体兽,但它的根须经过高温烘烤之后会变成中和麻醉剂的特效药。铁面人培育淬体兽的那三百年里,早就掌握了这个用法。” 他將冰苔根须放在酒精灯上烘烤,根须在火焰中捲曲变黑,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香。 然后他將烘烤后的根须研磨成粉末,用生理盐水溶解后注入淬体兽颈部的静脉。 粉末隨著血液循环扩散到淬体兽全身,骨甲上最后那一点针尖大的微光开始缓缓向外扩张。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被风吹醒的炭火,从骨甲中央向四周蔓延,裂纹中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 淬体兽的眼瞼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呻吟。 那声音和它在圣佩德罗庄园打雷般的呼嚕声完全不同,虚弱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红面长老放下注射器,从石墙上取下一卷泛黄的羊皮捲轴摊开在实验台上。 “解毒完成。接下来是重置。淬体兽骨甲上的认主印记是用血写的,苏澈在王爷庄园撞碎骨甲的那一刻,他的血渗进骨甲裂缝里。要抹掉这个印记,需要震碎所有残留在骨甲裂纹中的血痂。” 铁钳上前一步,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右臂的肌肉紧绷起来。 “震碎骨甲里的血痂?长老,淬体兽不会被震死吧?” “放心。淬体兽的生命力远比你想像的更强。硬气功会集中作用在骨甲表层,穿透深度不到一毫米,刚好能震碎血痂而不会伤到骨甲本体。” 铁钳走到淬体兽面前,看著铁笼中蜷缩的巨兽。 他扎稳马步,右脚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右臂缓缓抬起,手掌展开,掌心对准淬体兽额头上的骨甲。 他將全部气功运到右掌,一掌拍在淬体兽的骨甲正中央。 骨甲上的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裂纹中簌簌掉下暗红色的粉末,那是苏澈的血痂被震碎的残渣。 淬体兽的身体在铁笼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右前爪本能地朝铁钳的方向抓去。 铁钳后退一步避开爪击,淬体兽的爪子拍在铁笼栏杆上,將那根粗壮的钢管拍弯成一个弧形的凹坑。 “这一掌只震碎了表层血痂,深层印记还在。” 第521章 林场小镇 铁钳再次扎稳马步,这一次他將气功运到了极致。 右臂的肌肉鼓胀到平时的一倍,手掌边缘泛起淡淡的铁灰色光泽。 他一掌拍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掌的力道比第一掌重了整整三倍。 骨甲发出清脆的嗡鸣声,裂纹中所有的残留血痂全部被震落。 淬体兽的骨甲重新变回了纯净的幽蓝色。 淬体兽的眼睛猛地睁开。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野兽甦醒时最原始的威慑。 红面长老立即上前一步,將铁钳挡在身后。 “淬体兽甦醒了。骨甲上的印记是血契的载体,印记越清晰,淬体兽对主人的忠诚度越高。现在它处於无主状態,必须在三分钟內完成新血契的烙印,否则它会野性失控,攻击所有活物。” 他从怀中拔出那把刻满符號的骨刀,割开自己左手掌心。 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淬体兽额头正中央的骨甲上,血珠在骨甲上滚动却並不滑落,而是被骨甲表面的微光缓缓吸收。 骨甲上的幽蓝色光芒开始向血红色转变。 红面长老开口念出一长串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低沉如铁锤砸在石板上。 血滴在骨甲上的吸收速度隨著咒语的推进越来越快。 淬体兽的血色瞳孔中倒映著红面长老佝僂的身影。 骨甲上的血红色越来越浓,如同一块在熔炉中烧至白热的钢铁。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影手术灯的灯光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红面长老的咒语念到最后一个音节时,骨甲上的血红色骤然向內收缩,凝聚成一个与骨刀上一模一样的符號。 然后血红色缓缓褪去,骨甲重新恢復成幽蓝色。 淬体兽从铁笼中站起来,四只巨爪踩在铁笼底板上发出沉重的金属呻吟。 它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触碰红面长老伸出的枯瘦手掌。 红面长老將手掌按在淬体兽的骨甲上,铁面具细缝后的眼睛缓缓闭上。 “成功了。淬体兽的新血契,已经烙印完成。” 淬体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苏澈驱车沿著落基山脉东麓的公路追踪了整整两百公里。 车轮碾过乾燥的碎石路面,扬起一路黄尘。 但从岔路口开始,路面上残留的车辙印被山风吹得模糊不清,岔路口有三条土路分別通往不同的废弃矿区。 “对方很专业。” 苏澈停下车。 铁面人残余势力绝对参与了这次行动。带走血瞳的人,比瑞德和迪亚兹更难对付。 他决定去汉默森家族林场。 既然血瞳的线索暂时断了,那就从汉默森家族下手。 他们僱佣的枪手在庄园里死伤超过四十人,家族长老不可能不露面。 血瞳最终会被运到哪里,他们一定知道。 车轮在碎石路上打了个急转弯,朝南方的科罗拉多州方向驶去。 科罗拉多州南部,圣伊莎贝尔国家森林边缘。 汉默森家族林场坐落於此。 这个林场是汉默森家族最大的原木供应基地,占地超过三十万英亩,僱佣了数千名伐木工人。 林场深处的小镇没有正式名字,路牌上只写著“汉默森三號定居点”。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排木屋沿著街道延伸。 木屋的烟囱里冒著炊烟,空气里瀰漫著松木燃烧后的焦香。 街上偶尔有穿著伐木工背带裤的壮汉走过,手里拎著锯子和斧头,脸上带著一天劳作后的疲惫。 酒馆在街道尽头,是镇上唯一的娱乐场所。 铁皮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地画著一棵松树和一杯冒泡的啤酒。 苏澈推开车门,整了整深灰色风衣的衣领,朝酒馆走去。 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把枪柄。 他推开酒馆的木门,门轴发出粗糲的摩擦声。 酒馆里瀰漫著劣质啤酒和锯末的气味。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花白鬍子的胖酒保,正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啤酒杯。 角落里稀稀拉拉坐著几桌伐木工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闷酒,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苏澈走进来时,酒馆里所有醒著的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小镇很少有外来者,更不会有穿深灰色风衣的外来者。 苏澈无视了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吧檯前坐下。 “威士忌,不加冰。” 胖酒保放下抹布,从吧檯下摸出一瓶半满的波本威士忌,给他倒了一杯。 他把酒杯推到苏澈面前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警告意味。 “先生,你是外地人吧?我劝你喝完这杯就走。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波本威士忌的味道很烈,带著一股橡木桶的焦香。 “汉默森家族的人,在哪里?” 酒保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只是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杯子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汉默森家族是正经的林业公司,总部在休斯顿,你要找他们,去休斯顿找。” 就在这时,酒馆角落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红脖子伐木工站了起来。 他身高至少一米九,满脸横肉,穿著一件沾满松脂的伐木工背带裤。 他端著啤酒杯走到苏澈旁边的吧檯位置上坐下,用一种明显的故意將啤酒杯重重砸在吧檯上。 “你找汉默森家的人?你是条子?还是记者?条子的话我劝你趁早滚蛋,这儿的警长是我们自己人。记者的话。” 红脖子伐木工端起啤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背带裤上。 他放下杯子,用一种极其不友善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苏澈, “上个月有个记者来这儿问东问西,现在他在镇子北边的废弃锯木厂里躺著,两只手都被电锯锯断了。” 第522章 红脖子 苏澈端著威士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不是条子,也不是记者。我是来收债的。汉默森家欠我一条命,还有一个朋友。你们谁知道兰德尔·汉默森在哪里,现在说出来,可以免一顿打。” 酒馆里所有伐木工都听到了这句话。 牌局停了,喝酒的人把杯子放下了,趴在桌上打盹的人被同伴推醒。 红脖子伐木工先是一愣,然后仰头大笑,笑声粗糲而刺耳,震得吧檯上的啤酒杯嗡嗡作响。 他笑完之后转身对身后几桌同伴张开双臂,做了个“你们听听这小子说什么”的夸张手势。 “都听到没有?这小子说他是来收债的!收汉默森家的债!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身后的伐木工们哄堂大笑。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將手伸向靠在桌腿上的伐木斧。 红脖子伐木工笑够了,转过身將啤酒杯放在吧檯上,俯身凑近苏澈,酒气和口臭扑面而来。 “小子,看你是个外地人,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滚出去,我当你没来过。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汉默森家的坏话,我就把你剁碎了餵山里的灰熊。” 苏澈將威士忌喝完,轻轻放下酒杯。 玻璃杯磕在木质吧檯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再说一遍。告诉我兰德尔·汉默森在哪里。” 红脖子伐木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抓起吧檯上自己的啤酒杯朝苏澈脸上砸去,同时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伐木用的手锯,锯齿上还残留著松脂和木屑。 啤酒杯带著泼洒的酒液在空中翻滚著砸向苏澈面门。 苏澈侧身避开啤酒杯,杯子砸在吧檯后面的酒架上碎裂。 他右手扣住红脖子伐木工握锯的手腕反向一拧,腕骨折断的声音在酒馆里清晰炸裂,手锯从断裂的指节间脱手掉在地上。 同时苏澈左手端起吧檯上另一杯还没人喝过的威士忌,狠狠砸在红脖子伐木工的脑门上。 酒液混著血从他额头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红脖子伐木工惨叫著弯腰护头,苏澈的膝盖已经顶进他的腹腔。 他的惨叫被膝盖顶得咽回喉咙里,整个人像一座塌方的木头堆般轰然倒地。 从他抓起啤酒杯到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酒馆里鸦雀无声。 牌桌上的扑克牌被风吹落在地,没有人去捡。 然后,所有伐木工同时站了起来。 有人抄起桌腿旁的伐木斧,有人从腰间拔出猎刀,有人抓起啤酒瓶在桌沿磕碎瓶底做成玻璃利刃。 二十多个伐木工从酒馆各个角落朝吧檯方向围拢过来。 但第一个出手的不是他们。 酒保从吧檯下抽出一把双管霰弹枪,枪口对准苏澈的胸口。 “把手举起来,外地佬!你敢在我的酒馆里动手打人,我现在就可以以袭击罪把你当场击毙!” 苏澈左手抓住霰弹枪的枪管向外推开,右手从腰间拔出消音手枪顶在酒保肥厚的下巴上。 他没有扣动扳机,只是用枪口抵著酒保的下巴让他无法咬合牙齿。 “你刚才说汉默森家族是正经林业公司。那这些伐木工隨身携带猎刀和手锯,是不是你们林场的正式员工福利?” 酒保的喉结剧烈滚动,下巴上的枪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 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攥著霰弹枪的枪托不肯鬆开。 就在这时,酒馆后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把枪放下吧,老查理,这位先生能在五秒內放倒一个两百斤的伐木工,你的霰弹枪在他眼里跟玩具没什么区別。” 酒馆后门推开,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伐木工夹克,背微微佝僂,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每道皱纹都深得能夹住一粒松子。 他手里提著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火映在他浑浊的老眼中微微跳动。 老人走到吧檯旁,將煤油灯放在吧檯上。 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蜷缩成虾米的红脖子伐木工,又扫了一眼苏澈,然后对身后那些端著伐木斧的工人们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你们这些人平时砍树还行,跟这位先生动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伐木工们面面相覷,然后缓缓放下手里的武器。 老人是这座林场小镇上资歷最老的人,他的话在这里没人敢违抗。 苏澈收回手枪,但枪口仍然对准酒保的方向。 老人他指了指还握在酒保手里的霰弹枪,“他不是故意要拿枪指著你,他只是习惯了保护这个镇子。我叫汉默森,不是那个有钱的汉默森,是穷的那个。按辈分,我应该叫老霍华德一声堂叔,但我父亲那一辈就被他们从家族里除名了。所以我在这座小镇上管了几十年的伐木工。汉默森家族对这座林场的人做了很多亏心事,包括我的父亲。我愿意帮你。” 苏澈將消音手枪收回腰间,酒保终於放下霰弹枪,瘫坐在吧檯后面的椅子上,肥厚的手掌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兰德尔·汉默森。” 苏澈拉开吧檯前的椅子坐下,“他人在哪里?” 老查理在他对面坐下,將那盏老旧的煤油灯推到两人之间。 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將他皱纹里的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异常清晰。 “兰德尔不在这里。但他每个月会派人来这里巡视一次,每次来都会带几个伐木工离开,说是去『特殊项目』干活。上个月,他派来的人带走了六个年轻力壮的伐木工。有人被带去了科罗拉多农场,有人被带去了亚利桑那边境的一个仓库,还有一个被带去了阿拉莫萨镇附近的一处庄园。” “阿拉莫萨镇在什么地方?” 老查理將煤油灯推得更近一些,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吧檯桌面上用威士忌酒液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往南大约一百二十英里,靠近新墨西哥州边境。那里地势很偏,周围全是荒山和废弃矿洞。兰德尔在那里养了一批私人僱佣兵,还关著一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苏澈立即出发:“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这是报酬!” 苏澈扔下一叠钱足有几千美金! 第523章 阿拉莫萨镇 苏澈的车在阿拉莫萨镇外的碎石公路上顛簸前行,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团团灰黄色的尘土。 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偶尔有几株矮小的灌木从地面探出头来。 远处的山脊线在月光下勾勒出锯齿状的轮廓。 苏澈將车速放慢,目光扫过两侧的地形。 这片区域太適合伏击了。 两侧高地可以提供完美的狙击视野,废弃矿洞可以作为藏兵洞和物资储备点,而那条唯一的公路则是进出这片区域的咽喉要道。 如果他是兰德尔·汉默森,也会选择在这里建造一个秘密据点。 前方出现了两道明亮的车灯光柱,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横停在公路中央,將並不宽阔的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警车引擎盖上印著“阿拉莫萨县治安官办公室”的字样。 一个身材魁梧的治安官从驾驶座里走出来,他穿著一件卡其色的制服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浓密的胸毛。 他腰间掛著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枪柄上的木质贴片被磨得油光发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老物件。 他头上戴著一顶牛仔风格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到苏澈的车窗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敲了敲玻璃,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乡间治安官特有的散漫和篤定。 “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 苏澈摇下车窗,从怀里掏出联邦调查局特別探员的证件递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治安官接过证件,就著车大灯的灯光仔细端详,將证件上的照片和苏澈的脸反覆比对了几次。 “联邦调查局?” 他將证件还回来,但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將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苏澈的脸上扫到车內,又从车內扫到后备箱的方向。 “这里可不太平,先生。最近我们镇上发生了很多怪事,有人失踪,有人半夜听到山里传来枪声,还有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收回手,用拇指朝身后黑暗中的小镇方向指了指。 “如果你是来旅游的,我建议你掉头回去,去丹佛,去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哪里都比这里安全。” 苏澈將证件收回口袋,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的黑暗。 “是吗?我只是来找人而已。” 治安官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眯起。 “找谁?这个镇子上的每个人我都认识,你只要说出名字,我可以帮你找到他。这样你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浪费时间了。”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治安官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犯人时才会有的冷峻表情。 他后退一步,將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或许,你应该小心点,先生。这个镇子上的规矩和你们城里不一样,城里人在这里失踪,是不会有人过问的。我们这里的警长相信一个原则,外面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无关。” 他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用另一只手指向公路前方。 “欢迎来到阿拉莫萨镇。” 苏澈踩下油门,车子从警车旁边驶过,两个车外后视镜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治安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將手从枪柄上鬆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苏澈看清了他的脸。 颧骨高耸,鼻樑歪斜,下巴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锐利和警觉。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间治安官。 车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两英里,公路两旁的荒原渐渐被稀疏的建筑取代。 最先出现的是几间破旧的铁皮仓库,锈跡斑斑的,玻璃窗全部碎裂。 接著是废弃的加油站,便利店的门窗用木板钉死,木板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一个圆圈中带眼睛的符號。 小镇的主街出现在前方,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大部分黑著灯,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街边停著几辆皮卡车,车厢里堆著伐木工具和採矿设备,车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锈跡。 没有一辆车掛的是科罗拉多州的牌照,大部分来自德克萨斯,还有几辆来自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 苏澈在一家汽车旅馆门口停下来。 旅馆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外墙的白色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板。 门口的长椅上坐著一个乾瘦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端著一瓶啤酒,正用浑浊的老眼打量著苏澈的车。 苏澈下车,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苏澈推门进去。 里面瀰漫著廉价菸草和发霉地毯的气味,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科罗拉多州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大头钉標记了好几个位置。 吧檯后面坐著一个胖女人,五十多岁,头髮染成了不自然的金红色,髮根处长出两寸长的灰白头髮。 她穿著一件花哨的连衣裙。 她手里拿著一本八卦杂誌,正在翻看其中的一页,嘴里嚼著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住店?”她头也不抬地问。 “一晚。”苏澈將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幣放在吧檯上。 胖女人这才抬起头,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热水只供应到晚上十点,早上七点才有早餐,只有咖啡和甜甜圈,別指望有煎蛋和培根。” 她將钥匙推过来,目光落在苏澈腰间的枪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麻木的漠然。 “你带了枪?这没关係,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有枪。但我劝你晚上不要出去,山里有狼,比狼更危险的东西也有。” 苏澈拿起钥匙,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镇上最近有没有来陌生人?” 胖女人重新拿起杂誌,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 “你算一个。前几天还来了几个,都穿著西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们在镇上待了两天,然后往山里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翻了一页杂誌,用那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补充道。 “他们不会回来了。来这个镇上的人,有很多都不会回来。” 苏澈走出办公室,沿著外面的铁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发光。 走廊尽头的房门號是十二號,门上的油漆已经起皮,露出一块块发白的木头纹理。 他打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廉价的风景画,画的是落基山脉的日出。 窗帘是厚重的深红色绒布,拉上之后能將外面的光线完全隔绝。 苏澈没有开灯,他走到窗前,將窗帘掀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街道。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之前坐在长椅上的乾瘦老人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长椅和一个空啤酒瓶。 但苏澈注意到,街对面那栋废弃的两层楼房的二楼窗户里,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个人影的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苏澈看到了。 他放下窗帘,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台红外夜视仪。 夜视仪的镜片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微光,他將镜头对准那栋废弃楼房,调焦。 二楼窗户后面站著一个人,手里拿著一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台相机或者望远镜,正朝这个方向看。 苏澈放下夜视仪,嘴角微微勾起。 从他进入阿拉莫萨镇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公路上的治安官,旅馆门口的乾瘦老人,还有现在街对面废弃楼房里的观察哨,这是一套完整的监视体系。 兰德尔·汉默森在这里经营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据点。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套黑色的战术服换上,將所有装备检查了一遍,然后將消音手枪插入腿侧的枪套,將hk416步枪背在身后,在腰间掛了四枚闪光弹和两枚烟雾弹。 然后他推开窗户,翻身跃出,无声无息地落在楼下鬆软的土地上。 苏澈伏低身体,沿著建筑的阴影朝镇子北面移动。 那里,是老查理提到的方向,阿拉莫萨镇最神秘的区域,也是那些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的地方。 第524章 侦查谷地 夜色如墨,苏澈伏在一处山脊的岩石后面,用红外望远镜观察著下方谷地的地形。 谷地位於两座荒山之间,入口处是一道天然形成的隘口,两侧峭壁陡峭如刀削。 隘口处搭建了一座简易的木製岗亭,岗亭顶上架著一盏大功率探照灯,雪白的灯光在谷口来回扫射。 岗亭外面站著两个持枪的守卫,身上穿著迷彩服,腰间掛著手雷,肩膀上挎著m4卡宾枪。 苏澈將望远镜的倍率调大,看清了守卫的面部特徵,两人都是白人,脸上带著长期野外执勤特有的疲倦和麻木。 探照灯的灯光扫过谷口前方的碎石路,两个守卫中的一人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另一个守卫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香菸,两人靠在一起吞云吐雾,聊了几句什么,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苏澈將他们的位置標记在系统地图上,然后沿著山脊继续往北移动。 谷地两侧的山脊上每隔大约两百米就设有一个观察哨,哨位上有一个单人掩体,掩体上方用沙袋堆砌了射击阵地。 这些岗哨的布防密度不算低,但警戒態度太过鬆懈。 或许是因为这里地处偏远,方圆几十公里內人跡罕至,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遭遇过外来威胁,这些僱佣兵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警惕性。 苏澈翻过最后一道山脊,下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四周被陡峭的山体环绕,只有南面那道隘口是唯一的车辆出入口。 谷地中央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空地上铺著碎石子,可以承受重型车辆的碾压。 空地的尽头,紧贴著北面山体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呈拱形,高度大约四米,宽度足够两辆卡车並排通过。 洞口外面堆放著沙袋垒成的防御工事,工事后面站著五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比谷口的守卫多了一倍。 他们的装备也更精良,三个人端著m249班用机枪,两个人扛著at4反坦克火箭筒。 洞口上方安装了两盏大功率照明灯,將洞口前方三十米范围內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苏澈趴在山脊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洞口的结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洞口很明显是人工开凿的,边缘整齐,拱顶处有用混凝土加固的痕跡。 这是一处废弃矿洞改建的地下设施,而且改建的规模和標准都相当高。 洞口內部看不到太深,灯光只能照到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 但那片漆黑中偶尔会闪过一道微弱的光亮,像是有人在深处走动时手电筒的光束。 五个守卫中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他没有端枪,而是双手背在身后,在沙袋工事后面来回踱步。 苏澈试图用系统地图探测洞口內部的结构,地图上只显示出一片灰色的未知区域。 贸然从洞口直接打进去,风险太大。 如果里面是单通道结构,一旦被堵住出口,就是瓮中捉鱉。 如果里面有多条岔路,黑暗中搜索会耗费大量时间,足够对方从其他出口逃走或者呼叫增援。 苏澈在岩石后面趴了大约二十分钟,將洞口周围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换岗频率全部记录在系统战术分析模块中。 然后他从山脊上退下来,沿著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 苏澈翻越最后一道山脊,小镇的灯火出现在视野中。 已经是凌晨两点,小镇上绝大多数窗户都黑著灯,只有街角那家酒馆还亮著昏黄的灯光。 他从旅馆外侧的铁楼梯翻上二楼,推开窗户翻身进入房间,將战术服脱下收回系统空间,换上之前穿的那身便装。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构建潜入方案。 硬闯不行,里面情况不明,黑暗中遭遇战变数太大。 潜入也不行,洞口那片空地没有任何遮蔽物,照明灯把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任何移动物体都会被五个守卫第一时间发现。 第二天一早,苏澈走出旅馆,在小镇上转了一圈。 小镇很小,从头走到尾不超过十分钟,主街两侧只有一家杂货店、一家酒馆、一家铁匠铺和一座教堂。 杂货店的老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苏澈买了一份地图和两瓶水,没有多说话。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透过敞开的捲帘门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光著膀子的壮汉正在锻造某种金属构件,构件形状不规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农具或马掌。 教堂的门紧闭著,但门前的台阶很乾净,没有积灰,说明经常有人打扫或者使用。 酒馆白天不营业,木门从里面锁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澈在镇上转了三圈,注意到一个细节,镇上的居民很少,而且几乎不互相交谈。 他经过杂货店时,店老板和铁匠铺的壮汉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有说话,各自移开了目光。 这些人彼此认识,但保持著一种刻意的距离感,像是共同保守著某个秘密。 第二天傍晚,苏澈在旅馆门口的长椅上坐著,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主街。 就在这时,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从镇子南面驶来,车身上没有任何標识,车斗用墨绿色的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卡车经过旅馆门口时,苏澈看清了驾驶座里的司机,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白人壮汉,光头,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副驾驶座上坐著一个同样穿迷彩服的人,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 卡车没有在小镇上停留,直接朝北面谷地的方向驶去。 苏澈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 第二天,没有卡车经过。 第三天下午五点三十五分,那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准时出现在小镇南面的公路上。 每隔一天来一次,时间固定在下午五点半到五点四十之间。 苏澈端著咖啡,目送卡车从面前驶过, 车里装的是什么? 食物、饮用水、弹药、建筑材料,还是其他补给品? 车內的人数呢? 两个,司机和副驾驶,车斗里有没有押运人员不確定。 如果他能代替那个司机,或者藏在车斗里,就能直接进入洞口內部。 苏澈转身上楼回到房间,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地图铺在桌上。 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地点动手。 不能在小镇上,镇上太多眼睛,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导致计划暴露。 不能在谷口,那里距离岗亭太近,一旦发出声响会直接惊动守卫。 最好是在小镇和谷地之间的某段公路上,那段路两侧都是荒山,视野开阔但没有人烟,只要速度够快,不会有人发现。 他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位置,最后选定了距离小镇大约三公里处的一个弯道。 弯道两侧都是山体,遮挡了来自小镇和谷地方向的视线,弯道外侧是一处乾涸的河沟,可以藏身。 他合上地图,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套新的黑色战术服,一把消音手枪,一卷宽胶带,还有一包速效安眠药粉末。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將安眠药粉末一点一点地塞进手枪子弹的弹头凹槽里,再用胶带封住。 这种改造过的子弹击中人体后,安眠药粉末会隨弹头碎片进入血液循环,在三十秒內造成深度昏迷,效果比普通麻醉弹更快更稳定。 他做了六发。 然后他將宽胶带缠在左手腕上,將消音手枪插入腿侧枪套,將剩下的装备全部收回系统空间。 第525章 別尿裤子里 苏澈在乾涸的河沟里趴了整整一个小时。 下午五点三十一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从弯道另一侧驶来,车速不快,大约每小时四十公里。 苏澈左手已经从腿侧拔出那把装填了安眠药弹头的消音手枪。 卡车驶入弯道,司机习惯性地减速,副驾驶座上的人將霰弹枪横放在大腿上。 苏澈从弯道外侧的视觉盲区衝出去,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公路,身体紧贴著卡车的驾驶座一侧。 司机看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车窗外面,眼睛猛地瞪大,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的手枪。 苏澈的消音手枪已经顶在车窗玻璃上。 “噗”的一声闷响。 司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瘫软在座椅上。 副驾驶座上的人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司机倒下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左手推开右侧的车门,右手去抓大腿上的霰弹枪。 苏澈绕过车头,在副驾驶推开车门的同一秒到达,左手抓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向外一拧,扣动扳机。 副驾驶的身体从座椅上滑下去。 苏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將司机的身体,扛在肩上走向路边的河沟。 苏澈回到卡车上,拉开驾驶座后面的帆布帘子,查看车斗里的物资。 看来洞口里面的人不少,至少几百號人,否则不需要每隔一天就运送这么一大批补给。 苏澈脱掉司机的迷彩服上衣套在自己身上,又从车斗的角落里抓了一把灰土,在脸上抹了几把。 他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然后发动引擎,掛挡,松离合,踩油门。 卡车从弯道驶出,沿著碎石公路继续向北行驶。 前方的路况越来越差,碎石变成了坑洼的土路,卡车在顛簸中摇晃,车斗里的物资箱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两公里后,前方出现了谷口的那座木製岗亭。 探照灯的灯光扫过公路,直接照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刺目的白光让苏澈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岗亭外的两个守卫看到卡车,其中一个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苏澈踩下剎车,卡车在岗亭前停下,柴油发动机还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举手的守卫走到驾驶座旁边,用手电筒照了照苏澈的脸。 “科尔,今天怎么晚了?”守卫用手电筒在苏澈脸上晃了晃。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出入证递过去,“路上爆了一只胎,换胎耽误了。” 守卫接过出入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澈的脸,然后弯下腰朝副驾驶座看了一眼。 副驾驶座上的人歪著头,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守卫用手电筒照了照副驾驶的脸,那人纹丝不动。 “杰克这小子又睡著了?”守卫笑了笑,將出入证递还给苏澈。 “昨晚喝多了,今天一整天都没精神。”苏澈隨口编了个理由,將出入证塞回口袋。 守卫后退一步,朝岗亭方向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进入隘口之后,卡车在隘道里行驶了大约三百米,前方豁然开朗,谷地出现在眼前。 卡车驶入谷地,朝洞口方向开去。 五个守卫中的小头目看到卡车,从沙袋工事后面走出来,站在碎石空地上朝苏澈挥了挥手,示意他开到洞口左侧的指定区域。 苏澈將方向盘向左打,卡车缓缓驶向那个区域。 车轮碾过碎石子,车身微微倾斜,车斗里的物资箱又发出一阵碰撞声。 卡车在洞口左侧的空地上停稳。 小头目走过来,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朝车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苏澈说,“今天的东西卸在三號仓库,你自己开进去,里面的搬运工会接手。” 苏澈点了点头,卡车的车头进入洞口。 洞口內部比苏澈想像的更大,每隔十米就有一盏防爆灯嵌在墙壁上,发出昏黄的灯光。 通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侧的通道標著“一號仓库”,右侧標著“二號仓库”,正前方標著“三號仓库”。 苏澈按照小头目的指示,將卡车驶入正前方的通道。 三號仓库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大厅的高度目测超过八米,面积至少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大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大厅里有七八个搬运工, 一个戴著黄色安全帽的工头走过来,站在卡车旁边朝苏澈喊了一声,“科尔,今天的东西卸在a区,你直接开过去,倒进去,省得我们搬太远。” 苏澈点了点头,將卡车驶向大厅左侧的a区,然后掛倒挡,调整方向,將车尾对准指定的卸货区域。 倒车的过程中,他快速扫视了整个大厅的布局。 大厅有两条通道连接其他区域,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方向,一条通往右侧的一个小门,小门上写著“生活区”。 他熄火,拉上手剎,从驾驶座跳下来。 一个搬运工走过来,拉开卡车的帆布帘子,开始往下搬物资箱。 工头在旁边清点数量,手里拿著一块写字板,每搬下一箱就在上面划一道。 苏澈走到工头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用一种隨意的语气说,“厕所在哪?今天跑了一路,憋坏了。” 工头头也没抬,用笔朝大厅右侧那个写著“生活区”的小门指了指,“进去直走,左转。。” 苏澈道了声谢,朝那扇小门走去。 他推开小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用混凝土加固,而是直接裸露著粗糙的岩石表面,头顶的电线沿著通道顶部的岩壁延伸,每隔几米掛著一盏灯泡。 通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空气里瀰漫著食物和油烟的气味,那是食堂。 食堂的面积不大,大约能容纳三四十个人同时就餐。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白色围裙,正用一块抹布擦拭吧檯。 她看到苏澈走进来,用那种在食堂工作多年练就的大嗓门喊了一声,“科尔,还有半小时开饭,你要是不急就等一会儿,今天燉了牛肉。” 苏澈朝她摆了摆手,指了指走廊的方向,“憋不住了,先上个厕所。” 胖女人哈哈大笑,笑声在食堂里迴荡,“快去快去,別尿裤子里!” 第526章 超级兵计划 苏澈从食堂的侧门溜出去,沿著通道继续往深处走。 通道两侧的灯泡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面从平整的水泥地变成了粗糙的碎石地面。 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铁门紧闭,门框上方安装著一台电子门禁系统,红色的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苏澈在铁门前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后的动静。 门后隱约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声,还有某种液体循环流动的哗啦声,像是大型水泵或者过滤系统在工作。 他用系统地图扫描了一下铁门后方,地图上仍然显示灰色未知区域,但这道铁门本身的材质只是普通钢板,不是防爆门或者电磁屏蔽门。 铁门內部传出“咔噠”一声,锁舌弹开。 苏澈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刷著白色的防水涂料,地面铺著防滑瓷砖,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將整条通道照得通亮。 这明显是精心装修过的区域,与外面粗糙的矿洞通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但这道门没有门禁,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用油漆写著“核心实验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內”。 苏澈推开木门,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防腐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面积比刚才那个物资仓库还要大三倍,大厅的高度目测超过十米,穹顶上安装了成排的工业照明灯,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正中央整齐地排列著六个巨大的蓝色玻璃器皿,每个器皿的高度都在三米左右,直径大约两米,呈圆柱形,顶部和底部都用金属法兰密封。 蓝色的玻璃壁厚实而通透,內部充满了某种半透明的蓝色液体,液面在器皿內部缓慢波动,无数根细如髮丝的透明软管从器皿底部和顶部的法兰接口处伸出来,连接到地面上铺设的管路系统中。 苏澈的瞳孔在那瞬间骤然收缩。 玻璃器皿里有人。 每一个蓝色玻璃器皿的內部都悬浮著一个人体,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全部赤身裸体,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透明软管。 管子的另一端连接著他们的静脉动脉、胸腔腹腔、甚至头骨顶部。 他们的眼睛紧闭,面色苍白中透著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像是长期浸泡在某种化学溶液中导致的色素沉淀。 苏澈后退一步,將六个玻璃器皿全部纳入视野。 六个玻璃器皿,六个活生生的人,六个被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他用系统地图扫描整个大厅,地图上终於显示出这片区域的完整结构,大厅的面积是八百平方米,除了这六个大型玻璃器皿之外,大厅的东侧还有两个较小的培养舱,尺寸大约是大型器皿的一半。 苏澈快步走到那两个小型培养舱前。 第一个小型培养舱里是一个女性,看年纪二十岁,面容清秀,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被精心保存的尸体。 她的双手十指被齐根截断,断口处连接著六根金属管线,管线的另一端延伸到培养舱底部,连接著一个复杂的液压控制系统。 第二个小型培养舱里是一个男性,同样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他的双眼眼球被摘除了,眼眶里填充著两个黑色的球状物体,表面布满了微小的光学镜头。 那是仿生视觉系统。 苏澈直起腰,目光在这八个培养舱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的身上都有著某种共同点,体格超出常人的强壮,身体各个部位被改装成了武器系统,而且全部处於无意识的培养状態。 他们在培养超级战士。 將这些人的身体进行机械化改造,利用蓝色液体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徵,在长期的浸泡和培养中让金属植入物与人体组织完全融合,最终製造出没有痛觉、不会恐惧、绝对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 苏澈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厅最深处的那面墙上。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组织结构图,图上標註著这个项目的完整体系,“超级士兵计划”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项目总负责人,兰德尔·汉默森。 首席科学家,赫尔曼·克劳斯博士。 资金来源,汉默森家族信託基金、德克萨斯联合工业、影子防御倡议组织。 技术支持,未知標记为红色问號。 实验体来源,死刑犯、战俘、失踪人口。 苏澈的手缓缓握紧。 汉默森家族不仅在追杀他,在悬赏他的人头,而且还在暗中进行著这种泯灭人性的超级战士实验。 他们的目標从来不仅仅是復仇。 他们想要打造一支超越人类极限的杀人军队,而血瞳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环节,甚至可能只是激发这些超级战士战斗数据的测试工具。 苏澈转身,正要离开大厅去寻找更多线索,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玻璃碎裂声。 他猛地回头。 第一个大型玻璃器皿的蓝色玻璃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延伸,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內部用力挤压著玻璃壁。 蓝色液体从裂纹中渗出来,在地面上匯集成一小摊水洼。 培养舱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第527章 地下斗兽场 铁门在苏澈身后骤然关闭,钢板撞击门框的声音在地下大厅里迴荡。 头顶的工业照明灯一排接一排亮起,惨白的光线將大厅照得纤毫毕现。穹顶上的喇叭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声音。 “欢迎你,苏澈。欢迎来到地下斗兽场。” “你很有耐心,观察了三天,选了个不错的伏击点。但你忘了一件事——这个镇子上的每个人都是我的眼睛。从你踏入阿拉莫萨镇的第一秒开始,我就在看著你。” 苏澈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腿侧,右手缓缓拔出消音手枪。 “你看到的那些岗哨是故意鬆懈的,全部都是表演。我需要你进来,亲眼看到这些东西。因为我要用你来检测我的作品——这八个刚刚完成培养的超级士兵。你是它们最好的测试对象。” 八个玻璃器皿同时发出碎裂声。 裂纹如同蛛网般在蓝色玻璃壁上蔓延,培养液从裂缝中涌出,在地面上匯集成蓝色的河流。玻璃壁整块脱落,砸在地面上摔成碎片。 舱体里的人体从悬浮状態坠落,然后站稳。 第一个壮汉身高超过两米,右臂完整替换成了金属义肢,五根手指都是锋利的刀刃。他的左眼眶里镶嵌著一个红色光学镜头,红光在闪烁。 第二个女性双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取而代之的是反关节的机械下肢。她的双臂上各安装了三把可伸缩的合金刀刃。 第三个男性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著一束幽蓝色的光芒——那是一门口腔等离子发射器。 剩下的五个超级士兵也全部走了出来:一个双掌带电,一个后背有火箭推进器,一个双臂可变盾牌,一个胸口嵌著微型机枪,一个双眼可发射雷射。 八个超级士兵缓缓转过身,八双眼睛同时锁定在苏澈身上。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杀戮机器锁定目標时特有的空洞。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开始吧。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八个超级士兵同时动了。 苏澈扣动扳机,第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壮汉的眉心。安眠药弹头在他颅內炸开,壮汉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他的血液循环系统被改造过,过滤系统直接排出了药粉。 苏澈將手枪插回腿侧,拔出hk416,三发连射全部命中壮汉胸口。子弹撕裂皮肤,露出金属光泽的肋骨,但他仍然没有倒下。 金属义肢横扫过来,五根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五道银白色的弧线。 苏澈身体后仰,刀刃擦著他的鼻尖扫过。他后仰的同时右腿向上蹬出,踹在壮汉胸口,借著反作用力向后弹开。 反关节下肢的女人从左侧扑来,六把刀刃同时刺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六个孔洞。 苏澈落地翻滚,单膝跪地,步枪枪口对准第三个目標,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已经从那个超级士兵的喉咙里射出。 苏澈本能地向右侧扑倒,光束擦过他的左肩,击中身后的混凝土墙。 墙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圆形孔洞,孔洞边缘的混凝土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黑色熔渣,冒著刺鼻的白烟。 那道等离子光束的温度,至少在三千摄氏度以上。 苏澈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第四个超级士兵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那双掌带电的超级士兵双掌同时推出,掌心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电网,朝苏澈的头顶罩下来。 苏澈的身体贴地翻滚,电网擦著他的背部掠过,击中地面,混凝土地面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跡,碎石和粉尘四溅。 他翻滚的同时右脚蹬地,身体贴著地面滑出两米,单膝跪地,hk416的枪口对准了第四个超级士兵的后背。 三发连射,子弹击中目標,那个超级士兵的后背上炸开三朵血花,但他的身体只是向前踉蹌了一步,然后稳稳站住,转过身,双掌再次凝聚出新的电弧。 他们不怕子弹。 不是子弹打不穿他们的身体,而是子弹打不穿被改造过的骨骼和臟器之后造成的伤害不足以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 苏澈在零点几秒內做出了判断——常规枪械对这些超级士兵的杀伤效果极其有限,必须换武器。 他將hk416往背后一甩,左手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了那把巴雷特m82反器材狙击步枪。 这把长度超过一米二、重量接近十四公斤的反器材步枪,原本是用来对付轻型装甲车辆和直升机的,现在用来打人。 苏澈单膝跪地,將巴雷特的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第一个壮汉。 壮汉的金属义肢再次横扫过来,五根刀刃在半空中划出的银白色弧线比刚才更快更狠。 苏澈没有闪避,他扣动了扳机。 巴雷特的枪声不是“砰”,而是“轰”,像是有一门小口径火炮在密闭的地下大厅里炸开,巨大的声响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50口径的穿甲弹从枪膛中射出,初速超过每秒八百米,弹头携带的动能高达一万五千焦耳。 壮汉的胸口被穿甲弹击中。 那颗弹头撕裂了他胸口的皮肤、肌肉和那层金属光泽的肋骨,然后从他背后穿出去,在他胸口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是被撕裂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肋骨碎片,暗红色的血液和某种乳白色的液压油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地面上匯集成一摊粘稠的混合物。 壮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空洞,红色光学镜头闪了两下,金属义肢举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地面上,金属义肢撞击混凝土发出沉闷的巨响,五根刀刃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划痕。 第一个,倒下。 但剩下的七个不会给他装填第二发子弹的时间。 反关节下肢的女人已经从侧面扑过来,六把合金刀刃全部弹出,双臂交叉在身前,如同一把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扇朝苏澈的脖颈扫来。 苏澈將巴雷特收回系统空间,身体向左侧闪避,女人右臂的三把刀刃从他的右臂外侧划过,战术服的袖子被切开三道口子,刀刃划破皮肤,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 他能感觉到伤口不算深,但刀刃上携带的某种液体正在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烧感。 那些刀刃上涂了东西。 不是毒药,是某种能加速血液凝固和肌肉痉挛的化学製剂,专门用来在最短的时间內让目標丧失战斗能力。 第528章 血战超级兵 苏澈咬紧牙关,左手从腰间拔出一颗手雷,拉开保险,在手里握了两秒,然后朝女人和另外两个超级士兵之间的位置扔过去。 手雷在空中翻滚著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三个超级士兵的脚下。 “轰” 手雷炸开,碎片和衝击波向四周扩散。 女人在爆炸的瞬间將双臂交叉在身前,六把合金刀刃组成了一面金属盾牌,挡住了大部分弹片。 但她的机械下肢被弹片击中,左腿膝关节处的液压装置被炸出了一个缺口,乳白色的液压油从缺口处喷出来,她的身体向左倾斜。 另一个被爆炸波及的是双掌带电的超级士兵,手雷碎片击中了他的腹部,炸开一个巴掌大的伤口,肠子从伤口中露出来,但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用手將露出来的肠子塞了回去,然后继续朝苏澈走过来。 第三个被波及的是那个后背有火箭推进器的超级士兵,他的火箭推进器外壳被弹片打出了好几个凹坑,但没有损坏核心部件,他启动推进器,身体离地半米,朝苏澈高速飞来。 苏澈从腰间拔出第二颗手雷,没有犹豫,直接朝飞来的方向扔过去,同时身体向右侧翻滚。 手雷在空中与火箭推进器超级士兵迎面相遇。 “轰” 第二颗手雷在距离苏澈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衝击波將他掀翻在地,后背撞在地面上滑出两米远,战术服的后背部分被磨破了一大片。 火箭推进器超级士兵被爆炸的衝击波推向了天花板,他的头部撞在穹顶的工业照明灯上,將灯架撞得歪向一边,玻璃灯罩碎裂,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他从三米高的天花板上摔下来,身体砸在地面上,火箭推进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然后熄火了。 但他的双腿落地后稳稳站住,没有摔倒。 苏澈从地上爬起来,右手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巴雷特和手雷在密闭空间连续爆炸造成的暂时性听力损伤。 他从腰间拔出第三颗手雷,拉开保险,朝人群最密集的位置扔过去。 这一次,手雷落在那个女人和双掌带电超级士兵之间的地面上。 “轰” 女人的反关节下肢被炸断了。 左腿从膝盖以下连同那套精密的机械关节一起被炸飞,残肢的断口处露出一团纠缠的金属线、液压管和断裂的骨骼,乳白色的液压油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喷涌而出。 女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朝左侧倾倒,她下意识地用右臂撑地想要站起来,但右臂的三把合金刀刃插进了地面上的混凝土缝隙中,拔不出来。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惨叫,没有呻吟,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用左臂在地上支撑著,试图將右臂从缝隙中抽出来。 苏澈的巴雷特再次出现在手中。 枪口对准了女人的头部。 “轰!” 第二发.50穿甲弹射出,女人的头部从脖颈以上消失。 她的无头尸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右臂的三把合金刀刃仍然插在混凝土缝隙中,將她的尸体悬掛在地面上方半米处。 第二个,倒下。 但剩下的六个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那个胸口嵌著微型机枪的超级士兵已经站在他十点钟方向,胸口的机枪开始旋转预热,六根枪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苏澈看到那挺机枪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那不是普通机枪,那是m134“米尼岗”转管机枪的微型化版本,射速每分钟不低於三千发,可以在两秒內將一个成年人的身体打成筛子。 他將巴雷特收回系统空间,身体朝左侧的一面混凝土柱扑过去,同时从腰间拔出第四颗手雷,拉开保险,朝机枪超级士兵的方向扔出去。 手雷在空中翻滚,机枪超级士兵胸口的转管机枪开始喷射子弹。 “噠噠噠噠噠!” 子弹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风暴,手雷在距离机枪超级士兵还有三米的地方被子弹击中,在空中炸开,弹片被子弹风暴裹挟著四散飞射,其中几片弹片击中了他自己的胸口,但他胸口的装甲板將这些弹片弹开了。 苏澈躲到混凝土柱后面,子弹击中柱体,混凝土碎片像下雨一样砸在他头上和肩膀上,粉尘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混凝土柱的厚度目测不超过四十厘米,以“米尼岗”的穿透力,这道柱子撑不了几秒。 苏澈从柱子后面探出半张脸,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局势。 八个超级士兵,两个已死,还剩六个。 但剩下的这六个比死掉的两个更麻烦那个等离子发射器的还在、那个双掌带电的还在、那个盾牌双臂的还在、那个雷射双眼的还在、那个火箭推进器的虽然推进器坏了但身体还能动、那个被炸断腿的还在用手臂朝他的方向爬过来。 被炸断腿的那个超级士兵用双臂支撑著身体在地上爬行,速度竟然比普通人走路还快,他爬过的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混合著液压油的乳白色液体在血痕中形成诡异的大理石花纹。 他爬到了苏澈躲藏的混凝土柱旁边,然后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了苏澈的脚踝。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五根钢钳一样死死箍住苏澈的脚踝,指关节处的金属加固件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勒痕。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断腿的超级士兵。 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因为失去整条腿而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澈,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要咬什么东西。 苏澈从腰间拔出第五颗手雷,拉开保险,蹲下身,將手雷塞进了那个断腿超级士兵的嘴里。 然后一脚將他踹开。 手雷在他嘴里爆炸,他的头部被炸得粉碎,脑浆、血液和头骨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苏澈的脸上被溅了好几滴温热的血液。 第三个,倒下。 苏澈单膝跪在混凝土柱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伤口那三道被合金刀刃划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黑色的纹路从伤口边缘向四周扩散,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第529章 你疯了,真的疯了 苏澈单膝跪在混凝土柱后面。 右臂上被合金刀刃划开的伤口边缘,黑色纹路正在向四周扩散。 化学製剂已经进入血液,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用牙齿咬掉急救药剂的封口,將淡蓝色液体灌进嘴里。 右臂上黑色纹路的扩散速度减慢了,但没有停止。 药剂压不了多久,他必须在药效消失前解决掉剩下的五个超级士兵。 苏澈从系统空间抽出两把长刀,从混凝土柱后面冲了出去。 离他最近的是那个火箭推进器损坏的超级士兵,距离不到五米。 他的双臂已变形为盾牌形態,两块合金盾牌在身前合併成一面金属墙。 苏澈左刀砍在盾牌上沿,右刀从盾牌之间的缝隙斜插进去,刺入超级士兵的肩膀。 双掌带电的超级士兵从侧面扑过来,双掌推出,蓝色电弧在他掌心凝聚成电球。 苏澈身体向左旋转,右刀横在身前,左刀从头顶劈下。 电球击中右刀,电弧传到苏澈手掌。 他的右手鬆开,右刀脱手飞出。 左刀劈下,刀刃从超级士兵左肩劈入、右肋劈出,將他的上半身斜劈成两半。 第四个,倒下。 苏澈弯腰捡起右刀。 胸口嵌著微型机枪的超级士兵站在正前方十米处,胸口的转管机枪开始预热。 苏澈朝他冲了过去。 子弹风暴倾泻而出。 他在奔跑中连续变向,子弹从他头顶、耳边、腋下飞过。 两秒內突进到三米范围內,机枪枪口无法完成俯角射击。 苏澈左刀砍在枪管上,枪管变形卡死。 右刀从超级士兵的下巴刺入,从头顶穿出。 第五个,倒下。 还剩下三个。 等离子发射器的超级士兵站在大厅最深处,距离十五米。他喉咙深处的幽蓝色光芒越来越亮,正在蓄能。 苏澈朝左侧墙壁奔跑,双脚踩在墙面上跑了两步,蹬墙转向。 等离子光束射出,射向他三秒后可能到达的位置。 苏澈在最后一刻收回左脚,垂直坠落。 光束从他头顶飞过,击中身后的混凝土柱,柱子拦腰截断。 苏澈將右刀朝等离子超级士兵投掷出去。 刀尖刺入他张开的口腔,从喉咙穿入、后颈穿出。 他喉咙里的等离子能量失控爆炸,头部炸开。 第六个,倒下。 还剩下两个。 雷射双眼的超级士兵站在原地,眼眶里凝聚出红色光束。 苏澈手中只剩一把刀,朝他衝过去。 雷射射出,交叉成x形。 苏澈朝前扑倒,贴地滑行,雷射从背上飞过。 他滑到雷射眼脚下,左刀反握,从下往上刺入下頜,刀尖刺入大脑。 红色光芒熄灭。 第七个,倒下。 最后一个双臂可变盾牌的超级士兵站在原地,两块盾牌在身前合併成金属墙。 苏澈走到他面前,刀尖对准盾牌之间不到两厘米的缝隙刺入,穿过缝隙刺入心臟。 盾牌超级士兵的身体僵住,双臂盾牌滑落,朝前扑倒。 八个超级士兵,全部倒下。 苏澈站在原地喘气。 右臂上的黑色纹路又开始扩散,药剂的抑制效果正在消退。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精彩。八个超级士兵,你一个人全部杀光了。你的战斗数据比我的作品更完美。所以我改主意了,苏澈,我不杀你了。我要活捉你。我要把你放进最大的培养舱里,改造成超级士兵。” 大厅深处那扇铁门缓缓升起,门后露出更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一群人的脚步声。 整齐划一。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通道尽头的灯光下,第一批人影出现了。 他们穿著全套黑色战术装备,头戴防弹头盔,脸上戴著防毒面具。 每个人的手中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发射器,枪身上方掛著一个透明储液罐,罐子里装满乳白色液体。 第一批八个人呈两列横队走出通道,发射器全部对准苏澈。 身后是第二批,又是八个人。 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大厅深处聚集了至少五十个人。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人手里的发射器,里面装的是高密度粘性聚合物,代號『蛛网』。射出来的时候是液態,接触到空气后零点三秒凝固,抗拉强度是钢丝的五倍。你砍不断一团粘在你身上的钢丝球。你的手雷会被蛛网裹住,爆炸威力被吸收百分之九十。你的子弹会被蛛网层挡住。蛛网的射程是三十米,你躲不开五十把发射器的交叉火力。” 苏澈快速扫视大厅。 三个方向的铁门已经关闭,唯一的入口被五十个人堵住。 身后的混凝土柱已被等离子光束拦腰截断,只剩半截残柱。 两侧墙壁距离十五米,衝过去需要一点五秒,足够五十把发射器射出至少三批蛛网。 苏澈鬆开手中的长刀,两把刀掉在地上。 他將双手伸向腰间,摘下战术腰带上的六块c4炸药,握在左手中,右手的拇指按在第一块的引爆器按钮上。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一秒。 苏澈將第一块c4炸药朝正前方扔出去,按下引爆器。爆炸將最近的两个士兵掀翻在地。 五十把发射器同时喷射。乳白色液体在空中划出五十道拋物线,交匯融合成一张巨大的白色网络朝苏澈罩下来。 苏澈朝前跑,朝那张网衝过去。 奔跑中將第二块c4炸药朝头顶上方扔出去,按下引爆器。 爆炸將蛛网中心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凝固的网丝粘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他没有停下来清理,从炸开的大洞中穿过去,衝到第一排士兵面前。 他將第三块c4炸药塞进最近一个士兵的防毒面具和战术背心之间的缝隙里,按下引爆器,一脚將他踹向人群。爆炸炸翻周围四个人。 苏澈將第四块c4炸药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扔过去,按下引爆器。爆炸炸倒至少六个人。 剩下的人开始慌乱。 有人后退,有人胡乱扣动扳机,蛛网粘住了后退的同伴,也粘住了自己的武器。 一把发射器炸膛,持枪者的右手被炸烂。 苏澈將第五块c4炸药扔向人群最密集的角落。爆炸声中夹杂著惨叫。 五十个人,还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喇叭里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右臂上的毒素已经扩散到肩膀了,你自己看不见吗?”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纹路已经蔓延过肩膀,正在朝脖子扩散。 他还有最后一块c4炸药。他將那块炸药握在左手中,拇指按在引爆器按钮上,朝大厅深处那扇半开的铁门走去。 挡在他面前的黑色战术服士兵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第530章 谁也挡不住 苏澈从那扇半开的铁门中走出去,身后的地下大厅里一片狼藉。 通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掛著一盏应急灯。他的右臂几乎失去了知觉,黑色纹路从肩膀蔓延到了脖颈。 苏澈用左手扶著墙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他拧开门把手,推开铁门。 门外是夜空。山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松木和乾草的清香。 苏澈朝山坡下方走去,找到一处相对隱蔽的位置——一块从山体中突出的巨大岩石,岩石下方有一个天然凹陷空间。他爬进去,靠著岩石坐下。 从怀里掏出高级急救药剂,玻璃管里的淡蓝色液体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他一口灌进嘴里。 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打开系统商城,点开药品分类,购买了一支【广谱毒素清除剂】,价格800復仇点数。 一支银白色的金属注射器出现在他手中。他將针头刺入右臂,推动活塞,透明液体注入血管。黑色纹路开始慢慢褪色,但右臂仍然没有知觉,需要时间。 苏澈靠在岩石上,大口喘著粗气。 --- 地下大厅的控制室里,兰德尔·汉默森站在防弹玻璃墙后,看著玻璃墙外的战场。八个超级士兵的尸体躺在地面上,白色蛛网和血跡铺了一层又一层。 他身后站著五个人,全部穿著白色防生化服,手里拿著採样工具。 “开始採样。所有超级士兵的尸体都要採样。子弹、刀、炸弹的残留物全部收集。” 五个人走出控制室,进入大厅开始工作。 控制室里,兰德尔面对站在控制台后面的赫尔曼·克劳斯博士。 “博士,样本採集还需要多久?” 克劳斯博士推了推眼镜。“主要样本已採集完毕,还需要二十分钟完成辅助样本收集。但我已经拿到了最核心的东西。” 他从白色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密封袋,袋子里装著一小块被血液浸透的黑色布条苏澈战术服的碎片,上面沾著苏澈的血液、皮肤组织和汗液。 “苏澈的骨骼密度是正常人的一点八倍,肌肉纤维拉伸强度是正常人的两倍,神经传导速度是正常人的一点五倍。但最关键的是他的战斗本能,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果我能从他的血液样本中提取出相关基因序列,植入我们的超级士兵胚胎中,我们就能批量生產天生拥有顶级战斗本能的战士。” 兰德尔问:“需要多久?” “基因提取和分析一周,筛选和验证两周,胚胎培育和植入一个月,从胚胎到成体六到八个月。最快六个月,最晚八个月,第一批拥有苏澈基因的超级士兵可以下线。样本有轻微降解,但核心dna信息保存完好,足够了。” 兰德尔说:“启动超级士兵计划第二阶段,代號『基因复製』。所有资源优先供应这个项目。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能在八个月內给我第一批成品。” 克劳斯博士接过密封袋。“八个月,第一批成品,一百个。”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区域,推开密封门,走进第一间实验室,將密封袋放在操作台上,开始处理样本。 三十分钟后,离心完成。十五分钟后,dna提取完成。四小时后,基因测序完成。三天后,基因筛选和比对完成。一周后,第一批基因编辑胚胎开始培育。一个月后,一百个胚胎全部植入代孕母体。六个月后,第一批拥有苏澈基因的超级士兵將从培养舱中睁开眼睛。 苏澈在河沟岩石下方的凹陷空间里靠坐了很久。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当前復仇点数5970点。 他打开系统商城,进入武器分类,购买了一支ak-12突击步枪(450点)、十个60发弹鼓、两千发5.45毫米子弹(600点)。又买了一百发.50穿甲燃烧弹(500点)和两百发普通.50弹药(200点)。买了二十块c4炸药(1000点)、十颗m67手雷(200点)、五颗闪光弹和五颗烟雾弹(200点)。花费总计约2750点,剩余復仇点数3220点。 苏澈点开身体强化分类。面板上浮现出他的身体数据:肌肉强度78(基准值50),神经反应速度82(基准值50),细胞再生能力60(基准值50)。 他放弃了初级肌肉强化(1000点),选择了初级神经强化(1000点)和初级细胞再生强化(1500点),总计2500点。剩余復仇点数720点。 神经强化开始。电流般的感觉从头顶灌入脊椎,身体猛地绷紧,眩晕感和耳鸣持续了十五分钟。然后强化完成,神经反应速度从82提升到95。周围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视野中的细节更加丰富。 细胞再生强化开始。一股热流从胸腔中涌出,全身皮肤发红,汗水浸透战术服,口渴感强烈。三十分钟后强化完成,细胞再生能力从60提升到85。右臂上的黑色纹路完全消失,三道刀伤只剩下浅粉色疤痕。 苏澈从凹陷空间中爬出来,取出新买的ak-12试射了一枪,弹著点精准。他將枪收回系统空间,沿著河沟下游走去。 科罗拉多州南部,圣路易斯河谷深处。矿工疗养院。 疗养院主楼后面的院子里,有一个用工字钢焊接而成的巨大铁笼。铁笼里关著血瞳。它趴伏在角落里,幽蓝色的骨甲在额头中央微微发光,亮度比在苏澈手中时暗淡了许多。它的眼睛睁著,血色瞳孔中带著麻木的顺从。 红面长老站在铁笼外面,从怀里掏出骨刀,割开左手食指,將血珠滴在铁笼的锁扣上。铁笼的锁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血瞳的头从爪子上抬起来,喉咙里发出討好的呼嚕声。红面长老將手伸进铁笼,按在血瞳的骨甲上。血瞳没有反抗。 铁钳从主楼阴影中走出来。“长老,苏澈现在不在洛杉磯。咱们有血瞳了,只要把它带到洛杉磯,谁也挡不住它。” 红面长老说:“苏澈不在洛杉磯,但他的妹妹在,他的养女在,他的手下在。如果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放一头淬体兽,杀了他的人,毁了他的產业,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杀我们,追到我们每一个人都变成尸体。” 他从长袍袖子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开。地图上標註著圣佩德罗地区的详细地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圆圈和箭头。“我们不直接进攻他的地盘,我们一个一个地拔掉他的手下。先杀林肯,再杀黑仔,再杀阿布兹,再杀杰克。每杀一个,就给苏澈留一个標记。等他赶回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铁钳的嘴角翘了起来,转身朝主楼走去。 红面长老站在原地,看著铁笼里的血瞳。血瞳的眼睛半睁半闭。它不知道洛杉磯在哪里,不知道苏澈是谁。它只知道额头上的骨甲在隱隱作痛,像有一个声音在很遥远的地方呼唤它。那个声音很微弱,但就是存在。 第531章 解除血契 凌晨四点,地面开始震动。芽衣从睡梦中惊醒,震动通过脚掌传遍全身,间隔大约两秒。 她拉开窗帘。远处的天际线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动,高度超过三米。路灯的灯光在它经过时被遮蔽。那是血瞳。 芽衣衝出房间,走廊里的警报灯已经亮起红色闪光。 她在走廊拐角处撞上阿月。阿月左手握著武士刀,右手握著手枪。 “血瞳来了。” 两人朝別墅东侧楼梯跑去。 二楼走廊尽头,朱婉晴拉著苏晓晓的手站在一扇金属门前。苏晓晓穿著粉色睡衣,左手抱著一个装满纸鹤的玻璃罐。 朱婉晴用嘴型说:“安全屋已经打开了。” 芽衣用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三圈,向左拧半圈。二十道锁舌弹开。门开了。 安全屋內部大约四十平方米,墙壁和天花板用灰黑色合金板材覆盖。 阿月將苏晓晓推进安全屋,朱婉晴紧隨其后。芽衣最后一个进去,从內部锁上门。 震动穿过了合金墙壁,传到安全屋內部。 苏晓晓將玻璃罐放在地上,抬起头看著芽衣。“我哥会回来的,对吧?” 芽衣蹲下身。“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苏晓晓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开始折第五百一十六只纸鹤。 --- 林肯站在庄园主楼屋顶,端著mk48机枪,对准血瞳。他扣动扳机,子弹击中血瞳的肩部和背部,在皮毛上激起一小团血雾。血瞳没有停下脚步。 黑仔从侧翼衝出来,双枪瞄准血瞳头部。子弹击中幽蓝色骨甲,溅起蓝色火花。血瞳停下脚步,张开嘴,一声低沉的咆哮涌出来。黑仔的耳膜瞬间出血,双枪弹匣打空。 杰克从后方发起攻击,m24狙击步枪瞄准血瞳左眼。在子弹即將击中的瞬间,血瞳闭上了眼睛。子弹击中眼皮,只留下一个淤青。 樱花姐妹从庄园各处出现,二十个人同时朝血瞳发起攻击。血瞳的尾巴横扫过去,將三个人扫飞。另一个姐妹將苦无刺入血瞳后腿,被甩到围墙上。 庄园正门在血瞳的撞击下倒塌。別墅的门就在前方三十米处。 --- 苏澈的车在公路上疾驰,车速一百六十公里。他从阿拉莫萨镇出发,连续驾驶十个小时,跨越三个州。 洛杉磯的天际线出现在地平线上。圣佩德罗方向有一团浓烟正在升起。 苏澈將油门踩到底,车速升到一百八十。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通往庄园的公路。第一道岗亭被撞碎,第二道岗亭的铁门被从中间撕开,第三道岗亭只剩下扭曲的钢筋。 苏澈衝进庄园大门。 林肯倒在主楼台阶上,右臂从肘部断裂,断骨刺穿皮肤。他的左手还握著mk48机枪。 苏澈蹲下身,將一支急救药剂塞进林肯手里,然后朝別墅走去。 黑仔靠在別墅门口的柱子上,双耳流血,手掌全是血泡。他看著苏澈从面前走过,嘴唇动了动。 苏澈走进別墅。走廊墙壁上有三道爪痕,楼梯扶手被扯断。地下室防爆门被撞出一个凹陷,形状是血瞳的头骨轮廓。 --- 苏澈走出別墅。 血瞳站在后院中央,身上插著几十把苦无和手里剑,后腿上掛著那把苦无。它的巨爪下面踩著一辆被压成铁饼的皮卡车。 阿布兹、杰克、麦可和剩下的十二个樱花姐妹站成一排。他们身后是承重墙,承重墙另一侧就是安全屋。 血瞳朝阿布兹的方向迈了一步。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火箭筒,扛在肩膀上,瞄准血瞳的背部,扣动扳机。 火箭弹击中血瞳的左侧肩胛骨。爆炸的火球在它身上炸开。 硝烟散去。血瞳站在原地。左侧肩胛骨上的皮毛被炸得焦黑,但骨甲完好无损。 血瞳转过头,血色的瞳孔锁定了苏澈。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是认出主人时的呼唤。但它没有朝苏澈走过来。 骨甲上的幽蓝色光芒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蓝色和血色在交替闪烁,那是两个血契在爭夺控制权。 血瞳的四只巨爪在地面上刨动,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它想朝苏澈走过去,但每走一步,骨甲上的血色就会亮起一次。 苏澈將火箭筒收回系统空间,拔出ak-12突击步枪,朝血瞳冲了过去。 十几米的距离用了不到一秒。那是神经反应速度95带来的爆发力。 血瞳的巨爪从地面上抬起来,朝苏澈的头顶拍下去。 苏澈没有后退,正面迎了上去。 血瞳的巨爪拍下来。苏澈左膝弯曲,身体重心右移不到十厘米,巨爪贴著他的左肩砸在地面上,石板被拍碎。 苏澈的ak-12抵在血瞳的巨爪背面,三发连射。子弹穿透皮毛和脂肪层,卡在肌肉中。血瞳的另一只巨爪从侧面横扫过来。苏澈跃起,血瞳的巨爪从他脚底扫过。他在空中翻转半圈,双脚踩在血瞳头顶。 苏澈蹲下身,左手抓住血瞳头顶的硬毛,右手將ak-12枪口对准骨甲上的血契符號,扣动扳机。子弹倾泻在血契符號上,骨甲出现细小裂纹,裂纹被骨甲的修復能力填补。 骨甲上的血契符號剧烈闪烁十几秒后暗淡。 苏澈將ak-12收回系统空间,拔出消音手枪,枪口对准血契符號中心,扣动扳机。血契符號炸开,红色光芒向四周飞散,骨甲恢復幽蓝色。 血瞳的眼睛变成幽蓝色。它的身体停止晃动,四只巨爪稳稳踩在地面上,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將骨甲顶部朝苏澈倾斜。 苏澈从血瞳头顶跳下来,伸出左手按在骨甲上。骨甲温度比平时高,蓝色光芒变得柔和。血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苏澈鬆开手,转过身面对庄园外的黑暗。 --- 红面长老站在距离庄园八百米外的小山丘上,手中的红外望远镜缓缓放下。铁钳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长老,血瞳的蓝色光又亮了。苏澈把血契解除了?” 红面长老將望远镜掛回腰间。“血瞳被夺回去了。但这不重要。血瞳是临时借用的工具,工具被夺回去,重新找一件就是。” 铁钳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种人不是我们能正面打贏的。” 红面长老说:“我们是铁面人,我们的祖先从来不做正面硬拼的事。我们在暗处潜伏了三百年,用阴谋、用毒药、用陷阱,把每一个敌人一个一个地杀死。” 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几片银白色的乾枯叶片。西伯利亚冰苔。 第532章 我们碰苏澈 “血瞳的弱点还在我们手里。苏澈能解除一次血契,但他解不开血瞳对冰苔的本能恐惧。只要冰苔还在,血瞳就永远不敢靠近我们。” 铁钳问:“那我们用冰苔再去对付血瞳?” “不。这一次我们不碰血瞳,我们碰苏澈。冰苔对血瞳有效,对苏澈一样有效。只要能把冰苔的提取物注入他的身体,他的神经系统会在几秒內完全麻痹。” 红面长老转身朝山丘下方走去,铁钳紧跟其后。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 庄园后院里,苏澈站在血瞳身边。 林肯的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拄著木棍。黑仔走到苏澈面前。“老板,红面长老跑了。我们的无人机在庄园东面八公里的位置拍到了他和铁钳,他们上了一辆黑色suv,沿著395號公路往北走了。” 苏澈问:“车牌拍到了吗?” 黑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列印照片,车牌號码清晰可见。“德克萨斯的牌照。” 苏澈接过照片,折好放进口袋。他转过身面对血瞳,伸出手拍了拍血瞳的鼻樑。“你受伤了,留在这里养伤。吃的东西会有人送到你面前,六十公斤牛肉,管够。” 血瞳的鼻子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流。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越野车,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血瞳目送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庄园大门外。 林肯走过来站在血瞳旁边。血瞳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林肯吊在胸前的右臂。 --- 苏澈的越野车在395號公路上疾驰。车內导航屏幕显示著向北延伸的蓝色路线。黑仔拍到的那辆黑色suv最后的行驶方向是395號公路向北。 车內的復仇系统面板显示剩余復仇点数720点。苏澈打开系统商城,进入侦察分类,购买了一支可携式热成像追踪仪(300点)和一套远程信號拦截设备(400点),剩余復仇点数20点。 苏澈將两件设备放在副驾驶座上。 越野车即將驶入孤松镇时,信號拦截设备发出两声蜂鸣。苏澈拿起设备,屏幕上显示出一条被拦截的无线电通信记录,信號来源位於前方大约六公里处。 “长老,我们已经过了孤松镇,前方十公里有一个废弃的矿场,我们可以暂时在那里落脚。苏澈追不上来的,他还在洛杉磯收拾烂摊子。”那是铁钳的声音。 苏澈检查了一下消音手枪的弹匣,二十发。 第二个信號。红面长老的声音。“不要掉以轻心,铁钳。苏澈不是普通人,他能在十个小时內从科罗拉多赶到洛杉磯,就能在十个小时內从內华达赶到洛杉磯。我们的速度要加快,在下一个加油站换车,这辆suv的车牌可能已经被拍到了。” 苏澈將消音手枪插回腿侧枪套,双手握紧方向盘。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苏澈將油门踩到底,越野车朝信號来源的方向追去。 越野车在395號公路上向北行驶了四十公里,导航屏幕上的蓝色路线在一个叫“硫磺镇”的標记点处拐向东侧的碎石路。 碎石路路况极差,越野车的悬掛系统剧烈顛簸。远程信號拦截设备上的信號强度指示条变成满格,信號来源在前方不到两公里处,已经停止移动。 苏澈將车灯关闭,车速降到三十公里。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堆满废弃工业设备,锈蚀的储油罐、倒塌的钢结构、废旧轮胎堆。尽头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屋顶塌陷了大半。 这是一个废旧汽车拆解厂。废弃汽车外壳堆成一座座小山。中央有一台巨大的液压剪,机械臂高高扬起。 黑色suv停在液压剪旁边,引擎盖冒著热气。红面长老和铁钳不在车上。 苏澈將越野车停在距离拆解厂入口三百米的路边,熄火,拉手剎。他拿起热成像追踪仪对准拆解厂方向。 热源分布:东侧砖房內部一个人体热源在缓慢踱步。中央液压剪旁边一个人体热源蹲在废弃汽车外壳阴影中。 苏澈换上黑色战术服,將ak-12背在身后,腰间掛四枚手雷和两枚闪光弹,消音手枪插入腿侧枪套。他推开车门,沿著乾涸河沟朝拆解厂移动。 苏澈从河沟翻出来,贴著废旧轮胎堆移动,从缝隙钻过去,进入拆解厂西侧区域。西侧堆放著废弃发动机和变速箱,地面上渗满机油。他趴在一台六缸发动机后面,观察铁钳。 铁钳蹲在两辆叠放的废弃汽车外壳后面,背靠液压剪基座,左侧是金属墙,右侧是轮胎堆。他端著改装过的猎枪,枪口对准拆解厂入口。 苏澈的视线转向东侧砖房。红面长老在砖房內部踱步,身影在月光下时隱时现。 苏澈朝砖房方向移动。移动了五十米,距离砖房还有三十米时,砖房里的踱步声停了。 红面长老出现在砖房门口。月光照在他的铁面具上,面具上刻满符號。他左手握骨刀,右手握玻璃瓶,瓶里装著一小片银白色植物叶片,西伯利亚冰苔。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视整个拆解厂。 苏澈將身体缩在一台报废发电机后面,放慢呼吸。 红面长老开口说话。“苏澈,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用藏。那两条通信记录是我故意让你拦截的。我需要你离开洛杉磯,一个人追上来。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把这个东西注射进你的身体。” 他將玻璃瓶收回口袋,从门框中走出来。“铁钳。” 铁钳从液压剪旁边站起来,枪口转向拆解厂西侧。 “长老,他真的在这里吗?” “他在。拆解厂的最佳观察位置只有一个西侧那堆废弃发动机,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从侧面观察到整个拆解厂的每一个角落。” 铁钳端著猎枪朝西侧发动机堆走去。 红面长老站在原地,左手骨刀,右手从口袋中重新掏出玻璃瓶,瓶盖拧开。 冰苔的气味在风中扩散。苏澈闻到那个气味,太阳穴跳了一下。 苏澈从发电机后面缓缓站起。 发电机高度只有一米二,他站起来的瞬间,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红面长老的瞳孔在面具细缝后收缩。 他看到了苏澈。 距离不到二十米。 第533章 苏澈变异了 淡蓝色衝击波从苏澈身体表面向外辐射。 衝击波经过的区域,悬浮的灰尘被蒸发,空气中留下一道透明波纹。 红面长老的铁面具发出尖锐嗡鸣,面具表面的符號亮起暗红色光芒。 铁钳的脸在衝击波掠过后变得煞白,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破裂,整张脸变成暗红色血网。 苏澈的右手掌心朝著红面长老,掌心的淡蓝色光晕凝聚成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红面长老將骨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色符文与铁面具上的符號產生共振,一道暗红色屏障在他身体周围形成。 铁钳躲在红面长老身后,双手捂脸,血液从指缝间滴落。 他的猎枪被衝击波掀翻在地。 苏澈从发动机堆后面走出来。 他的身高增加了近五厘米,战术服的袖口和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下面被淡蓝色光晕覆盖的皮肤。 红面长老的暗红色屏障在衝击波持续压迫下出现裂纹,从屏障顶部向四周延伸。 “铁钳,拿冰苔。” 铁钳鬆开捂脸的手,从腰间掏出皮袋,用牙齿咬断麻绳。 皮袋里装著十几片银白色冰苔干叶,干叶接触空气后膨胀,银白色绒毛从袋口涌出来。 红面长老抓了一把白色雾团按在屏障裂纹上,裂纹扩展速度减慢,但屏障亮度下降。 苏澈抬起左手,左手掌心也凝聚出蓝色光球。 他將双手在胸前合拢,两个光球融合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厘米的大光球,表面白色电弧高速跳跃。红面长老的暗红色屏障开始整体颤抖。 苏澈將双手向前推出,大光球朝红面长老飞去。 红面长老將骨刀插在地面上,双手握住刀柄,屏障能量来源转移到骨刀上,刀身上的符文逐颗亮起。 铁钳掏出所有冰苔干叶塞进嘴里咀嚼,银白色汁液从嘴角淌下,战术背心布料被腐蚀出小洞。 光球飞到红面长老面前一米处。暗红色屏障整体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散后变成黑色灰烬。 光球撞在红面长老胸口。 铁面具发出尖锐悲鸣,所有符號同时炸开,暗红色光芒从面具表面喷射出来。 面具脱落砸在地上,迅速氧化生锈,变成暗红色铁锈粉末。 红面长老的脸暴露在月光下。 皮肤薄到可以看清骨骼轮廓,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唇乾裂。 光球嵌在他胸口中央,周围皮肤高温碳化,碳化区域向四周扩散。 红面长老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 “你身上有淬体兽的基因。血瞳的骨甲能量在改造你的身体,你不再是一个纯种的人类了。” 苏澈没有回答。 他双手掌心重新凝聚蓝色光球,速度比前两次快一倍。 红面长老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铁钳。 铁钳的嘴唇变成青紫色,舌头肿大到堵住半个喉咙。他向红面长老伸出手。 苏澈左手掌心的蓝色光球飞出去,击中铁钳头部。 铁钳的头被汽化,颈椎以上全部消失。 颈椎断裂面被高温烧成黑色玻璃状球体。 铁钳的身体站立两秒后向后倒下。 红面长老闭上眼睛。 苏澈右手掌心的蓝色光球飞向红面长老面部。 光球击中红面长老的脸,头部从面部向內塌陷,皮肤、肌肉、骨骼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球体,然后球体炸开,变成灰白色粉末飘散。 红面长老的无头尸体站在原地,內部开始燃烧,暗红色火焰从胸腔和颈部断口喷出。 尸体在火焰中收缩、碳化,十秒后化成黑色灰烬,灰烬保持著人蜷缩的姿態。 苏澈双手的蓝色光晕同时熄灭。他的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上喘气。皮肤表面的淡蓝色光晕消退,血管中的幽蓝色血液变回暗红色,瞳孔从幽蓝色恢復深褐色。身高恢復原尺寸,战术服袖口和裤腿堆在手腕和脚踝处。 苏澈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系统面板。肌肉强度从78变成112,神经反应速度从95变成108,细胞再生能力从85变成150。面板右上角多了一行红色文字:“检测到宿主基因发生外源性融合。融合源:淬体兽骨甲能量。融合程度:3.7%。当前状態:稳定。” 苏澈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红面长老的灰烬旁边,用树枝拨拉了几下。灰烬中残留几块深黑色骨头碎片。 苏澈转身朝拆解厂外面走去,沿著河沟走回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沿碎石路驶上395號公路。 导航屏幕上的蓝色路线指向南方,指向洛杉磯。 苏澈的越野车在395號公路上向南行驶了十个小时,穿过莫哈韦沙漠,下午三点进入洛杉磯市区。 他將车拐进圣佩德罗庄园的大门。门口的岗亭被临时修復,两根木桩支撑著一块胶合板,胶合板上写著“禁止入內”。庄园后院的血跡被冲洗乾净,倒塌的围墙用木板加固,血瞳踩出的脚印被填平后盖上新土。 血瞳趴在后院角落的铁笼里。铁笼是林肯用工字钢临时焊接的,地面铺著乾草。血瞳看到苏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幽蓝色的瞳孔闪了一下。 第534章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林肯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端著一杯咖啡。 他看到苏澈,將咖啡杯放在台阶扶手上,左手握拳在胸口捶了一下。 “老板,所有人都还活著。八个樱花姐妹受伤住院,没有生命危险。其余十二个已经回到庄园。” 苏澈走上台阶,推开別墅的门。走廊墙壁上血瞳的爪痕被白色涂料覆盖了一遍,但轮廓仍然清晰可见。 客厅里,芽衣坐在沙发上,左臂缠著绷带,右手握著一杯热茶。 阿月站在沙发旁边,额头上贴著纱布,左脸颊上有一道结痂的划痕。 朱婉晴坐在芽衣对面,右腿从膝盖以下打著石膏,石膏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只小猫和一朵花。 苏晓晓蜷缩在朱婉晴旁边的沙发角落里,穿著白色连衣裙,抱著装满纸鹤的玻璃罐。 罐子里的纸鹤比之前多了几十只。她看到苏澈走进来,没有扑上去,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苏澈走到沙发前面蹲下身,將手伸到苏晓晓面前。 苏晓晓將玻璃罐放在一边,伸出手握住苏澈的两根手指,握得很紧。 “哥,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不是我的血。你的老师们怎么样了?” 芽衣坐直身体。 “樱花姐妹有八个在住院,三个在重症监护室。她们是被血瞳的爪子扫中受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其余十二个姐妹在二楼休息。我安排她们每四小时轮换一次岗哨。” 苏澈说:“你去休息。岗哨交给其他人。” 芽衣摇头。“我是樱花魅影的组长,我不能去休息。” 苏澈说:“红面长老死了,铁钳也死了。我在硫磺镇外的废弃汽车拆解厂亲手杀了他们。你不需要再担心铁面人的残余势力。” 芽衣的肩膀鬆了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 阿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绷带和一瓶碘伏,蹲在芽衣面前,解下她左臂上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旧绷带下面的伤口是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裂口。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最后两支急救药剂中的一支,递给阿月。 “给她用这个。伤口会在几个小时內癒合,不会留疤。” 阿月用牙齿咬开玻璃管封口,將淡蓝色液体倒在芽衣的伤口上。 液体接触伤口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变浅。 芽衣咬紧牙关,手指抓紧沙发扶手,但没有发出声音。 苏澈转身上楼,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金属门前,用钥匙插入锁孔向右拧三圈向左拧半圈,二十道锁舌弹开。 他推开门走进安全屋。 苏澈站在安全屋中央,打开系统商城的建筑分类,搜索“安全屋升级模块”。 三个选项:电磁屏蔽模块(800点)、生命维持模块(600点)、结构加固模块(1000点)。他看了一眼復仇点数余额20点。关闭了商城界面。 他打开系统面板。 数据显示一切正常,右上角那行红色文字还在闪烁:“检测到宿主基因发生外源性融合。融合源:淬体兽骨甲能量。融合程度:3.7%。当前状態:稳定。” 他点开详细信息。融合机制:骨甲能量通过皮肤接触进入血液循环,与白血球线粒体dna结合,在细胞分裂过程中写入细胞核dna。融合效果:肌肉细胞线粒体数量增加百分之三百,骨骼钙质沉积密度增加百分之八十,神经髓鞘厚度增加百分之五十。副作用:激发骨甲能量时身高增加、瞳孔变色、血管凸显。恢復时间平均三十秒。融合限制:每日激发上限三次,每次上限五分钟。 技能分类中多了一个新图標:骨甲能量激发(初级)。效果:力量提升百分之四十,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细胞再生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持续时间五分钟,每日上限三次。副作用:使用后三十分钟內身体机能下降百分之二十。 苏澈关闭系统面板,走出安全屋,將二十道锁舌重新锁死,走下楼梯回到客厅。 芽衣左臂的伤口癒合了百分之八十,新生的皮肤呈浅粉色。苏晓晓从沙发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苏澈面前仰起头。“哥,安全屋的门锁好了吗?” “锁好了。二十道锁。” “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我在外面听到里面有嗡嗡嗡的声音。” “那是空气循环系统的风扇。你在里面待一个月都不会觉得闷。” 苏晓晓低头看著自己脚趾上涂的淡粉色指甲油。“哥,血瞳以后还会不会攻击庄园了?” “不会了。血瞳骨甲上的血契已经重新归属於我。你可以从安全屋里搬出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苏晓晓转身跑上楼梯,赤脚踩在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玻璃罐里的纸鹤在她怀里晃动。 苏澈转向芽衣。 “你带朱婉晴和其余受伤的姐妹去休息。庄园的安保交给我。今天夜里我一个人值班。” 芽衣摇头。“你是老板,你不能值班。”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我是老板,所以我说了算。去休息。” 芽衣盯著苏澈看了两秒,从沙发上站起来,右手扶著左臂。 阿月弯腰捡起地上的旧绷带和碘伏瓶,跟在芽衣身后走上楼梯。 客厅里只剩下苏澈一个人。他將菸头掐灭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走到別墅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血瞳在铁笼中翻了个身,幽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苏澈將意识沉入系统面板,点开復仇点数记录。 红面长老和铁钳的死贡献了400点,加上之前剩余的20点,总额420点。 苏澈將意识退出系统面板。 血瞳的铁笼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嚕。 庄园大门外的公路上,一辆车的远光灯扫过铁门上的胶合板。 第535章 去吧。一个不留 阿拉莫萨镇,地下实验室。 克劳斯博士站在培养舱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萤幕上快速滑动。他身后的三个大型培养舱同时发出泄压的嘶嘶声,白色蒸汽从舱体顶部的排气阀喷出。 培养舱內的培养液下降,露出三个浸泡在液体中的人体。 第一个超级士兵身高超过两米,皮肤灰白色,双臂被金属义肢替代,义肢表面覆盖黑色陶瓷装甲,接缝处有蓝色指示灯闪烁。 第二个超级士兵比第一个矮十厘米,肩宽超过八十厘米。双腿膝盖以下被替换成反关节机械下肢,脊椎外露,每节金属椎骨上镶嵌著红色微型摄像头。 第三个超级士兵身高与普通成年男性相当,头部被金属外壳包裹,正面安装一排微型光学镜头,双手掌心各有一个圆形发射孔,內部有幽蓝色光芒旋转。 培养舱玻璃壁降入地面,三个超级士兵走出来,赤脚踩在瓷砖地面上,培养液从身体表面滴落。 克劳斯博士从控制台后走出来,仰头看著他们。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骨骼强化完成度百分之百,肌肉纤维重组完成度百分之百,神经接口融合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三。 实验室密封门打开,兰德尔·汉默森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蓝色水洼,然后抬起头看著三个超级士兵。 “克劳斯博士,他们能做什么?” 克劳斯博士调出测试报告。“最大拳力两吨,百米衝刺速度每秒十五米,可以连续高强度战斗六小时。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战斗本能。从苏澈血液样本中提取的基因序列植入了他们的神经系统。他们出生时就拥有苏澈的战斗本能。” 兰德尔从西装內袋里掏出雪茄,点燃。“那还等什么?” 三个超级士兵走到武器柜前挑选武器。第一个拿了m249班用机枪和弯刀。第二个拿了两把霰弹枪和一把消防斧。第三个没有拿武器,只是將双手掌心的发射孔对准武器柜,幽蓝色光芒將金属支架烧穿一个洞。 --- 阿拉莫萨镇北面山谷,二十个伐木工正在工作。 兰德尔站在山谷入口处,弹掉菸灰,朝山谷方向挥了挥手。“去吧。一个不留。” 三个超级士兵同时动了。 第一个端起m249机枪朝伐木工最密集的方向扫射。子弹击中三个正在锯树的伐木工,从背部射入,从胸口穿出。 第二个提著霰弹枪衝进山谷,反关节下肢在松针地面上高速移动。他衝到一棵刚被锯倒的松树旁,那里蹲著两个修剪枝丫的伐木工。霰弹枪口抵在第一个伐木工额头中央,扣动扳机,头颅炸开。 第三个走在山谷中央线上,每走几步抬起一只手,掌心发射孔射出幽蓝色光束,精准击中逃跑伐木工的背部。光束將皮肤、肌肉和骨骼汽化,留下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 第一个伐木工朝山谷另一侧逃跑。第二个超级士兵从侧面追上,消防斧劈入他的颅顶,头骨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第二个伐木工拔出猎刀刺向第一个超级士兵腹部。刀刃弯曲,刀尖断裂。超级士兵抓住他的手腕拧断,然后捏碎他的喉咙。 第三个伐木工躲在橡树后面。第三个超级士兵抬起右手,光束射穿树干,击中后面的伐木工胸口。 第四、五、六个伐木工朝山谷另一侧出口跑去。第一个超级士兵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击中三个目標,三具身体同时向前扑倒。 剩下的伐木工不再逃跑,有的跪地举手,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握著斧头准备拼命。 第七个被弯刀砍掉头。第八个被霰弹枪打穿胸口。第九和第十个被雷射同时击中。第十一个被抓住头撞在树干上,头骨碎裂。第十二个被消防斧砍在背上,脊椎断裂。第十三个被掐断颈椎。第十四个用斧头砍第一个超级士兵后脑,斧头断裂,超级士兵一拳打碎他的胸骨。第十五个被第二个超级士兵从背后抱住,肋骨逐根断裂刺穿肝臟和脾臟。第十六个跪地求饶,第三个超级士兵將手掌按在他头顶,光束从头顶射入、脚底穿出。第十七个和十八个躲在木材堆后,机枪子弹穿透木材击中他们。第十九个被消防斧从肩膀劈入、腰部穿出。第二十个翻过山脊,第三个超级士兵抬起右手,光束击中五百米外奔跑的黑色小点。 三分钟。二十具尸体散落山谷各处。 兰德尔站在山谷入口处,雪茄燃尽。克劳斯博士拿著平板电脑记录数据。三个超级士兵的心率和血压几乎没有变化,能量消耗只有储备能量的百分之三。 “兰德尔先生,测试数据非常理想。他们使用了苏澈战斗本能中的多种战术技巧。这些技巧是从基因里带出来的。” 兰德尔点燃第二根雪茄。“一百个。我要一百个这样的超级士兵。克劳斯博士,你需要多久?” “四个月。” 第356章 联盟 阿拉莫萨镇,地下实验室控制室。 兰德尔·汉默森坐在黑色真皮转椅上,手里端著半杯波本威士忌。 克劳斯博士站在培养舱控制台前,查看一百个新胚胎的培育进度。 每个胚胎悬浮在独立透明容器中,容器內充满淡黄色营养液。 控制室铁门被人敲了三下。 兰德尔说进来。 门开了,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右手提著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兰德尔先生,外面有一个自称是金家的人,要见你。” 兰德尔问:“哪个金家?” 年轻人从门外走进来,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黑色名片,双手递给兰德尔。 名片上只有两个烫金汉字“金家”。 背面用英文写著一行小字:“德克萨斯州,休斯顿,金氏贸易公司。” “王爷让我代他向汉默森先生问好。” “王爷认为,现在是重启合作的最佳时机。” 克劳斯博士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兰德尔的椅子旁边。 兰德尔接过名片。“你是说,那个被苏澈从港岛赶到北美、三百死士全军覆没、自己躲在圣华金河谷农场里的王爷?” 年轻人说:“王爷在圣华金河谷农场等待时机。” “王爷要对苏澈动手,就必须了解所有跟苏澈交过手的人。” “汉默森家族是苏澈最危险的对手之一,王爷认为汉默森家族值得合作。” “这一次的合作是有约束力的盟约。”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递给兰德尔。 “盟约草案有三条。” “第一条,金家和汉默森家族结为血盟,共享关於苏澈的所有情报。” “第二条,双方共同出资组建联合行动小组,指挥官由王爷指定。” “第三条,杀死苏澈之后,苏澈在洛杉磯的產业由双方平分,苏澈的人头归汉默森家族,苏澈的身体归金家。” 兰德尔接过盟约草案看了一遍。“我需要时间考虑。” 年轻人说:“王爷说了,兰德尔先生不需要时间考虑。” “王爷手里还有几张牌可以用。” “王爷愿意把这些牌放在盟约的共享资源清单里,作为金家的诚意。” 年轻人將银色金属手提箱放在控制台上,按下锁扣。 箱子弹开,里面铺著黑色天鹅绒,天鹅绒上放著三样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瓶,装著暗红色液体。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表面刻满纹路。 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著白色长袍的老人,手中握著一根白色骨杖,骨杖顶端镶嵌著一个黑色头骨。 年轻人指著玻璃瓶。“这是凝血膏,来自南洋降头师,主要成分是十三种毒蛇的毒液、七种毒虫的体液和一种灭绝植物的根茎提取物。” “凝血膏会在一周內缓慢侵蚀血液循环系统,血液从液態变成胶状,胶状变成固態。” “中毒者在一个月內全身血液凝固。” “苏澈的细胞再生能力很强,凝血膏杀不死他,但可以让他的细胞再生速度赶不上血液凝固的速度。” 年轻人指著黑色木盒。“这是封魂盒,盒子里封印著七条怨灵。” “打开盒子,怨灵会涌出来,自动寻找方圆一百米內生命力最强的活人,钻入他的身体,吞噬他的意识。” “中招的人会陷入深度昏迷,醒来后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封魂盒杀不死苏澈,但可以让他的意志力崩溃。” 年轻人指著照片。“这是巴颂,南洋最顶尖的降头师。” “他可以隔著十公里的距离对目標下降头,只需要知道目標的名字和长相。” “降头髮作后,目標的身体从內部开始腐烂,首先是內臟,然后是肌肉,最后是骨骼。” “腐烂过程持续四十九天,期间目標的神智完全清醒。” 兰德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低头看著箱子里的三样东西。 “王爷手里还有几张牌?” 年轻人说:“王爷手里还有两张牌没有写在盟约里。” “第一张是影组织,影组织与金家的血约还有最后一条没有兑现。” “第二张是王爷自己的命。” “王爷说,如果所有的牌都打完了苏澈还没有死,他会亲自去洛杉磯,用自己的命换苏澈的命。” “王爷今年六十八岁,苏澈不到三十岁。” “王爷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兰德尔从口袋里掏出盟约草案重新看了一遍。 “告诉王爷,汉默森家族同意结盟。” 阿拉莫萨镇地下实验室的控制室里,兰德尔·汉默森站在一张巨大的战术桌前面,桌面上铺著一张洛杉磯圣佩德罗地区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標註著苏澈庄园的位置、周边道路、制高点和撤离路线。 克劳斯博士站在战术桌的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盯著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標记的庄园位置,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算三个超级士兵的行进路线和行动时间。 三个初代超级士兵站在控制室的角落里,第一个扛著m249机枪和弯刀,第二个背著两把霰弹枪和消防斧,第三个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掌心的发射孔处於待机状態,幽蓝色的光芒在发射孔深处缓慢旋转。 兰德尔从战术桌上拿起那个装著凝血膏的玻璃瓶,瓶中的暗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通透感,像是被稀释的血液中悬浮著无数细小的暗色颗粒。他將玻璃瓶放在第一个超级士兵面前的金属託盘上。 “带著封魂盒和凝血膏,去找苏澈。封魂盒在距离苏澈一百米的范围內打开,怨灵会从盒子中涌出来,自动寻找生命力最强的目標。苏澈的意志力很强,怨灵杀不死他,但可以扰乱他的心智,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趁他心智混乱的时候,把凝血膏注射进他的身体。凝血膏会在他的血管中缓慢扩散,一周后开始生效,一个月后他的血液会从液態变成固態。” 第357章 出发 第一个超级士兵伸出金属义肢,从托盘上拿起玻璃瓶,將瓶子塞进战术背心侧面的杂物袋中,拉紧袋口的魔术贴。 克劳斯博士从控制台下面的保险柜里取出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封魂盒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那些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活著的生物组织,在光线的照射下微微蠕动。 他將封魂盒放在第二个超级士兵手中,盒子的重量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封魂盒的开启方法很简单。盒子正面有一个隱藏的卡扣,在这个位置。”克劳斯博士用手指在封魂盒的底部边缘按了一下,盒盖弹开一条细缝,一股冰冷的气流从细缝中涌出来,控制室內的温度在那一瞬间下降了至少三度。他迅速將盒盖合拢,卡扣重新锁死。 第二个超级士兵將封魂盒塞进战术背心胸口的口袋中,拉链拉到顶端,金属拉链头在盒盖上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噹声。 兰德尔走到三个超级士兵面前,抬起右手,用手指依次点了点三个人的胸口。 “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死苏澈,你们的任务是让他中毒。如果他死了更好,但如果他在中毒之前就死了,封魂盒和凝血膏就白费了。王爷花了很大的代价才从南洋请来巴颂,又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收集齐封魂盒里的七条怨灵和凝血膏的十三种毒液。这些东西是用一点少一点,用完就没有了。” 第一个超级士兵的红色光学镜头闪了一下,代表他接收到了指令並完成了信息存储。 兰德尔转身走到战术桌前,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从阿拉莫萨镇到洛杉磯圣佩德罗的路线。 “你们从阿拉莫萨镇出发,沿著395號公路向南,在莫哈韦沙漠转向西,进入洛杉磯市区后转往圣佩德罗方向。全程大约一千一百公里,按照你们的行军速度,需要十二个小时。到达圣佩德罗后,在距离苏澈庄园五公里的位置下车,徒步潜入。庄园的周围有岗哨和巡逻队,你们不能走正门,不能翻围墙,不能惊动任何人。” 克劳斯博士从控制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圣佩德罗地区的地下水道管网图,铺在战术桌上,用手指圈出了几条用蓝色线条標註的管道。 “苏澈庄园的地下有一条废弃的雨水排水管道,管道的內径一点八米,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这条管道的出口在庄园后院围墙外侧三十米的一个雨水井中,入口在庄园南侧一公里处的一个涵洞中。 你们从涵洞进入,沿著排水管道走到雨水井,从雨水井爬出来,翻过围墙就进入了庄园的后院。从雨水井到封魂盒的有效距离,不到一百米。” 第一个超级士兵低下头,將地下水道管网图上的路线储存在光学镜头的內存中。 第二个超级士兵將双手放在战术桌上,用手指在管网图上比划了一下,確认了涵洞和雨水井的相对位置。 第三个超级士兵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头部的金属外壳上的光学镜头全部转向战术桌的方向,將整张管网图扫描了一遍。 三个超级士兵同时转身,朝控制室门口走去。 第一个超级士兵推开门,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他的陶瓷装甲上,装甲表面的蓝色指示灯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亮。 第二个超级士兵紧跟其后,消防斧的斧刃在走廊的墙壁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第三个超级士兵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声最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兰德尔站在战术桌旁边,目送三个超级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克劳斯博士走到控制台后面,坐进转椅中,打开平板电脑上的追踪程序。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绿色的光点,代表三个超级士兵的实时位置。 光点从阿拉莫萨镇的地下实验室移动到地面,然后沿著公路向南移动,速度稳定在每小时九十公里。 十二个小时后,三个绿色的光点进入了洛杉磯市区。 深夜的洛杉磯灯火通明,市中心的高楼在夜空中勾勒出一道由灯光组成的轮廓线,公路上的车流比白天稀疏了很多,路灯的光线在三个超级士兵的金属部件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厢式货车,货车驾驶座上的司机是汉默森家族僱佣的专业驾驶员,对洛杉磯的每一条街道都了如指掌。 他將货车停在圣佩德罗地区的一条僻静街道上,距离苏澈庄园的南侧入口恰好五公里。 第一个超级士兵从货车的后厢门跳下来,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个超级士兵跟著跳下来,消防斧的斧柄从背后伸出来,在路灯下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第三个超级士兵最后一个下车,他的金属头壳在路灯的光线中反射出一圈圆形的光晕。 三个超级士兵沿著街道南侧的人行道朝苏澈庄园的方向移动,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和力度都完全相同。 街道两侧的住宅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院子里传出来,但狗叫声在三个超级士兵经过时戛然而止,像是那些狗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本能深处的恐惧。 第358章 距离 他们走了四公里,前方出现了一个涵洞。 涵洞的入口被杂草和灌木遮挡,如果不是预先知道它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有一条地下水道。 第一个超级士兵用弯刀砍掉挡在入口处的灌木,弯腰钻进涵洞。 涵洞內部漆黑一片,空气中瀰漫著腐败的臭味,洞壁上覆盖著滑腻的苔蘚和霉菌。 第二个超级士兵和第三个超级士兵跟著钻进去,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涵洞的拱形內壁上反覆反射,形成一串重叠的回声。 涵洞向前延伸了大约九百米,高度从入口处的一米八逐渐降低到一米五,第一个超级士兵不得不弯著腰才能继续前进,他的金属义肢在洞壁上刮出一串串火星。地面上积著没过脚踝的污水,污水的温度冰凉,带著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侧的管道通向市中心的方向,右侧的管道通向庄园的方向。第一个超级士兵在分岔口停下来,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持gps定位仪,屏幕上显示他们当前的位置就在庄园南侧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他选择了右侧的管道,弯腰钻了进去。 管道又向前延伸了大约八百米,前方的洞壁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的直径大约八十厘米,月光从开口中透进来,在地面的污水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这是雨水井的排水口,雨水井的上方就是庄园后院围墙外侧三十米的位置。 第一个超级士兵从排水口爬进雨水井,雨水井的內部空间比管道宽敞很多,直径大约一米五,高度大约三米,井壁上嵌著生锈的铁爬梯,铁爬梯的顶端是一个圆形的铸铁井盖。 他爬上铁爬梯,將耳朵贴在井盖的背面,倾听上方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他將井盖轻轻顶起一条细缝,月光和庄园的灯光从细缝中漏进来,照在他的红色光学镜头上。 雨水井外面的地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空地的东侧是一道两米高的砖砌围墙,围墙的顶部安装著铁丝网和红外感应器。围墙的另一侧就是庄园的后院。 第二个超级士兵从排水口爬进雨水井,站在第一个超级士兵的下方,將消防斧握在手中。第三个超级士兵也爬了进来,他的金属头壳上的光学镜头全部转向围墙的方向,在计算翻越围墙的最佳角度和速度。 第一个超级士兵將井盖完全推开,从雨水井中爬出来,蹲在井口旁边的草地上。他的红色光学镜头扫过围墙顶部的红外感应器,感应器的红外光束在围墙上方的空气中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网状屏障。 感应器的型號是普莱尔ir-2000,探测距离五十米,光束间距五厘米,任何宽度超过两厘米的物体穿过光束网格都会触发警报。 第一个超级士兵在战术资料库中找到了这种红外感应器的技术参数,光束网格的间距五厘米,而他的金属义肢最细的部位是手腕,手腕的直径六点五厘米,无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过网格。他需要关闭感应器或者找到网格的盲区。 第二个超级士兵从雨水井中爬出来,蹲在第一个超级士兵旁边。他从战术背心胸口的口袋中掏出封魂盒,將盒子握在右手掌心,盒子的木製表面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变得温热。 第三个超级士兵最后一个爬出来,他站在雨水井的井沿上,金属头壳上的光学镜头对准了感应器的控制箱。控制箱安装在围墙內侧的一根铁柱上,箱门上锁,锁的型號是美標a级防盗锁。他抬起右手,掌心发射孔对准控制箱的方向,用最小功率的雷射束將锁芯熔穿。控制箱的门弹开,里面的电路板上排列著十几个接线端和两个可调电阻。 第三个超级士兵走到围墙旁边,將手伸过红外光束网格之间的空隙,用手指拨动可调电阻的旋钮。红外感应器的探测距离从五十米逐步降低到十米,光束网格的密度也相应降低。他將旋钮调到最小值,感应器只能探测到五米范围內的物体,而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感应器至少有八米。 警报不会触发了。 第一个超级士兵双手抓住围墙顶部,身体向上翻起,金属义肢的手指扣住围墙內侧的砖缝,无声无息地落进庄园后院。他的军靴踩在后院的草坪上,草坪的草叶被踩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但断裂声被夜风掩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个超级士兵跟著翻过围墙,落地时单膝跪地,消防斧横在身前,目光扫视后院的环境。后院很安静,角落里的铁笼中趴著一头巨大的野兽,野兽的体型大到在月光下像一座小山,它的幽蓝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起,盯著第二个超级士兵的方向。 血瞳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看著第二个超级士兵,幽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超级士兵的轮廓,它的鼻翼微微翕动,在空气中嗅到了陌生的气味。 第三个超级士兵最后一个翻过围墙,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金属头壳上的光学镜头快速扫描了整个后院的地形和建筑结构。庄园主楼的窗户里亮著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別墅的地下室入口在主楼东侧的楼梯下方,安全屋就在地下室的最深处。 第一个超级士兵从战术背心的杂物袋中掏出凝血膏的玻璃瓶,拧开瓶盖,將暗红色的液体吸入一支注射器中,注射器的针头长度八厘米,直径一点二毫米,足够穿透皮肤和肌肉层,將药液注入深部静脉。 第二个超级士兵从胸口口袋中掏出封魂盒,右手拇指按在盒底的卡扣上,准备在进入一百米范围內时按下。 三个超级士兵朝主楼的方向移动了二十米,封魂盒与苏澈之间的距离从一百五十米缩短到一百三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一十米。 第二个超级士兵的拇指压在卡扣上,指腹感受到卡扣的弹性和阻力。他继续朝主楼的方向走了十步。 封魂盒与苏澈之间的距离,一百米。 他按下了卡扣。 第359章 怨灵攻击 苏澈站在別墅二楼的走廊里,正准备下楼去后院查看血瞳的状態。 他突然感到头顶正中央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种刺痛不是物理层面的疼痛,而是神经被外力强行介入时的撕裂感。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走廊两侧的墙壁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两排扭曲的波浪线。 苏澈的双手抓住走廊的墙壁,指甲在墙纸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脊椎从颈椎到尾椎发出一连串爆响,每一节椎骨都在向外膨胀。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他喉咙里涌出来。 走廊里的灯在吼叫声中闪烁了几下,灯泡的钨丝髮出嗡嗡的震颤声。 別墅后院的草坪上,三个超级士兵站成一排。 第一个超级士兵的红色光学镜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第二个超级士兵的嘴角掛著一丝僵硬的微笑。 第三个超级士兵的金属头壳上的光学镜头全部对准了二楼走廊窗户的方向。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个超级士兵將封魂盒举到眼前。 盒盖已经完全弹开,七条怨灵已经从盒子中涌出。 它们没有形状,没有顏色,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它们已经进入了苏澈的身体。 因为封魂盒的重量从轻盈变成了虚无,盒子里的东西已经空了。 第一个超级士兵的笑声在夜空中炸开,那笑声粗糙刺耳,混合著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的金属义肢在空中挥舞,五根刀刃手指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第二个超级士兵將空了的封魂盒扔在地上。 盒子在草坪上弹跳了两下,盒盖撞击盒身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然后彻底碎裂,变成一堆黑色的木屑散落在草叶之间。 第三个超级士兵抬起双手,掌心的发射孔对准了二楼走廊的方向。 幽蓝色的光芒在发射孔中凝聚,隨时准备发射。 苏澈的身体从走廊的墙壁上弹开。 他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深深嵌入头髮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睛紧闭,眼皮在剧烈跳动,眼球在眼皮下面快速转动。 七条怨灵在他的血管中游走,每一条怨灵都在寻找他意识中最脆弱的地方。 第一条怨灵钻入了他的记忆中枢。 第二条怨灵侵入了他的情绪中枢。 第三条怨灵附著在他的运动神经上。 剩下的四条怨灵在他的大脑皮层中四处游荡,吞噬著他的理智和判断力。 苏澈的意识在快速被撕裂。 他看到了前世在南美丛林中执行任务时的场景。 看到了在港岛油麻地警署时的画面。 看到了苏晓晓第一次叫他哥哥时的笑容。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快速切换,每一帧画面都被怨灵撕成碎片。 他睁开眼睛。 瞳孔中布满了血丝,眼白的部分变成了暗红色。 血管在眼球表面凸起。 苏澈从二楼走廊的窗户中飞身出去。 身体撞碎了玻璃窗,碎玻璃在空中飞散,在月光下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后院的草坪上。 双脚踩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坑。 一声巨吼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比他之前在走廊里的吼叫更加低沉更加猛烈。 声波的强度让草坪上的草叶全部贴伏在地面上。 三个超级士兵的金属部件在这声吼叫中同时发出共振的嗡鸣。 后院的铁笼中,血瞳从趴伏的状態猛地站起来。 它的幽蓝色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 骨甲上的蓝色光芒亮到了最大亮度,將整个后院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血瞳从铁笼中衝出来。 铁笼的工字钢柵栏在它的撞击下弯曲断裂,钢条向四周飞射。 一根钢条刺穿了第一个超级士兵的陶瓷装甲,卡在他的肩关节中。 血瞳的四只巨爪在地面上刨动,身体朝三个超级士兵衝过去。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幽蓝色的骨甲对准了三个超级士兵的方向。 骨甲表面的蓝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束,光束击中了第一个超级士兵的胸口。 第一个超级士兵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三圈,撞在庄园的围墙上。 围墙被撞出一个凹陷,砖块从凹陷的边缘脱落,砸在他的身上。 他的陶瓷装甲在撞击中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他的胸口延伸到腹部。 装甲下面的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 第二个超级士兵举起消防斧朝血瞳的头部劈去。 斧刃砍在血瞳的骨甲上,骨甲表面溅起一串蓝色的火花。 斧刃捲曲变形,消防斧的斧柄从中间断裂。 断裂的木柄碎片扎进了第二个超级士兵的手掌心。 血瞳的巨爪拍在第二个超级士兵的身上。 他的身体在草坪上砸出一个深度超过三十厘米的人形坑。 反关节机械下肢的液压装置在撞击中爆裂,乳白色的液压油从断裂的管路中喷出来。 第三个超级士兵抬起双手,掌心的发射孔对准血瞳的头部。 幽蓝色的光束射向血瞳的左眼。 光束击中血瞳的眼皮,眼皮上的短毛在高温中烧焦,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但眼皮下面的眼球完好无损。 血瞳闭上了那只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眼皮上烧焦的短毛碎屑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 第一个超级士兵从围墙的砖堆中爬出来。 他从战术背心的杂物袋中掏出那支装满了凝血膏的注射器。 针头在月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暗红色的药液在针管中晃动。 他將注射器朝苏澈的方向扔过去。 第二个超级士兵从人形坑中爬起来,他的右臂已经无法抬起。 他用左手从战术背心中掏出第二支注射器,扔向苏澈。 第三个超级士兵没有注射器。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发射孔对准了飞在空中的两支注射器。 他用雷射束击碎了注射器的玻璃管。 两支注射器在苏澈头顶上方三米处碎裂。 暗红色的凝血膏药液像雨点一样洒落,落在苏澈的头上、脸上、肩膀上、手臂上。 药液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渗入了毛孔。 皮肤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但血管中多了一种冰凉的触感。 七条怨灵加上凝血膏,两种攻击同时在苏澈体內生效。 怨灵在撕碎他的理智,凝血膏在凝固他的血液。 他的细胞再生能力在同时对抗两种不同的伤害,但再生的速度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苏澈的眼睛从暗红色变成了深黑色。 瞳孔完全消失了,眼眶中只剩下两团纯粹的黑暗。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晕,但光晕闪烁不定。 苏澈喊出了一个字:“杀!” 这一个字从他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他本人的声音了。 那是七条怨灵、凝血膏和骨甲能量三种力量在他体內碰撞时產生的混合音。 低沉的、尖锐的、嘶哑的、空洞的,四种不同的音色叠加在一起。 血瞳听到了这个字。 它的身体猛地转向三个超级士兵的方向。 第360章 封印 幽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了任何迟疑和犹豫,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 它朝第一个超级士兵衝过去。 巨爪拍碎了他胸口的陶瓷装甲,装甲碎片向四周飞散。 一片碎片削掉了第二个超级士兵的半只耳朵。 另一片碎片扎进了第三个超级士兵的肩部液压管。 第一个超级士兵拔出腰间的弯刀,朝血瞳的脖颈砍去。 弯刀的刀刃砍在血瞳的皮毛上,皮毛被砍开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口子。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 但血瞳的肌肉层太厚了,弯刀只切入了不到五厘米的深度就卡在了肌肉纤维中。 血瞳的嘴张开,咬住了第一个超级士兵的右臂金属义肢。 牙齿咬穿了陶瓷装甲和內部的液压管路。 金属义肢在它的咬合力下弯曲变形。 蓝色的电弧从断裂的管路中喷射出来。 第一个超级士兵的右臂彻底失去了功能。 第二个超级士兵从左腿的绑腿中抽出一把猎刀,朝血瞳的腹部刺去。 猎刀的刀尖刺入了血瞳的腹部皮肤,但只刺入了不到两厘米就被腹直肌的筋膜卡住。 他用力將猎刀向上拉动,在血瞳的腹部划出一道从肋骨到耻骨的长长伤口。 腹部的皮毛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筋膜。 血瞳的后腿蹬在第二个超级士兵的胸口,將他踢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飞行了十五米,撞在庄园主楼的墙壁上。 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砖块和灰尘从洞口涌出来,將他的身体埋在废墟中。 第三个超级士兵的双手发射孔连续发射雷射束。 每一束雷射都精准地击中血瞳的同一个位置——左眼正下方的骨甲边缘。 骨甲边缘在连续的高温轰击下开始熔化。 幽蓝色的光芒从骨甲內部泄露出来。 血瞳的左眼眶下方的皮肤在泄露的骨甲能量灼烧下碳化。 黑色的焦痂从脸上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皮肤。 它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了一下,但颤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恢復了稳定。 苏澈站在草坪中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十指张开,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肤中,血液从指缝间滴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纯粹的黑暗。 七条怨灵已经侵入了他的大脑皮层、海马体、杏仁核、下丘脑、基底节、小脑和脑干。 七个不同的脑区被七条不同的怨灵同时攻击。 他的意识在被彻底肢解之前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他要封印自己。 苏澈蹲下身,双手按在草坪上,手指插入泥土中。 掌心的皮肤贴在地面上,淡蓝色的光晕从他的掌心注入大地。 在地面以下形成一个球形的能量场,能量场的边界將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內。 这个封印不是物理层面的封锁,而是意识层面的自我封闭。 他將自己的意识锁在大脑最深处的角落中,用骨甲能量在意识的周围筑起一道墙。 怨灵无法突破这道墙,凝血膏也无法突破这道墙。 但他自己也出不来了。 苏澈的身体静止在原地,保持著蹲姿,双手插在泥土中,眼睛紧闭。 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 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了每分钟四十次。 体温从三十七度降到了三十五度。 血瞳感受到了苏澈身体状態的变化。 它的幽蓝色瞳孔从三个超级士兵的方向转向苏澈的方向。 瞳孔中倒映出苏澈蹲在地上的身影。 骨甲上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三次,然后恢復了稳定。 血瞳转过身,不再防守,不再闪避。 它直接朝三个超级士兵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第一个超级士兵的右臂已经废了。 他用左臂拔出腰间的备用弯刀,朝血瞳的脖颈砍去。 弯刀砍在同一个位置,將之前的伤口加深了一倍。 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他的陶瓷装甲上。 装甲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 血瞳的头颅猛地一甩,幽蓝色的骨甲撞在第一个超级士兵的头部。 骨甲边缘的蓝色光芒將他的头从颈部斩断。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红色光学镜头闪了两下后彻底熄灭。 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金属义肢还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第二个超级士兵从主楼墙壁的破洞中爬出来。 他的左腿在撞击中折断,只能用右腿和双手在废墟中爬行。 他的机械脊椎在地面上拖行,金属椎骨上的红色微型摄像头在地面上刮出细小的火星。 血瞳走到他面前,抬起右前爪,踩在他的胸口上。 陶瓷装甲在巨爪的压力下碎裂。 胸骨在装甲下面碎裂。 心臟在胸腔中被压扁。 他的身体在巨爪下面抽搐了几下,手指在地面上抠出十道浅浅的沟痕,然后不再动弹。 第三个超级士兵是最后一个站著的。 他的双手发射孔还在发射雷射束,但光束的强度已经不到最初的一半。 骨甲能量的泄露让他的发射孔过热,掌心皮肤被烧焦,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肌腱。 血瞳朝他衝过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第三个超级士兵计算出自己无法闪避,也无法抵挡。 他做出了最后一个选择。 他將双手发射孔的功率调到最大,將剩余的全部能量一次性释放出去。 两道雷射束射向血瞳的双眼。 血瞳闭上了眼睛。 雷射束击中它的眼皮,眼皮上的皮毛被烧焦,眼皮下面的眼瞼被烧伤。 但眼球完好无损。 血瞳的头颅撞在第三个超级士兵的胸口,將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他的金属头壳在撞击中从颈部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光学镜头全部碎裂,镜头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第三个超级士兵的无头尸体在地上爬了两步,双手掌心的发射孔还在冒烟,然后彻底停机。 三个超级士兵全部死亡。 血瞳的双眼在雷射束的灼烧下暂时失明。 它站在原地,头部缓慢转动,用嗅觉和听觉在黑暗中寻找方向。 它闻到了三个超级士兵血液的气味。 闻到了凝血膏药液的气味。 闻到了封魂盒木屑的气味。 也闻到了苏澈的气味。 苏澈的气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 但血瞳的嗅觉足够灵敏,它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它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它走到苏澈身边,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触碰苏澈的肩膀。 苏澈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像一尊石像一样蹲在原地,双手插在泥土中,呼吸缓慢而均匀,心跳微弱而稳定。 血瞳在苏澈身边趴下来,將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 幽蓝色的骨甲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在苏澈的身体表面投下一层蓝色的光晕。 第361章 怨灵之战 苏澈的意识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片黑暗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定位的参照物。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悬浮著,感觉不到重力的牵引,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感觉不到心跳和呼吸,只剩下一个清醒的意识漂浮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 黑暗的深处出现了第一个光点。 光点向苏澈的方向飘过来,每飘近一段距离,光点的体积就会增大一倍。 第二个光点在第一个光点的右侧出现。 第三个光点在左侧出现。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光点依次从黑暗的深处浮现。 七个光点飘到苏澈面前,体积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光点的中心浮现出模糊的面孔轮廓。 第一张面孔是一个老人的脸,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嘴角向下弯曲,眼睛半睁半闭。 第二张面孔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脸上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嘴唇肿胀外翻,额头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 第三张面孔是一个女人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端正但僵硬,眼球在眼眶中快速转动。 第四张面孔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脸上的皮肤完好无损,但眼睛下方的皮肤上有两道乾涸的暗红色痕跡。 第五张面孔是一个孩子的脸,脸上的皮肤光滑细嫩,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弧度是固定的。 第六张面孔是一个老妇人的脸,脸上的皮肤鬆弛下垂,嘴唇向內凹陷,眼睛深陷在眼窝中。 第七张面孔是一个男人的脸,是红面长老的脸,皮肤薄到可以看到骨骼的轮廓,灰色的眼珠直直地盯著苏澈。 七张面孔从光点中挣脱出来,光点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消散在黑暗中,七条怨灵以完整的人形出现在苏澈面前。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它们的身体可以看到黑暗深处那些尚未消散的光斑。 它们的脚没有接触地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指张开,指甲的长度超过五厘米,顏色是黑色的。 第一条怨灵朝苏澈飘过来,飘到苏澈面前时它的脸与苏澈的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苏澈抬起右手,手指穿过怨灵半透明的身体,指尖感受到一种冰凉的触感。 他的手指直接从怨灵的胸口穿了过去。 怨灵张开嘴,嘴角裂到了耳根的位置,口腔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没有上顎,只有一团旋转的黑色雾气。 黑色雾气从怨灵的嘴里喷出来,喷在苏澈的脸上,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面部扩散到全身。 苏澈的双手抓住了怨灵的头部,左手扣住怨灵的左侧太阳穴,右手扣住右侧太阳穴。 怨灵的头部在他的手掌中冰冷而坚硬,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凸起和凹陷。 苏澈將怨灵的头向左侧拧去,怨灵的颈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怨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半透明的躯干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裂纹从颈部向肩膀扩散,从肩膀向胸口扩散,从胸口向四肢扩散。 苏澈將怨灵的头从颈部扯了下来。 头颅在他手中化成了一团黑色雾气,从指缝间逸散,消散在黑暗中。 无头的怨灵身体在原地旋转了三圈,然后从顶部开始向下坍塌,躯干变成一滩半透明的粘稠液体,液体渗入虚无,彻底消失。 第二条怨灵和第三条怨灵同时朝苏澈扑过来。 第二条怨灵的双手掐住了苏澈的喉咙,十根黑色指甲刺入他颈部的皮肤,指甲尖端触碰到了他的颈动脉。 第三条怨灵的双腿缠住了苏澈的腰部,它的身体在他的躯干上缠绕收紧,半透明的身体在他腹部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苏澈的右手鬆开第二条怨灵掐他喉咙的手腕,手指扣住怨灵的无名指和小指,將这两根手指向后掰去,指骨断裂的声音密集而清脆。 怨灵的右手从苏澈的喉咙上鬆开,断裂的手指垂落在手腕下方,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皮肤还连接著断指和手掌。 苏澈的左手掐住第二条怨灵的喉咙,手指嵌入怨灵颈部半透明的组织中,他用力將怨灵从自己面前推开,怨灵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跡,落在虚无中。 它的身体在黑暗中漂浮了大约两秒就重新稳定下来,断裂的手指在它落地之前就已经重新接合。 第三条怨灵的双腿在苏澈的腰部收得更紧了,苏澈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向內弯曲,腹腔內的器官在受到挤压。 苏澈的双手抓住第三条怨灵的脚踝,將它的双腿从自己腰间解开,然后双手握住它的左脚踝,將它的整个身体举过头顶,旋转半圈,將它的头部朝下砸向虚无。 怨灵的头部撞击虚无的瞬间,整片黑暗震动了一下,震动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传遍了整片虚无空间。 第三条怨灵的身体在撞击中碎裂,躯干和四肢分离,分离的部位在黑暗中漂浮。 苏澈抓住第三条怨灵的头,將它从漂浮的躯干上扯下来,头颅在他手中化成黑色雾气,雾气消散后漂浮的躯干和四肢同时停止运动,从悬浮状態坠落,消失在黑暗中。 第四条怨灵站在苏澈面前两米的位置。 它用那双永远在转动的眼睛看著他。 眼睛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球本身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圆环,纯黑的圆环中出现了画面。 画面中是苏晓晓的脸,苏晓晓在哭,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顺著脸颊流下去,她的嘴张开在喊什么,但苏澈听不到声音。 画面切换到苏念的脸,苏念也在哭,婴儿的嘴张开成方形的形状,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苏澈的手指在颤抖。 第四条怨灵的嘴角向上弯曲。 苏澈朝第四条怨灵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手指还在颤抖。 他走到怨灵面前,伸出右手,手指插入怨灵眼眶中那个纯黑色的圆环,从圆环中扯出了苏晓晓和苏念的画面,画面在他手中被撕碎,碎片从指缝间飘落,在落地之前就消失了。 第四条怨灵的眼睛恢復了原状,眼球还在转动,但转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苏澈的右手从怨灵的眼眶中抽出来,带著一团黑色的粘液,粘液从他的手指上滴落。 他用左手抓住怨灵的头顶,右手抓住怨灵的下頜,双手向相反方向用力,怨灵的嘴被掰开,嘴角撕裂,裂口从嘴角延伸到耳根,从耳根延伸到后脑勺。 怨灵的头部从嘴巴的位置被撕成上下两半,上半部分连著头顶和眼睛,下半部分连著下頜和喉咙,两半头部在他的手中分別化成黑色雾气,雾气消散后怨灵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大约三秒,然后从头部开始向下碎裂。 第五条怨灵和第六条怨灵並排站在苏澈面前。 第五条怨灵张开嘴,嘴里喷出的黑色雾气中夹杂著细小的白色碎片。 第六条怨灵伸出双手,手掌朝上,掌心中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画面中是血瞳在庄园后院中趴著,另一个画面中是林肯在別墅门口站著。 苏澈的左手掐住第五条怨灵的喉咙,右手掐住第六条怨灵的喉咙,同时將两个怨灵的身体提离地面。 第五条怨灵的双腿在空中踢蹬,脚后跟踢在苏澈的小腿上。 第六条怨灵的双手抓住苏澈的手腕,指甲刺入他手腕的皮肤。 苏澈將两个怨灵的头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两个怨灵撞击后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散,碎片的边缘锋利,在苏澈的脸上和手臂上划出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苏澈鬆开手,两个怨灵的残骸从他的手中滑落,在坠落的过程中继续碎裂,从拳头大小的碎片碎成指甲大小的碎片,从指甲大小的碎片碎成粉末,粉末在虚无中飘散。 第七条怨灵站在所有怨灵的最后面,灰色的眼珠直直地盯著苏澈,嘴唇微微翕动。 苏澈走到第七条怨灵面前。 怨灵没有后退,没有攻击,没有防御。 苏澈的右手掐住了怨灵的喉咙。 怨灵的喉咙在他的手掌中冰冷而坚硬。 苏澈的手指收紧,怨灵的颈部的半透明组织在他的指压下向內凹陷,但怨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色的眼珠仍然直直地盯著苏澈,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苏澈將怨灵从地面上提起来,举过头顶,然后用力摔在虚无中。 怨灵的身体撞击虚无的瞬间,整片黑暗剧烈震盪,虚无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延伸。 第七条怨灵从虚无中弹起来,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稳稳地悬浮在苏澈面前三米的位置。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胸口的位置有一条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有灰色的光芒在闪烁。 苏澈走到怨灵面前,双手抓住怨灵的头部,左手扣住左侧太阳穴,右手扣住右侧太阳穴,用力向中间挤压。 怨灵的头骨在他的手掌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头骨的表面出现了裂纹,灰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泄露出来。 怨灵的嘴张开了,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口腔內部那团旋转的黑色雾气,雾气从嘴里喷出来,喷在苏澈的脸上和手上,灼烧感比第一次强烈了数倍,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水泡,水泡在几秒內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真皮层。 苏澈没有鬆手。 他的手指继续向中间挤压,怨灵的头骨在持续的挤压下终於碎裂,头骨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掉出来,每一片碎片上都附著著一小块灰色的光芒。 怨灵的身体从头骨碎裂的位置开始向下碎裂,不到三秒的时间整个身体就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在虚无中漂浮了几秒,然后同时化为黑色雾气,雾气消散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七个怨灵全部消失了。 苏澈站在黑暗中,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上的水泡已经破裂,鲜红的真皮层暴露在空气中,空气中的某种物质刺激著伤口,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 黑暗的深处出现了一道光。 光向苏澈的方向扩散。 苏澈抬起脚,朝光的方向走去。 第362章 怨灵之刃 苏澈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中残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房间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出的暖黄色灯光。 他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身体表面的淡蓝色光晕已经完全消退,皮肤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只有手指上那些被怨灵雾气灼烧出的水泡还在,水泡破裂后留下的鲜红真皮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右手握著一样东西,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样东西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像是一块被握在手中很久的金属。 苏澈將那样东西举到眼前。 那是一把武器,长度大约六十厘米,从刀尖到刀柄的线条流畅而自然,武器的形状介於刀和剑之间,刀身是直的,但刀尖处有一个轻微的內弯,刀背的厚度从刀柄到刀尖逐渐变薄,刀刃的弧度极小,只有在灯光的反射下才能看到那条几乎不可见的锋利边缘。 刀身的顏色是幽蓝色的,不是涂上去的蓝色,而是金属本身从內部发出的光,像是深海中最深处的水被凝固成了固体,然后被工匠锻造成了这把武器。 幽蓝色的光芒在刀身內部缓慢流动,流动的方向从刀柄流向刀尖,然后在刀尖处折返,形成一个闭合的光流循环。 刀柄的材质与刀身不同,刀柄是黑色的,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密度与封魂盒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刀柄的末端镶嵌著一颗黄豆大小的透明宝石,宝石內部有七颗细小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每颗光点的顏色都不相同,惨白、灰白、青灰、暗红、灰黑、深紫、淡金。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握著这把武器,將刀身横在眼前。 幽蓝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將他的瞳孔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这是那七条怨灵的残留物。 它们在苏澈的意识空间中被击碎后,碎裂的残片没有消失,而是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重新组合,从一个没有形状的意念体变成了一个有形状的物质体。 七条怨灵的意识已经被彻底抹除,但它们的能量被保留了下来,被封存在这把武器的刀身中,成为武器的力量来源。 苏澈將武器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感受它的平衡性。 武器的重心在刀柄前方三厘米处,这个重心位置適合单手劈砍,也適合双手刺击,既可以当作刀使用,也可以当作剑使用。 他將武器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刀身上没有铭文,没有標记,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跡,所有的线条和曲面都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这把武器从一开始就存在於这个世界中,只是等待有人將它从虚无中取出来。 怨灵之刃。 这把武器没有名字,但苏澈在心里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七个怨灵化成的刀刃。 苏澈將怨灵之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臥室的木地板上。 他的身体有些虚弱,不是肌肉疲劳带来的虚弱,而是意识在长时间对抗怨灵之后產生的精神疲惫,大脑像是一台连续运转了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热。 他走到臥室的窗户前,拉开窗帘。 凌晨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月亮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星星在天空中稀疏地分布著,最亮的那颗星在正头顶的位置。 庄园后院的草坪上,血瞳趴在那三个超级士兵的尸体旁边,幽蓝色的骨甲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骨甲表面有几道新的裂纹,那是被第三个超级士兵的雷射束烧出来的。 血瞳的头部转向苏澈臥室的方向,它的双眼在雷射束的灼烧后还无法视物,但它的嗅觉和听觉足够灵敏。 它听到了苏澈拉开窗帘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呼嚕声中带著一种確认主人还活著之后的安心。 苏澈放下窗帘,转身走出臥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著,墙壁上那些被血瞳爪痕覆盖后重新刷上的白色涂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爪痕的轮廓在涂料的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见,像是白色皮肤下面隆起的疤痕。 他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左手扶著楼梯扶手,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的声音都不同,这是这栋別墅建成时就有的特徵,苏澈搬进来第一天就记住了每一级台阶的声音。 客厅里,芽衣坐在沙发上,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新的绷带是纯白色的,缠绕的力度均匀,每一圈绷带之间的间距都相等。 她的右手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在杯底沉淀成一层厚厚的绿色泥浆,她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阿月站在沙发旁边,额头上那块纱布已经取掉了,伤口癒合后留下的疤痕是一条细长的粉色线条,长度大约两厘米,宽度不到一毫米。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目光一直盯著楼梯的方向。 朱婉晴坐在轮椅上,右腿的石膏还没有拆,石膏表面那只黑色马克笔画的小猫已经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加了一朵花在猫的耳朵旁边,那是苏晓晓今天早上新添的笔跡。 苏晓晓不在客厅里,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觉,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另一端,隔音效果很好,昨晚后院的战斗声音没有吵醒她。 芽衣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在她站起来的瞬间被拉伸,绷带的边缘在她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看到苏澈从楼梯拐角处转出来,她的脚步停住了,右手將凉透的茶杯放在茶几上。 “主公,你……” 苏澈抬起右手,手掌朝芽衣的方向展开,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轻,力道很小,但芽衣的话在他手掌展开的瞬间就停住了,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开关被按下了。 第363章 等我回来 “我没事。怨灵已经解决了,三个超级士兵也死了。但我中了凝血膏的毒,血液中混入了降头师的药剂,这种毒剂的发作周期是一周,一周后毒素才会开始生效,一个月后血液会完全凝固。我还有时间。” 苏澈放下右手,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从芽衣的脸上扫到阿月的脸上,从阿月的脸上扫到朱婉晴的脸上。 三个女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芽衣的眉头紧锁,阿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朱婉晴的嘴唇微微张开。 “你们守好家。庄园的围墙需要加固,后院的铁笼需要重新焊接,前门的岗亭需要重建。林肯的右臂还没好,黑仔的耳朵也还没恢復,人手不够用就从樱花姐妹中抽调,受伤的八个姐妹还在住院,不要惊动她们。” 苏澈停顿了一下,將目光转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那扇防爆门还关著,二十道锁舌全部锁死,安全屋的灰黑色合金墙壁在地下室的最深处安静地矗立著。 “如果遇到无法抵挡的攻击,带著晓晓和苏念退进安全屋。安全屋的墙壁可以抵御任何武器的攻击,空气循环系统可以维持六个月的氧气供应,饮用水和食物的储备足够四个人生存一个月。你们进去之后把门从內部锁死,不要出来,等我回来。” 芽衣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苏澈已经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回去了。 阿月从沙发旁边走出来,跟在苏澈身后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 她的右手从背后伸出来,手中握著一把苦无,苦无的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將苦无递向苏澈的方向,苏澈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去接。 “我有武器了。”苏澈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一把新武器。” 阿月將苦无收回腰间,重新站回沙发旁边。 苏澈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臥室,將门关上,锁死。 他走到床边,从柜子上拿起那把怨灵之刃,將它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沿上,將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復仇点数四百二十点,从红面长老和铁钳的死获得的四百点加上之前剩余的二十点,没有新的点数入帐。 三个超级士兵的死没有產生復仇点数,因为他们不是人类,系统不將基因改造的超级士兵识別为有效目標。 苏澈打开系统商城,点击药品分类,在搜索栏中输入凝血膏三个字。 搜索结果的列表很长,排在第一位的是凝血膏专用解药,价格一千二百点復仇点数,库存充足。 排在第二位的是广谱血液毒素清除剂,价格八百点,对凝血膏的解毒效果百分之六十。 排在第三位的是凝血膏毒素抑制剂,价格五百点,可以延缓凝血膏的生效周期,將一周的潜伏期延长到一个月,將一个月的凝固期延长到三个月。 苏澈的復仇点数只有四百二十点,连第三位的凝血膏毒素抑制剂都买不起,差了八十点。 他关闭药品分类,打开解毒剂配方的分类,在搜索栏中输入凝血膏配方。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凝血膏完整配方及熬製方法,价格一千五百点復仇点数,包括十三种毒蛇的毒液、七种毒虫的体液和已经灭绝植物的根茎提取物的获取方式和替代材料。 苏澈关闭配方分类,打开任务分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系统任务列表中有一个未完成的主线任务,“清算汉默森家族”,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完成奖励復仇点数一千五百点。 还有一个支线任务,“追踪王爷”,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完成奖励復仇点数八百点。 还有一个隱藏任务,“解除凝血膏毒素”,任务进度百分之零,完成奖励復仇点数三百点。 三个任务的奖励点数加起来足够购买凝血膏专用解药,还多出一些可以用来升级安全屋。 但任务需要时间来完成,而凝血膏的潜伏期只有一周。 苏澈从系统面板中退出来,睁开眼睛。 床头柜上的怨灵之刃还在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的频率与他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每心跳一次,光芒就闪一次,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拿起怨灵之刃,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星星在消退,最亮的那颗星已经看不到了,远处的海面上泛起一层鱼肚白的顏色。 血瞳还趴在后院的草坪上,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幽蓝色的骨甲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比之前更加明亮。 它的双眼依然闭著,眼皮上被雷射束烧伤的皮毛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焦痂。 苏澈將怨灵之刃插在腰带的扣环中,刀柄朝右,刀尖朝左,幽蓝色的刀身紧贴著他的腰侧,透过战术服的布料可以感受到刀刃传来的冰凉温度。 他走到臥室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还亮著,楼梯口的灯泡在灯座中轻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楼下客厅里传来芽衣和阿月低声交谈的声音,交谈的內容他听不清,也不打算去听。 苏澈走下楼,穿过客厅,推开別墅的后门,走进后院。 血瞳的耳朵在他推门的瞬间竖了起来,头颅从爪子上抬起来,鼻翼翕动,在空气中捕捉苏澈的气味。 苏澈走到血瞳面前,蹲下身,右手按在血瞳的鼻樑上,掌心的温度传递到血瞳冰凉的鼻樑皮肤上。 “你的眼睛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恢復。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就趴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血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鼻樑在他的手掌下面微微震动,震动从他的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 苏澈站起身,朝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三个超级士兵的尸体旁边,第一个超级士兵的无头尸体还躺在地上,金属义肢的蓝色指示灯已经完全熄灭,陶瓷装甲的碎片散落在尸体周围。 第二个超级士兵的尸体被压在砖堆下面,只有一只脚露在外面,脚上的军靴被血踩成了暗红色。 第三个超级士兵的无头尸体趴在草坪上,金属头壳的碎片和光学镜头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尸体周围,在晨光中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苏澈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庄园大门口,推开铁门,铁门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上的胶合板在门扇的晃动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门外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那是他昨晚从拆解厂开回来的那辆车,车门还锁著,钥匙还在他的口袋里。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门锁弹开。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北方的方向驶去。 第364章 再到阿拉莫萨镇 苏澈將越野车停在阿拉莫萨镇南侧五公里处的一条乾涸河沟里,熄火后拔下车钥匙塞进战术裤的暗袋中,拉上拉链。 他推开车门,赤脚踩在河沟底部的碎石上,从后备箱中取出黑色战术服换上,將怨灵之刃从腰间拔出检查了一下刀刃的锋利度,然后重新插回腰带的扣环中。 幽蓝色的刀身在月光下几乎不可见,因为月光本身就有顏色,两种蓝色的光混合在一起,刀刃的轮廓在视觉中变得模糊。 苏澈將战术服的拉链拉到领口,蹲下身繫紧军靴的鞋带,將ak-12突击步枪背在身后,在腰间掛了四枚手雷和两枚闪光弹,消音手枪插入腿侧枪套,又从后备箱中取出一卷黑色胶带缠在左手腕上。 他沿著乾涸的河沟朝阿拉莫萨镇的方向移动,河沟的深度大约一米五,宽度大约两米,沟底铺著一层大小不一的碎石,碎石在军靴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河沟的两侧生长著低矮的灌木,灌木的枝条伸到河沟上方,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阴影,苏澈的身体在这些阴影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重的位置。 河沟在距离阿拉莫萨镇一公里处拐了一个弯,弯道的角度大约六十度,弯道外侧的河岸被洪水冲刷出一个凹陷,凹陷的深度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蹲伏。 苏澈在凹陷中停下来,从背后取下ak-12,拉动枪栓检查膛內是否有子弹,枪膛中有子弹,是他离开洛杉磯之前装填的,三十发钢芯弹。 他將步枪重新背回身后,从河沟中翻出来,贴著地面匍匐前进,穿过灌木丛和杂草,爬到一处可以俯瞰阿拉莫萨镇入口的小山丘上。 镇子入口处的公路上停著两辆皮卡车,车头朝南,车厢里堆著沙袋,沙袋的缝隙中架著两挺m60通用机枪。 四个守卫分布在两辆皮卡车周围,两个站在机枪后面,一个蹲在皮卡车的车头旁边抽菸,一个靠在后车的尾门上看一本杂誌。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热成像追踪仪,將镜头对准镇子入口的方向,四个守卫的热源图像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他们的体温正常,心跳平稳,没有任何戒备状態下的生理反应。 站在机枪后面的两个守卫在聊天,蹲在车头旁边抽菸的那个守卫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靠在后车尾门上看杂誌的那个守卫翻过一页,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书页。 苏澈將热成像追踪仪收回系统空间,从山丘上退下来,沿著河沟继续向镇子北侧移动。 北面的防御比南门薄弱,只有一个观察哨,没有固定的机枪阵地,只有一个搭在屋顶上的木质瞭望塔。 瞭望塔的高度大约六米,塔顶有一个用胶合板钉成的简易岗亭,岗亭的窗户朝南,可以看到镇子內部的主要街道,朝北的方向没有窗户,只有一面用废旧gg布遮挡的开口。 苏澈从河沟中翻出来,贴著镇子北侧第一排房屋的后墙移动,后墙与后墙之间是宽度不到两米的窄巷,窄巷的地面上堆满了废旧木料、空油桶和生活垃圾。 他穿过第一条窄巷,翻过一道一米高的铁丝网围栏,进入一个废弃的后院,后院的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用一块生锈的铁板盖著,铁板上压著两块砖头。 苏澈推开铁板,將头探进井口,井的深度大约八米,井底是乾的,没有水,只有一层厚厚的淤泥和落叶,他没有选择下井,只是確认这口井可以作为紧急撤离时的藏身点。 他將铁板盖回井口,將两块砖头重新压在铁板上,然后翻过围栏回到窄巷中,继续朝镇子內部移动。 前方出现了一条横向的街道,街道的宽度大约五米,街道两侧的房屋全部黑著灯,只有街角那家酒馆的门口亮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苏澈蹲在窄巷出口的阴影中,观察街道两侧的情况,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从酒馆门口走过,野猫走到路中央停下来朝苏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穿过街道消失在对面房屋的阴影中。 他从窄巷中走出来,快速穿过街道,贴著对面房屋的墙壁移动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路口。 这个路口他上次来阿拉莫萨镇时走过,向左转是通往杂货店的路,向右转是通往镇子中心广场的路,直走是通往铁匠铺的路。 苏澈选择了向右转,朝镇子中心广场的方向移动。 中心广场是阿拉莫萨镇最大的开阔地,广场的地面铺著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中长著杂草,广场中央竖著一根生锈的铁柱,铁柱的顶端掛著一盏已经熄灭了煤油路灯。 广场的北侧是镇子的行政办公楼,一栋两层高的石砌建筑,建筑的外墙用粗糙的花岗岩砌成,窗户上安装著铁栏杆,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镶著铁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这栋楼的地下室就是汉默森家族实验室的入口,苏澈上次来时就是从行政办公楼的正门进入,然后通过楼梯下到地下实验室的。 这一次他不打算走正门,正门有守卫,门厅里有值班的人,走廊里有巡逻的人,地下室入口处还有一道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厚重铁门。 走正门意味著在进入实验室之前就要面对至少十到十五个敌人,而且这些敌人会在他到达地下室之前就將所有证据销毁或者转移到更深的地方。 第365章 潜入实验区 苏澈绕到行政办公楼的东侧,东侧的外墙上有一扇小门,门的高度一米八,宽度一米,门的材质是钢製的,表面刷著绿色的油漆,油漆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板。 小门的上方有一个排气口,排气口的木製百叶窗叶片之间有光线透出来,透过叶片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地下室內部的光线。 他將小门的门锁检查了一遍,锁是普通的弹子锁,用两根铁丝可以在三十秒內打开。 苏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两根铁丝,將其中一根弯成l形插入锁孔的下方施加扭力,將另一根直的铁丝插入锁孔的上方逐一触碰五颗弹子,第四颗弹子的弹簧卡住了,推了三次才將它推到正確的位置。 门锁弹开,苏澈收起铁丝,將小门拉开一条细缝,侧身挤进门缝,將门在身后轻轻关好,锁舌重新弹入门框的凹槽中。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用混凝土浇筑,表面没有粉刷,裸露的混凝土墙面粗糙而冰冷。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台阶用角钢焊接而成,台阶的表面铺著防滑钢板,钢板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平。 苏澈沿著楼梯向下走,怨灵之刃从腰间拔出来握在左手中,消音手枪握在右手中,幽蓝色的刀身在黑暗的楼梯间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照在混凝土墙面上,在墙面上投下一圈蓝色的光晕。 楼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道门,门的材质是钢製的,厚度目测超过三厘米,门的中央安装著一个旋转式把手,把手下方有一个钥匙孔。 这扇门在苏澈上一次潜入时没有遇到过,上一次他从正门进入后直接通过楼梯下到了实验室区域,没有经过这条路线,这是另一条通往实验室的隱蔽通道。 苏澈將怨灵之刃插回腰间,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把管钳,將管钳的钳口卡在门把手上,用力向下压。 门把手的铸铁材质在管钳的压力下断裂,断裂的门把手从门上脱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露出门把手后面一根直径一厘米的金属转轴。 苏澈用管钳夹住金属转轴,用力旋转,转轴带动门內部的锁舌机构,锁舌从门框的凹槽中缩回,门弹开了一条缝。 他收起管钳,將门推开,跨过门槛进入门后的区域。 门后是一个设备间,房间的面积大约四十平方米,房间內排列著各种机械设备,空气压缩机、水泵、配电柜、通风管道,每一台设备上都有汉默森家族林场的標识。 设备间的另一侧有一扇木门,门是虚掩著的,门后是一条明亮的走廊,走廊的地面铺著白色瓷砖,墙壁刷著白色防水涂料,墙壁上每隔几米掛著一盏煤油灯,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灯罩中跳动摇曳。 这是实验室的区域,苏澈在上一次潜入时走过这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培养舱大厅,大厅里那一百个新胚胎应该还在培养舱中培育,没有转移。 走廊里有三个守卫,两个站在培养舱大厅的门口,一个在走廊中来回巡逻。 巡逻的守卫穿著一件白色大褂,大褂的里面穿著防弹背心,腰间掛著一把手枪,脚上穿著一双黑色军靴,他的巡逻路线是从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单程距离大约五十米,每趟用时大约三十秒,走到头后转身折返。 苏澈蹲在设备间门后的阴影中,等待巡逻守卫走到走廊的远端。 守卫走到走廊尽头转身朝设备间的方向走来,苏澈將消音手枪的枪口对准走廊的方向,枪口高度与守卫的胸口齐平。 守卫走到距离设备间门口五米的位置时看到了地上断裂的门把手,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右手伸向腰间的手枪。 苏澈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守卫的眉心,守卫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枪从腰间脱落,滑到走廊的墙壁旁边。 站在培养舱大厅门口的两个守卫听到了撞击声,其中一个朝走廊的方向走了几步,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看到巡逻守卫的尸体躺在地面上,张嘴想要喊叫,但苏澈的第二发子弹已经击穿了他的喉咙,叫声被子弹打断,变成一串含混的气泡音。 他捂著脖子靠在墙上,血液从指缝间涌出来,沿著白色大褂的前襟流到地面上。 第二个守卫从门口退进培养舱大厅,將大厅的门关上,从內部插上门栓。 苏澈听到门栓插入铁箍的声音,从设备间中走出来,穿过走廊,走到培养舱大厅的门口,门的材质是钢製,厚度超过两厘米,门栓是直径两厘米的钢棍,插在门框两侧的铁箍中。 他从腰间取下一枚手雷,拉开保险,用黑色胶带將手雷粘在门板与门框的接缝处,然后后退到走廊拐角处。 手雷爆炸將门板从门框中炸开,钢製门板向內倒下,砸在大厅內部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栓从铁箍中脱出,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培养舱的玻璃壁旁边。 苏澈从拐角处走出来,端著ak-12走进培养舱大厅。 大厅的面积比他上次来时大了至少一倍,墙壁向北侧扩展了十几米,新增的区域中整齐地排列著五排透明培养舱,每一排二十个,总共一百个。 每一个培养舱中都悬浮著一个人体,人体的尺寸从花生米大小到桌球大小到拳头大小到婴儿大小不等,最靠近他的那一排培养舱中的胚胎已经发育到了可以辨认出手脚和五官的阶段。 第366章 摧毁培养舱 大厅里还有五个穿白色大褂的技术人员,其中三个蹲在培养舱的操作台后面,两个站在大厅北侧的实验室隔间门口。 五个人的表情在苏澈走进大厅的瞬间全部凝固,他们的眼睛盯著苏澈手中的ak-12,盯著他腰间的手雷和闪光弹,盯著他腰间那把发出幽蓝色光芒的武器。 苏澈扣动扳机,三发点射击中蹲在操作台后面的第一个技术人员的胸口。 技术人员从操作台后面翻倒,后脑勺撞在培养舱的玻璃壁上,玻璃壁出现裂纹,培养液从裂纹中渗出来。 第二个技术人员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朝大厅北侧的出口跑去,苏澈的第二组三发点射击中了他的后脑。 第三个技术人员趴在地面上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苏澈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脊椎。 站在实验室隔间门口的两个技术人员同时朝隔间內部跑去,苏澈的ak-12弹匣打空,他来不及换弹匣,从腰间拔出消音手枪,两发子弹分別击中两个人的小腿。 两个人同时摔倒,一个趴在隔间门口的地面上,另一个滚进隔间內部,撞在操作台的桌腿上。 苏澈走进实验室隔间,蹲在地上的技术人员抱著流血的小腿,嘴里在喊什么,苏澈没有听,枪口抵住他的额头扣动扳机。 另一个技术人员爬到操作台下面,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苏澈弯腰看到操作台下面那双穿著白色运动鞋的脚,用手枪朝操作台下面打了两枪。 五个技术人员全部死亡。 苏澈走出实验室隔间,站在培养舱大厅的中央,目光扫过那一百个透明培养舱。 一百个胚胎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悬浮,有些还在发育初期,只有一个模糊的胚芽形状,有些已经发育出完整的四肢和五官,手指和脚趾清晰可辨,指甲盖还没有长全,眼皮还闭著。 每一个培养舱的標籤上都写著同样的编號,gcs-01,gcs代表基因复製超级士兵,01代表第一代,编號下面是胚胎的培育日期和预计下线时间。 苏澈从腰间取下一枚手雷,拉开保险,扔进第一排培养舱之间的通道中。 手雷爆炸的碎片击碎了四个培养舱的玻璃壁,营养液从破碎的玻璃壁中涌出来,在地面上匯集成一个浅黄色的水洼,三个胚胎隨著营养液从培养舱中滑落到地面上,最小的那个只有花生米大小,最大的那个已经发育到了相当於人类胎儿五个月的大小,四肢在地面上无力地伸展了两下就停止了运动。 他取下第二枚手雷,扔向大厅北侧新增区域的培养舱群,手雷爆炸击碎了六个培养舱的玻璃壁,营养液和胚胎从破碎的舱体中涌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大片浅黄色。 他取下第三枚手雷,扔向大厅中央的培养舱群,爆炸声在大厅中迴荡,玻璃碎片向四周飞射,一片碎片从他的左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浅表性的划痕。 苏澈將剩下的最后一枚手雷也取下来,扔向大厅东侧的操作台,手雷炸毁了操作台上的主控仪錶盘,仪錶盘上的指针和刻度盘在爆炸中飞散,操作台的主体结构被炸得扭曲变形。 一百个培养舱全部损毁,一百个胚胎全部死亡。 苏澈將ak-12的弹匣从步枪上拆下来检查了一下,弹匣里还有十五发子弹,他將弹匣重新装上,拉动枪栓,朝大厅北侧的出口走去。 北侧出口的门是木製的,门板上用铁皮加固,门后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坡道,坡道的长度大约三十米,坡道的尽头是一扇双开式铁门,铁门的上方掛著一盏煤油灯。 苏澈沿著坡道向上走,军靴踩在水泥坡道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他走到双开式铁门前,用脚踢开铁门,门后是阿拉莫萨镇中心广场的地面,铁门的出口在一座废弃的公共厕所背面,位置隱蔽。 苏澈从公共厕所背面走出来,穿过中心广场,朝行政办公楼的正门走去。 他走进行政办公楼的门厅,门厅里的值班守卫不在岗位上,桌子上放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和一本翻开的杂誌,杂誌的页面停在中间的一页,书脊朝上放在桌面上。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澈没有停留,直接走上楼梯到达二楼,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面积大约三十平方米,房间里有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放著一盏檯灯、一部电话、一个墨水台和几个文件架。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幅阿拉莫萨镇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大头钉標记著十几个位置。 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男人的头髮用髮胶固定成整齐的背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兰德尔·汉默森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右手的手指尖夹著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雪茄,雪茄的烟雾在檯灯的光线中形成一团灰色的云。 他的眼睛盯著门口,盯著苏澈手中的ak-12,盯著苏澈腰间那把幽蓝色的武器,盯著苏澈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 “苏澈。我等了你很久了。”兰德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將雪茄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飘出来,在脸前形成一团灰色的雾墙。 苏澈將ak-12的枪口对准兰德尔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扳机在手指的压力下向后移动了一毫米,还有三毫米的行程就可以击发子弹。 兰德尔將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的菸灰缸边缘,菸灰从雪茄的燃烧端脱落,掉在菸灰缸外面,落在红木桌面上。 第367章 清除林场 兰德尔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杀了我弟弟,毁了我的港口交易,炸了我的实验室,杀了我一百个超级士兵胚胎。汉默森家族不是一个人,是一百三十七个人。你杀我一个,还有一百三十六个。” 苏澈扣动扳机。 子弹击穿兰德尔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兰德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倒在办公桌上,指甲在桌面划出四道痕跡,然后滑落到地板,瞳孔散大。 苏澈蹲下身,手指按在兰德尔的颈动脉上。脉搏已经停止。 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怨灵之刃,將刀尖插进兰德尔的胸口,刺穿心臟。幽蓝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扩散,怨灵之刃吸收了兰德尔的死亡能量,刀柄末端的暗红色光点亮度增加了一倍。 苏澈將刀在兰德尔衣服上擦掉血跡,插回腰间。 他走出办公室,下楼,穿过门厅,来到行政办公楼外。 苏澈取出二十块c4炸药,將倒计时设为三十分钟。 贴在以下位置:地下室铁门、设备间配电柜、培养舱大厅十根承重柱、楼梯转角平台、一楼走廊天花板、二楼主梁、正门门框、外墙四角和山墙中央。 全部贴完,苏澈转身朝镇外走去。 他穿过广场,走出镇子入口,沿公路走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朝东南方向驶去。 ---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顛簸了四十分钟。 前方出现一道木製岗亭,两个穿迷彩服的守卫端著猎枪。 苏澈停下车,推开车门蹲在车头旁边,拔出消音手枪。 两个守卫看到了他。一个举枪瞄准,另一个拿起对讲机。 苏澈扣动扳机,两发子弹击中两人的额头和喉咙。两人同时倒下。 他跨过尸体,继续向前走。 公路尽头是一个原木拱门,上面掛著褪色的“汉默森家族林场”招牌。拱门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栋三层石砌主楼,周围分布著二十多栋木屋。 几个穿伐木工背带裤的男人坐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聊天。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站起来,朝苏澈走来。“你是谁?林场不对外人开放。” 苏澈掏出联邦调查局证件。“兰德尔·汉默森的实验室已被查封,他本人已被击毙。我要清查林场总部。” 老人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把猎刀,朝苏澈腹部捅去。 苏澈侧身避开,左手抓住老人手腕,右手將消音手枪抵在他下頜上,扣动扳机。老人向后倒下。 台阶上的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有人拔枪,有人抽猎枪。 苏澈连续射击,三人倒地。 更多的人从主楼大门涌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拿著猎枪、手枪、斧头、砍刀。 苏澈取下ak-12,连续射击,前排的人依次倒下。人群散开,有的躲进木屋,有的趴在车后。 他换上弹匣,朝主楼走去。 主楼门口台阶上堆满尸体,血液沿著石板缝隙流淌。 苏澈跨过尸体,推开正门。 门厅里站著五个人:两个穿西装的老人,三个穿裙子的女人。两个老人站在楼梯中间,手里握著手枪。三个女人手拉手靠在一起。 左侧的老人举起手枪,苏澈扣动扳机,击中他的额头。右侧的老人扔掉手枪举起双手,苏澈第二发子弹击中他的胸口。 三个女人尖叫。 苏澈走到她们面前,枪口对准最左边的女人。“名单在哪里?” 最左边的女人摇头。 苏澈扣动扳机,她向后倒去。 剩下的两个女人抱在一起。 “在二楼兰德尔办公室的铁皮柜里,一个黑色笔记本。”盯著苏澈的女人开口。 苏澈扣动扳机,抱著人的女人后脑中弹。 他没有看最后一个女人,转身上楼。 二楼左侧第一间是兰德尔办公室。铁皮柜靠在书桌旁边,柜门上有两把掛锁。苏澈用怨灵之刃的刀背砸断锁梁,拉开柜门。 最下面一层放著一个黑色牛皮笔记本。 翻开封面,第一页写著“汉默森家族军火交易记录”。后面是名单,一百三十七个人,从德克萨斯到科罗拉多到新墨西哥,每一个家族成员的名字都在上面。 苏澈將笔记本塞进战术背心內袋,拉上拉链。 他走出办公室,下楼,穿过门厅,走出主楼。 空地上的血液开始凝固。躲在木屋和车后的人还没有出来。 苏澈取出最后五块c4炸药,將倒计时设为十五分钟。贴在主楼正门门框、东侧山墙、西侧承重柱、后墙中央和一楼大厅天花板主樑上。 他穿过空地,走出拱门,沿公路走回越野车。 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南方驶去。 十分钟后,后方传来爆炸声。五声爆炸间隔不到两秒。后视镜中,汉默森林场总部的方向升起一团黑色烟柱,底部粗大,顶部扩散成蘑菇状,烟雾中夹杂著火光。 苏澈踩下油门,朝洛杉磯的方向驶去。 第368章 三个新技能 苏澈在路边休息区停下车,熄火。 他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清算汉默森家族的任务完成了,復仇点数跳到了一千九百二十点。 他花一千二百点买了凝血膏的解药。一支银白色的金属注射器出现在手中。 苏澈將针头刺入左臂肘正中静脉,推动活塞。 一分钟,没有变化。 两分钟,注射点周围出现淡红色晕染。 三分钟,红色向肩膀和手腕延伸,整条左臂浮现出血管的轮廓。 四分钟,红色网格扩散到全身。 五分钟,血液加速流动。毒素被稀释,从血管壁渗入组织液,与解药发生中和反应。 六分钟,他下车排尿,尿液是暗红色的。 七分钟,血管轮廓从皮肤表面消退。 解药和毒素没有互相消灭,而是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分子。它既保留了毒素对血管的亲和力,又保留了解药对细胞的保护力,还產生了第三种作用——强化血管壁。 苏澈感觉到血管在增厚。血压从一百一十五升到一百二十五,脉搏从六十降到五十五。 肌肉强度、神经反应速度、细胞再生能力都有小幅提升。 系统面板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新分类:融合技能。图標是圆形,左半边暗红色,右半边透明色,中间一条金色直线。 里面有三个新技能。 第一个,血管强化。被动。血管壁厚度增加百分之三十,弹性提升百分之五十。 第二个,血液加速。主动。可將局部血液流速提升三倍,持续三十秒,每天可用五次。激活期间身体机能提升百分之二十,结束后六十秒內下降百分之十五。 第三个,凝血毒素。主动。双手掌心可分泌凝血膏活性成分,接触皮肤后十秒內渗入血液循环,三十天內血液凝固。每天限用一次,消耗一百復仇点数。 苏澈发动引擎,將车驶回公路。剩余三百公里,预计凌晨四点到达洛杉磯。 凌晨四点,越野车驶入圣佩德罗庄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铁门上的胶合板已换成新铁柵门。后院血跡冲洗乾净,倒塌的围墙用红砖重新砌好。 血瞳趴在后院中央,幽蓝色的骨甲在黑暗中发光。苏澈走近时它睁开双眼,瞳孔从幽蓝变成深蓝,眼皮上的焦痂已脱落,露出浅粉色新皮。 苏澈蹲下,右手按在血瞳鼻樑上。血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胸口。 他站起来走向別墅。 林肯坐在门口石阶上,右臂绷带已拆掉,端著咖啡。断骨癒合后的右臂比左臂细一圈。他看到苏澈,站起来用右拳在胸口捶了两下。 黑仔从门后走出来,双耳缠著绷带,用手指了指耳朵,点点头。 阿布兹站在二楼窗户后面,举起手中的文件晃了晃。 杰克从后院走过来,肩上扛著m24狙击步枪,脸上有一道从左颧骨到下頜骨的新伤疤。 麦可从侧巷走出来,提著公文包。 芽衣从正门走出来,左臂绷带已拆掉,將左手举过头顶,手指张开握拳,重复三次。 阿月跟在芽衣身后,额头的疤痕已消失,左手握著武士刀。 朱婉晴从轮椅上站起来,右腿石膏已拆掉,走路不瘸了,只是右腿迈步幅度比左腿小一点。 苏晓晓从芽衣身后探出半个身体,抱著装满纸鹤的玻璃罐,罐子里已超过六百只。 苏念被一个樱花姐妹抱在怀里,在睡觉。 苏澈站在台阶下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都小心点。” 他转身走进別墅。怨灵之刃的刀柄从腰侧露出,幽蓝色光芒在宝石中闪烁。 芽衣朝他的背影鞠了一躬。“是,主公。”樱花姐妹们同时微微低头。 阿布兹从二楼下来,將文件递给苏澈。 庄园重建进度:围墙、铁笼、岗亭全部完成,墙麵粉刷完成百分之八十,水电检修完成百分之九十,安保系统全部重置。 人员恢復:林肯右臂癒合百分之九十,一周內恢復。黑仔听力完全恢復。杰克面部癒合。八个住院樱花姐妹五个已出院,剩余三个三天內出院。血瞳双眼视力已完全恢復。 血瞳饲养记录:每日牛肉六十公斤,饮水四十升,体温三十八点五到三十九度,心跳四十到四十五次。 苏澈合上文件还给阿布兹,上楼回到臥室。关上门,將怨灵之刃放在床头柜,ak-12靠在墙边,消音手枪放在刀旁,战术背心扔在椅子上。 他坐在床沿,將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復仇点数一千九百二十点。 主线任务“清算汉默森家族”已完成。新主线任务“清算金家”出现,奖励两千点。任务描述:金家与汉默森家族结盟,王爷藏身於圣华金河谷农场。消灭金家所有核心成员,摧毁金家所有產业和据点。 支线任务“追踪王爷”进度从百分之三十变成百分之五十。 隱藏任务“解除凝血膏毒素”完成,三百点已到帐。 三个新技能图標全部亮起。 苏澈打开系统商城。復仇点数总额三千七百二十点。 买了三个安全屋升级模块:电磁屏蔽模块(八百点)、结构加固模块(一千点)、生命维持模块(六百点)。余额一千三百二十点。 他拿著三个模块下楼,到地下室入口。用钥匙打开防爆门,二十道锁舌弹开。 进入安全屋。將电磁屏蔽模块贴在內壁,自动吸附。將结构加固模块贴在天花板,发出三秒嗡鸣,墙壁抗衝击强度提升三倍。將生命维持模块掛在门內侧,氧气浓度上升,剩余运行时间延长到九个月。 退出安全屋,锁好门,回到客厅。 芽衣还站在客厅中央。其他人已去休息。她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站得很直。 苏澈走到她面前。“你去休息。庄园安保交给我。今天夜里我一个人值班。” 芽衣摇头。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我是主公,我说了算。去休息。” 芽衣盯著他看了两秒,转身朝楼梯走去。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苏澈站在客厅中央,抽完烟,將菸头掐灭在台阶石板上,走到门口坐下。 血瞳从后院站起来,走到台阶旁边,將头颅搁在扶手上,幽蓝色的瞳孔盯著他。 苏澈闭上眼睛。主线任务“清算金家”的进度条还是零。支线任务“追踪王爷”的进度停在百分之五十。王爷还在圣华金河谷农场,距离洛杉磯不到四百公里。 第369章 影之八部 圣华金河谷农场的主楼是一栋两层维多利亚式建筑,外墙的白色油漆在加州阳光的暴晒下已经泛黄,门廊的木质立柱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金亲王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茶汤的顏色从明黄变成了暗绿,茶叶在杯底沉淀成一层厚厚的泥浆。 管家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脊背挺直,头微微低垂,保持著半个世纪以来在王府中养成的习惯性姿態。 “汉默森家族完了。” 金亲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回头,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农场北面那片刚刚收割完的麦田上,麦茬在夕阳的余暉中呈现出一种乾枯的金黄色,与天际线上那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管家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將怀表塞回马甲的口袋中。 “王爷,是不是调影来?” 金亲王將茶杯放在窗台上,杯底磕在木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夕阳的斜照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条乾涸的河床。 “影部,一共八支,调其中一支就行了。还有收拾行李,今天撤去倭国。横滨港口的仓库还在,那霸的度假村也还在,足够我们暂时落脚。” 管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马甲口袋的边缘摩挲了两下,那是他在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跟了他五十年的老管家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这个习惯,但在王爷面前他不需要掩饰。 “王爷,是不是太著急了?苏澈刚刚在阿拉莫萨镇杀了兰德尔·汉默森,炸了汉默森家族的林场总部,他至少需要几天时间休整,从洛杉磯到圣华金河谷农场將近四百公里,就算他立刻出发,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我们可以明天早上再走,夜里收拾行李时间更充裕。” 金亲王摇了摇头,从窗台上拿起茶杯,將杯中的凉茶泼在窗台下面的花盆里,茶汤渗入乾燥的泥土中,发出一声短暂的嘶响。 “苏澈不会善罢甘休。汉默森家族从结盟到覆灭不到一个月,兰德尔手里有一百个超级士兵胚胎,有南洋降头师巴颂的凝血膏,有从西藏淘来的封魂盒,这些东西拦不住苏澈。你我手里有什么?影部八支,每一支十二个人,总共九十六个人。这些人对付普通人是利器,对付苏澈是肉包子打狗。让影缠住他,爭取撤退时间。我们不需要打贏他,只需要比他快半步。” 管家垂下头,后退一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步幅很小,膝盖抬得很高,脚掌落地时前脚掌先接触地面然后脚后跟再落下,这是长期在木质地板上行走养成的习惯,即使在水泥走廊里也改不掉。 金亲王站在窗前,看著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然后重新转过身,面朝窗外。 麦田尽头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消退,灰蓝色的暮靄从东边涌过来,像一层薄纱覆盖在大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每一把钥匙都用细麻绳繫著一个黄铜標籤,標籤上刻著不同的地名,横滨、那霸、神户、京都、大阪、名古屋、札幌。 他用指甲找到刻著横滨的那一把钥匙,將钥匙从钥匙环上取下来,握在掌心中。 钥匙的齿痕很深,深到可以在掌心压出一道道红色的印记。 这把钥匙打开的是横滨港口仓库二楼最里面那间储藏室的门,储藏室里放著金家三代人从內地带出来的东西,金条、珠宝、地契、债券,还有七本不同国家的护照,每一本护照上贴著金亲王不同年龄的照片,从四十岁到七十岁,每一张照片都和他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苏澈的越野车在五號州际公路上向北行驶。 他离开洛杉磯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天还没有亮,圣佩德罗港口的海面上笼罩著一层浓雾,雾气的湿度很大,挡风玻璃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雨刷每三十秒刮一次。 三百八十公里的路程,他开了不到四个小时。 上午九点,越野车从五號州际公路转入四十一號公路,又从四十一號公路转入一条没有编號的乡间土路,土路的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农田里种植的作物从麦子变成了棉花,棉花还没有到收穫的季节,棉桃还是青绿色的。 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铁门,铁门的两侧是两米高的砖砌围墙,围墙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东边的围墙延伸到一座小山丘的脚下,西边的围墙消失在一条乾涸的灌溉渠旁边。 铁门是锁著的。 门锁是铸铁掛锁,锁梁的直径超过一厘米,锁体上生满了橙黄色的铁锈,至少有几个月没有打开过。 苏澈没有停车,越野车直接撞开了铁门,掛锁的锁梁在撞击中弯曲断裂,锁体从门环上弹飞出去,砸在路边的石头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灌溉渠。 铁门在车头前方翻转了两圈,砸在引擎盖上,苏澈踩了一脚油门,铁门从引擎盖上滑落,在车底的地面上刮出一长串橘黄色的火星。 越野车进入农场区域,道路两侧的农田从棉花变成了果园,果园里种著柑橘树,树上掛满了青绿色的果实,果实的个头很小,还没有到成熟的季节。 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工人宿舍,宿舍的红砖外墙在多年的日晒雨淋后变成了暗红色,屋顶的石棉瓦有几块被风掀翻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椽。 工人宿舍的门口站著两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他们看到越野车朝他们衝过来,一个朝宿舍里面跑,一个朝果园里面跑。 苏澈没有理会他们,越野车继续朝农场深处驶去。 前方出现了一栋两层维多利亚式建筑,白色泛黄的外墙,木质门廊,枯死的藤蔓从门廊的立柱上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主楼门口的空地上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轿车的后备箱敞开著,里面塞著三个大號的帆布行李箱,行李箱的拉链没有拉到底,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深色西装和白色衬衫。 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老人站在轿车的驾驶座旁边,右手握著车门把手,左手拿著一块怀表,低著头在看时间。 第370章 影之攻击 苏澈踩下剎车,越野车在距离奔驰轿车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剎车痕。 他从车上跳下来,左手从腰间拔出怨灵之刃,右手从腿侧拔出消音手枪,朝奔驰轿车的方向走去。 管家抬起头,將怀表塞进马甲的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奔驰轿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团蓝色的烟雾。 但轿车没有开走。因为从主楼两侧的阴影中走出了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繫著同款的黑色布带,脚上穿著黑色的软底布鞋,脸上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十二个人的手中握著同款的武器,一把长度大约四十厘米的直刀,刀身窄而薄,刀尖尖锐,刀柄用黑色的棉绳缠绕,绳结的间距完全一致。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吶喊,没有口號,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软底布鞋踩在碎石地面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十二个人分成三个小组,每组四个人。 第一组从苏澈的正面推进,四个人排成一列横队,直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 第二组从苏澈的左侧迂迴,四个人排成一路纵队,沿著主楼的外墙快速移动。 第三组从苏澈的右侧包抄,四个人散开成一个扇形,將苏澈的后路切断。 苏澈將消音手枪插回腿侧枪套,双手握住怨灵之刃,刀尖朝下,刀柄末端的那颗透明宝石中七颗光点在同时闪烁。 第一组的第一个人衝到了苏澈面前,直刀朝苏澈的咽喉刺来,刀尖的轨跡是一条直线,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细长的银色残影。 苏澈侧身避开,怨灵之刃的刀背磕在直刀的刀身上,直刀从中间断裂,断裂的刀尖在空中旋转著飞出去,扎进了主楼门廊的木质立柱上,刀尖没入木头將近两厘米。 第一个人的身体在苏澈的左侧掠过,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跑了大约十米,然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主楼的东侧。 苏澈没有追,因为第二组的四个人已经从他左侧扑了过来。 第二组的第一个人蹲下身,直刀朝苏澈的膝盖刺来。 第二个人站在第一个人身后,直刀朝苏澈的腰部刺来。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一左一右同时跃起,直刀从上方朝苏澈的肩膀和头顶刺来。 四个人在同一时刻从四个不同的高度发动攻击,攻击的节奏完全同步,没有任何一个人快一秒或慢一秒。 苏澈的身体向后滑出一步,怨灵之刃从下往上撩起,刀尖划过了第二组第一个人的手腕和第二组第二个人的前臂。 两个人的手腕和前臂同时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两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直接朝苏澈的两侧跑开,消失在主楼的阴影中。 第二组的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的直刀刺空了,他们的身体从苏澈的头顶上方越过,落地时翻滚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朝果园的方向跑去。 十二个人在第一轮攻击中没有一个人死亡,甚至没有一个人重伤,但他们的攻击全部落空,而苏澈只击中了两只手。 苏澈站在原地,目光扫视四周。 十二个人全部消失了,主楼周围的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只有那辆黑色奔驰轿车还停在原处,发动机还在运转,排气管还在喷出蓝色的烟雾。 管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没有看后视镜,没有看苏澈。 苏澈朝奔驰轿车走了三步。 十二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衝出来。 第一组的三个人从主楼的正门衝出来,直刀同时刺向苏澈的背部。 第二组的四个人从主楼的屋顶上跳下来,直刀同时刺向苏澈的头部。 第三组的五个人从越野车的后面绕出来,直刀同时刺向苏澈的双腿。 十二个人的攻击在同一秒內发动,在同一秒內到达,攻击的轨跡覆盖了苏澈全身每一个要害部位。 苏澈的身体向上跃起,双脚离地的高度超过一米五,十二把直刀在他的脚下交叉刺过,刀刃与刀刃碰撞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怨灵之刃朝下方横扫,刀尖划过了三个人的肩膀和两个人的手臂。 五个人同时受伤,同时跑开,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消失在主楼、果园和工人宿舍的方向。 苏澈落地,单膝跪地,怨灵之刃插在身前的碎石地面上,幽蓝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流动。 十二个人全部跑光了。 他们不再出现,不再攻击,不再纠缠。 主楼周围恢復了安静,只有奔驰轿车的发动机还在运转,只有果园里的鸟还在叫,只有风还在吹。 苏澈从地上站起来,拔出怨灵之刃,朝奔驰轿车走去。 他走到轿车旁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管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著方向盘,眼睛还盯著前方的道路,但他的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线,血线从嘴角延伸到下巴,滴在他的白色衬衫领口上。 他的瞳孔已经散大,呼吸已经停止。 他在苏澈与影部交手的时候咬碎了一颗藏在后槽牙里面的氰化物胶囊,氰化物在几秒內就完成了对中枢神经系统的麻醉和对呼吸中枢的抑制。 苏澈將管家的身体从驾驶座上拖出来,放在地上,拉开后排的车门。 后排座位上没有金亲王,只有三个帆布行李箱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起信封,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第一张纸是一封信,信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小楷工整有力,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都乾净利落。 “苏澈,你比老夫预想的来得更快。老夫本想在横滨港设宴款待,可惜时机不对。倭国虽小,藏一个人足够了。你若有命追到倭国,老夫在横滨等你。” 信纸的右下角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个篆书的“金”字,笔画的粗细不均匀,是手工雕刻的。 第二张纸是一张船票,从洛杉磯港到横滨港,船名“樱花丸”,出发日期是明天上午十点。 苏澈將信纸折好塞进口袋,將船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的角落里有三个手写的字:留给你。 苏澈將船票也塞进口袋,从后排座位上拿起一个帆布行李箱,拉开拉链,箱子里装的是金条,標准的一公斤金条。 他將箱子盖上,拉好拉链,放回后排座位。 苏澈走到主楼的正门前,推开门,门厅的地面上散落著文件和纸张,走廊的墙壁上掛著的字画被取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空画框和掛鉤。 他走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房间里的衣柜门敞开著,衣架散落一地,床上的被褥还在。 窗户是开著的,窗帘在风中飘动。 苏澈走到窗前,窗台下面的花盆里有一小片湿润的泥土,泥土的顏色比周围的深,那是有人將茶水泼在花盆里留下的痕跡。 苏澈伸出手,手指按在那片湿润的泥土上,泥土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室温,但湿度还在,金亲王离开这间房间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转过身,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穿过门厅,走出主楼。 十二个影部的杀手没有出现,他们完成了任务,缠住了苏澈,爭取了撤退的时间,然后在苏澈追击之前全部撤离。 没有一个人恋战,没有一个人送命,没有一个人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 苏澈站在主楼门口的空地上,空地上散落著几滴血跡,那是影部杀手被他划伤后留下的,血跡已经干了,顏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 他將怨灵之刃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船票,看了一眼出发时间,然后將船票折好放回口袋。 “这个老东西跑的挺快。” 苏澈转身朝越野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越野车经过铁门时,被撞断的掛锁还躺在灌溉渠里,断裂的门环还掛在门板上,铁门歪倒在路边的杂草丛中,在风中轻轻晃动。 第371章 横滨码头 “樱花丸”货轮在清晨的浓雾中驶入横滨港,海面上漂浮著油污和垃圾,远处港区的起重机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苏澈站在船头,手中握著那张背面写著“留给你”的船票,怨灵之刃插在腰间的腰带扣环中,刀柄末端的七颗光点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货轮靠岸后,苏澈从舷梯走下码头。 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码头上的装卸工人穿著橙色反光背心,正在忙碌地解开缆绳。 空气中瀰漫著柴油、海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苏澈朝码头出口的方向走了三步,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不属於码头作业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 从左侧的蓝色货柜后面衝出了四个人,从右侧的红色货柜后面衝出了四个人,从正前方的灰色货柜堆垛中走出了四个人。 十二个人全部穿著黑色劲装,腰间繫著同款的黑色布带,脸上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 十二把窄刃直刀的刀尖全部朝下,刀身贴著各自的大腿外侧。 十二双眼睛全部盯著苏澈,视线聚焦在他的胸口、咽喉和头部三处要害位置。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吶喊,没有口號,没有询问,连呼吸声都压制到了最低。 苏澈的左手从腰间拔出怨灵之刃,刀身在拔出的过程中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幽蓝色的光芒在白色的浓雾中扩散,將苏澈周围三米范围內的雾气染成了淡蓝色。 刀柄末端的七颗光点在晨光中闪烁,惨白、灰白、青灰、暗红、灰黑、深紫、淡金七种顏色交替亮起。 苏澈与十二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十五米。 他將怨灵之刃举到齐眉的高度,刀尖对准了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终於无法承受对峙的压力,他的右脚蹬地,身体朝前突进,直刀刺向苏澈的胸口。 他启动的瞬间,第二、第三、第四个人同时启动,四个人的攻击在同一秒內发动。 第一把直刀刺向胸口正中央,第二把刺向左侧肋骨,第三把刺向右侧肋骨,第四把刺向咽喉。 四把刀的攻击轨跡在苏澈胸前交叉成一个井字形。 苏澈的右脚向后退了半步,上半身向后倾斜了十五度。 四把直刀从他的胸前划过,最近的刀刃距离他的衬衫不到两厘米。 他在身体后仰的同时怨灵之刃从下往上撩起,刀尖划过了第一个人的右前臂,划开一道长度八厘米的伤口。 第一个人没有发出声音,左手从腰间拔出第二把直刀朝苏澈的腹部刺来。 苏澈的身体向左旋转,怨灵之刃的刀背磕在第一个人的左手腕上,腕骨的骨裂声清脆而短促。 第一个人退后了,握著断掉的左手腕退入雾气中。 第二、第三、第四个人完成了第二次攻击的准备,三把直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苏澈的头部。 第二把直刀刺向左眼,第三把刺向右眼,第四把刺向额头正中央。 苏澈的头向右偏了五厘米,左眼的直刀从他的左耳外侧刺过。 他同时举起怨灵之刃挡在额前,第三把直刀的刀尖刺在怨灵之刃的刀身上。 第四把直刀从怨灵之刃的刀身上方越过,刺入了苏澈右肩的战术服布料中,只刺入了一厘米就因为角度的原因卡住了。 苏澈的右肩猛地向前一送,將第四把直刀从对方手中震脱。 怨灵之刃从格挡姿態转为横扫姿態,刀锋从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的腹部划过,两个人的腹直肌被切断。 他们同时退后,用手按住伤口,血液从指缝间涌出来。 第四个人从腰间拔出第二把直刀朝苏澈的颈部刺来。 苏澈向前踏步,怨灵之刃的刀柄撞在第四个人的面罩上,面罩下面的鼻樑骨断裂。 第四个人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水泥地面上。 剩下的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冲了出来。 第五个人和第六个人从左侧的货柜顶上跳下来,直刀朝苏澈的头顶刺来。 第七个人和第八个人从右侧的叉车后面绕出来,直刀朝苏澈的双腿刺来。 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个人从正前方的雾中走出来,四个人排成一排,直刀横在身前。 苏澈激活了血管强化技能,血压从一百一十五升到一百二十五。 他同时激活了血液加速技能,血液循环速度提升三倍。 第五个人和第六个人的直刀从他的头顶上方刺过,苏澈在第五个人跃过他的瞬间用怨灵之刃划开了他的脚踝,跟腱被切断,第五个人头撞在货柜的角上。 第六个人落地后转身朝苏澈的后背刺来,苏澈將怨灵之刃从腋下向后刺出,刀尖刺入了第六个人的大腿根部。 第七、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个人完成了合围,六个人站在苏澈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圈。 第一个人从雾中重新走出来,右前臂用布条简单包扎,左手握著直刀。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也从雾中走出来,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第一个人举起左手的直刀做出了一个手势,十二个人同时朝苏澈扑过来。 怨灵之刃在苏澈手中连续挥动,每一次挥动都伴隨著一声直刀断裂的脆响和一道血液飞溅的声音。 第一个人的左手腕被切开。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的腹部伤口被重新切开,这一次的深度足以让肠子从伤口中露出来。 第七个人的右臂被齐肘切断。 第八个人的左膝被刺穿。 第九个人的面罩被划开,露出的脸上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纵贯伤口。 第十、第十一、第十二个人手中的直刀全部断裂,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刀身。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第一个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十二个人同时转身朝不同方向跑去,消失在雾气中。 苏澈站在原地,怨灵之刃上的血液顺著刀身流到刀尖,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泥地面上。 他將怨灵之刃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从嘴角飘出来,在雾气中形成一道灰色的烟带。 他朝码头出口走去,军靴踩在暗红色的血泊边缘,鞋底沾上了尚未凝固的血液,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模糊的鞋印。 浓雾中,横滨港的轮廓在他身后逐渐模糊,那些货柜、起重机和货轮的影子全部被白色的雾气吞没。 第372章 港区混战 影部第二支的十二个人没有像第一支那样撤离,而是从不同方向重新集结在苏澈身后。 十二个人的脚步声在浓雾中时隱时现,像是有一群幽灵在货柜之间穿梭。 苏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雾气中那些模糊的黑色身影,怨灵之刃重新从腰间拔出。 影部第二支的队形与码头上的第一次围攻完全不同,四个人站在正面,四个人分列两侧,四个人在后方待命。 正面的四个人同时朝苏澈逼近,步伐缓慢而一致,每一步落下时脚掌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完全同步。 苏澈没有等他们靠近,主动朝正面的人群衝过去。 怨灵之刃在身前划出一道蓝色弧线,砍断了正面第一人的直刀,刀尖划过了第二人的肩膀。 受伤的第二人立即退后,站在他身后的替补走上来递给他一把新的直刀,第二人重新加入战斗。 苏澈的怨灵之刃再次挥出,砍断了第三人和第四人的直刀,划破了第一人的手臂。 受伤的三个人同时退后,后方的三个人走上来接替他们的位置,手中的直刀是全新的。 苏澈意识到第二支的战术——他们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和精力。 每一次挥刀砍断一把直刀,他的手臂肌肉就会多一丝疲劳,而影部的替补有无限的武器供应。 第一轮交锋中被砍断的直刀已经超过十把,但影部杀手的数量没有减少,受伤的人退后包扎伤口然后重新回到队列中。 就在苏澈应对正面攻击时,两侧的包抄同时发动。 左侧的四个人从货柜的缝隙中钻出来,位置在他左后方不到五米。 右侧的四个人从叉车后面绕出来,位置在他右后方同样不到五米。 八个人从两个方向同时衝过来,直刀朝苏澈的背部、腰部和腿部刺去。 苏澈的身体向左侧旋转,怨灵之刃扫过左侧两个人的手臂。 旋转完成后他面对右侧的方向,怨灵之刃从下往上撩起,划开了右侧一个人的大腿。 受伤的三个人退后,替补从后面走上来接替位置。 正面的四个人再次逼近,四把直刀同时朝苏澈的胸口和腹部刺来。 苏澈的身体向后跳开,后背撞上了后方待命的人。 那人的直刀已经朝他腰部刺来,苏澈的身体强行向右扭转,刀刃从腰侧划过,將战术服划开一道口子,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转过身怨灵之刃朝后方横扫,刀锋划过三个人的前臂。 三个人同时退后,替补从更远的地方走上来。 苏澈站在十二个人的包围圈中央,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手臂肌肉开始出现轻微的酸胀感。 影部第二支的包围圈变得更加紧密,站位间距从三米缩短到了两米。 他知道继续这样打下去会被消耗到力竭,从腰间拔出消音手枪,枪口对准正前方第一个人的额头。 子弹击穿了他的额头,身体向后倒去。 剩下的十一个人没有退后,脚步反而加快了。 苏澈连续扣动扳机,第二发子弹击中第二个人的胸口,第三发子弹击中第三个人的肩膀。 消音手枪的弹匣打空,苏澈快速更换弹匣,但换弹的间隙足够影部杀手拉近距离。 三把直刀同时朝他的颈部、胸部和腹部刺来,他只能用怨灵之刃格挡。 怨灵之刃挡住了刺向颈部和胸部的两把直刀,刺向腹部的那把刀尖刺入了他的战术服。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皮肤的瞬间,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横滨警署的巡逻车正在赶往码头方向,警笛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两辆车。 影部杀手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住了,第一个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十一个人同时收回直刀转身朝港区腹地跑去。 倒在地上的尸体被两个同伴一人拖著一只脚拖走了,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跡。 影部第二支在不到五秒內全部消失在巷道和货柜之间。 苏澈將消音手枪插回腿侧枪套,將怨灵之刃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巡逻车的车灯在雾气中出现了,黄色的灯光透过浓雾形成两团模糊的光晕。 他叼著烟朝港区北侧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巡逻车停在码头入口处,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手按在枪套上朝码头方向张望。 他们看到了地上的血跡和散落的直刀碎片,对著对讲机说了一通话然后拔出配枪。 苏澈走过第一条巷道时,两侧是堆叠的货柜,箱体的缝隙中可以听到警察对讲机的电流声。 走过第二条巷道时,雾气中出现了几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是黑龙会的眼线,那些眼线看到苏澈的脸后迅速转身离开。 他在第三条巷道的出口处停下来將菸头扔在地上踩灭,从口袋里掏出地图找到横滨中华街的位置,距离大约三公里,然后將地图折好放回口袋朝中华街的方向走去。 苏澈沿著港区外侧的公路行走,左侧是港口,右侧是低矮的仓库和工厂。 经过一个废弃仓库时,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没有停下来查看。 经过一个加油站时,员工正在给计程车加油,看到苏澈身上的血跡脸色变了。 苏澈拉开计程车的后门坐进去报了中华街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踩下油门。 计程车驶过港区大桥,桥下的海水在晨光中呈现出暗沉的灰蓝色。 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港区方向有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闪烁,至少六七辆车停在码头周围。 司机打开收音机,广播中正在播报横滨港发生枪击案的新闻,警方正在调查中。 苏澈將右手插进风衣口袋,左手搭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计程车在中华街入口处停下,苏澈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街道两侧掛满了红色灯笼,店铺的门面上贴著中文招牌,空气中瀰漫著烧腊和包子的气味。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店铺刚刚开门,店主们在门口摆放桌椅和商品。 苏澈沿著主街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家名为“林记茶楼”的老式茶楼门口停下来。 茶楼是三层的木质结构建筑,外墙刷著深红色油漆,二楼的窗户上掛著竹帘。 一楼的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字招牌,“林记茶楼”四个字是繁体中文。 他推开门走进茶楼。 一楼大厅里摆放著八张红木方桌,每张桌子配四把太师椅。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手中拿著一把紫砂壶正在倒茶。 老人抬起头看到苏澈,手中的紫砂壶停在了半空中,茶水从壶嘴流出来溢出了茶杯。 第373章 中华街旧识 苏澈站在中华街入口的牌坊下方,牌坊上刻著“中华街”三个金色大字,两侧各有一尊石狮子。 晨光透过雾气照在牌坊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暗淡的金色光晕,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门,店主们將捲帘门推上去,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一家包子铺的蒸笼冒著白色的蒸汽,蒸汽与雾气混合在一起,在店铺门口形成一团白色的云。 苏澈沿著主街行走,脚下的石板路面被多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在晨光中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街上的行人逐渐增多,有买菜回来的主妇,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晨练归来的老人。 一家烧腊店的橱窗里掛著油亮亮的烧鹅和叉烧,玻璃橱窗上凝结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苏澈经过一家中药铺,药铺门口摆著几个装满草药的竹筐,空气中瀰漫著当归和黄芪的气味。 一家杂货店的老板正在门口摆放商品,看到苏澈身上风衣的血跡多看了两眼,苏澈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在一家掛著红色灯笼的店铺门口,苏澈停下脚步,抬头看著门楣上的金字招牌。 “林记茶楼”四个字是繁体中文,笔画工整有力,招牌的边缘有金漆剥落的痕跡。 茶楼是三层的木质结构建筑,外墙刷著深红色油漆,顏色在多年的日晒雨淋后变得深浅不一。 一楼的窗户是落地玻璃窗,玻璃內侧掛著竹帘,竹帘半垂著。 门口两侧各摆著一盆修剪整齐的罗汉松,花盆是青花瓷的,盆面上有裂纹。 门是敞开的,门框上掛著一副对联,上联“茶香迎四海客”,下联“楼暖聚八方財”,横批“宾至如归”。 苏澈推开玻璃门走进茶楼,脚下踩的是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门槛。 一楼大厅里瀰漫著茶叶和檀香混合的气味,檀香是从吧檯上的一尊铜香炉中飘出来的。 靠窗的位置坐著两个老人,正在下象棋,旁边各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普洱茶。 吧檯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画的两侧各有一幅书法条幅。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深灰色唐装,右手拿著一把紫砂壶正在倒茶。 老人的头髮全白了但梳得整齐,用髮蜡固定在脑后,脸上布满皱纹,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目光锐利。 他的唐装是丝绸面料,对襟盘扣,左胸口袋上绣著一朵红色的茶花,左手手腕上戴著一串紫檀木佛珠。 老人正在往一个白瓷茶杯中倒茶,茶汤的顏色是深红色的,从壶嘴流出来时带出一缕白色的蒸汽。 茶水溢出了茶杯,沿著杯壁流到杯托上,在杯托的凹陷处匯集成一小滩。 老人抬起头看到苏澈的瞬间,手中的紫砂壶停在了半空中,壶嘴还在往外滴茶。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目光从苏澈的脸上扫到身上的血跡再到腰间的怨灵之刃。 老人放下紫砂壶从吧檯后面走出来,脚步比他的年龄快了很多。 他在苏澈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两遍,然后伸出右手在苏澈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苏澈?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眼花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带著浓重的港岛口音。 苏澈嘴角动了一下,“林叔,好久不见。” 林叔抓住苏澈的手腕將他拉到吧檯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我来”,然后朝楼梯方向走去。 楼梯在吧檯的左侧,木质台阶,每级台阶的高度很矮,踏步很宽,走在上面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楼梯的扶手是红木的,立柱上雕刻著莲花图案,每一朵莲花的形状都不一样。 二楼的走廊铺著深红色地毯,绒毛很厚,踩上去完全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房间,房门是木製的,门上贴著房间编號。 林叔走到走廊尽头的二零八號房门口停下,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短促,林叔推开门侧身让苏澈先进去。 房间的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靠窗摆著一张红木圆桌,圆桌上铺著白色桌布。 圆桌配四把太师椅,椅子的坐垫是深红色绸缎面,上面绣著金色的祥云图案。 靠墙的位置摆著一个博古架,架子上放著几把紫砂壶、几套青花瓷茶杯和几块奇石。 窗户是木质推拉窗,窗外可以看到中华街的主街,街道上的人流正在逐渐增多。 窗帘是竹帘,半垂著,从外面看不到房间里面,但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 林叔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苏澈坐下,自己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 他从桌上的茶盘中取出一只乾净的茶杯,提起茶壶给苏澈倒了一杯茶。 茶汤的顏色是深红色的,茶香浓郁,是陈年普洱的气味,带著一种陈化的木香。 林叔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在港岛的事我听说了。油麻地警署的探长,后来去了北美。你怎么跑到日本来了?” 苏澈没有喝茶,將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我来找一个人。金家的王爷,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叔的茶杯停在嘴边,茶水没有入口,他缓缓將茶杯放回桌上。 “听说过。港岛金家的当家人,几十年前就去了北美。怎么,他得罪你了?” 苏澈没有正面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日本。我需要找到他。” 林叔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一个人?就凭你腰上那把刀?” 苏澈將茶杯放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林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將竹帘完全放下来,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走回桌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互相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爷在日本的后台是黑龙会。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苏澈点了点头。 “表面上解散了,暗中还在。” 林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黑龙会的现任会长叫山田一郎,六十七岁,年轻时在港岛住了十年,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王爷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七星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烟雾从嘴角飘出来,在竹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形成一道道灰色的线条。 “山田一郎回到日本后重新整合了黑龙会的残余力量,现在控制著房地產、建筑、物流和娱乐產业。表面上他是正经商人,实际上日本地下社会的每一笔大买卖都要经过他点头。” 苏澈问:“山田为什么要帮王爷?” 林叔弹了弹菸灰。 “王爷每年给山田提供价值至少五百万美元的古董,还有港岛和东南亚的情报网络。山田用这些古董去打通政界和商界的关係,用情报网络控制日本的地下势力。两个人的交情超过三十年,不是简单的利益关係,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林叔將烟叼在嘴角,从椅子下面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澈面前。 “这是我知道的关於黑龙会和山田一郎的全部资料。不多,但够你用。” 苏澈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风衣的內袋。 “王爷在东京的藏身地点,你知道吗?” 林叔摇了摇头。 “山田的势力太大,我的手脚伸不进东京。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苏澈看著林叔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叔將菸头掐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我在横滨经营了几十年,手下有一批人,叫『盛华会』。人数不多,但在这条街上说话还算数。盛华会的人分布在码头、仓库、餐馆、茶楼,每天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我会让他们去打听王爷的下落和黑龙会的动向。你在我这里住几天,等消息。” 林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將竹帘捲起来一半,外面的光线重新照进房间。 “你先休息,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 苏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叔面前伸出手。 林叔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苏澈说了一个字:“谢。” 林叔摇了摇头。 “当年你救我一条命,今天我还你一个人情。扯平了。” 苏澈鬆开手转身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竹帘的缝隙落在中华街的主街上。 街上的行人比之前更多了,店铺全部开门营业,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 街道对面有一家杂货店,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男人的目光一直盯著茶楼的方向。 苏澈的手按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但那个男人在苏澈看向他的瞬间就转身离开了,消失在人群中。 林叔走到苏澈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眉头皱了起来。 “黑龙会的眼线。他们已经盯上这里了。” 苏澈鬆开刀柄將手插进风衣口袋。 “让他们盯著。我正好想知道他们会把消息传给谁。” 林叔看了苏澈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第374章 黑龙会的底细 林叔走到博古架前,將第三排中间的一把紫砂壶向左旋转了四十五度。 博古架后面的墙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一块砖从墙面上凸出来。 他將凸出的砖块从墙中抽出来,砖块的背面是中空的,里面塞著一个油纸包裹。 他將油纸包裹放在圆桌上,拆开一层又一层的油纸,露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硬壳牛皮,边缘磨损严重,封面上没有字跡,只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林叔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髮脆,边角有碎裂的痕跡,墨水的顏色从黑色褪成了蓝灰色。 他翻到中间部分,將笔记本推到苏澈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上方用繁体中文写著“黑龙会”三个字,下面是一行行工整的小字。 林叔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 “黑龙会是1945年战败后解散的,但山田一郎的祖父在解散之前就把大部分资產转移到了海外。 山田一郎的父亲在六十年代將黑龙会带回了日本,表面上是一家保安公司,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变。” 苏澈翻到山田一郎的资料页,上面贴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山田一郎大约三十岁,穿著深色西装,头髮向后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镜头。 资料页上用工整的小字写著山田一郎的出生日期、出生地点、学歷和履歷。 “山田一郎是第三代会长,三十五岁接手,到现在已经三十二年了。他二十八岁到三十八岁在港岛生活了十年,名义上是黑龙会驻港岛的代表,实际上是在那里建立情报网络。他就是在港岛认识王爷的,两个人的交情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快四十年了。” 苏澈看到笔记本上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山田与金氏合作,金氏提供情报,黑龙会提供资金。” 红笔圈出的日期是三十八年前,王爷和山田一郎合作的起点。 林叔將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那里画著一张產业版图,用线条和箭头標註著黑龙会控制的领域。 “房地產是黑龙会最大的產业,他们在东京、大阪、横滨、名古屋都有大型开发项目。建筑行业是他们洗钱的通道,每一个房地產项目都有一笔说不清楚的帐目。物流是他们的血管,从港口到仓库到运输,整个链条都在他们手里。娱乐產业是他们的遮羞布,夜总会、酒吧、赌场,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实际上什么都有。” 他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密密麻麻地写著人名和职务。 “警视厅有他们的人,从巡查部长到警视正,至少五个人在黑龙会的名单上。入国管理局也有他们的人,签证审查、在留资格、入国禁止,他们都能插手。海上保安厅是他们的人最多的部门,从横滨到大阪到神户,每一个港口都有他们的眼线。山田一郎每年在这些人的身上花的钱,够买一栋楼。” 林叔合上笔记本,用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 “王爷每年给山田一郎五百万美元,换来三样东西安全、情报、物流。安全是人脉网络给的,警察不会动王爷,出入境不会卡王爷,港口不会查王爷。情报是黑龙会从日本各地收集的,王爷不需要在日本建情报网,直接买现成的。物流是黑龙会的运输网络,王爷的货从横滨进、从东京出,从来没有人查过。你在日本动王爷,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影部,是黑龙会的层层阻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横滨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黑龙会在横滨有五个主要据点,这里是码头,这里是仓库区,这里是中华街北侧。每一个据点至少有二十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武器齐全。他们在横滨能调动的人手超过一百个,从横滨到东京沿途还有更多的据点。如果你走公路去东京,这些据点的人会在你到达之前就知道你的位置。如果你坐电车,车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苏澈將笔记本合上推回到林叔面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山田一郎的人脉再深,也挡不住子弹。” 林叔看著苏澈的眼睛。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一个人要对付整个黑龙会?” 苏澈放下茶杯。 “不用对付整个黑龙会,只需要让山田一郎知道,保王爷的代价比他愿意付的高。” 林叔沉默了几秒。 “有道理。山田一郎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算成本。但他和王爷四十年的交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苏澈將手插进风衣口袋,从里面掏出烟盒。 “四十年的交情,在死亡面前值多少钱?” 林叔没有回答,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帮苏澈点燃了烟。 “我的人已经出去了,最快今晚就会有消息。盛华会的人分布在横滨的各个角落,码头、仓库、餐馆、茶楼、酒吧、夜总会,他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传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上面写著一行字。 “凌晨四点,有一个黑龙会的人在码头附近被杀了。尸体在货柜后面发现的,喉咙被割开。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但不会查到你头上。黑龙会的人以为是码头上的小混混乾的,已经派了人去码头扫荡了。今天下午码头上会有几十个黑龙会的人在找那个不存在的小混混,整个横滨都会乱起来。乱起来的时候消息最好打听。” 林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指著横滨地图。 “王爷不在横滨,横滨太小了藏不住他。他一定在东京,东京大,人多,鱼龙混杂,而且山田一郎的总部在东京,王爷离山田越近越安全。世田谷区、千代田区、港区,这三个地方是黑龙会势力最强的区域,王爷很可能就在这三个区中的某一个。盛华会在东京也有人,不多但够用,我让他们重点查这三个区。” 苏澈走到窗边,背对著林叔。 “我需要的不只是王爷的位置。我需要黑龙会的据点位置、换班时间、人数、武器配置。需要山田一郎的住处、办公室、常去的场所、保鏢人数、出行规律。需要影部在日本的人员分布、训练基地的位置、通讯方式、补给渠道。” 林叔转过身看著苏澈的背影。“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要让他们知道,保护王爷的代价不是钱,是命。” 林叔沉默了很久。 “你和我认识的苏澈不一样了。以前的苏澈会先问能不能做到,现在的苏澈只问需要什么。” 苏澈转过身,竹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以前的苏澈还有退路。现在的苏澈没有。” 林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澈面前伸出手。“你需要什么,我帮你去弄。” 苏澈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说谢。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二零八號房间门口停下来,然后是三下敲门声,两短一长。 林叔鬆开苏澈的手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件灰色夹克,额头上全是汗。 年轻人看到苏澈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凑到林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让他离开,关上门走回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烟点上。 “黑龙会的人知道你在横滨了。山田一郎从东京调了五十个人过来,今晚到横滨。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你拖住你,不让你靠近东京。” 苏澈问:“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叔吐出一口烟。“码头上的事瞒不住。十二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九个,这么大的事山田一郎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中华街到处都是黑龙会的眼线,你走进林记茶楼的时候至少有三个人看到了你。” 苏澈將手按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 “五十个人,什么时候到?” “今晚。分五辆车,从东京湾跨海公路过来,在横滨港的北码头集结。” 苏澈鬆开刀柄將手插进口袋。“到了告诉我。” 第375章 第一夜的试探 林叔將苏澈带到茶楼三楼的客房。 房间在走廊最里侧,门牌號是三零九。 客房的面积不大,布置简洁但不简陋。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檯灯,灯罩是浅黄色的,灯光柔和。 苏澈將怨灵之刃从腰间拔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刀身紧挨著檯灯的底座。 他將消音手枪从腿侧枪套中取出,检查了弹匣,子弹是满的,二十发。 他將手枪放在怨灵之刃旁边,枪口朝窗,保险关闭。 他將风衣脱下来掛在衣柜的衣架上,风衣下摆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暗褐色。 苏澈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心跳从每分钟六十五次降到了五十五次。 但意识没有完全沉入睡眠,保持在半梦半醒之间的警戒状態。 怨灵之刃刀柄末端的七颗光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频率与他的心跳一致。 茶楼的掛钟敲响了两下,钟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中迴荡。 中华街已经安静下来,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著。 雾气比白天更浓了。 苏澈的眼睛在掛钟敲响第二下的时候睁开了,没有任何起床的迟钝。 他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按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左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消音手枪。 他听到了不属於茶楼的声音。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茶楼外墙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轻到普通人即使在清醒状態下也听不到,但苏澈听到了。 苏澈赤脚走到窗边,將窗帘拉开一条细缝。 茶楼的外墙是木质的,刷著深红色油漆。 雾气中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外墙上移动,速度很快,动作流畅,穿著黑色劲装,手中握著一把直刀。 那个身影在外墙上只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 紧接著第二个身影出现在茶楼正门的方向,蹲在门板前將直刀朝门板上刺去。 直刀刺入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刀刃切入木头的咯吱声。 第二个身影刺完刀立即撤离。 第三个身影从雾中走出来刺入第二把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四个身影刺入第三把刀。 四个身影同时消失在雾气中。 苏澈確认外面的声音停止后,穿上军靴,將怨灵之刃插在腰间,消音手枪握在右手。 他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的应急灯提供微弱的光线。 他沿著墙壁走到楼梯口下楼,脚步很轻。 一楼大厅的灯还亮著,空气中檀香的气味变淡了。 苏澈走到茶楼正门前,推开玻璃门走到街道上。 深红色的木质墙面上被人用白色喷漆涂了七个“影”字,排成一排。 每一个字的大小都差不多,油漆还没有完全乾透,在路灯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他转身看向茶楼正门的门板。 第一把直刀钉在左侧门板的正中央,刀身刺穿了木板,刀尖从內侧露出来。 第二把直刀钉在两扇门板的接缝处,將两扇门钉在了一起。 第三把直刀钉在右侧门板的上方,刀身倾斜向下。 苏澈將三把直刀全部拔下来,拿在手中走回茶楼一楼的灯光下查看。 第一把直刀的刀身上刻著一行小字:“老夫在东京等你。” 第二把直刀的刀身上刻著:“有命就来。” 第三把直刀的刀身上刻著:“金。” 三行字是楷书,笔画工整,用刻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苏澈用手指摸了摸刻痕,边缘光滑没有毛刺。 他用打火机烤了烤刀刃,刀刃开始冒烟,烟雾是淡蓝色的,带有化学药剂的气味。 他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颳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透明的粘稠液体,是麻醉剂。 只要被划伤,药剂就会在几秒內进入血液循环,五秒內失去意识。 苏澈將三把直刀上的麻醉剂用纸巾擦拭乾净,然后仔细检查刀身上的刻字。 刻字的笔画之间没有残留麻醉剂,王爷是在刻完字之后才让人涂的药。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林叔穿著睡衣从二楼走下来,手中拿著一把手电筒。 “我听到门板被什么东西刺穿的声音。” “怎么了?” 苏澈侧身让开,让林叔看到吧檯上的三把直刀和外墙上的七个“影”字。 林叔走到吧檯前拿起一把直刀看了看刀身上的刻字。 “王爷的人来过了?” “来过,又走了。” 林叔放下直刀走到门口看了看外墙上的喷漆。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试探。” “看看茶楼里有多少人,看看我的反应有多快,看看盛华会的防御有多强。” 林叔將手电筒放在吧檯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他们看清了吗?” “看清了。” “茶楼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没有任何防御,我也没有追出去。” “他们下一次来的时候就不会只是在外墙上喷漆了。” 苏澈从吧檯上拿起三把直刀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刀刃撞击铁皮內壁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林叔看著垃圾桶嘴角动了一下。 “扔了?这刀质量不错,留著用也行。” “刀上有麻醉剂,留著不安全。” “而且这是王爷送的东西,我不想留。” 苏澈走回吧檯前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 “明天早上外墙上的喷漆需要处理掉,不要让別人看到。” 林叔点了点头。 苏澈朝楼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逐渐远去,然后是三楼走廊尽头的关门声。 苏澈回到三零九號房关上门將门閂插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后院,什么都没有,只有桂花树在风中摇晃。 他將怨灵之刃重新放在床头柜上,將消音手枪放在刀旁边,脱下军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呼吸缓慢下来,心跳缓慢下来,意识沉入半梦半醒的警戒状態。 怨灵之刃刀柄末端的七颗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王爷在东京等他。 影部在东京等他。 黑龙会在东京等他。 五十个黑龙会的人今晚到横滨,山田一郎从东京调过来的人。 苏澈的呼吸保持平稳,心跳保持缓慢,意识保持警觉。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凌晨三点,中华街上没有任何动静。 凌晨四点,没有动静。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发白。 苏澈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天亮了。 第376章 东京追踪 清晨六点,横滨中华街的雾气开始散去,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浅灰色。 苏澈从三零九號房下楼,林叔已经在一楼大厅准备好了早餐,白粥、油条、酱菜和煮鸡蛋。 林叔告诉苏澈,外墙的喷漆已经处理掉了,三把直刀也被让人送到了横滨湾沉了海。 苏澈吃完早餐,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我去东京。” 林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黑龙会的五十个人昨晚已经到了横滨,正在满城找你。” “正因为如此才要今天走。” “他们以为我会躲在横滨,不会想到我白天就去东京。” 苏澈將烟叼在嘴里,从吧檯上拿起林叔推过来的信封,里面装著五十万日元现金和一张东京地铁路线图。 他离开茶楼时换了一身打扮,穿上林叔给他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和灰色长裤。 怨灵之刃用布包裹后塞进帆布背包背在身后,消音手枪插在腰后用夹克下摆盖住。 他从中华街的后巷离开,避开了主街上的黑龙会眼线。 巷道的拐角处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街对面抽菸聊天,苏澈低著头从他们身后走过,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横滨站在早上七点半挤满了上班的人群。 苏澈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去东京的票,走进站台站在候车线的末端。 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他走进第三节车厢,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面朝车窗。 电车上挤满了人,大多数是穿著西装的上班族和学生。 苏澈透过车窗玻璃观察身后的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车程大约三十分钟,电车穿过鹤见、川崎、蒲田等车站。 在川崎站时,一个穿黑色西装、年龄大约四十岁的男人上了车,站在车厢另一端。 在蒲田站时,又上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在第一个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澈將帆布背包从背后转到胸前,右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电车在上午八点零二分到达东京站,人流涌出站台。 苏澈隨著人流走到中央大厅,在中央位置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地铁路线图假装在看,实际上通过地图的反光观察身后的情况。 第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大约三十米处看手机,第二个站在左侧二十五米处靠在一根柱子旁边。 两个人的站位形成夹角,无论苏澈朝哪个方向走都会进入其中一个人的视线。 苏澈將地图折好放回背包,朝中央大厅北侧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进通往东西线地铁的通道,通道里人很多,肩膀擦著肩膀。 走到通道中段时他突然加速向左拐进一条通往丸之內线的分支通道。 穿黑色西装的第一个人在苏澈拐弯后大约五秒才到达岔路口,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直走。 第二个人从另一条通道绕过来在岔路口与第一个人碰头,两个人交换了几句。 苏澈没有回头看,耳朵捕捉到了他们低声说话的声音从岔路口左侧传来。 他再次改变方向,从丸之內线通道折返,穿过一条连接通道进入东西线站台。 站台上停著一列即將发车的电车,车门还在开著。 他走进车厢,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跨了进去。 电车驶出东京站前往饭田桥方向。 苏澈在饭田桥站换乘有乐町线朝新宿行驶,在车厢里没有再看到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但换了一个穿灰色风衣、戴眼镜、手中拿著报纸的男人。 他没有看苏澈,但从他站在车厢里的位置和姿势来看,视线始终覆盖著苏澈所在的位置。 苏澈在永田町站下车,灰色风衣的人也下了车,保持著大约四十米的距离。 苏澈走进通往南北线的换乘通道,在通道中段突然停下来转身往回走。 灰色风衣的人在苏澈转身的瞬间將报纸举到了面前。 苏澈从他身边走过时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报纸从手中脱落散落在地上。 苏澈说了一句“すみません”,然后继续朝反方向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他在永田町站换乘半藏门线,在青山一丁目站换乘大江户线,最终在新宿站下车。 从新宿站东口出去,外面就是歌舞伎町的入口。 街道两侧是各种餐饮店、游戏厅和风俗店,大部分还没有开门营业。 苏澈走过两条街,在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前停下来。 建筑的一楼是一家餐馆,门楣上掛著“金龙”两个字的招牌,捲帘门已经拉上去了一半。 苏澈推开玻璃门走进餐馆,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餐馆的面积不大,摆放著六张方桌和一圈吧檯座位。 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从厨房走出来,手中拿著一条毛巾在擦手。 他看到苏澈的瞬间脸色从正常变成了苍白,右手在毛巾下面朝收银台的方向移动。 收银台的抽屉没有完全关严,露出一截黑色金属的边角——那是一把手枪的枪管。 苏澈的右手从腰后拔出消音手枪,枪口越过吧檯对准了男人的额头。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右手从毛巾下面抽出来举到了肩膀的高度。 “王老板?” 苏澈用港岛口音的中文问了一句。 男人的瞳孔震了一下。 “我是山东人,不姓王。”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回答太快了。 苏澈从口音中听出了港岛人特有的发音习惯。 “山东人不会把『十』读成『杂』。”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澈將枪口从他的额头移到左眼,距离不到十厘米。 “王爷在哪里?” 男人闭上眼睛咬住了嘴唇。 苏澈的左手从背包里抽出怨灵之刃,將刀尖抵在男人的右手手背上,刺破了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看著那把发著蓝光的刀。 “我说。” “王爷在世田谷区,有一栋別墅。” “地址。” “世田谷区,等等力,三丁目。” “具体的门牌我不知道,但那栋別墅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口有两棵松树。” “上个月王爷在餐馆吃过饭,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世田谷清净,適合养老。” 苏澈收回怨灵之刃,刀身上的血液顺著刀刃流到刀尖滴在地板上。 他將刀插回背包,將手枪收回腰后,用夹克下摆盖住。 男人瘫坐在吧檯后面的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鼻樑滑下来。 苏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你告诉王爷,他可以选择在东京任何一个地方等我。” “我都会来。”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餐馆,风铃又响了一声。 身后餐馆的灯灭了,捲帘门被从里面拉下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苏澈没有回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他身后飘散。 苏澈在新宿站乘坐jr线返回横滨,这一次没有发现身后有跟踪的人。 他在横滨站下车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走回林记茶楼用了大约十五分钟。 林叔在一楼大厅里坐著,手中拿著一份报纸,看到苏澈进门將报纸放下。 “找到了?” “世田谷区,等等力,三丁目。” “一栋在巷子尽头的別墅,门口有两棵松树。” 林叔从吧檯下面拿出一张东京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指找到了等等力的位置。 “世田谷区是东京的富人区,黑龙会在那里的势力很大。” “你要去的话不能白天去。” 苏澈將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今天晚上。” 林叔点了点头。 “我让人准备车。” 第377章 空巢 晚上八点,林叔安排的车停在茶楼后门,是一辆深,灰色的丰田皇冠。 司机是盛华会的成员,三十岁出头,林叔叫他阿诚。 林叔將车钥匙递给苏澈,说阿诚只负责带路到世田谷区边缘,剩下的路苏澈自己走。 苏澈將帆布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辆从中华街后巷驶出,穿过横滨市区,从第三京滨道路驶往东京方向。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阿诚將车停在世田谷区用贺站附近的一条僻静街道上。 他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递给苏澈,上面標註了等等力三丁目的详细路线。 苏澈背起帆布背包推门下车,阿诚调头返回横滨。 世田谷区的街道狭窄而安静,两侧是低矮的住宅围墙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路灯的间距很远,光线昏暗,每隔五十米才有一盏。 苏澈沿著手绘地图的路线穿过两条小巷,在第三条巷道的尽头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条更窄的岔路,岔路的尽头就是王爷的別墅。 他蹲在巷口的阴影中,从背包中取出热成像追踪仪对准別墅方向扫描。 屏幕上显示別墅內部有零散的热源,但热源的强度很低,像是已经冷却了一段时间。 他將热成像仪收回背包,从腰后拔出消音手枪,朝岔路尽头走去。 別墅是一栋两层的日式现代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清水混凝土。 入口在建筑左侧,是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上方有一盏感应灯。 门口两侧各有一棵修剪成圆锥形的黑松。 別墅门前没有停放任何车辆,门前的石板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轮印,轮胎的花纹清晰可辨。 苏澈走到別墅门前,將耳朵贴在防盗门上倾听內部的动静。 门內没有任何声音。 他从背包中取出撬锁工具,三十秒后锁舌弹开,他將门推开一条细缝侧身挤进去。 门后是一条玄关走廊,地面是深色大理石,左侧是一排鞋柜。 鞋柜的柜门敞开著,里面只剩下几双拖鞋。 玄关的尽头是一扇通往客厅的推拉门,门是半开的,客厅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苏澈推开推拉门走进客厅。 客厅中央摆著一组灰色布艺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套茶具。 茶壶是紫砂的,壶身还有余温,茶盘上有两只茶杯,其中一只杯中还有半杯茶。 苏澈用手指触摸茶杯的外壁,茶水的温度大约四十度,倒出不超过三十分钟。 沙发的靠垫有压痕,压痕的形状像是有人坐了很久刚刚站起来。 客厅的右侧有一扇门,门后是一间书房。 书桌是红木的,桌面上铺著一层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著几张地图和照片。 书桌上摊开著一份东京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標註了十几个位置。 包括横滨中华街、林记茶楼、横滨港码头、东京车站、新宿歌舞伎町和金龙餐馆。 地图的右下角標註著“神户”两个字,用红笔圈了三圈。 书桌的抽屉有三个,两个是关著的,一个是拉开的。 拉开的抽屉里还有一半文件没有带走。 苏澈將文件从抽屉中取出来一份一份翻看,大部分是王爷与黑龙会的往来记录。 其中有一份文件引起了苏澈的注意——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著“东亚生命科学研究所”的字样。 信封的封口是撕开的,里面的文件被抽走了一半,还剩一半。 苏澈將剩余的文件从信封中倒出来,一共三张纸。 第一张是研究所的简介。 第二张是研究所的地址,位於神户市西区,具体门牌號被撕掉了。 第三张是一份合作意向书,抬头写著“金氏集团与东亚生命科学研究所合作意向书”。 意向书共十二条,第四条標题是“超级士兵技术整合”,但这一条被用红笔划掉了。 落款处有两个签名,第一个是“金”,第二个是“山田一郎”,签名下方盖有黑龙会的圆形印章。 苏澈將意向书仔细折好塞进工装夹克的內袋,將剩余文件放回信封放回抽屉。 他走出书房检查了別墅的其他房间。 一楼的厨房里还有做了一半的饭菜,灶台上放著一口锅,锅里的咖喱已经凝固。 二楼主臥室的衣柜门敞开著,衣架散落在地上,大约三分之一的衣服被拿走了。 次臥室的床头柜上放著一把直刀,刀刃上还有乾涸的血跡,是影部第二支在码头留下的。 苏澈判断王爷撤离的时间线——厨房垃圾桶里苹果核的氧化程度表明丟弃时间是下午四点。 书房茶杯中茶水的温度表明离开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 別墅门口的车轮印是驶离別墅的方向。 王爷比他早到了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是接到报信后撤离的。 他在二楼窗口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至少有四辆警车正在朝等等力三丁目驶来。 两辆警车拐进了別墅所在的巷道,车顶的红蓝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苏澈从二楼窗口翻出去落在后院的草坪上,单手撑在围墙顶端翻了过去,落在隔壁住宅的后巷中。 他沿著后巷快速移动,穿过三条巷道,走到等等力三丁目外侧的一条街道上。 他走进一条连接等等力三丁目和用贺站的窄巷,巷道的宽度不到两米,长度大约五十米,中间没有岔路。 走到巷道中央时他停下了脚步,前方有脚步声,后方也有脚步声。 巷道的两端同时被堵住了,前方六个人,后方六个人。 全部穿著黑色劲装,腰间繫著黑色布带,脸上戴著黑色面罩,手中握著窄刃直刀。 这是影部第四支,王爷在撤离前留下他们在这里伏击。 苏澈將帆布背包从背后取下来放在地上,从背包中抽出怨灵之刃,幽蓝色的刀身在黑暗中亮起。 他的左手从腰后拔出消音手枪,枪口指向左侧。 右手的刀左手的枪同时对准了巷道两端衝来的影部杀手。 前方的六个人排成一列纵队,第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直刀刺向苏澈的胸口。 苏澈的右手將怨灵之刃朝前方挥出,刀锋划过第一个人的直刀將刀身切断。 他左手的消音手枪连续扣动扳机,两发子弹击中后方第一排两个人的膝盖。 中枪的两个人同时倒地,后排的人从他们的身体上方跃过继续朝苏澈衝来。 巷道的空间太窄,苏澈无法大幅移动,只能站在原地格挡和射击。 怨灵之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弧线,每一刀都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杀手。 但子弹在减少,左手的消音手枪已经打出了六发还剩十四发。 影部第四支的人用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和弹药。 苏澈將怨灵之刃的刀身长度从六十厘米延长到八十厘米,刀身的幽蓝色光芒变得更亮。 前方的人看到刀身突然变长脚步犹豫了一下。 苏澈利用这个瞬间朝前方衝去,怨灵之刃在身前横扫,刀锋划过了两个人的腹部,第三个人的手臂被切开。 前方的六个人出现了缺口,苏澈从这个缺口中衝出了巷道。 身后影部第四支的人追了出来,但苏澈已经跑进了用贺站附近的主干道。 主干道上有行人和车辆,影部的人不敢在公共场合公开行凶。 苏澈在主干道上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横滨的方向。 计程车驶离世田谷区,后视镜中影部第四支的十二个人站在路边,目送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378章 地下排水系统的陷阱 计程车从用贺站驶向横滨方向,苏澈坐在后排,从后视镜中確认影部第四支没有跟上来。 他检查了左手的消音手枪,弹匣里还剩十四发子弹,又將手枪插回腰后。 右手手臂上有三道伤口,是刚才在巷道中被划伤的,伤口很浅,但渗出的血液顏色比正常暗了一些。 麻醉剂的气味很淡,但確实存在,他的细胞再生能力正在分解麻醉剂的成分。 计程车驶过彩虹大桥,苏澈闭上眼睛。 他想起在巷道中听到的声音,影部第四支的脚步声是从地面下方的检修井中传出来的。 他们在排水系统里。 计程车在中华街入口处停下,苏澈走进林记茶楼。 林叔还在吧檯后面坐著,看到苏澈手臂上的伤口,从吧檯下面拿出一个急救箱。 苏澈从夹克內袋中掏出那份合作意向书递给林叔。 林叔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神户。王爷和山田一郎在神户有合作。这东西比王爷的藏身地点更有价值。” 苏澈从急救箱中取出碘伏和纱布处理伤口。 三道伤口的长度都在五厘米左右,深度不到三毫米,碘伏涂上去时没有刺痛感,麻醉剂还在起作用。 凌晨一点,茶楼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林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额头上全是汗。 他凑到林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林叔的脸色变了。 年轻人先回去休息,林叔关上门走回吧檯前。 “影部第四支没有回世田谷区。有人看到他们进了用贺站附近的排水系统检修井。晚上九点半左右,你离开那条巷道之后不久。” 苏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东京地图前。 林叔从吧檯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是东京地下排水系统的结构图。 “这是几十年前的老图纸了,但主体结构没有变过。影部的人对这个系统了如指掌,他们在里面可以藏几个月不出来。” 林叔用红笔在图纸上圈出了五个入口,分別位於用贺站、涩谷站、六本木站、银座站和江户川区。 苏澈將图纸折好塞进口袋。 林叔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能下去。那是他们的地盘,你在下面就是瞎子。” 苏澈將林叔的手从手臂上拿开。 “我在下面才是瞎子。不下去的话,他们永远是瞎子。” 林叔从吧檯下面拿出一把手电筒,强光防水的型號,又拿出两卷绷带和一袋止血粉放进苏澈的背包。 “你要的东西我帮不了你更多了。盛华会的人不敢下去,他们怕影部。” 苏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不需要他们下去。” 凌晨两点,苏澈乘坐计程车再次前往世田谷区。 计程车在距离用贺站两百米的地方停下,苏澈步行走向车站。 车站的入口已经关闭,他绕到车站的侧面,找到了图纸上標註的排水系统入口,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形检修井。 井盖是铸铁的,表面生满了橙黄色的铁锈。 他用怨灵之刃的刀尖撬开井盖,井口下面是一段垂直的铁梯,铁梯的横杆上生满了铁锈,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苏澈將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抓住铁梯的横杆向下攀爬。 铁梯的长度大约八米,不到十秒他就到达了底部。 底部是一个水平的通道,高度大约五米,宽度大约十米,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通道的地面上有浅浅的流水,水深不到两厘米,水温冰凉,带著一股腐臭的气味。 通道的两侧是混凝土墙壁,墙面上覆盖著黑色的霉菌和白色的水垢。 苏澈將手电筒从嘴里取下来握在左手,右手拔出怨灵之刃。 怨灵之刃的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蓝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影子。 他关掉了手电筒,只靠怨灵之刃的光芒照明,手电筒的光线太集中,会暴露他的位置。 他走了大约五十米,听到左前方的支撑柱后面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苏澈停下脚步,將怨灵之刃横在身前。 从支撑柱后面衝出了一个人,直刀刺向他的左侧肋骨。 苏澈侧身避开,怨灵之刃朝那个人的方向挥去,刀锋划过了他的手臂。 那个人没有后退,左手从腰间拔出第二把直刀朝苏澈的腹部刺来。 苏澈的左手从腰后拔出消音手枪,枪口抵住那个人的腹部扣动扳机。 那个人向后倒去,倒在流水中。 但这一个人的倒下只是开始。 从左右两侧的支撑柱后面、从通道顶部的管道缝隙中、从前方黑暗的深处,更多的人影涌了出来。 影部第四支的十二个人全部在这里。 他们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会改变位置。 苏澈將手枪收回腰后,双手握住怨灵之刃。 第一把直刀从右后方刺来,刺中了他的右肩胛骨下方,刺穿了工装夹克和里面的黑色紧身衣,刺入皮肤大约五毫米。 第二把直刀从左前方刺来,刺中了左臂外侧。 第三把直刀从正前方刺来,他格挡了,但第四把直刀从右腿后方刺来,划开了大腿后侧。 三道新伤口,麻醉剂的总量在增加。 苏澈感觉到右手的反应速度开始下降,怨灵之刃的挥动比之前慢了零点几秒。 他的细胞再生能力在处理麻醉剂,但麻醉剂通过血液进入大脑的速度比他分解的速度快。 他激活了血液加速技能,將血液循环速度提升三倍,身体机能整体提升百分之二十。 麻醉剂被更快地带入肝臟,分解的速度超过了累积的速度。 但怨灵之刃的光芒在血液加速的状態下变得比之前更亮了。 苏澈不再站在原地防守,他开始朝通道的一个方向移动。 朝前方衝去,怨灵之刃在身前连续挥动。 影部第四支的人从他的两侧和后方追上来。 血液加速状態还剩下二十秒,他必须在二十秒內衝出包围圈。 他朝左侧的一个支撑柱衝去,將支撑柱作为掩护,然后从支撑柱的右侧绕出来,怨灵之刃朝后方横扫,刀锋划过了三个人的腹部。 三个人同时倒地,在流水中挣扎了几秒就失去了意识,苏澈的血液中已经混合了麻醉剂的成分,被怨灵之刃划伤的人会受到麻醉剂的影响。 血液加速技能还剩下十秒,苏澈朝通道的深处衝去。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侧的通道通向涩谷方向,右侧的通道通向六本木方向。 他没有时间选择,直接衝进了左侧的通道。 身后影部第四支的人紧追不捨。 苏澈在分岔口后方三十米处停下来转身面对追来的人。 血液加速技能结束了,身体机能开始下降,四肢变得沉重。 但影部第四支的九个人在分岔口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追进左侧的通道,在分岔口站了大约五秒,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苏澈靠在支撑柱上大口喘气,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废弃的支线通道,通道的顶部有塌陷的痕跡。 尽头是一堵混凝土墙,墙上有一个直径半米的排水口,已经被堵塞。 这是一条死路。 他们不需要追进来,只需要等。 苏澈在支撑柱上靠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站直身体朝通道尽头的排水口走去。 排水口的直径只有半米,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他用手扒开堵塞在排水口的杂物,烂布条、塑料瓶、树枝和淤泥,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苏澈將怨灵之刃收回刀鞘,將手枪插回腰后,侧身钻进排水口。 管道內壁的锈跡刮擦著他的工装夹克和手臂上的伤口。 他爬到拐弯处,將身体扭转方向继续向前爬行。 管道的长度大约十米,爬了將近两分钟才到达另一端。 另一端是一个泵站的地下室,地面上有几台锈蚀的水泵。 苏澈从排水口中爬出来,地下室的角落有一道铁梯通向地面的检修井。 他爬上铁梯推开井盖,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 从检修井中爬出来站在街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街道的路牌上写著“涩谷区”,他已经从世田谷区走到了涩谷区。 天边开始发白,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苏澈沿著街道朝涩谷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排水系统的深处,影部第四支的人还在等他。 但他们等不到了。 苏澈不会再回去了。 至少在今晚不会了。 第379章 地下河逃生(一) 苏澈从泵站地下室的检修井爬出。 凌晨四点半,天空呈现深蓝色。 涩谷区的街道空无一人,街边路灯处於常亮状態。 他坐在检修井旁的路缘石上,拿出背包里的绷带,处理身上的伤口。 右肩胛骨下方的伤口最深,左臂外侧伤口长六厘米,右腿后侧伤口最浅,包扎难度最高。 他花费五分钟,完成所有伤口的包扎工作。 苏澈掏出香菸点燃,右手依旧存在轻微颤抖。 体內残留的麻醉剂尚未完全代谢乾净。 血液加速技能结束后,他的细胞再生效果依旧生效,分解麻醉剂的效率远超常人。 根据他的判断,还需要一小时,体內麻醉剂浓度才能降至安全范围。 苏澈在涩谷站附近拦下一辆计程车,告知司机目的地横滨中华街。 车辆途经目黑川,河面漂浮著落叶与各类垃圾。 他回想起地下排水系统的废弃支线,以及影部第四支成员在分岔路口驻足的画面。 他心中生出两个疑问。 对方停下脚步,究竟是明確前方为死路,放弃追击。 还是那条支线通道里,存在让他们忌惮的事物。 计程车抵达中华街入口,苏澈付款下车,径直走进林记茶楼。 吧檯后的林叔正在打瞌睡,手边放著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水。 脚步声响起,林叔瞬间惊醒。 看清浑身带伤的苏澈后,林叔立刻起身。 “你的伤不轻,是影部的人做的?” 苏澈点头,將背包放在吧檯台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交战地点在地下排水系统,对方占据地形优势。” “开阔地面,我能击杀十二名影部成员,地下密闭环境,我只解决掉三人。” 林叔取出碘伏与全新纱布,帮苏澈拆除旧绷带,重新处理伤口。 旧绷带揭开的瞬间,伤口周边皮肤泛出异常青紫色。 “这是什么情况?你中毒了?” “刀刃涂抹了特製麻醉剂,被划伤五秒內就会失去意识。” “我的体质代谢能力较强,没有直接昏迷,但麻醉剂依旧残留在血液中。” “一小时后,体內麻醉剂就能彻底代谢完毕。” 林叔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多喝点水,加快身体代谢。” 苏澈喝完矿泉水,再次拿出香菸。 林叔主动將菸灰缸推到他面前。 “地下环境对我限制太大。” “影部第四支和其他分队不一样,他们不急於正面击杀敌人,主打消耗战术。” “他们依靠黑暗地形作战,我的怨灵之刃会发出蓝光,在地下等同於活靶子。” 林叔沉默几秒,起身走到窗边。 “如果你能关闭刀身的蓝光,后续行动会轻鬆很多。” 苏澈轻轻摇头。 “蓝光无法彻底关闭,但我可以人为调低亮度。” 他拔出腰间的怨灵之刃,双手紧握刀柄,集中精神操控刀身。 幽蓝色的刀光持续减弱,亮度一步步降低,最后只剩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林叔满脸诧异。 “你什么时候掌握的这个能力?” “就在刚刚。” 细密的汗珠布满苏澈额头,握住刀柄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解除精神束缚,怨灵之刃瞬间恢復原本的幽蓝色。 “压制刀光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消耗程度甚至高於拔刀作战。” “我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无法长时间压制。” 林叔从苏澈背包里拿出刀鞘,递到他手中。 “五分钟已经足够。你的目標不是长期滯留地下,只是找到逃生出口。” 苏澈將怨灵之刃归鞘,从贴身內袋取出合作意向书,摆在吧檯上。 “王爷已经前往神户,目標是东亚生命科学研究所,地点在神户西区。” “盛华会在神户,有没有可用的人手?” “我最晚明晚给你答覆。” 林叔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记录的內容。 “黑龙会在东京分布著十几个据点,王爷可以隨意更换藏身地点。” “反观影部,他们没有隨意转移据点的权限。” “影部第四支全员,目前还被困在地下排水系统內。” “你打算再次潜入地下?” “今晚暂时不动,我需要休息。” 苏澈上楼,回到三零九號客房。 他把怨灵之刃放置在床头柜上,脱掉身上的工装夹克。 卫生间镜子里,能清晰看见他全身的伤口状態。 右肩胛骨下方的伤口已经结痂,淤青范围却还在扩大。 左臂外侧伤口癒合速度最快,右腿后侧伤口的麻木感已经完全消失。 他拉上窗帘,躺倒在床上,让房间陷入昏暗。 平缓呼吸,降低心率,从每分钟六十五次降至五十五次,进入浅度睡眠。 下午四点,苏澈准时甦醒。 体內残留的麻醉剂已经全部代谢乾净。 肩胛骨位置的血痂自动脱落,底下长出全新的粉色肌肤。 左臂外伤彻底癒合,只留下一道纤细的白色疤痕。 他再次手握怨灵之刃,尝试压制刀身蓝光。 这一次仅耗时十秒,就將蓝光压制至最低状態,並且维持了三十秒。 此次精神力消耗,远低於第一次尝试。 苏澈下楼来到一楼大厅。 林叔的桌面上摆放著三张实景照片,还有一张手绘地图。 “我查到神户研究所的准確位置了。” “东亚生命科学研究所不在西区城区,坐落在六甲山深处。” “从最近的公路步行抵达研究所,需要四十分钟。” “该建筑没有门牌號与招牌,外观和普通山间別墅別无二致。” 苏澈拿起照片逐一查看。 第一张照片,记录了研究所三层白色楼房的外景全貌。 第二张照片,聚焦研究所唯一的入口铁门,铁门上方装有监控摄像头。 第三张照片,展示研究所周边环境,四周被茂密树林环绕,仅有一条蜿蜒山路连通外界。 他將所有照片收好,放进贴身內袋。 “先解决隱患,处理掉地下的影部第四支。” “今晚我会二次潜入排水系统,换一种打法。” “这一次,我藏身暗处,让他们暴露在明处。” 苏澈用黑色胶带,两层缠绕包裹怨灵之刃的刀身,彻底遮盖幽蓝色光芒。 他拔刀测试效果,锋利刀锋直接划破表层胶带,缝隙处透出少许蓝光。 他叠加两层胶带包裹,並用打火机烘烤胶带边缘,让胶带紧贴刀身。 第380章 地下河逃生(二) 晚上八点,苏澈离开茶楼,乘坐林叔安排的专车前往世田谷区。 这次他放弃用贺站的入口,选择从涩谷站的检修井进入地下。 车辆停在涩谷站前,苏澈穿过知名交叉路口,走进侧边小巷。 巷道尽头,就是他选定的检修井。 他用怨灵之刃刀背撬开井盖,將手电筒咬在口中,抓著铁梯稳步向下攀爬。 井底连接著一条水平通道。 苏澈拿下手电筒握在左手,右手拔出腰间的怨灵之刃。 胶带完美遮挡所有蓝光,刀身没有一丝光亮外泄。 他关闭手电筒,静待十秒,双眼適应地下极致的黑暗。 通道顶部生长著特殊藻类,散发微弱绿色生物萤光,勉强可供视物。 他沿通道向西前行两百米,前方出现一座大型调压池。 调压池高度超十米,直径十五米,池內竖立数根巨型混凝土承重柱。 苏澈止步调压池边缘,听见高处水流坠落的声响。 循著声源移动,他在调压池北侧,发现一处直径一米的排水口。 大量水流从排水口涌出,顺著倾斜管道快速向下流淌。 通道后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人数眾多。 苏澈立刻转身,打开手电筒照向通道入口。 入口处出现至少九道人影,影部第四支全员抵达。 影部成员迅速分散站位,两人正面推进,四人左右包抄,剩余三人绕至调压池另一侧封堵退路。 苏澈咬稳手电筒,右手握紧怨灵之刃,左手抽出腰后的消音手枪。 他连续扣动扳机,两发子弹精准命中正面两人的膝盖。 两人中弹,双双跪倒在积水之中。 但枪声也彻底暴露了苏澈的位置,所有影部成员同时朝他发起衝锋。 苏澈不再恋战,转身直奔北侧排水口。 抵达排水口后,他扔掉手中手电筒,纵身跳入湍急的管道。 管道倾斜角度三十度,高速流动的水流裹挟著他的身体快速下滑。 管道內壁不断摩擦他的身体,直接磨破工装夹克背部面料。 排水口上方,追击而至的影部成员驻足观望,没有人贸然跳下。 管道直行二十米后出现弯道,弯道过后倾斜角度增至四十五度。 高速下滑的苏澈狠狠撞上管道內壁,右侧肋骨撞击混凝土墙面。 他强忍剧痛,在水中翻转身体,调整姿势,双脚朝前继续下滑。 管道尽头透出月光。 苏澈衝出管道出口,坠入东京地下排水主干渠。 主干渠宽度十五米,高度八米,整体规模远超支线通道。 此处水流速度放缓,渠內积水深度约一米。 苏澈站起身,顺著水流方向向东移动。 前行五十米,身后响起密集的落水声。 八名影部成员陆续跳下排水管道,进入主干渠,持刀朝他追击。 苏澈关闭所有光源,借著黑暗掩护,朝主干渠深处撤离。 前方出现双向分岔路口,左侧通往江户川区,右侧直通东京湾。 他选择右侧通道,顺著水流方向行进。 这条通道坡度更大,水流更加湍急。 苏澈放弃奔跑,平躺进积水中,藉助水流推力滑行,移动速度远超徒步。 通道坡度持续增加,水流越发狂暴,不断撕扯、旋转他的身体。 他伸手抓住顶部垂落的缆线,固定自身位置,隱匿在通道顶部阴影里。 不久后,下方水流裹挟著所有影部成员快速掠过。 黑暗环境下,对方並未发现藏在高处的苏澈。 全员通过后,苏澈鬆开缆线,继续顺著水流向下滑行。 滑行时长接近二十分钟,前方再次出现光亮。 亮光来自巨大的临海排水口,出口直面东京湾海面。 苏澈衝出排水口,直接坠入冰冷的海水当中。 咸涩刺骨的海水灌入口鼻,他咳嗽数声,奋力朝著岸边游动。 岸边是人工填海区域,地面堆砌著大量混凝土预製块。 爬上岸边,苏澈躺倒在石块上大口喘息。 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海风袭来,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 他摸出兜里的烟盒,早已被海水完全浸透。 苏澈隨手將报废的烟盒扔进海里,起身朝品川站方向步行。 后方排水口的阴影处,影部第四支全员停在出口位置,始终没有下海追击。 苏澈沿著海岸线走到品川站,在自动贩卖机购买一杯热咖啡与一次性打火机。 他端著热咖啡,在站前广场休整,直至身体回暖,才走进车站搭乘jr线列车。 列车驶过彩虹大桥,海面倒映著城市五彩灯光,隨水波轻轻晃动。 苏澈靠在座椅上,车厢暖气烘乾湿透的衣物。 海水浸泡过的伤口隱隱作痛,体內细胞再生能力,依旧在持续修復伤势。 三十分钟车程结束,列车抵达横滨站,此时已是凌晨一点。 深夜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 苏澈步行返回中华街,推门走进林记茶楼。 林叔依旧守在吧檯等候。 看到浑身湿透的苏澈,他没有多问,直接拿出干毛巾和备用外套放在桌面。 苏澈用毛巾擦乾头髮与面部水分,脱下湿透的工装夹克扔在地面,换上乾净外套。 他看了眼兜里泡水的香菸,直接扔进垃圾桶。 “影部第四支还留在地下排水系统。” “我通过地下河支线,从品川海岸排水口逃出,对方没有下海追击。” 林叔取出一瓶威士忌,倒满两个酒杯,將其中一杯推到苏澈面前。 “喝点酒,暖暖身子。” 苏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的灼热感从口腔蔓延至胃部。 他放下酒杯,拿出那份合作意向书扫视一眼,重新收回贴身內袋。 “明天,我动身前往神户。” 第381章 盛华会的噩耗 苏澈在品川区海岸边休整了半个小时。 海风让潮湿的衣物变得愈发冰冷。 他取出背包里的干毛巾擦拭头髮,拧乾外套上的积水后重新穿上。 凌晨五点,天色逐渐泛白,东京湾海面天色同步转变。 他沿著海岸线步行至品川站,打车返回横滨。 驾驶车辆的司机是一名中年男人,性格沉默。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苏澈一眼,全程没有开口说话。 苏澈靠在座椅上,闭目復盘之前的遭遇。 影部第四支在地下河出口停止追击。 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对方刻意为之。 王爷下达的指令,目的並非击杀苏澈。 困住苏澈,持续消耗他的体力与精神,才是真正的任务。 计程车停在中华街入口。 苏澈推门下车,沿著主街走向林记茶楼。 清晨的中华街商铺尚未营业。 街道上只有几名清洁工,清理路面的垃圾。 沿途所有店铺全部紧闭捲帘门。 包子铺没有升起蒸笼,烧腊店橱窗也没有开灯。 整条街道,只有路灯保持常亮状態。 苏澈拐入茶楼所在的小巷,脚步骤然停下。 茶楼的木质招牌遭到暴力砸毁,碎裂成三块。 牌匾上的字跡损毁严重,仅剩一个“茶”字完整。 两扇实木门板被拆卸下来堆叠在门口地面。 门板表面遍布刀痕,最深的刀痕切入木质一厘米以上。 茶楼所有窗户玻璃全部碎裂,碎片散落室內外各处。 建筑墙体从一楼至二楼,正面侧面布满数十个弹孔。 弹孔边缘呈焦黑色,墙面水泥碎屑脱落堆积在窗下。 地面散落大量暗红色乾涸血跡,以及数十枚黄铜弹壳。 弹壳以九毫米手枪弹为主,夹杂少量步枪子弹。 苏澈佇立在茶楼门前,足足五秒没有任何动作。 他推开倚靠在门框上的门板,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內所有家具尽数损毁。 红木方桌桌腿断裂,桌面直接被劈裂。 太师椅椅背被拆卸丟弃,座椅表层绸缎破损,內部海绵外露。 墙上悬掛的山水画被强行撕扯,画轴断为两截。 吧檯被整体掀翻,后方酒柜彻底砸碎。 各类酒水混杂流淌在地面,空气中充斥浓烈酒精味。 店內铜製香炉翻倒在地,香灰与酒水混合形成泥状物。 苏澈穿过狼藉的大厅,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质台阶上留存多人脚印,脚印大小、纹路各不相同。 现场痕跡表明,至少十几人登上过二楼。 楼梯扶手表面附著长条乾涸血跡,从顶端一直延伸至底端。 二楼走廊铺设的深红色地毯,大面积被暴力掀起。 裸露的木地板上,残留更多血跡。 走廊大部分房门处於关闭状態,少数敞开的房门布满弹孔。 其中一面墙壁上,有人用鲜血写下七个大字。 这七个字单个高度超二十厘米,笔画粗獷厚重。 血液顺著墙面缓缓下流,在笔画末端形成血痕。 苏澈驻足墙前,看清墙上的全部字跡。 他穿过二楼走廊,原路下楼,径直走向茶楼后院。 后院的后门处於敞开状態。 门板门把手上方十厘米的位置,留有一处清晰弹孔。 苏澈推开房门,走进后院。 院內桂花树隨风晃动枝叶。 桂花香气与浓烈血腥味相互交融,气味刺鼻。 林叔的尸体,被悬掛在三米高的粗壮树枝上。 尸体脚尖距离地面二十厘米左右。 他的双手被一厘米粗的尼龙绳反绑在身后,绳体缠绕数圈並打死结。 绳索绕过树枝固定,另一端捆绑在树干上。 林叔胸口存在四处深度五厘米以上的规整刀伤。 致命伤势来自脖颈处的割伤,伤口横贯整个脖颈。 这道伤口直接切断颈动脉与气管。 林叔双眼紧闭,面部没有任何挣扎神態。 致命伤口造成速度极快,他死前没有承受痛苦。 深色唐装被血液浸透变色,血水不断滴落,在树根处积成血洼。 苏澈站在桂花树下,抬头凝视悬掛的尸体。 他右手自然垂落,手指微微弯曲,並未握拳。 苏澈面部毫无情绪波动,目光死死锁定脖颈处的致命伤口。 十秒过后,他收回视线,扫视整片后院区域。 地面遍布大量脚印,脚印集中在桂花树周边。 地面同时散落弹壳、破碎茶具、折断的桂花枝条。 角落处还遗留一只左手皮质手套。 手套尺码適配欧美人群,表面有长期握枪形成的磨损痕跡。 指尖位置,可以检测到火药残留。 苏澈蹲下身,用树枝挑起手套简单查看。 確认关键信息后,他將手套放回原位。 他起身走向后院的垃圾堆放角。 垃圾堆由报纸、纸箱、塑料瓶、碎玻璃与废弃摺叠椅组成。 一名年轻女人蜷缩在垃圾堆后方。 女人身穿白色t恤与浅蓝色牛仔裤,衣服表面溅有零星血跡。 乌黑长髮散乱遮挡大半张脸。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尖用力导致指节发白。 身体持续不受控制颤抖,全程压抑哭声。 苏澈在距离女人两米的位置停下脚步,静静注视著对方。 女人缓缓放下双手,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眼眶泛红布满血丝,泪水混合灰尘在脸颊留下痕跡。 嘴唇不停哆嗦,牙齿持续打颤。 这名女子年纪二十二三岁,身上还带著学生独有的青涩气质。 女人抬头望向苏澈,眼底混杂恐惧、悲伤、愤怒与茫然。 她的视线依次扫过苏澈本人、腰间的怨灵之刃、腰后手枪,最后重新落回苏澈脸上。 “你是我爸爸口中说的那个人?” 女人的嗓音沙哑微弱,明显是长时间哭泣导致。 苏澈微微点头。 女人嘴唇张合数次,积攒的泪水瞬间涌出。 她没有擦拭眼泪,任由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昨晚黑龙会来了大批人手,携带枪械与刀具。” “他们逼问我爸爸你的下落,我爸爸始终拒不作答。” “那群人隨即开始打砸茶楼,我爸爸让我翻墙逃走。” “我没有离开,一直躲在这里。” “我亲眼看著他们殴打我爸爸,用刀刺伤他。” “事后他们把我爸爸吊在树上,还在墙上留下血字。” “他们在茶楼上下搜查许久,没能找到你,最后全员撤离。” 女人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叫什么名字?”苏澈开口询问。 “林子涵。” 林子涵拿出自己的早稻田大学学生证,递到苏澈面前。 证件信息能够证实,她就是林叔的女儿,此次回国探亲。 苏澈看完证件,將其还给林子涵。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菸点燃。 香菸燃烧片刻,苏澈將剩余半截香菸,竖直插在桂花树根部的泥土里。 他拔出腰间的怨灵之刃,刀身外层黑色胶带尚未拆除。 细碎蓝光从胶带缝隙中渗透而出。 苏澈挥动刀刃,直接割断捆绑尸体的绳索。 尸体下坠的瞬间,苏澈伸手托住林叔肩膀,平稳將尸体平放地面。 他解开林叔手腕处的束缚绳索,摆正四肢,整理好身上的唐装。 苏澈从后院工具房取出铁锹,在桂花树下挖掘土坑。 土坑长两米、宽一米、深一米五。 挖好墓穴后,他將林叔的尸体安放进去,闭合死者双眼,將之前那半截香菸放在其掌心。 苏澈一铲一铲填土,掩埋墓穴。 林子涵蹲在墓穴旁边,无声落泪,泪珠滴落至新土之上。 填平墓穴后,苏澈將铁锹插在坟头。 他再次拔出怨灵之刃,在桂花树树干刻下四个字:林公之墓。 每一道刻痕深度均超过一厘米。 林子涵站起身,走到苏澈身前。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神户。” “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子涵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我父亲因你而死,你必须带上我。” 苏澈沉默片刻,拿出隨身携带的东京地铁图。 他在图纸背面写下一行字,递给林子涵。 “明天下午,横滨站集合,过时不候。” 林子涵接过地图,摺叠后放进牛仔裤口袋。 苏澈转身离开后院。 他穿过残破的一楼大厅,跨过门槛,走出林记茶楼。 清晨的小巷依旧冷清,招牌碎片与玻璃碎片还散落在地面。 苏澈全程没有回头。 他沿著中华街主街,朝著横滨站方向前行。 此时街道环境已然改变。 包子铺升起蒸笼,烧腊店点亮橱窗,街上往来的行人逐渐增多。 第382章 华盛会的根 清晨的光线,覆盖横滨中华街整条街道。 苏澈沿著主街,朝横滨站方向步行。 街边商铺陆续开张。 包子铺、烧腊店开始营业,街道出现往来行人。 送货人员、家庭主妇、学生群体,分散在街道各处。 行至中华街中段,苏澈停下脚步。 林子涵从后方快步追上。 她白色t恤表面沾染乾涸血跡,牛仔裤膝盖位置存在破损。 此前奔跑消耗大量体力,呼吸节奏紊乱。 泪痕被衣袖直接擦除,脸颊残留污渍,眼眶依旧泛红。 “我父亲之前告诉过我。” 林子涵语速偏快,嗓音沙哑。 “盛华会据点不止林记茶楼一处。” “我父亲多年积累,在横滨额外持有一处仓库,以及一处码头泊位。” 苏澈转身,正视面前的林子涵。 “盛华会在册人员不足五十人。” 林子涵指尖扣紧裤袋边缘,指节发白。 “凌晨黑龙会突袭茶楼,队內大半成员滯留场內,遭遇杀害。” “剩余倖存者,现阶段全部躲藏在横滨港仓库內。” 说完,林子涵深呼吸调整状態,情绪克制,没有落泪。 “带路。” 林子涵立刻转身,朝著反方向快步前行。 苏澈跟在她身后,全程保持三米安全距离。 行进途中,持续扫视两侧窗户与楼顶,排查潜在风险。 中华街距离横滨港不远。 两人沿海岸线步行二十分钟,穿过老旧居民区。 最终抵达成片水泥仓库区域。 这里属於横滨港老旧码头片区。 仓库墙体锈蚀严重,铁皮屋顶多处破损。 地面水泥表层老化开裂,缝隙长出杂草。 空气內混杂海水咸味与柴油气味。 林子涵走到第三间仓库门前,按固定暗號敲门。 三下短敲,停顿两秒,追加两下短敲。 仓库铁门小窗开启,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子涵?” 门內中年男人口音偏向港岛。 “我之前让你找地方隱蔽,你为什么回来?” “明叔,是我。”林子涵语气微颤,“我带了一个人过来。” 铁门向內开启。 门口站著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肤色黝黑,身著老旧蓝色工装。 右臂缠绕渗血绷带,左手手持一把生锈砍刀。 看清苏澈的瞬间,明叔瞬间抬刀,保持高度戒备。 “他是谁?” “我父亲的朋友。”林子涵回答。 “同时也是黑龙会正在全力搜寻的目標。” 明叔瞳孔收缩,目光反覆扫视苏澈腰间刀具与腰后手枪。 观察五秒过后,他放下砍刀,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 仓库內部採光较差,仅依靠高层小窗引入自然光。 空间內匯集霉味、血腥味与菸草味。 地面摆放纸箱与破旧毯子,十几名倖存者分散落座或平躺。 人员年龄跨度极大,最高五十多岁,最低仅有十五六岁。 苏澈走入仓库,快速扫视所有人。 在场人员普遍状態疲惫,多数人身负伤势,衣物残留血跡。 角落一名女性抱著少年,少年额头绷带完全被血液浸透。 靠墙一名老者左手缺失两根手指,简易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 苏澈清点完毕。 现场共计十二名倖存者。 算上林子涵,总人数十三人。 盛华会原本不到五十人的队伍,经此一战,死伤过半。 “你就是苏澈?” 明叔走到苏澈身前,上下审视。 “林哥生前经常提起你,说早年在港岛,你出手救过他一命。” 苏澈没有回应这个话题,直接反问。 “目前还能自由行动的,有多少人?” 明叔回头看向一眾伤员,面露苦笑。 “状態完好、能够作战的,不足五人。” “其余人员全部负伤,部分伤员伤势危重。” “我已经派人联络黑市医生,能否抵达尚且未知。” “黑龙会后续还会採取行动。”苏澈语气平淡。 “他们清楚我和林叔的关係,也知道盛华会留有倖存者。” “茶楼只是第一处目標,他们会逐个拔除我们所有据点。” 此话一出,仓库內所有人神色变得紧张。 抱孩子的女性慾言又止。 断指老者剧烈咳嗽,咳出带血痰液。 “我们现在无路可走。”明叔面露无奈。 “林哥身亡,茶楼被毁。” “我们这批人没办法返回港岛,早年迁移日本时,已经变卖港岛全部產业。” 苏澈扫视全场。 “仓库现有物资储备。” “基础粮食、淡水、药品、作业工具一应俱全。”明叔如实回答。 “后方车库停放两台车况良好的货运车辆。” “码头专属泊位停泊一艘近海渔船。” “渔船马力一般,但足以支撑数百海里航程。” “全员集合。”苏澈下达指令。 “具备行动能力的自行收拾物资,重伤人员由其他人协助转移。” “三十分钟后,全员撤离横滨。” 明叔眉头紧锁。 “撤离目的地?” “神户。” “我在神户有私事需要处理,你们隨我一同前往,后续我负责安置。” “神户绝对不行!”明叔音量拔高。 “那是黑龙会核心地盘,山田一郎大本营就在神户,我们属於主动送命。” “滯留横滨,才是等死。”苏澈说道。 “目前黑龙会常驻横滨五十人,人员数量还在持续增长。” “我方十三人,可作战人员不足五名,武器仅有砍刀与铁管。” “单凭这一扇铁门,最多抵挡十分钟。” 明叔哑口无言。 仓库內部再度陷入安静。 断指老者再次咳嗽,低声表態。 “明哥,他说得没错。留在这里早晚要死,不如赌一次。” 林子涵挺直身形,开口发声。 “我父亲说过。” “盛华会的根基,不在於茶楼,也不在於横滨这座城市。” “人心不散,根基就在。” 明叔注视林子涵片刻,最终做出决定。 他將砍刀別在腰间,转身面向所有倖存者喊话。 “所有人立刻收拾物资!” “贵重必需品带走,累赘物品直接捨弃。十五分钟后准时出发!” 所有人立刻行动。 轻伤人员搀扶重伤人员,女性背起受伤少年,老者收纳基础物资。 全程无人提出异议,无人迟疑。 明叔走到苏澈面前,主动伸出手掌。 “林哥信任你,我们所有人都信任你。” 苏澈伸手,与他握在一起。 “把码头泊位坐標给我。” “你们先行前往神户落脚,我处理完事情,立刻与你们匯合。” 林子涵依旧站在他身侧。 “你不跟著大部队一起撤离?”苏澈问道。 林子涵直接摇头。 “我跟你前往神户。” “神户危险程度远超横滨。” “我清楚。” 林子涵眼眶泛红,但情绪稳定,没有落泪。 她身上留存父亲的血跡,口袋存放父亲遗留的钥匙。 苏澈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劝阻。 他转身走出仓库,林子涵紧隨其后。 第383章 一个人足够了 横滨港西码头废弃仓库区。 距离盛华会藏身的旧仓库,只有两公里。 苏澈带著林子涵沿海岸线步行二十分钟,在货柜堆场边缘停下。 前方三百米,立著三座大型铁皮仓库。 仓库外墙大面积生锈,屋顶铁皮被海风掀起。 最靠近码头的仓库门口,停放四台黑色麵包车。 “你待在这里別动。” 苏澈让林子涵躲进两个货柜中间的夹缝,拿出望远镜。 林子涵屈膝坐在地面,衣服上乾涸的血跡顏色更深。 苏澈趴在货柜顶端的阴影里,观察对面仓库。 正门紧闭,缝隙透出微弱的光线。 三面墙体的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木板钻出小孔,用来向外射击。 屋顶装了两处监控,视角覆盖门前以及侧面整片空地。 四台都是丰田海狮,车身没有任何標识,车窗贴著深色膜。 其中一台引擎还残留温度,刚刚熄火不久。 苏澈在上方蹲守十分钟,记下所有布局。 外围没有来回走动的哨兵。 但监控封住了所有可以靠近的路线。 正门外面五十米全是裸露水泥地,没有遮挡物。 侧面堆放的钢架、铁桶,同样处在监控范围之內。 这里不是临时据点。 监控、射击孔、封闭门窗,都是提前布置完成。 影部第三支,在这里驻扎最少一周。 苏澈从货柜上跳下来,回到林子涵身边。 “看清楚情况了?”林子涵压低音量。 苏澈没有回答,摊开横滨港地图,在仓库位置画圈。 他指著三条绕行路线。 “你绕到仓库后方,找一处隱蔽点位。” “记下进出人员、到达离开时间、所有车辆信息。” “就我一个人过去?” “只用远距离观察,不用靠近建筑。” 林子涵点头答应。 苏澈取出后腰的消音手枪,检查弹匣。 十四发子弹,弹药齐全。 手枪归位,他又拿出止血粉、绷带递给林子涵。 “隨身带著。” 林子涵收好物品,塞进牛仔裤口袋。 “三小时为时限。”苏澈交代。 “不管有没有发现,准时回到这个位置匯合。” 说完,苏澈动身,走向仓库南侧。 林子涵穿梭在一排排货柜之间,很快隱入视野。 南侧有一栋废弃三层塔吊,阶梯锈蚀严重,主体结构完好。 苏澈抓著扶手,快速爬到最上方的操作室。 距离目標仓库直线两百米,整片码头尽收眼底。 他透过破损的窗户向外查看。 三座仓库呈品字形排布,中间一栋被影部人员占用。 剩下两座门窗完好,门前没有车辆,处於閒置状態。 仓库后方是一条五米宽水泥路,道路尽头就是泊位。 水面停著一艘十五米长的白色游艇,甲板空无一人。 船尾排气管还有余温,发动机刚刚关停。 苏澈调整望远镜焦距,看向驾驶室。 窗帘半掩,能够看到里面有人来回走动。 下层舱门紧闭,门板上留有一块暗红色污渍。 下午三点刚过,仓库正门打开。 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武装人员走出门,巡视一圈。 距离太远,无法分辨对方交谈內容。 苏澈继续蹲守三十分钟,统计人员装备。 据点常驻一共六人,全部配备步枪、手枪。 下午三点四十,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仓库区。 车子停在门口,车窗降下一条缝隙,车內人员没有下车。 仓库走出一人,隔著车窗交谈两分钟。 黑衣人递过去一只牛皮信封,轿车直接掉头离开。 苏澈记下车牌:神户338·た·72?14。 他拿出笔记本,登记车牌、车型、离开方向。 丰田皇冠车况完好,日常保养到位。 四点十分,仓库后门开启。 两个人抬著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躺著一个人,身上盖著灰色毛毯。 胸腹位置的毛毯已经被血水浸透。 伤员被直接送上游艇,抬进船舱。 游艇引擎启动,驶离泊位,朝著东京湾行进。 苏澈一直盯著船只,直到船体消失在海面。 他在地图上標记出发时间、航向、航行速度。 按照这个速度,抵达神户港大约需要十二个小时。 晚上七点,天色完全变黑,仓库区路灯依次亮起。 苏澈走下塔吊。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腿部僵硬发麻。 他在下方休息五分钟,恢復血液循环,动身前往匯合点。 林子涵已经等在夹缝里。 她手里的绷带上新增血跡,手背多了一道新鲜划伤,伤口已经结痂。 “怎么弄的。” “翻越货柜被铁皮划到。”林子涵把绷带交还,“无伤大碍。” 苏澈接过绷带,拿出碘伏和创可贴。 林子涵自己完成消毒包扎,全程面不改色。 “查到了什么。” 林子涵掏出一张草稿纸,手绘后门区域,標註时间与人流。 “下午两点,两个人出来抽菸,十分钟之后回到仓库。” “三点半,三个人抬著很重的铁皮箱,装上一台白色货车,车牌我记下来了。” 苏澈把车牌抄写进笔记本。 “往哪边开走的?” “沿著海岸线向西。” 苏澈整合两边收集到的情报。 影部第三支人数、装备、车辆、作息规律,全部整理完毕。 “今晚,我要潜入仓库內部。” 林子涵抬头看向他。 “你留在这里。” “明天早上八点我没有回来,你直接去找明叔一行人,跟著撤离。” 苏澈整理口袋物品。 手电筒、止血物资、军用小刀全部放进夹克。 怨灵之刃別在腰带,消音手枪放在后腰。 “你单独进去?” “一个人足够。” 林子涵抿住嘴唇,没有继续劝阻。 苏澈拉高夹克拉链,遮住腰间武器。 “藏好,不要暴露行踪。” 他走入仓库区的暗处。 林子涵缩在货柜阴影里,目送身影彻底消失。 海风不断吹过码头,空气里混杂著海水与柴油的气味。 第384章 潜入杀敌 通风口 苏澈双脚落地的瞬间,怨灵之刃同时划过了三个人的喉咙。 三个人同时倒下。 血液呈扇形喷溅在右侧墙壁上。 苏澈蹲下身,將三具尸体拖到墙角。 仓库內部格局和他预判的基本一致。 一层是开放式大厅,层高六米,钢架结构。 西南角堆放著二十多个铁皮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標识,但边缘有加固处理。 东北角停著两台叉车,叉车之间的空隙里放著摺叠行军床和睡袋。 楼梯在正前方,钢製焊接,通往二层的夹层办公室。 他贴著墙根移动,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一楼一共六个人。 被解决掉三个,还剩三个。 其中两个在东北角的行军床上睡觉,另一个在楼梯下方的简易桌旁整理文件。 苏澈先处理了整理文件的那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澈走到他身后时他甚至没有察觉,直到怨灵之刃的刀锋贴上他的脖颈。 “別动。” 那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苏澈左手按住他的肩膀。 “上面多少人。” “……四个。” “什么配置。” “步枪两把,手枪四把。值班的人在二楼的窗户。” “仓库里装的是什么。” “医疗器材。” “我再问一次。装的是什么。” “……基因样本。从六甲山的研究所运过来的,要转运到神户港的冷冻仓储。” “王爷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负责看守这批货。” 苏澈没有再问。 刀锋横向划过,那人捂著喉咙倒在地上。 苏澈將尸体拖到铁皮箱后面,用帆布盖住。 东北角行军床上的两个人还在睡。 他走过去时特意绕开了地上的空啤酒罐。 两个人睡得很死,毯子只盖到胸口,枕头旁边各放著一把手枪。 苏澈先处理了左边那个,刀锋从太阳穴刺入,直接破坏大脑。 右边那个被轻微声响惊醒,刚睁开眼睛,怨灵之刃已经从锁骨下方刺入心臟。 清理完一楼,他站在楼梯口。 楼上没有任何脚步声。 苏澈贴著楼梯扶手一侧上行,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壁的承重位置。 二楼的夹层是钢结构搭建的临时办公室。 四周用钢板做隔断,南侧墙面开了两扇窗户,窗户用木板封住,只留了射击孔。 地面铺著工业地毯,踩上去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走廊尽头亮著灯。 苏澈沿著走廊移动,经过第一扇门时停顿了一下。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轻微的鼾声。 他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探出头来。 “电力故障?” 苏澈已经走到他面前。 那人看到苏澈的瞬间伸手摸向腰间,但怨灵之刃比他的手快。 刀锋从下巴刺入,穿透上顎,直达颅腔。 那人靠在门框上滑下去,留下一道血痕。 苏澈將他拖进房间,关上门。 这个房间是武器存放点。 墙壁上掛著五把步枪,三百发子弹,十二枚手雷。 角落的纸箱里还有十把未拆封的手枪和一盒子弹。 苏澈拿了两枚手雷,別在腰后。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最后一个人所在的位置。 门从里面锁住了。 苏澈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很清晰。 门刚开了一条缝,苏澈一脚踹开门板,门板直接撞在那人脸上,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脸。 苏澈踩住他的胸口,怨灵之刃抵在他的喉咙上。 “王爷在哪。” “神户……六甲山的研究所……” “研究所的具体位置。” “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看门的!” 苏澈踩断了他的右手食指。 那人惨叫一声,被苏澈一脚踢在太阳穴上! 他转身走到窗边,从射击孔的缝隙向外看。 码头区一片安静。 路灯把空地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货柜堆场的阴影处看不到任何人影。 林子涵应该还躲在货柜夹缝里,按照她之前的做法,这个时候不会乱跑。 苏澈回到一楼,將铁皮箱打开一个查看。 里面是恆温保存的冷冻箱,温度显示为零下二十度。 箱体內部排列著二十多个试管,试管標籤上写著编號和日期。 最近的日期是昨天。 从行军床上扯下一条床单,將铁皮箱里的冷冻试管全部装进去,打包成一个小包裹。 做完这些,他沿著原路返回通风口下方。 他跳起来抓住通风口的边缘,引体向上翻进去。 通风管道里很暗,他从里面爬了十五分钟,从仓库后方的排风口钻出来。 海风吹过来,他身上全是血腥味。 苏澈在排风口蹲了五分钟,確认周围没有异常,才沿著货柜之间的通道往回走。 林子涵还在那个夹缝里。 她靠著货柜坐著,手里拿著那把军用小刀,听到脚步声时立刻握紧刀柄。 “是我。” 林子涵整个人鬆弛下来。 苏澈把包裹递给她。 “拿著。” “这是什么。” “基因样本。带回去,交给明叔,让他找人鑑定成分。” 林子涵接过包裹,抱在怀里。 “仓库里的人呢。” “都解决了。” 第385章 根本拦不住苏澈 东京,千代田区一番町。 一栋无招牌楼房,成为了王爷临时据点。 墙体镶嵌一块铜牌,铜牌雕刻双鹰短刀家纹。 这是黑龙会內部专属標识。 神户、东京本土圈子內,知情者都会主动避开此地。 铜牌下方是深灰色铁质大门 据点一楼大厅灯光昏暗。 原本商用铺面,被改造为封闭式防御空间。 门口堆叠三排沙袋,后方架设两挺轻机枪。 机枪手坐在摺叠椅上抽菸待命。 大厅两侧墙体开设八个射击孔,孔位后方部署黑衣武装人员。 二楼规划为住宿区域,三间大通铺,容纳三十人居住。 三楼划分会议室与专用武器库。 四楼仅有一间独立房间,用作王爷临时办公室。 红木座椅上,王爷身著深灰色丝质长衫。 他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杯,开口说话。 “苏澈一定会去世田谷那栋別墅。” “我唯一没想到的,是他能这么快摆脱影部第四支的围堵。” 门口站著粘杆处仅剩的残兵,赵春。 “影部第四支全员滯留地下排水系统。” “人员没有跟出出口,在下游死守六小时,確认苏澈离开后才上报情报。” “六个小时。”王爷重复一遍。 “一群人困在地下,耗费六小时,依旧没能留住目標。” 赵春保持沉默,没有接话。 王爷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於身后。 楼下巷道停著一台黑色丰田皇冠。 车辆引擎保持怠速状態,车內有人留守。 这是黑龙会安排的暗哨人员,实行二十四小时轮岗制度,每两小时更换一批人手。 “山田一郎调配了多少人手。”王爷问道。 “五十名浪人。”赵姓残兵如实匯报。 “人员分两批次抵达。第一批三十人昨日到位。” “第二批二十人今日下午从神户出发,晚上十点之前抵达千代田。” “全员配备自动武器,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 “浪人。”王爷低声念出两个字。 “山田一郎这次,倒是捨得投入成本。” “影部其余分部动向。”王爷继续询问。 “第二支凌晨离开东京,全员向横滨方向移动。” “第一支驻守神户六甲山研究所外围。” “第五支至第八支,全员在大阪原地待命。” 王爷微微点头。 “林记茶楼的突袭,是谁下达的指令?” “命令由山田一郎直接下发。” “他判定苏澈以横滨为临时落脚点,必须拔除相关据点,限制对方活动空间。” 王爷手指轻敲座椅扶手,节奏缓慢。 “姓林的身死无关紧要。” “问题在於动手的时机。” “苏澈刚脱离地下排水系统,体力、心態全部处於低谷。” “苏澈至少会滯留横滨一日。” “处理后事,安顿盛华会残余人员,安排林子涵。” “有这一天缓衝时间,我足以清空六甲山研究所所有物资。” “山田一郎这次行动” “打乱我的计划,凭空给我製造麻烦。” “现在苏澈不会在横滨多做停留。”王爷做出判断。 “处理完后事,他会直接带著林子涵前往神户。” “单凭五十名浪人,根本拦不住苏澈。” “需要我申请增派武装人手吗?” “不需要。”王爷抬手否决。 “放任他过来即可。” “东京到神户全程五百公里,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抵达。” “今晚连夜转运研究所物资。” “等苏澈抵达神户,我已经乘船前往东南亚。” 赵春微微欠身,转身退出房间。 第386章 浪人的黄昏 千代田区一番町。 那栋无招牌的楼房门前,三排沙袋堆叠的临时工事,两挺轻机枪机枪手穿著战后復刻的老式昭和五式。 土黄色的布料洗得发白,领口的军衔標誌早已摘除,但肩章上缝著自製的识別章一朵红色的樱花,花蕊处绣著数字“二”。 山田二路站在二楼的窗边,看著楼下巷道里停著的那台黑色丰田皇冠。 “少佐。” 小野村边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军刀。 刀鞘是黑色漆面,刀柄缠绕著白色鮫鱼皮,护手处刻著菊花纹章。 这不是復刻品,是昭和年间陆军將校的制式军刀。 “这栋楼里值钱的东西不少。” 小野將刀递过来, “二楼三间大通铺的床板下面,藏了十二个桐木箱子。” 山田二路没有接刀。 他转过身,露出那张瘦削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很薄,下巴蓄著一撮短须。 年纪在五十岁上下,但精神状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左脸颊有一道旧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线。 “箱子里是什么。” “古董。” 小野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瓷器、字画、铜器,还有三把太刀。品相都不错,拿到神户的黑市上,至少能换五百万日元。” 山田二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街道对面是一栋三层公寓楼,楼顶有人影晃动。 那是他布置的观察哨,两个人,一支步枪,视野覆盖整条一番町。 “那个支那人呢?” “王爷?” 小野不屑地嗤了一声, “凌晨三点就从后门走了。坐的是一台灰色车,车牌是神户的。出发方向是西边,应该是去大阪,再从大阪换乘船只前往东南亚。” “跑了。” “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留下一栋楼。” 山田二路放下窗帘,走回房间中央。 这间房之前是王爷的临时办公室。 红木座椅,桌面上散落著几张废纸。 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空空荡荡。 墙上原本掛著一幅山水画,现在只留下一枚钉子。 “吧嘎。” 山田二路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让我们来保护这个废物,他居然还跑了。” 小野村边走到红木座椅旁边,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少佐,我看这是好事。” “好事?” “山田一郎给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个支那人,確保他安全离开东京。” “他走了,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五十个人,在东京乾耗著也是乾耗著。” 小野用手指敲著桌面,“不如把楼里的东西处理掉,大家分一分。” 山田二路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墙边,用指甲抠了抠那枚钉子的痕跡。 钉子是新钉的,孔洞周围的木屑还是原木色。 掛在这枚钉子上的那幅画,他见过。 是一幅明代山水,落款是沈周。 王爷从港岛带过来的,说是花了两百万港幣拍下的。 “老东西,確实留下不少古董。” 山田二路转过身,扫视整个房间。 墙角立著一只青花瓷瓶,瓶身是缠枝莲纹,底部有“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 窗户旁边的条案上摆著一只铜香炉,炉身布满绿锈,雕刻著螭龙纹。 书架最上层还放著一套线装书。 “这些全卖了,能值多少。” 小野村边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已经找人估过价了。” “青花瓷瓶,三百八十万。铜香炉,一百二十万。那套线装书,品相完好,至少两百万。加上二楼那十二箱东西,总数不会低於一千五百万日元。” “一千五百万。” 山田二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足够我们在神户港买一艘好船,剩下的钱还能在东南亚买个橡胶园。” “橡胶园。” “少佐,战后二十年,我们这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那张圆脸上。 他比山田二路年轻十岁,但头髮已经白了大半。 眼角布满皱纹,眼底带著长期酗酒的浑浊。 “给黑龙会当打手,给山口组当看门的,给那些暴发户当保鏢。” “我们是关东军的精锐,不是他妈的保安。” 山田二路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七星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关东军。”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著说不清的复杂。 “昭和二十年,我在奉天投降。苏联人把我们关进西伯利亚的劳改营,一关就是五年。回来的时候,一万人的联队只剩下一千二百人。” “少佐……” “回来的那一千二百人里,有六百人没了手指,四百人没了脚趾。剩下的人,包括我,全都冻伤了肺,一到冬天就咳血。” 山田二路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战后三十年,我们这一批人,早就被这个国家忘了。” “所以我们才要自己找出路。” 小野走到他面前, “少佐,王爷那批货,你知道是什么吗?” “基因样本。” “对。基因样本。听说那东西在黑市上能卖大价钱。欧洲的实验室,美国的製药公司,都愿意花高价收购。” “王爷已经带著货走了。” “他没全部带走。” 小野压低音量, “我在楼下仓库里发现了三个恆温箱,里面至少有六十支试管。那批货,他根本来不及全部转运。” 山田二路的眼神变了。 “你確定?” “我亲自下去看的。温度显示正常,试管上的標籤写的都是最近的日期。”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山田二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 一台黑色轿车停在楼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 都是浪人装束,腰间別著手枪。 其中一个抬头看向二楼窗户,比了个手势。 “进来两个人。”山田二路放下窗帘, “是大阪来的。” “第五支的?”小野问。 “嗯。山田一郎调他们过来,接替我们的防务。” “接替?那我们呢?” “撤回神户。” 小野村边沉默了几秒。 “撤回神户之前,那些古董……” “带走。” 山田二路做了决定,“分两批走。第一批带著古董和恆温箱,现在出发,走陆路。第二批留到晚上,走海路。” “船呢?” “横滨港有一艘游艇,是黑龙会资產。今晚停靠在西码头,十號泊位。” 小野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山田二路叫住他。 “少佐还有什么吩咐。” “王爷那个支那人,他要去东南亚哪里。” “没问出来。他走的时候连赵春都没带,只带了粘杆处那两个残兵。” “两个人。” “两个残废。一个断了手,一个瞎了眼。” 山田二路冷笑一声。 “就凭这两个废物,也敢往东南亚跑。” “东南亚那边也有我们的人。” 小野说, “战败后流亡过去的关东军残部,少说还有三百人。分布在泰国、缅甸、寮国。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 “先顾好眼前。” 山田二路打断他, “先把东西安全运到神户。其他的,到了神户再说。” 小野村边微微欠身,转身走出房间。 山田二路独自站在窗边。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都是附近的居民。 那台黑色丰田皇冠还停在原处,排气管冒著白色的热气。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半个小时后,两台白色货车从一番町的后巷驶出。 一台装著十二个桐木箱子,另一台装著三个恆温箱。 车队向西行驶,沿著246號国道,朝神户方向行进。 山田二路坐在第一台车的副驾驶位置,怀里抱著那把昭和军刀。 小野村边坐在后排,手里拿著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已经泛黄。 第一张照片拍摄於昭和十九年,地点是奉天。 照片上有三十多个穿著军服的日本军人,站在一座中式建筑门前。 正中间那个人是山田二路,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军服笔挺,腰杆挺得笔直。 “昭和十九年。” 小野看著照片,“那时候我们还在满洲。” “嗯。” “二十年了。” 山田二路没有说话。 他把相册合上,塞进座椅下面的背包里。 车窗外,东京的天际线在不断后退。 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国道染成金红色。 前方三百米是东京与神奈川的交界处,路边竖著一块蓝色的標识牌。 山田二路盯著那块牌子,面无表情。 车队的后面两公里处,一台灰色麵包车保持著同样的速度。 麵包车的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临时通行证,车牌是横滨的。 驾驶座上的人穿著工装夹克,戴著棒球帽。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方向盘旁边,放著一把刀。 第387章 地下拍卖场 “横滨港有几个地下拍卖场,专门处理不方便公开流通的东西。古董、艺术品、珠宝,还有……” 苏澈没有说下去。 林子涵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后半句。 “那我们……” “我们去看看。” 苏澈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这批古董如果出现在拍卖会上,说明王爷的人还在横滨。只要找到他的人,就能顺著线索找到他去了哪里。” 林子涵想了想,点头。 “你换身衣服。” 苏澈站起来,“拍卖会晚上八点开始,你现在的样子太扎眼。” 林子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t恤。 血跡已经干了,呈暗褐色。 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 她確实不適合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 上午九点,横滨伊势丹百货。 林子涵在女装区挑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黑色低跟鞋,头髮盘起来,別了一枚银色髮夹。 站在镜子前,整个人焕然一新,像某个公司的年轻秘书。 苏澈也换了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在男装区选了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不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手腕上戴著一块从二手店买的精工机械錶。p 下午六点,横滨港西码头。 十號泊位停靠著一艘黑色游艇。 游艇长度约二十米,船体没有任何標识,窗户全部拉著深色窗帘。 码头入口处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西装面料劣质,肩膀处有明显的枪套轮廓。 苏澈带著林子涵走过去。 “新面孔。” “朋友介绍的。”苏澈语气平淡,“听说今晚有好东西。” 穿西装侧身让开路。 “上船之后不要拍照,不要喧譁,拍卖期间不许离开座位。第一次来的人,看可以,举牌之前想清楚。” 苏澈微微点头,走上舷梯。 林子涵跟在身后。 游艇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一层的大厅被改造为拍卖场,环形座椅围著一块小型的展示台,两侧各有一个吧檯,提供酒水。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展示台上方有一束聚光灯。 大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男女都有,年纪偏大,衣著讲究,气质各异。 角落里坐著几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低著头,肩膀微微缩著。 几个男人穿著廉价西装,目光一直在房间里扫来扫去。 苏澈带著林子涵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这个地方视野最好,视野覆盖全厅,也最方便撤离。 七点五十分,大厅里坐满了人。 大约五十个座位,全部被人占满。 苏澈环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黑龙会的人。 他们混在人群中,穿著不显眼,但眼神总是下意识地扫向门口和窗口。 苏澈收回视线,压低帽檐。 八点整,灯光又暗了几度。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展示台,穿著一件灰色西装,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 “各位晚上好。” “今天的拍卖会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珠宝首饰。” “第二部分特殊拍品。” “第三部分古董字画。” “规矩大家应该都清楚现金交易,概不赊帐。举牌即认,落槌不悔。” 拍卖师示意工作人员推上第一辆小推车。 车上放著绒布托盘,托著十几件首饰。 翡翠手鐲,钻石戒指,珍珠项炼,品相各异,但都泛著陈旧的包浆。 这些都是有年头的东西。 价格从五十万日元起拍,最高的一件翡翠手鐲拍到四百二十万。 竞价的人不多,气氛温和。 半个小时不到,第一部分结束。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特殊拍品。”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台下的人坐直了一些。 灯光没有变化。 两名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带滚轮的铁笼。 笼子里坐著一个人。 年纪不大,看起来十六七岁,穿著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赤著脚。 头髮很黑很直,垂在肩膀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蜷缩在笼子角落,两只手缩在胸前,手指绞在一起。 脖子上戴著一只皮质项圈,项圈上掛著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著一串数字。 拍卖师拿出文件,面无表情地念出数字。 “编號零三二七。越南籍,十六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会说一些日语。” “起拍价,一百五十万日元。”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举牌。 “一百六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拍一箱旧货。 苏澈没有说话。 林子涵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但很快又鬆弛下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子涵侧过头,看到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张开,没有握拳。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林子涵压低声音。 “这次拍卖场背后是黑龙会的人,我动手了,拍卖会就会终止,古董也找不到下落。” 林子涵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铁笼里的女孩被一个穿花衬衫的禿顶男人拍到,成交价三百二十万。 工作人员把铁笼推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笼子。 里面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岁出头,身上穿著破旧的牛仔裤和灰色汗衫。 脸上有淤青,左手用绷带吊著。 “编號零四一一。菲律宾籍,二十三岁,从事过体力劳动,身体状况良好。” “起拍价,八十万。” 第二个铁笼被人拍走,成交价一百四十万。 然后是第三个笼子。 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黑色紧身连衣裙,头髮被剪得很短。 她坐在笼子里,后背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脖子上同样戴著皮质项圈。 苏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 拍卖师念出数据:“编號零五二二。日本籍,二十七岁,会说流利的中文和英语。” “起拍价,两百万。” 有人举牌。 “两百一十万。” “两百三十万。” “两百六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 苏澈的视线从笼子里的女人身上移开,扫向大厅各个角落。 他在后排角落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五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手里拿著一本拍卖目录。 苏澈收回视线。 第三个铁笼被拍走,成交价三百六十万。 拍卖师喝了一口水。 “接下来是第三部分,也是今晚的重头戏,古董字画。” 聚光灯重新调整角度,照向展示台后方的展示架。 架子上陈列著十几件物品。 青花瓷瓶,缠枝莲纹,底部有“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 铜香炉,螭龙纹,绿锈斑驳。 线装书,一共四册,封面用黄綾包裹。 一幅捲轴画,一封用宣纸写的信札,一面铜镜。 拍卖师走到展示架旁边,拿起那个青花瓷瓶。 “第一件拍品,乾隆年间青花缠枝莲纹瓶。品相完好,来源清晰。” “起拍价,三百万日元。” 前排有人举牌。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四百八十万。” 竞价声密集起来。 “五百万。” 苏澈侧过头,在林子涵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出场的是古董,等他们拍完离开,你跟著他们走。” 林子涵抓紧座位的扶手。 “你是说,让我去跟?” “你跟不了太久。”苏澈说,“但可以確定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那你呢?” “我有別的事情要处理。” 林子涵沉默两秒,点头。 青花瓷瓶最后以六百七十万成交。 然后是铜香炉,起拍两百万,一路叫到四百三十万。 也是同一个人拍下的。 拍卖师脸上笑容不变。 “接下来是第三件拍品,明代沈周山水画一幅。来源可靠,款识完整。” 工作人员展开那幅捲轴画。 墨色泛黄,但纸面保存完好。 山峦叠嶂,溪流蜿蜒,落款处鈐著两枚朱印。 台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起拍价直接从四百万跳到六百万。 没有人加价。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林子涵看到苏澈低下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又摸出一根烟。 “他们拍完所有货,应该会从船尾的通道离开。我很快会回来。” 林子涵点头。 她盯著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等你。” 苏澈站起来,穿过过道,朝船尾的方向走去。 聚光灯下,拍卖师已经开始介绍第四件拍品。 第388章 船尾 游艇尾部是一块五米见方的甲板。 海风从东京湾方向吹来,带著咸腥的气味。 甲板两侧各装著一盏防爆灯,光线昏黄,在起伏的水面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苏澈推开通往船尾的铁门时,门上没有锁。 平田一郎就站在甲板正中央。 五十多岁,灰色西装,头髮用髮胶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沿轻轻碰撞。 周围站著七八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腰间都有凸起的轮廓。 “你就是今晚那个新面孔。“ 平田一郎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港口的灯火上。 “从你上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来买东西的。“ 苏澈关上门。 “我想知道,哪些古董是谁送来拍卖的。“ 平田一郎转过身,喝了一口威士忌。 冰块碰撞的声音在甲板上格外清晰。 “拍卖会的规矩,从来不透露委託人的身份。这是我们这一行的铁律。“ 苏澈向前走了两步。 甲板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可以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 平田一郎放下酒杯, “我在这条船上做了十五年,从没有人敢打破这条规矩。你想清楚后果。“ 苏澈没有再说话。 他把右手伸进西装內侧。 平田一郎身边的七八个人同时把手按在腰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苏澈抽出怨灵之刃。 平田一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带了冷兵器上船?“ “我带了刀。“ 平田一郎冷笑了一声,向后撤了一步。 “年轻人,这里是山口组的地盘。你知道在东京湾,每年有多少人沉进海底吗?“ “我只想知道古董是谁送来的。“ 平田一郎不再回答。 他抬起右手,向下劈了一下。 七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最前面那个是从左侧包抄的,拳头带著风声直奔苏澈的太阳穴。 苏澈没有躲,膝盖顶在他小腹的瞬间,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肘关节发出清晰的脱臼声。 那人惨叫还没出口,苏澈的刀柄已经砸在他的下頜上,整个人仰面倒下去。 第二个人从右侧衝过来,手里握著一根伸缩警棍。 苏澈侧身让过警棍的落点,刀尖向上挑了一下,划断了他腰间的枪套皮带。 那人低头去摸枪,苏澈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骨头错位的脆响让其他人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澈切入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之间的空隙,怨灵之刃的刀背敲在第三个人的后颈上,那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第四个人的拳头擦著苏澈的肩膀过去,苏澈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刀身平拍在他的面门上,鼻樑骨断裂的声音很轻,但血立刻涌了出来。 剩下的三个人犹豫了。 他们站在甲板边缘,互相看了一眼。 苏澈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刀身上的蓝光映在他眼底。 “我只想知道古董是谁送来的。“ 三人中的其中一个从后腰拔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开的瞬间喊了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大步衝过来。 苏澈迎上去。 弹簧刀刺向苏澈胸口,距离还剩十厘米的时候,苏澈侧身让过去,左手抓住持刀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右手的刀柄同时顶在那人的腋下。 弹簧刀脱手,在空中翻了半圈,刀尖朝下扎进甲板缝隙里。 苏澈鬆开他,那人捂著腋窝跪下去,疼得说不出话。 第六个和第七个没有动。 他们把枪拔了出来。 两把黑色手枪,口径不大,但在这个距离上足够了。 苏澈看著他们。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风的声音和被制伏者的呻吟声。 “你们確定要开枪?“苏澈问。 拿著枪的人没有回答。 平田一郎站在那两人身后,脸色变得难看。 “年轻人,你很强。但你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是吗?“ 苏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拿枪的两个人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的瞬间,苏澈的身体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两颗子弹打在甲板铁板上,溅出两簇火星。 苏澈出现在左侧那个持枪者的侧面,刀身拍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海里。 右侧的人还没来得及调整枪口,苏澈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腹部,那人整个身体弯成虾米状,枪也掉了。 两把枪落在甲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苏澈站在原地,刀身依然泛著幽蓝色的光。 七八个人全部倒在甲板上,有的昏迷,有的蜷缩,有的捂著断裂的骨头喘气。 海风吹过来,吹起了苏澈西装的下摆。 平田一郎的后背抵在船尾栏杆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苏澈问。 平田一郎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想知道古董是谁送来的。这是最后一次。“ 平田一郎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所有人,喉咙上下滚动。 “是山田二路。“ “山田二路?“ “以前是关东军的少佐,战败后流落日本,现在是山田一郎麾下的浪人头目。那些古董,是他送到我这里来的。他说是从一栋无人认领的宅子里发现的……我还专门查过,確实找不到主人,所以才接的货。“ 平田一郎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那栋宅子在哪儿?“ “在千代田区一番町。门牌上钉著一块铜牌,刻著双鹰短刀的纹章。“ “山田二路现在在哪儿?“ “昨晚就离开东京了。往神户方向去了。“ 苏澈收起怨灵之刃。 刀身上的蓝光被收进刀鞘,甲板上的光线恢復了原本的昏黄。 苏澈的表情没有变化。 “多谢。“ 他转身往铁门走去。 平田一郎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说,你总要让我知道,今晚到底栽在了谁的手里。“ 苏澈没有回头。 “一个找东西的人。“ 铁门关上。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的声音和平田一郎粗重的喘息。 游艇一层大厅的拍卖会还在继续。 苏澈穿过走廊时,沿途没有人拦他。 拍卖师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明代山水画。 苏澈没有回到座位。 他走到游艇舷梯旁边的阴影处,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菸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大约过了十分钟,林子涵从大厅里走出来。 她穿著那身灰色套裙,头髮依然盘得整齐,手里多了一本拍卖目录。看到苏澈时,她快步走过来。 “我跟著那个拍下青花瓷瓶的人走了一段,他去了码头东侧的停车场,开了一台黑色皇冠,往东京方向去了。“ 林子涵语速快但清晰,“车牌號我记下来了。“ “不用了。“ 林子涵愣了一下。 “已经知道是谁送来的了。山田二路,黑龙会的浪人头目。“ 林子涵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怎么办?“ “明天一早出发,去神户。“ 苏澈把菸头掐灭在船舷上,弹进海里。 “先去跟明叔他们匯合,安排好盛华会的人,然后去找山田二路。“ 第389章 杀,杀 神户港西区,三號仓库群。 明叔坐在白色货车的驾驶座上,拿著一块灰布,慢条斯理擦拭手中的砍刀。 刀刃上乾涸的血水,凝结成一道道暗褐色的垢跡。 仓库內部,十二名盛华会的倖存者已经安顿妥当。 伤员全部更换了崭新的绷带。 那位断指老者的伤口,已经停止渗血。 抱著年幼少年的女人,也终於卸下紧绷的心弦,沉沉闔眼睡了过去。 苏澈站在仓库门口,將一张地图平铺在铁皮箱盖上。 林子涵佇立在他身侧,目光紧锁地图上,神户与六甲山中间的空白区域。 “这里。” 苏澈伸出手指,精准点向港口西侧的灰色区域。 “山田二路的物资转运点。” “从千代田运送过来的古董与恆温储存箱,全部都会经过此地。” 明叔放下手中的砍刀,迈步走到箱子旁。 “你打算一个人过去?” “嗯。”苏澈淡淡应声。 “那个据点里,最少盘踞著三十个人。”明叔沉声提醒。 苏澈隨手摺起地图,塞进口袋之中。 “三十人而已,不多。” 明叔凝望著少年挺拔的背影。 当初林叔离世的那一天,苏澈也是这般平淡又自负的语气。 他没有再多劝阻。 因为林叔信苏澈,所以他也信。 傍晚六点半,神户港西区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整片仓库群,陆续点亮了零星灯火。 苏澈紧贴著货柜堆场的阴影,悄无声息向前穿行。 他將工装夹克的拉链拉至顶端,专属武器怨灵之刃,暗藏在夹克內侧。 前方两百米处,一片灯火通明。 三座铁皮仓库並排搭建,正门停放著五辆机动车。 其中包含两台白色货车,以及三台黑色轿车。 仓库门口修筑了简易沙袋工事,两名浪人背靠墙壁抽菸,枪械直接掛在胸口位置,戒备鬆懈。 苏澈放弃正门路线。 他绕至仓库后墙,找到了一处排风窗口。 窗口的铁柵栏早已锈蚀严重,苏澈稍一用力,直接掰断两根栏杆。 缝隙狭小,他侧身收腹,顺利从缺口挤入仓库內部。 仓库內部的空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一楼堆满各式各样的货物。 最內侧的位置,整齐码放著十二只桐木箱子,箱体上方覆盖著厚重帆布。 箱子旁立著三台恆温箱,指示灯忽明忽暗,不停闪烁。 大厅中央,七八名黑龙会成员围在一张桌子前,正聚眾打牌。 杂乱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隱约能听见搬动重物的动静。 苏澈蹲在货架阴影处,快速清点场內人数。 一楼八人,二楼至少十人,外加门口两名守卫,总计二十人。 他扫视全场,並未发现山田二路的身影。 苏澈耐心蛰伏,静静等待机会。 四分钟后,牌桌旁一名男子起身,径直朝著厕所方向走去。 待此人踏入货架拐角的瞬间,苏澈骤然发难。 他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巴,右手操控怨灵之刃,从后腰位置刺入。 刀尖穿透肾臟,直抵腹腔深处。 男子只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瘫倒。 苏澈拖著尸体,將其藏匿於货架底部,並用帆布遮盖严实。 剩余七名打牌的浪人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摸牌、甩牌,喧闹不止。 苏澈绕到牌桌后方的货架处。 最外侧一名浪人身后的货架刚好空置,完美遮挡所有人的视线。 他悄无声息贴近对方,怨灵之刃精准刺入颈椎第二节缝隙。 一刀切断脑干。 那人脑袋重重砸在牌桌上,桌面上的纸牌散落一地。 “喂!” 对面的同伴察觉到异常,下意识抬头。 不等他看清状况,苏澈直接翻越整张牌桌。 膝盖重重抵住第二人的胸口,刀锋横掠,瞬间割断第三人的喉咙。 剩余四人脸色剧变,同时伸手想要拔枪。 苏澈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左手抬手,猛地向上推起最近一人的枪管。 子弹击穿顶部铁皮,发出刺耳声响。 同一时间,刀柄狠狠砸在持枪者的太阳穴上。 剩下三人的枪械才刚拔出枪套,噩梦已然降临。 膝盖顶碎第四人的腹腔防线,刀身平拍,重创第五人的面部。 最后一人手枪刚举至半空,苏澈已然瞬移至他身前。 左手反向扣住对方手腕,用力向下一拧。 手枪脱手落地,冰冷的刀尖,死死抵住此人喉咙下方。 短短六秒钟。 四人彻底失去战斗能力,两人当场毙命。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澈没有贸然上楼,迅速退回货架阴影之中。 二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起码七八名浪人,顺著楼梯涌至一楼。 脚步声在楼梯中段骤然停下,有人用生硬的日语开口:“楼下出事了。” 苏澈默数两秒,骤然从阴影中闪出。 抬枪,连点三发。 子弹撞击楼梯铁板,迸出刺眼火花,照亮一眾浪人的轮廓。 最前方两名浪人中弹,身体向后仰面倒下。 后方眾人受惊,连忙退回二楼拐角躲避。 趁著这个短暂的空档,苏澈一把推开仓库侧门,身形融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仓库內的人,始终没有派人追出。 苏澈绕至仓库群南侧,登上一座废弃塔吊。 居高临下,俯瞰整座转运仓库。 仓库正门紧闭,室內灯光相较之前,黯淡了不少。 他在塔吊之上,耐心等候了一刻钟。 片刻后,二楼东侧一扇窗户的灯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手电筒晃动的光柱,在室內来回扫动。 苏澈瞬间判断,山田二路並不在这座仓库里。 结合现场情况来看,对方临时外出的概率极低。 仓库內存放著价值上千万的古董与恆温物资,山田二路绝不会轻易远离。 苏澈从塔吊上跳下,沿著海岸线向西步行。 前行约莫一公里,一片独立的仓储区映入眼帘。 区域正中央,矗立著一栋两层混凝土建筑。 建筑门口停放著一台黑色丰田皇冠轿车。 车型样式,与千代田一番町山田二路的座驾一模一样。 第390章 別让他死 苏澈仔细核对车身细节。 车牌编號、前保险槓右侧的细微划痕,完全吻合。 確认目標无误,他径直走向建筑正门。 仓库正门是铁质捲帘门,半开状態,內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苏澈侧身,顺著缝隙挤了进去。 走廊地面铺著老旧地毯,空气中混杂著菸草与咖啡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著,屋內传出语速极快、夹杂怒意的日语爭吵声。 苏澈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面积约莫二十平米,被布置成一间临时办公室。 屋內摆放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面悬掛著整张神户港航拍地图。 山田二路端坐於办公桌后方,指尖夹著一支点燃的香菸。 桌面的菸灰缸內,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菸头。 小野村边站在窗边,怀中紧抱军用长刀,桌面上摊开数张神户港细分地图。 听见动静,山田二路缓缓抬头。 “苏澈?” “嗯。”苏澈淡淡回应。 山田二路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神色却並未出现太大波动。 “门口的守卫呢?” “全部解决了。” 山田二路掐灭手中的菸头,缓缓站起身。 他从办公桌抽屉內取出一把钥匙,隨手扔给窗边的小野村边。 “打开后方的保险柜,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小野接过钥匙,迈步走向房间后侧的墙壁。 山田二路重新將目光落回苏澈身上。 “是你杀了王爷?” “还没有。” “所以你此行,是为了找他。” “我先来找你。” “找我?”山田二路眉头微挑。 “横滨中华街,林记茶楼。” 苏澈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当初下令灭口林叔的人,就是你。” 山田二路沉默两秒,漫不经心开口:“那个开茶楼的老头?” “人是你下令杀的。” “没错,命令是我下的。”山田二路坦然承认。 苏澈不再多余废话,往前踏出一步。 同一时刻,山田二路骤然动了。 右手探入桌下,抽出一把短管霰弹枪。 枪口抬起的瞬间,他直接扣动扳机。 轰然巨响响彻房间,散弹轰击在苏澈先前站立的墙壁上,木屑与水泥碎块四处炸开。 苏澈早已离开原地。 在扳机扣下的剎那,他侧身翻滚规避伤害,落地瞬间,怨灵之刃出鞘。 山田二路退至办公桌后方,操控霰弹枪四处搜寻苏澈的踪跡。 苏澈从办公桌侧面突袭切入,刀身横扫。 咔嚓一声脆响,霰弹枪枪管被直接斩断,断裂的金属截面平整光滑。 山田二路果断扔掉废枪,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九毫米制式手枪。 苏澈没给他丝毫瞄准的机会。 刀身精准弹开枪口,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猛然向下一拧。 剧痛传来,山田二路五指鬆开,手枪坠落地面。 苏澈反手將人死死按在办公桌上,怨灵之刃紧贴其后颈。 幽蓝色的刀身光泽,映照在山田二路侧脸。 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嘴角却诡异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现在杀了我,王爷就会彻底逃走。” 山田二路语气阴惻。 “他在东南亚设有专属据点,整个黑龙会,只有我知道具体位置。” 苏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此时,保险柜前的小野村边,手中拿著一只蓝色文件夹,厉声喊道:“少佐!” 被按压在桌面上的山田二路,露出半边狰狞的脸庞:“別动他!” 苏澈冷眼扫了小野一眼,手腕翻转,刀柄重重敲在山田二路的太阳穴上。 山田二路身体一僵,隨即浑身脱力,顺著桌沿滑倒在地,陷入昏迷。 小野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著蓝色文件夹,不敢轻举妄动。 苏澈缓步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文件夹。 文件夹內,夹著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王爷站在一艘白色游艇的甲板之上,游艇尾部悬掛著越南国旗。 照片背面,用原子笔写著一行简洁的字跡:峴港,三號码头,八月十七日。 苏澈將照片放回原处,抬眼看向小野。 “他是怎么前往越南的?” 小野嘴唇微微颤动,低声作答:“……乘船。从大阪港出发,途经台湾海峡,四天之前,抵达峴港。” “王爷身边带了多少人手?” “只有两名残兵。” “皆是粘杆处的人,一个断掌,还有一个独眼。” “黑龙会在越南,布置了多少人手?” “人数不多。”小野如实回答。 “总共五人,专门负责接应王爷。” 苏澈將文件夹夹在腋下,语气平淡:“你可以走了。” 小野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我说,离开这里。” 苏澈侧过身体,让出通往门口的通道。 小野迟疑一秒,將怀中的军刀放在桌面,快步衝出办公室。 屋內再度恢復死寂。 苏澈蹲下身子,將昏迷的山田二路从桌底拖拽出来。 怨灵之刃抵在对方喉结下方,刀尖微微刺入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顺著冰冷刀身缓缓滑落。 尖锐的剧痛,强行將山田二路从昏迷中唤醒。 睁眼的瞬间,他对上苏澈漆黑冰冷的眼眸。 “杀!给我杀了他!” 山田二路歇斯底里嘶吼起来。 仓库外部毫无半点动静,狂暴的嘶吼声,孤零零迴荡在空旷的办公室內。 走廊之中,没有任何脚步声响起。 山田二路喉咙剧烈滚动,脸色瞬间惨白:“外面的人……全都被你解决了?” “你想喊人。”苏澈淡淡开口。 “他们来不了。” 山田二路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嘶哑著嗓音:“那你还在等什么?直接杀了我。” “你迟迟不动手,无非是觉得直接杀我太过便宜。你想留著我的性命,逼我指认王爷,供出黑龙会所有隱藏据点……” 苏澈依旧没有作答。 他缓缓移开抵在咽喉处的刀刃,翻转怨灵之刃,用刀背精准敲击在山田二路第三节颈椎处。 山田二路眼皮猛然翻白,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苏澈起身收刀入鞘,掏出手机,拨通了明叔的电话。 “过来接我。” “西区三號仓库后方的混凝土建筑。” “人我打晕了,绑严实,別让他死。” 简短交代完毕,掛断通话。 苏澈走到窗边,將蓝色文件夹塞进夹克內袋。 山田二路一动不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微凉的海风顺著窗户缝隙灌入室內,吹散屋內残留的菸草气息。 越南,峴港,三號码头,四天之前。 苏澈静静佇立窗前,目光望向漆黑的海面。 耐心等候远处港口夜色之中,亮起属於明叔的车灯。 第391章 山田二路死 神户港的晨雾尚未散去,海面漂浮著一层灰白色水汽。 明叔的白色货车停在仓库区外围岔路口。 车辆引擎保持运转,排气管间断吐出白色烟气。 苏澈坐在副驾驶位置。 车厢內部,山田二路被绳索捆绑固定。 他口中塞著封堵布条,双眼被黑布完全遮挡。 此前他曾短暂甦醒,苏澈用刀柄重击其耳根,使其再度昏迷。 此刻山田二路倚靠铁皮箱坐著。 他呼吸粗重平稳,额头处还残留著昨日傍晚撞击留下的淤青。 明叔双手握住方向盘,视线落在车內后视镜上。 “黑龙会总部位於神户港北区,是一栋三层灰色独栋建筑。” “门口掛有木质招牌,招牌標註大和商事。” “我以前送货去过那片区域,建筑门口常年驻守四名黑衣守卫。” “总部常驻多少人手?”苏澈开口询问。 “具体人数不清楚。”明叔摇头回答。 “山田一郎的住所不在总部大楼內。” “他的办公地点设在大和商事,家属居住在北区靠山位置的独栋住宅。” “山田一郎现在是否在总部?” “我不清楚。” 明叔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苏澈。 “你打算让山田二路当眾指认山田一郎?” 苏澈没有做出回应。 他从副驾驶储物格取出一卷透明胶带。 撕下一小段胶带,贴在车载收音机的音量旋钮上。 此举是为防止车辆顛簸,意外触发收音机发出声响。 密闭的车厢內,只剩发动机持续的轰鸣声响。 货车沿港口主干道向北行驶。 车辆穿过成片货柜堆场与龙门吊作业区,驶入一条特殊街道。 这条街道衔接居民区与仓储区。 街道两侧遍布低矮混凝土楼房,外墙统一贴著灰白色瓷砖。 部分商铺的招牌,表面顏料已经褪色剥落。 上午八点刚过,街上行人数量稀少。 几家连锁便利店刚刚开门营业,店主正在门外摆放商品货物。 明叔降低行车速度,伸手指向前方两百米处。 “就是那栋楼。” 三层灰色建筑正面宽度约十五米。 门楣处悬掛深色木质招牌,板面镶嵌鎏金字样。 正门採用深色对开金属门,门框顶端安装一台监控摄像头。 门口站著四名黑衣西装男子。 四人双手统一叠放在身前,不间断扫视街道两侧区域。 货车停靠在街角位置,距离黑龙会总部五十米左右。 苏澈推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到货车车厢后方。 他解开束缚山田二路双脚的绳索,將人搀扶下车。 山田二路依旧被蒙眼、堵嘴,无法视物说话。 但他能听清周遭所有动静,双腿稳稳站立,没有丝毫髮软。 苏澈解开捆绑其手腕的绳索。 隨后拿出手銬,一端锁住山田二路左手,另一端锁在自己右手手腕。 山田二路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动作。 苏澈摘掉他口中的封堵布条,又取下遮挡双眼的黑布。 强光涌入视野,山田二路瞳孔骤然收缩。 他花费五秒钟时间,慢慢適应外界光线。 视野恢復后,他看清眼前的三层灰色建筑。 看清门口四名黑衣守卫,也看清了大门上方的木质招牌。 自始至终,他面部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迎来这一天。 苏澈抬手推了山田二路一下。 “走。” 山田二路迈步向前,苏澈紧隨在他身侧。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路人驻足观望二人。 两人距离总部大门仅剩二十米时,门口四名守卫立刻进入戒备状態。 四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山田二路身上。 其中一名守卫取出黑色对讲机,低声通报了几句內容。 山田二路继续向前行走。 距离大门十米处,他主动开口。 “苏澈,你觉得山田一郎,会允许我活著走进这扇门吗?” 苏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厚重的金属大门从內部推开,一名男子缓步走出。 男子年纪五十岁上下,身著深灰色和服,头髮花白。 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行走速度平缓。 男子在大门台阶处停下,先后打量山田二路与苏澈。 “山田二路,你带外人闯入总部,目的是什么?” 山田二路微微低头。 “並非我自愿前来。” 和服男子没有接话,侧身对著身旁的黑衣守卫低语一句日语。 这名守卫点头示意,转身走进大楼內部。 苏澈敏锐察觉到门口守卫的站位变化。 原本一字排开的四人,分出两人向前半步。 两人双手自然垂落,手部紧贴腰间枪械存放位置。 “山田一郎先生正在楼內。”和服男子看向苏澈。 “他可以接见你,但前提是你释放山田二路。” “释放他,你才有资格进入大楼。” “否则,你只能止步门外。” 山田二路侧过脑袋看向苏澈。 他的眼神暗藏异样情绪,像是在等待既定结局。 苏澈抬手解开自己手腕上的手銬。 手銬另一端,隨之从山田二路手腕脱落。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街道上格外刺耳。 山田二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静静看向苏澈。 苏澈並未看他,目光锁定门口四名黑衣守卫。 “你可以离开了。” 山田二路短暂怔住,隨即转身走向街道另一侧。 他行走速度很快,脚步乾脆利落,全程没有回头。 和服男子站在台阶之上,目送山田二路走出十几米远。 紧接著,他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朝门內做出手势。 沉闷短促的枪声骤然从大楼內部响起。 枪械加装了消音器,子弹为九毫米规格。 一枚子弹穿过门缝,精准击中山田二路后脑。 第392章 闯入总部 山田二路身体猛然前倾,重重摔砸在水泥路面上。 他面部朝下,倒地之后彻底失去动静。 后脑伤口渗出暗红血液,顺著路面缝隙不断蔓延。 街边有路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其余行人四散逃离。 短短数秒,原本平静的街区彻底空旷。 苏澈站在距离大门十米的位置,注视著地面上山田二路的尸体。 沉默两秒后,他缓缓开口。 “这群人做事,足够狠辣。” 和服男子面无表情,语气毫无起伏。 “山田一郎先生定下规矩,叛徒没有活著进门的资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你可以进来了。” 苏澈右手缓缓探入夹克內侧口袋。 门口四名黑衣守卫瞬间拔出手枪。 四把手枪同时对准苏澈,枪口稳定没有晃动。 和服男子依旧保持站姿,神情冷漠。 “年轻人,山田先生耐心有限。” “把武器放在地面,双手抱头,进门” 苏澈的右手从口袋中抽出。 他手中並不是怨灵之刃,而是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 枪口迅速抬起,第一发子弹精准命中和服男子左眉骨。 子弹贯穿头部,鲜血溅落在金属门板上。 和服男子身体向后倾倒,重重撞在大门之上。 四名黑衣守卫同步扣动扳机,子弹全部落在苏澈刚才站立的位置。 苏澈提前压低身形,滑步切入两名守卫的射击盲区。 第二发子弹击穿左侧第一名守卫的咽喉。 第三发子弹命中右侧第二名守卫右眼。 剩余两名守卫调转枪口,苏澈的第四发子弹已然射出,正中第三人胸口。 最后一名守卫僵在原地。 短短两秒之內,三名同伴全部倒地,他手指搭在扳机上,迟迟不敢扣动。 苏澈走到他面前,枪口抵住对方额头。 “山田一郎在几楼?” “……三楼。” 苏澈没有开枪。 他转动手枪,用枪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 这名守卫身体一歪,直接昏厥倒地。 苏澈伸手推开金属大门。 门內是一条笔直走廊,墙面刷有米白色涂料,顶部安装日光灯管。 走廊尽头连通楼梯,右侧有一扇半开的房门,屋內摆放多套办公桌椅。 苏澈紧贴墙壁稳步前行,抵达楼梯口后停下脚步。 他侧耳聆听两秒,捕捉到楼上的脚步声。 声音来源至少四人,下楼速度极快。 苏澈没有原地等待,转身推开右侧房门,闪身进入房间。 这间房间的窗户正对外部街道。 他走到窗边,没有探出身体,只用枪管挑起窗帘边角向外观察。 街道上空无一人。 地面躺著山田二路与四名黑衣守卫的尸体,和服男子倒在大门台阶处。 远处街角有居民探头观望,无人敢靠近事发区域。 楼梯上的脚步声逐渐抵达二楼拐角。 苏澈退出房间,背靠走廊墙壁,枪口直指楼梯口。 第一名下楼者身穿灰色夹克,手中持有步枪。 对方刚探出半个身子,苏澈的子弹便击中其右肩。 此人向后翻倒,步枪脱手滚落楼梯。 第二名紧隨其后的守卫,小腿被子弹击穿,当场跪倒在楼梯上,阻断后续人员的下楼路线。 苏澈踩著倒地之人的身体,快步衝上楼梯。 二楼走廊长度约十余米,左右两侧各有三间紧闭的房门。 走廊尽头设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大楼后方的停车场。 苏澈快速扫视整层走廊,確认房间內无人埋伏。 二楼无任何驻守人员,他继续向三楼进发。 三楼整体布局和楼下两层截然不同。 楼梯口加装一扇厚重实木门,房门虚掩,门缝透出室內灯光。 苏澈走到门前,用刀尖轻轻顶开木门。 门內是一间宽敞的独立办公室。 屋內摆放红木办公桌与真皮办公椅,墙面悬掛巨幅神户港航拍图。 办公桌后方端坐一名老年男子。 男子年纪六十岁左右,身著深色西装,灰白头髮打理成背头样式。 他脸型清瘦,颧骨偏高,双手叠放在桌面,左手无名指佩戴一枚黄金戒指。 桌面摆放著一杯热茶,热气缓缓升腾。 此人正是山田一郎。 “苏澈。” 山田一郎使用中文开口,口音带著关西地区特有的拖音。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苏澈没有踏入办公室,站在门框外侧,枪口朝下。 “是你下令杀掉山田二路。” “他本就该死。”山田一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他私自截留古董物资,私吞特殊基因样本,还泄露你的行踪给王爷。” “这种叛徒,不能留。” “王爷现在在哪。” “越南峴港。”山田一郎放下手中茶杯。 “四天前他从大阪港出发,途经台湾海峡,顺利抵达峴港。” “你若是想追杀他,我可以免费提供一艘船只。” “你要送我船?” “你帮我带回叛徒山田二路,即便人已死亡,也算帮我肃清门户。” 山田一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我与你本就没有任何恩怨。” “你此前斩杀的所有人,都只是山田二路的直属手下,並非我的人。” 苏澈静静佇立在门口,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办公室的灯光投射出他狭长的影子,铺满走廊地面。 “你说的没错。” 苏澈缓缓开口。 “我们原本確实没有恩怨。” 他抬脚迈步,径直走进办公室,同时抬起手中的手枪。 “但当初下令杀害林叔的人,就是你。” 第393章 忍者风暴 苏澈的话音刚落,办公桌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爆响。 紧接著一股白烟从山田一郎坐著的皮椅上炸开,烟雾迅速膨胀,几乎是眨眼间就填满了办公桌周围的空间。 苏澈的枪口仍然指著那个方向。 他闻到了一股硫磺和火药混合的气味。 办公桌后面的皮椅是空的。 山田一郎消失了。 苏澈没有动。 他的枪口保持著原来的高度,眼睛扫过整个房间。 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壁上的巨幅航拍图,角落里立著的铁皮文件柜,天花板嵌著的日光灯,窗户的位置在他右侧,窗帘半掩,玻璃外侧是一整片灰白色的天空。 窗户是关著的。 苏澈確认了这一点。 窗户的插销扣在原位,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跡。 房间里也没有任何通风管道或暗门的开口。 山田一郎是在这间屋子里凭空消失的。 苏澈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走廊的墙壁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苏澈听到了声音。 这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 苏澈侧身贴住墙壁,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走廊里他的视野受阻,只能看到办公室內部的一半区域。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变化。 墙壁上有影子。 那些影子从天花板的角落、窗框的缝隙、办公桌的阴影里生长出来,最初很淡,它们在移动。 影子越来越多,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们的形状近似人形,四肢的比例和普通成年男性相差无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影子是从墙面表面渗透出来的,一点一点地从二维向三维转化。 苏澈数出了八个影子。 它们的分布,在办公室內部形成了包围圈。 两个在办公桌后方,三个在书架两侧,两个在窗户旁边,还有一个在苏澈脚边不到两米的地面上,正在从地面向上隆起。 苏澈开枪了。 子弹射向脚边那个正在成型的影子。 枪口顶著它的核心位置打了三发,子弹穿透了暗色轮廓,打在后面的地板上,迸出三簇火星。 影子被子弹打散了几秒,轮廓碎裂成碎片,但很快又重新聚拢。 那个影子重新完整,位置比刚才前进了一米。 苏澈收枪入套,右手摸向腰后,怨灵之刃出鞘。 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在日光灯下並不显眼,但当他把刀刃横在身前时,那道蓝光像是呼吸一样亮了一下,影子们的动作出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停滯。 它们在避开这把刀。 苏澈没有等它们重新调整。 他踏前一步,刀身平斩向办公桌后方最近的那个影子。 怨灵之刃划过的轨跡留下一道短暂的蓝色残影,刀锋切入影子的核心部位,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那个影子的轮廓从中间裂开,像是被剪断的布匹,两半各自消散,没有重新聚合。 苏澈没有停。 第二个影子从书架方向扑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移动的轨跡。 苏澈侧身让过,刀身顺势上撩,从影子的右下侧划到左上侧,切口整齐。 第三个和第四个影子同时从窗户两侧夹击,苏澈压低身形,横扫一刀,刀光同时扫过它们的腰部。 前后不过五秒。 四个影子消失了。 剩下的四个影子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它们改变了姿態。 原本近似直立的轮廓开始下压,重心放低,双手的位置出现了狭长的凸起。 苏澈在千分之一秒內看清了那是手里剑,每只影子的双手之间都凝聚出一枚边缘锋利的金属暗器。 苏澈横向翻滚,身体撞翻了角落的铁皮文件柜,文件散落一地。 就在他离开原位的同时,十二枚手里剑从四个方向同时飞来,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金属刺入木质地面的声音密集而清脆,木质地板被扎出一排排整齐的洞孔。 苏澈翻滚到窗边的位置站起来,背靠窗框。 怨灵之刃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蓝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剩下的四个影子正在重新凝聚手里剑。 苏澈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办公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上。 茶水表面还有细小的涟漪,说明茶里被人加了別的成分,扔到茶杯里的火种与水反应,瞬间生成大量白烟,烟雾扩散后,施术者趁机隱去身形。 苏澈右手持刀,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燃后扔向茶杯。 打火机落入茶水的瞬间,杯子裂开,杯中的液体泼洒在桌面上。 白烟又一次炸开,但这次没有持续扩散,而是很快散尽,露出了办公桌后方的一个凹陷。 那里藏著一道窄门。 门板涂著和墙面同色的涂料,嵌在墙壁之內,不细看完全无法发现。 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光线,通往內部楼梯。 苏澈没有犹豫。 他踹开那道暗门,侧身闪入。 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墙壁两侧裸露著灰泥,每隔三步嵌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而微弱。 苏澈贴著墙壁下行,怨灵之刃在前方开道,脚步落在台阶边缘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楼梯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铁门,半掩著,透出外面的光线和空气流动的声音。 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著港口特有的油腥味。 苏澈推开门。 外面是建筑后方的一片空地,大约二十平方米,水泥地面,三面围著铁网围栏。 空地中央立著一根废弃的灯杆,旁边停著一台黑色轿车,引擎盖已经不热了。 轿车没有熄火很久。 空地的铁网围栏上开著一扇小门,门锁被撬断,链条掛在门框上摇晃。 门外是一条通向港口深处的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 苏澈站在空地上,海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从外部看,那扇窗户完好无损,窗帘半掩,从他所在的角度看不到办公室內部的景象。 但苏澈知道,山田一郎就是从那里消失的。 白烟爆开的瞬间,他利用视觉盲区从办公桌后方转移到暗门,再从暗门经內部楼梯下到这处空地,驱车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极快。 第394章 忍者之围 小巷里没有声音。 苏澈侧身站在空地边缘,背靠铁网围栏,视线锁定前方那条通入港口深处的小巷。 巷宽不足两米,两侧墙壁高耸,表面覆盖著深绿色的苔蘚。 山田一郎消失了。 苏澈缓步走向那扇被撬开的铁网小门。 链条断口整齐,是被液压钳剪断的。 时间不会太久,金属断面还泛著银白色光泽,空气氧化尚未形成。 他伸手推开铁门,侧身进入小巷。 走了大约十五米,他停下。 左侧墙壁上有一处新鲜的刮痕。 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 苏澈继续前行。 四周排列著四座小型仓库。 装卸区中央停著一辆深灰色的厢式货车,车厢侧门敞开,內部空无一物。 苏澈走到货车旁边,伸手摸了一下发动机盖,已经彻底凉了。 他缓缓靠近仓库大门,右手搭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 地面的硬度不对。 这一脚踩下去,水泥板表面的乾燥程度和前一脚有明显的差异。 苏澈低头看去。 苏澈收回左脚,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从地面印记上移开,迅速扫过整个装卸区。 然后就看到了它们。 四座仓库的屋顶,每一座的屋脊后方都有一道极淡的影子轮廓。 四个忍者。 分布在四座仓库的屋顶,呈四角形包围阵势,將苏澈和中央货车之间的区域完全覆盖。 苏澈没有动。 他的右手仍然搭在刀柄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座屋顶。 四个轮廓都一动不动。 苏澈收回视线,做出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低头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顺势调整了站位,將自己的后背靠向那座水渍最鲜活的仓库大门。 苏澈保持著面向装卸区的姿態,但耳朵捕捉著身后的每一个细节。 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很轻。 屋顶上的四个忍者依然没有动。 那扇铁门向內打开了一条缝隙。 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一股潮湿、带著海腥味的气息从內部涌出来。 苏澈看到了门后那个人的轮廓,身形瘦削,比他矮半个头,全身包裹在深灰色的湿衣当中。 头髮紧贴头皮,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皮肤,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瞳孔在昏暗中闪著微光。 那人的右手握著一把短刀,刀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 他潜伏在仓库內部等待时机,与屋顶四个忍者形成了交叉火力式的包围。 那人从门缝里挤出来,脚掌落在水泥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声音。 短刀横握在身前,刀尖指向苏澈的后腰。他的移动速度很慢,每一步都极其谨慎。 屋顶的四个忍者也在调整。 苏澈余光捕捉到左侧屋顶的轮廓微微抬高了一些身形,呈起身姿態。右侧屋顶的轮廓將右手伸向腰后。 前方两座屋顶的轮廓保持原样,但重心明显前移。 攻击会在同一时刻发动。 苏澈动了。 他向后撤步,背部撞向身后的铁门。 铁门被撞击的衝击力撞开,门板向后旋转,正撞在后方那名湿衣忍者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那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蹌了一步。 屋顶四个忍者的攻击在同一时刻发动。 两枚手里剑从左侧飞来,两枚从右侧飞来,正前方两枚苦无带著细长的丝线射向苏澈的头部和胸口。 暗器在日光下划出六道轨跡,將苏澈的闪避空间压缩到了最小。 苏澈朝著正前方那两枚苦无的方向衝刺。 那两枚苦无的飞行轨跡一高一低,高的取头部,低的取胸口。 苏澈在衝刺过程中略微低头,高处的苦无从头顶掠过,擦断了几根髮丝。 低处的苦无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五厘米时,怨灵之刃从鞘中弹出,刀身竖在胸前,苦无的尖端撞在刀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相击声。 苦无被弹开,在空中转了半圈,钉入地面。 连接苦无的丝线隨之绷直,拉扯著另一端的忍者身形一晃。 苏澈利用这一晃的间隙,切入丝线的近侧。 刀身沿著丝线向前滑动,速度极快,刀锋与丝线摩擦发出细微的嘶鸣。 丝线断了。 正前方屋顶那名忍者失去拉力,身体前倾,从屋顶边缘跌落。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態,试图落地时翻滚卸力,但他还没来得及完成动作,苏澈已经到了他落地位置的正下方。 怨灵之刃向上刺出,刀尖穿透那人的右肩锁骨下方,將他钉在了半空中。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掛在刀身上挣扎了一下。 左侧屋顶的两名忍者从两侧同时落下。 他们在半空中旋转身体,一人手中握著锁镰,锁镰的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缠向苏澈的持刀手腕,另一人双手各持一支短柄铁叉。 苏澈抽刀回撤,被他刺穿肩膀的那名忍者重重摔落在地面,伤口涌出的血液迅速洇湿了灰衣。 锁镰的铁链擦著苏澈的手臂掠过,没有命中。 持锁镰者落地时屈膝前滚,顺势拉动铁链回撤,准备二次攻击。 苏澈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在那名忍者起身的瞬间向前踏出一步,怨灵之刃横斩,刀锋切入锁镰铁链的第一个环节。 铁链崩断的瞬间,刀势不减,继续向前,划过持锁镰者的右肋。 那人身体一僵,锁镰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右侧屋顶的两名忍者也已落地。 他们的落点稍远,与苏澈之间隔著大约七八米的距离。 两人落地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从腰间各取出一枚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两团刺目的白光爆发开来。 苏澈在光芒炸开的瞬间闭眼,身体侧旋,刀身横挡在身前,用刀背格开了从烟雾中射出的两枚飞针。 飞针擦著刀背掠过,钉入身后的水泥墙壁。 白光散尽,装卸区重新恢復平静。 苏澈睁开眼睛,视线扫过整个区域。 地面上躺著两名忍者,一名被刺穿肩膀,一名肋骨断裂。 屋顶跌落的那名同样倒在地上。还有一名,持锁镰者,躺在水泥地面上,右肋的伤口正向外渗血,呼吸尚存,但已经无法起身。 装卸区另一侧,距离大约二十米的地方,那两名落地后投掷闪光弹的忍者的轮廓消失在了巷口。他们撤退的速度极快,在闪光弹遮蔽视野的短短几秒內已经完成了撤离。 苏澈没有追。 第395章 甲贺流 神户港北区,大和商事总部大楼三层。 办公室里的白烟已经散尽。 山田一郎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方,手指间的香菸燃了半截,灰烬落在桌麵摊开的地图上。 他刚刚从小巷撤离,绕了四条街换了两台车,才回到这栋楼。 此刻外面很安静,街上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乾净,血跡用高压水枪衝过,水泥地面泛著潮湿的暗色。 房门被敲响。 “进来。” 山田一夫推门走进来。 他三十出头,身材矮壮,穿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上戴著和山田一郎款式相近的黄金戒指。 他是山田一郎的侄子,黑龙会实际事务的执行人。 “叔叔。” 山田一夫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派出去的人已经確认了。仓库装卸区那边,我们损失了四个人。两个重伤,两个死了。剩下两个撤回来了,在后院处理伤口。” 山田一郎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地图上,苏澈从横滨追到神户,用了不到三天。 横滨茶楼,山田二路的车队,码头拍卖会,神户仓库,一路追踪过来。 这个男人对路径的敏感度高得惊人。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神户港还有这栋楼。” 山田一夫低声问。 “山田二路。” 山田一郎说, “拍卖会之前,那批古董是从千代田运出来的,山田二路沿途留下了太多痕跡,这个人死后把他的存在变成了一个靶子。” 山田一夫沉默片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澈还在神户港,他手里那支盛华会的残余人员已经安顿在西区的仓库群里,明叔是盛华会现任负责人,林子涵也在他身边。” “明叔。” 山田一郎重复了这个名字, “林叔死后,他现在是盛华会的头。资歷老,但在港岛根基浅,不足以构成威胁。” “那苏澈……” “这个人,绝对超出我们的想像。” 山田一郎掐灭香菸,菸灰缸里又多了一截, “我从横滨追查过他,一路拼杀,身经百战。但凡是他想清算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我们还有多少人手?”山田一郎问。 “神户港本部还有二十人,大阪分部能调三十人,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位。如果算上外围的浪人团体,能凑到八十人左右。” “不够。” 山田一郎摇头,“装卸区那边,五名忍者的围杀阵势,被他一个人破了。普通浪人再多,也拦不住他。” “那……” “甲贺。” 山田一夫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甲贺派,会参与吗?” “当然。” 山田一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扔在桌面上。 信封表面没有落款,封口处盖著一枚圆形印章,图案是一只蜷缩的甲虫,六足紧扣,触角盘曲。 “甲贺流现任当家,今年六十七岁。我五年前替他解决过一桩麻烦,他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是人情兑现的时候。” “甲贺流出手不便宜。”山田一夫说。 “人情债最贵,但这次用在这里,值得。” 山田一夫收下信封。 “我们怎么接洽?” “西区码头,三號仓库,今晚九点,有人会在那里等。带著这封信去,说明情况。” 山田一夫將信封放进內袋。 “我亲自去。” “小心。” 山田一郎说, “苏澈的搜索范围可能在扩大,西区码头还在他的活动半径之內。” “明白。” 山田一夫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停住。 “叔叔,山田二路的尸体怎么处理?” “烧了,灰撒进港口。” 山田一夫点头,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山田一郎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港口水面上。 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驶入泊位,船体庞大,甲板上堆满货柜。 他看到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如果甲贺流也拦不住苏澈,那么留给他的选择就会变得极其有限,届时要么撤离神户,要么就死在神户。 山田一郎不想撤离。 黑龙会的根基在神户,撤离意味著连根拔起。 但要他坐在这里等死,他同样不愿意。 “你想杀王爷,我帮你。你想离开日本,我送你船。你想清算山田二路,我替你杀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你离开神户。” 窗外的货轮已经靠岸,港口工人开始卸货。 山田一郎看著那些货柜被吊臂吊起,悬在半空中,缓缓落在码头上。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地图还摊在那里,苏澈的移动路线被红色原子笔標成一条曲线。 横滨,东京,神户。 下一个標点,他还没有標上去。 神户之后,苏澈要去越南。 王爷在峴港。 山田一郎手中的筹码就只剩一个,时间。 只要拖住苏澈一天,王爷就能从峴港转移到更远的地方。 一天也好,两天也好,足够王爷把他在东南亚的经营彻底转移到別处。 山田一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让大阪的人提前出发,今晚十二点之前全部到位。” 他掛断电话,把地图收起来,锁进抽屉。 西区码头,三號仓库。 傍晚七点,天色开始变暗。 海面上残留著一层橘红色的余暉,码头的路灯还没亮,仓库区的照明靠的是仓库內部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林子涵蹲在仓库二楼的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 从下午三点开始,她在这个位置守了四个小时,期间看到四台车经过这条街,两台白色麵包车,一台黑色轿车,一台灰色厢式货车。 全部朝西区码头深处行驶,没有减速经过。 苏澈站在一楼仓库中央,面前摊著一张从山田二路办公室找到的神户港地图。 他用铅笔在上面標註了几处地点,大和商事总部,西区仓库群,三號码头,六甲山研究所遗址,还有一处用圆圈標出来的位置西区码头,三號仓库。 “这里。” 苏澈指向圆圈,“山田一郎今晚会派人去三號仓库,时间大概是九点。” “你怎么知道?”林子涵从楼上走下来。 “山田二路的物资转运记录里提到过三號仓库,是黑龙会和大阪方面物资中转的节点。山田一郎今天调了大阪的人手过来,最快晚上到神户。三號仓库是接应他们最合適的位置。” “你要去?”林子涵问。 “去。”苏澈把地图收起来,“你留在这里,和明叔一起看好山田二路留下的那批恆温箱,里面有基因样本,有人可能想抢。” 林子涵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苏澈走出仓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码头区的路灯依次点亮,橘黄色的光芒將水泥路面照得清晰可见。他沿著海岸线步行,朝西区码头深处走去。 晚上八点五十分,西区码头三號仓库。 苏澈在距离仓库五十米的货柜堆场里停下脚步。仓库是单层铁皮结构,正门是捲帘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亮光,还有人影晃动。 他绕到仓库侧面,沿著一根排水管爬上屋顶,俯身趴在铁皮屋面上。透过屋顶一扇排气窗可以看到仓库內部的全景。 仓库里面站著两个人。一个矮壮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是山田一夫。另一个是老者,身穿深蓝色和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拄著一根木杖。 两人正在交谈。 山田一夫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递过去。老者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只是收进怀中,微微頷首。 “山田一郎先生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老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甲贺流欠他的情,这次来还。” “当家亲自出马,我们感激不尽。”山田一夫说。 “不止我一人。”老者微微一笑,“我的弟子们已经抵达神户,共十五人,全部是甲贺流精锐。今晚他们就位,隨时可以行动。” “苏澈这个人很危险。”山田一夫说,“他在今天下午的装卸区,以一敌五,破了你们甲贺流一组的围杀阵。” 老者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那五个只是甲贺流的外门弟子。我带来的十五人不同,全部是內门嫡传,修习至少二十年以上。他们一个人足以匹敌外门五人。” 屋顶上,苏澈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他確认了那个老者的身份,甲贺流当家,六十七岁。 第396章 幻觉 “外面的人,你都听到了。” 望月出云守开口,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確认的事实, “排气窗的铁皮被顶开时,气流的变化传到了我的脚底。甲贺流的听地术,不是什么秘密。” 苏澈撑住窗沿翻身落下,双脚踩在水泥地面时几乎没有声响。 仓库內部的灯光比透过排气窗看到的更亮,三盏大功率日光灯悬在屋顶钢樑下方,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 望月出云守站在仓库中央,手中木杖的底端轻轻点在地面上。 深蓝色和服的袖口垂落,露出半截苍老的手腕。 他身后站著十五个人,全部穿著深灰色束身衣,腰间悬掛各种尺寸的布袋和皮囊,面部用黑布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安静的眼睛。 十五人呈扇形分布,將望月出云守护在中心。 山田一夫已经退到了仓库角落,背靠著堆放的货箱。 望月出云守微微点头。“你比我想像中年轻。这个年纪,能达到这样的身手,少见。” 苏澈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五名內门弟子。 “你想要什么?”望月出云守问。 “王爷的下落。” “王爷已经不在日本。” “我知道。我要他具体的航线。” “我无法告诉你。” “甲贺流不问世事。今晚我站在这里,只是还山田一郎一个人情。至於你和王爷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那你可以让开。” “年轻人,你还不明白自己面临什么局面。” 望月出云守抬起木杖。 “我带来的人,浸淫此道三十年。他们调配的药剂,能让人在十息之內丧失全部感官。你很强,但再强的人,只要还会呼吸,就躲不过这些。” 苏澈没有后退。 他向前迈了一步。 望月出云守没有动。 他身后的十五人同步做出动作,每个人的右手都伸向腰间的布袋。 苏澈的速度更快。 怨灵之刃出鞘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压低,朝著扇形分布的左翼切入。 刀身横在身前,蓝光在日光灯下並不显眼。 左翼最外侧的那名弟子刚把布袋口打开,苏澈的刀尖已经挑断了他的腰带。 布袋落地,里面的粉末散开,呈淡黄色,在灯光下漂浮了几秒便沉降下去。 第二个人取出了皮囊,手掌大小的皮质囊袋,开口处有一根细管。 苏澈在他捏住细管的瞬间侧身滑步,刀背拍在他的手肘內侧。 细管脱手,落在地上,管口流出透明液体,水泥地面被腐蚀出细小的气泡。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没有给他连续突破的时间。 三人同时掷出三枚黑色的圆球,落点精准地封住了苏澈前、左、右三个方向的移动路线。 圆球落地即裂,深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扩散极快,眨眼间便將苏澈笼罩在內。 紫色的雾气带著甜腻的气味。 苏澈屏住呼吸,继续向前突进。 刀身划破雾气,斩向第五个人的肩膀。 刀锋触及对方衣料的瞬间,他的视线边缘出现了异变。 仓库的墙壁开始扭曲,日光灯的光线变成了弯曲的弧,地面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纸张一样起伏。 他切切实实看到那个忍者的肩膀裂开。 刀尖只划破了雾气,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这是幻觉。 苏澈立刻做出判断,刀势回收,向后撤步,试图退出紫色雾气的范围。 他后退了三步,双脚落地的位置却没有踩到预想中的水泥地面,脚底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是踩在厚绒地毯上。 仓库的地面铺的是水泥,没有地毯。 这个认知和触觉之间的矛盾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迟滯。 就在这片刻的迟滯中,紫色雾气中伸出一只手,贴在他的后颈。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颈部皮肤渗入,沿著脊柱向下蔓延。 苏澈挥刀向后斩去,但手臂的动作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 紫色雾气在视线中变得更加浓稠,日光灯的轮廓开始模糊、拉长、扭曲,变成了无数条发光的线条,在天花板上旋转交织。 脚下柔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地面像是变成了沼泽,正在缓慢地下陷。 苏澈將怨灵之刃插回鞘內,闭上了眼睛。 但视觉消失之后,其他的感官並没有变得更加清晰。 相反,听觉也开始扭曲。 仓库內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嘈杂而失真的一片轰鸣。 那种甜腻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从鼻腔渗入肺腑,让四肢的肌肉开始变得鬆弛。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林记茶楼的后院。 桂花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晃动,花朵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林叔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正抬头看著他。 “来了?” 林叔说,语气平常,像在招呼一个经常来访的熟人, “茶刚泡好,坐。” 苏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怨灵之刃还在腰间,但刀身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柄普通的黑色短刀。 “你不是林叔。”苏澈说。 林叔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当然不是。我是你脑子里的林叔。真正的林叔已经死了,吊在桂花树上。你亲手埋的。” 苏澈没有动。 林叔站起来,端著茶杯走到他面前。 “你追了这么久,从横滨追到神户,杀了那么多人,有结果吗?王爷在安南,离你越来越远。山田一郎还在神户,你今晚还要不要杀他?” “让开。”苏澈说。 “我就在这儿。” 林叔说,“你能走过去吗?” 苏澈拔刀。 怨灵之刃出鞘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出现了轻微的晃动,像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林叔的身影在晃动中变得模糊,桂花树的枝叶也在晃动,后院的天空在晃动。 苏澈抓住这个晃动的间隙,將刀身横在胸前,闭上眼睛,然后全力朝前方刺出。 刀尖触到了什么。 一声轻微的闷响,然后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画面碎裂成无数片,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 碎片在空中翻转,每一片里都映著林叔的脸。 那些碎片向四周飞散,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苏澈重新站在了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日光灯的灯光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和形状。 墙壁、地面、屋顶、钢樑,全都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仓库里的雾气已经散去大半,地面上残留著散落的布袋、皮囊、碎玻璃和淡黄色的粉末。 但仓库里已经没有人了。 苏澈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腕部內侧有一道细小的针孔,比蚊子叮咬的痕跡略大,边缘泛著淡淡的青色。 他刚才感知到的冰凉液体,不是幻觉。那是一只针管,刺入皮肤后注射了某种药物。 苏澈的手指按在针孔周围,皮肤没有麻木,肌肉的力量也没有明显减弱。 但视线边缘偶尔还会出现细微的扭曲,墙壁的轮廓会在一瞬间变成波浪形,然后迅速恢復。 他將怨灵之刃收回鞘內,走到仓库后门。 巷子里亮著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站著一个穿深灰色束身衣的人,面部黑布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望月出云守让我带句话。” 那个人开口,声音年轻,语气恭敬,“药物已经进入你的循环系统。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內,你会间断性地產生视觉偏移和空间判断误差。不会致命,但会影响你的行动准確性。如果你想知道如何清除药效,就来北区清水寺后面的旧宅。望月出云守在那里等你。” 说完,那个人转身走入巷子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第397章 失去的记忆 神户港西区,废弃仓库二楼。 苏澈推开铁皮门时,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墙壁上,从码头步行回来的两公里路,他停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因为视野边缘的墙壁突然变成波浪形状,脚下的地面出现短暂的上浮感。 那种感觉持续不过一两秒,但每一次出现都让他的平衡系统產生瞬间的紊乱。 林子涵从角落的摺叠椅上站起来,手里的绷带卷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苏澈的胳膊。 “苏澈,你没事吧?“ 苏澈摇摇头。 “没事。“ 苏澈靠著墙壁,闭上眼睛。 视线边缘的扭曲感还在持续,墙壁的轮廓每隔十几秒就会变成波浪形,然后又恢復。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对抗那种扭曲,但效果甚微。 林子涵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在发烧。“ “嗯。“ “我去找明叔拿退烧药。“ “不用。“ 苏澈睁开眼睛,“药效本身不致命,保持休息就能代谢掉。明天早上应该就没事了。“ 林子涵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坚持。 她站起身,把角落里叠好的毯子拿过来盖在他身上,又將那杯热水放在他手边能够到的位置。 “有任何不舒服就叫我,我在隔壁房间。“ 苏澈点了下头。 林子涵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澈靠著墙壁,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入睡前最后的印象是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房间里暗下来。 然后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进了一片深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做了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林记茶楼的后院,桂花树还在,但树上没有吊著尸体。 林叔坐在藤椅上,手里没端茶,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苏澈朝他走过去,但无论走多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林叔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苏澈听不见任何声音。 然后梦境碎裂了。 视野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苏澈看到的是天花板。 日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光线是清晨特有的那种偏冷色调。 他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清晰。 墙壁的轮廓是直的,地面是平的,所有的扭曲感都消失了。 但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来自於肢体接触的触感。 他的右手臂下面压著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他的胸口贴著一片光滑的皮肤,锁骨的位置被一只手搭著,手心温热。 他能够感受到贴近身体的呼吸节奏,平稳而缓慢。 苏澈僵住了一瞬。 他低头看去。 一个女人枕在他的右臂上,蜷缩著身体侧躺,深褐色长髮散乱地披在肩头和枕头上。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赤裸的背脊贴著苏澈的胸膛。 一条毯子半搭在她腰际,露出光滑的肩颈线条。 苏澈猛地坐起来。 动作的幅度让毯子滑落,女人被惊动,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还有未散的睡意,眨了眨,仰头看到苏澈的脸,清醒过来。 她坐起来,丝毫没有遮挡身体的意思。 深褐色长髮垂落在胸前,皮肤在晨光中透著暖色。 苏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端正,眉形偏细,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下頜线条柔和。 “你是谁?“ 女人看著他,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是林子涵。“ 苏澈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不是林子涵。“ “我就是林子涵。“ 女人向前倾过身,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赤裸的身体贴近过来。 “昨天晚上你要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苏澈没有动。 他的手撑在睡袋边缘,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窗户关著,门从里面反锁著,房间里的布局和昨晚入睡前一模一样。 他的衣服叠在墙角,怨灵之刃靠墙放著,刀鞘还在。 “你记不起来了?“ 女人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耳边, “你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態很不对劲,一直在说胡话。然后你就搂住我,把我摁在了榻榻米上面。“ 苏澈的呼吸没有变化。 他侧过头,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陌生。 每一个细节都是陌生的。 眉形、鼻樑的弧度、嘴唇的轮廓、耳垂的形状,没有一处和他记忆中的林子涵吻合。 但他確实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入睡之后到醒来之间的这段时间,是一片完全的空白。 “你再仔细看看我。“ 女人说,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下頜线,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要不要仔细回忆一下。“ 苏澈看著她的眼睛。 没有破绽。 他环顾房间,依然找不到任何破绽。 女人搂住他的脖子,身体前倾,將他重新推倒在睡袋上。 她的身体覆上来,头髮垂落在他的胸前。 她的嘴唇凑近他的耳垂,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那些事情,可以等我走了以后再说。“ 苏澈的视线晃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意识再次模糊了。 女人的体温裹著他,房间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亮,窗外的海鸟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没有梦。 苏澈第二次醒来时,阳光已经彻底照满了整个房间。 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矩形光斑。 他躺在睡袋上,身上盖著那条毯子,衣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怨灵之刃靠在墙角,和昨晚的位置完全一致。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起来,视线扫过整个房间,確认每一处细节。 门从里面反锁著,窗户关著,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跡。 但那个女人的触感还留在他的皮肤表面。 苏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衬衫的扣子全部扣著,裤子穿得好好的,脚上的袜子还在。 睡袋的表层乾乾净净,没有多余的褶皱。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边。 清晨的神户港笼罩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海面上有货轮正在缓慢移动,货柜堆场的吊臂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转身,走向房门,拧开锁扣,拉开铁门。 走廊里,林子涵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和一杯水。 她穿著昨晚那身灰色套裙,头髮扎成马尾,脸上乾乾净净。 看到苏澈开门,她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你醒了。“ 她把粥递过来, “明叔煮的,趁热喝。“ 苏澈接过粥碗,低头看了一眼。 白粥,表面浮著几粒红枣,热气腾腾。 “昨晚有什么事吗?“苏澈问。 “没有。“ 林子涵摇头, “我凌晨一点来看过你一次,你睡得很沉。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苏澈沉默了两秒。 “没有。“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他依然不记得任何事情。 第398章 我是谁 窗外的神户港在雨雾中扭曲成一片灰白色的噪点。 苏澈站在窗前,雨水沿著玻璃表面流淌,將窗外的货柜堆场、吊臂和海面搅成模糊的色块。 雨声很大。 苏澈抬起右手,按在玻璃上。 雨水在玻璃外侧流淌,他的手掌在玻璃內侧留下一个淡色的印痕。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真实的,有温度的。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回头。 身后的屋子消失了。 墙壁、天花板、地板、还有林子涵放在角落里的那只保温杯,全部消失了。 他脚底踩著的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面,头顶是锈跡斑斑的钢架结构,四周堆放著几排落满灰尘的木质货箱。 他身上披著一件衣服。 深灰色的羽织,棉麻质地,肩膀处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羽织下面是他的衬衫,扣子扣得整齐,但衬衫下摆有一角没有塞进裤腰里,像是匆忙间穿上的。 仓库。 西区码头,三號仓库。 就是昨晚他来过的那个地方。 苏澈站在仓库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小田君,你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澈转身。 那个女人从一根钢柱后面走出来,穿著一身浅灰色碎花和服,腰间繫著深蓝色宽幅腰带,脚踩木屐,步伐轻缓。 深褐色的长髮用一根木簪在脑后挽成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仓库里流动的微风轻轻吹动。 她走到苏澈面前,微微歪著头看他,嘴角带著一丝柔和的笑意。 “小田君,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澈没有回答。 他看著她的脸,依旧陌生。 “你叫我什么?”苏澈开口。 “小田君啊。” 女人伸出双手,动作很轻地拢了拢他身上那件羽织的前襟,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的锁骨, “你睡糊涂了吗?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雨,你淋著雨跑到码头来找我,发了一整夜的高烧。我好不容易把你哄睡著,你现在又不记得了?” 苏澈低头看著她拢衣服的手。 十指纤细,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涂任何顏色。 右手无名指戴著一枚银色素戒,圈口比手指略大,微微倾斜著。 “你是谁?”苏澈问。 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眉心轻轻蹙起。 “小田君,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我是谁?”苏澈又问。 “你是……” 女人歪著头,目光里带了一丝困惑。 “你是小田君。” “小田什么?” “小田……小田……” 她重复了两次,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了?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昨晚还好好的……” 苏澈看著她。 她的慌乱不像演的。 她只知道他应该叫小田君,但那个姓氏后面的名字,她也想不起来了。 苏澈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也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苏澈问。 女人愣了一下。 “我叫林子涵……”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但窗外的景象变了。 原本能看到货柜堆场和海面的窗户,此刻映出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没有码头,没有吊臂,没有海面,什么都没有。 玻璃外面只有均匀的灰白,像是一面刷了漆的墙。 苏澈看著那片灰白,试图从中辨认出任何轮廓。 什么都没有。 他抬手按在玻璃表面,这次的触感不再是冰凉,而是一种黏腻的温热,像是按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他的手本能地收回。 “小田君。” 女人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隔著羽织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 “你別怕。你在我就没事。我们等雨停了就离开这里,好吗?” 苏澈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著。 他闭上眼睛。 雨声还在。 均匀的,持续的,没有节奏变化的雨声。 然后他感觉到腰间那只手的变化。 女人的手指原本搂著他的腰,动作轻柔,带著安抚的意味。 但就在他闭眼的这几秒钟里,那双手的力度变了。 拇指轻轻划过他腰侧的衬衫布料,停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 细微到如果他没有刻意去感知,完全不会察觉。 苏澈睁开眼睛,低头看著环在腰间的那双手。 “小田君,” 女人的声音贴著他的后背传来,温和轻柔, “你是不是很累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苏澈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环在他腰间的手。 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从自己身侧拉开半步的距离。 她被他拽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和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褶皱。 她的表情带著一丝错愕,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柔和的模样,像是根本不介意他的粗暴。 “小田君?” 苏澈看著她。 “你不是林子涵。”苏澈说。 女人微微歪头,笑了一下。 苏澈没有说话。 仓库外面的雨声忽然变了调。 原本均匀持续的白噪声里掺进了一个新的频率,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缓慢地移动,带著低沉的摩擦声。 他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玻璃外面的灰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紧贴著玻璃外侧,面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五官的轮廓依然可以辨认,颧骨偏高,下頜线条柔和,深褐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那双眼睛睁著,瞳孔的顏色和仓库里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那是她自己的脸。 玻璃外侧,雨幕中,另一个她正贴在那里,安静地看著仓库里面。 苏澈没有转头去看身后那个女人的反应,但他感觉到了原本搭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鬆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雨声,还有他握在刀柄上的手掌微微攥紧时布料的摩擦声。 第399章 你的幻术,到此为止了 苏澈猛地睁开眼。 视线中的天花板是木质的,横樑上积著薄灰,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偏冷偏白。 他躺在一张榻榻米上,身下铺著深蓝色床褥,被角掖在胸口,压得规整。 他坐起来,动作太快导致一阵眩晕袭来,视野边缘的景物像被水浸泡过一样起伏了半秒,隨即恢復稳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整齐,裤子完好,怨灵之刃不在身边,但触感告诉他刀在视线之外,距离不远。 房间不大,约莫十叠榻榻米的面积。 南面是一扇纸糊推拉门,门缝透著外面灰白色的天光。角落里放著矮几,几上摆著一只茶碗,碗口冒著热气。 墙壁上掛著一幅字,写著“不动”二字,墨跡干透,纸张泛黄。 推拉门被从外面拉开。 那个女人端著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只陶碗,碗里盛著深褐色的汤药。 她穿著浅灰色碎花和服,深褐色长髮披散在肩头,面容柔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你醒了,” 她说,语气像是等了很久的家人终於等到对方睁眼, “你已经睡了好多天了。” 苏澈看著她。 没有破绽。 眉形、鼻樑、唇线、耳垂,每一处细节都和他上一次见到时完全一致,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確定自己听过。 在之前的某个片段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语气、停顿的位置、甚至嘴角扬起的弧度,全都分毫不差。 “我睡了几天?”苏澈问。 “五天。” 她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在榻榻米边缘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 “你发烧烧得很厉害,我一直在照顾你。好在你现在醒了,药快凉了,趁热喝。” 苏澈没有看那碗药。 他扫过整个房间,確认了窗户的位置,在他右侧大约三米远,是一扇长方形木框窗,嵌著毛玻璃,窗外是模糊的天光。 窗栓是插著的,但从內部可以拉开。 “这里是哪里?”苏澈问。 “我家。” 女人说, “北区靠山那一带,你以前来过的,不记得了?” 苏澈没有说话。 女人站起身,端起药碗走到榻榻米边蹲下,把碗递到他面前。 “先把药喝了,你身体还很虚。” 苏澈伸手接过碗。 碗壁温热,汤药的气味带著一股苦涩的草根味。 他低头看著碗中深褐色的液面,液面映出他自己的脸,面容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嘴唇起了一层薄皮。 他端著碗,没有喝。 女人安静地看著他,目光柔和,嘴唇保持著刚才的弧度。 苏澈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摔。 陶碗碎裂,深褐色的药液泼洒在榻榻米上,浸入草蓆纤维,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女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半秒,隨即又恢復。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澈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朝那扇窗户衝过去。 女人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快,她猛地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完全不像她那副柔弱的体型该有的力量。 苏澈甩了一下手,没有甩脱,他將身体重心前压,借著前冲的惯性將她带离地面,连拖带拽地拉到了窗户旁边。 另一只手抬起来,一肘砸在窗框边缘。 木框发出开裂的声响,毛玻璃整块脱落,向外翻倒,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破碎的玻璃渣在晨光中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苏澈没有犹豫,撑著窗台翻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身后—那个女人站在破碎的窗口,和服的袖口被风吹动,她脸上的表情终於出现了变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苏澈已经跳下去了。 窗户外面是约莫四米高的落差,下方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路两侧长著半人高的野草。 苏澈落地时屈膝前滚,肩膀撞在碎石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停留,起身沿著小路向前跑。 身后的建筑是一栋独栋和式住宅,灰瓦白墙,掩映在几棵老松之间,四周全是茂密的树木和杂草。 他沿著碎石路一直跑,穿过一片杂木林,脚下踩过腐烂的落叶层,发出潮湿的闷响。 他跑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膝盖和脚掌被碎石硌得生疼,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等他从杂木林里衝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水泥地面铺展开来,四周是三面铁网围栏,中央竖著一根废弃的灯杆,灯杆旁边停著一台黑色轿车,引擎盖上是干透的灰尘。 铁网围栏上开著一扇小门,门锁被撬断,链条掛在门框上摇晃。 仓库。 西区码头,三號仓库后面的空地。 苏澈站在空地边缘,弯腰撑著膝盖,大口喘息。 他又回到了这里。 苏澈直起身,抬起右手,用拇指按住自己的舌面,然后猛地咬下。 舌尖传来尖锐的疼痛,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温热的、真实的、带著铁锈气息的液体顺著舌根滑向喉咙。 然后四周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空地边缘的铁网围栏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跡,轮廓向四周晕散。 灯杆、轿车、碎石小路、远处的杂木林,全都以同样的方式溶解,顏色变淡,线条崩解,最终化作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灰白褪去之后,新的景象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仓库內部的景象。 钢架结构、日光灯、水泥地面、散落的布袋和皮囊,还有那三盏大功率日光灯悬在头顶,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苏澈站在仓库中央,面朝著前方。 他的右手握著怨灵之刃,刀身上的蓝光正在缓缓亮起,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重新唤醒。 在他周围,呈扇形分布著五个人。 全部穿著深灰色束身衣,面部用黑布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们的右手都伸向腰间的布袋或皮囊,保持著某种施术中的姿態,动作凝滯在半空,像是被强行中断了。 五个人中央站著一个老者。 深蓝色和服,花白头髮,面容清瘦,手中那根木杖底端点在地面上。 望月出云守。 老者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落在苏澈手中那把正在泛起蓝光的短刀上,像是看到了一件不该存在於此间的东西。 苏澈將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蓝光沿著刀脊向前流淌,像是一条光脉。 “鬼把戏。” 苏澈开口,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裹在每一个字里, “你的幻术,到此为止了。” 第400章 巷子空了 苏澈將刀尖缓缓垂下。 “望月出云守。” 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铁皮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金属质感的迴响。 仓库另一端传来一声极轻的拍掌声。望月出云守从一根钢柱后面走出来,依旧穿著那身深蓝色和服,手中拄著木杖。 他的脚步很慢,木杖底端每点一下地面,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 “我用了四层幻境。” 望月出云守说, “雨声层、记忆层、触觉层、身份认同层。普通人的意识在第二层就会彻底迷失,撑到第三层的人在我这一生里只见过三个。你是唯一一个走到第四层,还能自己走出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平静的讚嘆。 “你是怎么看破的?” 苏澈没有回答。 他握刀的手没有抖。 “你不肯说也没关係。” 望月出云守抬起右手,向前轻轻一挥。 仓库四周的阴影里同时走出了七个人。 全部穿著深灰色束身衣,面部遮著黑布,只露出眼睛。 他们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將苏澈和望月出云守隔开。 七个人右手同时探入腰间的布袋。 动作整齐划一,像经过了千万次重复训练。 苏澈的目光从七个人身上逐一扫过。然后他动了。 刀光在第一瞬间划过空气,带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切入最左侧那个忍者刚刚抽出布袋口的右手腕。 那人闷哼一声,布袋脱手,淡黄色的粉末散开,但苏澈已经不在粉末的扩散范围內了。 他在粉末飘散的半秒之內已连续变换了三次位置。 第二刀从右侧第二名忍者的肩胛骨下方斜切进去,刀尖在对方的锁骨下面挑出一个口子,第三刀横斩,直接命中了第三名忍者的腰肋。 这些人的实力確实比仓库装卸区那五个强。 但苏澈虽然中瞭望月出云守的幻术。 更何况他刚刚亲手破开了四层幻境的封锁,意识的锋利程度反而被锻打得更锐。 前三人在十秒內倒地。 剩下的四个人没有后退。 其中两人从左右两侧同时掷出黑色的圆球,另外两人则直接在原地掏出一只灰白色的皮囊,捏破囊口朝地面上泼洒。 圆球炸开的瞬间,灰白色的粉末与黑色球体中迸出的紫色雾气混合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混沌的云团。 苏澈在那片云团扩散之前就向后撤了三步,退出雾气的最大影响范围。 但第四个人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那名忍者在雾气形成的同一瞬间就穿透了那片云团,从雾气里直接衝出来,右手握著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刀尖直取苏澈的咽喉。 苏澈侧头闪过,刀尖擦著他的左耳掠过。 他顺势向前迈步,肩部撞进对方的胸口,同时右手的怨灵之刃从下方斜向上刺出,刀尖穿透了那人右手肘关节的韧带。 短刀脱手,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刀尖朝下扎入水泥地面,立在那里。 苏澈没停。 他拔出怨灵之刃,转身面对剩下的三个人。 但他转过来的时候,看到只剩两个人了。 第三个人正倒退著向仓库后门方向移动,手里托著一只黑色的金属圆筒,筒口对著苏澈。 苏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身体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就已经动了,向左前方翻滚,身体紧贴著地面滑行。 一声爆响。 金属圆筒喷射出的不是气体也不是粉末,而是一团由密集铁砂构成的弹幕。 铁砂打在苏澈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轰出一片麻点状的凹陷,碎石四溅。 那人没有打出第二发。 苏澈在翻身起身的同时已经调整了方向,刀身从下向上撩起,精准地削断了金属圆筒的连接管线。 筒身脱手坠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货箱底下。 最后那两名忍者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再进攻。 苏澈提著刀,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朝仓库后门方向走去。 整个仓库安静下来。 地上的六个人或昏迷或重伤,呼吸声错落交织。 仓库內部的紫色雾气正在逐渐沉降,灰白色的粉末也落满了地面。 苏澈推开仓库后门。 外面是那条狭窄的巷子,两侧墙壁高耸,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带子。 望月出云守站在巷子尽头,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 他的木杖夹在腋下,双手正拉开一辆深灰色轿车的副驾驶车门。 他的动作很快,和他之前拄著木杖缓慢行走的姿態判若两人。 苏澈迈步追了出去。 他的脚步落在巷子的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排水沟的盖板上,儘量减少声响。 但望月出云守显然不打算让他追上。 老人弯腰坐进副驾驶座,顺手带上车门。 轿车的引擎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动,倒车灯亮起,车辆沿著巷子快速后退,然后在一个路口猛地打方向盘调头,加速驶入主路。 苏澈追到巷口时,那辆灰色轿车已经匯入了远处的车流中,混在几辆同色系的民用车之间,眨眼间便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转弯处。 苏澈停下脚步。 他站在巷口,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进来,吹动他的衣摆和额前的头髮。 他的呼吸平稳,胸口没有急促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怨灵之刃。 刀身上的蓝光已经退回了正常的亮度,不再剧烈跳动,像刚刚完成了某种消耗,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 他將刀收回鞘內。 转身走回仓库。 六个人还在原地。 山田一夫在苏澈转身的时候,从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货箱后面站起来,灰西装前襟沾著一大片灰尘。 他刚才一直没有动,从头到尾躲在箱子后面,直到此刻才显露身形。 他看到苏澈回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货箱的铁皮表面,发出一声空洞的迴响。 苏澈看著他。 没有拔刀,也没有开口。 山田一夫吞咽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话:“甲贺流的当家……走了?” 苏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著山田一夫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回去告诉山田一郎。他欠我一条命。三天之內,我要王爷从峴港出发的全部航线信息。否则,下一次我进那栋楼,不会再只杀门口的人。” 山田一夫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后背紧贴著货箱的铁皮,手指微微颤抖。 苏澈从他身侧走过,推开仓库侧面的小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巷子空了。 仓库里只剩下倒地的忍者、散落的粉末、碎裂的玻璃容器,还有山田一夫独自站在货箱旁边,灰西装上沾染的灰尘在光线里安静地悬浮。 第401章 超级武士 神户港北区。 大和商事总部三层,红木办公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山田一郎坐在真皮转椅里,菸灰缸积了五截菸蒂,最上面那截还在散著余烟,灰白色的菸丝在空气中缓慢沉降。 门被推开,山田一夫快步走进来。 他的灰西装前襟还沾著仓库里蹭到的灰尘,领带歪向一边,脸色发青。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关门再说话,而是在门框边站定,呼吸还没平復。 “叔叔。” 山田一郎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叠文件上。 “甲贺流的人呢?” “全灭了。” 山田一夫的声音压得很低, “望月出云守自己跑了。他带来的十五名內门弟子,在仓库里被苏澈一个人放倒了六个,剩下的全撤了。我在货箱后面躲著,从头看到尾。” 山田一郎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望月出云守跑了?” “跑了。他先上了车,苏澈追到巷口没追上。但望月那老东西的幻术被苏澈破了,四层幻境,全破。苏澈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比进去的时候还清明。” 山田一郎把烟按进菸灰缸里,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菸灰缸底部的陶瓷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响。 “甲贺流是靠不住的。” 他吐出这句话。 山田一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 “叔叔,苏澈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三天之內,要王爷从峴港出发的全部航线信息。否则,下一次他进这栋楼,不会再只杀门口的人。” 山田一郎没有说话。 山田一夫看著他的脸,等待回应。 然后他看到山田一郎的嘴角动了一下。 “狂妄。” 山田一郎终於开口。 “我黑龙会岂能是如此脆弱。”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办公室西侧的墙壁。 那面墙上掛著巨幅神户港航拍图,画框是深色实木,边缘包著铜角。 山田一郎站在画框面前,抬手扣住右下角的铜角,用力向內一按。 保险门內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门板向外弹开一道缝。 山田一郎伸手进去,取出了一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不大,长约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厚度不足十厘米,表面没有任何標识,边角用橡胶包边防撞。 他把箱子放在办公桌上,扣开两侧的锁扣,掀开箱盖。 箱內衬著深蓝色的绒布,中间嵌著三支玻璃安瓿瓶。 每支安瓿瓶长约十厘米,直径两厘米,內部充填著一种半透明的淡青色液体。 液体在日光灯的照射下,缓慢地折射出一种非自然的光泽,像是某种矿物溶液,又像是某种被稀释过的血液。 瓶口用密封胶封死,瓶身没有任何標籤或编號。 山田一夫凑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些安瓿瓶上。 “这就是王爷留下的药剂?” 山田一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三支安瓿瓶,眼里的光变得复杂起来。 狂热和谨慎同时出现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种相反的力量在拉扯。 “王爷离开日本之前,留给我的不是钱,不是军火,而是这。” 他伸手指向那三支安瓿瓶。 “每一支都是从六甲山研究所转移出来的基因样本中提取的。王爷在峴港的实验室已经完成了最后阶段的稳定化处理,这三支是第一批成品。一支注射进人体,可以在四小时內完成全身性强化,肌肉密度提升两倍,反应速度提升到常人无法触及的閾值,痛觉神经被压制到最低限度。” 山田一夫盯著那些安瓿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副作用呢?” “会大幅缩短寿命。代价是三年到五年。注射后的人会陷入极度的攻击性亢奋状態,在药效持续期內,敌我不分。” 山田一郎合上箱盖,转身面对山田一夫。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能一个人打垮甲贺流十五名內门弟子的人。常规手段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山田一夫问。 “三天。” 山田一郎把金属箱推到他面前,“我们的超级武士,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谁?” “你。” 山田一郎看著他,目光里没有犹豫。 “那支药剂的適应性筛选,是根据我们黑龙会核心成员的基因图谱做的。全组织上下,只有你的基因序列和药剂完全匹配。” 山田一夫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著那只银灰色的金属箱,又抬头看向山田一郎。 “叔叔……” “三天时间。” 山田一郎打断他, “苏澈给我们的期限是三天。你还有三天时间完成注射和適应。注射后的四个小时,你会有意识的失控期。我们需要把你隔离在总部地下室里,等药效完全稳定才能释放你。” 山田一夫沉默了。 他看著那三支安瓿瓶,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注射之后,我能挡住苏澈吗?” 山田一郎没有正面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著远处港口灰蓝色的水面。 “甲贺流的那群老东西修了一辈子幻术,苏澈一个人破了他四层幻境。但你如果注射了这药剂,你不只是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强,你的体內流淌著的,是和六甲山研究所那批基因样本同源的力量。王爷从千代田抢走的那批样本里,含有一种超越了当前人类生物极限的东西。” 他转过身来。 “那批基因样本在六甲山研究员的评估报告里,被归类为『不可复製』。山田二路私自截留了一部分,他以为那只是普通文物,真正核心的东西一直在我的手上。” 山田一夫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那三支安瓿瓶,缓慢地伸出了手,指尖触到金属箱的边沿。 “三天,” 他说,“三天后,我亲手杀了苏澈。” 山田一郎点了一下头。 “地下室已经准备好了。隔离室、监控设备、急救团队全部就位。你今晚就下去,二十四小时內完成適应,剩下两天用来稳定状態。” 山田一夫拎起金属箱,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出三步后,他又停下。 “叔叔,王爷那边要通知吗?” “不用。” 山田一郎重新坐回办公椅里,拿起一支新的香菸点上。 “王爷在峴港有他自己的事。我们只要能挡住苏澈三天,王爷就安全了。至於三天之后苏澈还能不能活著走出神户,那是他的事。” 山田一夫推门走了出去。 第402章 崩坏 神户港北区,大和商事总部,地下二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三厘米厚的钢板门,门体表面焊著加固筋条。 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夹杂著一种低频的嗡鸣声,像是什么设备在全功率运转。 山田一郎站在门外,背后跟著两名手持步枪的守卫。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 三天整。 三天的期限到了。 钢板门从內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轴转动时带著一种不自然的滯涩感,像是门体比三天前重了许多。 门开了。 山田一夫站在门內。 他上身赤裸,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光泽。 他双眼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虹膜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淡青色纹路,顺著血管的走势蔓延到眼尾,没入太阳穴下方的皮肤。 他整个人高了三厘米左右,原本矮壮的身形被拉长了,肩宽不变,但胸廓的厚度增加了接近一倍,肌肉线条在皮肤下呈现出一种异常清晰的分割状態 山田一郎看著他的侄子,后退了半步。 “一夫?“ 山田一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十指缓慢张开又握紧,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叔叔。“ 他的声音变了,音调低了半个八度,带著一种类似金属振动的尾音,在狭窄的走廊里迴荡。 “我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朝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脚下的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蛛网状从落脚点向四周延伸了十几厘米。 山田一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地面上的裂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甲贺流那批人,十五个內门弟子,全被他放倒了。“ 山田一夫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面部肌肉牵扯的角度有些不太自然,像是面部神经的协调性还没有完全恢復。 “现在我很好奇。我放倒甲贺流十五人之后,还能不能放倒苏澈。“ 神户港西区,废弃仓库。 苏澈靠在一根钢柱上,手里攥著半瓶水。 他三天来没怎么睡过觉。甲贺流幻术带来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早上已经完全消退,但他的警觉性一直维持在最高级別,任何微小的声响都会將他从浅睡眠中拽出来。 林子涵坐在他对面,手里抱著一只保温杯。 “今天是第三天了。“她说。 苏澈点了一下头。 “你没有给他送路线信息的机会。这几天你把黑龙会设在港区的所有据点都拔了,北区的仓库群、东区的转运站、大阪方向的联络点,一共七个地方。山田一郎的情报网络已经被你切断了一大半。“ “还不够。“ 苏澈把水瓶放在地上, “山田一郎还有一条路没断。他可以亲自给王爷送消息,用最传统的传信方式,人传人、口传口。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王爷就能收到信號。“ “那你……“ “我等著他来找我。“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边。 仓库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暉即將沉入水平面以下。码头的路灯依次亮起,將水泥地面照出一片片不规则的暖黄色光斑。 “他手里有底牌。山田二路留给他的那批基因样本,他不可能放著不用。三天时间,足够他把那些东西转化成某种武器。“ “什么武器?“ “人。“ 苏澈转过身, “药剂的载体是人。山田一郎需要找到一个基因序列和药剂完全匹配的人来完成注射。黑龙会核心成员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 “山田一夫。“ 苏澈点了一下头。 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不自然的规律性,像是某种仪器发出的节拍。 苏澈的手按在了怨灵之刃的刀柄上。 林子涵从角落里站起来,朝仓库后门方向退了两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仓库正门的捲帘门外面停住了。 然后捲帘门从外面被撕裂了。 金属门板像纸一样被从中间撕开,门轴断裂的声音像是一根钢筋被掰断,尖锐刺耳。 山田一夫站在门洞外面。 他的上身赤裸,皮肤表面覆盖著那层青灰色的光泽,在路灯的橘黄色光芒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他的瞳孔是暗金色的,眼球表面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山田一夫走进仓库里,每一步踩下去,水泥地面都会出现细小的碎屑飞溅。 他没有说话。 苏澈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著大约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怨灵之刃出鞘。 刀身上的蓝光在出鞘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比平时亮了接近一倍,像是在回应某种威胁性信號。 山田一夫朝前迈出一步,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残影尚未消散,人已经出现在苏澈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右拳朝苏澈的胸口轰来。 苏澈在最后一瞬间侧身,拳头擦著他的左肩掠过。拳风破空的声音延迟了半秒才传到他耳朵里,风速衝击到他的脸颊,带出一道刺痛感。 他的左肩皮肤表面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 仅仅是拳风,就足以造成皮肤损伤。 苏澈向后撤步,刀身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山田一夫的颈部。山田一夫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正面握住了怨灵之刃的刀身。 刀刃切入他手掌的皮肤,割出一道口子。 但没有流血。 伤口內部呈现出的是一种半透明的淡青色物质,和组织液混合在一起,缓慢地从切口处渗出。 山田一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苏澈。 “刀不错。“ 他说。 然后他握刀的手猛地收紧,五指锁死了刀身,用力向侧面一掰。 一股巨大的扭转力透过刀身传到苏澈的手腕上。 苏澈没有硬抗,顺势鬆手,刀身翻转了一圈,刀柄朝上,又在他脱手之前反握住,借力向斜下方抽回。 刀身从山田一夫的手掌中滑出,刀刃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更深的伤口。 这一次,伤口没有癒合。 那道切口边缘的淡青色物质开始变色,从原本的半透明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山田一夫的动作首次出现了停顿。 他看著自己手掌上那道不癒合的伤口,瞳孔中的暗金色闪烁了一下。 苏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在山田一夫低头的瞬间向前踏出一步,刀身从下方向上撩起,直取对手的腹部。 怨灵之刃的刀尖刺入山田一夫的腹部皮肤。刀身切入约三厘米的深度,然后像撞上了一层致密的组织层,阻力陡然增大。 刀身被夹住了。 苏澈试图抽刀,但刀身卡在山田一夫腹部的肌肉层里,拔不出来。 山田一夫抬起头来,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著苏澈。 然后他的身体表面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 那道光芒是从他皮肤下方的淡青色纹路中迸射出来的,亮度不高,但频率极快,像是一道电流沿著血管网络急速穿梭。 苏,澈被那道光近距离照射到,视线中出现了大面积的色块残留像直视过太阳之后的视觉暂留。 他本能地向后翻滚,弃刀撤退。 山田一夫站在原地,身体表面的光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脉衝式闪烁。 腹部插著怨灵之刃,刀身还在微微颤动,但他没有把它拔出来,也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低头看著自己腹部的伤口。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缝。 山田一夫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裂缝,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肌肉组织正在从裂缝里翻卷出来,顏色从原本的青灰色慢慢变成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正在失去活性,失去光泽,失去生命力。 他的身体比刚才矮下去了一些,原本被拉伸出的身形正在缓慢收缩回原来的尺寸。 苏澈在旁边看到那些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密集。 山田一夫开口了,但声音已经变了,变成一种像是漏气般的嘶哑声。 “我……“ 他没有说完。 他的身体从內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响,像是一根被过度拉伸的皮筋终於断裂,整个人向前倒下去,摔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仓库里安静下来。 林子涵从钢柱后面走出来,看著地面上那具已经开始快速萎缩变形的身体。 苏澈走过去,弯腰从山田一夫的腹部拔出怨灵之刃,刀身上的蓝光正在缓慢变暗。 他把刀刃在衬衫下摆擦乾净,收回鞘內。 “快走。“ 苏澈转身朝仓库侧面那扇小门走去,脚步很快,比刚才来的时候快得多。 林子涵跟上他,也很快,没有问任何问题。 仓库里的山田一夫正在快速失去人形,身体已经缩到原本一半的大小。 两人走出仓库侧门,进入外面的巷子里。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巷子里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一缕微弱光线。 苏澈没有减速。林子涵跟著他快步穿行在狭窄的巷道间,拐了两个弯后,苏澈在巷口停下脚步。 “那个人已经不完整了。他身体內部结构的崩解没有停止的跡象,大概再过十几分钟,那具身体就会变成一摊完全失去形態的有机物残余。“ “那些药剂……“ “不稳定。“ 苏澈说,语调恢復了平时的节奏, “王爷留下的基因样本,根本就不是为了给人用的。它只是一个半成品。山田一郎拿到了药剂,却不知道药剂需要额外的稳定工序。他以为他製造了一件武器,实际上他製造了一个定时炸弹,自己点了引信。“ 林子涵没有说话。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仓库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坍塌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面上。然后是寂静。 苏澈收回目光。 “王爷留给山田一郎的东西,是一件他用不了的武器。山田一郎死了,王爷在峴港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403章 向南 深夜的神户港飘起细密雨丝,海面升腾的雾气將码头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苏澈站在西区仓库群外侧的巷口,雨水顺著他的下頜滴落。 他身后二十米处,林子涵正將最后一只恆温箱搬上明叔的白色货车。 明叔站在车尾,用防水布將箱体裹紧,胶带缠绕的撕拉声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恆温箱共七只,全部是从山田二路遗留物资中清点出来的基因样本。 苏澈在林叔死后,本应对这些与王爷相关的东西抱有本能排斥,但此刻他选择將它们留给林子涵。 这些样本本身不是武器,而是证据。 六甲山研究所的完整实验记录、基因序列比对数据、以及王爷在千代田转移这批物资时签署的原始文件,全部储存在箱內的加密硬碟里。 苏澈走向货车。林子涵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 “你一个人去?“她问。雨水打在她的额发上,她没抬手拨开。 苏澈点头。 “明叔的运输路线已经確认过,从神户港到大阪港,再经货轮转运港岛。这批样本交到港岛大学实验室,最快两周出完整分析报告。“ 林子涵沉默两秒。“报告出来后呢?“ 苏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明叔。 明叔正站在货箱侧面做最后的检查,感应到苏澈的目光,他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明叔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澈转身朝港口深处走去。 他的外套內袋里装著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航路图。 从神户港出发,经关门海峡、瀨户內海,出丰后水道进入太平洋,沿九州东岸南下,过奄美大岛、冲绳本岛,转西南方向穿越巴士海峡,最终抵达越南峴港。全程约两千四百海里,航行时间取决於船速。 信封是山田一郎办公室的遗物。 苏澈在离开大和商事总部前搜过那张红木办公桌,抽屉夹层里藏著这张航路图,航线上的每一个停靠点都用红笔圈出,旁边標註著补给港的名称和联络暗號。 王爷从大阪港出发时所走的航线,与这张图上的標註完全吻合。 苏澈在码头区最东侧找到一艘小型快艇。 艇长八米,玻璃钢船壳,舱內配备导航系统和一台船用柴油机。 这是他在白天的行动中提前预备好的,钥匙藏在船尾的排水孔盖板下方。 他俯身取出钥匙,跳上甲板。引擎启动的震动从脚底传来,船身轻微晃动。雨丝在船灯的照射下变成无数条倾斜的亮线,落在海面上又迅速融入夜色。 快艇驶离码头时,苏澈回头看了一眼。港口区域的灯光正在逐渐缩小,仓库群的轮廓在雨雾中变得模糊。白色货车的车灯在远处闪了两下,隨即熄灭。 林子涵和明叔已经上路了。他们的方向是向北,而苏澈的方向是向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航路图上標註的第一个停靠点在关门海峡西侧,是一个名叫下关的小型渔港。 王爷在四天前的航行中也停靠过那里,补充了淡水和柴油,停留时间约两小时。 苏澈计划在明天凌晨抵达下关,再沿航线追下去。 王爷的船是一艘改装过的远洋渔船,航速有限,四天的航程差距,在理论上是可以缩小的。 苏澈將航路图铺在驾驶台上,用一只铁质镇纸压住边角。 导航屏幕显示当前航向为西南偏南,航速二十二节,预计抵达下关的时间为次日凌晨三点二十分。 他站在驾驶台后方,一只手搭在舵轮上,视线落在前方的海面上。雨势没有减小,但海面的浪高在一米以下,航行条件整体平稳。快艇的船首劈开水面,白色航跡在船尾向后延展。 一个小时后,神户港的地平线彻底消失在海雾后方。 苏澈的周围只剩海天相接处那条模糊的灰线,以及船灯照亮的一小片起伏水面。 快艇继续向南航行。雨声和引擎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种持续的、没有起伏的背景音。 深夜两点四十分,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线断续的灯光。 下关港的轮廓开始从夜色中浮现,码头栈桥延伸入海,两侧泊著十几艘大小不等的渔船和货轮。 港区主路上亮著几盏路灯,光晕被雨雾折射,落在水面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倒影。 苏澈將快艇减速,缓慢驶入港口水域。他在码头最外侧的一处空泊位停靠,熄火后侧耳听了几秒。港区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船棚顶上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缆绳摩擦声。 他跳上岸,將快艇的缆绳在系缆桩上绕了两圈。码头地面湿滑,灯光昏暗。苏澈沿著栈道朝港区內部走去。他的目的地是航路图上標註的补给站,一处位於渔港西侧的私人油库。 油库的铁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苏澈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呀响。 屋內的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人,正在低头擦拭一只煤油灯罩。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苏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擦灯罩。 “深夜加油,这个点不行。“老人说,日语带著浓重的关门地方口音。“油泵五点才开。“ 苏澈从口袋里取出航路图,將標註著下关补给站的那一角展示给老人看。图上有一处用黑色原子笔写下的暗號,四个数字,是山田一郎和王爷约定的身份验证码。 老人擦拭灯罩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煤油灯罩,接过航路图,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了几秒,然后递迴来。 “四天前也有人拿这个图来过。“老人说,“年纪比你大,穿深色风衣,带了一个年轻的跟班。加了六百升柴油,买了四箱饮用水和三箱压缩口粮。走的时候是凌晨,往西南方向去的。“ “他有没有提过接下来的停靠点?“苏澈问。 老人摇头。“那人话不多。付款用的是现金,新旧程度看,是大阪那边新提的钞票。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 苏澈將航路图收进口袋。“我需要加满油。“ 老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放下擦拭了一半的灯罩,从柜檯后面站起身,推开油库后门朝油泵走去。 苏澈跟在他身后。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海面上升起一层稀薄的雾。 快艇的油箱在十五分钟內加满。苏澈付了钱,老人接过钞票时多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再问多余的问题。 苏澈回到快艇上,解开缆绳,启动引擎。快艇缓缓退出泊位,调转航向,船首指向西南方向的漆黑海面。 他站在驾驶台后方,雨水打在前挡玻璃上,视野被分割成无数流动的细线。导航屏幕上显示出下一个目標点的坐標,位於九州南端外海的一处小岛,航程约九小时。 苏澈握住舵轮,將油门推高。引擎的转速提升,船身微微上抬,快艇开始在夜海上加速航行。 后方,下关港的灯光正在逐渐缩小,最终隱没在海雾之中。前方是开阔的太平洋,海面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没有尽头。 第404章 石垣 九州南端外海,小岛轮廓在晨雾中浮现。 苏澈將快艇减速至怠速,船身隨著涌浪缓慢起伏。 前方岛屿面积不大,南北长约三公里,东西最宽处不足一公里,四周礁石环绕,只有西侧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沙质浅滩可供靠泊。 时间接近清晨五点。海面覆盖著一层低垂的灰白色雾气,能见度不足两百米。苏澈关掉引擎,任由快艇隨海流缓慢漂移。他从舱內取出一只小型望远镜,蹲在船首,透过镜片观察岛屿西侧的浅滩区域。 浅滩上空无一人。灰白色的沙滩上散布著几块被海水冲刷得浑圆的礁石,沙面上没有脚印,没有船底拖拽留下的痕跡,也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跡象。沙滩后方生长著密集的灌木丛和矮棕櫚,植被高度在两米左右,將岛屿內部的景象完全遮挡。 苏澈放下望远镜,重新启动引擎,將快艇以最低航速缓慢驶向浅滩。 船底擦过沙质海底时发出一阵轻微摩擦声,船身停稳,他跳下甲板,海水漫过脚踝。他將缆绳拖到沙滩上,找了一块露出沙面的大礁石,將绳头在礁石底部绕了三圈。 沙滩確实没有人最近来过的痕跡。苏澈蹲下身,用手指划过沙面表层。昨晚有潮水涨过,沙层表面的纹理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均匀波纹,中间没有被踩踏破坏的区域。如果王爷的船在四天前停靠过这个岛屿,潮水早就把岸边的痕跡冲刷乾净了。 他站起身,朝沙滩后方的灌木丛走去。在植被边缘,苏澈找到了一条窄径。说是路,其实只是一条比周围植被略微稀疏的缝隙,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地面没有明显的脚印,但灌木枝条的折断痕跡是新的——断口的木质层还泛著浅白色,空气氧化形成的灰褐色还没有扩散到內部。 苏澈侧身进入窄径,右手搭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 窄径向內延伸了大约五十米,穿过一片棕櫚林后,地势忽然开阔。展现在苏澈面前的是一片被四周树木环绕的开阔空地,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落叶层,空气中瀰漫著腐殖质和海水混合的气味。 空地的中央有一处可疑的痕跡。 那是几块被移动过的石头,大小不等,最大的一块和人的脑袋相当,最小的约拳头大小。这些石头原本应该散落在空地的各个位置,如今被集中堆叠成一个环形,环形的中心位置地面塌陷,形成一个明显的凹陷。 苏澈走近那处凹陷,蹲下身。 凹陷的深度约四十厘米,底部平整,四周的泥土断面整齐,像是用某种工具精確挖掘出来的。凹陷內壁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沉积物,他伸手指尖轻触一下,指腹上沾了些许粉末。他凑近闻了闻,没有明显气味,但粉末的质地和普通的灰土不同,细滑得像研磨过的矿物。 苏澈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空地。 他发现了第二处痕跡。 空地的西北角,一棵倾斜的棕櫚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刻痕的位置大约在齐胸高度,形状是一条约二十厘米长的直线,两端各有一个短横,像是某种测量標记。 苏澈走近那棵棕櫚树,伸手抚过那道刻痕。木材的切面同样是新鲜的,边缘没有风化跡象,刻痕底部残留著细小的木屑。这道刻痕的宽度一致,深度均匀,是用某种锋利的金属工具一次性划出的,施力稳定,没有犹豫的颤痕。 他又检查了附近的几棵树,发现其中两棵的根部有新土翻动的痕跡,树根周围的地面被挖开又回填过,回填的泥土顏色明显比周围深,湿度也更高。 有人在岛上进行过系统的挖掘,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苏澈绕到空地东侧,那里的灌木丛中藏著另一条更隱蔽的窄径。窄径的入口被一丛垂落的藤蔓挡住,如果不是走到极近的距离几乎无法发现。藤蔓的枝条有几根被扯断,断口的木质层同样是新鲜的。 他拨开藤蔓,侧身走了进去。 这条窄径比之前那条更窄,两侧的植物叶片擦过他的肩膀和手臂。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传来一种低沉的轰鸣声,是海浪拍击悬崖的迴响。 窄径在岛屿东侧断崖处豁然开朗。苏澈站在一处突出於崖壁的岩石平台上,脚下是落差约十五米的陡峭崖壁,崖底是翻滚的灰色海浪撞击黑色礁石的白色碎浪。 他看到了那艘船。 一艘渔船正以极慢的速度从东面海上靠近岛屿,距离约一海里。船的排水量大约在八十到一百吨之间,船体吃水深,船艏偏钝,是標准的近海渔船的改造型號。船的主甲板上堆放著几只蒙著防水布的货箱,没有悬掛任何旗帜或船名標牌,桅杆和上层建筑的漆面呈深灰色,显然是为了减少在海面被远距离目视发现的概率。 苏澈蹲下身,借著崖壁边缘的植被遮掩身形,將望远镜对准那艘渔船。 船速大约三节,航行方向指向小岛,预计在十五分钟后抵达西侧浅滩。甲板上走动的人不多,他看到船艏站著一个人,穿著深色防水夹克,正举著望远镜朝岛屿方向观察。船尾有两个人正在解开防水布的绳索,露出下方的货箱深绿色,军用標准规格。 苏澈放下望远镜。这艘船和王爷从大阪港出发时驾驶的船不是同一艘,吨位更小,船龄也更新。 航路图上標註的补给点中没有任何记录显示王爷的船队包含了第二艘船。 有另一股势力正在跟进这条航线,方向同样是向南,时间只比王爷晚了两天左右。 苏澈沿著崖壁內侧的边缘返回空地,没有走那条窄径。他穿过棕櫚林,重新出现在西侧浅滩边缘,隔著灌木缝隙望向海面。 那艘渔船已经更近了。 苏澈没有去动快艇。他转身退入植被深处,在一棵粗大的棕櫚树后方蹲下身。树冠的阴影完全覆盖了他的身体,他只要压低身形就不会被浅滩方向看到。 他用望远镜锁定那艘渔船,视线跟隨著它的移动。 渔船缓慢地调整航向,船首转向浅滩方向。甲板上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拋锚和系缆——船艏一个,船尾两个,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苏澈的视线从渔船甲板移动到了船体侧面。 在渔船吃水线上方大约一米的高度,灰色漆面之下,露出一小截未经涂刷的金属板。 那片区域原本应该是船名和註册编號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砂纸打磨过的银色裸金属。 苏澈正在观察,忽然感觉到掌下的泥土有极轻微的震颤,手指末端的神经末梢捕捉到了一种规律的脉动。 那种震动的频率和节奏,与海浪不同。 有东西正在他脚下的泥土深处移动。 第405章 穿山甲 苏澈的手指没有离开地面。 泥土深处的震动持续稳定,频率约等於心跳速度的两倍,每一下都带著某种节律。 他感知到那些震动的源头正在向地面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目標是他所在的位置。 他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棕櫚树的树干。 脚下的泥土先隆起一个小小的凸包,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顶破一样裂开。 第一只穿山甲钻了出来。 它的体型是普通穿山甲的三倍,从头到尾接近一米五的长度,全身覆盖著瓦片状的暗褐色鳞甲,鳞片边缘在晨光中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头部比普通穿山甲更宽扁,口鼻部收缩成尖锐的锥形,小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完全超出爬行动物范畴的恶意。 它盯著苏澈。 第二只从左侧两米处钻出,第三只从右侧四米处。 第四只和第五只几乎同时破土而出,出现在他身后斜后方。 五只穿山甲站成半圆形,將他卡在树干和它们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第一只穿山甲张开嘴,露出上下顎的牙齿。 那些牙齿不是食蚁兽式的细齿,而是短而尖的犬齿状结构,上下交错,边缘锋利,像是被刻意改造过的食肉动物的牙列。 苏澈没有动。 他打量著这些穿山甲,它们的鳞甲在晨雾折射中泛著灰褐与暗金交织的光。 他观察它们站立的姿態,四肢支撑著沉重的身体,爪尖深深嵌入泥土。 他注意到它们脖颈处的鳞片排列方式—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嵌著极细的银色纹路,与普通穿山甲截然不同。 这东西是改造过的。 第一只穿山甲向前跃出,速度快得和它的体型完全不匹配。 苏澈侧身闪避,穿山甲的爪尖擦著他的外套前襟划过,將他身后的棕櫚树皮撕下一长条。 树皮断面露出湿润的木质层,被爪子触及的部分边缘发黑。 怨灵之刃出鞘。 苏澈在第一只穿山甲落地转身的间隙,手腕翻转,刀身朝它的背部侧面斩去。 刀刃精准地劈在鳞甲边缘的接缝处,那是所有甲壳类生物最脆弱的部位。 金石碰撞声响。 刀刃切入约两毫米的深度后被卡住了。 那道白痕在暗褐色的鳞甲表面清晰可见,但鳞甲本身毫髮无损。 穿山甲没有停下。 它借著苏澈砍中它背部的衝劲,直接回身反扑。 另一只穿山甲从左侧同时跃来,两只包夹,將他左右两侧的退路全部封死。 苏澈在千分之一秒內做出判断,收刀后撤,同时抬脚踢在左侧那只穿山甲的腹部。 脚底传来的触感像踢在了一块厚实的钢板上,那只穿山甲只是身形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隨即再次逼近。 五只穿山甲开始同时向他靠拢。 苏澈翻转刀柄,怨灵之刃朝下,將刀尖刺入脚边的泥土。 刀尖进入土地约十厘米,触到了某种硬物。 他手腕发力,刀尖向侧面一撬,一小截细长的金属管露出地面。 那是某种仪器的探针。 埋在土里的,不止穿山甲。 苏澈拔刀,同时身体朝右侧翻滚。 五只穿山甲落在他刚才的位置,尖爪在泥土和落叶上犁出五道平行的深沟。 他站起身,迅速移动到空地的另一端,拉开与穿山甲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在那截露出地面的探针上踹了一脚,將它彻底踢出泥土。 探针连接著一根细缆线,缆线延伸入土,通往更深层的地方。 穿山甲群体停下了。 五只穿山甲同时转过身来,动作完全一致,像被同一根线操控著。 苏澈举起怨灵之刃,横在身前。 穿山甲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站在不远处,五双小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鳞甲边缘的银色纹路微微闪烁著光。 苏澈握紧刀柄,没有主动出击。 他知道这些穿山甲的鳞甲硬度远超普通武器所能穿透的极限,怨灵之刃能留下白痕已经是极限。 但它们的腹部没有鳞甲覆盖。 他在刚才踢中那只穿山甲腹部时就已经確认了,穿山甲的腹部区域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软质皮肤,厚度看起来並不足以抵挡刀刃。 如果他能把它们掀翻,或者从下方切入,那层软皮就是唯一的破绽。 穿山甲们还在等。 苏澈沉下腰,放低重心。 第一只穿山甲逼近到两米距离时,他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到几乎贴地的高度,怨灵之刃横在身侧,刀尖朝外,以半弧形的轨跡从侧面切入第一只穿山甲腹部的下方,刀身自下而上划过那片灰白色的软皮。 刀刃穿透皮层的触感反馈到手腕,像切开一片扎实的厚皮革。 那只穿山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扑通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剩余四只穿山甲同时发出嘶叫,它们开始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苏澈闪避、翻滚、切入、出刀,每一刀都精准地自下而上送入腹部。 第四只穿山甲倒下时,第五只已经退到了空地边缘。 它没有逃跑,而是转身,用前爪快速挖掘地面,几乎眨眼间就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苏澈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袖口,上面多了两道平行的裂口,是第二只穿山甲的爪子留下的,没有伤到皮肉,但布料边缘有一圈发黑的痕跡,像是被酸液浸过。 他走到棕櫚树旁蹲下身。 原本露出地面的探针已经被踢断了,断口处露出的铜线截面乾净整齐,是机械切割的痕跡。 这些东西不是天然的。 有人先於他抵达这座岛,在泥层下布设了探针和某种遥控装置,將这些改造过的穿山甲埋进土里作为防御手段。 苏澈站起身。 崖壁方向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快艇还停在浅滩外侧,但那艘渔船正在接近岛屿西侧,用不了多久就会靠岸。 他將怨灵之刃收回鞘內,转身朝岛內方向走去。 空地上那四只穿山甲的尸体散落在落叶层上,晨雾在它们周围的鳞甲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苏澈没有走原路。 他从空地东侧进入一片更密集的棕櫚林,快速穿行在树干之间,脚下的落叶层被踩出密集的沙沙声响。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岛屿背风面的一处天然岩缝前。 岩缝宽度只容一人侧身挤入,內部是一处深约五米的天然洞穴。 洞壁潮湿,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绿色的苔蘚。 苏澈侧身挤入,在洞穴最深处蹲下,確保自己不会被从外部观察到。 他解开外套扣子,从內袋取出防水袋,里面装著航路图、打火机和一支小型手电筒。 他用手电筒的微光再次查看航路图,视线落在九州南端外海这个圆形標记上,旁边没有標註任何补给信息。 但有人来过,布了阵。 苏澈收好防水袋,重新扣上外套。 他將手电筒的光线调到最弱档,只够照亮面前一尺的区域,然后静静地坐在洞穴深处,听著外面海浪和晨风的交织声。 那艘渔船正在靠岸。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柴油引擎低沉的怠速声,以及甲板上人员活动的模糊动静。 他没有出去查看。眼下最合適的选择是在这里等待,等那艘船上的人完成他们的动作,离开岛屿,然后他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岛屿的晨光在雾中缓慢变亮。 海面上的灰白雾气正在逐渐稀薄,透出远处墨蓝色的海水和天际线的轮廓。 苏澈靠坐在岩壁旁,怨灵之刃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第406章 异鸟 几只海鸟飞来,盘旋一会儿走了,苏澈睁开眼,不对,这几只海鸟太大了。 他猛地抬头。 头顶的棕櫚树冠上方,確实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身形从枝叶间隙中一闪而过,翼展宽得超出了普通海鸟的范畴,投下的阴影遮蔽了他面前一小片地面。 何况刚刚跑了一只穿山甲。 苏澈收回视线,快步退回到开阔地边缘,背靠一棵粗大的树干。 他的手探入外套內侧,取出三枚手雷。 那些改造生物並非隨机分布。 穿山甲埋在土里,鸟类盘旋在树冠之间,它们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和巡逻路线。 之前在岩洞里他只是听觉覆盖了外部环境,没有亲眼確认,现在视觉將那些不同频率的细节串联起来之后,他明白了这座岛上的异常不是偶然,是被人为布置过的。 三枚手雷,他选了埋设位置间距最合理的三个点,分布在开阔地的北、东、西三侧,彼此间隔约十二米。 他用怨灵之刃的刀尖在每处地面挖出浅坑,手雷水平放入,覆盖一层薄土,拉环保持原样未动,引爆方式是將绊线与附近的灌木枝条连接。 只要有什么东西沿著地面快速移动触碰枝条,手雷就会炸。 布设完成后,苏澈退回到开阔地南侧一棵斜生的棕櫚树根部蹲下,將自己卡在树根与地面形成的夹角中,用散落的枯叶盖住下半身。 他保持视线平扫开阔地三个方向,右手握紧刀柄。 果然有东西碰到了手雷。 北侧那颗先响。 爆炸声在密林中被压缩成一记短促沉重的闷响,衝击波推起成片枯叶和碎土,一团灰黄色的烟尘从爆点升腾而起。 烟尘中夹杂著几根被炸断的灰白色羽毛,还有某种肉体被撕裂后拋向半空的部分碎片。 北侧那颗手雷触发后不到三秒,东侧那颗也响了。 一声更沉闷的爆响覆盖了开阔地东侧大半片区域。 这次爆炸的力度明显比第一颗大,衝击波將附近的灌木丛整片压倒。 苏澈在那片烟尘中看到了一团黑影被炸得翻滚,撞在一棵棕櫚树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不动了。 西侧的手雷没有响。 苏澈等了几秒钟,確认前两颗爆炸的余波已经完全平息,开阔地上只剩下两团正在缓慢扩散的烟尘和空气中瀰漫的火药与烧焦蛋白质混合的气味。 他站起身,朝西侧那颗未触发的手雷埋设点走去。 手雷还在原地。 绊线没有断裂,但线体偏垂,那根连接的灌木枝条歪了,角度不对,有什么东西碰过它,但力度不足以拉动拉环。 苏澈蹲下身检查地面,在埋设点前方约一步的距离,泥土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刮痕,宽度约两指,深度极浅,像是什么东西从上方低空掠过时,翼尖或爪尖擦过了地面。 西侧有东西从空中经过了。 苏澈直起身,抬头望向西侧方向的树冠。 枝叶密集,阳光从缝隙中漏下,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在那片光影里捕捉到了一个轮廓一个紧贴著棕櫚树冠上层匍匐的黑影,体长接近两米,翅膀收拢时紧贴身体两侧,头部朝向下方,正盯著他。 它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至少一两秒,等待他抬头发现它。 黑影动了。 它的翅膀展开,翼展超过三米,从树冠上扑下来时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 苏澈在它翅膀展开的瞬间就已经侧身横向翻滚,身体贴地滑入最近的一棵棕櫚树干后方。 那东西的爪尖擦过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在泥土上犁出三道平行的深沟,碎石飞溅,打在他背部的树皮上发出噼啪响声。 他翻滚起身的同时,怨灵之刃出鞘。 那东西扑空后没有立即升空,而是停在地面上调整姿態。 苏澈看清了它的全貌体表覆盖著一层稀疏的短羽,头部光裸,喙部弯曲呈鉤状,类似大型猛禽的头部特徵,但身体的四肢比例却带著明显的灵长类特徵,翼膜从腕部延伸到体侧,与鸟类完全不同。 这东西是拼凑出来的。 它又动了。 低头朝地面狠狠啄了一下。 它的喙部撞在泥土表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土石横飞,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苏澈闪过,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刀身平斩向它的颈部。 刀刃切入那层稀疏的短羽,触及下方的组织时遇到了一定阻力,但没有穿山甲的鳞甲那么硬。 刀身切开了一道深约五厘米的口子,暗色的液体从那道伤口中渗出来。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翅膀猛地扇动,带著身体升空后退,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岛內方向飞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苏澈握著刀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 他低头检查刀身。 刃面上沾著一层暗色液体,和快艇船舷外侧那种粘稠湿痕的气味一致。 他走到东侧爆炸点,那团黑影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是一具类似形態的造物,体型比飞走的那只略小,半边翅膀被炸碎,身体表面布满了弹片造成的密集伤口。 北侧那颗手雷触发的部分散落在更远的地方,没剩下完整的躯体,只有几根羽毛和一小片皮膜状的组织碎片。 苏澈將那几根灰白色的羽毛捡起来,和之前捡到的那根放在一起,用外套內袋的防水袋装好。 然后他转身朝浅滩方向走去。 快艇还在。 他解开缆绳,將船推入更深的水中,跳上甲板,启动引擎。 在驶离浅滩之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岛屿。 密林上方的天空已经恢復了平静,没有飞禽盘旋,没有黑影掠过,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澈將航向锁定西南。 导航屏幕上显示前方还有一段航程,才能到达下一个確认的航路標点。 他將油门推高,船身加速,在晨光中向著开阔的太平洋深处驶去。 第407章 空船 海面在午后变成一面平整的灰蓝色镜子。 快艇以二十二节航速持续向西南方向推进,船首劈开的水流在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航跡,逐渐扩散消融在远处的水天相接处。 苏澈站在驾驶台后方,一只手搭在舵轮上,视线落在正前方开阔的海面上。 导航屏幕显示当前位置距离下一处標註点还有约四小时航程。 没有风。 海面异常平静,涌浪的波高不足半米,快艇的顛簸幅度极小。 这种天气在太平洋海域並不常见,尤其是接近巴士海峡的区域,常年受季风影响,很少出现如此长时间的静稳状態。 苏澈保持匀速航行约半小时后,在视线极限处捕捉到了一艘船的轮廓。 那艘船位於他的航向偏左约十度,距离大约四到五海里。 船体庞大,轮廓方正,是一艘典型的货轮,排水量目测在五千吨以上。 它没有移动。 苏澈观察了五分钟,它的位置相对於周边海面的参照物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艘商船在公海上完全停船,既不拋锚也不漂流,这不符合任何正常的航海操作规范。 苏澈调整航向,朝那艘货轮的方向靠拢。 距离缩短到两海里时,他开始减速。 船体外观在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船壳涂著暗红色的防锈漆,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下层灰白色的底漆和泛黄的旧漆层。 船体表面附著著少量藤壶和海藻,吃水线以上的部分有明显的水渍痕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船艏两侧的船名字牌被什么东西刮掉过,只留下两片不规则的白色打磨麵,和之前那艘渔船的情况相似。 船尾悬掛的船旗是巴拿马籍,但在无风的状態下完全垂落,看不清旗面上的具体图案。 快艇靠近到五十米时,苏澈完全关闭引擎,让快艇凭藉惯性漂向货轮的左舷。 他站在船首,仰头观察货轮的甲板。 舷墙高约三米,甲板上的货柜堆叠整齐,部分箱体表面印有航运公司的標识和编號,都是常见的国际货运品牌。 货轮的救生艇架悬掛在左舷外侧,两艘救生艇都在位,悬掛装置的状態显示没有被动用过。 苏澈抓住货轮左舷外侧一条垂落的绳索,借力爬上舷墙边缘,翻身上了甲板。 他的脚步落在钢製甲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在空旷的船面上迴荡了片刻才消散。 甲板上的货柜排列成规整的矩阵,每条通道的宽度足够两人並行通过。 通道地面乾净,没有散落的杂物,没有油污,也没有船只在航海中常见的绳索、链条或工具隨意放置的痕跡。 这种整洁程度和船体外部锈跡斑斑的状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苏澈沿著货柜之间的通道缓步前行,怨灵之刃横握在手中,刀身未出鞘。 他经过的几个货柜的封条完整无损,標籤显示的目的地是安南峴港。 驾驶室舱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 苏澈用刀尖轻轻顶开舱门,侧身进入內部。 驾驶室布局是一艘普通货轮的標准配置,导航台、雷达屏幕、舵轮、通讯设备一应俱全。 大部分设备都处於关闭状態。 导航台的屏幕是暗的,雷达的天线没有转动,舵轮被一根金属固定杆锁死在正中位置。 唯一仍在运行的是一台小型的卫星通讯终端,电源指示灯亮著绿色,屏幕显示正在待机,没有任何正在传输的数据流。 苏澈绕到导航台后方,检查设备背面。 在通讯终端的面板缝隙处,他找到了一小片纸屑。 纸屑的边缘略微发黄,像是从某张厚纸撕下来的,上面用极细的笔跡写著一个时间和一组坐標。 时间是他离开神户港的同一天,坐標位於前方约八百海里处。 有人来过这里,在通讯设备上留下了信息,而且不打算让信息被轻易发现。 苏澈离开驾驶室,沿楼梯向下进入货轮的舱內区域。 走廊两侧排列著普通货轮的船员舱室,每间舱室的门都关著,部分门上贴著舱室编號和英文標註的人员职位铭牌。 他推开最近的一间舱室的门,里面是一间標准双人居住舱,两张床铺上的臥具叠放整齐,桌面空无一物,柜门紧闭。 他打开衣柜,里面掛著几件船员制服,整齐,没有凌乱。 第二间舱室同样乾净整洁。 第三间、第四间也是如此。 苏澈在一间舱室的床边蹲下身,检查床铺下方的空间。 床板底部乾净,没有藏匿任何物品。 但他在床垫边缘发现了一处极细的压痕,像是什么硬物曾被长期压在床垫和床架之间,最近才被取走。 那个压痕的形状近似长方形,尺寸和一本標准护照相当。 他退出船员区,继续向下进入货轮的主货舱。 货舱空间巨大,顶部钢樑密布,两侧的舱壁涂著暗灰色的防腐涂料,空气中瀰漫著柴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货舱內部整齐地排列著几十只標准尺寸的货柜,和甲板上的排列方式保持一致。 苏澈走到最靠近入口的一只货柜前。 箱门的密封条完好,锁扣和封条都在原位。 他注意到箱体表面的喷漆標识,一个生產批號和一组质检標籤,格式和字体完全符合標准货柜的印刷规范。 但標籤贴纸的顏色偏新,比货柜本身的漆面白了一个色阶,贴纸边缘没有灰尘积累。 这些標籤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苏澈用怨灵之刃的刀尖挑开密封条,撬开箱门锁扣。 箱门开启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呻吟,內部的气流涌出,带著一股淡淡的化学製剂气味类似医用消毒酒精和某种更浓稠的有机物混合后的味道,不强烈,但持续存在。 箱內堆放著几十只银色金属箱,大小和普通手提行李箱相当,每只箱体表面都没有任何標识。 他伸手托起其中一只的底部,重量和同等体积的金属箱体基本一致,没有明显的內部填充物声响。 苏澈將金属箱放回原处,关闭箱门。 他又检查了相邻的几只货柜,內部存放的都是相同规格的银色金属箱。 货舱尽头有一扇铁门半掩著。 门缝里透出淡蓝色的萤光,和甲板上自然光的色调完全不同。 苏澈侧身靠近那扇铁门,用刀尖顶开门缝。 门后的空间是一间小型实验室,面积约二十平方米。 实验台、试剂架、显微镜、离心机、冷藏柜一应俱全。 冷藏柜的玻璃门內侧结著一层薄薄的冰霜,內部存放著几十支顏色各异的安瓿瓶。 实验台表面散落著几张列印出的数据图表,图表上的文字是英文和日文混合的標註,部分数据项被红色记號笔圈出,旁边写著手写的批註,字跡潦草,与驾驶室通讯终端上那纸屑的字跡一致。 冷藏柜旁边有一个用来存放文件的铁皮柜,柜门紧闭,锁扣完好。 苏澈伸手握住柜门的拉手,用力一拽。锁扣在拉力下变形断裂,柜门弹开。 柜內分两层,下层空荡荡,上层放著一只档案袋,牛皮纸质地,开口处用细绳缠绕封口,没有盖印章或贴封条。 他取出档案袋,解开细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人员名单,列著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標註著职务和所属机构,大部分是樱花各大学的生物系或医学研究机构,但也有两个標註著港岛大学。 第408章 归港 快艇在维多利亚港西侧的一处私人码头靠岸。苏澈跳上栈桥,將缆绳在系缆桩上绕了两圈。海面倒映著港岛黄昏的天光,橘红色和深蓝色在天际线交界处缓慢融合。 码头管理员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身子,看清苏澈的脸后缩了回去。这艘快艇的停泊权限是陈志超安排的,管理员认得人。 苏澈没有停留,沿著栈道穿过码头仓储区,在街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警务大楼。“他用粤语报出地点。计程车驶入港岛主干道时天色正在变暗,两侧商铺的霓虹灯陆续亮起来,橘红色与蓝绿色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 车程约二十五分钟。苏澈在后座闭目养神,左手搭在腰侧,隔著外套布料能感觉到怨灵之刃的刀柄轮廓。窗外的街景从仓储区的铁皮屋顶逐渐过渡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再到警务大楼灰色混凝土外墙。 计程车停在大楼正门外的落客区。苏澈付了车费推门下车,门口的警卫看清他的面孔后没有阻拦。他穿过旋转门进入一层大堂,地面是拋光花岗岩,墙面掛著港岛警方的標誌徽章,两侧的安检通道亮著绿灯。 苏澈走到前台。“陈志超警司在几楼?“ 前台值班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陈警司在十五楼办公室,需要登记访客信息。“ 苏澈在访客登记簿上签了名,笔跡潦草但可辨认。值班警员拨了一通內线电话,简短交流后放下听筒:“陈警司说请直接上去,十五楼左转第一间。“ 电梯门在十五楼打开,走廊铺著深灰色地毯,两侧墙壁刷著米白色涂料,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暖白色光。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敞著,门缝里透出灯光和键盘敲击声。 苏澈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框。 键盘声停住。陈志超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他穿著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看到苏澈,他的表情在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隨即恢復成惯常的沉稳神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陈志超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从神户到港岛,正常航程四天。你走了十二天。“ 苏澈走进办公室,隨手带上门。“发生了一些事。“ “坐。“陈志超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苏澈坐下。两人隔著办公桌对视了两秒。 “我在追查一些东西。“苏澈开口,“王爷从大阪港出发去了峴港,走的是海路。我在神户港找到了一份航路图,沿航线追了一段,一直追到巴士海峡附近。“ 陈志超没有插话,安静地等他继续。 “海上有一艘货轮。“苏澈说,“船名被刮掉了,船籍是巴拿马,船上装了整整一货舱的金属箱,每只箱子的规格一样,没有標识。货舱里还有一间实验室,里面有完整的试剂和实验记录。“ 陈志超的坐姿微微前倾。“金属箱里装了什么?“ “没开箱。“苏澈说,“现场条件不適合,那艘货轮处於完全停航状態,船上没人,但所有设备都是待机模式,像是被人刻意维持在这个状態等我发现。我取了部分文件就走了。“ 他从外套內袋取出那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办公桌面上。 “人员名单。“苏澈补充,“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樱花各大学的生物系和医学研究机构。但有两个標註著港岛大学。“ 陈志超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档案袋。他看著苏澈的脸,目光在对方的眼下位置停了一瞬。苏澈的眼眶周围有一圈不明显的暗色,睡眠不足导致的特徵。 “你多久没睡了?“陈志超问。 “从货轮下来之后睡过几个小时。“苏澈回答,“在快艇上。“ 陈志超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睡眠问题。他伸手取过档案袋,解开缠绕的细绳,抽出內页文件。苏澈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而专注,每翻一页都会在关键信息处停住片刻。 办公室安静了大约三分钟。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和窗外远处的车流声形成一种持续的底层音景。 陈志超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后合上文件,放回桌面。 “港岛大学的两个人,我认识。“他说,“一个是生物医学工程系的副教授,四十五岁,研究方向是基因表达调控。另一个是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三十八岁,五年前从港岛大学医学院调过来的。“ “他们现在在哪?“ “第一个还在港岛大学,“陈志超说,“正常教学,正常科研,没有任何异常记录。第二个,三个月前申请了学术休假,理由是在职深造。据说去了澳洲。“ “澳洲哪里?“ “名单上没写。我查过出境记录,显示他乘航班飞往雪梨,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记录。“ 陈志超说完这些后停顿了一下。“你在海上那艘货轮上,还发现了什么?“ “探针。“苏澈说,“和之前在九州南部外海岛上的埋设物是同一种。有人在沿途布设监控节点,不是用来阻止追踪者,而是用来记录追踪者的行动路径。我每到一个点,都会被记录一次。“ 陈志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们在让你追。“ 苏澈没有否认。 “我知道。“他说。 两人再次沉默。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港岛的夜景在十五层的高度铺展开来,密集的暖色光点覆盖了整片视野。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志超问。 “我明天出发。“苏澈说,“去峴港。王爷在那边,如果我继续沿著既定路线走,就会持续被人监控。但如果我跳进別人的棋盘,下一步就不是去峴港,而是去棋盘之外的某个地方。“ 他站起身,將档案袋收回內袋。 “那张名单上的人,我需要你在港岛这边先盯住。尤其是那个还在港岛大学的副教授,他如果近期有任何异常动向,比如忽然请假或出境,立刻通知我。“ 陈志超也站起来。“可以。“ 苏澈走到门边时又停住。“还有一个事。山田一郎死了。“ 陈志超的眉毛动了一下。“怎么死的?“ “他的侄子注射了六甲山研究所的基因药剂,身体崩解了。山田一郎现在没有可用的人手,黑龙会的残部也没有继续追我的能力。但从关西到九州再到巴士海峡这条航线的信息链条依然存在,我经过的每个地点都有预先布置的监控设备。“ 苏澈推开门。“所以盯著那个教授,他能告诉我王爷的棋局有多大。“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下頜线。他回头最后看了陈志超一眼。“明叔已经把山田二路那批恆温箱里的基因样本运到港岛大学实验室了,这件事你知道。“ “我知道。“ “那份分析报告出来之后,让实验室直接发一份到你这里。“ 陈志超点头。 苏澈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被完全吸收,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一丝细微声响。 陈志超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重新翻开那份人员名单,视线停在港岛大学两个名字旁边,右手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个短號。 接通后他说:“帮我调一份生物医学工程系副教授陈永新的近期出入境记录,最近三个月。“ 掛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港岛的夜景上。 苏澈走出警务大楼时夜风迎面而来,带著海水的咸湿气息和城市路面散发的余温。他没有在楼下停留,直接走向街道对面的停车区域,解开了陈志超提前安排好的一辆深灰色轿车门锁。 引擎启动的低沉振动从方向盘传上来。苏澈掛挡驶出停车位,匯入夜间的车流。车窗外的街灯串成流动的光带,后视镜里警务大楼的轮廓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后方路口的转弯处。 轿车驶入一条窄巷在路侧停稳。苏澈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黑暗里听著引擎余热的声响从车头传来。 接下来要做什么?苏澈在想这个问题。去峴港是目前的方向,但陈志超说得对,有人在他经过的每个节点都预先布设了监控设备。他走过的路径已经被读过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巷子尽头的街道路灯照亮了一小片路面,几只麻雀从电线桿上飞起,消失在夜色深处。苏澈朝巷口走去。 第409章 重回超市 国华超市的捲帘门半开著,门缝里漏出白色日光灯的冷光。 店铺招牌上的红底白字油漆有些褪色,边角处翘起一层薄皮,在海风日晒中脱落出斑驳的底漆。 门口堆著几只空纸箱,箱体表面印著“国华食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字样,其中一只倒扣著,被当作临时坐凳。 苏澈走到门前时,捲帘门从里面被猛地拉起来,金属叶片碰撞发出一阵哗啦声响。 “大哥!“ 阿豹站在门內,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小臂上纹著的一条青色龙尾。 他的脸比之前圆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眼神里的锋芒却比从前淡了几分,多了些迟钝的惊喜。 黑狗从货架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捏著一包没拆封的虾条。 他看到苏澈的瞬间手指一松,虾条掉在脚边的纸箱上。 “大哥!“ 黑狗喊了一声,嗓门比阿豹高一个八度,嗓音在狭窄的店铺里碰撞出短促的回声, “你走了好久!怎么一直不回来!“ 苏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內的布局。 货架还是原来那些货架,靠近收银台的冰柜亮著灯,冷冻水饺和冰淇淋的包装袋在玻璃后面堆得整整齐齐,墙壁上掛著一本泛黄的掛历,日期还停在三个月前。 “你们能把產业守住还不错。“ 苏澈说。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阿豹听出那句话里没有责备的意味。 阿豹挠了一下后脑勺,那只纹著龙尾的手臂举起来时露出了腋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已经癒合了。 “大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些社团不安分。荃湾那边有几个小头目想踩过界,被我带人堵回去了。打过两次,不算大场面,但能看出有人在后面撑他们。“ “谁撑?“ “不清楚。那帮人嘴巴紧,抓了两个也问不出货主。不过我让黑狗查过他们进的那批货的渠道,源头是港岛西贡码头,有几条船专门走短途,卸完货就走,不靠岸太长时间。“ 苏澈点头。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將信息收进脑子里。 “记住,能打就打出去,实在不行,去找大声雄,或者陈志超。“他说。 阿豹愣了一下。 “大声雄?他那边的场子跟我们隔著半个港岛呢,平时见不著面。陈警司那边……大哥你跟他有交情,我们几个过去找他,人家肯认吗?“ “会认。我已经说过了。“ 苏澈说,“你提我的名字就行。“ 阿豹没有再多问。 他点了一下头,把那个名字收进心里。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黑狗弯腰捡起掉在纸箱上的虾条,拍了拍包装袋錶面的灰,拆开封口往嘴里倒了两片,嚼得咔嚓响。“大哥,你会多待几天吗?“ 苏澈站在收银台旁边,日光灯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在颧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能。目前还不確定。“ 他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时带著一股塑料瓶特有的轻微涩味。 “行了,你们去忙,我先休息一下。“ 阿豹和黑狗对视了一眼。 黑狗嘴里的虾条还没咽下去,鼓著半边腮帮子点头。 阿豹走到店铺后门处,拉开那扇铁皮门,露出后面一间小隔间。 隔间里摆著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摺叠桌,桌面上放著半包烟和一盏檯灯,墙角堆著几箱没开封的饮料。 “大哥你睡这儿吧,虽然地方小了点,但门能从里面反锁,窗户装了铁栏,安全。我和黑狗在前面守著,有事就敲门。“ 苏澈走进隔间,反手带上门。 门锁是旧式的弹簧锁,转动时发出咔噠一声闷响,铁皮门板贴合门框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店铺里日光灯的余光。 他站在隔间中央,没有立刻躺下。行军床上的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整齐,枕头套的边缘有一圈洗得发白的痕跡。 墙角那只檯灯的灯罩歪向一侧,灯管发出的暖黄色光线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光斑。 苏澈將怨灵之刃从腰间解下,放在摺叠桌面上。 刀鞘触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木质碰撞声。 他在行军床边缘坐下,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弹簧的弹性和硬度都还在正常范围內。 外面的店铺里传来阿豹和黑狗压低声音的对话,隔著铁皮门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西贡“、“船“、“那个姓陈的“。 然后声音逐渐远去,大概是两人走回了店铺前区。 苏澈靠著墙壁闭上眼睛。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一盏旧式日光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外面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轮胎碾过路面时带起的低频响动。 他感觉到后背的肌肉在墙壁的支撑下缓慢鬆弛下来,肩胛骨之间的那一小片紧绷感正在一点一点散开。 他没有睡著。 他只是闭著眼睛,听著隔间外面的动静。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隱约的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著港口特有的铁锈与柴油混合的气味。 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听到店铺前门传来一阵短暂而急促的金属碰撞声捲帘门被拉起来又放下的声响紧接著是阿豹压低声音的一句问候,还有一个沙哑的男声的回应。 那声音他认得,是陈志超手下的人。 苏澈睁开眼睛。 隔间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轻叩了两下,两短一长。 “苏先生,陈警司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 苏澈站起身,拉开铁皮门。门外站著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面孔陌生,手里拿著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著一张白色便签,上面用原子笔写著一个日期和时间。 “陈警司说您看了就知道。“ 年轻男人將信封递过来,没有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店铺前门,捲帘门再次响起,隨后是引擎启动和车辆驶离的声音。 苏澈关上隔间门,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是几行简洁的文字,大意是港岛大学那位生物医学工程系副教授陈永新,在六个小时前提交了离境申请,目的地是峴港,飞行时间为明天上午九点。 苏澈將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压在了摺叠桌面的檯灯底座下面。 他重新在行军床边坐下,这一次他躺了下来。 床板托著他的后背和肩膀,隔间顶部的日光灯投下均匀的冷白色光,覆盖了整个房间。 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响,海风穿过窗户缝隙发出的呼啸声,以及更远处港口传来的船笛短促的鸣响。他在这些混杂的夜间声音中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几分钟后,他的意识沉入了睡眠。 第410章 旧关係 晨光从隔间铁皮门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苏澈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斑驳的水渍,日光灯管已经灭了,房间被窗外灰蓝色的天光照亮。 他坐起身,顺手从摺叠桌面上拿起那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陈永新,港岛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副教授,五十二岁,研究方向为基因表达调控。出境目的地峴港,航班上午九时起飞。 苏澈的目光停在姓名旁边的括號標註上。 曾用名:林方。 那两个字让他的注意力停了几秒钟。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將视线移向文件右上角的照片。 那是一张標准证件照,灰色背景,正面免冠,面部表情严肃。 照片上的人戴著无框眼镜,额头饱满,颧骨柔和,下頜线条平直,眼角有轻微的鱼尾纹。 整体气质带著学术圈特有的持重感。 这位教授的模样和林远有几分相似。 眉弓的弧度、鼻樑的走向、下頜骨末端转折的角度,还有嘴唇的形状,都与记忆中林远的面部特徵存在明显的相似性。 林远已经被苏澈解决在九龙城寨之內。 如果林方和林远是兄弟,那么聋老太就有两个儿子。 四九城95號院,原来是王爷的外宅,因为埋藏在地下的一批黄金,自己父母惨死,妹妹晓晓被卖,后来自己从四九城杀到粤州救回,又在四九城杀掉一些仇人,后来跑路到港岛。 家生子的奴才。 他脑海中浮出这个词。 聋老太是王府的嬤嬤,一辈子在府內伺候,她的儿子无论走哪条路,骨子里都脱不开那个旧时代的烙印。 林方这个名字,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苏澈原本的计划是前往峴港,追踪王爷的下一处落脚点,沿途收集更多的信息和证据。 但现在这份人事档案里出现的特殊標註將整个计划打乱了。 他放下文件。 如果林方和王爷之间的关联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那么他前往峴港这件事本身,就有可能正在林方的预料之中。 作为基因领域的研究者,林方对六甲山研究所那批基因样本的了解程度,不会比王爷低。 如果苏澈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峴港,他就有可能正好撞入一张提前布置好的网中。 苏澈站起身,將文件收回信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走到隔间唯一的窗户前,拉开窗帘一角向外看。 外面是国华超市后巷的灰墙和排水管。 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走动,一家麵包店的铁闸门正在被拉起,店员弯腰摆放著塑料凳和展示架,早晨的空气里飘著烘焙过的麵粉气味。 苏澈没有去峴港。 这个决定在刚才几秒的思考中已经成型。 既然前往峴港会落入预设路径,那么正確的做法是不走那条路。 他推开铁皮门,走进店铺前区。 阿豹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盹,黑狗裹著一件外套蜷缩在货架旁边的塑料椅上。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抬头看他。 “大哥,这么早?”阿豹揉了揉眼睛。 “我要走。” 苏澈说, “帮我弄一艘船。不用太大,能跑远海就行。” 阿豹的困意瞬间散去了几分。 “远海?去哪儿?” “北面。” 阿豹愣了一下。 北面,从港岛往北,方向是大陆的沿海线。 “大哥,你不是一直追著王爷往南跑吗?怎么突然往北?” “方向变了。” 苏澈说,“你只需要船,其他的不用问。” 阿豹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身,从收银台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 “西贡码头那边有一条小快艇。” “可以。” “我现在带你去。” 阿豹把钥匙揣进裤兜,转头看了一眼黑狗, “你看店。” 黑狗点了点头,重新缩回椅子上,眼睛却没闭上,一直看著苏澈的方向。 阿豹拉开捲帘门,早晨的凉风从街口灌进来,带著潮湿的海腥味。 两人走出店铺,沿著后巷朝通往西贡的方向走去。 街面上的行人逐渐增多,早餐摊前排起了短短的队伍,白色的水蒸气从蒸笼缝隙里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形成一团团模糊的雾柱。 西贡码头在清晨时分已经忙碌起来。 几艘渔船正在卸货,工人推著推车从船舷边將成箱的渔获运上栈道,地面湿漉漉的,铺著一层细碎的鱼鳞。 苏澈站在栈道尽头,看著阿豹和一名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交谈。 那人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阿豹,朝码头最西侧的一处泊位指了指。 苏澈沿著栈道走过去。 那条快艇停泊在最外侧的泊位上,艇长约七米,船体漆成深灰色,船舷外侧有两道磨损痕跡。 舱內布局简洁,驾驶台配有导航屏幕和一套基础的通讯设备,油箱油量显示在三分之二左右。 “够不够?”阿豹走过来,站在栈道边缘看著苏澈跳上甲板。 “够。” 苏澈检查了仪錶盘和引擎状態,“把油加满。” 苏澈解开缆绳,將快艇推出泊位,跳上驾驶台启动引擎。 船身震动了一下,船尾泛起一层白色的浪花,快艇开始缓慢向港口外驶去。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海面上的能见度大约一海里,远处的水天交界线模糊成一道灰白色的带子。 苏澈调整航向,將船首对准正北偏西的方向。 导航屏幕上显示的航向与港岛海岸线形成了大约三十度的夹角,他刻意避开了常规的航线密集区域,选择了一条更偏向外海的路径。 快艇在晨雾中持续向北航行。 港岛的轮廓逐渐消失在后方,海面上的其他船只也越来越少。 苏澈站在驾驶台后面,一只手搭在舵轮上,视线落在前方灰白色的海面上。 第411章 重回京城 一九六八年,四九城的冬天来得早。 十月底的北风已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苏澈从德胜门外的黑市出来时,天色刚暗下去,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几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裹紧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棉袄,袖口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粗糙,是他自己缝的。 棉袄里面藏著一只牛皮纸信封,厚实的一沓,刚到手的东西户籍底卡、街道介绍信、一张粮油供应证,还有两枚刻好的私章。 苏澈沿著德胜门內大街往南走。 路两侧的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缩著脖子缩成一团毛球。 街面上行人不多,骑自行车的人缩著肩膀蹬车,车铃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拐进一条窄巷,又穿过两条更窄的胡同,最后在南锣鼓巷中段停下脚步。 95號院的院门换过了。 原先那扇被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的旧木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新做的松木门板,漆著暗红色的油漆,门环是黄铜色的铸铁件,擦得鋥亮。 门楣上方新掛了一块门牌,白底黑字,字体端正。 苏澈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记得很清楚,四合院是他亲手烧的。 那次他回到四九城,发现父母惨死,妹妹晓晓被卖,於是他烧了这座院子,杀了该杀的人,然后带著晓晓南下港岛。 烧院子的那天夜里火光冲天,浓烟从胡同口就能看见,整条南锣鼓巷的人都被惊动了。 火势太大,等到扑灭时正房已经塌了,只剩下四面焦黑的砖墙立在灰烬里。 后来苏澈远走港岛,对四九城的一切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新院墙用的是青砖,勾缝整齐,比原来的老墙高了一截,墙头上抹了一层水泥,防止雨雪侵蚀。 正房是三间带廊檐的砖木结构,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央的空地铺著新砖,砖缝里塞著乾枯的草屑。 靠南墙根处有一棵新栽的枣树,筷子粗细,用三根竹竿支著防风吹倒。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苏澈侧身站在院门外的墙根处,从门缝里看进去。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正蹲在正房廊檐下择菜,面前放著一只搪瓷盆,盆里堆著洗过的白菜帮子,水珠在灰白的天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她穿著深蓝色棉袄,腰上繫著围裙,围裙的边缘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穿了多年的旧物。 二大妈。 刘光福他妈,二大妈。 苏澈认得那张脸,胖乎乎的圆脸,颧骨上的肉堆著,下巴圆润,耳垂厚实。 她坐的位置就是从前她在那棵老桂花树下择菜的同一个位置。 唯一不同的是她旁边没有桂花树了,新栽的枣树还不够高,连她的肩膀都不到,站在廊檐下像一根孤零零的棍子。 院子里还有別人。 东厢房的门开著,一个年轻姑娘正站在门槛上往院子里晒被子。 她约莫十七八岁,瘦高个儿,穿著一件碎花棉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 被子是蓝底白花的棉布被面,被她抖开时扑簌簌地落了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阎解娣。 三大妈的闺女。 院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手里端著一只搪瓷杯,热气腾腾的,像是在喝什么。 这人四十岁上下,瘦长脸,颧骨高,穿著一件灰蓝色的工作服,领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子。 许富贵。 何雨水呢? 苏澈的目光扫过院子。 没有看到何雨水,她大概还没下班。 苏澈站在院门外看了很久。 北风顺著胡同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不停翻动。 他的手指插在口袋里,碰著牛皮纸信封边角的硬度。 信封里装著的户籍底卡上写著一个新名字。 户口落在西城区的一间集体宿舍,粮油关係掛在街道办的副食品店,工作单位一栏填著待分配。 他原本计划租住在这条胡同附近。 近,方便观察,方便照应。 但此刻站在95號院门外,苏澈改变了主意。 苏澈从墙根处退开,转身沿著南锣鼓巷往南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棉鞋底踩在青砖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出二十几步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95號院的新门板。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胡同尽头右转,是一家小旅馆。 门脸窄,招牌是白漆刷的木板,写著“平安旅社“四个红字。苏澈推门进去,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花白头髮,鼻樑上架著老花镜,镜片反著灯光的亮斑。 “住店?“老头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著他。 “住。“苏澈说,“单间,有热水就行。“ “一晚上八毛,先付。“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檯上。 老头收了钱,从墙上的钥匙板上取下一把铜钥匙递过来,钥匙上拴著一块方形的木牌,牌面上用钢笔写著房號:“二零三“。 苏澈接过钥匙,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走廊窄而暗,头顶的灯泡只有十五瓦,发出昏黄的暖光。 他找到二零三房间,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扇朝北的小窗。 床单是白布的,洗得乾净但有些发黄,桌面上放著一只搪瓷脸盆和一块半旧的毛巾。 苏澈关上房门,从里面插好门閂。 他將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脱下棉袄掛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 窗外是旅馆后院的矮墙,墙外是另一条胡同的平房屋顶,灰色的瓦片一层叠著一层,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远处有人在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北风吹散在灰濛濛的天幕里。 他关好窗户,在墙角的桌子上铺开那张从德胜门黑市买来的户籍底卡,借著窗外的天光又看了一遍。 那个新名字端正地印在浅绿色的卡片上,旁边盖著街道办事处的红章。 从明天起他要用这个名字在四九城生活下去,和95號院的住户们隔著两条胡同的距离。 他吹灭了桌角的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吹得窗欞缝隙发出细细的哨音。 远处隱约传来院里人的说笑声,隔著两条胡同,隔著院墙和门窗,模糊得像隔著一层水。 苏澈听著那些声音,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夜晚很长,但天总会亮。 第412章 旧人 早晨六点半,天光还没完全亮透。 旅馆外面的胡同里传来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伴隨著收泔水三轮车的链条响动。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光线是灰蓝色的,透过蒙了一层薄尘的玻璃,在桌面上洒下一片浅淡的光。 他洗了脸,把毛巾搭回脸盆边缘,穿上棉袄。 他在胡同口吃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付了钱,沿南锣鼓巷向北走去。 清晨的胡同里人不多,推著自行车出门上班的人缩著脖子,车把上掛著铝製饭盒,叮噹作响。 煤炉的烟从各个院门的缝隙里溢出来,在低空聚成一层淡灰色的薄雾,贴在屋檐和树枝之间久久不散。 苏澈在一条窄巷的巷口停下脚步。 巷口掛著一只铁皮招牌,锈跡斑斑,上面用白漆刷著“日杂修理”四个字,字跡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 那是他昨夜住进旅馆之后记起的一个地方,一个旧人。 巷子很深,两侧墙壁高耸,墙根处堆著几摞劈好的柴火。 走到尽头是一个小院,院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火星的光亮和一股炭火夹杂著铁锈的气味。 苏澈推开门,院子里坐著一个人,正蹲在炭炉前用火钳夹煤块,炉子上架著一只搪瓷壶,壶嘴正冒著白汽。 那人抬头。 一张被烟火熏了半辈子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头髮花白而稀疏。 他穿著厚棉坎肩,坎肩上落了一层灰黑的煤屑,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泥。 “修什么?” 那人开口,嗓音沙哑,像含著一口砂子。 苏澈没有回答。 他站在院门內,看著那张脸,过了几秒才说:“我不修东西。我来问事。” 那人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眯著眼睛打量他。 晨光从院墙上方斜落下来,照在苏澈的半张脸上,另一侧浸在阴影里。 那人盯著他看了几息,然后把火钳放回煤堆边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像一个人。” 那人说,“像几年前大杀四合院,闹到沸沸扬扬的。但那个人不在了,听说早就死了。” “他没死。” 苏澈说,“他回来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搪瓷壶从炭炉上提下来,倒了两碗热水,一碗推到自己面前,一碗推向院子里的石凳。 “坐。” 苏澈坐下。 碗里的热水冒著白汽,碗沿烫手。 他没有喝,只是把碗捧在手里,让热度沿著掌心渗进来。 “你现在用什么名字?”那人问。 “石清水。” 那人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名字合適。 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回来,想问什么?” “王爷的事。” 苏澈说,“当年府里散掉之后,还有多少人留在四九城?” “不多。” 那人放下碗,伸手在坎肩口袋里摸出一根捲菸,用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府里的人都散了,该跑的跑,该藏的藏。留下的人要么死透了,要么像聋老太那样,换个地方混口饭吃。” “还有没有跟王府有旧的人活著,能说得上话的?” 那人又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有一个。姓赵的,以前在府里管帐房,年纪大了,算得一手好帐,嘴也严。后来府里出事,他躲到南城去了,在菜市口胡同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不惹眼。你要是想打听当年府上那些银钱往来和地契去向,他是最清楚的人。” “他怎么认人?” “你提九爷就行。当年府里就叫他九爷,他认这个。” 那人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 “那个人嘴严,但心不瞎。你进了铺子別多说话,直接报九爷的名號,他自然会跟你聊。” 苏澈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在石凳上。 苏澈没有回头,走出院门,沿著窄巷回到主路上。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一些,胡同里的烟气和晨雾正在慢慢散开,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他朝南城方向走去。 菜市口胡同不长,但窄,两侧挤满了小门脸。 卖菜的摊子摆在路边,水渍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苏澈从菜摊中间穿过去,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前停下。 铺面不大,一扇门板开著一半,门口掛著一块旧布帘,帘子上印著褪了色的“赵记杂货”字样。 他掀开布帘走进去,店內光线昏暗,货架上摆著暖壶胆、针线盒、蜡烛、食盐、火柴,角落里堆著几摞搪瓷脸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檯后面就著窗边的光线看一本帐册。 老人戴著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著,帐册摊开在面前,手指按著一行行用毛笔写就的小字。 苏澈走到柜檯前,没急著开口。 老人抬起头来,从镜片上方看他,目光带著那种常年开店的人都有的审慎。 “要点什么?” “九爷。”苏澈说。 他摘下老花镜,仔细看了苏澈一眼,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你找我想问什么?” “王爷的东西,” 苏澈说, “当年府里散掉之前,银钱和地契的流向,您还记得多少?” “你是来问帐的。” “是。” 老人吸著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找什么东西。 “当年王爷手里有两笔帐。明帐是府里的日常开销和地租收入,那本帐我管了十年。暗帐在谁手里我不知道,只知道有一批东西是从宫墙根里出来的,经了不止一道手才到王爷府上。后来王爷出事,那批东西的下落就成了谜。” “有没有留下文字记录?” “没有。” 老人摇头, “那批东西,” 苏澈问, “有没有可能还在四九城?”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完那根烟,把菸头在柜檯边缘摁灭,扔进脚边的铁皮罐里。 “你问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你要是真想弄清楚,后天晚上再来,那个时候人不杂,我能多跟你说两句。” 苏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杂货铺。 第413章 现在我回来了 夜色在菜市口胡同上空收拢成一片浓稠的暗蓝。 苏澈从平安旅社出来时,街面上的店铺已经陆续上了门板,只剩几家卖夜宵的小摊在巷口亮著白炽灯泡,昏黄的光落在冒热气的锅沿和食客低垂的头顶上。 他穿过两条横街,拐进菜市口胡同。 空气里瀰漫著煤炉余烬和炸油条剩下的陈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在夜风的搅动下时浓时淡。 赵记杂货铺的木板门半掩著,门缝里泄出一条细长的暖黄色光带,落在胡同的青砖地面上。 苏澈抬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呀,屋內柜檯上的煤油灯跳了一下,灯芯上端腾起一小缕黑烟。 九爷坐在柜檯后面的高脚凳上,面前摊著一本泛黄的线装帐册,旁边放著一壶沏好的热茶,两只白瓷茶杯倒扣在茶盘里,杯沿微微冒著白汽。 “关门。” 九爷没有抬头,手指按在帐册的某一页上。 苏澈转身合上门板,从里面插上门閂。 屋內的光线被隔绝在四壁之內,煤油灯的暖光填满狭小的空间,將货架上排列的瓶瓶罐罐和角落堆叠的纸箱轮廓投射在墙壁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坐。” 九爷抬手示意柜檯对面的木凳。 苏澈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块不足一尺宽的旧木板,木板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是常年放置算盘留下的痕跡。 九爷把倒扣的茶杯翻过来一只,提起茶壶注满,推到苏澈面前。 茶水呈深琥珀色,几片舒展开的叶底沉在杯底。 “当年王爷从府里撤退的时候,走得很急。” 九爷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些,裹著陈年烟气和茶渍的沙哑, “能带走的银票、细软、能折现的金银器皿,装了五只樟木箱,从后门上了车。但有些没来得及带走。” 九爷伸出一根手指,在柜檯上画了一个方框。 “95號院。那栋四合院的地基下面埋著一批黄金,是昭和年间王爷从东北那边辗转弄来的,成色足,印著偽满时期的旧戳。埋下去的时候用的是防潮的油布和柏油封口,做了三层隔离,就算地潮再大也泡不坏。” 苏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烫,沿著喉咙落下去时带起一道暖流。 “埋这批黄金的事,府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九爷继续说, “王爷自己、聋老太、帐房的我、还有一个当时负责施工的匠人。后来那位匠人回山东老家途中染了时疫死了,剩下的人就只剩三个。王爷一走,聋老太作为嬤嬤留下来看院子,名义上是看守府邸,实际上那批黄金就埋在她每天走来走去的脚底下。” 九爷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但黄金这东西要命。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出去的,有人盯上了95號院。四合院里的人想分了那批货。可那帮人做事不乾净,惊动了住在院子里的苏家。” 苏澈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九爷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苏家那对夫妻都是老实人,男的是轧钢厂的工人,女的在家带孩子。他们伙同轧钢厂李怀德,杨厂长,製造了工伤事故。” 九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年间写好的旧帐。 “后来妹妹晓晓被卖了,哥哥差点被易中海他们打死。” “后来那个哥哥一斧头砍下易中海的头。”苏澈说。 九爷的目光在煤油灯的光晕里定住了。 他看著苏澈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灯芯跳了两次,將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晃了两遍。 “你就是那个哥哥。” 九爷说,语气不像是疑问,更像是在对自己刚才那番话做一个註脚。 苏澈没有否认。“我回来了。” 九爷低下头,盯著面前摊开的帐册看了几息,然后伸手翻了几页,指尖停在某一处发黄的页面上。 “你当年血洗四九城的时候,我听过那些事。四合院那几家参与陷害苏家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那时候有人说是仇杀,有人说是江湖寻仇,也有少数人猜到了根子上。但等风头过去,这件事就没人再提了。” “当年你走得匆忙,很多人和事没有清乾净。一些黄金大概也留在了院子里没有取走。” “没错。” 苏澈说, “现在我回来了。” 九爷站起来,走到货架最里面的角落,推开一只堆著食盐袋子的木箱,从墙缝里抠出一只铁皮饼乾盒。 盒盖锈得厉害,边缘的漆皮一片片翘起。他用指甲撬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摺叠过的牛皮纸,展开后铺在柜檯上。 纸上画著95號院的平面图,正房、东西厢房、倒座房、院门、影壁,每间屋子的尺寸和位置都用铅笔標註清楚。 图纸下方有一行极细的毛笔字,写著埋藏点的深度和距离参照物的详细描述。 “当年施工的那个匠人留下的。”九爷说, “我留了一份底。你拿回去,用得著。” 苏澈接过图纸。 纸张已经发脆,摺叠处的纤维断裂了几道,但铅笔线条依然清晰可辨。 他將图纸对摺,收入內袋。 “现在住在95號院的那些住户,和他们有关係吗?” “不好说。” 九爷重新坐回高脚凳上,手指抚过茶杯的边缘, “当初盯上那批黄金的人,有一部分已经在当年被你处理掉了,但也有一些人只是小卒子,上不了台面,领钱干活的人。他们未必知道黄金的事,可他们住进了那座院子,住了这么多年,万一下面埋的那些东西还没全部取走……” 苏澈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 “后天晚上图纸用过之后,我会还回来。” “用不著还。” 九爷说, “你留著吧。图纸在我手里放了几十年,该换个地方了。” 苏澈走到门边,取下拉开门閂。 门板推开时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將屋內的煤油灯焰吹得歪向一侧,光影在墙壁上一阵剧烈晃动。 他侧身出门,九爷在柜檯后面又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苏澈没有回答,合上门板。 第414章 花匠带著小妾跑了 苏澈走出赵记杂货铺时,夜风正好灌进胡同口,將巷子深处一棵老槐树的枯枝吹得簌簌作响。菜市口胡同两侧的住家已经熄了灯,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烛火或白炽灯泡的光,隔著棉布窗帘变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他將牛皮纸图纸在內袋里放好,用拇指压了压摺叠处的稜角,隨后拐入一条斜巷。 这条巷子更窄,两侧院墙的高处伸出来几根竹竿,掛著晾了一整天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多了一股中药铺子里的味道当归、黄芪、熟地,混杂著老房子木料被岁月浸润过的沉浊气息。 苏澈在巷子中段停下脚步。左侧有一扇矮门,门板是旧榆木做的,刷著黑漆,漆面已经龟裂成密集的细纹。门楣上方钉著一块锈跡斑斑的铁皮门牌,看不清数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的“丙”字轮廓。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力度均匀,节奏是两短一长。 过了大约十秒钟,门內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閂被抽开的木料摩擦声。门板向內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瞳仁周围裹著一圈灰蓝色的虹膜。 “谁?” 声音苍老而警惕,带著一口老四九城的腔调,尾音拖得长。 “九爷让我来的。” 苏澈说。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定住了,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门板又向內拉开了一些,露出门后那个人的半张脸一张乾瘦的面孔,颧骨高耸,皮肤像晒乾的橘皮一样皱缩著,下巴上稀稀拉拉留著几根灰白的鬍鬚。 “九爷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的目光在苏澈的眉骨和下頜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收回视线,退后半步让开了门。“进来说话。” 苏澈侧身挤进门內。 门后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地面铺著碎砖和煤渣混合的硬土,靠墙角堆著几捆乾柴和一只破口的搪瓷浴盆。院子的正屋亮著灯,灯光从窗纸后面透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方暖黄色的光斑。 苏澈跟著老人进了屋。 正屋不大,一进门就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半瓶白酒和两只倒扣的碗。墙角的煤炉上坐著水壶,壶嘴正冒著细细的白汽。屋子另一侧摆著一张木板床,床上铺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褥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本翻旧了的《三国演义》。 “坐。” 老人从墙角拖出一只方凳放在桌边。苏澈坐下。老人也在对面坐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碗,没给苏澈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放下碗时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九爷让你来,是问那批货的事?” “不止那批货。”苏澈说,“我想问一个人的下落。” 老人眯起眼睛。“谁?” “当年王府的花匠。” 老人的手在碗沿上停住了。他盯著苏澈看了几息,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瞳孔的收缩幅度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动。 “你找花匠干什么?” 老人放下酒碗,发出一声轻响。“花匠早死了。六几年走的,走的时候没受什么罪,夜里睡著就没了。” “我知道。但他有个儿子,三十岁上下,应该还活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桌角拿起一包没开封的香菸,撕开锡纸抽出一根,划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找他儿子做什么?” “他父亲当年从王府带走了一样东西。” 老人的眼睛眯得更紧了。“花匠带走了什么?” “一个人。” 苏澈说,“王爷的小妾。” 老人夹著烟的手指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菸灰落下来,掉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去擦,只是看著苏澈的脸,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来路。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我见过王府的旧人。”苏澈说,“九爷、聋老太,还有几个散在四九城各地的。花匠的事是其中之一。当年王爷东窗事发之前,府里有一个年轻的小妾,大约十八九岁,跟花匠私通了。王爷发现之后要处置他们,但花匠提前得了风声,带著小妾跑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老人把烟按灭在桌沿上,揉了揉太阳穴。“那些旧事,知道的人不多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你是当年王府的护院,府里上上下下的面孔你都认得。” 老人抬头看他,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审视,最终化作一声长嘆。“你既然能找到我这儿来,说明九爷信你。那我也不瞒你。花匠確实有个儿子,现在住在城南,我在街上偶然碰见过一次,那小子跟他爹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他叫什么?住在哪?” “姓陈,单名一个平字。住在永定门外,琉璃井附近的一条胡同里,具体门牌號我不清楚。他平时在一家修车铺干活,铺子叫『老陈修车』,就在琉璃井街口。” “他知不知道他爹当年的事?” “应该不知道。”老人摇头,“他爹走的时候他才几岁,根本不记事。花匠也没跟他说过那些旧事,大概是怕连累他。” 苏澈站起身。“我这就去找他。” 老人没有挽留,只是在他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你要问他爹的事,直接问就行。他要是知道了什么,应该不会瞒你,都是老四九城的人,他心里有数。” 苏澈推开屋门走进夜色,顺手带上门板,门閂在身后自动滑入槽位发出一声落定的闷响。 他沿著来时的窄巷朝南走去,经过几个黑黢黢的院门和一棵被风吹得歪斜的枣树。 走出胡同口,主路上的路灯亮著稀稀落落的几盏,光线暗黄,在地面上拉出一段段间距不等的光斑。夜间气温比傍晚又低了一些,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他徒步穿过两条横街,经过一座废弃的煤场和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大约四十分钟后,他抵达了琉璃井街口。 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关门了,捲帘门垂落到底,门缝里透不出光。只有一家店铺还亮著灯街口拐角处,一间门面很窄的修车铺,铁皮招牌上刻著“老陈修车”四个字,在路灯下泛著暗淡的反光。 捲帘门半拉著,门內的灯光从下缘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扁长的亮带。苏澈走到门口蹲下身,从捲帘门下方钻了进去。 修车铺里瀰漫著机油、汽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墙壁上掛满了各类扳手和螺丝刀,地面摆著几个拆开的轮胎和一台半拆卸的自行车。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一辆二八大槓旁边拧后轮轴的螺母,身上穿著深蓝色的工装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口沾著油污。 听到有人进来,那人抬起头来。 面容清瘦,下頜线条偏窄,颧骨不高,鼻樑直,眉毛浓黑,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他的目光带著一丝疑惑,没有惊惧,也没有敌意。 “这么晚了,修车?”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和。 “不修车。”苏澈说,“我来找你。” “找我?”那人把手里的扳手放在地上,站起身,“你是谁?” “你父亲是陈顺昌。他是当年四九城王府的花匠。” 陈平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的眉梢动了一下,嘴角微微绷紧,隨即又鬆开,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像是困惑、警觉和某种隱约的紧张交织在一起。“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 苏澈说,“你父亲当年离开王府时带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王爷的小妾。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 陈平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把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然后走到铺子內侧一张摺叠凳上坐下,抬头看著苏澈。“我爹走的时候我才五岁,那年夏天的事。他生前从没提过王府。我只知道他在一个什么地方干过活,但那是什么地方、给谁干活,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陈平想了想。“有一年冬天,他拿回来一个铁盒子,用油布包著,放在床底下的砖缝里。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旧物件,不值钱。后来他走了,我收拾他的东西时打开看过,里面是一张纸。” “什么样的纸?” “黄色的,旧的,上面画著几根线,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图谱。我看不懂,就一直收著。” “那张纸现在还在吗?” 陈平站起来,走到铺子內侧靠墙角的一张旧书桌前面,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取出一只铁皮小盒,和九爷那只很像,但更小一些,盒面的漆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锈跡斑驳的铁底。他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摺叠好的黄色纸页,递过来。 苏澈接过纸页,小心展开。 纸张质地厚实,边缘已经发脆,摺叠处的纤维断裂成细密的纹路。纸面上用墨笔画著一幅图,线条精细,布局规整那是王府的地图。 “这东西,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它有什么用处?” 陈平摇头。“他从来没提过。我本来以为只是他当年在哪个单位干活时留下的旧图纸。” 苏澈將图纸折好。“这张图我借用一段时间。用完之后会还给你。” “你拿去用吧。” 陈平说,“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放在我这里也只是压箱底。” 苏澈將图纸收入內袋。“你父亲当年带走那个女人之后,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就和平常人家一样。”陈平说,“我爹在外头干零活,给人种花、修园子。那女人……我管她叫妈,她在家做饭洗衣。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別的。” “她还在吗?” “在,身体还行。” 苏澈点了点头。“你回去之后什么都別说。” 陈平看著他的脸,缓缓点了一下头。苏澈转身走向捲帘门,弯腰钻出去,重新站在琉璃井街口的夜色中。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他沿著街道向南走去,口袋里装著那张旧图纸,纸张的边缘隔著布料贴著他的大腿外侧,带著一种微凉的触感。 夜风从南边吹来,卷著枯叶和沙土,在路面上打了一个旋,又散开了。 第415章 旧府新门 苏澈沿著琉璃井街一直往南走了约二十分钟,在永定门外一处公交站牌旁停下。夜色沉得发稠,站牌顶端的白炽灯泡被飞虫包围,光线透过飞虫密集的翅翼,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亮斑。 他靠著站牌柱子站了一会儿,从內袋取出那张黄色旧纸,在路灯下展开。纸面上的线条在昏黄光线中呈现出深褐色的墨跡,笔画清晰,布局规整。画的是王府的平面图,正殿、后殿、东西跨院、花园、假山、水井,每一处都用细笔標註了名称和尺寸。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写著“光绪三十四年春测绘”,字跡工整端方。 苏澈的目光在图纸上扫过三遍,將每一处院落的位置、走廊的连接方向和房屋的尺寸都记在脑中。然后他將图纸折好,收回內袋,沿著永定门外大街继续向南走去。 他之所以选择在夜间走这么远,是因为白天踩点时已经確认了一件事——原王府旧址如今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四九城工业局第三办公区”。门口设了传达室,安装了铁柵栏门,门卫室亮著灯,里头的值班人员两班倒,昼夜有人值守。 他白天以路人身份经过两次,每次都能看到铁门紧闭,门卫坐在窗后盯著街面。入口两侧的围墙加高了半米,墙头嵌著碎玻璃,显然是被改造过的。 他在距离王府旧址大约三百米的一条横巷中停下脚步。巷口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夜空。他靠著树干站定,视线越过前方一片低矮的平房屋顶,望向那座旧府邸的轮廓。 围墙比图纸上標註的高了约一米二。墙基是老青砖,上半截补砌过红砖,新旧砖色在夜色中反差明显。门的位置与原图一致,但门洞扩大过,原本的朱漆大门已经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铁灰色对开铁门,门上开著一道小门。 传达室的窗户亮著灯,窗帘只拉了一半,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內,面前摆著一只搪瓷杯。门卫还没有睡。 苏澈收回视线,沿著巷墙根退回胡同深处。他绕著王府旧址走了一圈,大约用了二十五分钟。整片院落占地面积不小,东西长约一百二十米,南北宽约九十米。围墙外是居民区和一条连接主干道的窄街,北侧毗邻一片小型厂区,夜间机器停工,厂区里漆黑一片,只有门卫室亮著微弱的灯光。 他在西北角停下。 这一段围墙的墙根处长著一丛半枯的灌木,枝条杂乱地伸出墙基,將墙脚遮挡了一大片。墙面的砖缝之间爬满了乾枯的藤蔓和苔蘚,呈现出一种常年被忽视的荒芜感。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墙砖,正中心的位置微微鬆动了一下,砖缝间的灰泥裂开了几道细纹这块砖也许经常被人取出来又放回去。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铁片,沿著鬆动的砖缝切入,向內侧用力一压,砖块向內滑动了几毫米,露出后面一条狭小的缝隙。 这是一个隱藏的小通道。 苏澈將砖块完全取出,放在脚边的地上。洞口约四十厘米见方,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爬行,內部是一条窄通道,隱约有气流从內部渗出,带著陈年灰土和纸页发霉的气味。 他没有立刻钻进去。他將砖块放回原处,从地上捡了几片落叶和树枝覆盖在砖缝表面,恢復成无人动过的状態。 做完这一切后,他起身沿著来路返回。走出几步后他在灌木丛另一侧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短铅笔,在墙根內侧一块不显眼的砖面上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记號,指向砖块的位置。 夜晚的街道在二十分钟內变得更为空旷。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又逐渐远去,消失在街口拐角的方向。苏澈快步沿著原路穿过居民区和横街,在永定门外一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包烟、一盒火柴和一瓶汽水。他站在摊边喝了两口汽水,將烟和火柴收进口袋,然后继续朝西南方向走去。 他绕了两条街,確定身后没有人跟踪,然后重新转入原王府旧址北侧的那片小型厂区。厂区围墙的铁丝网门没有锁,只是用铁丝缠了几圈。他拧开铁丝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片空旷的硬化地面,堆著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柴油桶。厂区后墙紧挨著王府旧址北墙,间距约三米,是一条窄得几乎无法通行的夹道,长满了杂草。 苏澈沿夹道走到王府西北角,再次找到那丛灌木。 他蹲下身,取出砖块,將洞口扩大了一拳,然后將肩膀侧转,头先钻入洞內,隨后是身体,最后將双脚收进洞口。他在通道內转身,伸手將砖块从外面拉回原位,只留下一道极小的缝隙供空气流通。 通道约三米长,尽头是一堵砖墙,墙面有一道木框,框內嵌著一扇腐朽的木板门。门轴锈死了,但门板本身已经腐烂得变形,与门框之间形成一道可容侧身通过的缝隙。苏澈侧身挤过去,身体挤压门框时发出一阵轻微的木板碎裂声。 他站在一片荒废的后院里。脚下是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缝隙间长满齐膝的野草和蕁麻。三面是残破的廊廡,木柱的漆面已经全部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木纹。正面是一排高大的殿宇屋顶,屋檐下垂著稀疏的瓦当,有几处已经塌陷成缺口。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院子里一小片区域。 苏澈在月光中静立了片刻,確认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声响之后,才缓步穿过草丛,朝前殿方向走去。脚下的石板铺得规整,即便经过几十年的荒废和修缮变动,原址的基础结构依然可辨。他在一处空地上停下脚步。 这里按照图纸上的位置,应该是从前王府的花厅所在地,但在工业局改造之后,原建筑早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水泥砖混结构的平房,外墙刷著灰白色涂料,门紧锁著,窗户內侧拉著厚厚的遮光布。 苏澈没有碰那间平房的门锁。他绕过平房走到后侧,来到图纸中標出的第二处建筑位置一座假山。 图纸上的標註显示,假山下有一处暗穴入口,是府中旧时作为储物的密室之一,位置隱蔽,入口隱藏在假山北侧的一块活动石板下方。他没有立刻去验证,而是侧耳听了片刻四周的动静。远处传达室的方位传来一阵低沉的收音机声响,伴隨著门卫模糊的咳嗽声。 苏澈蹲下身,用手拨开假山基部的碎石和泥土。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块石板,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乾苔和泥土,摸上去冰凉平整。他的手指沿著石板边缘摸索了一圈,找到一处略高於周边的稜角。他用力向上一掀石板动了,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石板下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约六十厘米见方,边缘砌著青砖,向下延伸的台阶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一股潮湿的、混合著旧砖灰和霉菌的气味从洞口涌出来。 苏澈从口袋里取出火柴,划亮一根,向洞口內照去。火光跳跃了一下,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砖砌台阶和两侧斑驳的墙壁。台阶大约七八级,底部似乎是一小块平地。 火柴燃尽,他取出第二根,同时从口袋里拿出那包新买的烟,將烟盒拆开,用里面衬著的锡纸捲成一个小筒状,用火柴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的临时光源。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稳定了几分。他顺著砖阶向下走去。脚底踩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墙壁两侧的砖面上覆盖著一层暗绿色的霉斑,有几处砖块已经鬆动,露出后面的夯土层。 走到台阶底部,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间约十平方米的暗室,高度约两米二,地面铺著青砖。靠北侧的墙壁上嵌著一只铁皮柜子,柜门紧锁,表面落著厚厚一层灰。墙根处堆著几只已经朽烂的樟木箱。 第416章 旧档案 暗室里的空气潮得能攥出水来,铁皮柜表面的灰尘被气流扰动,扬起一小片灰雾。 苏澈蹲在樟木箱旁边,用手掌抹开箱盖表面的浮土。木质已经朽烂,箱盖边缘的榫头鬆动,他轻轻一掀,木屑便簌簌地往下掉。 箱子里没有黄金,没有地契,也没有金银细软。 里面是一摞綑扎整齐的旧报纸,最上面一张的日期是一九六七年四月,头版印著某某指示的加粗黑体字,边角泛黄,纸张脆得像风乾的荷叶。 苏澈拨开报纸层,下面露出几件叠好的衣物,灰蓝色的涤卡面料,领口处磨得发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款式。 衣物下面压著一只铁质月饼盒,盒盖锈得厉害,边缘的漆皮一片片翘起,露出暗红色的铁锈底。 他拿起月饼盒,摇晃了一下。 里面有轻微的碰撞声,像是金属片相互摩擦的声响。 他用怨灵之刃的刀尖撬开盒盖,盒內躺著一串铜钥匙和一枚黄铜印章。钥匙一共五把,大小不一,最大的一把长约十厘米,齿痕复杂,像是开某种老式保险柜用的。 最小的那把只有拇指长短,齿痕简单。 黄铜印章底面刻著四个篆字,笔画圆转遒劲,苏澈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是“王府银库“。 他將钥匙和印章收进口袋。月饼盒底部还压著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几行用钢笔写的蝇头小字,墨水已经氧化成褐色,字跡尚可辨认:“北墙夹层,东起第七块砖,松,內有物。“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字跡瘦硬,笔画间带著一种旧式帐房先生特有的工整。 苏澈將纸条折好,收回口袋,然后继续翻查其他箱子。 第二只樟木箱里装著几摞用油纸包裹的册子,揭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本手工装订的帐册,封面用毛笔写著年份,最早的一本是民国三十七年,最晚的到一九六五年。 他隨手翻开一本,內页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收支明细,银钱进出、田產租金、各房月例、年节赏赐,条目清晰,笔跡和纸条上的如出一辙。 他合上帐册,將所有册子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回原处这些是明面上的帐目,和九爷说的那本暗帐对不上。 第三只樟木箱已经完全朽透了,箱底塌陷,里面塞著半箱碎布条和几团受潮发霉的棉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澈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 柜门是双开式的,中间有一条极窄的缝隙,锁孔处嵌著一把老式铜锁,锁体和柜门之间已经锈死。 他没有用钥匙去试,而是握紧怨灵之刃,將刀尖插入锁体和柜门之间的缝隙,手腕发力向上一撬。 铜锁的锁舌在压力下发出一声闷响,锈蚀的金属断裂开来,碎屑簌簌落下。 柜门弹开一道缝。 柜內分为三层,每层都堆放著东西。 最上面一层是十几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著细绳。 中间一层码著一排深蓝色硬皮笔记本,书脊上贴著编號標籤,从“甲-柒“到“甲-拾贰“。 最下面一层空荡荡的,只在角落放著一只扁平的紫檀木盒,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盒面雕刻著缠枝莲纹,包浆温润。 苏澈先取出了最上面一层的一只档案袋。 他將档案袋放回原处,又取出另外几只,快速翻阅,內容和第一份大同小异,都是人员名录和机构標註。 其中一份在名单末尾多了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標註著“联繫人:孟“,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名字,陈永新。 苏澈盯著这个名字看了片刻,正是港岛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那位副教授,曾用名林方的陈永新。 红笔標註的日期是一九六四年,比名单上其他人的档案日期早了至少三年。 苏澈將档案袋全部放回原位,取出了中间那排深蓝色硬皮笔记本。 翻开甲-柒號,內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內容包括实验日期、受试者编號、注射剂量、生理指標变化等,涉及的项目代號以“l“开头,附有大量人体实验的原始观察笔记。 字跡和帐册上的不同,更潦草一些,但在关键数据处都用直尺画了横线,显然经过了严谨的整理。 他翻了几页,有一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某次实验的观察记录下方,用不同顏色的钢笔追加了一段批註,写道:“受试者反应超出预期,需重新评估原定剂量方案。北线中止,联繫人提议转移至东南方向继续。 “批註没有签名,没有日期,但夹页里掉出了一张摺叠的便笺,上面只有一个地址港岛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陈永新。 苏澈將便笺夹回笔记本,將甲-柒到甲-拾贰全部取出,用那只紫檀木盒垫底,一摞摞码好。 然后他转向墙角,將帐册重新用油纸包好,綑扎成两摞,连同紫檀木盒里那只扁平的物件一併抱起。 紫檀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盒盖严丝合缝,他没有在现场打开,准备等回到安全地点再细看。 暗室里的光源那只用烟盒锡纸捲成的临时火把已经燃到尽头,火苗忽明忽灭。 苏澈將抱著的物品先运上台阶,放在假山基部的石板边缘,然后返回暗室做最后的检查。 铁皮柜內空无一物,墙角除了那几只朽烂的木箱外也没有其他东西,地面青砖铺得严整,没有鬆动痕跡。 他重新爬上台阶,將那块活动石板拉回原位,盖住洞口,用脚將周围的碎石和枯叶归拢均匀。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在假山的石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弯腰將地上两摞油纸包裹的帐册和一摞笔记本叠放稳当,又將紫檀木盒夹在腋下,沿原路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侧身挤过那扇腐朽的木板门,钻入三米长的通道,將砖块从內侧推回墙洞。 等他重新站在厂区夹道里时,夜风已经转凉。 远处的传达室灯光依然亮著,收音机的声音换成了一个唱戏的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空中飘忽不定。 他沿著夹道退出厂区,绕过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柴油桶,从铁丝网门的缝隙中挤出去,快步穿过永定门外大街的夜色。 走了大约三里地,他才在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停下来,靠著墙根喘了一口气,將怀里的东西逐一检查確认,然后將紫檀木盒放在膝上,用刀尖轻轻撬开了盒盖。 第417章 路线图 晨光从平安旅社二零三房间的北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锐的光带。 苏澈坐在床边,紫檀木盒打开著,盒內衬著暗红色绒布,中间嵌著一只扁平的牛皮纸封套,封套表面没有字跡。 他用刀尖挑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泛黄的纸页。 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目录,用钢笔竖排书写,字跡瘦硬。 开头一行写著“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资料移交清单“,下面罗列著编號和摘要,共二十七项,涵盖实验记录、人员档案、物资调配表、通信抄件等,时间跨度从昭和十六年到昭和二十年。 苏澈翻到第二页。 纸上画著一张表格,纵列是编號与日期,横列是受试者来源和实验类型。 大部分条目都用不同顏色的墨水做了批註,红笔圈出的部分集中在昭和十九年,標註著一个地名:“林口“。 旁边用铅笔补充了一行小字:“首批稳定样本源於此地,后续批次以该样本为基础扩增“。 他看到“给水部队“这个名称时,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在战后的公开文献中已被证实从事人体实验。 他继续翻看。 第四页是一份人员调动记录,列出了七个人的姓名和职务,全部是日军军医和研究人员,职位从军医少佐到技手不等。 名单下方有一行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跡与正文不同,墨色更新,像是事后追加的:“其中两人战后以技术专家身份进入港岛大学,协助建立生物医学系基础实验室“。 苏澈將这个信息在脑海中校准到已知的敘事线上。 港岛大学生物医学系建立於五十年代中期,基础实验室的初期设备和技术支持的確有外部专家的参与。 他继续翻页。 第六页是一封抄件的底稿,发件人署名“石井“,收件人为“北支那方面军司令部“,日期是昭和二十年三月。 信件內容涉及某批实验材料的转移安排,提到“代號冬眠的特別物资“需经大旅港装船南下,目的地標註为“港岛“。 苏澈放下这页纸,视线落在“冬眠“这个代號上。 他回到目录页,用指尖顺著编號逐一查找,在第十七项处找到了对应的条目“冬眠物资移交记录“。 他翻到该页,纸上画著几只容器剖面图的草图,標註著尺寸和材质要求,此外还有一行简短的文字说明:“冻存状態维持需零下八十度恆温,转运时限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这个温度要求和他在神户港找到的那批恆温箱一致。 这批恆温箱从东北出发,经过大连港运往香港,沿途经过多次转运和交接,最终在数十年后出现在神户港的仓库里。 那些冻存的样本经过了恆温箱的保存,內部含有的特殊生物材料至今仍然保持活性。 他放下手中的纸页,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的灰白色天光里。 一直以来追踪的东西,它的完整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浮现得都更清晰。 王爷占据的六甲山研究所,是他从更早的时代继承下来的遗產的延续。 他在横滨和神户港调用的人力和资源,背后是一条从昭和时期贯穿至今的组织链。 这条链不只是王爷一个人的行动。 苏澈重新拿起那叠纸页,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画在普通的牛皮纸上,线条简洁。 每个转运点旁边都註明了一个日期和一组编號,与物资移交清单上的记录对应。 这张图上的路线,和他从神户港出发向南追查的航路在方向上完全相反。 他在追踪王爷的南行航线时,沿途发现的每一处痕跡都有类似的系统性和预先布置的特徵。 那座岛上的改造穿山甲、海上货轮內部的实验室、以及沿途预设的监控节点,都是同一套系统的后续应用。 苏澈將纸页整理好,放回紫檀木盒內,合上盒盖。 他从桌上拿起那串铜钥匙,最大的一把齿痕复杂,对应的是暗室铁皮柜的锁孔。 最小的一把齿痕简单,像是开某种普通箱柜用的。 中间三把大小不一,苏澈端详了一会儿,將它们逐一放在桌面上摆成一排。 铜质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绿色的氧化层,但齿痕完整清晰,没有被锈蚀到无法使用的程度。 他重新將钥匙收好,连同那枚刻著“王府银库“的黄铜印章一併放回內袋,然后將紫檀木盒和两摞油纸包裹的帐册以及一摞笔记本叠放在墙角,用棉袄盖住,確保从窗外看进来不会显得突兀。 做好这一切后,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推门走出房间。 楼梯间传来木质台阶被踩压时的声响。苏澈走下楼梯,在旅馆柜檯处停下,向值班老头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转身回到房间。 他將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对照著刚才在暗室中记下的信息,开始绘製一份新的图谱。 他在白纸中央画了一条横线,代表时间轴线。 左侧標註一九四五年,右侧標註当前年份。 在线轴上方標出关键节点:关东军给水部队实验记录、林口稳定样本採集、“冬眠“物资转移、港岛大学基础实验室建立、王爷与林方之间的关联。 在线轴下方標出他亲身经歷的事件:横滨茶楼追踪、神户港仓库交火、甲贺流幻术遭遇、海上货轮发现实验室。 两条线索在时间轴上呈现出一种垂直的对应关係。 上方是歷史遗留物的迁移路径,下方是当前人物网络的活动踪跡,两条线的交匯点落在港岛大学和陈永新这个名字上。 苏澈放下铅笔,看著那张图谱。 隨后他將图谱撕成细条,在菸灰缸里烧成灰烬,冲入洗手池。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將紫檀木盒从墙角取出,打开盒盖,將里面的纸页全部取出,重新翻阅。 林口这个地名出现在多处记录中,无论是实验记录表还是路线图上的標註,似乎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苏澈將对应林口的纸页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那是一份薄薄的记录,上面列著几个日期和一组编號,编號格式与之前在恆温箱上看到的標籤一致。 后面附著一封简短的说明信,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只墨笔画出的甲虫图案。 甲贺流的家纹,是一只蜷缩的甲虫。 苏澈盯著那个图案看了几秒,然后將整份记录从紫檀木盒中拿出。 他认出了这个標誌,望月出云守的门徒,在后来的追踪中確实没有再出现。 苏澈將紫檀木盒和纸页全部收好,重新用棉袄覆盖。 他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大亮,胡同里的行人多了起来,自行车铃鐺声和早点摊的叫卖声穿过窗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当年从林口运出的样本,如今分散到了哪些人手中,以及王爷在安南峴港的基地与这条脉络的关係。 如果王爷的布局是六十年前那条线的延续,那么它在峴港的存在理由就不只是躲避追杀。 苏澈从窗边走回桌前,拿起那只紫檀木盒重新打开,取出那张手绘路线图。 將路线图折好放回盒內后,苏澈的目光在盒盖內侧停住了。 盒盖內侧的绒布表面有一处细微的凸起,像是下方垫了什么东西。 他用刀尖挑开绒布边缘,露出下面一张摺叠得更薄的纸页。 展开后,上面是一幅完全不同的路线图。 图中没有海路,没有港口,而是一连串陆地上的地名,从东北的林口出发,沿铁路线向南延伸至大旅,然后突然断开。 断开处画著一个圆圈,里面写著两个字:“伏龙“。 苏澈將这张纸单独取出,与之前那张海路图並排放在桌面上。 两张图的绘製手法一致,但內容截然不同,海路图是水路转运的完整记录,而陆路图只画了半段,在“伏龙“处戛然而止。 他想起山田二路在神户港仓库里截留的那批物资中,有一部分標註著“陆运专用“的字样。 当时他和明叔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运输分类標註,但结合这张图纸来看,“陆运专用“可能代表了另一条独立於海路之外的线路。 他站起身,將紫檀木盒和所有纸页重新包好,塞入床底的旅行袋中。 然后他穿上外套,系好鞋带,准备出门去找九爷。 那张图上“伏龙“这个地名,九爷也许知道它的含义。 第418章 伏龙 菜市口胡同的晨光比主街上来的晚。 两侧高墙遮挡了东南方向的日照,灰蓝色的天光在窄巷里徘徊了半个钟头,才慢慢攀上赵记杂货铺的褪色招牌。 苏澈推开虚掩的木门时,九爷正坐在柜檯后面剥花生。 面前摆著一只粗瓷碟,剥好的花生米堆成一小堆。见他进来,九爷没有抬头,只把手里的花生壳往脚边的铁皮罐里一丟。 “这么早。“ 九爷说,“我以为你至少要歇一天。“ “歇不了。“ 苏澈在柜檯对面的方凳上坐下,从內袋取出那张从紫檀木盒夹层中找到的陆路图,展开铺在柜檯上,手指点向画圈处, “伏龙。这地方在哪?“ 九爷放下手里的花生,摘了老花镜,凑近看那幅图。 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目光在图上那条从林口向南延伸的铁路线上来回游移,最终停在“伏龙“二字上。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张图?“ 九爷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昨晚上假山底下。“ 九爷沉默了。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將图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伸手从柜檯下面摸出一只铁皮茶叶罐,拧开盖子倒了些许碎末在掌心,捻了捻,仿佛那些茶叶能帮他理清思路。 “林口你知道,关东军当年在那儿有个大本营。“ 九爷开口,语速缓慢,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但伏龙不一样,伏龙不在林口。它在林口西北,进了沙漠边沿。“ 苏澈的指尖按在图纸上。 “沙漠?“ “毛乌素。“ 九爷把茶叶碎末倒回罐里, “林口挨著毛乌素沙漠的东南缘。出了林口往西北走,不到一天的路程就到了。伏龙是那片沙地边缘的一个小地名,在五六十年代的军事地图上还能找著,后来就没人再提了。那地方阴气太重,没人愿意去。“ “阴气重是怎么回事?“ “解放前那地方有一片营房,是日军给水部队的一个外围据点。规模不大,但盖了地下工事。地面上只有几排木板房,地下挖了三层。后来日军撤走时把工事炸塌了一部分,没完全清理。五几年有一支勘探队路过那儿,发现了残存的建筑,想进去看看,进去几个人,出来的时候少了一个。后来当地人说那儿闹鬼,就再也没人去了。“ 九爷说完这些话,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但你说的那个阴气重,我觉得和闹鬼没关係。“ 苏澈说, “只是地下工事有残留物。“ “八成是。“ 九爷放下搪瓷缸,“你打算去?“ 苏澈收起了那张纸。“打算。“ 九爷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 他只是从柜檯抽屉里翻出一支禿头铅笔和一张草纸,在上面画了几笔,画了一条从四九城往西北方向的路线。 “你要去林口,先坐火车到五原,再换长途汽车往东走。到了林口之后別跟当地人提伏龙两个字,提了没人理你。你要找当地的老猎人,早年给勘探队带过路的那些人,他们知道怎么绕过沙地陷阱。“ 苏澈接过那张草纸,记住了路线。 “还有一个事。“ 九爷又说, “伏龙那地方的地下水含碱量高,你带的水要够。沙漠边缘的水井打出来的都是苦水,喝了会拉肚子。另外入夜之后温差大,带一件厚衣服。別以为夏天就不会冷。“ 苏澈將这些话一一收进脑子里。 “我记住了。“ 他將陆路图和九爷画的路线叠在一起,收好。 “还有一点你需得留心。“ 九爷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 “你在假山下面找到的那些东西,王府银库的钥匙和印章,都是当年王爷亲自封存的。王爷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伏龙这个地名。你能从盒子里翻出这张图来,说明那个紫檀木盒是王爷自己的私藏,连聋老太都不一定知道。“ 苏澈站起身。“多谢九爷。“ 九爷没有起身,只是摆了一下手。“去吧。別死在外头。“ 苏澈转身走出杂货铺。 日头已经升高了一些,菜市口胡同里的光线比刚才明亮了几分。 街面上多了几个买菜的老人,挎著竹篮,篮子里装著新摘的小葱和一把韭菜。 煤炉的白烟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溢出来,在低空聚成一层薄雾。 他回到平安旅社,推开二零三房门,將门从里面插好。 从隨身空间里拿出旅行袋。 紫檀木盒、牛皮纸封套里取出的所有纸页、铜钥匙和印章、九爷画的路线条,都在。 他在床边坐下,从旅行袋底层摸出一只旧皮袋,拉开袋口,拿出两条黄鱼。 重新將黄金包好,收进皮袋,然后起身清点其他物资:两套换洗衣物、一只军用水壶、一盒火柴、一卷绷带、一包压缩饼乾、一支手电筒、几节备用电池。 他將怨灵之刃重新调整了腰带的卡扣位置,让刀鞘紧贴腰侧,外套的下摆刚好能遮住刀柄。 然后他脱下外套,换上那套备用的深灰色工装夹克,口袋多而深,方便分装各类小件物品。 出发前他站在窗口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南锣鼓巷的方向,远远能看到95號院那棵新栽枣树细瘦的枝丫。 他关上窗户,把东西收进隨身空间,推门走出房间。 下楼时值班老头正在柜檯后面打瞌睡,苏澈將房钥匙放在柜檯上,没有惊醒他,推开旅社的木门走进了清晨的四九城。 街面上的风带著煤烟和炸油条的气味,一辆有轨电车从远处驶过,鐺鐺的铃声在砖楼之间迴荡。 苏澈沿著前门外大街向南走去。 走到前门楼子附近时,他在一家早点铺前停下,买了六个肉包子和一壶热豆浆,用油纸包好塞进旅行袋侧袋。 然后继续向南走。 火车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旅客,提著行李、背著铺盖卷,在候车室门口排成长队。 苏澈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五原的硬座票,车次是午后一点发车。 他看了看候车大厅墙上的掛钟,时间尚早,还有近三个小时。 他在候车室里找了一处靠墙的长椅坐下,將旅行袋放在膝头,闭上眼睛假寐。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列车时刻提醒,在那些声音的包围中,他让自己沉入一种浅层的休息状態,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警觉。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陆路图上“伏龙“二字的墨跡,和九爷描述的那片沙漠边缘的地下工事。 苏澈睁开眼睛,拎起旅行袋,匯入排队检票的人流,朝站台走去。 然后从满洲里折返回林口之前,得在五原把该补的物资都补齐。 他跟著人流穿过检票口,沿地下通道走上站台,找到对应的车厢和座位。 硬座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成满,有人正在往行李架上塞铺盖卷,有人蹲在过道里剥煮鸡蛋。 苏澈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將旅行袋放在脚边,视线落向窗外。 汽笛声响起,列车车身轻轻震动了一下,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站台上的建筑逐渐后退,铁轨两侧的居民区和煤场缓缓掠过。 列车加速,驶过一片低矮的平房和灰扑扑的工厂围墙,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露出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和连片的农田。 苏澈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著田野和煤烟的气味。 列车向北驶去,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平稳而持续。 西北方向有一片比四九城更冷、更干、更空阔的土地在等著他,还有那个叫伏龙的地方。 第419章 林口 列车在五原站停靠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站台上只有一盏白炽灯亮著,昏黄的光线在寒风里晃动,將稀稀拉拉的旅客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苏澈拎著旅行袋下车,脚踩在水泥站台上,乾燥的冷空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著一股尘土和乾草混合的气味。 西北的夜比四九城凉得早,风颳过面颊时像是砂纸轻轻打磨了一层。 他没有在五原停留。 出站后在站前广场找到一家还亮著灯的小饭馆,吃了一碗热汤麵,灌满军用水壶,又在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一包蜡烛和一卷细麻绳,然后沿著站前街走到长途汽车站。 售票窗口开著一条缝,里面坐著一个裹著棉大衣的女人,正在织毛衣。 “去林口的票,还有吗?” 女人头也不抬:“明早六点半发车,一天一班,票价七毛二。” 苏澈付了钱,接过一张薄薄的粉色车票,票面印著模糊的铅字。 他在汽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凌晨六点,天还没亮透,长途汽车已经停在站台上。 一辆灰绿色的老式客车,车头油漆斑驳,挡风玻璃右上角裂了一道纹路,用透明胶带粘著。 苏澈上车时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裹著头巾的妇女,有抱著化肥袋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戴著旧军帽的老头,手里攥著一根旱菸杆,烟锅还没点著。 苏澈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將旅行袋放在脚边。 汽车发动时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然后沿著坑洼的公路向东驶去。 窗外是连绵的黄土坡和稀疏的防风林,偶尔能看到几间土坯房立在路边的洼地里,屋顶冒著细瘦的炊烟。 路程大约四个小时。 汽车在土路上顛簸摇晃,车厢里的乘客陆续下车,到终点站林口时,车上只剩苏澈和那个戴军帽的老头。 老头也下了车,拄著旱菸杆朝镇子东边走去,头也没回。 苏澈站在林口的土路上,四周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和几棵被风颳歪的杨树。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四五百米,路边开著供销社、邮局、卫生所和一家掛著褪色招牌的小饭馆。 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牛车经过,车軲轆轧过土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空气里瀰漫著牲畜粪便和乾草垛混合的气味,乾燥而扎实。 苏澈沿著主街走了一圈。 供销社的货架上摆著搪瓷盆、暖瓶胆、散装酱油和几捆掛麵,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正就著窗边的光亮纳鞋底。 邮局的门锁著,卫生所里传来收音机的声响。 他需要找一个住处。 林口没有旅馆,只有镇子东头一户人家在院子门口掛著一块木牌,写著“住宿”两个字,字跡是用黑漆刷的,边角已经褪成了灰色。 苏澈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推开虚掩的木柵栏门。 院子里打扫得很乾净。 靠墙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窗台上晒著几串红辣椒。 正屋的门开著,屋里传出切菜的声响。 苏澈在门口站定,抬手叩了一下门框。 切菜声停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腰间繫著围裙,手里还攥著一把菜刀。 她上下打量了苏澈一眼,目光在他的旅行袋和外套上停了一下。 “住店?”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当地口音。 “住。” 苏澈说,“一晚上多少钱?” “五毛。晚饭另算,三毛。没早饭。”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 老妇人接过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带他走到院子西侧的一间厢房前。 厢房门板是旧的,漆面剥落,门轴转动时发出乾涩的吱呀声。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角放著一只搪瓷脸盆。 窗户不大,窗纸糊得严实,屋里光线昏暗。 “你就住这儿。” 老妇人说, “厕所在院子东北角。晚上要是冷,柜子里有棉被。” 她说完就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外地来的吧?来林口做什么?” 苏澈没有正面回答。 “路过。” 老妇人没再追问,转身进了正屋,门帘落下,遮住了屋內的灯光。 苏澈关上厢房的门,將旅行袋放在床上,然后拉过椅子坐在窗边。 窗纸透进来的光已经偏西。 他没有急著出门,只是坐在那里,听著院子外面的动静。 远处的狗叫和牛车的軲轆声逐渐稀疏下来,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最后沉入一片纯粹的黑色。 他拿出那张陆路图,在昏暗的光线下重新看了一遍。 从林口向西北方向延伸的虚线,沿途没有標註任何地名。 他叠好图纸,將它收回內袋,吹灭了桌角的油灯。 然后他躺下来,在硬板床上闭著眼睛,听著窗外西北风颳过屋檐的呼啸声。 林口的夜比四九城安静得多,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分明。 他在那片安静中慢慢放鬆了紧绷的肩背,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意识开始沉入睡眠的边缘。 明天得去找老猎人。 第420章 荒漠引路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澈就醒了。 林口的晨风和四九城不一样,乾燥、冰冷,带著一股沙土和乾草根混合的苦涩气味。 他从硬板床上坐起来,穿好外套,推开厢房门走出院子。 老妇人已经在正屋门口生炉子了。 铁皮炉筒里冒著白烟,炉膛里的火苗舔著一只黑底铁锅的锅底。看到苏澈出来,她抬眼瞅了一下:“这么早就出门?早饭没有。“ “我不吃。“ 苏澈说, “镇上有个老猎人,住在哪边?“ 老妇人的手在炉子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半晌:“你找老猎人做什么?“ “问路。“ “问路找供销社的人问就行,你找老猎人做啥?“ 苏澈没回答。 他站在院子门口等著,北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衣摆不停翻动。 老妇人嘆了口气,像是觉得这外乡人不太灵光,但还是抬手指了指镇子西边:“西头第三家,门口有棵枯死的沙枣树,就是他家。不过你去了也没用,老猎人早就死了,走了三年了。“ 苏澈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镇子西头走去。 林口的主街在清晨时分格外冷清,两家铺子刚卸下门板,有人正拿著扫帚扫门前的地面,扬起的灰尘在稀薄的阳光里浮动著。 苏澈穿过主街,拐入西侧一条更窄的土路,路边確实有一棵枯死的沙枣树,树干歪斜,树皮乾裂。 树下是一扇用柳条编成的院门,门板歪斜,院墙是干打垒的土墙,墙头长著几丛枯草。 院子里没有人,正屋的门关著,窗台上的玻璃缺了一角,用旧报纸堵著。 苏澈站在院门外停了一会儿,確认这里確实没有人居住的痕跡,屋前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没有脚印,没有烟囱冒烟,屋门上的锁已经锈成了暗红色的铁疙瘩。 他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找人?“ 苏澈回过头。 一个年轻姑娘正站在巷口,大约十八九岁,穿著深蓝色棉袄,黑色的头髮在脑后扎成一条粗辫子,脸庞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她背著半袋东西,像是刚从镇上买完东西回来,眼睛正带著审视的意味打量著他。 “找老猎人。“苏澈说。 姑娘把肩上的袋子换了个姿势,走到院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手指翻转了一下,那把锁便被她拧开了。 “人没了,你要找的东西还在。“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回头看了苏澈一眼,“进来吧。“ 苏澈跟著她进了院子,走进正屋。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只条凳、墙角的板床上铺著一块旧毡子。 墙上掛著几张鞣製过的兽皮,已经落了一层灰。 桌上摊著一张发黄的羊皮地图,边角捲曲,用一只铁镇纸压著。 姑娘把背上的袋子放在地上,掸了掸袖子上的土:“我叫凤芝。老猎人是我爷爷,你找他有事?“ “我要去伏龙。“ 凤芝正在解棉袄纽扣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目光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你去伏龙?干什么?“ “找人。找东西。“ 凤芝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你要去伏龙,我知道路。不过你得给一百块钱。“ 苏澈皱了皱眉。 “你开玩笑吧?一百块?够买三头驴了。“ “没我你就去不了。“ 凤芝走到桌边,把那张羊皮地图摊得更开一些,指著上面一片空白的区域, “伏龙在地图上標不出来,老地图上也没有。那片沙地能绕死人,早几年勘探队进去转了三圈都没找到地方。我爷爷去过三次,我都跟著。你要自己去,走半个月也摸不到边。“ 苏澈看著她。 她的眼神坦荡,没有心虚躲闪,也没有故作精明。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是老猎人的孙女。“苏澈確认道。 “我爷爷带的最后两次路,都是我在前面牵马。“ 凤芝说, “那片沙地的路我都记得。沙包、乾沟、那几棵歪脖子树,什么位置我都认得。“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只旧皮袋。 他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几沓用橡皮筋扎著的纸幣,数出十张十元面额的钱放在桌上。 凤芝看著那摞钱,没有急著去拿。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认真了几分:“你真要跟我走?先跟你说清楚,伏龙那个地方不好走。从林口过去骑马也得三天,中间没有补给点,水粮都得自己背。你带的东西够不够?“ “不够就买。“苏澈说。 凤芝点了点头,伸手把钱收进口袋,动作利落。 她转身从墙角拖出一只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是几条叠好的毡毯和两副备用的马鞍皮具。 “你要去伏龙,得准备一队马。至少三匹,两匹骑人,一匹驮货。水要带足,林口出去之后一直到伏龙,中间只在碱滩有一口苦水井,那水不能直接喝,得烧开了滤过才行。“ “粮食呢?“ “乾粮、炒麵、咸菜疙瘩,够吃五天就行。白天热,晚上冷,厚衣服带一件。“ 苏澈將这些话一一记下。 “镇上能买到这些东西吗?“ 凤芝想了想:“供销社有乾粮和炒麵,马得去牲口市买。好的驮马不多,我得去南边陈家洼子那边找人问问。你今天要是没事,就跟我一块儿去採买,该买的买齐全。“ 苏澈点头。“行。“ 接下来的几天,苏澈跟著凤芝在林口镇周围奔波採购。 第一天上午他们去供销社,买了麵粉、炒麵、干饼、盐巴,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咸肉。 凤芝在货架前挑拣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哪些东西耐放,哪些东西占地方却顶不了几天用,她一概清楚。 第二天他们去了南边的陈家洼子。 凤芝在一户姓陈的人家院子里挑了三匹马,两匹栗色騸马,一匹灰色騍马。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跟凤芝爷爷是老相识,看了凤芝的面子,价钱压得不高。 苏澈付了钱,把马牵回林口,拴在凤芝家院子里的马棚下。 第三天凤芝带著他去了镇子北面一个老铁匠铺子。 她从铺子角落里翻出几只旧铁皮水桶和一口小铁锅,又买了一把斧头和一卷结实的麻绳。 苏澈看著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打包捆好,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第四天傍晚,所有物资都准备齐全了。 三匹马驮著水桶、乾粮袋、毡毯和备用衣物,院子里的空地上堆著几只綑扎结实的驮包,凤芝最后检查了一遍每匹马身上的鞍具是否牢靠。 苏澈站在院门口看著暮色从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上合拢过来。 林口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起来,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暖色的光,远处沙漠方向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边缘泛著一线暗红。 凤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只皮囊,递给他:“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睡,出了林口就没有床了。“ 苏澈接过皮囊,掂了掂分量,里面是水。 凤芝回到屋里去收拾她的东西了。 苏澈站在院子里,听著夜风从沙漠方向刮来的呼啸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闷而持续,像大地在呼吸。 第421章 沙漠夜话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沉入地平线时,凤芝勒住了马。 “就这儿吧。“ 她翻身跳下马背,靴子踩在沙砾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周是一片低矮的沙丘,稀疏的骆驼刺从沙缝里钻出来,蜷成乾枯的球状。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著细沙打在脸上,带著一种乾燥的、毫无生气的凉意。 苏澈也下了马,將韁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三匹马在原地跺了跺蹄子,喷出几团白汽,马鬃上沾满了细沙,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凤芝已经动手了。 她从灰色騍马背上卸下一只驮包,掏出那口小铁锅和一只水囊,又翻出一包干饼和咸肉,动作利落。 她没有指挥苏澈,只是自顾自地做著,在沙丘背风的一面挖了个浅坑,从马背上抽出一捆乾柴,三两下架起一堆篝火。 “你搭个毡棚。“ 凤芝头也没抬地说, “风颳起来的时候,睡在露天明天早上起来鼻子耳朵里全是沙子。“ 苏澈没有多话,將两匹騸马的鞍具卸下来,从驮包里翻出两块防水的旧油布,在沙地较平坦的背风处铺开。 他拉起另一条油布作为遮挡,將四角用石块压住,搭出一个低矮的三角形棚子。 空间不大,恰好能容两个人並排躺下,苏澈看了看,觉得还可以。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沙漠上空的星星比四九城稠密得多,铺满天幕,像一层碎钻嵌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火光在凤芝脸上跳动,她的额头和颧骨已经被白天的风吹出了一层薄薄的红痕。 “你爷爷第一次带你去伏龙,是什么时候?“ 苏澈在火堆对面坐下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根乾草茎叼著,看向对面的凤芝。 凤芝正在掰一块干饼,听到他问,想了想:“十二岁那年。“ 她把掰开的饼放进铁锅里,又撕了一块咸肉扔进去,加了半瓢水, “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就觉得要出远门了,挺高兴的。他也没跟我说去伏龙,就说去沙漠里找一样东西。“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凤芝用一根树枝搅了搅锅里的东西,肉香和饼的焦香混在一起升起来, “那地方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石头房子,房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爷爷在房子后面挖了一个坑,从里面取出一只铁匣子。铁匣子锈得厉害,用石头砸了半天才打开,里面是一包纸。纸都发黄了,上面画著东西,我看不懂。他看完之后就收起来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 苏澈把手里的乾草茎扔进火里,草茎蜷曲了一下,冒出一缕细烟。 “那些纸还在吗?“ “不知道。后来我爷爷走了,我收拾他的东西,没找到那个铁匣子。可能是他自己处理掉了,也可能是藏在別的地方,我没翻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锅里开始冒泡,凤芝用树枝搅了搅,倒了两碗,推了一碗到苏澈面前。 苏澈接过烫手。 糊糊里混著干饼碎屑和咸肉丁,被水煮开后膨胀成一锅黏稠的粥状物,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 他低头喝了一口,咸味在舌根散开,带著一股干饼特有的焦香。 凤芝也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烫得齜牙,放下碗吹了两口气,又端起来慢慢喝。 两人对坐篝火旁,將各自碗里的食物吃乾净,用沙子简单擦了擦碗,然后各自裹著毡毯靠著沙丘坐了一会儿。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凤芝用沙子盖灭了大部分余火,只留一簇暗红的炭核供著暖。 “睡了。“ 凤芝说。 她钻进毡棚里,將油布门帘拉了一半,侧身躺下来,背朝外,毯子裹到下巴。 苏澈將篝火余烬拨得更散了一些,也侧身钻入棚中。 棚內空间逼仄,两个人並排躺著,中间隔著一拳宽的距离。 沙地当床,硬,硌人,白天晒过的沙层正在缓慢散发热量。 棚顶的油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发出细密的哗啦声,偶尔有细沙从边缘缝隙漏下来,落在毯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苏澈仰面躺著,看著棚顶透进来的星光,帐缝里亮著。 “凤芝。“苏澈开口。 “嗯?“ “你爷爷有没有提过,伏龙地下有东西?“ 凤芝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过一句。说那地方下面埋著一口井,井里装的是不能见天日的东西。我问是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不能碰。“ “还有呢?“ “还有……“ 凤芝侧过身来,面向苏澈的方向,毡毯的边缘摩擦著沙地发出窸窣声, “他说伏龙那地方的风有声音。不是普通的风声,是那种……穿过什么空管子、空腔子时才会发出的动静。我去了两次,確实听到了,像有人在地底下喘气。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风。但我听得出区別,风颳过沙丘是呜呜的,地底下传上来的是那种,嗡嗡的,低沉的,像什么东西一直在转。“ 苏澈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吹著帐篷,两人休息的间隙里没有人说话,但都能感觉到对方醒著。 半晌,凤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些:“你问这么多,是要下去?“ “嗯。“ “那地方阴气重,不是说著玩的。下了伏龙的地下工事,能不能出来要看命。我爷爷去过两次,第二次回来之后,右手就一直抖,一直抖到走。“ 苏澈没有说话。 凤芝也没有再问。 她翻了个身,毯子重新裹紧。 “睡吧。明天还有一天路。“ 外面的风声擦著棚顶的油布滑过去,像一根手指沿著布面缓缓划过。 苏澈闭上眼睛,听著风的声音。 那颗炭核终於在某一刻完全暗了下去,棚內陷入纯粹的黑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均匀交错。 第422章 到达伏龙 晨光从沙丘背后漫上来时,苏澈已经醒了。 毡棚外面的风势比后半夜小了些,但细沙仍然持续不断地从油布边缘漏进来,在毯子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灰黄色颗粒。 他坐起身,將油布掀开一角向外看了一眼,天空呈现出沙漠黎明特有的那种冷蓝色,地平线边缘有一线橘红色的光正在缓慢扩大。 凤芝还在睡。 她侧身蜷在毡毯里,呼吸绵长均匀,额发上沾著几粒细沙,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苏澈没有叫醒她。他钻出毡棚,踩著冰冷的沙砾走到马匹拴著的地方。 三匹马都站著,低头啃著驮包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乾草,鬃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检查了每匹马身上的鞍具和驮包绑扎情况,確认全部牢固之后,才转身走回篝火余烬边,蹲下身,用一根乾柴拨开灰烬,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炭核。 火重新燃起来时,凤芝也醒了。 她从毡棚里钻出来,头髮蓬乱,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苏澈正在加热的铁锅,没有多说话。 她走到马匹旁边解开灰色騍马背上的一只口袋,取出一把干炒麵和一块咸菜疙瘩,走到火堆边坐下,把炒麵倒进碗里,用热水冲开,搅成糊状,低头默默地吃。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好毡棚和炊具,將驮包重新固定到马背上,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 沙漠的地形在第三天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前两天的沙丘相对低矮平缓,地面覆盖著稀疏的骆驼刺和沙蒿,偶尔还能看到几棵歪斜的胡杨树。 但第三天清晨出发后不久,沙丘的起伏幅度开始增大,植被逐渐稀疏,地表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硬壳状结构,像是乾涸的盐碱滩。 凤芝在前方领路,没有回头,只是偶尔抬手朝某个方向指一下。 她选择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绕著一个巨大的沙包群迂迴前进。 苏澈跟在后面,注意到她在某些位置的停顿她会勒住马,打量前方的沙面几秒,然后略微调整方向,绕开那一小片区域。 “路標已经被风沙掩盖了。” 凤芝说。 她勒住马,视线扫过前方灰白色的沙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原来这一带有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树干上刻著一个箭头,往西偏北方向指的。现在那一带只剩下三个沙包,树不见了。” 苏澈在她身边停下马,放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沙地,几座形状相似的沙丘散布其间,地表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硬壳,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的天际线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灰蓝色调,像是地面和天空在高温下融化到了一起。 “你还能找到路吗?”苏澈问。 凤芝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目光在那几座沙丘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脑中拼凑出一幅被风沙抹去的旧地图。 片刻后她抬起手指向西南方向:“那边,绕过那座最高的沙丘之后,应该能看到一片乾涸的河床。河床底部有红褐色的砾石,和周围的沙子顏色不一样。如果那片河床还在,我就知道怎么走。” 苏澈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座沙丘距离大约两里地,丘顶被风削成一道锐利的脊线。 他点了点头,催马跟上凤芝的方向。 绕过那座沙丘时,苏澈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暗色的带状痕跡一道乾涸的河床,宽约三丈,蜿蜒著穿过沙地,底部铺满了红褐色和灰白色的砾石,与周围灰黄色的沙地形成了明显的色差。 凤芝看到那条河床时,马的速度略微放慢了。 她低头看了几秒河床的方向,然后抬起头,目光望向河床延伸方向的尽头。 “顺著河床往西北走,大约再走半天,就能到伏龙。” 苏澈跟在她身侧,三匹马沿著乾涸河床的边缘缓步前进。 河床底部的砾石在蹄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偶尔有风从河床中穿行而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 河床的走向曲折而平缓,苏澈注意到某些河段两侧的岸壁上嵌著黑色的碎石,和周围沙地的顏色迥异。 又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太阳从正午的位置开始向西偏移,影子从马蹄下逐渐拉长。 前方的地貌再次发生变化。 乾涸河床消失在一道低矮的土坎处,土坎上方是一大片平坦的灰白色地面,像是被某种重物反覆碾压过的硬质平面。 苏澈勒住马,目光落在那片灰白色地面上。 凤芝也停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背上,看著那片平坦地面尽头的方向。 那里的地面上有一道不规则的凸起,在平坦地面尽头拱起一道圆弧形的轮廓像是一段被半掩在沙土中的大型结构顶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白色风化物。 “伏龙到了。”凤芝说。 苏澈翻身下马,將韁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朝前走了几步,在那道圆弧形轮廓前方约十米处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用手掌拂开地面表层的浮沙,露出一截坚硬的表面,混凝土製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风化剥蚀的痕跡。 他顺著那道轮廓继续清理沙土,混凝土结构向地下延伸,在水平方向上一字排开,和九爷描述的地下工事入口特徵基本吻合。 凤芝牵马走到他身边,低头看著那段暴露出来的混凝土结构。 “那就是入口?” “应该是。” 苏澈站起身,从驮包里取出一把摺叠锹,沿著那道轮廓的边缘向下挖掘。 沙土鬆散,挖掘的进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大约半小时后,混凝土结构的顶部被清理出了一片长约三米、宽约两米的区域。 在结构顶端靠近西侧的位置,有一道整齐的长方形切口,边缘嵌著一条极细的金属边框。 凤芝站在他身后,看著那道切口。 苏澈蹲下身,將手指伸入切口边缘的缝隙中,试探著向上提拉。 没有反应。 他换了个位置,手指沿著切口边缘摸索了一圈,在西北角摸到一处凹痕,大小和形状与手指的弯曲程度吻合。 他用力向上一拉,那块混凝土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然后缓慢地向上抬起了几厘米。 缝隙里涌出一股气流,带著陈年灰土、铁锈和某种更深处的地质层位特有的气味。 苏澈將那块混凝土板完全掀开,露出下方一条垂直向下的竖井入口,井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布满粗糲的模印和蜂窝状气孔。 竖井內壁嵌著一排锈蚀的铁质梯蹬,垂直向下延伸,在光线照射不到的深处没入黑暗。 苏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在西沉,剩余的日照时间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 “先休息,补充体力,后面再看?” 凤芝开口。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竖井入口上,表情平静,但握著韁绳的手指比平时紧了几分。 “今天下去太赶了。晚上能见度也不行,你总得看清脚下再走吧?”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竖井边缘,低头看著那些锈蚀的铁梯蹬,感受著从井底涌上来的那股凉风。 半分钟后,苏澈转身走向马匹,开始卸下驮包。 他取出一只铁皮水桶和一捆乾柴,在竖井入口北侧约五米处找了一处较平整的沙地,开始架设今晚的营地。 凤芝牵著三匹马走向那片河床边缘,那里有稀疏的骆驼刺可供马匹啃食。 她將马拴好,回到营地时苏澈已经搭好了简易的遮风屏障,用油布和石块围成一个低矮的半圆形防风墙,地上铺了毡毯,柴火堆已经架好。 凤芝在火堆对面坐下,伸手烤著火。 两人沉默地吃了乾粮,火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沙地上,被夜风揉碎又聚拢。 苏澈拧开水囊喝了一口,重新拧紧盖子,將水囊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他靠著驮包坐下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竖井口方向。 竖井口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第423章 隔离区 竖井入口像一道竖直的伤口,割开灰白色的荒漠地表。 晨光从东侧斜射过来,恰好照亮了那截裸露的混凝土边缘粗糙、龟裂,表面布满风蚀形成的细密孔洞。 苏澈蹲在井口边缘,將怨灵之刃的刀鞘重新调整到腰侧最顺手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靴筒里的匕首。 摺叠锹別在背包侧袋,手电筒的电池已经换过,备用电池用油布包好塞在內袋。军用水壶灌满了,乾粮袋扎紧了口,绳索盘好掛在肩上。 凤芝站在他身后,正在往腰间系一只皮製工具袋。 她没有带猎枪,只在靴筒里插了一把短柄猎刀,刀鞘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她弯腰检查了一遍驮包里剩下的一截蜡烛和火镰,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走吧。”她说。 苏澈没有多话。 他先下了井,脚尖踩在第一级铁梯蹬上,锈蚀的金属发出一声乾涩的呻吟。 他没有停顿,继续向下,每踩一级就用手电筒的光扫一遍下一级的状態。 铁梯蹬固定在混凝土井壁里,大部分还牢固,只有少数几处鬆动,踩上去时会轻微摇晃。 凤芝跟在他身后,间隔约三米。她的脚步比他轻,踩在铁梯蹬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竖井的深度比预想中更大。 手电筒的光柱向下照射,只能看到连续的铁梯蹬向黑暗中延伸,没有尽头,梯蹬之间的间距均匀,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位置,像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井壁两侧的混凝土表面逐渐出现变化,从粗糙的模印过渡到更平滑的抹面,然后在一个转角处突然中断。 苏澈的脚踩到了地面。 靴底触到坚实的硬质平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迴响。 他侧身让开落点,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周围竖井底部是一个约四平方米的方形空间,地面铺著水泥,墙壁同样用水泥抹过,北侧的墙面上嵌著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板涂著暗绿色的防锈漆,漆面已经大面积起泡剥落,露出下面的锈色。 凤芝在他身后落地,轻巧无声。 她靠墙站著,没有碰那扇铁门,只是打量著门缝处残留的一圈密封条,边缘已经硬化龟裂,但还保持著原本的形状。 苏澈伸手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锁芯卡死了,转不动。 他收紧手指,手腕发力向侧面拧动,金属部件內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响,然后门锁弹开了,锈蚀的锁舌从门框槽位里滑出。 门推开时铰链处发出一阵尖锐的刺耳声响,在狭小的竖井空间里被放大数倍,沿著井壁向上传递,消失在头顶的日光入口处。 苏澈在门缝完全打开之后停顿了两秒,手电筒的光柱穿过门洞射入內部那是一段走廊,高约两米四,宽度足够两人並肩通过,两侧墙壁涂著灰白色涂料,部分墙皮已经起翘剥落,露出下层暗灰色的水泥基底。 走廊向深处延伸约二十米,尽头是一道转弯。 空气从走廊深处涌出来,比竖井里的更冷,带著一种金属、机油和某种更陈旧的有机物混合的气味。 苏澈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凤芝跟在后面,顺手將铁门拉回半掩的状態,让井口的自然光保持在目力所及的范围。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內部扫过。 地面铺著防滑的条纹金属板,踩上去的触感和普通水泥地不同,略微有弹性。 墙面上每隔三米就有一处凹槽,槽內嵌著灯座,但灯管早已被拆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卡扣。 走廊顶部的通风管道口还保留著铁质百叶窗,表面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油污,管道內部传来微弱的气流声,低沉而均匀。 他们走到转弯处。 走廊向左拐了一个直角,宽度略微收窄,两壁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约二十厘米。 墙面的涂料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色差转弯之前的墙面是灰白色,转弯之后的墙面偏青灰色,像是后期修补过的。 苏澈在转弯处停下,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转角两侧的墙壁。 青灰色墙面的表层比灰白色更厚实,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更闷,不像是涂料,更像是某种防火或防渗的特殊涂层。 他在墙面上发现了几行用白色油漆写下的日文汉字,字跡工整,横平竖直,內容是一段规范的警示语“无关人员禁止入內”下方画著一条红色横线,再往下是一个编號,用阿拉伯数字写著“a-7”。 凤芝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写的什么?” 苏澈说:“禁止入內的警示,下面是一个区域编號。a-7。” 她没有追问编號的含义,只是把手电筒的光照向更前方的走廊深处。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式的金属门,门板比入口那扇更大,表面没有涂漆,是原色的不锈钢材质,在灯光照射下泛出微弱的银灰色光泽。 门缝处没有密封条,两扇门板之间的接缝紧密到几乎看不出缝隙。 苏澈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著,向內敞开的阻力很小,隨著他的推力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空间。 手电筒的光柱射入,照出一片挑高约四米的房间,面积大约相当於一间小型仓库。房间內部摆著几排金属置物架,架子上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少数几层还堆著纸箱和木质货架。 地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印痕。 苏澈缓步走入,灯光扫过四面墙壁和天花板。 他在房间中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掛著的一幅东西那是一张大幅的图纸,用图钉固定在墙面上,纸面已经严重泛黄,边缘捲曲,但图形依然可辨。 那是一幅建筑平面图,画著整个基地的布局结构,从入口竖井到走廊、房间、通道、楼梯,每一个区域都用编號標註著,线条清晰,比例精准。 他在图纸上找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入口处標註著“a-7”,正是刚才走廊转弯处看到的编號。 从这个房间继续向基地深处延伸,图纸上画著一连串大小不等的房间和走廊。 一条主干道从a区贯穿到g区,中途分出多条支线,通向標註为实验室、储存室和隔离区的空间。 图纸最深处画著一条虚线,虚线尽头標註著“b-12”,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问號。 凤芝站在他身边,也看著那张图纸。 她伸出手,指尖隔著几厘米的距离沿著那条虚线划过,停在了那处问號的位置。“这个地方,用红笔標註,和別的不一样。” 苏澈没有回答。 他看著图纸上那条虚线,以及虚线尽头那处与眾不同的標註。 空气中那股金属和机油的气味到了这里变得淡了一些,另一种气味开始浮现一种更淡、更涩的气息,像密封了很久的化学药剂容器被打开后残留的那种味道。 苏澈收回目光。 “往下走。” 凤芝没有异议。 她转身朝房间另一侧的门走去,那里通向一段向下的楼梯,钢製台阶表面铺著防滑网纹板,楼梯扶手是粗钢管焊接的,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灰光。 她走在前面,脚步在钢製台阶上发出均匀的节奏。 苏澈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逐渐倾斜下降的通道。 楼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转角处堆放著几只被遗弃的铁皮桶,桶身布满铁锈。 楼梯底部又是一扇铁门,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线不是手电筒的人工光,而是一种冷冷的、青白色的暗光,像是某种化学发光物质残留在空气中的余韵。 苏澈走到门前,伸手將那扇铁门完全推开。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实验室,面积比上面的房间大了两三倍。实验台沿著两侧墙壁排列整齐,檯面上散落著玻璃器皿的碎片和生锈的金属工具。 墙角立著几台被拆解到一半的大型仪器,外壳上印著昭和年间的铭牌。 实验室的尽头的墙壁上开著一扇门,门框上方钉著一块铁牌,上面刻著几个汉日混写的字“第二隔离区”。 第424章 金棺 厚重的铁门表面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氧化膜,像被盐碱侵蚀多年的海底沉船残骸。 门板没有涂漆,是原色的合金钢材,边角处焊接著加固用的钢製筋条,筋条的稜角已经被空气腐蚀出细密的蜂窝状凹坑。 苏澈站在门前,用手电筒的光扫过整扇门板。 门高约三米,宽度接近两米,与走廊和实验室的其他门截然不同。 这扇门的厚度目测在十厘米以上,门框与墙体之间的接缝处填充著一圈灰黑色的密封条,密封条的材质在多年的乾燥环境中已经硬化龟裂,但依然保持著完整的环形结构。 门锁处嵌著一只巨大的转轮式手轮,手轮中心是八角形的锁芯插口,表面布满铜绿色的氧化斑。 手轮边缘有一圈凸起的防滑纹路,纹路间填满了乾涸的油污和灰尘混合物,已经凝固成硬壳。 苏澈伸手握住手轮边缘,用力转动。 手轮纹丝不动。 锁芯內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老旧的齿轮机构卡死在半途。 他加大力度,手臂的肌肉绷紧,手轮终於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响,转动了约两厘米的弧度,然后又卡住了。 “锁芯锈死了。“苏澈说。 凤芝从他身侧探过身来,就著手电筒的光看了一下锁芯的构造。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柄猎刀,刀尖极细,探入锁芯插口边缘的缝隙,轻轻颳了几下,带出几片暗红色的铁锈碎屑和一层黏稠的黑色油泥。 她颳了一会儿,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你再试一次。“ 苏澈重新握住手轮,向顺时针方向用力一拧。 锁芯內部发出一阵断续的摩擦声,金属部件在润滑剂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滑动。 手轮转动了半圈,又四分之一圈,最终完全鬆脱,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锁舌从门框槽位中退了出来。 门板向內弹开一道缝隙。 一股气流从门缝中涌出。那种气味和之前走廊里的完全不同,乾燥、沉寂,像是被封闭在密封环境中多年的空气终於得以释放。 门后一片漆黑。 手电筒的光柱穿过门缝射入內部,照出一片空间的轮廓,面积不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地面铺著青砖,墙壁是粗糲的毛石砌体,没有经过任何粉刷或抹面处理。 空气中漂浮著细密的灰尘颗粒,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缓慢旋转沉降。 苏澈將铁门完全推开。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阵乾涩的呻吟,但没有卡顿。 门后是一间狭长的石室,两侧墙壁上凿著壁龕,壁龕內部用灰浆抹平,曾经存放过东西,但如今全部空空荡荡。 石室尽头还有一扇门,那是一扇木门,门板是整块的厚实木板,表面涂著暗红色的漆,漆面已经大面积龟裂剥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纹。 木门的门框上方的石壁上刻著一行文字,字体是楷书,笔画端正,內容是“慎终追远“四个字,字跡的凹槽里残留著金粉的痕跡。 苏澈走到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板向內无声地滑开。 门轴润滑得不可思议,像是一直被精心维护著,与外面那扇锈死的铁门形成了剧烈的对比。 门后的空间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厅堂。 厅堂的形制方正,顶部是拱形穹顶,由青砖砌筑而成,穹顶中央嵌著一只八角形的通风口,通风口的铁质百叶窗依然完好,没有任何锈蚀痕跡。 厅堂四周的墙壁上布满壁龕,每一只壁龕內部都放置著一具棺材。 棺材是木质的,各式各样的木质。 有漆面黑亮的柏木棺,棺盖上描著金色纹样,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有未经髹饰的素麵桐木棺,木材表面已经裂开了细密的纹路,露出內部深色的木质纤维。 有表面镶著铜质饰件的红松棺,铜饰已经氧化成暗绿色,但依然牢固地嵌在棺体表面。 还有几具棺材的形制明显更为古老,棺体呈梯形,上宽下窄,木材表面覆盖著一层陈年包浆,呈现出一种沉润的光泽。 棺材的摆放位置不是杂乱的,它们沿著墙壁排列,每一具都端正地放置在石质底座上,底座的高度统一,像是经过精密测量。棺材之间的间距均匀,每一具棺材的朝向都保持一致,全部指向厅堂的中央位置。 苏澈的目光沿著那一排排棺材扫过,数出了二十三具。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中保持著一种肃穆的秩序感,与他之前猜测的完全不同。 然后他看到了中间位置那具棺材。 它与其他棺材之间隔著大约三米的距离,单独放置在一座高出地面的石台之上。 那具棺材的体积极为庞大,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高度超过一米二,比周围任何一具棺材都大出一倍有余。 它的表面覆盖著一层金箔,金箔的拼接处严丝合缝,每一片金箔上都鏨刻著繁复的纹样,包括卷草纹、云气纹、仙鹤和灵芝的图案。 即使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金色依然明亮,在手电筒的光芒照射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像刚刚被打磨过一样。 棺盖顶部镶嵌著一排细密的宝石,红、蓝、碧各色相间,排列成某种图案,由於光线不足难以辨识全貌。 凤芝站在苏澈身后,没有说话。 她能感受到那具金色棺材散发出的某种气息,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苏澈缓步走向那座石台。 他的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当他走到石台边缘时,那具金色棺材的全貌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金箔表面的鏨刻纹路连贯而精美,每一道线条都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感,不是近代工艺能做出的作品。 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被一层灰白色的蜡质密封剂填满,密封剂表面光滑平整,保存状態完好得令人心悸。 苏澈的目光落向棺材的头部位置,那里刻著一行字。 字体比“慎终追远“更古老,笔画苍劲,带著一种已经失传的书法风格。 他辨认了很久,才將那些字的字形和含义在脑中拼接完整 “宝庆元年,镇北將军苏。“ 凤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认得那上面的字?“ 苏澈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金色棺材的边沿划过,金箔冰冷,密封蜡质坚硬。 第425章 活尸 一阵风从厅堂深处涌来,带著一种和沙漠完全不同潮湿、微温,像是从地下河或地热裂隙中升腾的气息。 苏澈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伸手拉住凤芝的手腕,將她拽向最近一根石柱后方。 那阵风並不猛烈,只是一股持续的气流,沿著厅堂的穹顶弧度缓慢流动,绕过了棺材群,在中央金色棺材的上方打了一个旋,然后消散了。 他还没来得及判断这股风的来源,厅堂深处已经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像是一块巨石被撬动了,又像是一扇巨大的门正在被推开。 沉闷的声响在拱形穹顶下反覆折射,形成一阵持续的低频嗡鸣,震得墙壁上壁龕里的几具薄木棺材发出细碎的共振声。 凤芝没有说话。 她握紧了猎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扣住石柱边缘的砖缝,侧头从柱沿向外看。 苏澈也在看。 厅堂正对面,墙壁上有一道原本不存在的缝隙,一道暗门从內部被推开了一条缝,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缝里透出一种暗黄色的光线,不是蜡烛或电灯的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光源,像油灯或火把在多年封闭后重新点燃时发出的那种不稳定、带著跳跃感的暖光。 然后有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异常高大,肩宽超过普通成年男性一倍,身高至少两米。 他穿著一件暗红褐色的甲冑,甲片是铁质的,边缘用铜丝緄边,甲片表面覆盖著一层陈年的油脂和灰尘,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出沉闷的暗光。 他的头上戴著一顶铁盔,盔顶有一道纵向的脊线,两侧的护耳垂落至下頜,將面部遮挡了大半。 露出的下頜线条刚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长期不见阳光或经歷了某种特殊处理后的色泽。 他手里握著一把刀。 刀身宽而长,形制像古代的斩马刀,刀柄用皮革缠绕,刀背厚重,刀锋在昏暗中泛出一线极细的冷光。 那把刀的尺寸超过了常人能使用的范畴,在他手中却显得顺手自然,刀身的比例和他身高的关係像是经过精確匹配。 那人走出暗门后,在厅堂边缘站定。 他的动作慢而稳,每一步都扎实,甲片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刀,刀尖指向苏澈所在的位置。 隔著大半个厅堂的距离,苏澈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从铁盔的缝隙中射出的,冰冷、审视、带著一种不属於活人的凝滯感。 苏澈没有动。 他在石柱后方保持著半蹲的姿势,右手搭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拇指轻轻抵住刀鐔,隨时可以出鞘。 凤芝低声说:“他知道你在哪。” “他能看到你。” 苏澈没有说话。 他重新评估著厅堂內的局势,那具金色棺材上的铭文, “宝庆元年,镇北將军苏”,再加上刚才的推测关东军给水部队用他们做实验整件事的逻辑正在逐渐闭合。 关东军给水部队在这座地下基地里发现了这处墓葬,他们取出了一部分遗骸,进行生物实验。 而这些实验的產物之一,就是那具“活尸”或者说,那些被注射改造的活物。 那件甲冑的形制、刀型的年代风格,都不像是现代仿製品,更像从某处墓葬中直接取出的原物。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那个人动了。 他没有助跑,只是从站姿直接向前迈出一步,然后第二步。 第二步落地的同时,那把刀已经挥了出来。 刀身挟带著一股沉闷的风声,从左向右横斩,角度不高不低,恰好是常人站立时脖颈的高度。 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锋所经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尖锐的啸音。 苏澈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就已经做出反应,鬆开石柱,身体向右侧横移。 横移的距离不多,恰好让刀刃擦过他的左肩外侧,刀风將外套的布料压出一道凹陷,但没有触及皮肉。 那人一刀斩空,收势极快,几乎在刀刃越过苏澈位置的瞬间就翻转手腕,刀身从横斩转为下劈,自上而下朝苏澈的头顶落去。 苏澈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切入他的內围。 怨灵之刃出鞘,刀身斜向上迎向那把巨刀的刀脊,精准地抵在劈落路径的侧面。 刀锋与刀脊相交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那把巨刀的重量通过刀身传递到苏澈的手臂上,沉得像一块铁砧。 苏澈的手腕没有硬抗,在接触的瞬间微调角度,让巨刀的劈力沿著刀刃滑向外侧,卸掉了大半衝击力。 那人被这一下偏转了重心,身体微微前倾。 苏澈抓住这个瞬间,身体下压,刀身顺著巨刀的刀脊向下滑动,直取对方持刀的手指。 刀刃触到了甲片的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响。 甲片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但没有被击穿。 甲冑的防御力超出了普通金属製品的范围,刀身似乎无法在短时间內切开。 苏澈收刀后退。 那人在他后退的瞬间追击而来,脚步加快,刀身连续劈出,两刀一刀比一刀快,在空中划出交错的光弧。 苏澈连续闪避,踩著青砖地面的节奏躲避著刀锋,每一次都是堪堪擦过,外套上已经多了两道平行的裂口,布料边缘整齐,是被刀锋切开的。 第三刀劈下来的时候,苏澈没有再退。 他压低重心,身体几乎贴著地面滑向前方,从巨刀的刀身下方穿过,切入那人的站姿范围內。 怨灵之刃从下方向上刺出,刀尖直指对方下頜与铁盔之间的缝隙。 那人头向后仰,避开了这一刺。 但就在他仰头的瞬间,凤芝从侧面冲了出来。 她的动作极快,猎刀横握,刀尖直取那人后颈与盔甲之间的空隙。 那人察觉到了凤芝的接近,身体拧转,用巨刀的刀柄向后撞去。 刀柄末端击中了凤芝的猎刀侧面,发出一声脆响,猎刀脱手飞出,落在三米外的砖地上。 凤芝没有停顿,她在猎刀脱手的瞬间已经顺势蹲下,双手去抓对方的小腿甲片,试图破坏他的站姿平衡。 那人抬脚一踢,靴尖正中了凤芝的肩头,將她踢得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具素麵桐木棺的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苏澈在他踢向凤芝的同时已经调整了身形,一刀划向那人的膝窝內侧,瞄准甲片边缘的接缝处。 刀尖切入甲片接缝的瞬间,遇到了一层韧性极强的阻力,不是金属,像是某种经过了特殊处理的皮革或织物层,覆盖在关节部位。 刀尖切入约半厘米后停住了。 那人低头看向苏澈的位置,铁盔的缝隙中那双眼睛闪过一线深色的光。 然后他后退一步,收刀横在身前,没有再继续追击。 厅堂里安静下来。 那人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身,走向他出来的那道暗门。 他走到门前时停了一下,侧过头,铁盔的缝隙朝向苏澈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暗门合拢。 油灯的暖光从门缝中消失,厅堂重新陷入手电筒的冷白色光晕之中。 凤芝靠在那具桐木棺材上,捂著肩膀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走过去捡起掉落的猎刀,插回靴筒里。 苏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拢的暗门。 他走到那道暗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从內侧被锁死了。 凤芝走到他身边,看著门板表面粗糙的石纹:“他为什么忽然停手?” 苏澈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那个穿甲冑的人已经表现出了足够斩杀他们的能力,最后两刀完全有机会命中致命部位,但他没有。 他收刀转身时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执行一个预设的指令。 苏澈收回按在暗门上的手,转过身,走向厅堂中央那座石台上的金色棺材。 第426章 墓葬群 石台上那具金色棺材保持著原有的姿態,金箔表面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出温润的暗光。 苏澈站在石台边缘,目光从棺盖顶部的宝石排列转移到棺体侧面的纹饰上,那具庞大的棺槨的尺寸和工艺水准都在暗示它和其他棺材之间存在著等级差异。 凤芝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肩膀还在隱隱作痛,但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具棺材上。 她没有说话,呼吸已经恢復了平稳。 苏澈沿著石台绕了一圈。 金色棺材的四面棺壁上鏨刻著连续的敘事图像,用浮雕手法表现出一系列场景骑马行军、弯弓射猎、帐前受降、將士列阵。 图像之间的衔接处用云气纹隔断,形成一种连环画式的敘事节奏。 他在棺尾处停了下来,那里刻著一行小字,字体风格和棺首的铭文一致,內容是一段生平概述:“镇北將军苏公讳某,宝庆元年薨於行营,年四十有七。“ 苏澈看完那行字,转过身,面向厅堂两侧墙壁上排列的其他棺材。 如果说金色棺材的主人是关东军当年从地底发掘出来的核心对象,那么周围那些棺材的主人,很可能与同一批遗骸来源存在关联或许是一个家族,或许是一支军队中地位较高的將领和亲隨。 关东军给水部队將整个墓葬群当作实验场,从不同等级的遗骸中分別取样,建立了对照体系,以確定不同来源的样本在改造效果上是否存在差异。 他走到距离石台最近的一具棺材前。 那具棺材是黑漆柏木棺,棺盖表面的漆面已经大面积龟裂,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质层。 他伸手扣住棺盖边缘,用力向上掀了一下。 棺盖与棺体之间的榫接鬆动,发出一阵乾涩的摩擦响,但没有完全打开。 他换了一个角度,將怨灵之刃的刀尖插入棺盖与棺体的缝隙中,利用槓桿原理向上撬动,棺盖在压力下缓慢抬升,最终完全脱开,倾斜著滑落到一旁。 棺內的景象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清晰起来。 里面確实是一具枯骨,骨架完整,按成年男性的尺寸排列。 骨骼表面的顏色不完全是正常人体骨骼的灰白色,而是带著一层极浅的淡青色,像是某种矿物质长期浸润后的沉积,又像是骨骼本身经过了特殊的处理。 骨架周围散落著几枚残破的玉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磨损严重,看不出原本的用途。 苏澈检查了棺底和棺壁內侧,没有发现其他物品。 他用刀尖拨动了一下骨骼表面的玉片,確认没有夹层或暗格,然后放下棺盖,没有合拢,转向下一具棺材。 第二具棺材是素麵桐木棺,木材表面已经开裂变形,棺盖的榫接已经腐朽鬆脱,他轻轻一提就將棺盖完全取了下来。 棺內的骨架尺寸略小於第一具,骨骼表面的淡青色更浅,几乎看不出来。 骨架的手部位置握著一只铁质箭鏃,锈蚀严重,已经和骨骼粘连在一起。 棺內没有其他隨葬品,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遗留物。 苏澈继续检查。 第三具棺材內没有完整的骨架,只有散落的几块长骨和颅骨碎片,骨骼表面有明显的切割痕跡,断口整齐,像是被人为锯断后取走过一部分。 棺底的木材表面残留著几道平行的沟痕,推测是某些原本放置在棺內的物品被取走时留下的刮擦痕。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棺材的情况类似部分骨架完整,部分缺失,所有骨骼表面都带有那种淡青色的色调,只是深浅不一。 有几具棺材內壁残留著黑色的烧灼痕跡,像是某种高温处理后的炭化物。 苏澈用手指蹭了一下炭化层,指尖上沾了一层极细的黑色粉末,闻起来没有油脂燃烧的气味,更像是有机物在高温下碳化后的残留。 他检查完西侧壁龕的十二具棺材后,转向东侧。 东侧的壁龕和西侧对称,同样排列著十一具棺材,形制和材质与西侧基本对应。 苏澈一一掀开棺盖,大部分棺內都是枯骨和散落的隨葬品残片,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但当他掀开东侧第三具棺材时,里面的景象出现了不同棺內没有骨架。 棺底铺著一层丝织物,质地已经被时间侵蚀得脆弱不堪,轻轻一碰就碎裂成片。 丝织物下方压著一只扁平的漆木盒子,盒面髹著黑漆,表面装饰著朱红色的云纹,保存状態远优於棺內的其他物品。 苏澈取出盒子,掂了一下,重量轻,像是存放文件或册页一类的轻薄物品。 他將盒子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没有当场打开。 他继续检查剩余几具棺材,没有再发现同类物品。 东侧最末端的一具棺材內同样缺失骨架,但棺底的铺垫物下没有藏匿其他东西,只在棺材侧壁內测发现了一道刻痕,笔画简单,像是一个用於標记的符號。 苏澈站起身,回到石台旁。 他重新打开那只漆木盒子,借著灯光看內部情况盒子里面是两卷用丝带綑扎的帛书,丝带已经糟朽,轻轻一碰就断裂脱落。 帛书的质地是极细的平纹丝织品,顏色已经氧化成深褐色的基调,但上面的墨跡依然清晰可辨。 他没有急於阅读帛书的內容,先將两卷帛书小心展开,確认没有断裂或粘连,然后將它们轻轻卷回原状,放回漆木盒中,关好盒盖。 凤芝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只漆木盒,又看了一眼满室被掀开的棺材。 “这底下,就是他们做的实验?” “其中一部分。” 苏澈说。 那具金色棺材的主人和他的墓葬,构成了关东军提取样本的核心来源,而周围这些棺材的骨骸则提供了对照组。 王爷在横滨和神户港的活动,六甲山研究所的基因样本,神户港恆温箱里的物资,全部可以追溯到这些骨骸中包含的某种遗传物质。 王爷手中的那批药剂,是从这里开始的,而不是在这里结束的。 他拿起漆木盒,收入隨身背包中,转身走向厅堂另一侧的那扇暗门。 暗门依旧紧闭,石质表面粗糲。 他伸手沿著门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在门框左侧约一尺高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形状不规则,大小和指尖相近。 他將手指按入凹陷,向內施压,墙壁內部传来一阵细密的机械传动声,暗门向內侧缓缓滑开一道可供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缝里涌出的空气潮湿微温,那股来自地下深处的气流重新包裹了两人。 凤芝站在他身侧,没有询问下一步的计划,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苏澈侧身闪入暗门,脚步声没入门后延伸向下的通道之中。 凤芝紧隨其后,暗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將洒满金箔光泽的墓室重新封闭在黑暗里。 第427章 铜镜 通道向下延伸了约二十米后转为平直,两侧墙壁从粗糲的毛石砌体过渡为规整的水泥抹面。 墙面上每隔几米就嵌著一只锈蚀的铁质灯座,灯座內的灯泡已经碎裂,只剩扭曲的钨丝残骸蜷缩在玻璃碎片中间。 空气湿度比上方更高,那股微温的气流持续不断从通道深处涌出,带著一种矿物和地下水混合后的独特气息。 苏澈放慢了脚步。 前方通道底部,地面上散落著几团深色的物体轮廓,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逐渐清晰起来。 是三具尸体。 凤芝也看到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苏澈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几具尸体上。 没有说话,只將猎刀从靴筒中抽出半寸,又推了回去。 苏澈缓步走近,在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约两步处蹲下。 那人穿著灰绿色的帆布工作服,胸口处缝著一块標识牌,牌面上的文字已经褪色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地质勘探队”几个字的轮廓。 工作服的面料已经严重降解,顏色从原本的灰绿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土黄色,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灰尘和霉菌的混合物。 尸体呈侧臥姿势,双腿蜷曲,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態並不像是突然死亡时的倒地状態,反而像是有意摆放过的。 苏澈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肩部—衣服下面的软组织已经彻底乾瘪,紧贴著骨骼轮廓,皮肤呈现出一种乾燥的深褐色,像是经过自然风乾处理的皮革。 “勘探队的人。” 苏澈说,“他们进来之后没能出去。” 凤芝绕过他,查看了另外两具尸体。 那两具的姿势也类似,都呈侧臥或仰臥的安放姿態,衣物和装备散落在各自身体周围,但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跡或挣扎留下的凌乱。 背包里的东西被倒出来过,水壶、乾粮袋、罗盘、笔记本,全都摊开放在尸体旁边,像是被人仔细检查后又归拢在一起的。 苏澈检查了其中一具尸体旁的背包。 包內已经没有食物和饮水,只有几支铅笔、一盒火柴和一只皮质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张已经受潮发黄,內页的字跡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只有几页还能勉强辨认出片段文字:“第二层”“异常骨质”“建议终止”。 他在笔记本封皮的內侧夹层里摸到了一件硬物。 用刀尖挑开封线,从夹层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金属盒子,盒面没有铭文,没有標识,边角已经被汗渍和潮气腐蚀出暗色的斑痕。他掀开盒盖,里面垫著一层绒布,绒布中央嵌著一面铜镜。 铜镜的直径约十厘米,背面铸有精细的纹饰,中心是一枚半圆形钮,钮周围环绕著四组对称的云气纹和瑞兽图案,线条流畅而饱满。 镜面虽然布满了绿锈和氧化斑,但依然能映出模糊的轮廓。 铜镜边缘刻有一圈小字,字体是典型的汉代篆书风格,笔画圆转、结构方正,字跡虽被锈蚀侵蚀了部分笔画,但整体依然可辨。 苏澈將铜镜翻转,就著手电筒的光辨认那些篆字。 字句的排列是顺时针方向的,他逐字读过去:“尚方作竟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饮玉泉飢食枣,浮游天下遨四海。” 他默念了两遍。 那圈铭文的內容本身並不罕见,在传世的汉代铜镜铭文中经常出现类似的句式,表现求仙和长生的主题。 但关键不在这段文字本身,而在於它出现在这具尸体身上、这只金属盒子里、这个位置地下基地的深处,距离地表至少三十米,与关东军给水部队的实验室和墓葬群处於同一层级。 他从金属盒中將铜镜取出,就著手电筒的光仔细检查了镜面边缘的铜质结构没有暗格,没有夹层,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面汉代铜镜。 但他知道,这面镜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则足够完整的线索。 那位勘探队员將铜镜从某个地方带出来,藏入笔记本夹层,隨身携带,直到最终停留在这条通道里。 苏澈將铜镜放回金属盒,合上盖子,收入背包侧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散落在地面上的其他物品:一只破损的罗盘,指针已经脱落,卡在錶盘边缘不再转动;一只印著“五原地质局”字样的搪瓷口杯,杯底残留著乾涸的水垢;几张被潮气浸透后粘连在一起的表格纸,上面表格的横线和竖线已经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色块。 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了。 苏澈直起身,看了一眼通道延伸的方向。 前方的光线依然是单调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照射到大约十五米处就消散成一片朦朧的灰影,无法判断通道还有多深。 但他注意到通道底部的灰尘层表面有痕跡几道平行的拖拽印痕,从尸体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向前方黑暗深处,宽度约为普通人体肩宽,边缘整齐,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著朝內部移动。 苏澈沿著那条拖拽痕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用指尖触碰了一下痕底的灰尘层。 拖拽痕的压痕深度一致,边缘乾净,没有反覆拖拽形成的交错痕跡,是一次性完成的。 拖拽的方向明確地指向通道更深处。 他直起身,手电筒的光柱顺著那几道拖拽痕向前延伸。 灰尘层表面的印跡在光线边缘处逐渐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延续的方向。 苏澈侧过头看向凤芝。 凤芝已经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观察了那道拖拽痕。 她看了几秒后站起身,目光同样沿著痕跡延伸的方向望向通道深处。 “这里面还有东西,而且是活的,或者至少是能移动的。” 苏澈没有回答。 他將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重新搭上怨灵之刃的刀柄,然后沿著拖拽痕的方向缓步向前走去。 凤芝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內,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压缩成一种均匀的低频共振。 通道在前方约三十米处向右拐了一个弯。 拖拽痕在转弯处稍微偏移了方向,贴著外侧墙壁的弧线延伸过去。 苏澈在转弯处停下,侧耳听了片刻转弯后方的空间里传来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比呼吸更慢,像是什么大型机械在远处运转时通过地层传递上来的余震。 他没有停顿太久,侧身转过弯角。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一片新的空间。 通道在这里结束了,尽头是一处更为宽敞的石室,面积比上方墓室稍小,但依然足够容纳数人站立。 石室的墙壁是人工开凿的,壁面经过粗加工,留有明显的凿痕。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只铁皮箱子。 箱体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白色沉积物,四角包著铁皮,锁扣完好。 拖拽痕的终点就在那只箱子旁边,不偏不倚地停在箱体底部和地面接触的位置。 苏澈站在石室入口处,目光扫过整间石室,確认没有其他出口或隱藏通道,没有活物,没有异响。 只有那只铁皮箱子孤零零地放在石室正中央,像是一直在等他。 第428章 尸兵 苏澈蹲在铁皮箱子前,用怨灵之刃的刀尖沿著箱盖边缘走了一圈,撬开锈死的锁扣。 铁皮箱盖掀开时发出一声乾涩的尖啸,铰链处积年的铁锈碎屑簌簌落下。 箱內垫著一层发黑的棉絮,棉絮中央嵌著一只小铜鼎。 鼎通体呈暗绿色,表面覆盖著厚薄不均的铜锈,鼎腹圆润,三足短粗,双耳直立,耳部铸有饕餮纹的残跡,被锈蚀吞噬了大半,只剩几道隱约的线条还能辨认出原本的轮廓。 鼎身没有铭文,没有標识,尺寸约莫一抱大小,入手分量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凤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澈没有回答。 他將铜鼎从箱中取出,翻转过来检查了鼎底,又查看了鼎腹內侧的锈蚀层。 鼎体表面没有任何近代加工的痕跡,锈蚀层均匀自然,不像是人为做旧的產物。 他脱下外套,將铜鼎裹住,塞进背包中调整好重心,將背包带收紧到贴身的状態。 就在他繫紧背包卡扣的瞬间,通道尽头传来声响。 一种整齐的、带著金属摩擦音的脚步,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逼近。 节奏均匀,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確到毫釐之差,像是同一套机制驱动著同一组肢体,在狭窄通道的墙壁之间反覆折射出叠加的回声。 苏澈按住凤芝的肩膀,將她推入石室角落的阴影中,自己侧身贴住石室入口內侧的石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是第一道影子投在通道转弯处的墙壁上,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队人鱼贯转过弯角,在昏暗的光线中列成整齐的纵队。 他们穿著昭和年间的关东军军服,土黄色的布料已经褪成灰褐,表面覆盖著灰尘和霉斑的混合沉积。 军帽下的面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皮肤紧贴颅骨轮廓,眼窝深陷,像是水分被抽乾后又重新填充进某种替代物。 他们手中端著步枪,三八式,枪管上沾著暗色的斑痕,动作统一,步伐整齐。 苏澈看清了他们的眼睛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但全部朝著同一个方向。 石室的入口。 凤芝的声音极低地贴著他的后背传来:“他们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第一排尸兵就踏入了石室的门槛。 他们脚步不停,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像是被某种指令驱动著直扑目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澈一把拽住凤芝的手腕,从阴影中衝出去。 身后的枪声在他衝出石室的同时响了。 子弹射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石壁表面迸出一簇火星,碎石飞溅。 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来,一枪比一枪准,弹道紧追他的移动轨跡。 “快走!是尸兵!” 苏澈將凤芝往前推了一把,同时侧身闪避,一枚子弹擦过他的右肩外侧,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弹孔,弹孔的边缘还残留著一缕淡青色的烟气。 凤芝没有多问,她沿著通道向前狂奔,脚步落在灰尘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澈紧隨其后,怨灵之刃握在手中,但没有回身迎击的余地,那些尸兵的速度远超他的预判,他们奔跑的节奏和他一致,像是某种精准的远程控制,每一步都踏在他脚步落地的间隙里。 通道的长度似乎比来时更长。 苏澈在奔跑中快速辨识著每一个转弯和岔口,但当他经过第一个岔口时,他发现自己不记得这个岔口。 来的时候通道是笔直的,只有一处转弯,並没有出现岔路。 凤芝也察觉了变化,她的脚步略微放慢,回头看了苏澈一眼。 “我们走错路了?” “没走错。” 苏澈说,同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怀中铜鼎的变化。 那层暗绿色的铜锈正在变亮。 一道极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从铜鼎的表面渗出来,像某种一直被封印在內部的光源终於找到了突破口。 光芒沿著鼎腹的饕餮纹残跡蔓延,顺著铜锈的裂缝流动,在那些被腐蚀吞噬的线条中重新勾勒出完整的纹路。 光芒越来越亮。 当它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一道刺目的光从铜鼎中心迸发出来,像是被压缩了千百年的火焰在瞬间释放。 苏澈下意识地闭眼,同时將凤芝拉向自己身侧。 那道光芒在狭小的通道中急剧膨胀,將整条走廊照亮得如同正午,光线穿透了灰尘,穿透了石壁,穿透了他们脚下坚实的地面,將所有事物的轮廓在瞬间抹除成一片纯粹的白。 光芒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消失了。 苏澈睁开眼睛。 周围的光线恢復了昏暗,但不再是地下通道的幽暗,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光源结构柔和的、带著温度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空气本身在发光。 他们不再身处那条通往伏龙的走廊里。 脚下是平整的夯土地面,坚硬、乾燥,表面有著细密的夯锤痕跡。 四周是一间宽阔的木构建筑內部,樑柱粗大,榫卯结构清晰,木料表面覆盖著一层陈年的包浆,在空气中泛出温润的暗光。 苏澈能听到一些声音,从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走动、搬运东西,混在一起。 凤芝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肩膀微微紧绷著,但眼神比之前更锋利。 她环顾四周,低声问了一句话。 “这里是?” 第429章 四关镇 苏澈低头看向怀中的铜鼎。 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退,鼎腹表面的饕餮纹重新沉入铜锈的覆盖之下,像从未被点亮过。 他用力握了一下鼎耳,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与刚才那阵灼热截然不同。 “不管那里,我们想办法回去。” 他说。 凤芝没有追问。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木构建筑內部的空间樑柱之间的空气里浮动著细密的尘埃,远处人声嘈杂,像有集市正在开张然后转身跟著苏澈朝南走去。 脚下的夯土路面坚硬平整,踩上去踏实而乾燥。 两侧的建筑物逐渐从大型木构殿宇过渡为较小的民居和店铺,墙壁用土坯砌筑,屋顶覆著灰瓦,屋檐下掛著竹编的灯笼,灯芯已经燃尽,只余焦黑的残骸垂在风中。 街道越来越宽,也越来越热闹。 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澈看到街边有卖布匹的摊位,摊主穿著交领长袍,头髮用布巾束起,正拿著尺子量一匹靛蓝色的土布。 旁边一家食铺前支著铁锅,锅里翻滚著热气,蒸腾出的香气混著柴火燃烧的烟气飘散开来。 行人往来不绝,有人挑著担子,有人牵著驴,有人蹲在墙根下用炭条在木板上写著什么。 所有的面孔都带著一种与他所处的时代完全不同的质感。 他们的肤色更深,颧骨更高,眉弓突出,衣料的纹理粗糙而坚实,袖口和领口处有细密的针脚。 苏澈放缓了脚步。 他注意到那些行人的服饰形制和刚才在墓室中看到的棺內骨架的衣装残片高度吻合交领右衽,腰束革带,靴口齐膝。 有些人的腰间掛著小型的铜质佩饰,形制简朴,纹饰粗獷。 一个挑著两捆乾柴的中年汉子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这些人的装扮……” 凤芝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周围的行人听见。 “和那些棺材里的人,是一样的。” 苏澈没有回答。 他继续沿著主街向南走,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招牌和门楣上的刻字。 那些字是用某种带有汉魏遗风的隶书写成的,笔画浑厚,结构舒展,和他之前在那面铜镜背面看到铭文的风格相类。 主街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座石砌的拱门。 拱门上方嵌著一块青石匾额,上刻三个大字,字跡苍劲有力,笔画深深切入石面。 “四关镇”。 苏澈在拱门前停下脚步。 拱门內侧站著一位老者,年纪极大,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布袍,手里拄著一根竹杖。 他正靠在门侧的墙根下晒太阳,半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人。 苏澈走近时,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而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向他怀中那只包裹在衣服里的铜鼎,停留了片刻。 “你们从北边来的?” 老者的声音沙哑,语气平淡,不像质问,更像確认一件他早已知道的事。 “是。” 苏澈说。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他撑著竹杖直起身来,动作慢而稳,像一棵老树在风里舒展枝干。 “这里是四关镇。南边还有三里地就是官道,顺著官道往西南走,能到凉州。” 凤芝站在苏澈身后,目光越过老者的肩膀看向镇子南面的土路,一条蜿蜒的黄土路通向远方的山口,两侧是稀疏的杨树和矮灌木,天色正在变暗。 “凉州……”凤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们要找回去的路,不能硬走。” 老者將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北边来的东西,顺著原路回去只会越走越深。四关镇是个岔口,往东是陇山道,往西是河湟谷地,往南才是你们来的方向。走错一条岔路,就再也回不到原处了。” 苏澈的目光在老者的面庞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年代?”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苏澈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中那只铜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线极淡的光,像石子投入深井后泛起的那一圈涟漪。 “年代……这个镇子的人,已经很多年不算这个了。你怀里那只鼎,是从北边的地宫里拿出来的。它响过一次,就能带人进到这里来。要想回去,你得让它再响一次。但铜鼎不认得路,它只认得你。” 苏澈低头看向怀中的铜鼎,鼎身的铜锈重新覆盖了每一条纹路,沉寂而沉默。 他抬起头,刚想再问什么,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从街口缓步而来,蹄铁敲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马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下頜留著一圈短须,身穿墨绿色战袍,腰悬长刀,肩上披著一件暗红色的披风,披风边缘缀著铜质扣环。 他策马走到拱门前,勒住韁绳,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苏澈和凤芝,然后落在老者身上。 “老周头,你又在跟外人说话。” 老者的竹杖在墙根处轻轻磕了一下。“將军,这两个人是北边来的。” 骑马的將军眉头微微一动,目光重新投向苏澈。 他看了几秒,视线从苏澈的眉骨落到他腰侧的怨灵之刃上,停顿了一下,像是辨认出了什么形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北边来的?” 已经將军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沙场磨礪过后特有的粗糲质感。 “北边几年没人过来了。你们是迷路了,还是来找人的?” 苏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匹黑色骏马的轡头饰件上,一枚铜质的扣环上铸著细密的纹路卷草纹与云气纹交织的图案,与他之前在金色棺材金箔表面看到的鏨刻纹样如出一辙。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面孔。 那宽阔的眉弓、高挺的鼻樑、方正的下頜弧度,以及眉骨末端微微上扬的角度与他本人在铜镜倒影中见过的面容轮廓,相似得让人后背发凉。 將军催动马匹向前走了两步,在苏澈面前停下,俯身低头看著他。马鼻喷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苏澈的视线从將军的脸上移开,落向他肩上那件暗红色披风的肩扣处。 那枚铜扣表面铸著四道平行的凹痕,而边上掛著一枚极小的骨制坠饰,顏色泛黄,形制古朴。 苏澈的目光在骨坠上停住了。 那不是装饰品,是一枚用来標记身份的骨符,与他在伏龙地下墓室中看到的那些棺內骨架身侧散落的碎片,材质相同。 他的后背涌起一阵寒意。 凤芝站在他身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细微变化,低声问:“你怎么了?” 苏澈没有回应凤芝的问题。他迎著將军的目光,缓缓开口。 “请问將军贵姓?” 將军骑在马背上,高高地俯视著他,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肩甲轮廓,投下一道宽阔的阴影。 “姓苏。” 將军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水,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无形的涟漪, “单名一个澈字。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430章 同名? 夕阳在四关镇南面的山脊线上烧成一道暗红色的长痕。 苏澈站在拱门的阴影里,那个名字像一根铁钉,从耳道贯入颅腔,在脑髓深处扎下了一个冰冷的支点。 他用了大约两秒的时间將那两个字重新拆解、拼合,確认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產生幻觉。 “你说你叫什么?”苏澈的声音很平,几乎听不出起伏。 將军骑在马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判断他为什么重复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姓苏,单名澈。清澈的澈。” 苏澈没有再问第三遍。 他站在拱门內侧,夕阳的光从西侧斜射进来,在夯土地面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带。 將军的身影被那道光带切成两半,上半身浸在暖光里,下半身落在阴影中。 那匹黑色骏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尘土中轻轻刨了两下,马尾扫过將军的靴鐙。 “你叫什么?”將军反问,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苏澈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感觉时间在自己周围凝固成了一层透明的硬壳。 他想起金棺上的字,宝庆元年,镇北將军苏。 他想起那面铜镜上绕了一圈的篆文铭文,“尚方作竟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 他想起伏龙地下那道暗门后涌出的微温气流,想起那具穿著甲冑的活尸,想起关东军给水部队的实验室里那些被拆解又重组过的骨骸。 最后他想起自己的名字,苏澈。 是他为自己选的名字,在无数个深夜里反覆念叨过、在逃亡的路上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真实的东西,是他自己挣来的身份。 现在有一个人骑马站在他面前,披著暗红披风,腰悬长刀,说他也叫苏澈。 那匹马在拱门前不安地踱了两步,將军轻轻提了一下韁绳,马便站住了。 他再次看向苏澈,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辨认,又像是確认,但没有敌意。 “我不记得在北边见过你。”將军说, “但你的脸让我觉得眼熟。” 苏澈没有否认。 “我也不记得在四关镇见过你。” 將军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他收拢韁绳,调转马头,披风在转身时扬了一下,带起一小股尘土。 黑马迈开步子,朝镇子南面走去,蹄铁敲在夯土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响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苏澈站在拱门下方,看著那匹黑马沿著土路渐渐走远。 暗红色的披风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缩小的色块,融入了远处山脊线下方那片正在变暗的阴影里。 凤芝走到他身边,沿著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会儿。 镇子南面的土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马蹄扬起的细尘还在低空漂浮,缓慢地沉降。 “你刚才为什么脸色发白?”凤芝问。 苏澈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被外套裹住的铜鼎,鼎身依然冰冷,没有丝毫异动。 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道光芒爆发时的余温,正在某处极深的地方潜伏著,像一根被压住的弹簧,隨时可能再次弹开。 “他说他叫苏澈。” 苏澈终於开口, “和我同名。” 凤芝愣了一下。她看著苏澈的脸,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同名……你確定不是碰巧?” “不是碰巧。” 苏澈说, “那张金棺上的铭文写著『宝庆元年,镇北將军苏』。刚才那个人,姓苏,名澈。他的面相当我走近到三米以內时,我能在他的眉弓和颧骨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 凤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 “那他是谁?是你往前倒推八百年前的那个……另一个?” “我不知道。” 苏澈说, “但我需要弄清楚。” 他转身走回拱门內侧,那位被称为老周头的老者依然靠在墙根下,拄著竹杖,像一尊被时间打磨得光滑的旧石像。 他没有睡著,一直睁著眼睛看著他们,或者说,看著他。 “他在四关镇住了多久?”苏澈问。 老周头把竹杖从右手换到左手,慢悠悠地开口:“镇北將军,是四关镇的守將。从我来这个镇子那天起,他就是这里的守將。我来了六十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他有没有提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 老周头说, “四关镇的老人不打听別人的来处。守將就是守將,他在镇子南面那座土岗上扎营,带著他的兵,守著这条官道。每年春秋两季会有商队经过,夏天北面会有流寇下来,他来之后流寇就少了。” 苏澈听完这些话,目光从老周头身上移开,落在镇子南面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低矮的土岗,在暮色中呈现出深褐色的轮廓,岗顶隱约能看到一桿旗帜的剪影,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带了多少兵?” “不多,二三十个。” 老周头说, “都是跟他多年的老弟兄。平时住在南岗那边的营房里,不常进镇。” 凤芝忽然开口:“老周头,你知道那只铜鼎能带人回去的事?” 老周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能带人来,不知道它能不能带人回去。” 苏澈收回视线。“你说过,铜鼎不认得路,只认得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中间画了一道横线。 “你从北边来,那只铜鼎在你还手之前就已经认出你了。它不是被激活的,是被唤醒的。” 苏澈站在那道夕阳的暗红色光带中央,暮色笼罩了他半个肩膀,那只铜鼎的重量隔著外套压在他的胸口。 他想起那道光芒爆发时的感觉,不是他主动引发了它,而是它在回应他。 四关镇的守將,和他有著相同的名字和相似的面容,连骨坠和甲冑都与那些棺中骸骨一致。 这一切的源头,都在地下深处那座石室里的某处,他在通道尽头找到那只铁皮箱子的时候,他以为那是终点。 现在他知道了,那只是另一扇门的门环。 夜色从四面八方的山影中漫上来,將四关镇的屋顶和土墙染成深蓝。 远处的南岗上亮起了一星灯火,像一只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的眼睛。 第431章 他是谁? 暮色沉降到四关镇屋脊以下时,苏澈和凤芝在镇子东侧找了一处閒置的土坯房落脚。 院墙半塌,正屋的门板缺了一扇,另一扇歪斜地掛在门轴上。 屋里有一张土炕,炕面铺著乾草,角落堆著几只破瓦罐。 屋顶的檁条上掛著几串乾枯的红辣椒,已经缩成了暗黑色的硬壳。 凤芝从马背上卸下一卷毡毯铺在炕上,又把乾粮袋掛在墙角的木钉上,然后蹲在门口用火镰点燃了一小堆乾柴。 火光在缺了门板的门洞里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斜。 苏澈坐在炕沿上,將铜鼎放在膝前,借著火光重新端详它。 鼎腹的锈层在火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绿色,饕餮纹的残跡在起伏的铜锈之间若隱若现。 他把手指按在鼎耳上,感受著金属的触感,冰凉、坚实、沉寂,和他在通道中抱著它奔逃时感受到的那种灼热截然不同。 凤芝在火堆旁坐下来,用一根树枝拨了拨柴火,让火燃得更旺一些。她偏过头看了苏澈一眼。 “你一直在想那个將军的事。”她说。 “我在想这里的年代。” 苏澈把铜鼎放在炕席上,坐直了身体, “宝庆元年,是南宋宋理宗的年號,公元一二二五年。那一年金国已经快完了,成吉思汗死了两年,蒙古人正在西征,中原以北的大片土地都在蒙古控制之下。南宋偏安江南,和蒙古有短暂的联合抗金的默契。” “所以这个『镇北將军』……是南宋的?” “不一定。” 苏澈说, “宝庆元年南宋確实设有镇北將军的官职,但这个职位通常授予在淮北或京西地区与金国对峙的將领,防御方向是北方。可这里不是淮北,也不在京西。这里是河湟谷地边缘,凉州附近,八百年前属於西夏故地,后来被蒙古占领。一个南宋的將军,不太可能驻守在这个位置。” 凤芝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树枝伸进火堆拨了一下,火星溅起来,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就熄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宋蒙联军里的人?” 她说, “你说南宋和蒙古有一段联合抗金的时间,那会不会是这个镇北將军是南宋派去蒙古联军里的將领?驻守在这里是因为他跟著蒙古军队打金国,打完之后没有撤回去?” 苏澈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宝庆元年到绍定年间,南宋確实派出过军队配合蒙古进攻金国。但这样规模的一支宋军,配置上会有明確的主將和防区划分。镇北將军的封號和防地,需要有朝廷的正式敕令才能授予。一个外派的宋將在西夏故地长期驻守,还能有自己的营地和兵卒,这不符合当时的军制。” 他把手伸向火堆,让掌心感受了一会儿热气。 “除非他並不是南宋派出来的將领。” “那他是谁?”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边缘跳动的火苗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伏龙地下看到的那具金棺,铭文是『宝庆元年,镇北將军苏』。这个封號和年份是刻在棺材上的,如果棺材里的那个人和四关镇守將是同一个人,那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被葬在千里之外的地宫里。” “那他是什么?” 凤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不是南宋的將领,也不是蒙古的將领,他为什么驻守在这个地方?” 苏澈的视线从火堆移向门洞外的夜空。 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斗密布,银河斜跨天际,像一条落满碎银的河流。 “南宋和蒙古联合灭金的时候,有一件事情被刻意从正史里抹掉了。联军在河南和陕西交界处缴获了金国皇室的一批物资。这批物资据说来自金国宫廷內部的某种研究,內容是更早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 凤芝问他:“什么东西?” “我在伏龙地下找到的那批帛书和铜镜,和那批物资有关。金国皇室在当时正在研究那些东西,南宋和蒙古的联军把那批物资当作战利品分配,有一部分被分给了一个人。” “镇北將军苏澈。” “很可能。” 苏澈说, “他负责看守这批物资的一部分,被派驻到远离朝堂的西凉地区,对外宣称是镇守边防,实际上是看守那些东西。四关镇的位置在河湟谷地和凉州之间的官道上,是个不起眼但位置关键的中转站。他在这里扎营,不是防流寇,是为了守住那条运输路线的节点。” 凤芝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盖上盖子,放在脚边。 “那这批物资后来去哪了?” “一部分隨他葬入了地宫。另一部分继续向南转移,经歷了金、南宋、元、明、清多个朝代,途经数手,最终在昭和年间出现在东北的给水部队研究所里。” 凤芝静静地听完了这些,没有立刻追问。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火堆,火势已经稳了,橘红色的火舌舔著木柴的末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你呢?” 她终於开口, “你和他同名,你和他面容相似。他是八百年前的人,但你从北边的地宫里拿走了他的铜鼎。你走进地宫之前,棺材上的铭文刻著的就是你的名字。” 苏澈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他伸手拿起铜鼎重新抱在膝上,感受著那层冰冷坚硬的铜锈贴著外套布料的触感。 “我还不清楚,但我能感受到他在回应我。那道从鼎里爆发出来的光,不是巧合,也不是机械机关的触发。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把某个东西留在了这里,等著一个和他同名的人来取走。” 凤芝从火堆旁站起来,走到门边,抬头看了一眼南岗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那道低矮的土岗,但岗顶的灯火还在亮著,稳定得像一颗嵌在夜幕上的琥珀色钉子。 “你打算去南岗吗?”她问。 苏澈將铜鼎重新裹好,放在炕席內侧。 “今晚不去。我需要先想清楚一些事。明天天亮之后,他如果还待在那边,我会去找他。” 凤芝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回火堆边,又添了一根乾柴。 火苗跳了两下,稳定下来,在门洞里投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四关镇的夜风从远处刮来,带著乾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在土坯房的屋檐下绕了一圈,又散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第432章 北烽燧遗址 暮色沉透之后,四关镇的屋脊与土墙都融进了一团均匀的深蓝色里。 火堆在门洞內跳动著,將苏澈侧脸的轮廓在土墙上投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他坐在炕沿上,铜鼎搁在膝前。 手指沿著鼎腹的锈层缓缓滑动,触感冰冷、粗糲,像是抚摸一片被时间冻结的岩石表面。 但他的指尖能感觉到,铜锈之下那些被腐蚀的纹路並非完全死寂它们是温的,极其微弱的热度,像一只远去的野兽在地面留下的余温。 苏澈盯著那鼎腹,脑子里反覆翻涌著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和自己同名,还长得一样? 他见过太多离奇的事,从六甲山的基因样本到伏龙地下的活尸,可这些都比不上今晚这个衝击。 一个八百年前的武將,披著暗红披风,骑在黑马上。 但现在,另一个苏澈站在他面前,带著与他相似的眉弓和下頜线,带著一口平稳的、像对世事早已瞭然於胸的语调。 “前世?” 苏澈低声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几乎是贴著嘴唇滑过去的,连坐在火堆对面的凤芝都没有听清。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意识深处触达那个一直伴隨他的东西系统。 那些辅助界面、数据面板、任务提示,那个在他过往无数场廝杀中为他標註敌人位置、解析环境信息的无形架构。 他集中精神,像以往那样向內探去。 空无一物。 熟悉的界面没有浮现。 没有任何提示音,没有半透明的数据面板,连最基本的感知增强反馈都没有。 他的意识向內收拢了一整圈,还是只有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的空响。 苏澈猛地睁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膝上那尊铜鼎。 系统在这座四关镇范围內完全无法调用。 这尊鼎將他带入此地的同时,也隔绝了他与那套辅助体系之间的所有联繫。 “为什么?” 他对著黑暗问出声来,声音沉得几乎砸在地上。 凤芝抬眼看他:“你在问谁?” 苏澈没有回答。 他把铜鼎抱起来,用外套重新裹好,放在炕席內侧,然后站起身。 “我去南岗。” 凤芝想跟著站起来,苏澈抬起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走到门洞边,夜色兜头浇下来,带著乾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以及远处山脊线上刮来的冷风。 他沿著镇子东侧那条土路,朝南岗走去。 南岗不高,缓坡上长满了低矮的骆驼刺和沙蒿,在星光下呈现出暗灰色的轮廓。 岗顶有一排低矮的土坯营房,檐下掛著一盏铁皮油灯,灯芯正冒著细长的黑烟,將一簇暖黄色的光投在门前的空地上。 苏澈走到营房门前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镇北將军苏澈站在门內,披著那件暗红色的披风,腰间掛著的长刀横在身后,刀柄从右肩上方探出一截。 他看了苏澈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营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条凳,墙角立著一只铁皮箱。 桌上铺著一张旧地图,边角捲曲,用几只碎石压著四角。 將军在桌边坐下,顺手將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些,光芒涨了一圈,將两人的面庞都照得清晰了些。 “你来了。”將军说。 “我来了。” 苏澈在对面的条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將军的面孔上。 隔著灯火,那张脸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宽眉深目,颧骨高耸,下頜的线条带著一种常年风吹沙打磨出来的硬朗。 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一面镜子,镜面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下面映出的確实是自己的轮廓。 “我有很多问题。”苏澈说。 “我知道。” 將军的语气平淡,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会问,会在午夜时分穿过四关镇的土路走到这盏灯下。 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地图,指尖在一个位置点了一下:“你来这里,是因为你从北边拿走了那只鼎。你想知道我是谁,也想知道你自己是谁。” 苏澈没有否认。 “你驻守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防流寇。你在看守某批东西。” “对。” 將军看著苏澈, “金国还没完蛋。南宋朝廷和蒙古联合出兵,表面上是共灭大金,实际上各怀鬼胎。一旦金国覆灭,蒙古的下一个目標就是南宋。我的任务,是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牵制住蒙古的军队。” “就凭你这点人?” 苏澈的目光扫过营房窗外。 夜色里,南岗的坡地上散落著几处更小的营帐,能隱约看到有人影走动。 二三十人,这就是镇北將军的全部兵力。 將军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 “对,就凭这点人。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看守那批东西。” 苏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批东西能用来牵制蒙古的军队?” “不能直接牵制,但能拖延。” 將军说, “那些东西的核心不是武器,是某种信息。关於北方草原深处的地下水脉、可通行的隱秘河谷和冬季冻土层的塌陷规律。金国皇室花了三代人收集这些情报,原本是要在北境筑一道防线的。南宋和蒙古联军瓜分了这批物资,我分到的是最零碎、最不完整的部分,但已经足够在这片河湟谷地和凉州之间的地带设置一系列阻滯手段。” 苏澈的掌心贴著冰凉的桌面,那些话在他脑中快速排列组合。 “你的任务是拖住蒙古人的前锋,给后方爭取集结时间。” “对。而且只能是前锋,蒙古人的主力不会走这条路,他们的大军会从关中平原和陇山道那边走。但前锋一旦被拖住,侧翼就会暴露,后续的粮道和通讯线也会跟著出问题。爭取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南宋的西北防线就能完成布防。” 將军说完这段话,將油灯朝自己的方向挪了几寸,灯焰稳定下来,他的面孔被照得更亮了一些。 营房外面的夜风忽然变大了,吹得窗欞上的旧纸发出一阵细密的颤动。 油灯的火焰歪了一下,又正回来,在地图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影。 苏澈坐在条凳上,身体未动,像一尊被钉在时间里的雕像。 “你拿著这个。” 苏澈接过那捲地图,入手微沉,纸面粗糙,边角的磨损程度显示这张地图被反覆展开和收起过无数次。 “从四关镇往北走,穿过这片河湟谷地进入祁连山北麓,在山脚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地图上標了那处烽燧的位置。你到了那里,会看到更多东西。” 苏澈將地图收进內袋。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將军站起来,走到门边,將虚掩的门板拉开一道缝。 夜风从缝隙灌入,將灯焰压得很低,营房內的光线骤然暗下去,两人的面孔在明暗交替的边缘化为剪影。 “你见到我这一次,已经够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变得微微模糊,像隔著一层水在说话, “你带著那尊鼎和这张地图,走完该走的路,做完该做的事。我们之间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苏澈站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迈步走进夜色里,南岗上的风迎面灌来,带著枯草和沙土混合的气息。 他沿著来时的坡道往下走,身后营房的灯光在夜色中缩成一小团温暖的斑点,越来越小。 回到四关镇东侧那间土坯房时,火堆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一簇暗红的炭核还在散发著余温。凤芝靠在门框內侧坐著,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张地图。” 苏澈走进屋內,在炕沿坐下,將那捲地图放在膝头,没有立刻打开。 炭火的余温从门洞方向辐射过来,烘著他的后背。 凤芝没有再问。 她往火堆里添了一小把乾草,火苗重新跳了起来,在门洞里映出一小片暖光。 苏澈將铜鼎从外套中取出,放在地图旁边。 鼎身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泛著暗绿色的锈色,他伸手握住鼎耳,感觉到那股极其微弱的温热依然存在於铜锈之下,像是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暖意,不灼人,却连绵不绝。 他扯开麻绳,將地图在炕席上摊开。 纸面上是用墨线绘製的山川轮廓和几条蜿蜒的路径,边角处用细笔標註著地名和距离,字跡与镇北將军桌上那份地图的风格一致,工整,刻板,带著军营文书特有的严谨。 地图上,从四关镇向北延伸的路线穿过一片標註为“河湟谷地”的狭长区域,然后攀上一条断续的山道,绕过两处陡峭的山口,最终抵达一处用圆圈標註的地点。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北烽燧遗址,金代旧筑,內有夹层。” 苏澈的手指按在那个圆圈上,指尖顺著那条標註的山道缓缓滑动。 凤芝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你还要往北走?” “对。还要往北。” 第433章 你们是四关镇来的? 天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漫上来时,四关镇的轮廓重新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苏澈將地图卷好收入內袋,铜鼎用外套重新裹紧塞进背包,然后站起身走到门洞边。 清晨的风从北面灌进来,带著乾草和沙土混合的气息,比昨夜更冷了一些。 远处南岗的营房方向已经没有了灯火,只有一排灰褐色的土坯墙在晨光中沉默地蹲伏著。 凤芝正在院子里整理马匹。昨晚从林口驮过来的物资还剩大半,乾粮、水囊、绳索和备用的靴子都还在,但马的草料已经见底了。 她拍了拍灰色騍马的脖颈,转头看向苏澈:“镇子南边有一户人家养驴,驴草和驮马料差不多。我去换一点,用这半袋盐换,应该够用。” 苏澈点了点头。 “我去镇上换点乾粮和火镰,水囊也重新灌满。” 两人分头行动。 四关镇的主街在清晨时分比傍晚安静得多,几家铺子刚卸下门板,一个老妇人蹲在门槛上择一把乾菜,一个年轻的铁匠正在铺子门口用铁锤敲打一只马蹄铁,叮噹声在狭窄的街道上迴荡。 苏澈在一家掛著旧布幌子的杂货铺前停下,用一小块碎银换了几张干饼、一包盐和两盒火柴。 凤芝牵马回来时马背上多了一捆乾草和两只灌满水的皮囊。 她把物资重新分配好,两匹騸马各驮一部分,灰色騍马空著,以备轮换骑乘。 苏澈检查了每一条绑扎带和繫绳的结扣是否牢固,然后翻身上马,朝镇子北面的土路策马而去。 出了四关镇之后,地势开始缓缓抬升。 土路两侧的农田逐渐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再往北走,灌木丛也稀疏起来,露出大片灰褐色的裸土和碎石坡。 官道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岔路多而零乱,像是被无数马蹄和车辆反覆碾压后形成的自然分叉。 苏澈在马背上摊开那张地图,对照著地形辨认方向。 地图上標註的河湟谷地入口处有一处三角状的標誌,旁边画著一条细线,指向西北方向的一个弯折。 他用指南针对了一下方位,勒马转向一条偏西的岔道。 凤芝跟在后面,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跟著他沿著那条越来越窄的土路向前骑行。 太阳升到中天时,两人在一处乾涸的溪沟边停下来歇脚。 马匹低头啃著沟边长出的稀疏野草,苏澈坐在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上,掏出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凤芝,自己也撕了一块慢慢嚼著。 干饼硬得像石块,得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润湿才能咽下去,但顶饿。 苏澈將地图平摊在膝上,重新审视那条通往烽燧的路线。 从地图上看,河湟谷地是一片狭长的盆地,两侧的山脉像是大地的骨骼,將这片低洼地带夹在中间。 烽燧遗址標註在谷地北端一处突起的山嘴位置,四周没有標註其他村落或道路,像是整片区域中唯一的標记点。 他收起地图,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线。 远处有一道深色的山影横亘在蓝灰色的天空下,轮廓绵延起伏,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暗蓝色调。 祁连山。 那道山影比他预想中更远,但並不模糊,像一道被刀削过的巨大屏障横亘在大地的尽头。 烽燧应该在接近山麓的地方。 两人歇了大约半个时辰,重新上马沿著溪沟北岸继续前进。 下午的阳光从西侧斜射过来,將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马蹄左侧的沙土地上快速掠过。 地表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砂砾地和风蚀形成的沟壑。 太阳西沉到山脊线附近时,苏澈勒住了马。 前方不远处,一道灰褐色的石砌轮廓从地面隆起,在落日的余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暗沉的色调。 那是一座烽燧,方形的底座,向上逐渐收窄,顶部已经坍塌了大半,只留下残破的垛口和几根支棱著的木料残骸。 烽燧周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地面铺著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砾石,在晚霞的映照下泛出暗淡的微光。 苏澈翻身下马,將韁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朝那座烽燧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到烽燧背风的一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处低矮的阴影, 是一个蜷缩著的人形轮廓。 那人背靠著烽燧的墙壁坐著,双膝曲起,手臂搭在膝头,头微微低垂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躲避风沙。 他的穿著和四关镇的人们完全不同: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束著一根宽皮带,皮带上掛著一只扁平的皮囊和一把短刀,刀鞘是弯的,刀柄上缠著粗糙的皮革条。 脚上蹬著一双高筒皮靴,靴面磨损严重,边缘翻起了一层毛边。 苏澈在距离那人约五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缓缓抬起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大约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鼻樑挺直,眉眼之间带著一种风尘僕僕的疲惫感,但目光很稳,没有惊慌,也没有警惕,只是安静地打量著苏澈。 “你是?”苏澈开口。 那人坐直了一些,抬手掸了掸肩上的沙土,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北方草原特有的拖腔:“我叫郭靖,往南去,在这里停留一夜。” 苏澈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弯刀的刀柄上。 皮条缠绕的纹路和刀鞘的弧度,是草原那边常见的形制,和他的口音吻合。 “往南去哪?”苏澈问。 “凉州。” 郭靖说, “我找人,在凉州附近。” 苏澈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到烽燧另一侧,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坐下,將背包和铜鼎放在脚边。 凤芝牵著三匹马走到烽燧背风的一面,將马拴在一根半埋在地里的石柱上,然后走过来坐在苏澈旁边。 郭靖看著他们忙完这一切,目光在苏澈的背包和凤芝的马匹之间游移了一遍,最后落在铜鼎露出外套一角的那道暗绿色边沿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问铜鼎的事,只是站起来,从自己的皮囊里掏出一块干硬的奶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苏澈也將干饼重新拿出来,掰成几块,递给凤芝一块,自己留了一块。 三个人围著烽燧背风的一面,各自吃著各自的口粮,在暮色中保持著一种默契的沉默。 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缓慢消退,天空从淡蓝色过渡到深蓝,然后是大片大片的紫色和暗红色交织的晚霞,在祁连山的轮廓线上燃烧了片刻,终於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风从北面吹来,越过烽燧残破的垛口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什么东西在空腔里反覆迴荡。 苏澈听到那个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烽燧顶部坍塌的缺口。 暮色中那些残破的石块和木料呈现出一种剪影式的轮廓,像一只沉默的兽蹲踞在夜色边缘。 郭靖喝完水,將皮囊塞好,又坐回了墙根处。 他靠著烽燧的墙壁,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澈脸上,语调和缓地开口:“你们是四关镇来的?” 第434章 四关镇镇守使 烽燧残破的墙根处,篝火被夜风压得贴地流淌。 郭靖那句话落入暮色中,像石子投入井水,盪开一圈短暂的沉默。 “是。”苏澈说,“从四关镇来的。” 郭靖没有追问缘由,点了点头,將目光移向远处的山影。 夜色完全沉下来之后,风势比黄昏时更硬了,从北方的旷野长驱直入,卷著细沙打在烽燧的残墙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凤芝在背风处重新拢了一堆火,火苗在墙根的凹陷中稳定下来,將三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 苏澈靠在墙边,盯著眼前那堵石砌的烽燧墙看了很久。 地图上的標註说,这处烽燧有夹层。此刻石壁表面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有些区域顏色偏深,有些则较浅,像是砌筑时选用的石材来源不同。 他的目光锁定在距离地面约齐胸高度的一片区域,那里的石块拼接缝比周围更整齐,边角的凿痕也更规整。 他站起身走到墙前,伸手在那片区域的缝隙间摸索了一圈。 指尖触到一处不明显的凹陷,比周围的接缝深了约半指 他用怨灵之刃的刀尖探入那道缝隙,向內侧用力一撬。一块薄石板鬆动了一下,向外滑动了几毫米,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搭把手。”苏澈说。 郭靖也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扣住石板边缘,两人同时发力向侧面推移。 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沿著预设的滑槽向左侧移动,露出后方一个约半米见方的空洞。 空洞內壁乾燥,积著厚厚一层灰白色尘土。 內部空间不大,只放著一只铁皮盒子,盒面没有锈蚀,漆面完好,保存状態与这座烽燧残破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苏澈伸手將盒子取出,退后两步放回篝火旁的地面上。 凤芝凑过来,蹲在盒子旁边。郭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但目光一直落在盒子上。 苏澈检查了一下铁盒的锁扣,扣具完好但没有上锁,只是虚掩著。 他用刀尖挑开扣片,掀开盒盖。 盒內衬著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已经褪成褐色的绒布中央嵌著一卷泛黄的丝帛。 他取出丝帛,小心展开。帛面质地细密,顏色已经从原本的米白氧化成深褐,上面用墨笔写著一行行工整的楷书。 字跡端正,横平竖直,带著宋代公文书特有的刻板与严谨。 正文写著一道任命状,盖著一方朱红大印,印文清晰可辨。 “敕:授苏澈为四关镇镇守使,节制河湟谷地及凉州北境防务事宜,兼理北境诸路驛传。赐镇国將军號。宝庆元年春。” 落款处是年號和加盖的玉璽印章。 苏澈盯著那方玉璽印章看了几秒,他能分辨出印泥的质地和渗透程度,是真实的。 凤芝也看到了那道命令的內容,她的目光在“苏澈”两个字上停住了。 “这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宝庆元年的,任命状。” “不是任命状这么简单。这道命令发出的时候,四关镇还不存在。这道命令让这座烽燧和四关镇同时出现。” 郭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著一种置身事外的平淡:“封地建镇。这道命令是建制的文牒,不是普通的调令。宋廷在某个时候决定在河湟谷地北端设一个正式的镇戍据点,驻军规模不大,但职能特殊。四关镇因这道命令而生。” 苏澈將丝帛重新卷好放回铁盒中,扣上盒盖。 他站起身走到烽燧边缘,望向南面四关镇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区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他能看见南方天际线上极远处的一星灯火。四关镇的油灯还亮著。 凤芝走到他身边,“回去吗?” 苏澈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將铁盒塞进背包,熄灭篝火,用沙土將余烬盖实。 凤芝去牵马,郭靖也默默收拾了自己的皮囊,拉过那匹拴在石柱上的矮脚马翻身骑上去。 三人在夜色中沿著原路向南骑行。 天边泛起第一线灰白色的时候,四关镇的轮廓从晨雾中重新浮现。 苏澈在镇子北口勒住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镇口的土路上站著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和镇北將军营中兵卒相似的灰褐色短褐。 他们手里拎著包袱和箱笼,排成一排,看到苏澈时,一个年长的男人走上前来,躬了躬身,“將军回来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听您吩咐。” 苏澈看著那几只箱笼,又看了看那些人的脸。 他们的表情平静,像是在等待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事情发生。凤芝在他身后勒住马,压低声音:“他们叫你將军。” 苏澈沉默地坐在马背上,晨光从东面漫上来,將他身侧的铜鼎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线。 他翻身下马,没有碰那些行李,穿过镇口的人群,沿著主街径直向南走去。 南岗的缓坡上,营房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盏铁皮油灯已经灭了,门板半掩著。 他推开营房的门。 屋內空无一人,方桌上的油灯还立在原位,灯盏里的油已经燃尽,灯芯只剩一小截焦黑的残骸。 那只铁皮箱还在墙角,桌面上那张地图没有了。 苏澈在桌边坐下来。凤芝没有跟进来,她站在门外,牵著三匹马,安静地等著。 他坐在那张条凳上,面前是那张空桌子、那只空铁皮箱、那盏熄灭的油灯。 晨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桌面落下一道明锐的光带。 铜鼎放在桌角,裹著外套,铁盒靠在鼎旁。 他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了。那道任命状上写著的名字落在他身上,职责、土地、兵卒、以及百姓的目光已经朝他匯聚过来。镇北將军不在了,他留下的空缺需要有人填补。 苏澈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斜射变成直照,桌面上的光带从长方形缩成一条线,又缓慢地向另一侧移动。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营房。 凤芝靠在门外的墙根下,抬头看他。“你要留下?还是继续走?” 苏澈沿著南岗的坡道走回镇子里,沿途经过的住户和商贩看到他时,纷纷侧身让路,有人微微低头。 他没有回应任何人,径直穿过主街回到镇子北口,铜鼎和铁盒都在他的背上,凤芝牵著马跟在后面。 苏澈把铜鼎放在墙角,坐到炕沿上。凤芝把马拴在院外的木桩上,从马背上卸下一只水囊和半袋乾粮放在门口,然后靠著门框坐下来。 镇子北口的人群已经散了,主街恢復了日常的安静。远处南岗的营房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苏澈坐在瀰漫的尘埃中,把铜鼎轻轻放在膝头,铁盒放在一边。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接替了那个人留下来的位置,只要这道任命状存在,四关镇的镇国將军就不会缺席,哪怕写下那道命令的朝廷和接受任命的人早已化为尘土。 第435章 河湟西营 晨光从祁连山的方向漫过来,將四关镇北口的土路染成一层淡金色。 苏澈站在镇口那棵枯死的槐树下,看著远处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 尘土不高,但连绵不断,像是有一支队伍正在匀速接近。 凤芝从院子走出来,手里拎著一只水囊,顺著他的视线望了一眼。“有人来了。” “嗯。”苏澈说,“几十个人,有车。” 他转身走回镇子里。 主街两侧的住家已经陆续开了门,有人正在往屋檐下掛晾晒的乾菜。 看到苏澈经过,几个人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跟著他移动。 苏澈穿过主街走到镇子南口,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停下,望向官道延伸的方向。 那支队伍比刚才更近了,能看到打头是一面褪色的旗帜,旗面在晨风中翻卷,露出一个模糊的“宋”字轮廓。 队伍约莫五六十人,大部分是步卒,穿著灰褐色的短褐军衣,肩背长枪或弓箭,队列鬆散但行进节奏均匀。 中间夹著三辆木轮大车,车板上堆著用油布覆盖的物资,车轮碾过土路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苏澈走下土坡,沿著官道朝那支队伍迎了过去。 队伍在他走近时停下了。 打头的是一名年纪约四十出头的军官,穿著褪成灰褐色的皮甲,腰悬佩刀,面容被西北的风沙打磨得粗糙而黝黑。 他上下打量了苏澈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关镇轮廓,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和確认。 “你是镇北將军?” 军官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粗糲。 “是。”苏澈说。 军官没有多问,抬手向后挥了一下。 队伍隨即重新动起来,三辆大车沿著官道继续向前,步卒们跟在车后,脚步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低矮的尘土。 军官跟在苏澈身侧,边走边说:“我从河湟谷地那边来,奉命把这批物资押送到四关镇。朝廷的调令上写的是镇北將军苏澈签收。” “物资是些什么?” “粮食、盐、铁料,还有一批药材和军械备件。” 军官说著,朝后面的大车扬了一下下巴, “数量不多,够你们撑一阵。上面说后续还会有补给,但什么时候到、能到多少,不好说。” 苏澈没有追问。 他走在军官旁边,目光扫过那些步卒的装备和状態,衣甲磨损程度一致,行进中的队形鬆散但有序,没有明显的疲劳和士气低落。 “你们是从河湟谷地哪个营过来的?”苏澈问。 “河湟西营。” 军官说, “原本驻守在凉州南面,两个月前接到调令,转到河湟谷地驻防。这次押送物资是临时任务,送完这批东西,我们还要返回谷地驻防。” “西营现在有多少人?” “不到两百。” 军官说,语气平淡, “能打仗的不到一百五,剩下的都是老弱和伤病。谷地那边今年的雨水少,粮食不够,朝廷的补给断了两个月了。” 苏澈没有说话。 他继续朝前走,那些信息被他逐一收进脑中。 四关镇如今只有二三十人和这座半废弃的土城,河湟西营那边不过两百人,兵力全部加起来仍然薄弱得难以构成有效防御。 队伍在镇子北口停下。 步卒们开始卸车,將一袋袋粮食和铁料搬进镇子东北角一座废弃的土坯仓库里。 苏澈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那些物资被码放整齐,粮食袋垒成堆,铁料按规格分列,药材用油布包裹后放在仓库最內侧乾燥的位置。 军官站在他身边看著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看起来不像刚接手的人。” 苏澈没有回应。 他走到仓库最內侧检查那批药材,打开油布一角看了一眼里面的干药材包,確认没有受潮发霉,然后重新扎好油布,走回仓库门口。 “你们在谷地驻防,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的事?”他问。 军官沉默了一下。“你是指什么?” “夜晚有人从北面过来,或者地面上出现不该出现的痕跡。” 军官的表情微微变了。“你听说了什么?” “我听到过一些说法。” 苏澈说, “关於河湟谷地北段和祁连山麓之间的区域。有人说那边有东西在夜里移动。” 军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苏澈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祁连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些说法是真的。谷地北段靠近山麓的地方,入夜后確实有动静。没人敢靠近,也没人看清那是什么。但有一条商路,最近三个月有七个人走那条路,回来了三个。回来的人都说在夜里听到了地底下传来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敲击岩层。” “朝廷知不知道?” “不知道。”军官说,“我们报过一次,上面没有回覆。” 苏澈没有再问。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著卸完货的步卒们正在整理队列,准备返回河湟谷地。 风从北面吹来,卷著乾草和沙土,在仓库前的空地上打了一个旋。 军官翻身上马,勒住韁绳低头看了苏澈一眼。 “物资交到了,我得走了。河湟西营那边还有事。” 他顿了顿, “你要是需要人手,可以去谷地西营叫人。现在那边还能抽得出十几个人来。再往后,不一定还有。” 苏澈点头。 军官不再多言,一抖韁绳,带著那几十名步卒沿官道向南行去。 队伍越走越远,尘土在他们脚下扬起又落下,最终在官道尽头融入了午后的天光里。 四关镇重新安静下来。 苏澈转身走回仓库,推开半掩的木门,那些粮食袋和铁料整齐码放著,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出踏实的分量。他的手在袋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出仓库。 凤芝正站在仓库外的空地上餵马,看了他一眼:“这批东西够用一阵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苏澈走到那棵枯死的槐树下,望著北面祁连山的轮廓。 “谷地那边缺人手,西营那边能抽十几个人出来。我们得先稳住这座镇子。” 第436章 你跟我们走? 祁连山的影子在暮色中拉成一道深蓝色的长线,横亘在北面的天际线上,將最后一片暗红色的天光切割成碎片。 苏澈站在四关镇北口的土坡上,看著那条伸向远方的官道。 道上的尘土已经落定,午后的队伍彻底消失在南方,连最后一缕扬尘都融入了灰蓝色的暮靄。 风从祁连山方向灌下来,带著沙土和枯草根混合的气味,擦过面颊时已经带了夜间的寒意。 他转身走回镇子,经过那间堆满物资的仓库时,门板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凤芝点起的油灯光。 她正在把药材包重新分拣,按照类別归入不同角落。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粮袋我数过了,一共三十二袋。铁料分四捆,合计重量大概在三百斤左右。药材包有七种,大多是对付外伤和风寒的,还有一小包是止血的。“ 苏澈在门槛上坐下来。“够用一阵。“ “够用一个月,省著点能撑两个月。“ 凤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走到门边,在他身侧坐下, “你刚才在土坡上看了很久,在想什么?“ “在想那支队伍是怎么来的。押运物资的军官是从河湟西营调过来的,他们离开的时候往南走的。但河湟西营在四关镇的东南方向,他们绕了一段路。“ 凤芝沉默了一下。 “所以那批物资,不是直接从河湟谷地运过来的?“ “是从凉州方向过来的。凉州往北的补给线还能运转,四关镇在这条线上勉强算是个节点。这个节点断开的话,凉州和河湟谷地之间的联络就会断。“ 苏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土。 “晚上有一支商队会从北面下来,我需要在镇子北口等著接他们。“ “商队?“ “北面过来的,带著货要往南走。走夜路避开白天的目光,但四关镇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凤芝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走回仓库里,將那捆铁料重新码好,又把粮袋堆得更稳当了一些,然后拿起自己的猎刀仔细检查了刀锋,收进靴筒。 暮色完全沉入黑暗后,四关镇北口的土路上亮起了一串游动的光点。 光点缓慢地沿著官道向镇子移动,一共六盏,排成鬆散的纵队。 最前面的一盏是手提的马灯,灯芯在玻璃罩內稳定地燃烧著,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路面和马蹄扬起的浮尘。 苏澈站在镇北口那棵枯死的槐树下,手里同样提著一盏油灯,灯焰被夜风吹得微微倾斜。 商队在他面前停下。 打头的人翻身下马,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著灰褐色的皮坎肩,腰间掛著一柄短刀,脸上被风沙刮出粗糲的纹路。他看了苏澈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关镇的轮廓。 “镇北將军?“ “是。“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队伍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吆喝,四匹骡子被牵到路边,开始卸货。 “我们是凉州那边的商號。“ 中年汉子说, “往南走一趟货,药材和毛皮。听说这条路最近不太平,打算在你这儿歇一晚,明早天亮就走。“ 苏澈没有拦阻。 “往南走多远?“ “到河湟西营,然后换路走陇南。“ “路上有什么异常的事?“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皮囊喝了一口水,然后擦了擦嘴角。 “从北面过来的时候,经过山脚那处烽燧附近,远处有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东西。“ 苏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走夜路经过山脚,不怕遇到什么?“ “怕。“中年汉子说, “所以赶著在夜里走完那段路。过了烽燧就安全了,这些年都是这么走的。“ 商队的人在镇子东侧的空地上扎了简易的营帐,餵了牲口,吃过乾粮。 苏澈在镇北口又站了一会儿,確认北面的官道再没有其他动静,然后转身回到镇子东侧的土坯房里。 凤芝已经烧了一壶热水,正用一只粗陶碗喝著。 见他进来,她將另一只碗推过去,碗里是淡褐色的茶水,用干茶叶梗泡的,带著粗糲的涩味。 苏澈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一早,那支商队会继续往南走。“ 凤芝抬头看他。“你要跟著走?“ “我需要往南走一趟,到河湟西营去。那批物资的军官说他们那边还能抽出人手来,但未必能撑太久。我要亲眼看看西营现在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那我呢?“ “你留在四关镇。仓库里的物资需要有人看管,而且镇上的人也需要一个能服眾的面孔。“ 凤芝没有反驳。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望著夜色中四关镇稀疏的灯火轮廓。 “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到半个月。如果西营那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差,时间可能会更久。“ “那我等你回来。“ 苏澈点了点头。 第二天拂晓,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四关镇北口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骡子驮著重新綑扎好的货袋,四个伙计牵著韁绳在晨雾中站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短暂的雾团。 中年汉子检查了每匹骡子的肚带,然后翻身上马。 苏澈背著一只不大的行囊,从镇子东侧走过来。 他將那只漆木盒和铜鼎都留在了土坯房里,用凤芝的毡毯裹好,藏在炕洞內侧。 他只带了些乾粮、水囊和那张地图,怨灵之刃掛在腰侧,匕首插在靴筒里。 他走到商队旁边时,中年汉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著我们走?“ “到河湟西营就分路。“ 中年汉子没再多问,勒转马头朝南面官道走去。 苏澈跟在队伍中段,和那几匹驮货的骡子並行。 官道两侧的景色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枯黄的草坡、稀疏的矮灌木、远处偶尔出现的土坯房废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苏澈回头,看到郭靖骑著那匹矮脚马从后面追上来。 “你要往南走?“苏澈问。 “往南。“ 郭靖说, “凉州的事办完了。你到哪里,我跟著到哪里。“ 苏澈没有拒绝,也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继续跟著商队向前骑行。 太阳从东面升起,將官道和两侧的荒原镀成一片暖色。 商队沿著起伏的坡地缓缓向南行进,马蹄和骡蹄在干硬的土路上踏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南方的天际线处,河湟谷地的轮廓正在逐渐浮现,像大地打开一道窄缝,等待著他们进入。 第437章 横刀立马 河湟谷地的南缘在午后日光中铺展开来 苏澈跟著商队沿官道走了三天,在第三日午时抵达一处地势低洼的河谷地带。 两侧的山坡上覆盖著稀疏的灌木和野草,谷底有一条窄溪,水量不大,但水流清澈,从祁连山方向蜿蜒而来,在乾涸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暗色线条。 河湟西营的营寨就扎在溪流东岸的一处台地上。 寨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两丈,四角各有一座简陋的瞭望木楼,楼顶插著一面褪成灰褐色的旗帜。 寨门是厚木板拼成的,门板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劈砍痕跡,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 苏澈在寨门外勒住马。 商队的中年汉子朝寨门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沿官道向南而去。 郭靖在苏澈身侧勒住韁绳,矮脚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在干土地上刨了两下。 寨门內走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年约三十出头的军官,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腰间掛著一柄横刀,面容被西北的风吹得黝黑粗糙。 他看了苏澈一眼,目光在他腰侧的怨灵之刃上停了一瞬,隨即抱拳躬身。 “镇北將军?” “是我。” 军官直起身。 “末將陈虎,河湟西营管制將军。前日接到凉州急报,说您可能会来。请隨我来。” 苏澈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身后迎上来的营兵,迈步走进寨门。 营寨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空旷得多。 校场中央有几根歪斜的木桩,地上散落著磨刀石和碎铁屑。 校场两侧是几排土坯营房,屋顶的茅草已经塌陷多处,部分营房的门窗破损,用旧木板和乾草胡乱堵著。 沿校场边缘走了约百步,他看到营房一侧的空地上搭著几顶布帐,布面打满补丁,帐边支著行军灶,灶台沿口豁了一大块。 一群营兵正蹲在灶台边喝粥,见苏澈经过,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喝。 苏澈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共十一人,其中两人袖口空荡。 远处的校场边缘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走动或倚墙,衣服顏色深浅不一,多数穿著灰褐色的旧军衣,布料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本顏色,边缘磨出毛边。 陈虎走在苏澈身侧,將营寨的情况逐一说明:“西营现有在编兵卒一百四十余,实际能持械应战者约八十,其余多为老弱伤患或后勤杂役。铁料存余尚可打制六十副刀头,甲冑不足十套。粮草按目前供给,省著吃还能撑两个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澈没有当即回应,继续跟著陈虎穿行在营房之间。 一名士卒迎面跑来,脚步急促,靴底在干土路上踩出一串闷响。 他在陈虎面前停住,单膝跪地,手中捧著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竹简。 “急报!北面哨骑传回来的!” 陈虎接过竹简,解开麻绳,展开扫了一眼,面色微变,转向苏澈:“镇北將军,北面六十里处发现金兵骑兵,约五百人,正沿祁连山麓向谷地方向移动。预计明日清晨抵达西营外围。” 校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原本蹲在灶台边的营兵站起身,手里端著的粥碗停在半空。 苏澈从陈虎手中接过那捲竹简,扫了一遍。 情报內容简洁,记录著敌军的规模、速度和方位,落款是前方哨骑。 “你刚才说的八十人,全部能出战?” 苏澈將竹简卷好递迴陈虎。 “是。” 陈虎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但其中半数以上只有短刀和木盾,弓弩不足十张。金兵五百骑压过来,我们正面硬扛,撑不住半个时辰。” “那就別让他们压过来。” 苏澈转向陈虎。 “营中骑兵有多少?” “战马十七匹,能上阵的骑兵十三人。” “够用。” 苏澈说, “点齐八十人,在校场列阵。” 校场上的尘土在黄昏的天光中缓慢浮沉。 八十名营兵在校场中央列成三排,前排持盾握刀,后排张弓搭箭。 风从北面灌进营寨,吹动旗幡和衣甲边缘,在沉默中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响。 苏澈站在队列前方的土台上,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开口,清晰地覆盖了整片校场:“金兵五百骑,距我们六十里,明日清晨到达。营中现有八十人。这不是均等的战局。但河湟西营是这个谷地唯一的节点,四关镇、凉州、整条补给线都系在这座营寨上。”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们以八十人对抗五百人。列阵迎战,但不死守营墙。北面十里有处隘口,两侧山势收紧,官道从中间穿过,宽度只能容十二骑並行。把金兵的主力引到隘口前端,利用地形收紧他们的迴旋余地。然后正面接敌,防住第一波衝击,切断中路。这是唯一的机会。” 校场上一片安静,没有人出声。 陈虎站在队列外侧,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点上火把,即刻出发。” 入夜后,河湟谷地北端的隘口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 两侧山壁在星光下呈现出墨黑色的剪影,官道从山壁之间穿过,路面在枯水和风沙的共同作用下变成一条坚硬宽阔的通道。 苏澈站在隘口北端的阴影中,身后十余名骑兵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埋伏,陈虎带领步兵主力在隘口中段布防。 天边泛白时,北面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五百骑金兵踏著晨光出现在谷地尽头,捲起滚滚尘土。 骑兵队列呈疏散的楔形阵,打头十余名骑手肩背弯弓,马速均匀。 苏澈在马背上坐直了身体,勒转马头,面向身后的十余名骑兵:“冲阵。把楔尖削掉。” 他催动战马,靴跟轻磕马腹,马匹从静止加速到奔跑只用了不到三息,蹄铁在干硬的土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爆裂声。 十余名骑兵紧隨其后,郭靖在左翼,陈虎在右翼。 马匹排成一条横线,八十名步卒隨后压上。 金兵的楔形阵前锋在看到苏澈等人衝出的瞬间略有混乱,但很快恢復正常,前排骑兵隨即调整马速与方向,试图以长弓压制。 第一轮箭雨在空中划出十几道拋物线,苏澈在箭矢落下前向外侧偏转马头,两支箭擦过他的肩膀钉入身后的地面。 其余的箭矢大多落在骑兵队列的间隙中,两名西营骑兵中箭落马,余者继续突进。 五十步。 苏澈拔出怨灵之刃,刀身出鞘的瞬间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冲入金兵队列的瞬间,他借著马匹的速度偏转刀身,以刀刃的侧面劈向最前面一名金兵骑手的肩颈,金属碰撞声和人体落地的闷响同时响起。 郭靖持长枪从左侧穿插,將一名金兵骑手挑落马下。 陈虎以横刀护住右翼,策马在敌阵边缘来回衝杀。 金兵前锋的楔尖在第一次衝击中被打散。 队列中断,后续骑兵被迫减速调整方向,隘口两侧的山壁限制了他们横向展开的幅度,骑兵阵在狭窄的通道中陷入阻塞,相互推挤。 苏澈没有恋战,拨马回撤到步兵阵线前方。 陈虎打马跟上来,肩上多了一道伤口,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固:“楔尖削掉了,但后续还在压上来。” 苏澈点头,策马回到步兵阵线前方,横刀立马,面向金兵混乱的前锋队列。 第438章 双刃破锋 金兵前锋的混乱只是暂时的。 后续骑兵正在通过隘口南端的开阔地带重新编组,马匹嘶鸣声和军官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在晨光中传遍整条谷道。 苏澈勒马回望,看到金兵的楔形阵正在缓慢恢復。 被削去的前锋缺口处,两翼骑兵已经开始向中间合拢,一面绣著兽形图案的旗帜正在后阵竖起,旗手策马在队列后方来回奔驰,传达著重新集结的指令。 “不能让他们恢復队列。“ 苏澈握紧怨灵之刃的刀柄,刀身上还残留著刚才那一刀斩落的血痕。 “郭靖,陈虎,跟我再冲一次。“ 他拨转马头,靴跟轻磕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然后猛然向前窜出。 郭靖没有言语,矮脚马在他胯下爆发出与体型不相称的速度,长枪横在身侧,枪尖微垂。 陈虎右肩上的伤口渗著血,但握刀的姿势没有半点鬆懈,他催马从右侧跟上,三人呈三角锥形,向金兵刚刚开始合拢的阵线中央直插过去。 金兵阵中响起了號角声,急促而尖锐。 前排骑手张弓搭箭,弓弦的绷紧声密集如雨。 但他们的动作比苏澈预想的慢了半拍。 第一轮箭矢射出时,苏澈已经冲入有效射程之內。 他压低身形,左手在马颈处轻拍了一下,战马偏转半个身位,两枚箭矢擦著他的右肩飞过,其中一枚削断了背包的系带,背包从马背上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簇尘土。 第二轮箭矢还没来得及射出,苏澈已经撞入了金兵的阵列边缘。 怨灵之刃斜向上挑,刀尖精准地切入最近一名金兵骑手的腋下,刀锋穿过皮甲的接缝,那人闷哼一声坠马,踢蹬的靴子带起一片尘土。 郭靖的长枪从左侧同步刺入,枪尖穿过第二人的肩胛,將他从马背上挑落,枪桿在衝击力下弯成一道弧线,又弹回笔直。 陈虎护住右翼,横刀劈砍,將一名试图合围的金兵骑手逼退。 三人呈锥形阵快速穿透了金兵刚刚合拢的阵线,在马群和人体之间的狭窄空隙中穿行。 刀光与枪影交替闪烁,金属碰撞声和人体落地的闷响混作一团。 跟在三人身后的十余骑也紧隨其势,將那道刚刚合拢的缝隙重新撕开一道更宽的裂口。 金兵的阵线再次中断。 这次混乱比上一次更加严重。 前排骑兵被正面突破后,后续队列还来不及调整方向,两翼的骑兵被逼得向侧后方挤压,互相推搡,战马嘶鸣,指令声和呼喝声乱成一团。 苏澈勒住马,回身望了一眼。 金兵的阵线已经从中部断裂成两段,虽然两翼依然保持完整,但中路的贯通意味著他们失去了统一调度和指挥的轴线。 阵线被拦腰截断,需要更长时间才能重新编组。 “退。“苏澈说。 三人拨转马头,带著那十余骑从金兵阵线中撤出。 金兵的號角声变了调,从急促的进攻节奏转为一种更长、更沉的音调,像是被迫转入防御的信號。 苏澈策马回到隘口北端,步兵阵线依然保持著初始的位置。 他看到金兵的中军正在后撤,原本向前的楔形阵已经碎裂成散乱的骑兵群,正在各自为战地向后退去。那面兽形旗帜已经从后阵转移到了更靠后的位置,旗手正在加速后撤。 隘口南端的开阔地上,金兵的骑兵群正在缓慢脱离接触,他们没有进行反击,也没有尝试重新合围。 退却的节奏虽然缓慢但持续不断,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金兵后方形成一道低垂的灰色帷幕。 陈虎勒住马,横刀驻在马鞍前,他盯著那道正在远去的尘幕,“他们在撤退。“ “不是撤退。“ 郭靖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著草原人特有的那种平静判断, “他们在重整。退到三十里外重新编组,然后换一条路,绕过隘口。“ 苏澈將怨灵之刃收回鞘內。 刀刃入鞘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契合响,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转头看向河湟谷地的方向, “他们退到三十里外,需要多久重整?“ “至少半天。“陈虎说。 “半天够了。“ 苏澈说, “派人回西营报信,让剩余的人把寨墙加固,在寨门两侧挖两道壕沟。另外,联络凉州方向的商队,告诉他们金兵绕道的事。“ 陈虎点头,转身朝隘口后方的通信哨走去。 苏澈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被风沙打磨光滑的石头上坐下,他的战马在身后喷著粗气,马鬃上沾满了汗水和尘土。 郭靖也下了马,將长枪插在路边,解开马鞍上的水囊,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苏澈。 苏澈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日光已经完全越过东面的山脊线,將整片谷地照得通透,金兵留下的尘土还在低空悬浮,缓慢地消散。 隘口恢復了安静。 风声从谷道中穿过,吹动路面上的草茎和碎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远处的山影在日光下呈现出沉稳的蓝灰色调,祁连山的轮廓在北方的天际线上绵延起伏,像一道沉睡的脊背。 第439章 孤军深入 谷地的风在隘口打著旋,捲起散落的碎草和乾涸的血痂,在日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苏澈从石头上站起来,將水囊拋还给郭靖,目光落在金兵退却方向那道正在沉降的尘幕上。 尘幕边缘已经散开,变成一层稀薄的灰霾,贴著地面缓缓飘移。 陈虎从通信哨方向快步走回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走到苏澈面前,抱拳道:“信已送出,西营那边天黑前能收到。” 说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隘口地面上散落的金兵旗帜残片和几匹倒毙的战马, “將军,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余人。我带他们回营地休整。” 苏澈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路边,从靴筒中抽出匕首,將刀身上沾的沙土刮乾净,插回鞘內。 “受伤的和阵亡的带回去。你自己也回去,看著把寨墙加固,壕沟挖深。金兵这次退了,但下次来的时候不会只从正面试探。他们可能会绕到谷地南端切断你们的退路。” 陈虎沉默了一瞬,抬眼看著苏澈。“將军,您不跟我们回营?” “不回去。” 苏澈说, “我留在北面。金兵需要有人盯著他们的动向,不能让西营在明处挨打。” 陈虎面色沉了下去,抱拳的手微微收紧。 “镇北將军,这太危险了。您一个人在北面,金兵要是折返……” 他的声音在风中低了下去,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確。 “他们有五百人,不可能一直保持高速移动。骑兵集群需要水源和草料,这条谷地里能补给的地方不多。我只要盯著他们的扎营点和哨骑动向,就能判断出他们下一步的路线和速度。” 苏澈转向郭靖, “你留下帮陈虎把伤兵送回西营。” 郭靖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陈虎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將军保重。” 苏澈翻身上马,战马被他的动作惊醒,抖了抖鬃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他勒转马头,沿著谷道向北行去。 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扬起一小股细尘,在他身后缓缓沉降。 陈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郭靖已经转身去招呼那些受伤的士卒了。 谷道两侧的地势逐渐抬升,从平坦的谷底过渡为起伏的丘陵地带,苏澈没有走官道,而是沿著一道乾涸的季节河床向北绕行。 河床底部铺满灰白色的卵石,马匹踩在上面蹄声清脆,比在土路上更易於辨识,但他不打算让任何哨骑提前察觉。 他策马在河床边缘的灌木丛间穿行,利用植被和地形的起伏遮挡身形。 日头从正午偏向西侧时,前方地势再次开阔起来,延伸出一片低矮的台地,面积约莫数十丈见方。 苏澈勒住马,翻身落地,將韁绳系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上,取出乾粮咬了一口,目光越过台地边缘的矮坡,望向更北面的荒漠地带。 风沙中有一道灰色烟柱正在升起,方向偏西,距离大约十到十五里。 苏澈蹲下身,以手遮额细看那道烟柱升腾均匀,没有断折,证明那个位置正在持续生火,是金兵中军所在。 他重新上马,沿著台地边缘向南移动了约两里,找到一处更高的观察点。 视野宽阔,能將烟柱周围的地形尽收眼底。 金兵选的位置是一处避风洼地,三面有矮丘遮挡,只有东南方向留有一个约三十步宽的缺口,恰好可供快速出入。 骑兵集群正在洼地中鬆散分布,战马被拴成几排,有人在卸货,有人围坐在火堆旁。 阵型没有拉开的跡象,也没有布置哨骑前出。 苏澈看了约半个时辰,直到烟柱开始变淡,才翻身下马,退回胡杨树旁。 他靠著树干坐下来,將乾粮和水囊放在膝边,闭目休息。 风从北面掠过,吹动树干上乾裂的树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听了一会儿,將这些信息收进脑中,然后重新上马,沿原路向西南方向折返,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回到了隘口北端那片台地上。 他在台地边缘一块突出於坡面的巨石旁驻马,选了视野最好的一处洼地,用油布铺地,以石块压住四角,將行囊靠在內侧。 星空铺满天幕,苏澈在油布上躺下来,后脑枕著行囊,目光落在北方地平线之上。 那片洼地方向已经没有了火光,只有一道极淡的暗色轮廓贴在夜空中,像一片被风沙打磨过的暗影。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落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均匀而轻缓。 苏澈没有动,眼睛半睁著,看著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身形瘦高,步伐稳当。 “郭靖。” 苏澈坐起身,伸手拍了拍身侧的油布边缘, “坐。” 郭靖在油布另一侧坐下,顺手將一件叠好的外套放在地上,手指搭在膝头。 “西营那边安排好了。陈虎把伤兵安顿在营寨后侧的土坯房里,寨墙北段用新土补了加固层,壕沟挖到五尺深。他说最快后天能完成全部工事。” “金兵那边今晚没有动。还在原地扎营,应该是耗尽了体力。明天天亮之后他们有两种选择,要么继续向西南绕行,设法从谷地南端切入,要么退回北面的荒漠地带休整补给。” 郭靖侧过头,看著他。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一种?” “退回荒漠。金兵这次南下打的是突袭,但楔形阵被切断后,他们需要更长时间重整。西南方向的地形他们不熟,强行绕行可能会陷入更不利的局面。退回北面,把节奏放慢,等下一次机会。” 郭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將目光移向北方夜幕中那道暗灰色的轮廓。 片刻后他开口,语调和缓:“那你打算等他们多久?” 苏澈重新躺下来,枕著行囊,目光穿过星空望向远处那道已经彻底淡去的暗影。 “等到他们重新上路。” 他闭上眼睛。 “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我都会知道。你先休息,天亮之后还有事要做。” 郭靖没有再说话,在油布另一侧靠著一块石头坐定,闭目养神。 第440章 营地突袭 天光从东面的沙丘背后漫上来,灰白中夹著一线冷橘色。 苏澈在油布上坐起身,夜间的寒气还附著在外套表面,露水將布料浸得微潮。 他將油布折好塞进行囊,走到胡杨树旁解下韁绳,拍了拍马颈。 马喷了一团白汽,甩了甩鬃毛,將夜霜抖落一地。 郭靖已经醒了,正蹲在昨晚油布铺过的位置用沙子掩埋余烬。 他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盖得实落,等確认没有一丝菸丝露出地表,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他们现在一定没有防备。”苏澈开口。 郭靖抬头看他,没有接话。 苏澈翻身上马,勒住韁绳朝北面那道洼地方向望去,那道暗灰色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金兵昨晚走了整夜的路,刚扎稳营盘,人困马乏。这会儿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战马还没喂,甲冑没有著,武器堆在一处。等他们吃完饭、餵完马、整好队列,至少还要一个时辰。如果我们在那之前进去,他们来不及反应。” 郭靖走到矮脚马旁,將长枪从马鞍侧袋中抽出,握在手里掂了一下枪桿的平衡,然后將枪身横放在鞍前,自己也翻身上了马。 他握著韁绳,看向苏澈。 “你打算怎么打?” “不分散。” 苏澈说, “就我们两个,从东南面那个缺口进去,直插中军。不用跟外围纠缠,目標是他们的指挥旗和炊灶区。只要把指挥旗掀了,把火灶踩灭,外围兵卒就会乱套。那些兵还没吃上饭,手里没有刀,不会主动迎战。” 郭靖听后,点了点头。 两匹马沿著台地边缘的缓坡悄悄向下移动,蹄铁在沙土上踩出声响,但没有跑,节奏不急,与晨风翻动草叶的声音融为一体。 绕过最后一处矮丘后,前方洼地的景象完全展现在视野之中。 金兵的营盘確实没有设防。 没有哨骑前出,没有拒马,连最外围的巡逻哨都没有。 几百匹战马散乱地拴在洼地西北侧的木桩上,正低头啃著地面稀疏的草根。 几排简易的行军帐篷支在洼地中央,帐篷门帘半敞著,里面能看到人蜷缩在毛毡里熟睡。 营地正中偏东的位置,几堆灶火正在燃烧,火上的铁锅冒著白汽,几个伙夫正蹲在灶边切肉乾和干饼。 武器全部堆放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长枪、弯刀、弓箭,按照小队归拢成堆,每一堆旁边都没有人看守。 火堆升起白烟,飘散的饭香隱约可闻。 苏澈在马背上略微直起身,左手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右手搭在怨灵之刃的刀柄上,他將匕首倒握,刀尖朝下,在胯下的马鞍上轻叩了两下。 郭靖看到了那个信號。 他將长枪从横放改为竖握,枪桿贴著小臂內侧,枪尖朝前。 两匹马同时加速。 从缓行到衝刺只用了短短几息的时间。 蹄铁在沙土地上由鬆散的沙沙声转为密集的闷响,像一面鼓正在被连续敲击。 炊灶边的伙夫是第一批看到他们的人。 有人抬起头来,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嘴张著没有合上,眼睛隨著那两匹越来越近的马从远处到近处移动,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苏澈的马已经冲入了营地的范围,他鬆开匕首,右手拔出怨灵之刃,刀刃自鞘中弹出的声音被马蹄声遮盖了大半。 他没有减速,直衝炊灶区,刀刃平斩,將离他最近的一口铁锅连同锅架一起劈翻在地。 铁锅翻滚著砸在地上,汤汁泼洒,在沙地上冒出一片白汽,火星四溅。 郭靖的马从另一侧切入,长枪横扫,將第二口锅从灶上挑飞,铁锅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入旁边的帐篷帘幕中,滚烫的汤汁在布面上留下一道冒烟的印痕。 炊灶区的混乱瞬间炸开。 伙夫们扔下手里的东西四散奔逃,有人试图去拿旁边的武器,但武器堆距离他们最近的也有十几步距离,还没跑两步就被马蹄逼得退了回去。 几个还没来得及起床的兵从帐篷里钻出来,光著脚,披著单衣,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自己的马锅被掀翻在地,一个骑黑马的人正从灶火之间穿过,刀刃划过帐篷的绳索,布面塌落下来盖住了半片区域。 苏澈没有停下,他拨转马头,向中军旗帜所在的位置继续突进。 金兵的指挥旗插在营地正北方向,一桿红底黑纹的兽旗,旗杆约一丈高,底部用石块堆压固定。 旗杆周围散落著几只行囊和一卷展开的地图,地图的边角被晨风吹得翻捲起来,但周围空无一人。 苏澈策马衝到旗杆前,侧身挥刀,怨灵之刃的刀刃切过旗杆根部,木质的桿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旗杆向一侧歪斜,那面兽旗在风中倾斜著倒下,旗面擦过地面扫起一片尘土。 郭靖从后面跟上来,长枪压低了,没有刺,只是將几名试图靠近的兵卒逼退。 他勒马停在苏澈侧后方,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人影。 营地里的金兵已经彻底醒了,但没人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帐篷之间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方向混乱。 苏澈看到外围几匹马已经被解开韁绳,有人正试图翻身上马,动作仓促,靴子还没踩稳就摔了下来。 炊灶区的火已经被踩灭了,只剩下冒著余烬的灰堆和翻倒的铁锅。 苏澈收回怨灵之刃,扫了一眼全场,金兵的人数比他预想中多出了大约两百,营盘规模比昨天傍晚的观察判断更为庞大。 他策马绕过塌陷的帐篷边缘,朝营地南端缺口方向衝去。 郭靖紧隨其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衝出营地,重新进入开阔的沙地,蹄铁带起的尘土在他们身后拉成一道低矮的灰幕。 营地里的金兵没有追击,只在他们离开后的一阵静默和零星的人声呼喊。 两匹马在跑出二里地后放慢了速度,苏澈勒住韁绳,让战马从奔跑转为快步,又转为慢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洼地方向,那道灰幕已经沉降过半,但金兵营地的轮廓依然清晰。 郭靖在他身侧勒住马,长枪横在鞍前,枪尖上沾著灶灰和汤汁混成的污跡。 他沿著苏澈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然后收回视线。 “他们今晚不会追过来。” “对。” 苏澈说, “他们需要重新整编,需要补造旗帜,需要把散乱的队列理顺。今天之內,他们不会离开那片洼地。” 郭靖翻身下马,在沙地上蹲下身,从鞍袋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苏澈也下了马,牵著韁绳走到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旁,靠著树干坐下来。 日光已经完全升起,將他面颊上溅到的几滴油渍映出微亮的反光。 他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北面逐渐平静下来的荒漠,听著风將营地的残响一点点吹散。 郭靖喝完水,拧紧水囊,走过来在苏澈旁边坐下。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苏澈从地上捡起一根乾草茎,在手里折成两段,又折成四段。 “等。等他们重新確认指挥链,等他们决定下一步的方向。他们不会退回去,损失並不致命,他们还会再打。” 他將那几段草茎丟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但等他们再出发的时候,他们会比今天更小心,会更谨慎地选择走法。所以我们也要换个方向,不再盯著他们的营盘,而是盯著他们可能经过的所有路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 “河湟谷地北段那片荒漠中的水源只有三个,金兵要往南走,必须经过那三个水源之一。如果他们在其中一个水源布下后援或者进行补给,就能拦下他们。” 他走回马旁,將韁绳从胡杨树枝上解下,翻身上马。 郭靖也站起来,收起长枪,跨上矮脚马,跟在苏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著沙丘边缘向西骑行。 日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將沙地上的两道影子缩短又逐渐拉长。 第441章 系统激活 祁连山北麓的沙地在正午日光下白得晃眼。 苏澈勒住马,停在一条乾涸河床的边缘。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在沙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白光,连影子都被压缩成一团紧贴靴底的暗色块。 他抬手遮了一下额前,视线扫过前方的旷野。 河床底部躺著几块被风沙打磨光滑的砾石,有牲畜粪便的残跡,已经干透,边缘翘起一层薄壳。 就在这时候,一道他熟悉的、许久没有听见的声音,直接从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达成战场击杀条件:累计消灭敌军单位达到十人。系统模块重新激活。当前可用功能:基础感知增强、战况数据分析、地图標记。” 苏澈的手指在韁绳上停了一瞬。 系统开了。 他垂下手臂,坐直身体,目光继续扫视前方的河床和沙地,但意识已经向內收拢,接触那道光。 “系统。” 苏澈在心里开口。 “我在河湟谷地以北,四关镇西面。这里的时间不对。四关镇的人自称宝庆元年,但我的状態是真实的。现在,解释我的处境。” “確认宿主坐標:时空定位系统显示,当前节点为公元一二二五年九月,河湟谷地北端至祁连山南麓过渡带。宿主身体状態与穿越前一致,所有装备同步转移。系统在穿越过程中受到时空能量扰动,暂时关闭了除基础生命维持以外的所有模块,现已重新激活。” 苏澈听完系统播报,將水囊的口重新拧紧。 “时空扰动,为什么会发生?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伏龙地下拿起了那尊铜鼎。” “铜鼎本身不具备穿越时空的功能。但它內部封存了一组特定频率的能量印记,与宿主自身携带的能量场形成了共振。共振达到临界值时,会触发时间裂隙的开启。宿主在本条时间线中的存在状態与宝庆元年的歷史结构之间存在深度绑定关係。” 苏澈沉默了片刻。 “深度绑定关係?” “宿主与宝庆元年镇北將军苏澈共享完整同源身份信息。不是后裔,不是同名,是同一存在。铜鼎的共振触发裂隙时,宿主的意识与能量结构被认作是该时间线的原生组成部分,自动纳入歷史构造的连续性中。” 系统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持续著,平稳而冰冷。 “系统,我怎么回去?” “返回机制与触发机制一致,需要在当前时间线中完成等同於穿越时的能量共振强度。宿主需在本时间线中释放足够的能量波动,重新激活铜鼎內部封存的印记,形成方向相反的时空裂隙。” 苏澈没有再追问。 他坐在马背上,身下的战马正在低头啃食河床边缘一丛枯黄的草根,偶尔喷一下鼻息。 他需要完成的事情在这里。 四关镇需要有人守著,西营需要补给和支援,金兵还要再来。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当前战局態势:金国骑兵集群已重新编组完成。数量约四百五十人,向南偏西方向移动。预计三小时后,抵达河湟谷地西段三號水源地,本地猎户称为『碱滩』。” 视野边缘浮现出一幅半透明的地图,线条浅淡,標註著地形轮廓和移动路径。 地图上闪烁著一枚標记:红色,棱形,標註为“敌军主力”,正沿著一条向西偏南的虚线缓慢移动。 蓝色標记的位置是他自己,在敌军的东北方向,距离约十八里。 苏澈收回意识层面的注意力,重新將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沙地边缘的灰绿色灌木带。 “碱滩在哪个方向?从这儿过去要多久?” “碱滩位於当前位置西南方向约十二里,沙地中一处浅洼,地表有碱壳覆盖,中心有一口季节性泉眼。骑行速度保持在十到十二里时,大约一个时辰到达。” 苏澈催动战马,沿著乾涸河床的南岸向西骑行。 沙地在马蹄下微微下陷,留下清晰的蹄印。 他控制著速度,保持马匹体能。 穿过那片灌木带后,地势缓缓降低,空气中出现了一股细微的涩味。 碱滩是一片约五十丈见方的浅洼地,地面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碱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洼地中央有一处直径约一丈的水面,水色浑浊,呈淡绿色,表面漂浮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碱沫,边缘有一圈乾涸的盐渍印痕。 水坑西岸有一道新鲜的蹄印,从北面延伸过来的,绕过水坑南侧,又向西南方向延伸而去。 蹄印的间距和深度统一,符合骑兵队列匀速行进的节奏。 苏澈勒住马,在水坑边缘停下。 他没有下马,目光顺著那道蹄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金兵已经到过这里了。 水坑边缘的碱壳上有几个残留的靴印,是下马蹲下时留下的,还有几根草茎散落在水坑南侧。 苏澈策马绕到水坑北侧,在那里找到了更多的痕跡,一只翻倒的皮囊,已经空了,表面沾著淡绿色的碱水,在日光下很快晒乾。 附近有散乱的马蹄印,数量和密度表明至少有两百匹马在此停留过,由军官统一安排分批饮水。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敌军主力已於约两小时前经过碱滩完成补给,当前前锋已抵达河湟谷地西段边缘,距离西营补给路线约四十里。敌军主力转向西南,预计將绕过河湟西营正面,从谷地南端切入后方。” 苏澈收回手,將目光从碱滩移开。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策马沿著金兵蹄印的方向向前追了一段,直到前方的地面变得平坦开阔,那道蹄印在沙地中逐渐变浅,最终分散融入一片灰褐色的硬质地面。 他勒住马。 前方,河湟谷地西段边缘的轮廓已经显现,一道绵延的低矮土岗横亘在地平线上。 金兵的路线沿著土岗南侧延伸,绕过西营的防御正面,直指谷地腹部。 苏澈拨转马头,朝著河湟西营方向策马赶去。 战马沿著来时的路径奔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沙地逐渐过渡为更坚实的硬质地面,植被从稀少的骆驼刺变为稀疏的野草和矮灌木,空气中重新出现了乾燥的尘土气味。 营寨的寨墙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 苏澈策马进入寨门时,陈虎正站在校场边缘的瞭望木楼下,手里攥著一捲地图,听到马蹄声抬头看了过来。 “金兵的主力已经绕到谷地南端。他们没走碱滩那条路,而是从碱滩南侧绕行,穿过了那段硬质地面,现在正在向谷地腹部推进。” 陈虎立刻转身走向营房,声音不高但语速极快:“传令下去,所有能动的兵卒在校场集合。” 他又转头看向苏澈。 “將军,他们要直插谷地腹地,断我们的粮道?” “对。” 苏澈说, “但他们不知道谷地南端的地形,那段硬质地面表面平坦,实际上有一条干河沟从中穿过,河沟两侧的土岸直立,深度约一丈,长度约二里。如果我们能在他们进入河沟之后封住两端,就形成了天然的包围。” 陈虎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现在过去。你带三十人走北侧土岸,我带三十人走南侧。剩下的人留在营寨守好。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全部进入河沟之后再动手。” 陈虎点头,转身朝校场方向大步走去。 苏澈將韁绳在马鞍上系好,解开背包放回营房的墙角,只带著怨灵之刃重新走出营房。 郭靖已经在营寨门口等著了,他骑在矮脚马上,长枪横在鞍前,目光平静地落在谷地南端的方向。 苏澈翻身上马,靴跟轻磕马腹,战马迈步走出营寨。 第442章 大胜 干河沟在午后的日光下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笔直地横贯在谷地南端的硬质地面上。 两侧土岸直立,高度约一丈,岸壁的黄土层在千百年风蚀中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纹理,如同一本被翻开又合上的旧书。 苏澈策马沿南侧土岸边缘快速前进,战马的蹄铁踩在硬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谷地中传出去很远。 他控制著马速,目光始终锁定在河沟的方向,那道乾涸的沟道从西向东延伸,宽度约三丈,底部铺著灰白色的砾石和乾裂的泥块,两侧的岸壁在转角处微微收窄,形成一道天然的口袋。 陈虎从北侧土岸策马而来,在距离苏澈约三十步处勒住马,抬手指向河沟的东端尽头。 那里两侧土岸向中间合拢,收窄成一道仅容两骑並行的缺口。 他又指向西端,同样的收窄结构,只是幅度略小。 “两端都能封住,將军。” 陈虎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澈没有回答,目光沿著河沟的走势缓缓扫过整段沟道。 河沟长约二里,底部平坦,没有遮蔽物,一旦人马全部进入,便无法横向展开。 两侧土岸的高度足以让弓手占据绝对的高度优势。 他拨转马头,沿著南侧土岸快速检查了一遍全段的地形,回到预设阵位时,北侧土岸上的三十名西营士卒已经就位,张弓的、举盾的、持矛的,全部蹲伏在岸壁边缘的灌木丛和沟坎后方,纹丝不动。 南侧土岸上,郭靖正半蹲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检查箭矢的尾羽,看到苏澈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弓弦。 日头向西移动,一寸寸地偏斜。 土岸上的阴影从岸边向沟底延伸,將大半个河沟笼罩在暗色之中。 当西端的缺口处扬起第一片尘土时,所有弓手同时屏住了呼吸。 金兵的前锋骑兵从西端缺口鱼贯而入,队形鬆散,马速不快,骑手们的身体隨著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长枪斜靠在肩上。 他们沿著沟底向东推进,马蹄踩在砾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两侧岸壁之间反覆折射,逐渐匯集成一片持续的低频轰鸣。 苏澈蹲在南侧土岸边缘一棵歪斜的沙枣树后面,目光追踪著每一个进入河沟的金兵。 他在数,从十到二十,从二十到五十,队伍连绵不断地涌入,队列越拉越长,前锋已经推进到沟道中段时,殿后的骑兵才刚刚进入西端的缺口。 苏澈看了一眼东端的缺口,那里的土岸同样收窄,金兵的后队还有约四分之一的人马尚未完全进入沟道。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视野边缘多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显示敌军的全部阵列都已进入预定包围区域。 苏澈缓缓站起身,右手从背后抽出那面卷好的小旗,黑色的旗面,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边缘处缝了一道细细的红边。 他站在土岸边缘,將那面小旗举过头顶,向南北两侧同时示意了一下,然后手臂用力向下一挥。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一瞬间盖过了所有声响。 第一轮箭雨从两侧土岸同时升起,在空中划过两道对称的弧线,落到沟底时恰好覆盖了金兵前锋和中部相接的位置。 箭矢撞击在甲冑上的闷响、人体中箭后的闷哼、战马受惊后的嘶鸣搅成一片,浓浊的尘土从沟底翻涌而起,遮蔽了视线。 金兵的队列在箭雨落下的瞬间停滯了。 最前面的几排骑手被射得人仰马翻,战马在狭窄的沟道中互相推挤,失去骑手的空马在人群中乱窜,踩倒了旁边的步卒。 从沟道深处传来几声急促而尖锐的號角声,金兵军官正在试图重组队列。 但沟道太窄,两翼被土岸卡死,前方和后方都被自家溃退的兵卒堵住,根本无法调整方向。 第二轮箭雨隨之落下。 这一次射击的目標集中於中段偏后方的位置,精准地截断了金兵前锋与后队之间的连接。 混乱从一点扩散开来,整条沟道里的人群像被搅动的蚁穴,前拥后挤,彼此踩踏。 陈虎从北侧土岸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信號旗快速画了一个圆圈,隨后向南面一指。 北岸的弓手立刻调整方向,將火力集中向西端缺口处刚刚进入沟道的殿后部队倾泻而去。 苏澈从沙枣树后直起身,拔出了怨灵之刃。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从土岸边缘纵身跃下。 靴底落在沟底的砾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落在一匹受惊的战马旁边,马鞍上空无一人,马身侧面的皮甲上插著两支箭。他抬手拍了拍马颈,战马安静了一瞬,然后被沟道中更大的骚动惊得再次嘶鸣起来。 苏澈没有停下,沿著沟底向前突进。 一名刚刚从马背上滚落的金兵正试图抽出腰刀,刀身拔出一半时被苏澈的侧肩撞击撞回了刀鞘。 怨灵之刃从下往上斜刺,精准地穿过皮甲的接缝处,那人身体一僵,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 第二名金兵从侧面扑来,手中握著一支断裂的枪桿,桿头还带著血跡。 苏澈侧身让过枪桿的突刺,顺势送进对方腰肋,刀身横切而过,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个圈,继续向前移动。 郭靖从南侧土岸跳下,长枪在落地时已经平举,枪尖在前方扫开半圈弧线,逼退了几个试图从侧面围上来的金兵。 他落地后没有停顿,长枪连续三次刺出,每一次都精准地穿过战马之间的缝隙,將试图靠近的金兵挑开。 陈虎从北侧土岸翻下,带著七八名持刀步卒组成一道散开的横线,从北向南平推过去,將那些试图沿著岸壁攀爬逃跑的金兵逐一逼回沟底。 沟道里的声音正在发生变化,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都逐渐稀疏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声、受伤者的呻吟和靴子踩过砾石时细碎的摩擦声。 苏澈在沟道中部停住脚步,將怨灵之刃上沾的血在靴底蹭了一下,刀刃上最后一道暗红色的痕跡被沙土吸收。 沟道里剩下的金兵已经寥寥无几。 断后的最后十来个人被郭靖的长枪逼退到西端缺口附近,背靠那面收窄的土壁,刀刃斜指前方,目光在郭靖和从两侧围过来的西营步卒之间来回跳跃。 郭靖没有急著动手。他在距离那些人约五步的地方站定,枪尖微垂,看著那几张沾满尘土和汗水的面孔。 苏澈从沟道深处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在那些残兵面前停下。 他拔出怨灵之刃,刀身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那十来个人握刀的手鬆开了,其中几人將刀扔在地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鬆手。 从沟道西端缺口处涌进来的日光已经染上了暮色的橘红,將满沟的盔甲残片、折断的枪桿、倒毙的战马和散落的旗帜碎屑一一照亮。 河沟底部安静下来。 那些扔下武器的金兵被西营士卒押著向土岸上方移动,脚步拖沓,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沟道里散乱的尸骸,有人始终低垂著头。 苏澈站在沟道底部,抬头望向土岸上方那道正在逐渐变暗的天际线。 他的战马从远处小跑过来,韁绳拖在身前,停在他身边喷了一口热气。 他伸手拍了拍马颈,握紧韁绳翻身爬上马背。 陈虎从北岸走过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液顺著下頜滴落在衣领上。 他在苏澈面前站定,抱拳匯报战况:“金兵主力已全歼。斩获首级约二百余,俘虏三十余人。” 苏澈点了点头。 暮色从谷地的四面聚拢过来,將河沟內外的轮廓缓缓揉进深蓝色的暗影之中,只有西面天际线还留著一道暗红色的长痕。 苏澈勒转马头,朝著河湟西营的方向缓步走去,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在暮色中敲出稳定的节奏。 陈虎和郭靖並肩跟在后面,受伤的士卒由同伴搀扶著,被俘的金兵耷拉著脑袋走在队伍中间,满地的尘土在脚步踩踏下缓慢沉降。 第443章 今晚所有人开荤 暮色从干河沟两侧的土岸上漫下来时,俘虏们被押到西营寨门外的空地上,蹲成几排,双手抱头。 他们比寨墙上的守卫想像中更安静,没有人试图挣脱绳索,也没有人抬头打量营寨的布置。 苏澈从马背上翻身落地,韁绳丟给迎上来的营兵,从战利品堆中捡起一只还算完整的皮囊。 他解开繫绳,里面是清水,泼在脸上洗掉沟底沾的尘土和血渍。 陈虎跟在他身后,手里攥著一卷名册,看了看那些蹲在空地上的金兵俘虏,又看了看苏澈的背影,欲言又止。 苏澈將皮囊扔回战利品堆里,转身朝俘虏们走去。 他脚步不快,靴底踩在干土路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俘虏群中有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既定的结局。 苏澈在那排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解开绳子,让他们往北走。別回头。” 营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个正在清点俘虏装备的士卒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苏澈。 陈虎快步走到苏澈身侧,低声说:“將军,这些人放回去,他们还会回来的。” “他们不会回来了。” 苏澈侧过头看著陈虎。 “他们的马锅被掀了,甲冑被剥了,指挥旗被砍了,主將的尸体还留在沟底餵鹰。这些人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他们自己人的问责和惩罚。他们的身份已经是败兵、是溃卒,回去之后会被打散编入苦役营,这辈子也拿不到战马和刀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虎没有再说话。 他攥著名册的手指鬆开了,后退半步,朝那几个握著绳索的士卒点了点头。 绳索被割断的声响在暮色中接连响起,粗糙的麻绳断面在暗光中泛著灰白。 被鬆开的俘虏们活动了一下手腕。 营地里有人悄悄把盐罐推了过去,有人从架上取下半乾的肉块,塞进俘虏手里。 苏澈没有拦。 当俘虏们终於开始转身向黑暗中走去时,营寨里的人们都站在各自的营帐前或校场边缘,看著那些灰黑色的轮廓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谁也不说话,只有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 苏澈转身朝仓库走去。 战利品堆在校场西侧的空地上,长枪、弯刀、弓矢、铁锅、帐篷布、盐袋,还有几匹无主的战马和一副完整的中军甲冑。 苏澈绕著战利品堆走了一圈,在成堆的武器前停下脚步。 “清点出来多少?” “长枪一百二十支,弯刀七十余柄,弓四十张,箭矢约四十捆,铁锅八口,盐袋四十二袋,帐篷布若干,战马十七匹。” 苏澈弯下腰,从堆里捡起一柄弯刀。 刀刃在火光中泛出冷色的光泽,刀身保养得不错,没有卷刃,没有崩口。 他放下弯刀,转过身看著校场边缘聚集的人群。 那些面孔在火把的光芒中明灭不定,有年轻的,有上了年纪的,脸上都带著尘埃和汗渍,衣服上沾著泥和血。 “这些战利品,分成三份。” 苏澈开口,声音盖过校场上的细碎嘈杂。 “三分之一留在营里做公物,补充损耗。三分之一就地分给今天出战的人,每人一份。剩下三分之一,留给留守营寨的人。他们看家守营,一样有功。”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从边缘处响起一声低低的欢呼,像被压住的火苗遇到风,迅速蔓延开来,整个校场上的声音从低到高逐渐响亮,匯成一片混杂著笑声和拍掌的沸腾声。 陈虎站在校场边缘,看著那些开始搬运战利品的士卒,脸上刀伤的痛楚似乎被暂时忘了。 他抿了一下嘴唇,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吐出一句话:“將军,今晚的饭食怎么办?” “今晚所有人开荤。把缴获的肉乾和盐都拿出来,找些乾柴。” 苏澈说完,转身朝南面走过去,找到一只被顛得歪歪扭扭的铁锅,把它抱起来掂了掂,找了几块乾柴和一些乾草,在锅底下方架起一个简易的灶台。 火苗舔著锅底,很快就烧旺了。 郭靖不知从哪里找来几只粗陶碗和一把木勺,放在锅边的石头上。 营地里其余的人也各自行动起来,有人抬来一口更大的行军锅,有人抱来一捆乾柴,有人从战利品堆里翻出几只盐袋和几条成串的干肉,还有人把缴获的几顶帐篷布撑开铺在地上。 那口大铁锅架起来后,陈虎亲自往锅里倒了两袋缴获的干肉条和几块压碎的麵饼,又加了大半锅清水,用一根长木棍在锅底慢慢搅动。 肉香从锅里升起来,混著柴火燃烧的烟气,在暮色中弥散开来,飘过校场。 苏澈从角落里站起来,端著碗走到火堆边。 他站在火光边缘,看著那些端著碗或蹲或站的人群,听著锅里的咕嘟声和校场上参差的谈话声。 火堆里爆开几颗火星,向上溅起,在夜色中闪烁了一瞬,然后落入灰烬。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顺著喉咙滑下去,將一整天的寒气从臟腑中往外顶。 有人开始唱一首调子很长的歌谣,歌词模糊不清,但旋律厚重。 更多的人放下碗,跟著和起来。歌声混著柴火炸裂的噼啪声,升到营寨上方的夜空,被四合的夜色裹住,又落回眾人耳中。 他端著半碗汤,靠著墙根慢慢喝完,然后把碗扣在腿上,仰头望著头顶深蓝的天幕。 星斗覆盖著整个谷地,比城里见过的任何夜晚都要密集。 第444章 归镇 祁连山的雪线在晨光中泛出一线冷白,像一道银箔贴在深蓝色的山体边缘。 苏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神身后的队伍。 十个人,十匹马,两匹驮货的骡子。 骡背上捆著盐袋、铁锅、几捆箭矢和两副缴获的皮甲,还有一包用油布裹好的干肉条。 队伍沿著官道排成鬆散的纵队,马蹄踏在干硬的土路上,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陈虎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在他身边勒住韁绳。 “將军,前面再走半日就到四关镇了。” 苏澈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南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四关镇的轮廓已经在晨雾中浮现出来,那道灰褐色的土墙和墙內几缕升起的炊烟,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催动战马,沿著官道向南行去。 日头从东面升起,將路面上的尘土染成一层暖金色。 队伍在午前抵达了镇子北口。 那棵枯死的槐树还在,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树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著那件旧棉袄,长发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正靠著一只木桶朝官道方向张望。 凤芝看到马队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先是一怔,隨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出来。 她走到苏澈马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外套上多停了一瞬,外套右肩处有一道用粗线缝过的裂口,线脚歪斜,是昨晚陈虎帮他用军帐针线临时补的。 “你总算回来了。”她说。 苏澈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身后的营兵。 “事情差不多清楚了。” 凤芝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我们当初从伏龙地下走进来的时候,那尊铜鼎打开了裂隙。要回去,就要重新打开裂隙。” 凤芝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没有追问细节。 她转身朝镇子东侧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十名营兵。 “你们先去东边仓库卸货。粮食袋靠北墙码,盐袋放南边角落,铁器別沾地。” 营兵们牵著马朝仓库方向走去,驮货的骡子踏著稳当的步子跟在后面。 苏澈跟在凤芝身侧,沿著主街穿过镇子,经过那间杂货铺和铁匠铺。 “这些天镇上有什么变化?” “来了两支商队,都是往南走的,歇了一夜就走了。剩下就是那批物资,我每天检查一遍,没受潮,没生虫。” 凤芝推开仓库的门,侧身让苏澈先进去。 仓库內部的布局和走之前差不多,粮袋堆在北墙,盐袋码在南侧,铁料分四捆靠西墙放著。 但南侧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只木架,架子上整齐地掛著几串干辣椒和几束风乾的草药,窗台上放著一只粗陶碗,碗里盛著半碗淡褐色的水。 “草药是镇上一户人家给的。说我们之前送来那批药材里有些是他们家缺的,拿这个换。” 凤芝注意到苏澈的目光落在那只粗陶碗上,又补了一句。 苏澈走到木架前,低头看了看那些干辣椒和草药。 然后他转身走出仓库,在门槛上坐下来。 “铜鼎还在老地方?” 凤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澈走出仓库,穿过主街回到镇东那间土坯房。 推开半掩的木门,屋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样,铜鼎还在炕洞內侧,用毡毯裹著,压在墙角几只陶罐后面。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炕洞,触到那层粗糙的毡毯表面,指尖传来铜鼎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將铜鼎取出,放在炕沿上,解开毡毯。 铜鼎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沉的暗绿色,铜锈覆盖著每一寸表面,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试图去激活它,只是安静地看著那尊鼎在光线中投出的阴影。 门口传来脚步声。 凤芝端著一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是热水,表面浮著几片乾草叶。 她把碗放在炕沿上苏澈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在对面坐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试?” 苏澈端起碗喝了一口,將铜鼎重新用毡毯裹好放回炕洞原位。 “先去仓库,重新分配一下缴获的物资。” 凤芝站起来,端走空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土坯房,朝镇子东侧的仓库走去。 仓库里,营兵们正在將缴获的物资按类別重新码放,盐袋码成整齐的垛,箭头按规格分拣入几只空木箱,铁锅架起一只已经生火熬著肉乾汤。 苏澈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日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尘土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落在那些整齐码放的物资袋和铁器上。 他弯腰提起一袋盐,掂了掂重量,放到仓库最內侧的角落,被厚重的木材和墙面阻隔了大部分光线,形成一个昏暗而乾燥的角落,盐袋放在那里,受潮的机率能降到最低。 然后他站起来,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內部。 那十名营兵还在忙碌,有人在分拣铁锅,有人在检查箭矢的尾羽,陈虎站在盐垛旁边,正用一块干布擦拭弯刀。 苏澈转身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风从祁连山方向吹下来,掠过镇子北口的枯槐树,穿过主街上低矮的屋顶和土墙,將远处田野里乾草的气味送进镇子。 他走到土坡顶上,望著北面那道灰色的天际线。 铜鼎还躺在炕洞內侧,系统已经在晨光中再次无声开启,视野边缘浮现出那行半透明的小字: “当前时间线能量场稳定性:中等。铜鼎內部印记状態:休眠中。触发条件尚未满足,需等待能量共振强度达到临界值。” 苏澈將目光从天际线上收回,转身走下土坡。 仓库方向传来铁锅碰撞的声响,以及有人压著嗓子唱歌的调子。 他循著那些声音走回镇子东侧,推开仓库的木板门,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那片暖黄色的光晕和嘈杂的温暖里。 第445章 山北怪兽 天光在四关镇北口的土坡上铺开一层灰白,带著祁连山方向吹来的寒意。 苏澈站在土坡边缘,脚下是那道通往伏龙的干河床轮廓。 晨雾从谷地深处缓缓升腾,將远处的地平线融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河床两侧的灌木丛在雾中若隱若现,像被水浸过的墨线。 他在这里站了有一阵了,风从北面灌下来,將他的衣摆吹得不停翻动,他视线的焦点始终落在北方,那片被晨雾覆盖的区域深处,那是他们当初走出来的地方,也是他们需要回去的地方。 来四关镇之前,他和凤芝一起走过那段路程,从伏龙地下出来,穿过河湟谷地边缘,抵达这座镇子。 现在回头看去,那些路径在记忆中依然清晰,但真正摆在眼前的只有一片被晨雾和风沙覆盖的旷野,既没有標记,也没有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凤芝直接走到苏澈身边,和他並肩站著,一同望向北方。 “我刚才去找过老周头。”凤芝说。 “他怎么说?” “他说伏龙那边,这几年没什么人去,以前去过的人回来都说地底下空了,什么东西都不剩。” 她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更西北的方向, “但他提了一个事,说山北那边有猎户在入冬前见过异样的东西,在雪地里跑得很快,比狼大,比熊快。猎户说那东西浑身发灰白,眼睛像两粒烧红的炭,专门往深山老林里钻。” 苏澈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微烫,顺著喉咙滑下去,在晨风中带起一股暖意。 “老周头说那东西不是这几年才有的,十几年前就有人见过,有时候出现在山北的矿洞附近,有时候在更深的峡谷里。猎户试过追它,但每次追到半路就丟了踪影,像是钻进石头缝里去了。” 苏澈放下茶碗,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那道山影在晨雾中延展开来,和四关镇隔著整片荒漠与谷地,但他能感受到,那道灰色的轮廓横亘在北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把伏龙、四关镇和更深处的东西隔成了两半。 他想起系统提示中那句“需在本时间线中释放足够的能量波动” 如果铜鼎的激活需要某种外部能量触发,而伏龙地下的建筑群已经被清空,那么他们剩下的选择就只有向北走,去那片更原始、更荒芜的山地寻找线索。 苏澈將空碗递给凤芝,“明天出发去山北。” 凤芝没有多问。 她转身沿著土坡朝镇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著凤芝的背影在晨光中走远,目光在她肩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回北方那片山影的方向。 苏澈在土坡上多站了一会儿。 晨雾正在缓慢散开,北方的山影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那道绵延的深色线条在日光中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褶皱和沟壑,像一块被揉皱又摊开的旧布。 山北的方向,比四关镇更冷,更荒,更少人跡。 他走下土坡,沿著主街回到镇子东侧的土坯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屋角拿起那只行军用的背囊,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乾粮、火镰、水囊、备用的靴带、一小捆细麻绳、一卷油布,將背囊扎紧,放在炕沿。 做好这一切后,他推门走了出去,主街上的空气里飘著柴火燃烧的烟气,有人正在店铺门口支起一只铁锅煮粥。 他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脚步,向一位老汉要了一卷结实的麻绳和几只铁掛鉤,老汉从柜檯底下翻出东西递给他,没收钱。 苏澈收好麻绳和掛鉤,穿过主街走朝镇子东南方向走去去找老周头,那个在四关镇住了六十年、记得每一件旧事的老人,也许能帮他找到一个愿意带路的人。 老周头坐在镇子东南角一间半塌的土坯房门口,手里握著一根竹杖,脚边蹲著一只瘦骨嶙峋的花猫。 苏澈在他面前蹲下,將自己要去山北的想法说了。 老周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用竹杖在地上划了两道交叉的线。 “山北那边,確实有个老猎户还活著,姓孟,七十多了,走不动远路了,但他有个养子,叫孟铁柱,三十出头,常年在山北那边放套子,对每一条沟岔都熟。” “他在哪?” “平时住在山脚下一间旧木屋里,离这边大概一天半的路程。你要找他,沿著干河床往西北走,过了第二道山樑之后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往北拐进一条窄沟,走到底就是他家。” 苏澈將路线记在心里。“多谢。” 老周头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脚边的花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踩著无声的步子走进屋里去了。 苏澈回到土坯房时,凤芝正蹲在院子里往一只布袋里装乾粮。 她已经把行装收拾得差不多了。 水囊灌满,乾粮分成三份打包,备用靴带卷好塞入背囊侧袋。 “孟铁柱,山脚下的猎户,需要他带路。” “你去找过他?” “没有。我先去找的老周头,他告诉我的。明天出发之后沿著干河床走,找到人就请他带路。” 凤芝点了点头,將布口袋扎紧放在脚边。 “今晚早点休息。” 苏澈应了一声。 他回到屋里,从炕洞內侧取出那尊铜鼎,揭开毡毯一角。 铜鼎表面的铜锈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漆黑的深绿色,他的指尖在鼎腹表面滑过,触感冰冷、粗糲、乾燥。 和之前在伏龙通道中感受到的那阵灼热完全相反。 他放下铜鼎。 第446章 狼熊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时,苏澈將铜鼎用毡毯裹好,塞入背囊底部,又將乾粮袋和水囊掛在背囊两侧,推门走了出去。 凤芝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间別著猎刀,脚边放著一只鼓鼓的布袋,看著苏澈出来,她弯腰提起布袋,率先朝镇子北口走去。 两人並肩穿过还在沉睡的街道,走出四关镇的土墙范围,踏上那条乾涸河床边缘的土路。 晨风从北面灌下来,带著沙土和乾草的气味。 凤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干河床在日光下泛出灰白色的光,砾石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盐碱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两人沿著河床边缘向西北方向行进,在午时到达了老周头描述的第一道山樑。 山樑不陡,覆盖著一层稀疏的灰绿色灌木,根部抓著乾裂的黄土。 翻过山樑后,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 在坡地尽头,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歪斜地立在那里,树干从中部裂开,焦黑的木质裸露在外,像一道凝固的伤疤。 苏澈在树下停住脚步,確认了方向,然后转向北面的一条窄沟。 沟口被密集的灌木丛遮挡了大半,只留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小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侧身挤过灌木丛,沿著窄沟向內走去。 窄沟长约二里,在尽头处豁然开朗。 一片小空地上,一座低矮的木屋靠著山壁搭建,屋顶铺著厚厚的乾草和树皮,门口掛著一串风乾的兽皮,在风中微微晃动。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蹲在木屋门口劈柴。 他身材敦实,肩膀宽阔,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皮坎肩,腰间別著一柄短柄斧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风沙打磨粗糙的面孔,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 苏澈在距离木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说明来意。 孟铁柱听完苏澈的话,放下手里的斧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到木屋侧面,解下掛在墙上的两张弓和两壶箭,又弯腰从墙角拎起一把长柄猎叉,把猎叉和弓箭递给苏澈和凤芝。 “那东西猎户都叫狼熊,力气大,速度快,咬合力能碎骨头,爪子能把树皮整片撕下来。” 孟铁柱的语气平稳,不夸张也不含糊, “山北的深沟和矿洞里,以前只偶尔见著踪跡,这两年越来越多了。你们要我带路,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带到山口,不进沟。” 苏澈点头答应,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报酬,几块碎银和一小袋盐,递了过去。 孟铁柱接过,掂了掂分量,收进怀里。 他转身从木屋里拿出一只皮囊和一卷绳索,掛在肩上,率先朝木屋北面的一道山沟走去。 山沟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逐渐收紧,从灌木过渡为裸露的岩面,脚下从土路变成碎石和砂砾。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开始偏西,山沟在一个转弯处骤然开阔,面前是一片面积不大的谷地。 谷地四周被陡峭的山壁环绕,地面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细碎岩石,表面散落著几块被啃过的兽骨,骨头上残留的齿痕已经氧化发黄。 孟铁柱在谷地边缘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用手指划过一块岩石表面的痕跡,那痕跡是一道很深的长沟,底部平滑,像被某种极锋利的东西连续刮擦过。 苏澈也蹲下身。 他伸手触碰那道划痕的底部,岩石表面乾燥粗糙,但沟槽两侧的边缘微微捲起,是被高速刮擦时產生的热量熔融过的痕跡。 孟铁柱站起身,將猎叉握在手中,转向苏澈:“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前走,我不熟。你们要是进去,自己小心。” 苏澈点头。 孟铁柱朝来时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灌木丛后方。 谷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从山壁的缝隙中灌进来,在谷地中央打著旋,將地面的细碎岩屑吹起又放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苏澈站在那道划痕旁边,弯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在掌心掂了掂,又放下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谷地四周的山壁,那些岩壁上分布著大小不等的裂隙,有些深不见底,通往山体內部。 “我们继续往里走,看能不能抓住一个。”苏澈说。 凤芝没有多问。 她將弓箭从背上取下,检查了一遍弓弦,又將箭壶的搭扣调整到顺手的位置,然后抬头顺著苏澈的目光望向那些岩壁裂隙。 暮色从山壁上方合拢下来,將谷地的轮廓揉成一片深蓝。 远处的山影在光线变化中缓缓移动,几块碎石从高处滚落,顺著岩壁表面弹跳了几下,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苏澈將怨灵之刃的刀鞘重新调整到腰侧最顺手的位置,握紧刀柄,迈步朝最近的一道裂隙走去。 凤芝紧跟其后,猎刀已经出鞘。 谷地的风仍在持续,穿过那些裂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苏澈侧身挤入裂隙,靴底踩在碎石上,脚步声在狭窄的岩壁之间反覆折射,传向深处。 第447章 狼熊之战 裂隙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壁的岩面粗糙多棱,苏澈的肩背几乎贴著石壁向前移动。 走了大约十步,空间骤然开阔,像是一间被山体包裹的天然石室,穹顶高约两丈,有风从上方狭窄的裂缝灌入,在室中迴旋,带起一股乾燥而腥膻的气味。 石室地面覆盖著厚厚的乾苔和灰白色粪便,中央有一片被压实的凹陷区域,边缘散落著几根嚼碎的骨头,断口处参差不齐。 凤芝侧身钻进来,站在苏澈身侧,举目四望。 就在这时,石室深处的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喉音,像雷从地底滚过。 那声音不是吼叫,更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胸腔中酝酿的震颤,在岩壁之间反覆折射,震得人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发颤。 一个庞大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比人高出一大截,四肢著地时肩背几乎与苏澈的胸口齐平,浑身覆盖著灰白色的粗毛,毛尖泛著乾枯的暗黄,像是被风沙和日光反覆浸染过的旧毡。 它的头部比狼更宽,吻部短而钝,露出两排交错的犬齿,齿根处嵌著深褐色的乾涸残渣。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出暗红色的微光,像两块余烬在缓缓燃烧。 狼熊。 它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粗壮的爪掌落在石面上,无声无息。 它的肌肉在灰白皮毛下滚动,脊背微微弓起,低下头,將口鼻贴近地面,像是在嗅闻陌生人的气味。 然后它微微抬起下頜,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落在苏澈身上。 苏澈没有动,右手缓缓搭上怨灵之刃的刀柄,拇指抵住刀鐔。 他的目光锁定狼熊的肩颈位置,判断著它发动扑击时最先移动的肌肉群。 狼熊动了。 它的前爪猛地蹬地,灰白色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爪尖张开,朝著苏澈的头部和肩部覆盖而去。 苏澈在它蹬地的瞬间向后撤了半步,怨灵之刃出鞘,刀身横在身前,以刀面迎向狼熊扑来的前爪。 爪尖撞在刀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巨大的衝击力顺著刀身传递到苏澈的手臂,让他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沉。 他没有硬扛。 他顺势侧身,借著衝击力的方向向左侧滑步,刀身沿著狼熊的前爪边缘滑过,割断了爪掌侧面几缕粗毛。 狼熊扑空落地,四肢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它没有停顿,在落地的瞬间已经扭转身体,后肢蹬地,再次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低。 苏澈没有后撤。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压低,刀身自下而上斜挑,瞄准狼熊下頜与颈部连接处的皮毛薄弱区域。 刀尖触及皮毛时遇到了极强的阻力,那些灰白色的粗毛紧密地交织成一层韧性的覆盖层,刀身切入约半寸后便被卡住了。 与此同时,一声弓弦的震动从身后传来。 箭矢破空,准確地射入狼熊侧腹的皮毛之中。 箭鏃只扎进去不到一寸便停住了,被那层致密的毛层和皮下组织卡住。 但这短暂的干扰让狼熊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滯。 苏澈抓住这个瞬间,將怨灵之刃从狼熊的下頜处拔出,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那捲结实的麻绳,迅速在狼熊的前肢上绕了两圈。 凤芝从侧面衝上来,以猎刀横挡狼熊的扑咬,同时一脚踩住麻绳另一端,借著身体重量將它压向地面。 麻绳的结节在拉伸过程中越收越紧。 狼熊的右前肢被固定住,它的吼叫转为一种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喉音。 它猛烈地翻滚,灰白色的身体在地面上剧烈扭动。 碎石被它蹬得四散飞溅,打在两边的岩壁上发出噼啪声响。 苏澈的双手一前一后扣住绳索,將它的身体牢牢按在石面上。 凤芝从侧面补上一根更粗的麻绳,从狼熊的背部绕过,绕过它的下頜,结成一道简易的束缚网,將它固定在原地。 狼熊的挣扎逐渐减弱,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然睁开著,盯著苏澈的方向。 它的呼吸声粗重而缓慢,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股热浪喷在石面上。 苏澈蹲在狼熊旁边,没有鬆手。 他的手臂紧绷著,麻绳的纤维已经深深勒入他掌心的皮肉中,留下几道红痕。 他看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那目光带著一种原始的、不含任何情绪的生物本能,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警惕和等待。 凤芝检查了一遍束缚网,確认每一处绳结都扎实,没有鬆脱的跡象。 她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低头看著那只被迫安静下来的巨兽,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它力气大得不像活物。” 苏澈將手中的麻绳在石壁的稜角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死结,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指。 他走到狼熊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身,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平视。 就在这时,他的意识深处浮现出一道极细微的震动。 铜鼎內的能量印记正在缓慢律动,频率与狼熊的呼吸节奏保持著一种近乎同步的对应关係。 苏澈探入背囊,指尖触到那层粗糲的毡毯,能感受到铜鼎表面的温度正在缓慢升高,从冰凉过渡为微温,又从微温继续上升,直到隔著毡毯也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 他收回手,没有將铜鼎取出。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將石室的出口让了出来。 他看向凤芝:“把它放了。” 凤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她走到束缚网的末端,用猎刀割断了主绳的受力段。 麻绳断裂的瞬间,狼熊的身体猛地一松,它迅速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粗毛和碎石,那些鬆脱的绳圈从它身上滑落在地。 它没有立刻逃走,站在原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苏澈和凤芝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向石室更深处的阴影中走去。 步伐缓慢,没有丝毫慌乱,消失在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完全被岩壁的寂静吞没。 苏澈站在石室中央,背囊內铜鼎的热度正在缓慢消退,从温变凉,最终恢復到正常的冰冷触感。 他解开背囊的繫绳,將毡毯揭开一角,看到铜鼎表面的铜锈顏色比之前深了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凤芝站在他旁边,將猎刀插回鞘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和碎毛,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铜鼎,又移开。 她朝他迈了半步,在他身边站定,目光扫过石室深处那片黑暗,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晨光重新从裂隙顶端渗入石室时,两人收拾好绳索和工具,沿著来时的窄沟向南返回。苏澈走在前面,背囊中铜鼎的重量压在肩头。 他没有回头,凤芝沉默地跟在后面,脚步声被窄沟两侧的岩壁反覆折射,传出很远。 第448章 先天八卦 晨光从裂隙顶端渗入石室,在灰白色的岩壁上拖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苏澈侧身挤过那道窄缝,脚下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走出约二十步后,他停住了。 前方的去路被一道石墙封死了。 石墙高约一丈,宽与石室的跨度相当,表面平整,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层,而是人工开凿后砌筑的。 墙体的石料是深灰色的花岗岩,质地坚硬,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苔蘚和风化物。 缝隙之间嵌著暗色的黏合物质,已经干缩成细密的裂纹网络。 苏澈走近石墙,目光落在墙面的中央位置。 那里刻著一组图案。 图案由八组符號组成,以圆形排列,每一组由三条平行或断开的横线构成。 线条的刻痕深而均匀,边缘光滑,像是用某种极锋利的工具一次性凿成,风化的痕跡在刻痕內部很浅,表明这些图案的雕刻时间比石墙本身要晚得多。 苏澈站在石墙前,视线沿著那八组符號的顺序逐一扫过。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组符號的排列顺序並非隨意,而是严格对应先天八卦的方位布局。 他伸出手指,沿著乾卦的三条阳爻刻痕缓缓划过一道,指尖在凹陷的线条中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像是某种镶嵌物在经年累月的空气侵蚀后从表面脱落留下的残跡。 乾卦之后是兑卦,兑卦之后是离卦,离卦之后是震卦。 每一卦的刻痕边缘都有类似的凸起残留,排列的位置和数量各不相同,像是某种更复杂的编码形式被隱藏在了卦象的轮廓之中。 “先天八卦。”苏澈低声说。 凤芝站在他身后半步,也看著那组图案。“你认得这些符號?” “这是伏羲八卦的排列方式。” 他退后半步,重新审视整面石墙的布局,石墙的高度、厚度、砌筑方式和位置,都超出了普通墓葬或地宫的范围。 这面墙是在石室成形之后才砌起来的。 “它上面刻著的东西和伏龙地下的铜鼎是同一套体系的產物。” 苏澈说,“伏龙地下那尊铜鼎表面也刻著类似的纹路,但这面墙上刻得更原始,更完整。” 凤芝的目光沿著卦象的排列顺序移动。“这个排列和铜鼎上的纹路,是不是一样?”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中回忆铜鼎腹部的纹路分布,將那些被铜锈侵蚀后残存的线条与石墙上的卦象逐一比对,並非完全一致。 铜鼎上的纹路是后天八卦的变体,而这面墙上是先天八卦的原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者之间存在一种对应关係,像是同一个理念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两种表达。 “石墙上的先天八卦是底座。铜鼎上的后天八卦是应用。” 苏澈伸出双手,分別按在乾卦和坤卦的位置,掌心贴住冰凉的刻痕,闭上眼,感受那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石墙內部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共鸣,像远处的地脉在缓慢脉动。 他將双掌缓缓向两侧分开,沿著卦象的排列顺序移动,从乾到兑,从兑到离,再到震、巽、坎、艮,最后回到坤。 当他双掌触到坤卦的那一刻,石墙表面靠近底部的位置开始脱落。 一小片薄薄的风化层碎裂开来,露出下方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凹槽呈八角形,边缘光滑,內部嵌著一块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石。 苏澈將那枚玉石从凹槽中取出,掌心传来一股凉意,玉石质地坚硬,表面没有经过精细打磨,带著天然矿物的粗糲感,透光不透,看不出內部结构。 他没有急著研究那块玉石,先把它妥善收好,然后將背囊从肩上卸下,將铜鼎从毡毯中取出,放回石墙前的地面上。 铜鼎表面的暗绿色铜锈在晨光中泛出深沉的底色,与身后石墙的灰黑色石面形成一种沉默的呼应。 他將铜鼎端起来,轻轻放在石墙下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鼎身与石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石室中短暂迴荡,然后消散。 苏澈蹲在铜鼎旁,取出那枚青色玉石,握在掌心。 玉石表面依然带著那股微凉,那股温度在接触他掌心的过程中逐渐变化,从微凉过渡为微温。 他將玉石轻轻放在铜鼎的顶部边缘,那里恰好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与玉石吻合。玉石嵌入槽位的瞬间,铜鼎內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道声音比低音大提琴更低沉,混著从石墙內部传来的共鸣,整个石室都在那一声嗡鸣中短暂地颤动了一下。 凤芝扶住岩壁站稳,目光落在那尊铜鼎上。 铜鼎表面那道暗绿色的铜锈正在缓慢变化,顏色从深绿过渡为一种更暗沉的黑绿,然后沿著鼎腹的纹路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金色线条。 那些线条顺著铜锈的裂缝蔓延,勾勒出后天八卦的轮廓。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逐渐减弱,最终完全沉寂。 铜鼎表面的金色线条在嗡鸣消失的同时也缓缓暗淡下去,恢復到铜锈的本色,只留下几道极细的纹路残跡,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 石墙上的先天八卦依然保持著原有的模样,刻痕中的苔蘚和风化层没有任何改变。 但苏澈注意到乾卦的刻痕边缘,那几处凸起的残跡比之前更清晰地凸出了一些。 石墙的底部,原本镶嵌玉石的那处凹槽边缘多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缝,沿著石块之间的接缝向上延伸了大约一掌宽。 苏澈將铜鼎重新用毡毯裹好,放回背囊中,那枚玉石则单独用一块鹿皮包好,放进外套內侧最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目光最后扫过那面石墙和墙上的先天八卦。 晨光正在逐渐变亮,从裂隙顶端渗入石室的光线比刚才更充足了一些,將整面石墙的细节照得更加清晰。 那些卦象的刻痕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线条的走向和停顿都有一种高度统一的美感,像是出自同一双手、同一份设计方案。 苏澈转身朝石室入口方向走去,从背囊侧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拧紧盖子。 凤芝跟在他身后,走出那道裂隙后,外面的晨光比石室內亮了许多,將整片谷地染成一层暖金色。 他们沿著来时的窄沟向南折返,穿过那片开阔的谷地,沿著干河床边缘的土路走回四关镇的方向。 铜鼎的重量压在肩头,比出发时似乎略微沉了一些,背囊的系带勒在肩膀上,那道轻微的牵引感他感受得到。 四关镇的炊烟在天边浮现,细瘦的几缕,升到一定高度后被北风吹散,融入了灰蓝色的天际之中。 第449章 卦纹交缠 四关镇的暮色从祁连山方向压下来,將主街两侧的土墙和屋檐染成一层均匀的暗红色。 苏澈推开土坯房的门,將背囊卸在炕沿上。 铜鼎从毡毯中取出时,鼎腹表面残留的金色纹路已经在白天的路途中彻底消退,只剩几道极浅的印痕,像是某种记忆在金属深处留下的残影。 他將铜鼎放在炕桌中央,又从內袋取出那块鹿皮包裹的青色玉石,解开繫绳,將玉石轻轻放在鼎耳旁边的桌面上。 晨光中採到的温热已经消退,玉石恢復到矿物的冰凉触感,表面那层天然粗糲的质地在手感上如同触摸未经打磨的河床卵石。 凤芝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猎刀横放膝头,拿一块旧布擦拭刀身。 她擦得很慢,目光却没有从铜鼎和玉石上移开。 “你打算怎么试?”她问,手中的布停在一处旧痕上。 苏澈没有回答。 他先將铜鼎端起来,翻过底部查看——鼎底平整,没有任何纹路或凹槽,表面被一层厚薄不均的铜锈完全覆盖。 他又仔细检查了鼎腹內侧,同样光洁,没有暗格,没有夹层。 所有纹路都只存在於鼎腹外侧,那些后天八卦的变体线条。 他將鼎身重新摆正,然后拿起青色玉石,將它在铜鼎边缘几个不同的位置轻轻触碰——鼎耳、鼎口沿、鼎腹中段。每触一处都停顿片刻,等待反应。 没有嗡鸣,没有温度变化,金色线条也未曾浮现。 玉石和铜鼎之间缺少某种连接条件。 在石室中玉石嵌入鼎顶凹槽时產生了共振,但此刻脱离了石墙和先天八卦的环境,共鸣便不再发生。 这证明玉石不只是一枚单纯的钥匙,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中的一环——铜鼎、玉石、石墙上的先天八卦,三者彼此依存,缺一不可。 苏澈將玉石和铜鼎並排放在炕桌中央,然后从背囊底部取出那张从四关镇北面烽燧遗址中找到的丝帛。 他小心展开帛面,將它铺在炕桌剩余的空位上,压在茶碗下面防止捲曲。 丝帛上那道宝庆元年的任命状他早已看过,此刻他重新审视的是帛面本身。 他早年穿过不少旧物,知道陈年丝帛的自然做旧是什么模样,纤维的开裂方向应当与摺叠痕跡一致,氧化色斑的分布应当与光照和空气接触的时间成正比。 但这幅帛面上,某些区域的氧化色斑呈现出一种过於均匀的扩散趋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苏澈拿起怨灵之刃,用刀尖轻轻挑开帛面边缘的一处缝线——线头鬆动,像是曾被拆开又重新缝上过。 他沿著缝线方向將几针挑开,帛面边缘鬆动后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夹层。 夹层內嵌著一片极薄的丝质纸页,纸页的质地和帛面本体不同,更细密、更匀净,带著一种经过了特殊工艺处理的光泽。 他小心抽出那片纸页,在桌面上展开。纸面上画著的是一幅更为完整的图谱。 图谱以八卦为中心,四周围绕著密密麻麻的註解和箭头。 正中央是先天八卦的完整排布,与石墙上那面刻痕的布局一致。 但在这张图谱上,先天八卦的外围还叠加了一层后天八卦,两者以不同的顏色区分——黑色线条勾勒先天,硃砂色线条描绘后天。 两套卦象重叠在一起,相互错位,並在某些特定角度形成了彼此贯通的交匯点。 “这不是两张不同的图。“ 苏澈低声说, “是同一张图上画了两套算法。先天代表空间,后天代表时间,两者交匯的地方就是裂隙能够稳定开启的位置。“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纸页左下角一处用极细笔跡写成的註解上。 字跡和任命状上的正楷出自同一人。 註解写道:“鼎者,基也。玉者,枢也。石者,位也。三合而门启。“ 下方还有一行补充,用更细的笔尖写成:“缺一则合而不开,交而不通。“ “鼎是能量载体。“ 苏澈抬手指向炕桌上的铜鼎,“这块玉是启动它的钥匙,而石墙上的先天卦象是校准位置的参照。三者合一,门才会打开。“ 他將那块玉石握在掌心,合拢手指,玉石微凉的稜角抵著掌纹。 他重新看向炕桌上並排放置的三样事物——铜鼎肃穆而沉默,玉石安臥在鹿皮之上,丝质纸页上的硃砂线条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这三样东西本不属於同一时代,却在某条跨越百年的脉络里被编织到了一起,最终由他寻得、拼合、解读。 凤芝將猎刀收入鞘中,站起身走到桌边,站在苏澈身侧低头看著那张丝质纸页。 她的目光在那两套重叠的卦象之间移动,看了一会儿说:“这些硃砂线相交的地方,你能找到对应的位置吗?“ 苏澈將纸页重新卷好放回夹层,又將帛面的缝线仔细復原。 他拿起玉石和铜鼎收回背囊底部,然后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旧木窗。 夜色已经从四面合拢下来,远处祁连山的暗影在天际线上绵延伸展,轮廓深沉而稳固。 “先休息。“ 苏澈说, “等天亮了再细看。“ 他关上窗户,走回炕沿边坐下,將背囊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凤芝从墙角拖出那只旧木箱在另一侧的乾草垫上躺下来。 窗外的风从缝隙中渗入,低沉的夜声在土墙內外游走。 苏澈闭上眼睛,铜鼎和玉石並排放置在背囊底部,隔著帆布和毡毯的层层包裹,它们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他知道,隨著那面石墙和那张隱藏图谱的发现,那些符號的排列组合正在逐步归位,只待天亮后再以新的方式打开。 第450章 山北,还得去一趟 半夜的雷声从祁连山方向滚过来时,苏澈已经醒了。 他没睡著,雨还没落下来,风先到了。 风从北面灌入镇子,卷著沙土和乾草穿过街道,拍得土坯房的木窗框咣当作响。 他躺在炕上没动,听著风势越来越大,逐渐裹上了雨声。 雨点先是一阵零星的噼啪,然后变成密集的、持续的白噪音,打在屋顶的乾草和树皮上,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在白光里亮了一瞬。 苏澈坐起身,伸手探了一下炕洞內侧的背囊,確认铜鼎和玉石都在原位,便重新靠回墙边,听著雨势在雷鸣间歇中忽大忽小。 这场雨下了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窗外的天光灰白而潮湿,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被水浸透后特有的腥涩气味。 苏澈推开屋门,院子里积了几处浅浅的水洼,水面上漂著几片被风打落的枯叶,倒映著阴沉的天空。 他穿过主街朝镇子北口走去。 一路上看到几处土墙被雨水衝出了新的沟痕,有人在自家门口用铁锹清理淤积的泥沙。 北口那棵枯死的槐树被风颳歪了一些,根部裸露的泥土被雨水冲刷成一道浅沟。 他刚走到枯槐树旁,一个人从镇子北面跑过来,靴子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溅起一片泥点。 是镇上的一名年轻人,脸色发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苏澈面前停下后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將军……北边,那老……老者被雷劈死了!“ 苏澈跟著年轻人快步向北走去。 出了镇子约一里地,地势逐渐抬升,形成一道低矮的土岗。 土岗上立著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四面无遮无挡,是镇上一名独居老者住的地方。 苏澈见过那人几次,沉默寡言,年纪很大,每次见到他都只是微微点头,从不主动搭话。 走近了,苏澈看到茅草屋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有几根被烧焦的茅草和木条散落在周围的泥地上。 屋前的地面上有一道焦黑色的痕跡,从门前的泥地一直延伸到墙根,边缘捲曲,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烤过。 老者的身体就倒在门槛內侧,侧臥著,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像是正打算关门。 苏澈在门槛前蹲下来,检查了老者的脉搏,又探了鼻息,都停了。 他的皮肤表面没有明显的烧灼痕跡,但衣服上有几处被热气熏卷的褶皱,头髮边缘微微蜷曲。 是被雷击时產生的强大电流瞬间破坏器官而死的。手法和普通雷击一致。 “他还有家人吗?“ 苏澈站起身,看向周围聚拢过来的几名居民。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人摇头:“没有。就他一个,从我来四关镇那年起他就是一个人住这。“ 苏澈站在那里,看著那具安静地侧臥在门槛內的遗体,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找人打一口棺材,把他埋了。找块地势高的地方,立个碑。碑上刻他的名字。“ 一个居民点头应了:“我知道他家从哪来,给他刻个名字,也不算无名。“ 几个人分头去办。 有人去镇上找木料,有人到土岗背面选位置挖墓穴,有人给苏澈端来一碗热水。 苏澈接过道了谢,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著掌心。 办完这些事后,他重新走进老者的茅草屋。 屋顶塌了一半,雨水从缺口处渗进来,在地面上留下几片湿痕。 屋內的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只旧木箱,墙角摞著几捆乾柴。 他在床边蹲下,伸手拉开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叠著几件旧衣物,叠得整齐。 苏澈拨开衣物层,手指触到一块硬物。 他取出来,是一块腰牌,木质,表面涂著深色的漆,漆面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 腰牌上刻著几行字,笔画清晰,是用力鐫刻而成的。 他翻到正面,辨认出那几行刻字的內容,最上面一行是年月:“宝庆元年春制“。 下一行写著职务:“四关镇镇守使“。 再下一行是姓名:“苏澈“。 苏澈握著那块腰牌,没有动。 木板床的另一侧,床头靠墙的位置露出一角旧布。 他放下腰牌走过去,拂开表面的灰尘,看到一本线装的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看不清顏色。 他拿起册子翻了翻,里面是手写的文字,笔画工整,墨跡氧化成褐色。 开头几页记录著年份和气候,后面几页写著人员往来和物资进出,是日常起居的记录。 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记著一段话:“五十年了,该去的都去了。这一批人也该散了。“ 他合上册子,把它和腰牌一起收进怀中,然后走回门槛边,在老者遗体的旁边放了一小块碎银,作为请人打棺材的钱。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停留。 走出茅草屋时,外面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正在缓慢裂开,露出几道灰蓝色的缝隙。 挖墓穴的几个人已经选好了位置。苏澈沿著土岗的缓坡往回走,经过那些人时停了一步,说了句“好好埋“,便继续向四关镇的方向走去。 回到镇子北口时,枯槐树下站著两个人。 凤芝正站在树下等著。 “老了。不在了。“苏澈说。 凤芝她看到苏澈衣襟里露出一角木质的暗色边缘,但没有开口问那是什么。 苏澈开口:“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去哪?“ “山北。还得走一趟。“ 第451章 五十年前的我 四关镇北口的枯槐树在雨后显得比往常更黑了几分,湿漉漉的树皮上爬著几道新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苏澈站在树下,怀中那本薄册子的边角隔著衣料抵著胸口,带著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乾涩触感。 他从衣襟里抽出那块腰牌,在晨光中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刻字宝庆元年春制,四关镇镇守使,苏澈。 字体端正,笔画有力,和丝帛上的任命状出自同一双手。 凤芝也看清了那行字。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苏澈身边,像是给那些字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他自己消化。 “那个老者,可能就是我。” 苏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五十年前的我。” 凤芝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 “我在伏龙地下拿起铜鼎的时候,被拉进了这条时间线。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多久。但如果这面腰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宝庆元年,四关镇镇守使,那我就已经在宝庆元年存在过了,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是五十年。” 凤芝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腰牌。 “可你才二十几岁……你从伏龙地下走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年纪。” “铜鼎撕裂的不只是空间。它把我在宝庆元年的时间线拆成了两段。一段是我现在经歷著的,从进入四关镇到今天为止的这些天。另一段,是老者的那五十年。他从宝庆元年一直活到了现在,守在这个镇子北面的土岗上。” 凤芝的表情在晨光中显得很轻,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 “他等了五十年,等你回来接替?” “他等的不是我。” 苏澈说。 “他等的是铜鼎再次开启裂隙。他活著的时候铜鼎没有开,他死了,铜鼎在我手里,裂隙才有了第二次打开的机会。” 他把腰牌收回怀中,翻身上马。 “走吧。山北有一处地方,那张图谱上用硃砂標过,先天和后天卦象重叠的交匯点之一。老者在茅草屋里藏的东西,有一幅手绘的地形图,画的是山北那条沟的深处。那地方和石墙上的卦象存在某种对应关係。” 凤芝也不再追问,翻身上了灰色騍马。 两匹马沿著镇子北口的土路向西北方向行去。 雨后的大地比前几日柔软了许多。 马蹄踩在浸透雨水的土路上,留下清晰的蹄印,边缘被渗出的水珠润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空气里的尘土被雨水洗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叶和泥土被水浸透后散发出的青涩气息,混著远处山体裂隙中渗出的矿物味。 苏澈沿著老者那幅手绘地图上標註的路线策马前行。 离开四关镇约十里后,地表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从稀疏的野草逐渐过渡为更茂密的灌木丛,藤蔓缠绕在低矮的树干之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他勒住马,没有硬闯,而是在灌木丛边缘下马,用怨灵之刃劈开几条挡住去路的藤蔓。 凤芝在他身后下马,將韁绳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然后拔出猎刀帮他清理两侧的枝叶,开闢出一条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窄径。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灌木丛逐渐稀疏,地形重新变得开阔。 前方是一处被山体环绕的天然洼地,洼地的形状像一只碗,三面被陡峭的石壁围住,只有南面留出一道缺口。 洼地底部没有积水,也没有灌木,只有一片平坦的浅灰色岩面,像是被某种均匀的力量打磨过。 石壁的表面布满了竖向的纹理,苏澈走近石壁,伸手抚摸石面的触感,光滑,冰凉,带著一种人工拋光后的细腻质感。 他蹲下身,用手掌拂开岩面底部几片新落的碎叶,露出下方的刻痕。 是卦象。 同样的先天八卦,同样的排列顺序,但布局比例与石室中那面墙不同。 这面石壁上的卦象刻痕浅而匀净,线条的深度一致,边缘光滑,像是用某种极精密的工具一次性雕刻成形。 苏澈的目光从乾卦移到坤卦,又沿著卦象之间的间距逐一检查。 每一个卦象的定位都精確,相互之间的角度和距离都保持著恆定的比例关係。 苏澈將背囊卸下,从中取出铜鼎,又解开鹿皮取出那枚玉石。 他將铜鼎放在岩面正中央的位置,让鼎底与岩面贴合。铜鼎与石壁之间没有產生任何反应。 他再次拿起玉石,握在掌心中。 玉石在被雨水洗过、被晨光照过的空气中似乎比之前更沉了一些,表面的凉意也更明显。 他蹲在铜鼎和石壁之间,將玉石托在掌心,然后缓慢地將玉石靠近铜鼎顶部的凹槽。 玉石与凹槽边缘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寸时,铜鼎底部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脉深处向上升腾。 那震动通过岩面传导到他的掌心和膝盖,带著一种沉闷而缓慢的节律。 玉石落入凹槽的瞬间,铜鼎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金色的细线沿著鼎腹的纹路重新浮现。 与此同时,石壁上的先天八卦也开始有所反应。 那些刻痕原本只是深入石面的线条,此刻內部开始浮现出一种极淡的暗光,带著一种近乎流动的质感,沿著卦象的笔划缓慢蔓延。 乾卦的三条阳爻最先亮起,然后是兑卦、离卦、震卦……每一卦亮起的时间间隔相同,像是一排被依次点燃的灯。 苏澈站起身,后退两步。 他面前那道布满先天八卦的石壁正在发生变化,在刻痕之间的缝隙里正在裂开,沿著卦象的走向缓慢扩展,形成一道细长而笔直的裂缝。 铜鼎的金色细线也在同步亮起,沿著后天八卦的变体纹路逐个节点地蔓延,像是正在重新排列顺序,与石壁上的先天卦象形成一种动態的配对。 苏澈站在洼地中央,一只手按在铜鼎的边缘,感受著那股从地脉深处升腾上来的震动频率,正在缓慢稳定下来。 他看到裂缝的边缘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裂隙內部透出的光线是均匀而温和的。 凤芝站在他身后,猎刀握在手中,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锁在那道裂隙上,呼吸平稳,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苏澈收回按在铜鼎上的手,指尖残留著金属余温。 他转头看向那道裂隙,光线从裂隙內部均匀地流淌出来,像是某种正在稳定运行的能量场在表层的映射。 “如果不想办法,我可能依然会被困死在这里。”他说。 “五十年。” 凤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老者等了你五十年,你总不能让他白等。” 苏澈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转身走回马匹旁边,从鞍袋中取出最后一只水囊,將剩余的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然后拧紧盖子,放入背囊侧袋。 他检查了一遍怨灵之刃的刀鞘卡扣,確认匕首在靴筒中插得牢固,又將乾粮袋的繫绳重新扎紧。 第452章 金色狼熊 晨光从裂隙內部涌出,像一匹被抖开的绸缎,將整片洼地浸入一种不属於晨昏的均匀亮光之中。 苏澈侧身挤入那道裂隙。 凤芝紧隨其后。 裂隙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壁光滑如镜,没有岩石的粗糲触感,指尖划过时像是触碰某种经过精细打磨的硬质材料,微温,不凉。 走了大约十二步。 空间骤然开阔,像从一道窄巷走入一座殿堂。 脚下的触感变了。 苏澈低头看去,脚底踩著的是一片金黄色的云纹图案,线条流畅,纹路细密,从脚边向远处延展,覆盖了整片地面。 他们站在一间巨大的方形空间里。 四面墙壁高不见顶,消失在一片均匀的光雾之中。 地面上的金色云纹层层叠叠,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像是某种古老的地砖铺设工艺,又像是被直接压印在地表內部。 空间的中央蹲著一头金色的狼熊。 它的体型比他们在山北石室中遇到的那头灰白色狼熊更大一圈,浑身覆盖著一层金褐色的粗毛,毛尖在光线下泛出金属质感的光泽。 它蹲坐在地面上,前爪併拢,下頜微收,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苏澈的脚步落在金色云纹地面上的那一瞬间,狼熊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比之前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更亮、更沉。 那目光像两块被烧透的铜锭,隔著十几步的距离落在苏澈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確认了他的存在。 狼熊站了起来。 后肢撑直,脊背弓起,那层金褐色的粗毛在它的背部竖起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在四方空间的墙壁之间反覆折射,匯聚成一片持续的低频嗡鸣,震得脚下的云纹地面微微颤动。 苏澈没有后撤。 他的右手搭上怨灵之刃的刀柄,拇指抵住刀鐔。 他的视线锁定在狼熊肩颈之间的位置,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前脚掌著地,后跟微抬。 狼熊动了。 它加速到全速衝刺,四爪刨过金色云纹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像是爪掌与地面之间存在一层看不见的缓衝层,让它的移动变得无声而迅速。 苏澈在那道金色身影撞到他的位置之前的一瞬向左侧闪避,身体贴著地面滑出一道弧线。 狼熊的爪掌擦过他的右肩外侧,没有触及皮肉。 但那股被高速移动搅动的气流擦过外套表面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响,布料被压出一道深深的凹陷。 苏澈在滑行的同时扭腰转体,怨灵之刃顺势出鞘。 刀身在光线下划过一道弧线,带著短促的破空声,从狼熊的右侧前肢根部切入。 刀刃与金色毛层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两块钢铁在高速碰撞下摩擦出的尖啸。 刀身被弹开了。 那层金褐色的粗毛表面覆盖著一层坚硬的角质层,硬度远超普通生物毛髮的范畴,怨灵之刃的刀刃无法切断,只在那层角质层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狼熊被这一刀激怒了。 它落地后回身,前爪横扫。 苏澈提前判断了它回身的方向,在爪掌扫到之前侧身翻滚。 狼熊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密集。 它不再保留体力,每一次扑击都带著全速衝刺的动量,爪掌落在地面时发出的声响从无声变成沉闷的撞击。 苏澈的闪避空间正在被压缩。 他向后撤了两步,余光扫过整个空间的地面金色云纹的分布並非完全均匀,在空间东南角有一片区域的纹路密度比其他地方更稀疏,像是某种標记。 他没有犹豫。 在狼熊下一次扑击到来之前,他向后连续翻滚两次,精准地落在那片纹路稀疏的区域。 他抬脚猛踩地面,脚下的金色云纹在这片区域略微下陷,发出一声低沉的迴响,像是踩中了一个隱藏的空腔。 狼熊的动作停了一拍。 它的前爪在触及那片区域边缘时略微迟疑了一下,像是对那片区域的地面有所顾忌。 苏澈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向前突进,压低身形,將怨灵之刃横握,以刀面而非刀刃迎接狼熊的前爪,利用衝击力向侧面滑步,同时另一只手从靴筒中抽出匕首,瞄准狼熊下頜与颈部之间的交界处。 刀尖刺入皮毛下方的关节间隙,切入了一层比想像中更柔软的阻力层。 狼熊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滯。 苏澈没有给它恢復的机会,將怨灵之刃翻转,刀尖向上,沿著刚才匕首刺入的位置再次切入这一次刀刃突破了大半。 狼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它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四肢在地面上抓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金色的云纹被爪掌划过时留下了几道暗色的印跡。 苏澈后退两步,站定。 狼熊站在场地中央,身体微微前倾,那颗头颅低垂著,暗金色的瞳孔仍然睁著,但没有再聚焦。 它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而缓慢,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正在慢慢停转。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从外部轮廓开始向內收缩,四肢、躯干、头颅依次模糊成金色光点,像是被分解成细密的粒子,向空中消散。 那些光点在场地中央重新聚拢、重组,构成一个新的轮廓。一只长方形的箱子。 箱体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光洁,没有任何锁扣或把手。 边缘处镶嵌著一圈细密的纹路,与铜鼎表面的后天八卦变体纹样高度一致。 苏澈在箱子前蹲下,伸出一只手按在箱面上。 触感微温,平滑,带著一种金属和石材混合后的特殊质感,不似普通金属那般冰冷,也不似岩石那般粗糲。 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箱盖。 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解下背囊,取出那枚青色玉石,在掌心握了片刻,然后將玉石靠近箱子表面的纹路区域玉石靠近到约一寸距离时,箱体表面的暗金色光泽微微亮了一下。 他將玉石放在箱子顶面,让他自行寻找契合的位置。 玉石在箱面上缓慢移动,最终卡入中央位置的一道环形凹槽內。 嵌入的瞬间,箱体內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响,箱盖与箱体之间的缝隙微微弹开,从內部溢出一缕清淡的、带著矿物气息的暖风。 苏澈吸了一口气,打开箱盖。 箱內衬著一层深灰色的绒布,中央嵌著一卷绢帛,绢帛的质地比他们之前找到的任何一幅都要细密。 绢帛两端各繫著一枚小型的玉环,玉色青白,通体半透明。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那捲绢帛,指尖尚未碰到,铜鼎忽然从背囊中自行亮了起来,发出嗡鸣声,箱顶的玉石也泛起了光。裂隙开始颤抖,墙壁上的光晕忽明忽灭。 “裂隙要关了!我们快点出去!” 苏澈迅速將绢帛连同玉环一把抓起塞入背囊,又將玉石从箱面上拔下握在掌心。 他衝著凤芝大喊:“走!” 两人转身冲入裂隙。身后的光晕在他们穿过窄道的瞬间剧烈收缩,金色纹路沿著地面和墙壁快速消退,暗金色的箱子正在被黑暗重新吞没。 当他们重新站回那片三面石壁环绕的洼地中时,裂隙已经合拢得只剩一道极细的亮痕,隨后彻底消失,石壁表面恢復成一片完整的灰褐色岩面,连先前那道裂缝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第453章 归位 洼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石壁顶端掠过的声音,乾燥、绵长,像被拉长的嘆息。 苏澈站在原地,背囊里的铜鼎和玉石都恢復了常温,刚才那股急促的嗡鸣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他把掌心摊开,那枚青玉环静静躺在深灰色的绒布上,边缘透光,像被磨薄了的月亮。 “不止一只。” 他开口,声音在石壁之间被收拢成一团简洁的迴响, “刚才那只,跟山北石室里那只不一样。那一只灰白,这一只金色。体型更大,力量更强,而且它守的不是巢穴,是箱子。” 凤芝走过来,蹲在铜鼎旁边,伸手悬停在鼎腹上方,没有触碰。 “这东西里面那道光,刚才亮的时候,我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顺著地面往上涌。” “地脉。” “铜鼎不是能量源,它只是一个接口。真正的东西在底下。” 他把背囊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在洼地中央那片平整的灰褐色岩面上逐件摆开,铜鼎居中,玉石在鼎耳右侧,两枚玉环並列,最左侧是那捲新得的绢帛。 然后他打开那本薄册子,翻到中间夹著手绘地形图的那一页,铺在铜鼎前方。 五样事物並排放置在岩面上,从材质到年代的跨度都极大,铜鼎带著战国至汉代之间的铸造特徵,玉环和玉石有宋元时期的打磨痕跡,而那本地形图册的纸张纤维和墨跡成分则是近几十年的產物。 苏澈蹲下身,目光从每样事物上逐一扫过。 “它们之间的联繫不在材质上,也不在年代上,而是它们都经过同一个人的手。” “那个老者住在那间茅草屋里五十年,守著腰牌和薄册子。他能画出山北的地形图,知道石墙的位置,也一定知道铜鼎和玉石的存在。他在主动地排布。” 他从薄册子中抽出那张手绘地形图,在岩面上完全展开。 图上用细密的墨线画著山北几道主要沟谷的走向,主脉在中间,两条支脉从主脉两侧分出,形成一条鱼骨状的结构。 苏澈將三样东西分別放在地图上对应的三个位置。 铜鼎放在地图中央偏南的位置,玉石放在西北支脉末端,两枚玉环放在东北支脉的末端,三者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不是三样东西,是三个定位点。” “铜鼎是中心,玉石和玉环是两端。” 他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沿著地图上三点的连线,在岩面上划出三条浅痕,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三条线的交点处,恰好是地图上西北支脉和东北支脉分叉的节点,那里画著一口古井,墨线已经晕开,像是反覆描过多次。 “那口井的位置和山北石室的那面石墙,可能在同一轴线上。” 凤芝蹲在地图对面,目光沿著匕首划出的三条浅痕来回移动。 “如果那口井才是真正的裂隙入口,前面的石墙和金色狼熊都是筛子,用来挡住不够格的人。” 苏澈將铜鼎、玉石和两枚玉环分別用毡毯裹好放回背囊。 “回四关镇。” 回到四关镇时,主街上的泥泞已经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半干,路面泛著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空气里仍然残留著雨水洗过的乾净味道,混著从各家屋檐下飘出的柴火烟气。 他们在镇子东侧的土坯房门口下马,把马拴在院外的木桩上。 院子里积的水洼已经退了,只留下几处潮湿的凹陷。 凤芝推开屋门,先在门槛上颳了刮靴底的泥,然后侧身让苏澈进去。 苏澈把背囊放在炕沿上,没有急著取出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那本薄册子,翻到地图那一页,仔细端详地图上標註的这口古井,在页面左下角有一行极细的字,字跡很轻:“地下十五丈,有石板覆顶。启则逢大雾。” 他合上册子。 他在炕沿边坐下来,把铜鼎和玉石並排放好,又取出两枚玉环托在掌心。 玉环的边缘透光,內部没有杂质,在午后稀薄的天光里显出青白色,像凝固的水滴。 “那捲绢帛上的图,和地图上这口井是配套的。” 凤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靠著门框站著,猎刀横放在膝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天亮之前动身,午前能到井的位置。如果一切顺利,日头偏西之前就能確认那口井是不是我们想找的地方。” 苏澈把铜鼎、玉石和两枚玉环用毡毯重新裹好放回背囊底部。 他又一次拿起那捲绢帛,在炕桌上展开,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目光沿著那些硃砂线条的走向逐寸移动,將整幅图的每一个细节牢记在心。 他看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把绢帛卷好放回背囊,吹灭了油灯,在黑暗里坐著。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深蓝,四关镇北口的枯槐树上停著一只早起的麻雀,抖了抖翅膀又缩回羽毛里。 凤芝推开门站在院子里,见他已经把马鞍备好,便不再多言,转身进屋把剩下的乾粮和水囊取出,分装好,系上背囊。 两匹马並轡出了镇子北口,沿著干河床边缘的土路向西北方向走去。 晨雾在路面低处流淌,没过马蹄又散开。 他们按照地图上標註的路线绕过那道被雷劈过的松树,穿过灌木丛生的窄沟,翻过第二道山樑,在晨光从灰蓝转为淡金的时候,到达了地图上標记的位置。 那口井確实在地图上画的那个位置,井口用青石砌成圆形,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圆滑低矮,井台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湿又滑。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得严严实实,石板表面的顏色和其他石头没有区別,但苏澈蹲下身检查后,发现它边缘的切削痕跡整齐,是人工开凿的。 “就是这口井了。” 他放下背囊,从里面拿出那捲绢帛展开,看了片刻,確认地图上的標记和井下结构的位置完全对应。 他把铜鼎从背囊底部取出,放在井台边缘。 然后他转向凤芝:“帮我把这块石板移开。” 两人分別蹲在石板两侧,用手扣住石板的边缘。 石板比想像中轻得多,上面覆盖的苔蘚和沉积物让它看起来比实际厚重,底下的石板本身並不算沉重。 两人同时发力,石板从井口边缘滑脱,斜靠在一旁的土堆上。 一股气流从井口涌出,乾冷,带著陈年灰土和矿物质混合的独特气息。 苏澈跪在井台边缘,將铜鼎轻轻放入井口,让它卡在井壁內侧一处略微突出的平台上。 然后他取出两枚玉环,轻轻贴在井壁內侧相对的位置上,玉环表面接触到那层乾苔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鸣响,像是两枚音叉被同时敲响后余音交匯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共振。 他又从背囊底部取出那枚单独的玉石,握在掌心片刻,井口內部的光线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幽暗的井底深处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暖光,像某种正在缓慢甦醒的东西正在从地层深处向上翻涌。 凤芝在他身边蹲下,目光落在井口內部。 “有东西从底下升上来了。” 井底的暖光正在逐渐增强,从淡淡的黄色过渡为更明亮的金色。 那道光沿著井壁向上攀升。 当金光抵达井口平面时,苏澈感觉到井台周围的空气开始流转,从静止到缓慢地旋转。 雾从井口升腾起来,灰白色,密度极高,在触及井台边缘后迅速瀰漫开来,眨眼之间便將整片井台区域笼罩其中。 雾气中浮现出一条隱约可见的路径,从井口边缘延伸出去,指向正前方。 苏澈站起身,把背囊重新背好,迈步走入雾中,沿著那条隱约的路径向前走去。 凤芝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雾气中被吸收了大半,只余下细碎的沙沙声。 雾气越来越浓,前方的路径依然清晰可见。 当他的靴子踏上一块比周围地面更坚硬的平面时,脚下的触感变了。 苏澈停下脚步,站在那片逐渐清晰的光线中央。 身后的井口、铜鼎和玉环都消失不见了,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凤芝从雾气中走出来,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了那口井和四关镇,在无边的雾里只剩他和她两个人。 苏澈没有回头,望著前方的地面开口:“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的声音从他意识深处浮现:“时空裂隙已稳定开启。当前位置:宝庆元年,四关镇以北约七十里处。目標地点与初始穿越点已建立双向连接。铜鼎和两枚玉环作为定位锚点仍然保留在原处,宿主在规定时间內返回即可。” 第454章 回来了 晨雾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又在他们脚下散开,像一层被反覆揉皱的薄纱。 苏澈低头看著脚下的地面,触感坚实平整,是一层灰白色的硬质地面,覆盖著均匀的细密裂纹,和他记忆里伏龙地下那条走廊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前方的雾气正在缓慢退却,露出一道灰绿色的铁门。 门板表面涂著昭和年间的军绿色防锈漆,漆面大面积起泡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层。 门框上方的墙壁上钉著一块铁牌,字跡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最后几个假名的轮廓。 他身后的凤芝走近了几步,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道铁门上。 “我们回来了?” “对。” “回来了。” 他抬手推开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响,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机械关节重新开始运转。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覆盖著陈年的灰白色霉菌斑,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盏蒙满灰尘的日光灯管,灯管內壁泛著暗黄色的氧化痕跡。 走廊的尽头是一处更开阔的空间。 苏澈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实验台、试剂架、墙角堆放的铁皮箱、天花板上垂落的电缆线,甚至实验台檯面上那些碎玻璃和生锈工具的角度,都和他记忆中离开时的场景吻合。 他走到一张落满灰尘的实验台前,抬起手,用指尖在檯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从脚下的地面深处传递上来,隔著靴底传导到小腿骨骼。 那震动虽然不剧烈,但节奏缓慢而持续,间隔均匀,像是某种正在加速的心跳。 地面第二次震动来得比第一次更猛烈。 走廊两侧墙壁上的霉菌斑被震落了几片,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头顶的日光灯管晃动了一下,其中一根从灯座滑脱,垂在半空中,拖著一截断裂的电缆。 凤芝站在他身后,猎刀已经出鞘,另一只手扶著墙角的铁皮柜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苏澈转身,一把抓住凤芝的手腕。 “走。” “快走。” 他拉著凤芝沿著走廊方向往回跑。 身后的地面震感越来越密集,第三声震动接踵而至时,头顶的天花板裂缝中簌簌落下大片灰泥,砸在两人的肩头和背囊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铁门附近的拐角处,墙面上横贯著一道斜向的裂缝,宽度约两指,边缘露出墙体內部的锈蚀钢筋。 苏澈在那道裂缝前减速,侧身让过一根从天花板坠落的电缆线,拽著凤芝从裂缝和墙面的夹缝中挤了过去。 跑过铁门时,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震动沿著地面追到他们脚下。 出口的亮光从前方浮现。 那道竖井入口还在,铁梯蹬在晃动中发出密集的摩擦声。 苏澈没有停步,直接跳向铁梯,脚掌踩在梯蹬上,震感沿著铁梯传递到全身。 他仰头看了一眼井口那方灰白色的天空,正带著乾燥的沙土气息灌入竖井。 “快!” 他回头吼了一声,同时向上攀爬。 凤芝紧跟在身后。 最后一截铁梯蹬在他们脚下断裂,金属部件发出一声尖啸,落入井底深处,弹跳了几声后彻底沉寂。 他们几乎是同时从井口翻出来的。 在翻出井口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从地底深处迸发出的闷响。 震动从地下传导到沙地表层,將井口周围的浮沙震得簌簌滚落,沿著井壁边缘滑入那道正在合拢的入口。 苏澈双手撑地跪在沙地上,呼吸粗重,胸膛上下起伏著。 他的肩头掛著一道被灰泥划破的口子,风沙正从那道破口灌进去,但他暂时感觉不到。 他侧过头,看到凤芝趴在旁边的沙地上,额头沾著灰白色的沙尘,猎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覆了一层细沙。 她撑起身,咳嗽了几声,吐掉嘴里的沙子,转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被风沙掩埋的井口。 “塌了。” 苏澈没有回答。 他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在滚烫的沙地上,朝远处地平线望去。 祁连山的方向,那道绵延的深蓝色山脊线依然横亘在那里,但轮廓在他的视线中正在被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沙尘模糊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铁梯蹬上的锈蚀边缘划出几道浅痕,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確认每根关节都能正常屈伸,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凤芝也站了起来,蹲下身把猎刀在靴底蹭了蹭,插回鞘內。 “我们在哪?” 苏澈转头环顾四周。 沙地的起伏、灌木的种类、远处地平线上那道正在被风沙模糊的山脊线,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从伏龙地下逃出时的场景一致。 他们回到了伏龙地表的那个位置,回到了给水部队实验室正上方的沙地。 “伏龙。” “回来了。” 凤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455章 再回四九城 晨光从祁连山方向斜射过来,在沙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暖色光带。 苏澈站在那道半掩的井口旁,风沙正缓慢地填补著入口边缘的缝隙,细碎的沙粒沿著坡面滑落,发出持续而低微的沙沙声。 他弯腰捡起背囊,拍了拍表面的灰尘,將系带重新扎紧。 凤芝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低头用一块旧布擦拭猎刀上的沙粒,动作不急不缓。 空气乾燥,带著沙土和枯草根混合的气味,从伏龙地下的潮湿霉味重新变回了荒漠特有那种凛冽而阔大的感觉。 苏澈从背囊侧袋取出一只皮囊,掂了掂剩余的水量,然后从內侧口袋掏出那块鹿皮包裹的玉石,揭开一角確认完好,重新系好。 做完这些之后,他转向凤芝,將手中那只装满碎银和盐的皮囊递了过去。 “这是说好的报酬。” 凤芝接过皮囊,掂了掂分量,没打开看,直接系在了腰间。 她抬起头来看著苏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寻找什么话,最终只点了点头。 “那我回林口了。” “路上小心。” 凤芝將猎刀插回靴筒,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走出十几步后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继续沿著沙丘边缘的缓坡向前走去。 苏澈站在井口旁边,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融入了沙地和天际线之间的那道灰蓝色交界线中。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握著的绢帛,重新將它裹好放入背囊,然后朝著四九城的方向走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快。 苏澈在五原搭上了一列南下的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著烟味、汗味和泡麵的热气。 他抱著背囊靠著窗,大多数时候闭目养神,手指偶尔隔著帆布触碰铜鼎的稜角。 抵达四九城时,天色已经暗透。 他沿著南锣鼓巷走了一段,在平安旅社门口停下脚步。 柜檯后值班的老头还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抬头看他一眼,认出那张面孔后从抽屉里翻出钥匙递过来,什么也没问。 苏澈走上二楼,推开二零三的房门,將背囊放在桌上,然后关好门插上门閂。 他在床边坐下,脱掉沾满沙土的外套,解开背囊,將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取出,整齐地放在桌面上。 铜鼎、青色玉石、两枚青白玉环,以及那捲从暗金箱中取出的绢帛。 他最后从怀里取出那块腰牌,放在铜鼎旁边。 木质的腰牌表面漆面斑驳,宝庆元年的刻字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打开墙角那只紫檀木盒,將铜鼎、玉石、玉环和腰牌依次放入盒內,只留下那捲绢帛和从假山暗室中带出的那批纸页。 窗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和远处茶馆里的说书声,隔著夜色显得遥远而模糊。 苏澈在桌旁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捲绢帛上。 然后他展开绢帛,就著檯灯的光重新审视那些硃砂线条。 那些线条的走向和分支在经歷了伏龙地下那段旅程之后显得比之前更加清晰,每一条线的弯曲和转折都有了对应的地理参照。 他看了大约半个钟头,从桌边站起来,將绢帛卷好放在紫檀木盒旁边。 第二天一大早,苏澈换了身乾净衣服,穿过清晨的南锣鼓巷,拐进菜市口胡同。 赵记杂货铺的门板已经卸下一半,露出柜檯后面那个头髮花白的身影。 他掀开布帘走进去,將那只已经空了的铁皮饼乾盒放在柜檯上。 九爷从帐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铁盒,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苏澈从怀中取出那捲绢帛在柜檯上展开,指著其中一处硃砂线条和墨线交匯的点,那个点在绢帛上没有標註地名,只画了一个小圈。 “这地方,九爷认识吗?” 九爷俯下身端详了一阵,手指沿著那处交匯点周围的线条走了一圈,然后直起身来。 “认不全。但这位置,看著像是通州那一带的老河道。早年运河改道之前,这一段是漕运的支线,沿岸有几处旧码头和货栈,后来河道淤了,那些地方就慢慢废了。你若要去,得找那边的老住户打听。” 苏澈將绢帛收好, “多谢九爷。”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九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腰牌,收好了吗?” 苏澈停住脚步。“收好了。” “那就好。” 九爷低下头重新拨弄算盘,“去吧。” 苏澈推门走出杂货铺。 阳光已经从东面漫过屋顶,將菜市口胡同的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暖色。 第456章 刘光奇的秘密 四九城的冬日天亮得晚,卯时三刻了,天还是灰濛濛的,像隔著一层洗不乾净的旧纱布。 苏澈从平安旅社出来时,街面上已经有人走动,但空气依然冷硬,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小团雾,散得比往常慢。 他没有直接去通州,决定沿著南锣鼓巷走一段,把绢帛上那处通州老河道的位置在脑子里再拆一遍。 走过帽儿胡同口时,他放慢了脚步。 有人正从95號院方向出来,贴著墙根走,脚步快而急促,弓著腰,像在躲著什么人,又像怕被什么人看见。 是刘光奇。 刘海中家的老二。 二十大几的年纪,面色白净,留著三七分的偏分头,穿著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袄,领口立起来遮住半边脸。 他缩著脖子快步穿过巷口,朝东面拐去,手上拎著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扎著麻绳,看不出装的什么,但坠得厉害,像是金属压出来的分量。 苏澈在巷口停下来,侧身让过一辆早出的三轮车,透过车斗和墙角的缝隙,看著刘光奇的背影在胡同尽头一闪,拐入了一条更窄的横巷。 他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刘光奇在横巷里走得不快也不慢,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目光扫过身后空荡荡的巷子,確认没人跟著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两条横街,穿过一片被拆了大半的旧民居废墟,又绕过一座废弃的煤场,最后在一处靠近护城河的老城墙根下停下脚步。 那是城墙东南角的一段残垣,墙体表面的城砖大部分已被拆走,只剩下底层几排青砖还嵌在夯土中,墙根处长满了乾枯的野草,被冬日的霜冻压得贴地。 刘光奇在墙根处蹲下,放下手里的帆布袋,从棉袄內袋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动作熟练地开始挖土。 苏澈蹲在二十步外一棵枯死的槐树后面,看著他。 那片土质鬆软,显然是之前就被翻动过的。 刘光奇挖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铲尖触到了什么硬物。 他加快了速度,將浮土拨开,露出一只方形的铁皮箱,箱面覆著一层暗红色的铁锈,边角处焊著加固的钢条,锁扣处掛著一把老式铜锁,铜锁的锁舌已经锈死在锁孔里。 刘光奇喘著粗气,用铲子沿著箱盖边缘敲了几下,將锈死的锁扣撬断,掀开箱盖。 苏澈的视线越过枯槐的枝丫,落在铁皮箱內部。 金条码放成两层,每层十根,排列整齐,在晨光中泛出那种特有的、柔和而沉稳的暗黄色光泽。 全部是標准的“小黄鱼”,每条约一两重。箱底还垫著一层油布,油布边缘露出几沓旧纸幣的边角。 苏澈没有动,继续蹲在枯槐后面,看著刘光奇把金条一根根取出来,用棉袄下摆兜住,小心地放入帆布袋中。 他动作很快,但每放一根都仔细。 最后一根金条被放入布袋后,刘光奇盖上铁皮箱盖,把土回填,踩实,又用脚拨了些乾草和碎砖盖住翻动过的痕跡。 苏澈看著刘光奇直起身,拎起那只帆布袋,沿著城墙根朝北面走去。 他在原地多蹲了一息,確定没有人在更远处观察刘光奇的动向,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跟在刘光奇后面走了一段,发现他既没有返回95號院,也没有去任何他平日活动的地方,而是沿护城河一路向北,穿过东直门,又拐入一片低矮的居民区。最后他在一座临街的小院前停住了。 院门是旧木板拼成的,门板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 刘光奇在门前站了片刻,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推开院门侧身闪了进去,隨手將门带上。 苏澈没有靠近,在斜对面一家早点铺的棚子下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热豆浆和一碟炸糕,慢慢吃著,目光始终锁在那扇院门上。 豆浆见了底,苏澈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向那扇院门。 他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了一下,门从里面没有插閂,只是虚掩著。 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转动声,向內敞开一道缝。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铺著碎砖和煤渣的混合物,靠墙堆著一摞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辣椒和几束干艾草。正屋的门虚掩著,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线。 苏澈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 刘光奇正蹲在屋中央一张方桌前,帆布袋敞开著,金条已经全部取出,一根根並排摆在桌面上。 他手里攥著一根金条正在仔细端详,听到门响猛地转过头来,脸色刷地白了。 “苏……苏澈?” 他的声音沙哑而发颤,想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关门。 “你想不到,我又回来了吧?” 刘光奇的脸更白了,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排金条,又抬头看了看苏澈,像是在快速衡量什么。 苏澈迈了一步跨进门槛。 “这箱子,从95號院底下挖的?” 刘光奇攥著金条的手指收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金条,又抬眼看著他:“你放心。我会让你死的直接点。” 第457章 刘光奇最后的挣扎 刘光奇的脸已经褪成一张白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攥著小黄鱼的手指还在抖,指节泛青,金条边缘的稜角在他掌心里硌出一道深印,但他像是感觉不到。 “苏,苏澈,我知道当初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苏家,可是过去这么多年了,原谅我好不好?”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断成几截,带著一股潮湿的鼻音。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方桌边缘,桌面上那排金条被他的身体撞得晃了一下,两根滑落在地,砸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苏澈没有动。 他站在门框內侧,光从他背后的门洞灌进来,將他的轮廓镶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上那排金条,落在刘光奇的脸上,一眨不眨。 “原谅我?你们做过的事,能原谅?”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从咬紧的牙关里碾出来,带著一种淬过冰的平直。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往前迈步,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把整间屋子的光线都压暗了几分。 刘光奇的双腿开始发抖。 他鬆开了那根金条,金条从掌心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又滚到桌角停了下来。 他抬起两只空手,掌心朝外,像要推开什么,又像在乞求什么。 “当初都是易中海的主意!我们没办法!他让我们干的,我们不干就得挨整!你放过我,我一定改,我把金条都给你,全给你!” 他朝苏澈的方向推了一下,像要把那些话连同金条一起推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带著一种崩溃边缘的嘶哑。 苏澈看著他。 “你这种人怎么改?回答我。” 刘光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的目光在苏澈的脸和门口之间来回跳,像一只被逼进角落的老鼠,瞳孔缩成两个黑点。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死。” 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刘光奇的瞳孔猛地扩散开来。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起桌面上最近的两根金条,朝苏澈的脸扔了过去。 金条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黄澄澄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砸向苏澈的面门。 苏澈侧头避过,两根金条擦著他的耳侧飞过,砸在他身后的门板上,又弹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 刘光奇趁著这个间隙,转身朝窗口扑去,双手已经搭上了窗框的下沿,正要向上掀开那扇旧木窗。 苏澈一步跨过散落的金条和碎裂的碗碟碎片,在他身后伸出手去,五指张开,扣住了刘光奇的后脖颈。 刘光奇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被猛然向后拖拽,双脚离地划出一道弧线,后背砸在方桌的桌面上。 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桌面倾斜,上面的金条和杂物哗啦啦散落一地,刘光奇整个人陷在碎裂的木板和桌腿之间,后背重重撞在砖地上,呛出一口浑浊的气。 苏澈鬆开扣住他后颈的手,弯下腰,从散落的碎木中捡起一根断掉的桌腿。 桌腿的一端还带著断裂时的毛刺,长二尺有余,握在手里正好。 他没有停,朝刘光奇的方向走过去,靴底踩过碎木和散落的金条,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刘光奇还仰面躺在地上,后背陷在碎木屑里,视线从下往上仰视著苏澈的轮廓。 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想再说什么,但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流的嘶响,没有形成完整的音节。 苏澈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著他,然后抬起了握著桌腿的那只手。 桌腿落下去的时候带著一声短促的风声。 第一下砸在刘光奇的右肩。 木质撞击骨骼发出一声闷响,刘光奇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弹了一下,口中喷出一团带著血沫的吸气声,但惨叫没有完整地发出来第二下已经接上了,砸在他的左肋,肋骨断裂的声音隔著棉袄传出来,像乾柴被折断。 第三下落在他的额头侧面,桌腿的断面边缘在撞击中崩裂了几片木茬,飞溅在砖地上。 刘光奇的身体不再动了。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散开,嘴微张著,一缕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沿著下頜淌下来,在碎木屑之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苏澈鬆开了握著桌腿的手,那根沾著血和碎木茬的断腿从掌心滑落,砸在砖地上发出一声乾涩的弹响。 他直起身,站在满屋的碎木和散落的金条之间,低头看了一眼刘光奇的尸体。 他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那两根被刘光奇扔出去的金条,又將桌面上残余的金条逐一收回帆布袋里。 帆布袋的麻绳还系在袋口,他重新扎紧,掂了掂重量,將布袋装进空间里。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杂乱,从巷口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像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的邻居。 苏澈站在原地,听著那些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有人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门板,又有人压低声音在说什么,但没有推门进来。 苏澈跨过门槛,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內侧,伸手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两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像是附近的住户。 看到苏澈开门,两人都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出、出什么事了?刚才听到里头有动静……” “没事。” “家里砸了件旧家具,已经收拾完了。”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被另一个拉了一下袖子,便住了口。 苏澈侧身让开门口,將院门重新掩好,转身走回屋里。 把刘光奇装进隨身空间里。 第458章 再等等 永定门外,一片废弃的窑坑。 乾涸的坑底积著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碱土,踩上去细碎而绵软,像踩在多年的香灰上。 四周没有人家,只有几棵歪斜的杨树站在坑沿,树皮皴裂,枝条光禿禿地戳向灰濛濛的天。 苏澈站在坑底中央,把刘光奇的尸体从空间里放出来,又捡了些乾枯的树枝和芦苇秆堆在尸体周围,堆成一个浅浅的柴堆。 他蹲下身,用火镰打了两次火,第三次时火绒燃了起来。 火苗从芦苇秆底部攀上去,舔到枯枝,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然后蔓延到尸体上。 棉袄先著了,布面蜷曲、收缩,焦黑的边缘捲起,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棉絮,棉絮在高温中迅速炭化、发红,化成一片暗色的灰烬。 苏澈蹲在火堆边上,看著火焰从尸体表面向內部渗透。 皮肉收缩、捲曲,脂肪在高温中融化又燃烧,发出一种沉闷的嘶嘶声,焦糊的气味被上升的热气流托起来,在窑坑上空散开,又被北风捲走。 火势最旺的时候,苏澈站起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更粗的枯枝。 他站在火光的边缘,看著那具正在被火焰吞噬的人形轮廓逐渐变形、塌缩,最终融成一堆灰白色的残骸。 火势从顶峰缓慢回落。 枯枝燃烧殆尽,火焰逐渐收窄、变矮,最后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核嵌在灰白色的灰烬层中,在午后的天光下泛著微弱的热气。 苏澈等了一阵,確认炭核彻底冷却之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拨开灰烬表层,没有完整的骨骼残留,烧得透彻。 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块旧布,將几撮灰烬收拢进去,扎成一个小包。 他看了看窑坑四周,找了一棵粗壮的歪脖杨树,在树根处挖了一个浅坑,把那包灰烬埋了进去,用土填平,又用脚踩实,隨手扯了几把乾草盖在上面。 做好这一切后,苏澈沿著窑坑的缓坡爬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在坑沿上望了一眼四九城方向的天际线。 然后他转身,沿著永定门外的大路朝南走去。 他在城里绕了两圈,在南城一处小澡堂子里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才回到平安旅社。 下午的日光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褪色的地毯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 苏澈推开门,把门从里面插好,把帆布袋放在桌面上。 解开袋口,金条在日光灯下泛出那种特有的暗黄色,十根一排,一共两层,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底。 他取出一根小黄鱼,掂了掂,又放回去,扎紧袋口,推进床底最靠里的位置,和紫檀木盒並排放著。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从空间里拿出那捲绢帛,展开铺在桌面上,重新审视那些硃砂和墨线交匯的位置。 他看了一阵,把绢帛卷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95號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暗了一些。 正房的屋顶上冒出几缕细瘦的炊烟,是生火做饭的跡象。 院门关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东厢房的窗户亮著,有人影在窗纸后面晃动,是二大妈在忙活。 西厢房的灯没亮,黑漆漆的一片。 苏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把铜鼎放进紫檀木盒,又检查了一遍绢帛和地图册,確认所有物品都在原位,然后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著。 夜色漫过南锣鼓巷的屋檐时,95號院里亮著几盏油灯的光。 正屋的灯亮著,映在窗纸上一团温黄的暖色。东厢房里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夹著二大妈压低嗓门的嘟囔。 刘光福坐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脚边蹲著一只瘦猫,正拿一根草茎逗它。 猫伸出爪子拨了一下草尖,又缩回去。 二大妈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端著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热好的剩菜汤。 她在刘光福身边坐下,把碗搁在台阶上,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你哥怎么还不回来?” 刘光福手里的草茎停了一下。 “我哥会不会带著金条跑了?” 二大妈的手在膝盖上顿住了。 “不可能!他跑什么?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咱家的!” 刘光福没接话。 他低著头,手里的草茎被他折成几段,又一段段丟在地上。 “那他怎么还不回来?天都黑了。” 二大妈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一道缝向外张望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对面屋檐下掛著一盏晚点的煤油灯,昏黄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照出一小片空无一人的路面。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门,转身回到院子里。 “不会的。肯定是路上耽搁了,东西沉,走不快。再等等。”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东厢房门口,端起那只粗瓷碗,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大半的菜汤。 刘光福坐在台阶上没有动,那只瘦猫已经跑了,台阶上只剩他一个人,手里攥著几段折断的草茎,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95號院正屋的灯也灭了。 东厢房的窗户里还有一小片昏黄的亮光,映在窗纸上,像一块被捏扁的糖。 二大妈还没睡,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线穿过粗布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光福已经回了西厢房,门缝里的灯光也熄了,屋子黑漆漆的。 二大妈纳完最后一针,把鞋底放在炕桌上,吹灭油灯,躺下来。 窗外的南锣鼓巷彻底安静了,连野猫踩过瓦片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第459章 码头 旅店走廊尽头的灯泡灭了一盏,剩下那一盏在灯罩里嗡嗡地响。 苏澈推门进屋,没有点灯。 他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走廊里的脚步声走远,又等了片刻,確认隔壁和楼下的房间都没有异常的动静,才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亮,点上桌角的油灯。 灯光跳了两下才稳住,將屋內的轮廓从黑暗中依次托出:床、方桌、墙角的脸盆架、窗台上那只搪瓷杯。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他把绢帛重新摊开,就著油灯的微光又看了一遍。 通州那处老河道的位置在绢帛上只有一个极淡的墨圈。 他合上绢帛,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第二天天亮得很晚。 苏澈到南城一家老字號的包子铺吃了早饭,又沿著前门外大街走了一段,在路边的旧书摊上翻了翻,拣了一本民国初年刊印的《通州志》残本,付了钱夹在腋下。 他没有直接去通州。 赵记杂货铺的门板已经全卸了,九爷正站在门口,端著一只搪瓷缸喝水,看到苏澈过来,他放下缸子,朝店內偏了一下头。 苏澈掀开布帘走进去,在柜檯前站定。 “通州那边,老河道附近,有一片老街区。” 九爷將搪瓷缸放在柜檯上, “早年间是漕帮的地盘,后来河道废了,漕帮散了,那片地方就慢慢破败下来。但底下那些房子还在,有些空了十几年,有些换了人住,都是些不起眼的散户。” “有没有什么地方,以前是仓库或者货栈?” 九爷想了想:“有。老河道拐弯的地方,有一排旧仓库,青砖砌的,屋顶塌了一半。前些年有人想拆了盖民房,挖地基的时候挖出几块旧石板,上面有刻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继续建,就那么荒著。” “那排仓库,现在还有人管吗?” “没人管。地契早就烂了,產权乱七八糟,谁也说不清那地方归谁。周围住的都是些外来户,没人关心那些旧房子。” 苏澈点了点头,从內袋取出那捲绢帛,在柜檯一角展开,指给九爷看那处模糊的墨圈位置。 “按这个方位,那排仓库是不是在这一带?” 九爷俯下身,眯著眼睛看了片刻:“差不多。老河道拐弯的地方,就在这片。你到了通州,沿著河堤往北走,过了第三个渡口,看到一排塌了半截的青砖房,就是那地方。” 苏澈將绢帛卷好收回內袋。“多谢九爷。” 他转身走出杂货铺时,九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片仓库底下不乾净。你要是去,带个火摺子,別走太深。” 苏澈没有回头。 他回到平安旅社,从床底拖出那只紫檀木盒,取出铜鼎和玉石,用毡毯裹好放进背囊,又將那捲绢帛和《通州志》残本並排放在背囊上层,繫紧袋口,背在肩上。 把房门从外面锁好,下楼时朝柜檯后的老头点了点头,然后推开旅社的玻璃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从四九城到通州的路程走了將近两个时辰。 苏澈沿著朝阳门外大街一路向东,穿过几片渐次稀疏的居民区,道路两侧的景色从砖楼和平房逐渐过渡为大片的菜地和零星的村落。 过了八里桥之后,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淤泥和芦苇混合的气味,那是大运河残留的气息。 他按照九爷说的路线,沿著河堤向北走去。 河堤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柳树歪歪斜斜地长著,枝条低垂,在风中轻轻摆动。 河水比记忆中的运河窄了许多,水面发绿,浮著一层薄薄的藻类,两岸的芦苇丛生,枯黄与暗绿交杂。 走到第三个渡口时,他放慢了脚步。 渡口的石阶还在,但已经长满了青苔,石缝间的野草足有半人高。 对岸有一片稀疏的民房,灰瓦土墙,屋顶的烟囱大多不冒烟,看起来住了人的不多。 他沿著河堤继续向北走了大约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排青砖建筑。 那排仓库坐落在河堤东侧的一片空地上,面朝河道,背靠一片杂树林。 青砖墙体上覆盖著一层深灰色的污渍,是多年潮气和风沙交替侵蚀的结果,部分墙面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泥灰填充层。 屋顶的瓦片塌陷了大半,露出下面朽烂的木檁条和破碎的苇箔。 仓库正面的门板已经没有了。 门洞两侧的墙壁上残留著几道模糊的墨跡,旧时的商號標记,早已无法辨认。 苏澈在仓库门前站了片刻,目光从门洞內部扫过,確认没有近期的人为痕跡。 他侧身从门洞走进去,光线在他身后迅速收敛,四周陷入一种半明半暗的状態。 仓库內部比他想像中更大。 屋顶的塌陷处有几道缝隙,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 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结实而平整。 仓库深处,靠北墙的位置,有一处地面和其他区域不太一样,那一片的夯土顏色偏深,被反覆踩踏过。 苏澈走近那片区域,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地面。 表层乾燥坚硬,但用力按压时,能感觉到下方有一层微微鬆动的空隙,不像实土那样密实。 他站起来,在周围找了一根断掉的木檁条,一端已经朽烂,但另一端还算结实。 他把较结实的一头对准那片顏色偏深的区域,用力向下戳去。 木檁条穿透了表层夯土,发出一声沉闷的贯穿声。 他又戳了两下,將那层硬壳扩大成一个约两尺见方的洞口,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砖砌台阶,台阶上覆盖著厚厚的积灰,有几处被水浸过的湿痕。 苏澈將木檁条丟在一边,从背囊中取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仓库的昏暗中亮起一团暖色,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和两侧的砖墙。 他蹲在洞口边缘,將火摺子探入下方。 台阶共七级,底部是一小片砖地,目测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地窖,四壁用青砖砌筑,砖缝间的灰浆已经干缩成细密的裂纹。 他沿著台阶走下去,脚步放得很轻。 第460章 地下物品 地窖的空气比上方更冷,带著一股陈年砖灰和乾涸潮气混合后的沉滯气味。 火摺子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中铺展开来,將四壁的青砖逐一亮出,砖面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盐霜,像多年地下水汽蒸发后留下的沉积。 苏澈站在台阶底部,目光扫过整间地窖。 北墙根下堆著几只麻袋,袋口扎著粗麻绳,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怨灵之刃的刀尖挑断其中一只袋口的繫绳,袋口鬆开,露出里面暗黄色的金属光泽。 是铜元,民国初年的老铜元,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又割开第二只麻袋,里面是银元,袁大头,光泽暗淡,边缘有些已经氧化发黑。 第三只麻袋里是几捆用油纸包好的纸幣,法幣和关金券,保存状態尚可,纸张没有受潮霉变,但如今已经不值什么钱了。 苏澈將这些麻袋逐一检查完毕,起身走向地窖东侧。 东墙边靠著几只木箱,箱体用厚实的松木板製成,四角包著铁皮,铁皮已经锈成了暗红色。 他用刀尖撬开第一只木箱的箱盖,箱內垫著一层油布,油布下面是排列整齐的小黄鱼。 和之前刘光奇从95號院地下挖出的那批金条规格一致,標准的一两重,表面光泽温润,没有任何铸造標记或编號。 第二只木箱是同样的金条,第三只也是。 三只木箱加起来,约莫三百两黄金。 苏澈蹲在木箱旁边,伸手拿起一根小黄鱼,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原处。 他用刀尖將油布重新盖好,合上箱盖,依次將三只木箱收进空间。 然后是那些麻袋铜元、银元、旧纸幣,全部装入空间。 地窖里只剩墙角几只破碎的陶罐和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又检查了一遍四壁和地面,没有暗格,没有夹层,確认已经清空之后,沿著台阶回到上方仓库。 他將那块夯土硬壳重新拉回洞口上方,用脚踩实,又从旁边拨了些散落的碎土和瓦砾覆盖在上面,直到看不出明显的翻动痕跡才停下来。 仓库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偏西,日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中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几道长条形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缓慢浮动。 苏澈站在仓库门洞內侧,將火摺子吹灭收好,然后转身走出仓库,沿著来时的河堤向南走去。 返回四九城的路程比来时更安静。 天色渐暗,路两侧的田野在暮色中变成大片均匀的灰蓝色,偶尔有一辆牛车或自行车从身旁经过,铃鐺声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格外清脆。 他回到平安旅社时,天已经黑透了。二楼走廊的灯泡换了一盏新的,光线比之前亮了些。 次日清晨,他下楼吃了碗面,沿著南锣鼓巷慢慢走了一段。 晨光从胡同口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 95號院的院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二大妈在院子里扫地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持续,和前几天没有什么两样。 他拐进菜市口胡同,九爷的杂货铺已经开了门,门板卸了一半,柜檯后面的煤油灯还亮著,在晨光中显得多余。 苏澈掀开布帘走进去,九爷正蹲在柜檯后面整理一摞旧纸板,见他进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过了?” “去过了。” “有东西?” 苏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青色玉石,放在柜檯上。 “通州仓库下面那一批,已经收乾净了。” 九爷的目光在玉石上停了一瞬,没有伸手去碰。 “刘光奇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 九爷点了一下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他將玉石推回苏澈面前,“收好。以后还有用。” 苏澈將玉石收回內袋。 “还有一件事。王爷在港岛留下的那批人手,名单上的人,你知道多少?” 九爷的手指在柜檯上敲了两下,像是在脑中翻找一张旧档案。 “你拿到的名单,上面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昭和年间从东北那边过来的技术员和翻译,战后散到各地。港岛那两个人,一个是陈永新,另一个是生物医学系的副教授,实际身份是当年给水部队的一个技手,战后改了名字混进学术圈。” “那个技手,现在还在港岛大学?” “在。但已经不教书了,掛了个名誉头衔,平时很少露面。你要是想找他,得通过陈永新那条线。” 苏澈將信息收进脑中。“我明白了。” 九爷重新蹲下身去整理那些旧纸板,没有再抬头。 苏澈掀开布帘走出杂货铺,日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將整条菜市口胡同照得通透明亮。 他回到平安旅社,將房门从里面锁好,把紫檀木盒从床底拖出,打开盒盖,將铜鼎、玉石和两枚玉环依次排列在桌面中央。 他又从背囊中取出那捲绢帛,在桌面展开,重新审视那些硃砂线条和墨线交匯处的地形標记。 通州老河道的仓库已经清空,绢帛上那处模糊的墨圈失去了对应的实物,但整幅图的整体结构並未因此断裂。 他注意到绢帛边缘有一处不甚起眼的墨渍,形状不规则,像是运笔时不小心滴落的,但墨渍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延伸线,指向绢帛背面。 他翻过绢帛,背面是空白,没有著墨。 他將绢帛举起对著窗外的光,那道延伸线在透光状態下显得比正面更清晰,从墨渍处延伸至绢帛边缘,然后消失。 他回到桌边坐下,拿起《通州志》残本,翻到河道相关的章节,粗略翻阅。 书中提到通州老运河在清末民初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改道工程,原本的弯道被裁直,一些旧码头和货栈因河道废弃而被填平或拆除。 苏澈合上书,將绢帛和《通州志》残本並排放回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望著南锣鼓巷的方向。 95號院的屋顶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灰瓦特有的哑光,几缕炊烟从烟囱口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升向天空。 第461章 线索迴环 苏澈摊开一张白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截铅笔,在纸面上写下三个名字:陈光荣、陈永新、林远。 然后在陈永新和林远之间画了一道横线,標註“同母异父”。 又在陈光荣和陈永新之间画了一道竖线,標註“父子”。 他盯著这张简单的图谱看了片刻,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在陈光荣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號。 那位副军长,是他最初南下港岛之前就接触过的军方背景人物。 陈光荣在明面上和陈永新没有交集,一个在军界,一个在学界,公开信息中看不出任何关联。 但如果陈永新是从给水部队那条脉络里走出来的技术骨干,陈光荣作为他的父亲,在这张关係网中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重新审视林远这条线,聋老太的大儿子,四九城前军统人员,后在港岛活动,被苏澈亲手在九龙城寨结束。 林远在港岛的行动轨跡和陈永新在港岛大学的身份之间,存在长期、稳定、未被公开记录的往来。 苏澈的目光在“林远”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在下方画了一条分叉线,延伸出去,写下“生父”二字,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当年四合院合伙把妹妹晓晓卖到粤州,粤州湾区的那个局长姓林。 马三爷明目张胆的在粤州做皮肉生意,这个林局必然是默许的。 而林远是聋老太的大儿子。 陈永新是聋老太的二儿子。 这意味著聋老太至少有过两段婚姻,或者有过两个男人。 第一段婚姻生下了林远,第二段生下了陈永新。 苏澈低头看著纸面上的图谱,那根从林远名字下方延伸出去的问號线,像一根悬而未决的丝线,需要顺著这根线继续往前查。 林远的生父在粤州,在那个年代担任荔湾区局长,经手过拐卖晓晓的流程。 而林远本人后来也在港岛活动,与陈永新保持密切联繫。 这一家子的根系,比他从四九城追到港岛时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拿起铅笔,在“林远”下方画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箭头,標註“粤州林局长生父?”。 如果林局长就是林远的生父,那么聋老太当年和这个男人分开后,带著年幼的林远改嫁给了姓陈光荣的男人,生下了陈永新。 而那个林局长,后来一路升至粤州湾区局长的位置,经手了把晓晓从四九城转卖到粤州的流程。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他们能和粤州搭上关係。 苏澈放下铅笔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南锣鼓巷的方向。 聋老太的旧事和王爷手中的那段歷史遗存之间,存在一条隱秘的通道。 聋老太的丈夫们参与了那条通道的建设,而聋老太本人则充当了看守者,守著95號院地下那些至今未能全部清理乾净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止是金条,也不止是地契。 通州仓库里的那批黄金银元,只是整条脉络中浮出水面的一小部分。 更深的东西,牵涉到给水部队从东北向南转移的那批研究资料,牵涉到王爷在峴港建立起的后续体系,也牵涉到当年从四九城到粤州、再从粤州到港岛的那条人员流动路径。 苏澈回到桌边,將紫檀木盒打开,取出那捲绢帛重新展开。 他將绢帛在桌面上铺平,目光沿著那些墨线和硃砂线的走向移动,寻找可能与粤州或港岛相关的標註。 绢帛上的墨圈主要集中在华北和中原地区,但有几条硃砂线延伸出绢帛边缘后,在边角处用极淡的铅笔画了几个极小的字,笔画轻到几乎无法辨认。 他凑近了看,用手挡住侧面漏光,隱约辨认出两个字的轮廓:“粤”和“州”。 硃砂线在绢帛边角处断裂,但铅笔字跡说明了延伸的方向。 苏澈合上绢帛,將紫檀木盒重新锁好推回床底。 粤州的旧档案、九爷的口述、通州仓库里那批物资的来源,再加上林局长经手转卖晓晓的流程,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王爷在港岛那条线,不只是一条学术技术和资金的转移路径,同时也是一条人口的转移路径。 聋老太的大儿子林远,后来也是沿著同一条路径走的。 给水部队那些技术人员和陈永新走的则是同一条路径的学术分支。 他穿上外套,系好鞋带,推门走出房间。 他准备再去一趟菜市口胡同,向九爷確认一件事。 他沿著南锣鼓巷向南走,拐入菜市口胡同。 赵记杂货铺,九爷坐在柜檯后面,正用一块旧绒布擦拭一只青花瓷瓶。 见苏澈进来,他放下瓷瓶,拍了拍手上的绒布碎屑。 苏澈走到柜檯前,没有落座,直接开口:“林远的生父,是不是粤州那个姓林的局长?” 九爷的手在柜檯面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收拾那只瓷瓶。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而低沉:“你查到这里了。” 苏澈沉默等待。 九爷將青花瓷瓶放回货架上的原位,转过身来,在柜檯后方的高脚凳上坐下:“是。林局长是林远的生父。聋老太当年跟了他几年,生了林远。后来那个姓林的调去了粤州任职,临调走之前把她和儿子丟下了。聋老太过了几年改了嫁,才生了陈永新。” “那个林局长,和给水部队那条线有没有关係?” “有没有关係不好说。但他在粤州任职那几年,经手过不少从北方南下的物资和人员,审批手续都是他签的字。王爷在港岛铺开的线,有一部分就是从他手里过的。” 苏澈听到这里,所有线索在脑中完成了一次闭合。 林局长的参与,把聋老太一家和王爷那条脉络联繫在了一起。 “那批金条和通州仓库里的东西,也是从那条线走的?” “是。王爷在港岛的资金炼,有一部分就是通过那批物资变现的。那位林局长在粤州经手的那些手续,让那条通道在战后重新运转了很多年。” 苏澈没有再多问。 九爷不再说话,重新拿起那块旧绒布,擦拭柜檯上另一只瓷瓶。 聋老太守著的95號院、林局长经手的人员物资转移、陈永新在港岛大学建立起来的实验室、陈光荣在军界的沉默掩护,这一家人的轨跡,沿著一条看不见的线,將四九城、通州、粤州和港岛串联起来。 第462章 二大妈的回答 苏澈从菜市口胡同出来时,没有直接回平安旅社,而是沿著帽儿胡同向西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站定。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谁家炉膛里烧煤的烟气,呛人喉咙。 他站著没动,脑子里把九爷的话又过了一遍。 林局长是林远的生父,是聋老太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王爷那条脉络在粤州的经手人。 易中海他们参与95號院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钱,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王爷的人? 他想起了易中海那张脸,他死在自己面前时脸上的表情,恐惧、愤怒、不肯置信。 如果易中海真是王爷布在四九城的一颗棋子,那他死得太轻了。 苏澈想到这里,目光越过帽儿胡同低矮的屋顶,落在了95號院的方向。 东厢房的窗户亮著,二大妈还没睡,窗纸后面映著一团暖黄的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澈就到了95號院对面的巷口。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混在几个早起扫街的人中间,蹲在墙根下。 晨雾还没散尽,青砖路面泛著一层潮气,空气里混著谁家点炉子时的烟味和隔夜泔水的酸气。 院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光。 苏澈听见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是二大妈在扫廊檐下的那一片空地。 她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起来,先扫院子,再点炉子,然后端著搪瓷缸去井台边接水,雷打不动。 苏澈等她进了东厢房去端水盆的工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二大妈端著水盆从屋里出来时,正撞上他站在廊檐底下。 她手里的搪瓷盆差点脱手,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湿点。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刷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手里的盆被她攥得指节泛青,水面的涟漪晃了好几下才平復。 “你……” 她的声音发颤,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挤出的一丝气音, “你怎么进来的?” 苏澈没动。 他站在廊檐下,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投在二大妈脚前几步远的地方。 “二大妈,我来问你几件事。” 二大妈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她把搪瓷盆放在窗台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动作来稳住心神。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当初的事,那都是中海的主意……” “易中海已经死了。” 二大妈的手停在围裙边缘,没有再擦。 “他死之前,有没有说过,那批金条的事情,是给谁干的?” 二大妈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在脑子里快速翻检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枚青色玉石,托在掌心。 日光从东面斜射过来,玉石边缘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 二大妈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石上时,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你……这东西……” “我见过。聋老太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二大妈的脸色变了,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將玉石收回怀里,看著二大妈的脸,又问了一遍:“易中海当初做那些事,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他?” 二大妈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晨光从廊檐一角移到了另一角,扫帚还靠在墙根下,炉子还没点,烟囱里没有冒烟。 “他……他接过一个人的信。”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那人让他做的事,他都做了。金条的事是那人的意思,害苏家也是那人的意思。” “那个人是谁?” 二大妈的嘴唇又动了动,像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看了苏澈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认命的平静。 “我只知道他姓林。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確认她没有撒谎。 他收回视线,转向院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二大妈,你今天这些话,就当没跟我说过。你也別跟任何人提起我回来过。” 二大妈站在廊檐下,点了点头,又像没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截被冻住的老树桩。 苏澈迈步走出院门,沿著南锣鼓巷向北走去。 在四九城亮透之前,他先到邮局,给港岛的陈志超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查一人:林姓,曾任粤州荔湾区局长,约五十年代中离任,后去向不明。如有记录,速回。” 然后他回到平安旅社,关好房门,在桌边坐下来。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几本旧档案,翻开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找到陈光荣的名字。 他重新审视这些信息。 陈光荣是聋老太的丈夫,陈永新的父亲,一个在四九城军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军官,与给水部队的技术人员有过接触。 苏澈合上档案,闭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南锣鼓巷已经彻底亮了,阳光漫过屋顶,將整条胡同镀成一片暖色。 95號院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炊烟,像往常一样升起来,在北风中散开。 街面上人来人往,早点摊的热气从蒸笼缝隙里冒出来,在晨光中聚成一小团白雾。 他顺著人流朝前门方向走去。 三天后的下午,平安旅社的前台送来一封电报。 苏澈拆开,是港岛发来的,简短的两行字: “林姓局长已查。其人名林正清,五三年调离粤州后去向不明,未记载职务变动。” 第463章 旧日惊魂 二大妈站在正屋门口。 屋里坐著几个人,或站或坐,挤在正屋那间不大的堂屋里,谁都没说话,只有煤炉上坐著的水壶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刘光福坐在靠门的条凳上,低著头,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指头绞在一起。 他平日里那股油滑劲儿全没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缩成一团,麵皮发青,嘴唇乾裂。 他旁边是三大妈,老太太比前几年老了一大截,头髮白了大半,手里攥著一串念珠,手指一粒一粒地拨著,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但念珠拨得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打滑脱手。 阎解娣站在她妈身后,靠墙站著,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收,目光在屋里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比几年前长高了一些,身条抽开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锋锐,此刻那锋锐正沉在一种压著的恐慌里。 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挤在墙角的一张矮凳上,两个人挨得很近,谁也没看谁,目光都落在地面上某处不存在的点上。 阎解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奏乱得像下了锅的米;阎解旷则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何雨水靠门框站著,瘦了不少,两颊微微下陷,眼神比以前更沉了。 她没看任何人,目光越过屋瓦落在院子上方那一小片灰蓝色的天上。 二大妈把那块旧抹布叠了两折,搁在窗台上,终於开了口:“……苏澈回来了。” 煤炉上的水壶还在响,但没人去管它。阎解娣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刘光福第一个抬起头来。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二大妈,你……你见著他了?” 二大妈点了点头。 三大妈手里的念珠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光,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又低下头去继续拨念珠,只是拨得比刚才更慢,像是每一个珠子都要捻一遍才能放过去。 阎解放猛地站起来,手背碰到了窗台上一只粗陶碗,碗沿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死?当年不是说他……” “他没死。” 二大妈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含了铁屑, “他站我面前了,问了我几句话,然后走了。他自己说的,他回来了。” 阎解放的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凳子腿在地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阎解旷低声问:“他……他来干啥了?” 二大妈看了他一眼:“他问我,当年的事,是易中海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何雨水从门框上直起身来,目光落在二大妈脸上:“你告诉他了?” 二大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那双手粗糙、乾裂,指节微微变形,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印记。 “我没说全。我只说了他姓林。別的我没提。” 阎解娣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那个姓林的,早就死了吧?他死了,这事是不是就了了?” 三大妈手里的念珠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瞬,声音沙哑却清晰: “那个姓林的……不简单。他当年能让中海去做那些事,就说明他知道的事比我们多。他死没死,谁也说不准。” 阎解放的声音带著颤:“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大妈又低下头去拨念珠,像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积攒多年的力气。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们,別以为人死了,债就消了。有些债,是跟著人走的。活人还不了,死人得接著还。” 刘光福终於鬆开了绞在一起的手指。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青灰色褪了一些,但仍然透著一种不安的苍白。 “那我们怎么办?他既然回来了,肯定还会再来。他连易中海都杀了,咱们……咱们还能有好?” 何雨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当年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他回来要个说法,你们给不了他,那就只能受著。躲,是躲不掉的。” 刘光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何雨水那张瘦削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著,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 三大妈重新拨动念珠,速度比刚才更慢。 二大妈站在窗台边上,看著屋里这一张张脸,忽然觉得都陌生了。 她在这里住了半辈子,和这些人挤在一个院子里过了几十年,做饭、洗衣、拌嘴、帮衬,这些人的喜怒哀乐她都见过,可此刻坐在一起的这些人,让她觉得像隔著一层厚玻璃在看。 “当年的事,我们都脱不了干係。” 二大妈开口,声音沙哑, “易中海是牵头的人,但我们谁都没拦著。苏家那两口子是怎么没的,晓晓是怎么被卖的,苏家房子地下埋的东西,咱们都分了。” 三大妈的念珠停了,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 阎解娣低下头,下巴抵住胸口。 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何雨水依然站在门框边,像一截被风吹了多年的旧旗杆。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二大妈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回来就是要了结这些事的。我们躲不了,也跑不掉。” 刘光福忽然站起来,声音带著哭腔:“那我们去自首!去公安局!就说当年的事是易中海乾的,我们都是被他逼的!” 二大妈看著他,眼神复杂:“光福,你真觉得公安局能管这事?就算管了,关个几年,出来了呢?” 刘光福张著嘴站在那儿,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冻在那里。 二大妈把窗台上那块旧抹布拿起来,抖了抖,又叠好,搁回原处。 “我不想睡也睡不著了。” “院里活著的就我们这些人了。” 刘光福还站在堂屋中央,像一根钉在地板上的木桩子,嘴唇翕动著,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重新坐回条凳上,双手重新绞在一起。 二大妈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间空了很久的屋子:“许大茂他爹许富贵在通州那住著,暂时回不来。他媳妇儿张翠兰也跟过去了。还有贾小当,前两年嫁到了城外,不怎么回来。” 她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人都在,都是一个院的。” 三大妈从椅子上站起来,扶著墙慢慢走到门口,眯著眼望了一眼南锣鼓巷的方向,又走回屋里,重新坐下。 她拨念珠的速度终於恢復了正常,平稳得像一尊老钟的摆锤。 阎解娣也站了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只说了一句:“我去烧水。” 便走进了灶房。 第464章 不止那些金条 苏澈回到平安旅社时,天色已经擦黑。他將那封电报和旧档案在桌面上摊开,又仔细看了一遍林正清的记录:五三年调离粤州后去向不明,未记载职务变动。 这个时间点,恰好与王爷在港岛铺开那条脉络的时间吻合。 他把东西收好,从床底拖出背囊,將怨灵之刃和匕首擦了一遍,又检查了火摺子和麻绳。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望著南锣鼓巷的方向,夜色已经彻底合拢,95號院的屋顶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 第二天上午,苏澈先去了一趟德胜门外的黑市。 他换了身旧棉袄,混在赶集的人流里,花了半个时辰淘到几样东西:一捆细麻绳、两卷油布、一盒火柴、一把摺叠工兵锹,还有一小瓶烈酒。 他把这些东西分装进背囊,又在路边吃了一碗热汤麵,然后沿著城墙根往南走,绕了三圈確认没有人跟梢,才回到平安旅社。 午后,苏澈从旅社出来时,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深灰色棉布衣服,背囊扎得结实,斜挎在肩上。 他没有直接往95號院的方向走,而是绕了大半圈,从后海那边穿过来,经过银锭桥,拐入一条窄巷,再从窄巷翻过一道矮墙,落入了南锣鼓巷中段的一片杂树林里。 这片杂树林是95號院后墙外面的荒地,长满了野生的榆树和臭椿。 他蹲在一棵老榆树后面,隔著稀疏的灌木和院墙之间那道不足一丈的空隙,能看到95號院的西厢房后墙和正屋的屋脊。 院子里很安静,二大妈没在扫院子,东厢房的窗户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澈蹲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確认院子里的活动规律没有异常变化之后,才起身沿著来路退回去。 他没有靠近院墙,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心里把院墙的走势、门窗的位置、正屋和厢房之间的动线又过了一遍。 回到平安旅社时,柜檯后面的老头正在打瞌睡,苏澈从墙上取下钥匙,上楼进了房间。 他关好门,在床边坐下,把那捲绢帛从背囊里取出来,在桌麵摊开,又看了一遍那些墨线和硃砂线的走向。 他注意到一点:绢帛上那些墨圈標註的位置,和95號院周边几条胡同的方位存在某种对应关係。 苏澈將绢帛卷好收回背囊,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然后和衣躺下。 接下来的三天,苏澈没有再去95號院附近活动。 他每天早上出门,在四九城各处走动—前门、德胜门、安定门、朝阳门,像是漫无目的地閒逛,有时在茶馆坐半天,有时在旧书摊翻书,有时站在护城河边看著结冰的水面发呆。 但他每一次出门都会途经南锣鼓巷附近,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从来不在同一个时间出现。 第二天傍晚,他经过帽儿胡同口时,看到95號院的院门开了一道缝,刘光福正站在门缝里朝外张望,脸上带著一种藏不住的焦灼。 苏澈没有停步,混在几个下班的工人中间走了过去,余光扫到刘光福的目光在巷口的人群中快速扫了一遍,然后缩回门內,把院门关严了。 第三天下午,苏澈路过菜市口胡同,在赵记杂货铺门口停了一下。 九爷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端著一只搪瓷缸,见他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苏澈也点了一下头,继续朝前走去。 第四天早晨,天光还没亮透,苏澈就醒了。 他没有急著出门,坐在床边把怨灵之刃从鞘中抽出又插回,试了试刀柄的握感,然后把匕首插进靴筒,用裤腿遮住。 他又检查了一遍背囊,確认麻绳、油布、火摺子和工兵锹都在原位,然后穿上外套,背上背囊,推开房门走下楼。 天灰濛濛的,街面上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卸货,蒸笼的白汽从包子铺门口升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雾气。 苏澈在南锣鼓巷口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等走到95號院对面的巷口时,刚好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他在巷口的墙根处站了一会儿,看著95號院的院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院子里也没有动静。 几只麻雀从屋顶飞过,落在院墙外的槐树枝头,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苏澈从背囊里取出那捲绢帛,在墙根的阴影中展开最后一角,確认了绢帛上那处墨圈对应的位置,正对著95號院正屋的后墙根。 他將绢帛卷好收回背囊,然后跨过街道,走到95號院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板。 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閂被抽开的声响,门板打开一道缝,露出刘光福那张苍白浮肿的脸。 他看到苏澈时,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来。 “你哥回不来了。” 苏澈说。刘光福的腿一软,扶著门框才没有坐下去。 院门被从里面完全拉开,二大妈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那块旧抹布,目光落在苏澈身上。 苏澈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然后开口:“我今天来,不是来聊天的。” 二大妈手里的抹布被她攥成一团,指节发白,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要什么,你说吧。” 苏澈没有说话,他迈步走进院门,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院子,把每一间屋子的门窗、每一条廊檐下的阴影都收进眼底,然后收回视线,越过二大妈的肩膀,望向正屋后墙的方向。 “你们当年从苏家带走的东西,不止那些金条。” 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在清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刘光福扶著门框站稳了,面孔上血色全无。 二大妈攥著抹布的手缓缓鬆开,身体微微佝僂下去,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这一刻压上了她的肩头。 第465章 刘家上路 晨光漫过95號院的屋脊,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冷白。 二大妈的手鬆开了那块旧抹布,布料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脚边。 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忽然之间被抽空了全部力气。 苏澈站在院门內侧,看著她的眼睛。 “是,还有一些东西。” 二大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粗木, “那些东西我们不认识,都是些铁皮箱子,封著蜡,沉得很。我们打开看过,里面是些纸和瓶瓶罐罐,看不懂。后来有人来取走了,我们就只分了金条。” “姓林的?” 二大妈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澈的鞋面上,停留了几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他。来取东西的人是他派来的。” 苏澈没有追问细节。 刘光福从门框边滑坐在地,后背抵著门板,两条腿伸在门槛內外,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布口袋。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胸膛起伏著,眼睛盯著地面,嘴里喃喃著什么含混不清的话。 二大妈抬起头来,望向苏澈。那目光里既有渴求,又有一丝豁出去的坦然。 “苏澈,当年的事是我们做的,我们不冤。你能不能……放过光福他们?他还年轻,那些事他没怎么掺和,就是分了几根金条……” 苏澈的目光从刘光福身上移开,落在二大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你们当年做的事,你说呢?” 二大妈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那点希冀的火苗熄灭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乾裂粗糙的手,然后缓缓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抹布,叠好,放在窗台上。 “明白了。” 她转过身,从墙角一只旧木箱里取出两根麻绳,粗糲的棕黄色麻纤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她攥著绳子走到正屋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廊檐下那根横樑,麻绳的一端在她手里微微晃动,像一条垂死的蛇。 刘光福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像被弹簧弹起一样,面孔涨成了猪肝色,伸手指著苏澈:“苏澈,我和你拼了!” 他朝苏澈衝过来,脚步踉蹌,双手胡乱地抓向前方,带著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苏澈没有后退。 他右手从腰侧抽出怨灵之刃,刀身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刘光福的胸口。 怨灵之刃的刀锋在冷空气中泛出一线幽蓝的微光,静而沉。 刘光福的脚步在距离刀尖不到一尺的地方猛然剎住,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低头看著那截离自己胸口只有一掌距离的刀尖,又抬起头看著苏澈的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重新变得灰白。 “你確定?” 苏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刘光福张著嘴,胸口剧烈起伏著,几缕粗重的喘息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退后半步,又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向后一仰,跌坐在门框內侧,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二大妈站在正屋门口,手里攥著那根麻绳,已经將一端绕过横樑,打了个死结。 她的动作很稳,不像一个即將赴死的人,倒像在做一件早已演练过多次的日常家务。 她打好结,拉了拉绳索,確认承重没有问题,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跌坐在门槛上的刘光福。 “光福,別闹了。” 刘光福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泪水从他浮肿的眼睛里涌出来,沿著脸颊滚落,滴在灰扑扑的棉袄前襟上,洇出几团深色的湿痕。 “妈……” “当年的事,咱们做了,就得认。” 二大妈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像一碗凉水泼在滚烫的铁板上, “这绳子该谁用,谁也替不了谁。” 她將另一根绳子的另一端绕过横樑,同样打了个结实的死结,然后搬来一只方凳,放在绳索正下方。 她踩著方凳站上去,將那根打好的绳圈套进自己的脖颈,勒紧到合適的位置。 “苏澈,” 她开口道。 “当年害你父母的事,易中海是主谋,林局是幕后,我们都是帮凶。金条我们分了,良心我们都丟了。” “光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自己把绳子套上,別让我走都走不安生。” 刘光福坐在门槛上,满脸是泪,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著吊在横樑上的那根绳索,又看了一眼站在凳子上等待的二大妈,最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慢慢爬起来,走到另一根绳索下方,踮起脚,將绳圈套过自己的脖颈。 他的动作僵硬,指尖微微发颤,绳圈搭在脖颈上时,他闭了一下眼睛,泪水沿著下頜滑落,滴在棉袄领口。 二大妈看著他把绳子套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踢开了脚下的方凳。 绳索绷紧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刘光福的身体猛地下坠,绳圈勒入脖颈,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身体在半空中痉挛般抽搐了几下,然后逐渐静止下来。 两条绳索从同一根横樑上垂落,下面吊著两个不再动弹的身影。 苏澈站在院中,目光在那两具悬垂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走到正屋门口,將那扇门轻轻带上。 院子里恢復了寂静。 苏澈转身走出院门,將门板虚掩,沿著南锣鼓巷向南走去。 回到平安旅社,他上楼推开门,在床边坐下。 他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日光从东面移至西面,將屋內家具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晚风从南锣鼓巷方向吹来,带著几家炊烟的气息。 苏澈关上窗户,躺下来,闭上眼睛,听著窗外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声响,等待夜幕完全降临。 第466章 不需要在等待 四九城进入腊月之后,天黑得特別早,不到五点,南锣鼓巷就沉进了一片灰濛濛的暮色里。 风声从胡同口灌进来,拍打著各家各户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大妈弓著背,摸索著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只搪瓷盆,朝院子西北角的公共水龙头走去。 经过正屋廊檐下方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院门今天开得比往常早,又没有合严,留著一道窄缝,风正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带著一股比腊月寒气更凉的凉意。 三大妈眯起眼睛,沿著廊檐下的阴影朝院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二大妈住的那间东厢房紧闭的窗框,落在正屋的台阶上。 门板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是屋里点了灯,又像是傍晚天光透过窗纸后的残留余光。 她走近几步,脚底踩著青砖地面上的薄霜,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她伸手推了一下正屋的门板。 门开了。 三大妈站在门槛前。 横樑上悬著两条绳索,绳索末端各繫著一只绳圈,绳圈下面是两具悬垂著的、不再摆动的人形轮廓。 她的目光在那两道轮廓上定了很久,像是过了很久才確认自己正在看什么。 然后她手里的搪瓷盆从掌心滑落,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沿著空荡的院子四面弹开。 三大妈张著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乾涩的抽气声。 隨后,她转身朝院门方向跑去,脚步磕绊,膝盖撞在门槛上,整个人向前扑倒在门槛外,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她没顾得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沿著南锣鼓巷朝南跌跌撞撞地跑去,脚下几次打滑,最终在巷口的街道办门前猛地拍响了门板。 街灯还没亮,灰濛濛的暮色中,拍门声尖锐而急促,传出去很远。 约莫半个时辰后,95號院门前停了两辆自行车。 街道办副主任和派出所民警先后赶到,掀开正屋虚掩的门,看见了横樑上那两具已经僵冷的身躯。 寒风从门洞灌入,吹得绳索微微晃动,悬垂的人体也隨之缓慢转动,在昏暗中投出不断变换的暗影。 街道办的人手脚麻利地拉上警戒线,派出所的年轻民警登记完毕,在勘察记录本上写下“刘光福,男,二十五岁;刘王氏,女,六十二岁。 两人均自行將绳索套入脖颈后蹬离支撑物,绳索材质与横樑勒痕无外力干扰痕跡。 结论:自杀。”后,由街道办派车拉到火葬场,安排统一火化,骨灰择日安葬於城郊公墓。 院子里其他住户各自回到屋里,將门关紧,一夜之间整座95號院都变得异常安静,连往常惯有的咳嗽和起夜声都消失了。 苏澈站在南锣鼓巷对面的一家烟铺廊檐下,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寒风裹著北郊煤场的烟尘从街面上刮过,带著一股呛人的涩味。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背囊斜挎在肩上,目光落在95號院那扇重新紧闭的院门上。 他没有进去。 那两根横樑上的绳索已经解下来了,人已经运走了,院子里重新恢復了黑沉沉的安静。 他转身朝南锣鼓巷北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混在稀稀拉拉的晚归人流中,和周围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拐过帽儿胡同口时,他侧头往东看了一眼。95號院的东厢房的窗户熄了灯,黑漆漆的,西厢房也黑著,正屋和倒座房同样没亮光,整座院子彻底融入了夜色。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叫。 苏澈沿著南锣鼓巷继续朝北走了一段,在锣鼓巷北口一处昏暗的砖墙墙角处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从棉袄內侧口袋里摸出一根捲菸,点上吸了一口,在那团青灰色的烟雾中,他听到院门內侧传来一阵低低的、压到极轻的呜咽声。 声音很快就断了,像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又像那声音本身就没有胆量继续下去。 苏澈没有走远。 他绕到95號院后墙那排杂树林边缘,在老榆树的阴影里蹲下来,继续盯著院墙和屋顶的轮廓。 夜色中,整个院落逐渐安静下来。 东厢房和倒座房的灯都熄灭了,窗户纸上没有任何光亮透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踩过瓦片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正屋侧面那间倒座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像有人用厚布蒙住了油灯,只留下一道细缝供人借光。 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像是灯被吹熄了,又像是那人又把布帘重新遮严了。 之后,整座院子的灯光再也没有亮起过。 天快亮的时候,苏澈从杂树林边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重新走回南锣鼓巷。 他在路边一处早点摊前停下,要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坐在摊边的小马扎上慢慢吃完,然后站起身来,抖了抖沾在衣摆上的麵粉屑,重新朝95號院的方向走去。 晨光中,95號院的院门依然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任何声音,连往常早晨二大妈扫院子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苏澈在院门外站了片刻,確认院子里不再有任何动静,然后转身沿著胡同朝南走去。 他拐进东边那条窄巷,在墙角的一棵老枣树旁边站住,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正好能看见倒座房那扇窗户的一角。 窗户的纸糊面上透出一小团模糊的暗影,像是有人正坐在窗根底下,一动不动,从入夜一直坐到现在。 苏澈没有多看,收回目光,沿著窄巷继续向前走去。 他需要弄清楚的是,还有哪些人,需要他继续处理。 四合院里还剩下三大妈、阎解娣、阎解旷、阎解放和何雨水这几口人。 而林远的生父林正清虽然已经离开了粤州,去向不明,但他的名字和聋老太一家、王爷那条线之间的连接,依然还有没闭合的部分。 他走过帽儿胡同口时,迎面遇到一个推著三轮车收泔水的老汉。 苏澈侧身让过,继续朝前走去,没有回头。 早晨的日光越过胡同两侧低矮的屋顶,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线条,沿著青砖路面向前延伸。 他知道,95號院的那些人,还有时间等。 但有些人,已经不再需要等待了。 第467章 保管人 四合院的事处理完之后,四九城的气温又往下降了几度。 南锣鼓巷路面的青砖被冻得发白,走在上面鞋底打滑,得放慢脚步才能稳住重心。 苏澈在平安旅社住了三天,白天出门走动,晚上回来整理东西。 他把铜鼎、玉石和两枚玉环从紫檀木盒中取出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受潮或损坏,又重新裹好放回盒中。 那捲绢帛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处墨圈和硃砂线的位置都记得清楚,但始终没有找到与粤州直接相关的新信息。 第三天下午,他出门去了一趟菜市口胡同,在赵记杂货铺找到九爷。 九爷正坐在柜檯后面剥花生,见他进来,把剥好的花生米推到他面前。 “刘家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澈在柜檯对面坐下,抓了几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嚼著。 “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四合院剩下的人里面,许富贵不在。上次听二大妈说,他搬去了通州。我想知道他在哪儿,守著什么东西。” 九爷的手指在花生壳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片刻。 “许富贵这个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是许大茂的爹,在院里住了很多年。平时不怎么出头。” “他不爱出头,不是因为他老实,而是因为他手里攥著一件东西,不敢让人知道。陈光荣当年离开四九城之前,交给他一批黄金,让他代为保管,藏在通州那边一处旧宅子里。” “陈光荣为什么要找许富贵?” “因为许富贵是陈光荣的老部下。早年间陈光荣在通州驻防过一段时间,许富贵是他手下的一个文书,做事稳妥,嘴严,知道他不会贪,也不会泄底。陈光荣选了他,也是这个原因。” 苏澈的脑子里浮现出陈光荣这个名字,聋老太的丈夫,陈永新的父亲,和王爷那条线有过交集的人。 “那批黄金具体有多少?” “具体数目没人说得清。许富贵本人也不一定清楚有多少,他只是负责把东西收好、守住,不让人动。” “他现在还在通州吗?” “还在。他儿子许大茂去通州接过他几回,想把他接回城里住,他不肯。说那地方住惯了,有感情了。实际上,他是守著那批黄金走不开。换了別人接替,他信不过。” 苏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去趟通州。” 九爷没有挽留,只把剩下几粒花生米包进一张旧报纸里递给他。 “路上吃。通州那地方不比四九城,过了午后就没什么热乎吃食了。” 苏澈接过纸包,掀开布帘走出杂货铺,沿著菜市口胡同向南走去。 从四九城到通州的路他已经走过两次,这一次走得比前两次都快。 出了朝阳门之后,他几乎是沿著运河堤岸一路小跑,避开正午最冷的风口,在日光偏西的时候抵达了通州镇外。 通州镇比四九城小得多,但街道还算齐整。 镇口立著一座石牌坊,牌坊下面的青石条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 镇上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饭铺还开著,门口支著炉灶,冒著热气。 九爷说许富贵住在镇子东南角一座旧宅子里,宅子的特徵是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其中一棵被雷劈过,半边树干已经枯死,但另外半边还活著,每年春天照样发芽。 苏澈在镇子东南角找到了那座宅子。院墙不高,是青砖砌的,门板是厚实的榆木,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纹。 门口確实有两棵槐树,东边那棵的树干从中部裂开,裂口处焦黑髮硬,和九爷描述的一模一样。 院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苏澈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门內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閂被拉开的声响。 门板向內打开一道缝,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头髮花白,穿著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处露出一截泛黄的旧毛线衣领。 许富贵。 他比在四合院时老了一些,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目光依然锐利,透著一种常年守著一件东西不愿鬆手的警惕。 他看清门外站著的是苏澈时,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回来。 “你来了。”许富贵说。 “我来了。” 苏澈侧身走进院门,站在门內侧的砖地上。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靠墙堆著几摞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辣椒和几束干艾草。 正屋的门开著,里面的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许富贵关好院门,转身走回正屋,在桌边坐下。 苏澈也跟著进了屋,在对面的一把方凳上坐下。 “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些东西。” 苏澈没有绕弯子。 “对。陈光荣托你保管的那批黄金,我要带走。” 许富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皮,伸手从桌角拿起一只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 “那批黄金,我替你爹保管了大半辈子。你想拿走,可以。但得让我確定你有这个资格。” 苏澈没有多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青色玉石,放在桌面上。 许富贵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石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玉石的边缘,像是確认它的质地,又像是確认它是否真实存在。 “这东西……”许富贵的声音低下去,“陈光荣也有一块。” “我知道。” 许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指,站起身来。“跟我来。” 他推开正屋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木板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是砖砌的,表面磨得光滑,像是被反覆踩过很多年。苏澈跟著他走下台阶,进入一间狭小的地窖。 地窖的面积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用青砖砌筑,墙面上没有窗,只有一只通风口,巴掌大小,嵌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许富贵点亮墙上掛的一盏油灯,火光跳跃著,將地窖內的景象照亮。 墙角放著一只铁皮箱子,和通州老仓库地下那些木箱的规格一致,但看起来更旧,边角的铁皮已经锈成了暗红色。 许富贵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皮箱的锁扣,掀开箱盖。 金条在油灯光芒的照射下泛出一层柔和而厚重的光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內,一共四排,每排十根。 “陈光荣当年让我看著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答应过他,除非他本人来取,或者他指定的人拿著信物来取,否则谁都不能动。” “那你现在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算是认可我了?” “你手里有这块玉,说明你走的路对。”许富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批黄金你拿走吧。陈光荣当年留下的东西,不只是这些金条。” “还有什么?” 许富贵走到地窖的西北角,蹲下身,在墙角一块鬆动的砖块上按了一下。 砖块向內缩进,露出一只狭长的暗格,里面放著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比普通档案袋略厚,封口处用火漆封死,火漆上盖著一枚篆文印章。 “这是陈光荣留下的。他让我看好,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那块玉来取金条,就把这个也一併交给那人。” 苏澈接过档案袋,掂了掂分量,不算重,但封口处的火漆完整,没有被动过的痕跡。 他將档案袋夹在腋下。 “多谢。” 许富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退后半步,让出地窖出口的位置。 苏澈將铁皮箱盖好,锁好,然后將整只铁皮箱收进空间。 他转身沿著台阶走回正屋,从地窖出口处走出地面时,外面的天光比刚才又暗了一层,暮色从窗口涌进来。 许富贵跟在他身后走出地窖,將那扇木板门重新关好。 苏澈站在正屋里,將那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用刀尖轻轻挑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摺叠的旧地图,纸面泛黄,但墨线依然清晰,画的是粤州老城区的街道布局,在西南角一处標註著“旧码头仓库”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红圈旁边用钢笔写著一行小字:“林正清经手物资交接点,其余存物或在此处。” 苏澈的手指在“林正清”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下一份文件。 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数十笔资金和物资的流动明细,时间是五十年代初期,涉及的金额和数量都远超寻常的商贸往来。 许富贵站在门边,看著他翻阅那些文件,低声说了一句:“陈光荣当初说,这些东西落到坏人手里,会让很多人活不成。交给你,应该是对的。” 苏澈將地图和文件重新收回档案袋,將档案袋放入背囊內层,拉紧繫绳,站起身来。 “这宅子你还要住下去吗?” 许富贵沉默了一下,像是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不住这儿,我也没別的地方去。” “那批黄金我已经取走了,你不再欠陈光荣什么了。你要是想回四九城,可以回去。要是想换个地方住,我可以在城里给你安排个住处。” 许富贵摇了摇头。 “我在这地方住了快二十年了,习惯了。你放心吧,我自己有安排。” 苏澈没有再劝。 他推开门,走入暮色中。 通州镇的街道在暮色中逐渐安静下来,店铺的门板都已经上齐,只有几家住户的窗户里还亮著暖黄色的灯光。 他沿著运河堤岸走了一阵,在一棵歪脖子柳树旁停下脚步,將那捲地图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粤州老城区,西南角旧码头仓库。 林正清经手物资的交接点。 他將地图卷好收起,站在河堤上望著南方的天际线。 夜色漫过旷野和村落,將运河水面染成一片深色的镜像,苏澈站在那里望著远处,他的下一站在等著他。 第468章 自了 暮色从通州镇的屋脊上滑落时,苏澈已经走出去三里地了。 运河堤岸上的风比镇子里大,吹得棉袄下摆猎猎作响,卷著枯草根和冻土的气味刮过面颊。 他没有走远。 在那棵歪脖子柳树旁站了一刻钟,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沿著原路折返。 许富贵那座宅子的院门还虚掩著,门缝里漏出的油灯光线在夜风中晃动。 苏澈推开门进去时,正屋的门敞著,油灯还亮著,桌面上摆著一只粗瓷碗,碗里的水已经凉了。 许富贵坐在桌边的方凳上,身体靠著椅背,头微微歪向一侧。 怨灵之刃的切口在颈侧,精准,乾净,血流得不多,顺著衣领洇湿了棉袄肩头的一小片,在油灯光下呈现出深褐色。 苏澈走到桌边,低头看著那具已经不再呼吸的身体。 许富贵的手垂在膝侧,掌心里攥著一张折好的纸条。 苏澈轻轻抽出来,展开,上面用铅笔写著几个字:“东西给了,事了了。” 苏澈將纸条折好放回他掌心,然后退后一步。 他没有再去碰那具尸体,只是站在桌边,看著油灯的火焰在穿堂风中跳动了最后几下,然后被吹灭。 黑暗从四面合拢,將整间屋子裹进一片纯粹的夜色。 苏澈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正屋,穿过院子,推开院门,沿著运河堤岸向南走去。 夜风从背后灌入敞开的院门,捲起地窖口那扇半掩的木板门,发出一下低沉的拍击声,在空旷的镇子边缘迴荡了片刻。 第二天,他回到了四九城。 南锣鼓巷的晨光还蒙著一层薄薄的灰蓝,95號院门口已经没有人走动了。 街道办的人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著“院內正在清理,閒人勿入”。 苏澈在巷口停了一下,看到阎解娣正站在院门內侧,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她的眼圈发青,脸颊明显比前几天瘦了一圈,下巴尖得像是被削过。 苏澈没有走近。 他转身拐入帽儿胡同,绕到95號院后墙那排杂树林边缘,站在老榆树的阴影里,目光越过矮墙落在正屋的屋脊上。 院子里很安静。 东厢房的门窗紧闭,倒座房的门虚掩著,正屋的烟囱没有冒烟。 整座院子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被掏空后的空旷感。 苏澈站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沿著杂树林边缘退回去,回到平安旅社。 他上楼进了房间,关好门,在床边坐下,將背囊打开,取出那份牛皮纸档案袋,重新翻看了一遍。 粤州老城区的街道布局,旧码头仓库的位置,以及林正清经手的物资交接记录,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构成了一条比黄金和地契更深层的通道。 而这条通道的源头,就在这座四合院里。 当天傍晚,苏澈再次出现在95號院门口。 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叩了三下门板。 门內响起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门板打开一道缝,露出三大妈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 她看到苏澈时,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攥著门板的手指节泛白,但没有关门。 “三大妈,我来问你几件事。” 三大妈的嘴唇哆嗦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想从那副面容里找到一点可以谈判的余地,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找到。 她鬆开手,將门板完全拉开,退后半步,让出通道。 苏澈走进院子。 正屋的门开著,堂屋里点著一盏油灯,灯焰稳定,照出屋內简朴的陈设。 一张八仙桌,两把旧木椅,墙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年画。 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站在墙角,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不敢抬眼。 阎解娣站在门框边,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收,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澈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一句话不说。 何雨水不在院子里。 苏澈在八仙桌旁站定,將目光转向三大妈。 “当年从苏家地下室搬走的那批铁皮箱,除了金条,还有別的东西。那些东西后来去了哪儿?” 三大妈站在桌对面,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那点支撑力稳住自己不倒下去。 “那些东西……有一部分被林正清的人带走了。另一部分……还在。” “在哪儿?” 三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墙角一只老式樟木箱前,掀起箱盖,从最底部翻出一只油布包裹的扁平方盒,放在桌上。 油布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处用细麻绳扎紧。 “我不识字,但我知道这是要紧的东西。我没敢扔,也没敢给別人看。一直收著。” 苏澈解开麻绳,掀开油布,里面是一只铁质的文具盒,表面覆著一层暗绿色的漆,漆面已经大面积剥落。 他打开盒盖,盒內整齐地码放著一沓旧信纸,纸张泛黄,边角脆硬,但字跡依然清晰。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快速瀏览了一遍。 信件的开头称呼是“光兄”,结尾署名处没有全名,只画了一个极简的符號,一只蜷缩的甲虫,六足紧扣。 甲贺流。 苏澈的指尖在那只甲虫图案上停了一瞬,然后將信纸折好放回盒中。 “这些信,我拿走。” 三大妈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她將铁质文具盒推到苏澈面前,手缩回去时微微发颤。 苏澈將文具盒收入背囊,转身朝院门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三大妈和那两兄弟身上,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自己了。” 他说完便迈步跨出门槛,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三大妈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然后院门被从內侧缓缓合上,门閂落槽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苏澈沿著南锣鼓巷向南走了一段,拐入平安旅社的巷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像是某种重物撞上了厚木板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第二天清晨,街道办的人再次赶到95號院。 这一次,正屋的横樑上悬著三具身躯,三大妈居中,阎解放和阎解旷分列两侧,绳索系的是同一种结法。 而在东厢房的门框上,阎解娣的身子微微晃动。 她的脚尖下面,一只方凳翻倒在地,凳腿上还掛著半截断裂的麻绳头。 何雨水不在院子里。 她的房间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齐,桌面擦得乾乾净净,像是被人仔细收拾过才离开的。 街道办的人登记了四人的姓名和基本情况,得出结论与刘家相同,將遗体拉走统一火化。 四合院就此彻底空了。 苏澈在当天午后离开了四九城。 他背著那只紫檀木盒和装满了文件地图的背囊,在永定门外搭上了一列南下的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他靠著窗坐下,將背囊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后退的华北平原上。 田地、村落、光禿禿的树影在玻璃上一一掠过,被他收进眼底又放下,像在清点一段又一段已经了结的旧帐。 火车驶过黄河铁桥时,天色暗了下来。 车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铺展开来,將旅客们疲惫的面孔和堆叠的行李照得柔和。 苏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意识深处浮现出那幅粤州老城区的地图、旧码头仓库的方位,以及林正清这个名字旁边画的那个红圈。 他睁开眼,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证明大地依然存在。 他重新闭上眼睛,在车轮碾过铁轨的均匀节奏中,朝著南方的粤州缓缓沉去。 第469章 旧码头 粤州比四九城暖和得多。 火车在暮色中驶入粤州站时,苏澈推开车窗,一股湿润的风灌进来,带著江水和热带植物混合的气味。 他背起背囊,隨著人流走下车厢,脚踩在水泥站台上,空气里有淡淡的煤烟和桂花香交织的气息。 出站后他沿著中山路向南走了一段,在路边一家小旅店要了一间单间。 房间不大,窗户临街,能听到楼下茶摊的粤语吆喝和叮噹作响的碗筷声。 他把紫檀木盒和背囊放好,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下楼出门,先找邮局给陈志超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 “已抵粤。查林正清。急。“ 做完这件事,他沿著老城区的街道慢慢向西走去。 拐过两条街,一片熟悉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出来。 春风楼,就是那座曾经名噪一时的青楼。 他第一次来粤州时,这里灯红酒绿,门廊下掛著红灯笼,丝竹声彻夜不绝。 那时候他来这里做过一些事,杀过一些人。 如今春风楼的门面已经完全变样了。 原本朱红色的雕花门楼被换成了素净的木质门框,上方的牌匾写著“春风茶楼“四个字,字跡端方,用的是楷体。 门口摆著两盆矮茶花,花盆是新的,陶土还泛著烧制后的浅红色。 苏澈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暮色中的春风茶楼透著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气息,安静、清雅,像一位洗净铅华的旧人。 门內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里面低声说话,偶尔有茶碗碰撞的轻响。 他穿过街道,推开茶楼的玻璃门。门內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地板换成了浅色的木地板,原先那些花哨的绸缎帷幔和描金屏风被素色的竹帘和字画替代了。 几桌客人散坐在厅內,有的在喝茶看报,有的在小声交谈,气氛平和得如同普通街巷里的老茶馆。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用一块细布擦拭一只紫砂壶。 苏澈在柜檯前的木凳上坐下,要了一壶铁观音。 伙计端上来时,苏澈的目光扫过厅堂的每一个角落。 原先通向二楼的楼梯还在,但楼梯口加装了一道木柵栏门,门上新刷的清漆泛著微光,上了锁。 楼梯拐角处掛著一条褪了色的布帘,帘子边缘洗得发白,但依然乾净整洁。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的味道醇厚,回甘绵长,是正经的好茶。 他一连喝了三杯,然后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板压在桌上,站起身来。 中年男人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楼上的房间都改成茶室了。“ 苏澈没有回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粤州的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苏澈吃过早饭后,穿过几条老街到了珠江北岸。 他沿著江堤向东走了大约两里路,停在一处废弃的码头前。 码头的水泥地面已经开裂,缝隙中长出齐膝的野草。 岸边的石阶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几根锈蚀的铁桩歪斜地立在水中,桩身附著著乾涸的藤壶壳。 码头北面有一排低矮的砖房,屋顶塌陷了大半,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檁条。 砖房的墙壁上残留著褪色的油漆字跡,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 苏澈绕著那排砖房走了一圈,在一处墙角蹲下,用手拂开堆积的落叶和尘土。 墙根处有一块青砖的边缘比其他砖块光滑,显然被反覆触碰过。 他用刀尖撬了一下,青砖鬆动,向內陷了进去。 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放著一只防潮的铁盒,边角用蜡封了一层。 他取出铁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沓发黄的帐册和几封用牛皮纸信封封装的信件。 信封封口处盖著朱红印章,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他又检查了铁盒內的其他物品:一支旧钢笔、一枚铜质徽章,还有一张摺叠整齐的旧报纸。 报纸的出版日期是一九五三年,头版头条的標题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的轮廓。 苏澈將铁盒收进背囊,把那块青砖推回原位,站起身来扫视四周,没有人,没有异常动静,只有江风持续不断地吹过废弃码头,捲起地面的尘土和枯叶。 回到旅店后,他锁好房门,在桌边坐下,將帐册和信件逐一展开细看。 帐册上的记录大多是一九五二年到一九五三年之间的物资流动,条目详实,涉及货运批次和交接日期。 几封信念头写“正清吾兄“的,笔跡和三大妈交给他的那批信件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枚铜质徽章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粤州港务局第四货栈管理科“,编號是“丙-17“。 他將徽章翻过来,正面的图案已经磨损了大半,还能看出是一个半圆形的码头轮廓。 这个徽章可能是林正清在粤州任职时的工作证件,也是进入某个特定区域的通行凭证。 苏澈將这些东西一一收好,在黑暗中躺下来。 粤州的夜比四九城温柔得多,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船笛,远处有蟋蟀在墙角低鸣,空气潮湿而温暖。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片深色的安静之中,没有梦。 第470章 去港岛 粤州的晨光薄而潮,从窗格缝隙渗进来时,像一层被水汽浸透的旧绢。 苏澈在旅店门口接过邮差递来的电报,拆开看了一眼,便折好放进口袋,沿著中山路向西走去。 街面上的早茶铺子已经坐满了人,竹蒸笼的白汽从门口涌出来,混著虾饺和烧卖的香气,在晨风中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雾。 他在春风茶楼对面的一家肠粉摊前坐下,要了一碟肠粉和一碗及第粥,慢慢吃著,目光始终落在茶楼那扇玻璃门上。 茶楼还没开门,门板虚掩著,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柜檯后那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桌面,动作缓慢而机械。 苏澈把肠粉吃乾净,將空碟推回摊主面前,付了钱,然后穿过街道,推开茶楼的玻璃门。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抹布没停。“又来了?“ “嗯。“ 苏澈在柜檯前的木凳上坐下, “问个事。“ 中年男人放下抹布,將双手撑在柜檯边缘,目光平静地等著。 “林正清。“ 苏澈说出这个名字时,中年男人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擦拭桌面的动作停了片刻。 “林局长早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茶楼还没改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手下还在粤州。两个。一个姓周,一个姓吴。“ 中年男人的手指在柜檯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斟酌著哪些话能说。 “老周在开了一间杂货铺,平时不怎么出来走动。老吴在南城那边管著一家货运站,明面上是运货的,实际上替人递东西。“ “南城哪个货运站?“ “珠江边,靠近海珠桥那一带,招牌上写著粤南货栈。“ 苏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幣放在柜檯上。 “那杯茶钱。“ 中年男人没有推辞,將那几枚硬幣收进抽屉,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紫砂壶。 苏澈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光里,沿著中山路向南走去,穿过两条横街,在江边一处树荫下站了一会儿。 粤南货栈的招牌在正午的日光下格外显眼。 一座灰扑扑的水泥建筑,门脸不大,门口停著两辆平板车,几个赤膊的搬运工正蹲在门槛上抽菸。 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货栈门口的磅秤旁边,手里夹著一支香菸,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 苏澈径直走过去。 灰衬衫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侧停了一瞬——那里没有刀,空荡荡的。 “吴老板?“ 灰衬衫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是哪位?“ “替人带句话。“ 苏澈说, “林局长的旧帐,有人想翻。“ 吴老板的手指在菸捲上停住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烟,將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然后掐灭菸头,扔在脚边踩了一脚。 “里面说。“ 苏澈跟著他走进货栈。 屋內光线昏暗,堆著几只麻袋和木箱,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潮湿布料的气味。 吴老板在一张旧木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澈也坐下,顺手將背囊放在脚边。 “你到底是谁?“吴老板问。 “我是来查林正清的人。“ 吴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脑中快速翻检著什么。 “林局长走得很急。那年秋天,他忽然就不来货栈了。过了几天,有人递了一封信过来,说他要离开粤州一段时间。“ “信上有没有说去哪儿?“ “没有。但后来我听到一些风声,说他去了港岛。“ 苏澈的目光微微收紧。 “港岛?“ “对。具体在港岛什么地方,没人知道。但他走之前,把一批东西从旧码头仓库转到了港岛那边。那批东西是经我的手装船的。“ “什么东西?“ “几只铁皮箱,封著蜡,和之前从北方运来的那些差不多。装船的时候我扫了一眼,箱面贴著標籤,標籤上的字不是汉字,是那种弯弯曲曲的符號。像是日文。“ 苏澈没有追问那批箱子的事。他换了个角度:“除了那批箱子,林正清走之前还留了什么没有?“ 吴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货栈深处一只铁皮柜前,用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他走之前让我保管的。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这块东西来找我,就让我把信交出去。“ 他从信封里掏出一枚铜质徽章,和铁盒里那枚款式相同,但编號不同。 吴老板又抽出信封里的信纸递过来。 “你先看看这封信再说。“ 苏澈接过信纸,展开。纸面上的字跡瘦硬端正,和帐册上那些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信的內容不长:“我这一走,未必能回来。粤州的事,到此为止。港岛那边的联络人,姓陈,在港岛大学任教。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苏澈將信纸折好,连同那枚徽章一起收进內袋。 他站起身,朝吴老板点了一下头。 “多谢。“ 吴老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货栈门口,看著苏澈的背影消失在正午的日光中。 苏澈沿著江堤走了一段,在树荫下停下来,从內袋取出那封信重新读了一遍。姓陈,港岛大学任教。 陈永新。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一条线上的每一个人都承担著一段传递职责,由北至南,层层接力。 北方运来的箱子经林正清之手装船南运,再由陈永新在港岛接收、保存、利用。 而聋老太从始至终守在95號院,守著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东西,直到一切转移到安全的位置。 苏澈从树荫下走出来,沿著来时的路朝旅店方向走去。 日头已经偏西,江面上浮著一层橘红色的碎光,隨著水流缓缓晃动。 他在旅店门口停下脚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回二楼房间,关好门,將那封信和徽章並排放在桌面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望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著远处江面上船笛断续的鸣响。 粤州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他得去港岛。 第471章 有证据再说 港岛的晨光从维多利亚港的水面折射上来,透过警署三楼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陈志超坐在办公桌后面,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领带鬆开了一截,面前摊著一份卷宗,右手握著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正在斟酌某个措辞。 苏澈推门进来时,他抬起头,目光在苏澈身上停了两秒,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搁在桌面上。 “回来了就好。” 陈志超朝对面的椅子扬了一下下巴,“你现在还掛在警署,属於探长,档案没消。虽然没人催你回来报到,但该有的名分一直在。” 苏澈在椅子上坐下,顺手將背囊放在脚边。 “我那边的事还没完全了结。” “我知道。” “你来,不是为了续假期的。” 苏澈没有绕弯子。 “我想查一个人。港岛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陈永新。” 陈志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微微沉了一些。 “他很有名。不只是学术圈,港府这边也有不少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手上牵著的项目和经费都乾净,档案上挑不出毛病。贸然查他,恐怕不行。” “我不是要正式调档案。” “我只需要確认一些事情,不会惊动他本人。” 陈志超沉默了几秒,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纸快速扫了一遍,然后递过来。 “这里面是他近三年的公开行程和项目记录,学术会议、合作单位、主要经费来源,全在明面上。你看完就还给我,別带出这间办公室。” 苏澈接过那几页纸,快速翻阅了一遍。 陈永新的行程规律而乾净,除了港岛大学校內活动和几场境外学术会议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社交圈以学界人士为主,偶尔出席港府组织的科技类座谈会,没有可疑的人际往来记录。 但苏澈注意到,在三年前一次会议的参会名单中,陈永新的名字和一家名为“光华生物技术公司”的机构並列出现,备註栏写著“技术顾问”四个字。 “这家公司,你查过吗?” 陈志超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查过。註册地在港岛,法人是一个姓周的本地商人,主营医疗器械进口和试剂代理,规模不大。但它的资金来源有一小部分是从新加坡方向流入的,而新加坡那边的关联公司,背景不太乾净。” 苏澈將那几页纸折好放回桌上。 “我去查一下陈永新。” 陈志超没有阻拦,只是多说了一句:“你私下里查,別闹大了,有了证据再说。” 苏澈点头,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下。 “山田家的事,后续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没有。黑龙会的残部已经散了,神户那边的消息没有再传过来。王爷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我知道你不会放著不管。” 苏澈没有接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离开警署后,他在街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国华商场的地址。 车子穿过港岛中区的玻璃幕墙和密集车流,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在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前停下。 国华商场的招牌是深红色的,宋体字,漆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门面比苏澈印象中整洁了不少。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一楼是百货区,货架上整齐地码放著日用商品和副食品,几个中年妇女正在乾货区前挑拣。 二楼是电器和五金,三楼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国华贸易公司”。 阿豹正站在三楼楼梯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短袖衫,袖子卷到肩头,露出手臂上那道褪色的龙尾纹身。 他看到苏澈,先是一愣,然后大步迎上来。 “大哥!你回来了!” 苏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干得挺好。” 阿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以前稳当了许多。 “黑狗在楼上办公室对帐呢,这家商场生意不错,一个月能挣不少,足够养著兄弟们过日子了。我带大哥去楼上坐坐。” 苏澈跟著他上了三楼。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黑狗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手里攥著一支原子笔,对著一本厚厚的帐册皱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苏澈时笔都掉了。 “大哥!” 苏澈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黑狗手忙脚乱地给他倒了杯茶,苏澈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角。 “事情做得不错。” 阿豹在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 “大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还有事?” 苏澈没有瞒他们。 “我在找一个人。港岛大学的教授,叫陈永新。他和我追的一条线索有关。我需要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摸清他近期的活动规律。你们有没有办法?” 阿豹和黑狗对视了一眼。阿豹说:“港岛大学那边我有个旧识,是个保安,叫阿昌,干了有七八年了。学生和教职工的进出他大致认得。大哥要查那个教授,我可以让阿昌帮忙留意一下。” “可以。” “不用跟得太近,只要知道他的日常作息和校外走动情况就行。他不会警觉。” 黑狗补充道:“大哥,我们这边还能帮你多打听些消息。反正我们有理由去港岛大学那边送货,不会有人起疑。” 苏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我这两天会在港岛,有事去九龙那边找我。” 他走到门口时,阿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哥,不管你要办什么事,我们都在。” 苏澈没有回头,抬手摆了一下,沿著楼梯走了下去。 下午的日光从国华商场的玻璃门灌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块。 苏澈走出商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望著港岛大学所在的方向。 那座校园依山而建,红砖楼宇掩映在绿荫之间。 陈永新的实验室就在其中一栋楼的二层,白天有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到了晚上,整条走廊的日光灯会全部亮起。 他看过档案上那张照片,陈永新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和聋老太如出一辙。 苏澈收回目光,沿著街道缓步向前走去。 第472章 传唤陈永新 居酒屋。 这个地点在港岛並不少见,但阿豹报出具体位置时,苏澈还是多问了一句:“哪一家?” “湾仔,谢斐道,叫『松月』。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头的,掛在二楼。一楼是一家卖手信的铺子,夹在两家茶餐厅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阿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画著潦草的街道布局和几个箭头。 “阿昌跟了陈永新四个晚上,每次都是在晚饭后离校,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到这附近,然后上楼。待的时间平均四小时,最长一次將近六小时。” “他一个人?” “一个人,也不像是去谈事的。阿昌说,他进去之后通常自己占一张卡座,点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偶尔翻翻杂誌,更多时候就那么坐著,发呆。” 苏澈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背后是日本人的,怎么確认的?” “阿昌跟了那店一周,发现店里有两个常驻的服务生,说话有口音,不是粤语也不是国语。黑狗特意去喝了两回酒,套了几句话,確认那俩人是日本人。而且店里的进货单据,海鲜和清酒都是从日本直接运来的,渠道很固定,不像是普通的居酒屋进货路子。” 阿豹顿了顿:“另外,黑狗说那家店的二楼有个包间,从不对外营业,门常年锁著。但陈永新有一次待了四个小时之后,出来的时候衣领上沾了一小片纸屑。他走后,包间的灯才关。” 苏澈將纸折好收入口袋。“银行户头呢?” “这个更关键。” 阿豹压低了声音:“我託了以前道上一个专门做帐目生意的朋友,顺著陈永新的公开身份信息查了几家主流银行,没有发现异常。但他有一本存摺,是一家叫『安和』的財务公司的,那家公司明面上做外匯和匯兑生意,实际就是洗钱的。那本存摺不在他的名下,用的是他母亲的旧姓。” 苏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数额?” “最近半年,每两个月入一笔,数额稳定在三万港幣。往前推三年,总流水超过五十万。这还不算他从其他渠道可能拿到的现金。” 五十万港幣,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 对一个大学教授而言,即使有额外收入和项目酬劳,这个数字也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苏澈靠在办公桌边沿,將那几处信息串连起来:居酒屋、日本背景、隱藏户头、定期匯款。 陈永新不只是拿著聋老太那条线留下的遗產在延续学术工作,他还在被另一股力量持续供养著。 而那股力量,和王爷在日本的根基,有割不断的联繫。 “阿豹,你做得很好。现在,我需要你继续做两件事。” “大哥你说。” “第一,让阿昌继续跟著陈永新,但保持距离,只记录时间和地点,不要靠近。第二,帮我查『安和』財务公司的资金来源,看看到底是从哪条渠道匯进来的。” 阿豹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苏澈走到窗边,望著谢斐道的方向。 夜色笼罩下,那家名为“松月”的居酒屋亮著昏黄的灯光。 次日清晨,苏澈去了警署。 陈志超刚泡好一杯咖啡,看到苏澈进来,顺手把另一只空杯子也注满了,推过去。 “有发现了?” “陈永新常去一家日本居酒屋,背后有日本背景。他还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海外匯款,通过一家財务公司走帐,三年流水五十万。” 苏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那些信息简短地摆了出来。 “我需要你帮忙。用警方的名义,正式传唤陈永新。” 陈志超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传唤他?” “理由是调查与境外组织有关的金融往来。你不需要直接点『安和』財务公司,就说他的银行帐户与一宗涉及非法外匯转移的案件有关,需要他配合调查。” 陈志超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背后真的连著王爷,那他一定会先联繫那条线上的人。这时候你只要截住他的电话或者他外出的路径,就能拿到证据。” 苏澈点头。 “对。” 陈志超將咖啡杯放下,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抽屉,取出一份空白传唤通知书,拿起钢笔填写起来。 “时间?” “下午三点。” 陈志超写完,將传唤通知书装进信封,搁在办公桌一角。 “下午三点,我会派两名巡警去港岛大学接他。你可以在警署的候询室等。” 苏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他经过值班台时,和值班警员交换了一个点头,然后推开警署的玻璃门,走进上午的阳光下。 下午两点五十分,陈志超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名穿制服的值班警员站在门外:“陈警司,陈永新教授已经到楼下了,在登记访客信息。” 陈志超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来,拿起桌上那份传唤通知书,向走廊尽头那间候询室走去。 候询室的面积不大,约莫十平方米,中央有一张铁质方桌,两侧各放一把木椅。 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冷白色亮光。 苏澈坐在靠內侧的一把木椅上,面前摆著一本空白的笔录纸和一支钢笔。 门被推开时,他抬起头来。 一个年约五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带系得端正。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平静。 他手里拿著一只黑色公文包,无名指上戴著一枚样式简单的银戒指。 正是照片上那张脸。 陈永新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在苏澈身上掠过,然后从容地走进候询室,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將公文包放在膝头。 “我是陈永新。”他语气平静。 苏澈没有急著开口,將那份笔录纸和钢笔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陈教授,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陈永新的目光落在苏澈脸上,那目光平静,不闪避,也不锐利,只是在观察。 “关於什么事?” “你在港岛大学的科研活动,部分经费来源,你常去的松月居酒屋,以及安和財务公司。” 苏澈没有停顿。 “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你和松月居酒屋背后的日本控制方之间,保持的是什么关係。” 陈永新的指尖在公文包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沉默了两三秒。 “我確实常去松月。那家店的清酒不错,环境也安静,適合一个人坐一坐。” “你坐的那几个小时,是在等什么,还是在见什么人?” “喝茶、发呆、想事情。” 陈永新的回答极快,语气也没有起伏。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清静的角落里喝点酒,这本身不违法。” “安和財务公司的存摺呢?” 陈永新的手指停住了。 候询室里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如同一只疲倦的蝉在远处鸣叫。 陈永新坐在灯光正下方,镜片反射出两团白亮的灯影,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他的呼吸节奏没有乱,依然平稳而深沉。 “那笔钱,是以我母亲的名义存进去的。她晚年生活支出较大,我那几年的项目经费比较宽裕,就每个月拨出一部分存到她名下的帐户里。至於安和財务公司的背景,我確实不知情。” 苏澈没有立刻反驳。 他靠回椅背上,看著陈永新的脸,沉默了几秒。 “陈教授,你母亲在四九城住的那座四合院,地下埋著的东西,你知情吗?” 陈永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那变化极细微,只有零点几秒,但苏澈捕捉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收缩,就像看到了聋老太藏了半辈子的秘密终於在这间候询室里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我不清楚你指的是什么。” 陈永新的声音仍然平稳,但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苏澈没有继续问。 他站起身,走到候询室门口,侧头看了陈永新一眼。 “今天就到这里。陈教授可以走了。如果后续需要配合,我会再通知你。” 陈永新也站起身来,拿起膝上的公文包,经过苏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在极近的距离看了苏澈一眼。 “你查过她在四九城那一生的记录,但你没查过她在来四九城之前的事。她在哈尔滨住过很多年。” 苏澈站在门口,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身侧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著身后那阵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陈永新的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声音清脆而均匀,直到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第473章 给他压力 候询室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著。 苏澈站在门口,看著陈永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走回陈志超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志超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目光落在桌麵摊开的传唤通知书副本上。 “他走了?” “走了。” 苏澈在对面坐下。 “但有一句话他留给我了。他说我没查过她在来四九城之前的事,她在哈尔滨住过很多年。” 陈志超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 “哈尔滨……那是给水部队的老窝。” “所以我才说可以確定他是有问题的。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教授,他应该说自己不记得,或者乾脆否认。但他没有,他把哈尔滨拋了出来。” “已经监听了他的所有电话,包括港岛大学实验室的座机和他住处的私人线路。只要他对外联络,我们就能截到。” “还不够。他今天没有被逼到绝路。坐在这间屋子里谈话和蹲在拘留室里过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压力閾值。我得给他加点压力。” 苏澈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传唤通知书上。 “查松月居酒屋和安和財务公司。彻底查,直接封店、封帐、把人全部带回警署问话。” 陈志超的手指在桌面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批手续,你带人。” 苏澈站起身。 “天黑之前动手。我带人先去松月,財务公司那边你派一队人去封。” 陈志超已经在翻抽屉找警署印鑑了。 “你自己去松月能压住场子吗?” 苏澈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镇得住。” 暮色从湾仔的楼宇缝隙间垂落下来时,苏澈带著六名穿便衣的警员沿谢斐道步行抵达那家手信铺门口。 铺子的捲帘门半拉著,里面堆著成箱的乾货和纸品,看不出任何异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苏澈没有停步,径直走到铺子內侧那道不起眼的楼梯口,侧身挤过堆放的货物,沿著狭窄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口是一扇漆成暗红色的木门,门楣上方没有招牌,但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低沉的谈话声。 苏澈抬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直接向內敞开。 门內的空间比他想像中更宽敞。 居酒屋內部铺著深色木地板,几排卡座沿墙排列,头顶悬著几盏纸罩灯,光线柔和而昏黄。 柜檯后面站著一名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手里攥著一块白布,正在擦拭一只清酒壶。 看到一大群人涌进来,他的动作僵住了。 苏澈跨过门槛,扫了一眼整个厅堂,四桌客人,三桌是普通食客,剩下一桌坐著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桌上摆著半壶清酒和一碟毛豆,手里捏著一根香菸。 “所有人,坐在原位不要动。警方临检。” 那年轻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酒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澈走到柜檯前,指尖在檯面上叩了两下:“你们老板呢?” “我就是。” 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带著关西口音。 “这家店的经营手续齐全,请问查什么?” “查你们有没有从事与经营许可不符的活动。”苏澈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名警员立刻朝柜檯后方那扇半掩的门走去,另一名警员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柜檯下方的抽屉。 年轻男人的脸绷紧了,但依然没有动作。 那扇半掩的门被推开,门后是一条窄走廊,两侧各有一间包间,其中一间包间的门锁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领头的警员试著转动门把手锁著。 苏澈从柜檯前绕过去,走到那扇锁著的包间门前,屈指敲了两下。 “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依然无人应答。 他退后半步,抬起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木质门框裂开,门板向內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间不大,约莫四平方米,放著一张矮桌和两把坐垫。 桌面上摊著一只打开的黑色手提箱,箱內码放著一沓整齐的港幣现金,边角压著几页纸,纸面上用日文写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號。 一名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手悬在半空中,像是正准备將那只箱子合上。 苏澈的目光从手提箱移到那张脸上,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情控制得极快,几乎在苏澈进门的一瞬就恢復了镇定。 “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苏澈跨入包间,弯腰从桌上拿起那几页纸,扫了一眼,数字的格式和安和財务公司的帐户流水高度吻合。 他没有多看,將纸页放回手提箱,直起身看向那名中年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田中。田中弘。” “日本人?” “对。” “你在港岛做什么?” “做贸易生意。” 田中的中文很流利。 “我在松月是普通客人,你们来得突然,我有些吃惊。” 苏澈没有拆穿,侧过头,对身后跟进来的警员说:“全部带走。” 松月的所有人员,五名服务生、三名厨工、四名食客和包间內的田中弘,全部被带下楼,装上等在街边的警车。 居酒屋的门面被贴上封条。 与此同时,南城一队便衣警员冲入了安和財务公司的营业部,控制了全部在岗人员,查封了所有帐簿、保险柜和计算机设备。 当晚十点,警署审讯室的灯全部亮著。 松月的服务生和厨工挤在三间等候室里,互相之间不敢对视。 几名被带回来的食客经过身份核验后確认没有问题,已经陆续释放。 只有田中弘被单独留在最內侧那间审讯室里。 苏澈站在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面,看著里面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灯光很亮,从正上方照下来,將他面部每一丝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没有焦躁,没有不安,只是在等。 陈志超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清单。 “財务公司那边清出不少东西。几条稳定的匯款记录,来源指向新加坡的同一家帐户。” “新加坡那边……是王爷的管道?” “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但概率不低。王爷在峴港布局之后,他的资金流有一部分確实经过新加坡中转。这一条线的存在本身,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苏澈站在单向玻璃前,看著审讯室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陈永新那边呢?有动静吗?” “还没。他的电话和住处都没有异常。但安排监视他,发现他离开警署后没有直接回家,在校门外和一个人短暂交谈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才步行回住处。” “什么人?” “还没查出来。只能看到他站在街边和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说了几句话。” 苏澈的视线从玻璃上收回。 “如果陈永新够聪明,他就会知道松月和財务公司被查封意味著什么。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接下来要么选择缩回去彻底蛰伏,要么选择鋌而走险。” “你觉得他会选哪条?” 苏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明天继续审田中。我去查一下哈尔滨那条线,陈永新临走时丟给我的地名,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他走出警署大门时,夜风裹著港岛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474章 拘捕令 苏澈推开审讯室的门时,田中弘正坐在铁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姿態端正。 他听到门响,缓缓侧过头来。 经过一夜的留置,他的西装外套依然平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多了几道细密的血丝,在日光灯的冷光下格外分明。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將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 “田中先生,你在松月包间里那本帐簿上,有一笔匯款记录,收款方是港岛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的一只专项帐户。这笔钱,是你转的?” 田中弘的目光在那份文件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是做贸易生意的。大学实验室购买试剂和设备,通过贸易公司走帐,是常见操作。” “常见操作,一次性转帐五万港幣,收款帐户的备註栏写著『特殊培养基採购』。” 苏澈翻开文件夹,將其中一页纸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特殊培养基的採购量,足够培养三个p3实验室一整年的用量。而港岛大学,只有一个常规生物实验室。” 田中弘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没有伸手去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均匀,像是在暗自计算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来。 “这笔帐,是代一位客户转的。客户要求匿名处理。” “客户是谁?” “我只知道他在港岛大学工作,具体姓名和职务,我不清楚。” 苏澈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 “田中先生,你很清楚我们掌握的不止这一笔帐。松月居酒屋的房租、货物进口记录、服务生的签证担保人,还有那间从来不对外营业的包间。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足以证明松月不是一个普通的居酒屋。你如果想要爭取从轻处理,现在还有机会。” 田中弘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著苏澈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文件夹,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笔帐,但有一个条件。这笔帐说出来之后,我需要被保护。” “交换条件。你提供信息,我们提供保护。” 田中弘深吸了一口气,將双手从桌面上收回,交叠放在膝头。 “那间包间,陈永新教授来过很多次。每次他来,都会带来一只牛皮纸信封,交给我。信封里装的是港岛大学实验室的研究数据、样本清单,偶尔还有几管密封好的液体样本,標註著编號。我负责把这些东西打包好,通过固定的货代渠道,寄往峴港。” 苏澈的呼吸没有变化,但目光沉了几度。 “峴港。收件人是谁?” “一个叫『阮』的人。全名我不知道,但每次寄出的地址都是同一处,峴港市海州区一处私人仓库。货代公司是新加坡註册的『南洋速运』,提单上写的品名是『教学標本』和『实验耗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频率和数量?” “平均每两个月一次,每次一到两箱。持续了两年多。陈永新本人从来没有在箱子上署名,寄件人一栏填的是另外的名字。” 苏澈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朝走廊里的警员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回到桌前。 “你刚才说的这些,愿意写成书面供述吗?” 田中弘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可以。” 当天下午,陈志超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完整的供述材料、一份从安和財务公司清出的资金流水复印件,以及一份经由国际刑警渠道查证的新加坡“南洋速运”货代记录。 货代记录显示,过去两年间,从港岛发往峴港同一地址的货物共计十四批,品名全部登记为“教学標本”,每批的申报价值不高,但重量和体积均远超出普通教学標本的范畴。 陈志超將这几份材料並排摊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苏澈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申请正式拘捕令了。” “但拘捕对象是陈永新。他的行为属於非法转移实验材料和参与境外组织资助的科研活动,可以控他一条泄露国家机密和参与非法科研。” “如果陈永新交代出王爷在峴港的具体位置和活动细节,我们就有理由申请国际刑警介入抓捕王爷。” 苏澈说:“我希望,正式发拘捕令,拘捕王爷,请求国际刑警帮忙!” 陈志超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这就起草正式的拘捕申请,通过警务处向国际刑警提交协查请求。王爷在峴港的活动已经涉及跨国犯罪,国际刑警没有理由拒绝。” 苏澈点头。 “我给陈永新一个最后的机会。如果他愿意配合,主动交代王爷在峴港的更多细节,他在量刑上可以从轻考虑。”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明天一早。” 陈志超站起来,走到窗边,望著港岛傍晚的天际线。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船体庞大,甲板上堆满货柜,在暮色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岛屿。 “王爷这条线,追了这么久了。该收网了。” 苏澈也站了起来。 “我会让他开口的。” 第二天清晨,警署候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永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比上次来时略微凌乱了几分,眼下带著一层浅青色的疲倦,但坐姿依然端正。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陈教授,松月居酒屋的负责人田中弘已经供述了。你通过他向峴港运送的研究数据和实验样本,我们全部查到了。报关记录、资金流水、证人证言,每一条都指向你。” 陈永新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没有伸手去拿。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上次沙哑了一些。 “是,我確实向峴港寄过样本。那些样本是我在港岛大学实验室里培养的,基於我在六甲山研究所时期接触到的原始基因素材进行的后续转化研究。这些研究的成果,有一部分被我寄往峴港,交给了一位姓阮的先生。我接受来自王爷的资助。” “王爷在峴港的基地具体位置在哪?规模有多大?有没有其他分点?” 陈永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 “峴港基地位於市郊的工业区,外围用一家註册为『越南海洋生物研究所』的机构作为掩护。主建筑是一栋三层楼,地下还有一层。王爷在那里进行的研究项目和我在港岛大学的项目基本同步,只是规模更大、操作更不受限制。基地內常驻的研究人员大约二十人,都是王爷从日本和东南亚招募的技术人员。” 苏澈將这些信息逐条记入笔录。 “你有没有去过峴港基地?” “去过一次。去年秋天,王爷以学术交流的名义邀请我前往峴港。我停留了三天,参观了地下实验室的全貌。” “实验室里研究的核心內容是什么?” “基因表达调控。基於六甲山研究所的原始样本,尝试构建一套可稳定复製的强化模型。王爷的目標,是建立一条不受地域限制的独立研发链条,可以在任何地点快速重建实验室,只要核心数据和样本没有被销毁。” 苏澈放下钢笔。 “你说的这些,都愿意在法庭上作证?” 陈永新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短暂地交匯了一下。 “愿意。” 苏澈合上笔录本,站起身。 “陈教授,你配合的態度会记录在案。具体量刑,由法庭裁定。” 他將笔录本夹在腋下,转身走出候询室。 走廊尽头,陈志超正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咖啡。看到苏澈出来,他放下杯子。 “开口了?” “开口了。全部细节。王爷在峴港的基地位置、人员规模、研究內容,全部拿到了。” 陈志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我这就起草正式的拘捕申请,通过警务处向国际刑警提交。峴港那边的警方配合,需要走正式的司法协助程序,但有了这些证据,最快三天之內就能启动跨国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