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第1章 精准(蓝色) “嘿,嘿,嘿!” “梆,梆,梆!” 斧刃劈入木质的闷响在一片略显荒芜的山沟沟里迴荡,每一声都短促而扎实。 少年王默衣著简朴,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沾满了木屑和泥土,背上用麻绳捆著一条被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他紧攥著手中那把磨得鋥亮的斧子,一下又一下地挥砍著面前的木桩。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在下頜处匯聚成滴,砸进脚下的黑土里。 初春的东北山风依旧刺骨,可王默的背上已经湿透了一大片,热气从领口裊裊升起。 他抿著嘴唇,眼神专注,每一次挥斧的角度都经过精確计算——既要砍断这根电线桿,又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 这已经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第三十七天。 王默原本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小牛马,大学刚毕业,挤在合租屋里,每天通勤两小时上下班,领著刚好够活的薪水。 直到那个雨夜,他加班到十一点,撑著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衝破护栏—— 濒死之际,他恍惚听到一个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少年...该去异世界...冒险了...” 荒谬。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一片白樺林里,身上穿著破旧的棉袄,怀里揣著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 最初的几天,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山洞里,靠野果和溪水活命。 直到他偷偷摸到山脚下的村庄,看到土墙上斑驳的標语,听到村民压低声音的交谈。 看到偶尔经过的、穿著土黄色军装、枪尖上挑著膏药旗的巡逻队—— 1932年的东北。 那场事变已经过去半年多,这片黑土地沦陷在刺刀的寒光下。 鬼子们开始了他们妄图雀蟒吞龙的野心,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有的逃了,有的死了,有的跪下了,还有的...躲进了深山老林。 王默在最初的恐慌后,逐渐冷静下来。 他没有这个时代任何人的记忆,没有亲人可以投靠,甚至连一口地道的东北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系统降临了。 “词条系统绑定成功。” 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隨之展开的是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 系统很简单,分为三个部分:词条库、兑换抽奖、和个人面板。 王默可以用“系统点数”兑换或抽取词条,並用点数升级词条。 点数的获取方式有两种:杀戮,或者每日签到。 签到每天只有可怜的1点。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王默当时正躲在一个废弃的猎人木屋里,看著界面里闪烁的礼物图標,心臟狂跳。 他意念一动,礼包打开,一道蓝光闪过。 “获得词条:精准(蓝色)” “词条效果:四百米內,百发百中。” 从系统说明中王默了解到,词条分为六个等级:白色普通,绿色优良,蓝色精良,紫色稀有,金色传奇,红色神话。 蓝色级別的“精准”已经是不错的起步,尤其在这个枪炮横行的时代。 但光有射击精度有什么用?他连一把枪都没有。 直到三天前,王默在山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猎人小屋,在小屋角落的暗格里,他找到了一把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枪——一支辽十三式步枪。 旁边还有二十多发子弹。 枪保养得极好,枪托上的磨损显示它曾被主人频繁使用,而暗格里的灰尘表明,它的主人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王默抚摸著冰凉的枪身,想起了系统,想起了“精准”词条,想起了山外那个正在燃烧的世界。 “轰隆~” 面前的木桩终於发出一声哀鸣,缓缓倾倒,扯断了上面架设的电线,火花噼啪闪烁了几下,隨即熄灭。 这是一根鬼子拉的电话线杆,连接著山外据点和三十里外的县城。砍断它,至少能让他们瞎一只眼,聋一只耳朵。 王默迅速收起斧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林寂静,只有风声穿过光禿禿的树枝发出的呜咽。 他蹲下身,开始清理现场,將砍下的木屑扫进草丛,用泥土掩盖斧痕。 这些技巧是他前世在荒野求生节目里看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耳朵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马蹄声,从东面传来,正快速接近。 王默的心臟骤然收紧。他背上步枪,抓起斧子,像一只受惊的鹿般窜进旁边的灌木丛,匍匐在厚厚的落叶下,屏住呼吸。 不多时,五名骑兵出现在视野中。 土黄色的军装,熟悉的膏药旗,马鞍旁掛著步枪。 为首的是一名曹长,留著卫生胡,眼神锐利如鹰。他们在倒下的电线桿前勒住马,用日语快速交谈著。 “八嘎!又断了!”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肯定是抗联那帮老鼠乾的。” “搜!他们跑不远!” 两名鬼子兵下马,端著枪开始搜索周围。王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的手慢慢摸向背后的步枪。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见一个鬼子兵正朝他的方向走来,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寒光。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王默的手指扣上了扳机。他的呼吸变得极轻,脑海中“精准”词条微微发亮,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能看见风吹动草叶的角度,能估算出子弹下坠的轨跡,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轻微颤抖——但所有这些,都在词条的作用下被校正、被补偿。 十米。 鬼子兵用刺刀拨开灌木—— 就是现在! 王默猛地从落叶中跃起,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枪声在山谷间炸响,惊起一群飞鸟。 那名鬼子兵胸口爆出一团血花,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隨即向后倒去。 “敌袭!” 剩下的鬼子立刻反应,马匹受惊嘶鸣。王默已经拉动枪栓,弹壳跳出,第二发子弹上膛。 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所有动作都像演练过千百遍——儘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开枪杀人。 “精准”词条在脑海中光芒大放。 第二枪,击中曹长的坐骑,马匹倒地,將曹长甩了出去。 第三枪,打爆了一个举枪瞄准的鬼子兵的脑袋。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血腥味开始瀰漫。 剩下的两个鬼子终於確定了王默的位置,子弹呼啸而来,打在他身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王默滚到一棵粗大的白樺树后,剧烈喘息。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边缘闪烁:“击杀二等兵,获得点数25...击杀日军曹长,获得点数80...” 他没有时间细看。 剩下的两个鬼子已经散开,试图包抄他。 王默深吸一口气,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举枪瞄准。 一个鬼子刚露出头,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他的眼眶。 最后一个鬼子终於崩溃了,转身想跑。王默稳稳地瞄准他的后背,扣动扳机。 枪响,人倒。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受伤马匹的哀鸣和风声。 王默从树后走出,腿有些发软。他走向那些尸体,强迫自己去看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脸。 年轻的,或许不比前世的他大多少;年长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他们现在都只是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这就是战爭。不是游戏,不是电影,而是你死我活,血淋淋的现实。 王默开始搜刮战利品:四支三八式步枪,几百发子弹,几枚手榴弹,一些乾粮和钱財,还有一张军用地图。 他將这些打包,用鬼子的军大衣裹好。 直接离开了这里,向著更深处的山里跑去。 第2章 兑换词条 王默背著沉重的包裹和步枪,在暮色中向著深山老林深处转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刚刚的廝杀和逃亡耗尽了他这具长期996的身体的全部能量,每一口吸进肺里的冷空气都带著刺痛。 他不敢走常走的小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隱蔽的兽径,七拐八绕,不断用树枝扫去身后的脚印。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通过这段时间探索学会的生存技巧。 这座大山名为黑风岭,绵延百里,山势险峻,密林遍布。 三十七天来,王默小心翼翼地探索著这片区域,记住了几个水源地、几处可以採摘野果的地方,还有几个能躲避风雨的天然岩洞。 他现在要回的,是其中最深、最隱蔽的一个。 山洞位於一处断崖下方,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王默拨开藤蔓,一股熟悉的潮湿泥土味扑面而来。 他钻进洞口,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空间,洞顶有一道裂缝,透下些许天光。 角落里铺著乾草,上面盖著一张破旧的兽皮。 石壁上挖了几个小龕,放著储水的竹筒、一些野果和晒乾的蘑菇。 洞中央是一处用石块围起的火塘,灰烬还带著余温。 王默一屁股坐在乾草铺上,將包裹和步枪放在身边,整个人瘫软下来。 然后,那股一直被压制的噁心感猛然翻涌上来。 “呕——” 他弯下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从喉咙里涌出。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画面。 子弹钻进眼眶时爆开的血花,曹长从马上跌落时扭曲的表情,最后一个鬼子兵倒下前惊愕的眼神。 在前世,王默连杀鸡都没见过。 他生活在和平年代,死亡是新闻里的数字,是屏幕上的画面。 而今天,他亲手结束了五个生命。 即使那是侵略者,即使那是你死我活的战斗,那种剥夺他人生命的沉重感,仍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毕竟,他从来没有杀过如此类人的生物。 他乾呕了大半天,直到胃里空空如也,才感觉稍微好受一些。 洞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顶部的裂缝洒下,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王默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擦去嘴角的秽物,把目光转向那堆战利品。 裹著东西的是一件土黄色的日军大衣,沾著泥土和几处暗红色的血跡。王默掀开大衣,借著月光开始清点。 首先是武器:四支三八式步枪,保养状况良好,枪油的味道很浓。 三八式步枪,俗称“三八大盖”,射程远精度高。 王默拿起一支,拉动枪栓,机件运动顺畅。这些枪比他之前找到的辽十三式要新得多。 子弹是三八式专用的6.5mm有坂步枪弹,用牛皮弹盒装著,总共一百多发。 王默数了数,足够打一场小规模战斗了。 还有四枚九一式手榴弹。 王默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引信,確定安全后才放下。 接下来是个人物品:一个牛皮挎包,里面装著几块压缩饼乾、一包香菸、一小瓶清酒,还有一个铁饭盒。 王默打开饭盒,里面是半盒已经冷掉的米饭和几片醃萝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合上了盖子——心理上还过不去那关。 此外还有一个指南针、一块怀表,以及一些零散的日元和满洲国纸幣。 王默將钱幣单独收好。 最后是一张军用地图,摺叠得整整齐齐。 王默展开地图,借著月光仔细查看。 这是一张黑风岭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比例尺很大,標註著等高线、河流、村庄。 以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地点——其中一个是山外的日军据点,另一个是三十里外的县城,还有几个標记著“巡逻路线”和“观察哨”。 王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张地图的价值,不亚於那几支步枪。他將地图小心收好,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惜王默只有一个人。 他环顾这个简陋的山洞,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据点。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基本上都在山里度过,偶尔冒险摸到山脚,远远观察村庄的情况,但从未真正进入。 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太清楚。 但听村民们压低的交谈,鬼子在城里实行了严格的管控,出入都要良民证,夜间宵禁,动不动就搜查抓人。 王默没有身份,不会说地道的东北话,甚至连这个时代的很多常识都不懂,进城无异於自投罗网。 “万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王默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洞里迴荡,显得有些落寞。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嘆了口气。 虽然拥有了“精准”这个词条,让他在四百米內几乎弹无虚发,但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堪忧。 长期加班、熬夜、吃外卖的生活,让这具身体处於亚健康状態。 刚刚开枪杀了五个鬼子,又抱著东西跑了几里山路,现在浑身肌肉都在抗议。 “看来还是要多搞点词条,或者锻炼一下身体。” 王默苦笑著摇摇头。系统点数可以通过杀戮获得,但锻炼身体却需要时间和毅力——而这两样,他现在都缺。 他將所有战利品分门別类,妥善放好:步枪藏在洞壁的缝隙里,用石块遮掩。 子弹和手榴弹放在乾燥的角落,用油布包裹。 食物和生活用品整齐摆放在石龕中;钱和地图贴身携带。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来,靠坐在石壁上,唤出了系统。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眼前展开,简洁得近乎简陋。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蓝色) 点数:285 他收起纷乱的思绪,打开了兑换界面。蓝色界面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今日可兑换的词条: 耐力提升(白色)-1点 基础格斗(绿色)-10点 日语精通(蓝色)-100点 他仔细阅读每个词条的说明: 耐力提升(白色): 小幅提升体力上限和恢復速度。虽然只是白色词条,但考虑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状况,1点的价格简直白送。 基础格斗(绿色): 掌握基本的近身格斗技巧,包括拳脚、擒拿和简单的武器使用。10点的价格很划算。 日语精通(蓝色): 掌握日语听说读写能力,达到母语者水平。在这个时代,这项技能的价值不言而喻。 王默没有犹豫,首先花费1点兑换了“耐力提升”。 一股暖流从心臟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肌肉的酸痛感明显减轻,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虽然变化不大,但確实有效。 接著,他花费10点兑换了“基础格斗”。大量陌生的知识涌入脑海。 如何出拳发力,如何躲避攻击,如何利用关节技制敌...这些知识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烙印在肌肉记忆里。 王默站起身来,尝试著做了几个动作,虽然身体还不够协调,但已经能看出章法。 还剩274点。 王默选择了“日语精通”。 100点扣除,一股更强烈的信息流衝进大脑。音节、词汇、语法、语调...复杂的语言系统在意识中重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脑中已经多了一门流利的日语。 他甚至能回忆起今天那些鬼子兵临死前的咒骂:“てめえ...”(你这傢伙...)“くそ...”(该死...) 现在,他真正拥有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和战斗的资本。 还剩174点。 除了兑换,王默还可以进行词条抽奖。抽奖界面是一个转盘,分为六个区域,对应六个词条等级,指针转动后隨机停在某个区域,获得该等级的一个隨机词条。 每次抽奖需要100点,十连抽保底出一个紫色词条。 王默当时都沉默了。 他不抽十连抽直接兑换不也是一样的嘛? 毕竟一个紫色词条兑换也就一千点点数。 但系统显然有自己的“商业逻辑”——抽奖有机会用100点抽到金色甚至红色词条,虽然概率极低;而兑换虽然稳定,但高级词条价格昂贵。 看著剩下的174点,王默犹豫了。他可以再抽一次奖,赌赌运气。 或者留著点数,等明天刷新兑换列表。 最后,理智占了上风。他关掉系统界面,决定保留点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谨慎比运气更可靠。 第3章 打还是不打 这一夜,王默睡得出乎意料的沉。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做噩梦,梦见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梦见那些死去的鬼子兵来索命。 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或许是“耐力提升”词条带来的恢復效果,又或许是內心深处某种开关已经被打开——他一觉睡到了天亮,连个梦的碎片都没有。 清晨的阳光透过山洞顶部的裂缝,在洞內投下几道光柱。 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香火。 王默睁开眼睛,盯著岩壁看了几秒钟,才完全清醒过来。 昨天发生的一切清晰如昨,但那股强烈的噁心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甚至带点麻木。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肌肉还有些酸胀,但比昨晚好多了。 “这就是適应吗?” 王默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洞里迴荡。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简单吃了些乾粮——一块硬邦邦的压缩饼乾和几口冷水——之后,王默开始准备今天的行动。 他走到藏枪的角落,看著那支辽十三式和四支三八大盖,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辽十三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把枪,陪他度过了最初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枪托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某次爬山时不小心磕到的。 枪管因为经常擦拭而泛著暗哑的光泽。它像是一个老伙伴,见证了他从手无寸铁到第一次杀敌的转变。 但现实很残酷。 辽十三式的子弹只剩下不到二十发,而且这种7.92mm的弹药很难补充。 相比之下,三八大盖的6.5mm子弹他手头有一百多发,而且可以从鬼子那里源源不断地“获取”。 “抱歉了,老伙计。” 王默轻声说道,伸手拿过一支三八大盖。 他拆下辽十三式枪身上缠著的布条——那是他从一件破衣服上撕下来的,用来减少反光和磕碰声——仔细地缠到三八大盖上。 布条已经有些脏污,但还能用。王默缠得很认真,一圈又一圈,確保每个可能反光的部位都被覆盖。 (辽十三式:他妈的,昨天还叫我小甜甜呢,今天就叫我牛夫人是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王默嘴角抽动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继续手上的工作。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一点黑色幽默可能是保持理智的必要调剂。 缠好布条后,王默把三八大盖背在背上,调整了一下背带长度。 枪比辽十三式稍轻一些,手感也不同。他拉动枪栓,检查了枪机和弹仓,確认一切正常。 接下来是弹药。 王默打开子弹盒,开始往自己缝製的简易子弹袋里装填。 他先装了三十发,想了想,又加了二十发。 五十发子弹,加上枪里的五发,总共五十五发。对於一个单人游击队员来说,这已经算是重火力了。 但王默看著剩下的五十多发子弹,还是觉得不够。 “火力不足恐惧症啊...” 他苦笑著摇摇头。 作为一名华国人,尤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华国人,王默骨子里有种对“充足火力”的执著。 在前世,他看到军事新闻里“饱和式打击”“火力覆盖”这些词就会莫名安心。 现在自己身处战场,这种执念变得更加强烈——要不是体力不允许,他真想把所有子弹都带上。 收拾妥当后,王默离开了山洞。 他没有走昨天的路线,而是选择了相反方向,朝黑风岭的东侧移动。 昨天刚在那个区域杀了五个鬼子,今天那边肯定会加强巡逻和搜索。 王默虽然有了新词条,但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正面硬刚一队鬼子兵。 游击战的精髓在於机动和突然性,在於“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林间,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身形。 “基础格斗”词条带来的不仅是格斗技巧,还有对环境的观察和利用能力。 王默发现自己现在能更敏锐地注意到地面的痕跡、风向的变化、鸟类的异常举动——这些都是判断是否有敌人在附近的线索。 走了大约十里路,王默来到了黑风岭东侧边缘。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有一条土路蜿蜒穿过山谷,连接著山外的日军据点和几个散落的村庄。 土路很窄,勉强能容一辆卡车通过,路面上有明显的车辙印和马蹄印。 王默找了个理想的位置——一处小山坡,坡顶有几块巨石形成天然掩体,坡下就是土路,距离大约两百米。 这个距离在他的“精准”词条有效范围內,而且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如果情况不对,他还可以从山坡另一侧撤退,进入更密的林子。 他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把枪架在石缝间,调整到一个舒適的射击姿势。然后,他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清晨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热,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去。 王默一动不动地趴著,像一块石头。 他前世996练就的“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能力,在这里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偶尔有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村庄的鸡鸣狗吠。更远处,似乎有隱约的引擎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王默保持著警惕,但身体逐渐放鬆下来——毕竟他这个体质,嘖嘖,能躺著绝不站著,能趴著绝不坐著。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昨天刚开张,今天可能就要“歇业”了。 守株待兔这种事,本来就是碰运气。砍电线桿子那招也不能总用,鬼子又不是傻子,肯定会加强线路的防护。 但没想到的是,真让王默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土路尽头出现了人影。 人影逐渐清晰。 一队鬼子兵,排成两列纵队,沿著土路不紧不慢地行进。 土黄色的军装在灰扑扑的土路上很显眼,枪尖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王默屏住呼吸,开始数数。 一个,两个,三个...十三个。 “一个分队嘛?” 他喃喃自语。 鬼子一个分队通常是13人:分队长1名(军曹或伍长),4名机枪组成员(轻机枪一挺,射手、副射手和两名弹药手),8名步枪兵。 他仔细观察这队鬼子的配置。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军曹,走路姿势很囂张。 后面跟著四人组成的机枪组,两人抬著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两人背著弹药箱。 再后面是八名步枪兵,三八式步枪扛在肩上,步伐整齐。 標准的扫荡分队编制。 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应该是要去某个村庄“维持治安”——也就是抢粮、抓人、镇压可能存在的抵抗。 王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十三个鬼子,比他昨天对付的多了一倍还多。 而且这次有轻机枪,火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他快速评估形势。距离大约二百五十米,在“精准”词条的有效范围內。地形有利,居高临下,有掩体。 敌人沿著道路行进,队形相对密集。 但是对方人多,有自动火力,一旦交火,如果不能迅速造成大量杀伤,自己很可能会被压制甚至包围。 打还是不打? 第4章 伏击(一) “干他妈的!” 王默趴在山坡的巨石后面,盯著下方土路上那队正在行进的鬼子分队,低声咒骂了一句。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眨眨眼,用衣袖擦了擦汗水,强迫自己保持专注。 十三对一。 对方有轻机枪,有训练有素的士兵,有完整的指挥体系。 自己只有一支步枪、五十多发子弹。 打还是不打? 这个念头在王默脑海中只盘旋了几秒钟,就被一种更强烈的衝动压了下去——打!必须打! 昨天杀了五个,今天就能杀更多。每杀一个鬼子,就少一个祸害这片土地的畜生。 每获得一点系统点数,就多一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本钱。 况且,这处伏击点实在太完美了。王默所在的这处高坡,离下方的土路大约二百米,坡度接近四十五度,坡顶有几块巨大的花岗岩天然形成射击掩体。 从上往下看,整段土路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 而从下往上看,鬼子只能看到几块黑黢黢的岩石,根本看不清后面藏著什么。 地利在自己这边。 王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精准”词条在意识深处微微发亮,像是某种预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抓起靠在岩石上的三八大盖,枪身上缠绕的布条提供了良好的握持感,也消除了金属反光的风险。 他把枪架在岩石的缝隙间,调整姿势。 透过照门,土路上那队鬼子被拉得很近,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走在最前面的是分队长,一名军曹,走路时昂首挺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后面跟著四人组成的机枪组,两人抬著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枪身上方的弹斗里插著三十发弹夹。 再后面是八名步枪兵,三八式步枪扛在肩上,刺刀朝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优先目標是什么? 如果按照常规战术,应该先打指挥官,打掉敌人的大脑。 但王默经过几秒钟的深思熟虑,决定放弃这个选择。 现阶段的鬼子兵整体军事素质非常强,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他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即使指挥官阵亡,下级士兵也能按照既定战术继续作战。 真正致命的是那挺轻机枪。 一旦让那玩意开火,每秒十几发的射速会形成压制火力,自己就算有掩体也会被压得抬不起头。 而且机枪组有四个人,就算打掉射手,副射手可以立刻顶替。 打掉副射手,弹药手也能接替。必须一口气全部解决。 “先打火力点。” 王默喃喃自语,枪口缓缓移动,准星稳稳套住了机枪射手的头部。 那名射手很年轻,可能只有十八九岁,脸上还带著些稚气。 他一只手扶著机枪的提把,另一只手搭在扳机护圈上,边走边左右张望,保持著警惕。 王默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能感觉到山风从左侧吹来,风速大约每秒三米。 能估算出子弹飞行二百米需要零点三秒,期间会向右偏移约五厘米。 所有计算在瞬间完成。“精准”词条將这些数据转化为肌肉的微调。 王默的呼吸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屏住。 “砰——” 枪声在山谷间炸响,清脆而短促。 子弹旋转著飞出枪膛,穿过二百米的距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跡。 下一秒,机枪射手的头部猛地向后一仰,钢盔飞了出去,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副射手一脸。 “八嘎,隱蔽!” 分队长军曹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枪响后的第一秒,他就判断出了枪声的大致方向。 第二秒,他已经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王默藏身的高坡。 第三秒,他的吼声才传出: “敌袭!山坡上!” 但王默的子弹接踵而来。 几乎在第一枪命中目標的同时,王默的手已经拉动枪栓。 黄铜弹壳从拋壳窗跳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第二发子弹上膛,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他在昨天动手之前,在山里那一个多月可不是白待的。 不仅仅勘探了自己所在山脉的大致地形,还做了一些体能上的训练——虽然为了保持行动力,训练量很少。 但他手上可没閒著,每天都在重复一个动作:拉栓上膛,拉栓上膛,再拉栓上膛。 王默知道,在『精准』词条的加持下,他可以不用训练射击精度——系统已经保证了他在四百米內弹无虚发。 那就在射速上下功夫。 毕竟现在的枪大部分都不是自动步枪,每一次射击后都需要手动退壳、上弹。 这个动作快零点一秒,战场上就可能多活一秒钟。 所以这一个多月,他每天都要重复上千次拉栓动作。 右手拉动枪栓,左手推栓復进,眼睛始终盯著前方假想的目標。 手掌磨出了茧,手臂练出了肌肉记忆。现在,这套动作已经成为本能。 第二枪瞄准的是副机枪手。 那个鬼子正弯腰想去捡掉在地上的机枪,子弹从他的后颈射入,从喉咙穿出。 他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跪倒在地。 第三枪打向第一个弹药手。 那傢伙正慌乱地从背上取下弹药箱,想要给机枪供弹。 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他踉蹌后退,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第四枪对准第二个弹药手。这时军曹已经指挥步枪兵散开,但王默的枪口已经锁定目標。 弹药手刚把弹药箱放在地上,子弹就穿透了他的钢盔侧面,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片头骨和脑浆。 四枪,四人,十五秒。 机枪组全灭。 王默拉动枪栓,第五发子弹上膛。 枪管已经开始发烫,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透过准星,在下方混乱的场面中寻找下一个目標。 鬼子兵已经全部散开,有的躲到路边的石头后面,有的趴在地上。 军曹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正用日语大声指挥: “三组向左迂迴!二组压制射击!一组准备衝锋!” 王默听懂了每一个字。日语精通词条让他甚至能分辨出军曹的关西口音。 “就你了。” 王默喃喃道,枪口移动,准星套住了石头边缘那半个脑袋。 距离二百二十米,目標只露出不到十厘米的高度,且在快速移动——军曹正在探头观察,又迅速缩回。 需要预判。 王默深吸半口气,屏住。 他盯著石头,计算著军曹探头的节奏。一次,两次...第三次探头时,王默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飞出。几乎是同时,军曹的脑袋从路碑后再次探出。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王默能看到子弹在空中旋转前进,能看到军曹脸上从警惕到惊恐的表情变化。 能看到子弹击中钢盔正面时溅起的火花,能看到钢盔变形、碎裂,能看到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军曹的尸体向后倒去,指挥刀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土里。 第5章 伏击(二) “分队长玉碎了!” “狙击手!是狙击手!” 剩下的八名步枪兵彻底慌了。 他们经歷过战斗,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敌人——枪枪夺命,弹无虚发,而且射速快得惊人。 不到半分钟,分队长和机枪组全灭,而他们连敌人的確切位置都还没完全確定。 “压制射击!掩护撤退!” 一名上等兵接过了指挥权,但他的声音在颤抖。 “啪啪啪——” 剩下的鬼子开始疯狂还击。 子弹像雨点般打向高坡,打在王默藏身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火花。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的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有的打在面前的泥土里,掀起一蓬蓬尘土。 但正如王默预料的,该说不说,他选的这处地方非常不错。 他所在的高坡从上往下打可以说没有丝毫阻拦,视野开阔。 而从下往上打,鬼子只能看到几块巨石的轮廓,根本找不到具体射击位置。子弹要么打在岩石正面,要么飞过头顶,要么钻进坡面的泥土里。 王默甚至不需要刻意躲避。他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完全处在掩体保护之下。 “该换弹了。” 他自言自语道,第五发子弹的弹壳还在冒著青烟。 王默直接臥倒在地上,身体紧贴岩石后的凹坑。 他从子弹袋里掏出一个桥夹——那是五发6.5mm子弹用金属条固定在一起的弹夹。 用拇指压下弹夹,五发子弹滑入弹仓,金属桥夹自动弹出,落在一边。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在此期间,鬼子的射击从未停止。子弹打在岩石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偶尔有跳弹发出尖锐的呼啸。 但王默的动作稳如磐石,手指没有丝毫颤抖——这一个多月的训练,让他在压力下依然能保持操作精度。 装弹完成,他拉动枪栓,將第一发子弹推入枪膛。 然后,他缓缓探头,从岩石侧面的缝隙向外观察。 下方的鬼子已经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盲目射击,而是分成了两组:五人继续火力压制,另外三人则试图从左右两侧迂迴,想要爬上高坡,包抄王默的位置。 “想得美。” 王默冷笑一声,枪口移动,瞄准了左侧迂迴小组的领头士兵。 那傢伙正弯腰快速移动,利用灌木和地形起伏做掩护。 但在王默的俯视视角下,这些掩护形同虚设。 “砰——” 第六发子弹。领头士兵背部中弹,向前扑倒。 “砰——” 第七发。第二个士兵刚想躲到树后,子弹穿过树干,打进了他的肩膀。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砰——” 第八发。 第三个士兵转身想跑,子弹从后腰射入,破坏了脊椎。他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左侧迂迴小组,三枪全灭。 王默拉动枪栓,黄铜弹壳跳出。 他的动作依然流畅,但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连续射击带来的后坐力让肩膀开始酸痛。但他没时间理会这些。 他移动枪口,寻找右侧迂迴小组。 但那五个人已经躲进了坡下的一片密林中,暂时失去了踪影。 “聪明。” 王默低声评价。但他不急,耐心等待著。 下方的火力压制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很多——只剩下四个步枪兵,而且他们的射击更多是出於恐惧而非战术目的。 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高坡,大部分都打偏了。 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 密林中没有任何动静。王默皱起眉头,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悄悄撤退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异常——左侧大约五十米外,一处灌木丛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是从右侧吹来的。 “绕过来了?” 王默心中一凛,立刻调转枪口。 但已经晚了。 五名鬼子兵从灌木丛后突然跃出,呈扇形散开,枪口全部指向王默藏身的位置。 距离只有不到五十米,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新兵也能保证命中率。 “发现他了!” “射击!” 五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王默面前的岩石上,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 碎石飞溅,一块锋利的石片划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王默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翻滚,躲到另一块岩石后面。子弹追著他的身影,打得泥土飞溅。 “妈的,被包抄了。” 他靠在新掩体后,剧烈喘息。 左脸颊火辣辣地疼,血顺著下巴滴到衣服上。但他顾不上这些,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位置很糟糕。 必须移动,不能待在一个地方等死。 王默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那枚九一式手榴弹。 拔掉保险销,在岩石上磕了一下引信,心中默数两秒,然后用力向左前方扔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迂迴小组和压制小组之间的位置。 “手榴弹!” 鬼子兵惊恐地散开。但已经晚了。 “轰!” 有三个鬼子倒霉被直接炸伤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就是现在! 王默从掩体后跃出,弯腰快速向山坡更高处移动。 他一边跑一边拉动枪栓,枪膛里还有两发子弹。 “他在那里!” “別让他跑了!” 子弹追著他射击,打在他身边的树干上,打在他脚下的泥土里。 王默跑动,利用树木做掩护,同时回头开了一枪。 “砰——” 第九发子弹。一个正在瞄准的鬼子兵胸口炸开血花,倒地。 “砰~” 紧接著是第二枪。 剩下的最后一名鬼子也被一枪打飞头盖骨倒在了地上。 而王默手里的枪也空了,王默扶著一棵大树喘著粗气。 “果然,还是不能小瞧这帮鬼子,我虽然有系统,但是军事素质真的不如这些鬼子。” 王默缓了一会之后,从子弹袋里再一次掏出了一个桥夹,给手里的三八大盖上弹之后开始了战后的打扫战场。 第6章 打扫战场 王默靠在那棵大树上喘息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逐渐平復,肺部的烧灼感减轻,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检查了一下左脸颊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血已经止住了。 王默背起枪,开始往回走。 他首先来到的就是他最后击毙的那两名鬼子那里,因为他们离得最近。 趴著的那个背部中弹,子弹从前胸穿出,在军装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仰面朝天的那个更惨,头盖骨都被掀飞了,脑浆和血液混在一起,在土路上摊开一片红白相间的糊状物,几只苍蝇已经在上面盘旋。 王默站在尸体前,静静地看著。 虽然还是有些噁心,胃里一阵翻腾,但情况要比昨天好多了。 他蹲下身,开始搜刮。 首先是武器。 王默取下那支还握在尸体手中的三八大盖,检查了一下枪况。 枪管还温热,枪栓有些卡涩,可能是摔在地上时进了沙土。他拉开枪栓,弹仓里还有两发子弹,枪膛里还有一发。 第二支枪的情况类似。 王默把两支枪背在背上,感觉重量增加了不少。 枪对於现在的王默来说虽然有些多余和累赘——他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但也不可能给鬼子留下。 先收集起来藏好,也许以后有用,也许可以送给需要的人。 接著是弹药。 王默解开尸体身上的子弹盒和弹匣包。 这帮鬼子可能是因为要执行扫荡任务,所以带的子弹还是很充足的。 每个步枪兵的標准携弹量是120发:60发放在前胸的两个子弹盒里(每个弹盒装3个5发桥夹),60发放在腰后的弹匣包里。 王默数了数,这两名鬼子身上剩下的子弹超过100发。 虽然刚才的战斗中他们打了不少,但鬼子兵有严格的弹药管理纪律,非必要时不会盲目射击。 除了隨身携带的,他们的“太郎包”里还有不少子弹,整齐地码放在背包底部。 王默一点一点地收拾起来。 除了子弹,还有四枚九一式手榴弹。王默检查了引信。 之后是个人物品。鬼子兵身上除了武器弹药,基本上就是一些钱財、乾粮和私人物品。 收拾完这两具尸体,王默继续向前。 他来到之前被手榴弹炸伤的鬼子兵那里。 有一个已经死了。 剩下的两个一个腿部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另一个腹部被弹片撕裂,肠子流出来一截,人已经昏迷,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两人看到王默走近,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腿受伤的那个试图去抓掉在一旁的步枪,但王默先一步用脚把枪踢开了。 他从背上取下一支三八大盖,装上刺刀。三十公分长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王默用日语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然后,他举起刺刀,对准第一个鬼子的心臟,用力刺下。 “噗嗤——” 刀刃穿透军装、皮肤、肋骨,刺入心臟。那鬼子兵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老大,然后慢慢失去光彩。 王默拔出刺刀,鲜血顺著血槽流出,滴在地上。 他转向第二个鬼子,同样的一刀。 这次对方已经没多少反应了,只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很快停止了呼吸。 送他们见他们的天照大神去了。 虽然来来回回很累——要把每一具尸体翻一遍,取下所有有用的东西,还要警惕隨时可能出现的敌人——但王默却感到一种奇特的快乐。 就是那种搜刮战利品的快乐,那种“打怪掉装备”的满足感。系统点数在增加,物资在增加,生存的资本在增加。 他一边搜刮一边计数: 步枪:8支,其中2支在战斗中损坏严重,暂时无法使用。 子弹:总计约2000发。 手榴弹:17枚。 手枪:1支。 钱財:日元约200元,满洲国纸幣约150元。 食物:压缩饼乾、糖、罐头等若干。 其他:军用地图、指南针、怀表、望远镜(从分队长身上搜到)、急救包、香菸等。 收穫颇丰。 尤其是那架望远镜,是德国產的蔡司8x30,镜片清晰,视野开阔。 王默试了试,透过它能清楚地看到几里外的山脊线,连树上的鸟巢都能分辨。 王默把手枪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把枪设计得很奇怪,枪身方正,线条生硬,握把角度彆扭。 他拉开枪栓检查,枪机运动不够顺畅,弹匣容量只有8发,而且子弹威力小,故障率高。 “他妈的王八盒子。” 王默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枪真的可以说是二战中最差的几款手枪之一,连鬼子自己都不喜欢用。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军曹级別的分队长,不可能配备太好的手枪。 只有尉官以上才可以自己选择手枪的款式——毕竟是自己花钱买,当然要选喜欢的了。 但聊胜於无。 所有物资搜刮完毕,王默看著堆在路边的战利品,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开始发愁。 太多了,根本带不走。 杀鬼子王默只用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但收集物资就用了半个小时。 现在还要分批次带著这些东西撤离——他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搬走,必须分批搬运,还要找地方藏起来。 王默先挑拣最紧要的:子弹、手榴弹、望远镜、地图、钱財、一部分食物。 这些装满了背包,还在外面掛了几枚手榴弹。 然后他抱起三支相对完好的步枪,准备先运到附近的一个藏匿点——那是他之前勘探地形时发现的一个天然岩洞,离这里大约一里路。 他刚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挺歪把子轻机枪。 机枪倒在路中间,旁边是四具机枪手的尸体。王默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费力地把机枪扛了起来。 这玩意很重,超过十公斤,加上三脚架就更重了。 他背著鼓鼓的背包,抱著三支步枪,肩上还扛著一挺轻机枪,吃力地向藏匿点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左脸颊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肩膀被枪托和机枪压得生疼。 “唉,怎么別的系统都有空间,到了我这里就什么都没有啊!” 王默一边艰难地挪动脚步,一边忍不住抱怨。 第7章 战后总结 王默咬紧牙关,將最后一趟物资从伏击点搬运到临时藏匿的岩洞。 太阳已经西斜,山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温度也在逐渐下降。 他背上的三个“太郎包”塞得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子弹、乾粮和必需品——每个包都有十多斤重,压得他肩膀生疼。 至於那些运走的步枪,王默没打算一起带回去,山洞里已经存放了不少武器,再多就成累赘了。 他仔细地將6支还能使用的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和所有手榴弹码放在岩洞深处,用枯枝和落叶掩盖好洞口。 这个岩洞位於一处陡峭的山壁下方,入口隱蔽,內部乾燥,是他之前勘探地形时发现的几个备用藏匿点之一。 做完这一切,王默並没有立即离开。 他退到洞口外十米处,开始仔细地打扫自己留下的踪跡——这是他在前世户外徒步时学到的技巧,也是这段时间在山林求生中养成的习惯。 他先是检查地面上的脚印。这片区域土质较软,加上搬运重物,他的足跡很深。 王默找来一根带著茂密叶片的树枝,像扫帚一样將足跡从后往前扫平,边扫边退,確保不留下新的明显痕跡。 对於被踩倒的草丛,他小心地將草茎扶起,儘量恢復原状。 接著是碰触过的植被。 王默回忆著自己搬运物资时经过的路线,將那些被刮掉树皮的树干用泥土涂抹遮掩,將被压弯的灌木枝条轻轻復位。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落,但他动作一丝不苟——在这个时代,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最后,他站在更远处观察整个区域。从岩洞入口到土路方向,已经看不到明显的活动痕跡。 当然,如果鬼子带著军犬来搜,这些掩饰可能还不够,但至少能拖延时间、增加搜索难度。 “差不多了。” 王默喃喃自语,抹了把脸上的汗,挎上那三个沉重的太郎包,转身向著自己居住的山洞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绕但更隱蔽的路线。 这条路线要穿过一片密林,跨过两条小溪,翻过一个小山脊,全程大约十五里。虽然更累,但能最大程度避免被追踪。 ……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县城日军指挥部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八嘎!” 一声怒吼从指挥部的木门內传出,门口的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指挥部內,一名鬼子尉官正用力拍著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这名尉官名叫荒木健一,军衔中尉,是这座县城守备部队的指挥官。 他大约三十岁,留著標准的卫生胡,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三宅的分队遇袭?全员玉碎?” 荒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要咬碎什么东西。 “嗨!” 传令兵低著头,双手紧贴裤缝,一动不敢动。 “下午两点左右,巡逻队在黑风岭东侧土路发现战斗痕跡。现场有十三具皇军士兵遗体,包括分队长三宅军曹。 武器、弹药、装备大部分遗失。初步判断,遭遇抗日武装伏击。” “十三人……一个完整的分队……” 荒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目光转向掛在墙上的地图,黑风岭区域被红笔圈了出来。 指挥部里还有另一名军官,是荒木的参谋,名叫小林久雄,军衔少尉。 他比荒木年轻几岁,戴著圆框眼镜,看上去更斯文一些。 小林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黑风岭的某个位置。 “荒木中尉,昨天也是在这一片区域,我们有三名负责线路维修的后勤人员被杀。” 小林的声音比较平静,但带著明显的忧虑。 “电线桿被砍断,尸体被发现时,武器和隨身物品都被搜刮一空。 根据现场痕跡来看,作案手法相似——都是精准射击,快速结束战斗,然后迅速打扫战场撤离。” 荒木走到地图前,盯著小林手指的位置。两个事发地点相距不到十里,都在黑风岭东侧。 “你的意思是……” 荒木眯起眼睛。 “是的。” 小林推了推眼镜。 “我认为,在黑风岭有一支抗日武装存在。而且从这两次袭击来看,这支部队人数可能不多,但战斗力很强——尤其是狙击水平。 三宅分队有轻机枪,却在短时间內被全歼,说明对方不仅枪法精准,战术也很高明。” 荒木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传令兵如蒙大赦,鞠了一躬,迅速退出了指挥部。 门关上后,荒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刚才的暴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考。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他用手指按著太阳穴。 “只是,黑风岭山脉辽阔,南北延伸上百里,东西最宽处也有三四十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 要是凭藉咱们这点人手,很难进山大规模搜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县城的街道,几个日本兵正在巡逻,偶尔有中国百姓低著头匆匆走过。 “我们这里只是一座小县城的守备部队,只驻扎了一个中队。” 荒木转过身,看著小林。 “满编180人,但实际上只有150人可用。除去县城守备、巡逻、后勤,能抽调出来进山搜索的,最多几支分队,60多人。” “这……” 小林闻言,同样面露难色。 两人都清楚,60人撒进黑风岭,就像一把沙子撒进大海。 別说搜索抗日武装了,自己都可能在山里迷路、遭遇伏击。 而且县城守备兵力本就紧张,如果再抽调部队进山,县城防御就会出现漏洞。 “还有一个问题。” 小林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黑风岭周围画了几个圈,“黑风岭周边有六个村庄,总人口超过两千。 如果抗日武装藏在山里,很可能会得到村民的支持——提供食物、情报,甚至兵员。” 荒木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单纯的军事搜捕效果有限。” 小林放下笔,语气变得慎重。 “我们应该採取双管齐下的策略。一方面,派出小股精锐部队进山侦察,摸清抗日武装的活动范围和据点位置。 另一方面,加强对周边村庄的控制——推行保甲制度,发放良民证,严查物资流动,切断山里和山外的联繫。” 荒木思考著这个建议,缓缓点头: “有道理。没有补给,山里的抗日武装撑不了多久。等他们饿得受不了,要么出来抢,要么投降。” “而且。” 小林补充道。 “我们可以悬赏。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总会有村民为了钱,提供抗日武装的情报。” 荒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小林的肩膀: “很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开始,你负责制定详细计划。” “嗨!” 小林立正敬礼。 两人的討论还在继续,但主题已经从“如何搜捕”变成了“如何围困”。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正在討论的“抗日武装”,实际上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此刻刚刚回到自己的藏身之处。 …… 当荒木和小林在指挥部里制定围剿计划时,王默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山洞。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山林里一片漆黑。王默没有点火,而是摸黑钻进山洞,將三个太郎包放在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来,一屁股坐在乾草铺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的伤痕已经不再流血。回来的路上,王默找了个小溪,仔细洗掉了脸上的血跡。 处理完之后,王默就拿出开始吃了起来。 一边吃,他的大脑一边飞速运转,復盘今天的战斗。 “今天这一仗打得还是不太行。” 王默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洞里迴荡。 “虽然干掉了十三个鬼子,但过程太惊险了。” 他掰著手指,一项项分析: “第一,我低估了鬼子的反应速度。分队长中弹后,其他鬼子立刻散开寻找掩体,战术素养很高。 如果不是地形有利,我可能在第一轮还击中就中弹了。” “第二,包抄战术。我没想到鬼子会分兵两路,一路正面压制,一路侧面迂迴。 如果不是『基础格斗』词条带来的战场直觉,让我察觉到了异常,可能就被包饺子了。” 王默咬了一口乾粮,慢慢咀嚼著。 “归根结底。” 他总结道。 “主要是我除了在射击方面的能力之外,在军事素养上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差距还是很大的。” “精准”词条给了他超凡的射击能力,“基础格斗”给了他近战技巧和战场直觉。 “日语精通”让他能听懂敌人的对话,“恢復”让他能快速从伤痛中恢復。 “耐力提升”让他能支撑更长时间的战斗。 但这些都是“技能”,而不是“素养”。 真正的军事素养包括:战术意识、地形利用、敌情判断、行动规划、危机处理……这些需要系统的训练和实战的积累。 王默前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没当过兵,没受过军事训练。 虽然看过不少战爭片、玩过不少战爭游戏,但那和真正的战场是两回事。 第八章 兑换与提升 山洞內,昏暗的光线下,王默背靠岩壁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仗打得惊险万分,从伏击、反击到撤离,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现在安全了,他才感到浑身肌肉都在抗议,左脸颊的伤口隱隱作痛,握著枪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但惊险归惊险,收穫也是实实在在的。 王默心念一动,熟悉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系统界面简洁明了,却承载著他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最大依仗。 “打开系统。”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蓝色)、日语精通(蓝色)、基础格斗(绿色)、耐力提升(白色) 点数:516 王默的目光在点数栏停留了几秒。毙了十三头鬼子,系统点数获得了三百多点,加上昨天剩下的將近二百点,现在总数来到了516点。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些,看来击毙军官和机枪手获得的点数確实更高。 他盯著这516点,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首先想到的是升级已有的词条。 “耐力提升”只是白色品质,效果有限。 今天之所以能支撑下来,除了词条本身的微弱加成,更多是靠著一股求生意志在硬撑。 想要把白色词条升级到绿色需要十点。十点,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多,隨手就能升级。 但王默没有衝动。 系统的一个特点就是“今日词条”选项每天都会刷新,所以先看看今天刷新的词条。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激动的心情,用意念点开了“今日词条”选项。 蓝色光幕闪烁了一下,新的列表展开: 力量提升(绿色)-10点:小幅提升肌肉力量和爆发力。 危险感知(绿色)-10点:获得对潜在威胁的直觉预警,预警强度与威胁程度相关。 隱匿(蓝色)-100点: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小幅减弱移动声响和气息。 看到这三个词条,王默的眼睛亮了亮。 力量提升——这正是他急需的! 今天搬运那些沉重的步枪和弹药箱时,他深刻体会到这具身体的孱弱。 如果有更强的力量,不仅搬运物资更轻鬆,近身搏斗、攀爬跳跃、长途行军都会受益。 危险感知——这个更关键! 今天被鬼子从侧面迂迴包抄时,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察觉到了灌木丛的异常,他可能已经被围歼了。 战场上,对危险的直觉往往比眼睛和耳朵更可靠。同样只要10点。 隱匿——蓝色品质,100点。 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减弱移动声响和气息。 这意味著他可以在更近的距离观察敌人,可以在敌人眼皮底下悄悄撤离,可以设置更隱蔽的伏击点。 对於单兵游击作战来说,这个技能的价值不亚於“精准”。 都是好东西,而且都是他急需的! 几乎没有犹豫,王默用意念选择了兑换。 “兑换『力量提升(绿色)』,消耗10点。” “兑换『危险感知(绿色)』,消耗10点。” “兑换『隱匿(蓝色)』,消耗100点。” 三股截然不同的感觉瞬间涌入身体和意识。 第一股是温热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 肌肉纤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微微发热,变得更加紧实有力。 王默握了握拳头,能明显感觉到手掌的力量增加了。 第二股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警觉感。 就像脑海中多了一根无形的天线,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山洞外风吹草动的声音,远处隱约的鸟鸣,甚至自己心跳和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清晰可辨。 第三股是一种收敛感。 王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深沉,心跳的节奏似乎也放缓了一些。 他试著轻轻移动脚步,原本会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几乎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明明还在原地,却產生了一种“存在感降低”的错觉——就好像更容易融入阴影和环境之中。 三词条兑换完毕,系统点数从516点降至396点。 王默没有停下。他重新打开词条列表,看著自己拥有的六个词条: 精准(蓝色)、日语精通(蓝色)、基础格斗(绿色)、耐力提升(白色)、力量提升(绿色)、危险感知(绿色)、隱匿(蓝色)。 “蓝色词条的效果明显比绿色强一个档次。” 王默思考著。 “『隱匿』是蓝色,所以效果显著。如果能把『耐力提升』、『力量提升』、『危险感知』都升级到蓝色……” 他查看升级所需的点数。从白色升级到绿色需要10点,从绿色升级到蓝色需要100点。 这个价格不菲,但考虑到蓝色词条的显著提升,应该是值得的。 “耐力提升”现在是白色,要升级到蓝色需要:白→绿10点 + 绿→蓝100点 = 110点。 “力量提升”和“危险感知”现在是绿色,各自升级到蓝色需要100点。 三个词条全部升到蓝色,总共需要:110 + 100 + 100 = 310点。 王默看了看剩余的396点,一咬牙:“升!” “升级『耐力提升』至绿色,消耗10点。” “升级『耐力提升』至蓝色,消耗100点。” “升级『力量提升』至蓝色,消耗100点。” “升级『危险感知』至蓝色,消耗100点。” 连续四道提示闪过,点数从396点暴跌至86点。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显著的强化感! 首先是耐力。 一股澎湃的生命力从心臟泵出,流向全身每一处肌肉、每一根血管。 之前战斗和搬运带来的疲劳感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呼吸变得更加深长有力,肺活量明显增加。 王默能感觉到,现在如果再让他背著几十斤物资跑十几里山路,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累到虚脱。 其次是力量。 肌肉的温热感更加明显,骨骼仿佛也变得更加坚韧。 王默试著做了几个伏地挺身——前世他最多做二十个就撑不住了,现在一口气做了五十个,丝毫不感觉疲惫。 他站起来,单手就能把装满了子弹的太郎包轻鬆提起,重量感减轻了很多。 最后是危险感知。 那种直觉预警的能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 当他將注意力集中在洞口时,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模糊的“安全”或“危险”,而是一种分层的感知。 洞外十米內“安全”,十到五十米“低威胁”,五十米外“无法感知”。这简直就像是人形雷达! 三词条全部升蓝,加上原本就有的两个蓝色词条(精准、日语精通、隱匿),现在王默拥有了五个蓝色词条!只有“基础格斗”还是绿色。 他唤出更新后的系统面板: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蓝色)、日语精通(蓝色)、基础格斗(绿色)、耐力提升(蓝色)、力量提升(蓝色)、危险感知(蓝色)、隱匿(蓝色) 点数:86 看著剩下的86点,王默撇了撇嘴。 一天半的时间,他通过两次伏击获得了七百多点,看似不少,但转眼间就花得只剩86点。 这系统点数真是不好挣,花的倒是容易。 但他不后悔。 在现在这个处境下,每一点强化都意味著生存机率的提升。 今天如果不是有“精准”词条,他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全歼一个鬼子分队。 如果不是有“基础格斗”,他可能察觉不到包抄的威胁。 而现在,有了蓝色品质的“耐力提升”,他可以支撑更长时间的战斗和行军。 有了蓝色“力量提升”,他可以携带更多物资、在近身搏斗中占据优势。 有了蓝色“危险感知”,他可以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就发现敌人;有了蓝色“隱匿”,他可以像幽灵一样在山林中行动。 这些都是保命的本钱。 至於花出去的点数…… “总会挣回来的。” 王默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冷光。 鬼子还多著呢。 县城里有一个中队,周边有据点,更远处还有更多部队。 只要他们还在中国的土地上,只要他们还在作恶,王默就有的是机会获取点数。 而且,隨著词条的强化,他击杀鬼子的效率会越来越高,获得点数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杀敌获得点数,点数强化自身,强化后更容易杀敌。 第9章 清点战利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默就从睡梦中自然醒了过来。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顶部的裂缝透进几缕灰白的晨光。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乾草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那是山洞本身的气息,加上存放的枪枝弹药散发出的淡淡枪油味。 温度有些低,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形成一小团白雾。 王默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虽然山洞里的生活条件很差——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柔软的床铺。 甚至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但除了最开始来到这里的几天时间比较惊恐之外,他现在反而適应了。 这种適应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面临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前一世,他生活在和平年代,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有各种娱乐方式打发时间。但生活的重担依然压垮了他。 996的工作制,永远还不完的房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地铁,以及那种日復一日的、看不到未来的疲惫感。 那时候的他,像大多数人一样,抱怨著生活,却又无力改变,只能在虚擬世界里寻找慰藉,在短视频中消耗生命。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財富、地位、自由——但那些东西都太遥远,远得像天边的星星。 但现在不同了。 王默来到了1932年。这片土地正在流血,这个民族正在哭泣。 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带著一个不可思议的系统,站在了歷史的关键节点上。 他清晰的知道,他想要杀鬼子。 这个念头简单而直接,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刺刀,直指核心。 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主义,甚至不完全是出於民族大义——虽然那確实是重要的一部分。 更多的,是一种最朴素的情感:这群畜生闯进了我们的家园,杀害了我们的同胞,掠夺了我们的財富,侮辱了我们的尊严。所以,他们该死。 王默相信,这个想法放到任何一个华夏男儿身上都是一个梦想。 哪个男人不曾幻想过自己穿越回抗战年代,拿起枪跟鬼子拼命? 哪个中国人看到那段屈辱的歷史,不会咬牙切齿,恨不得亲自上阵? 而现在,他真的在这里了。不仅在这里,还有了外掛——那个能让他快速变强的词条系统。 那不多杀几个鬼子,也真是对不起他来到现在的这个时间点。 “今天也要努力啊。” 王默低声自语,声音在山洞里迴荡,带著一种奇特的坚定感。 他站起身,开始具体感受昨天词条升级后的身体变化。 昨天战斗结束后虽然感受了一下,但那时太疲惫,感觉並不详细。 现在经过一夜的休息,身体完全恢復,正是检验强化效果的好时机。 首先测试力量。 王默走到山洞角落,那里放著一个装满石块的麻袋——那是他之前用来锻炼的简易负重,大约三十公斤。 之前他需要双手用力才能勉强提起,而且坚持不了几秒钟。 现在,他弯下腰,单手抓住麻袋的提手,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提。 麻袋应声而起,轻鬆得像提起一袋棉花。王默甚至能感觉到,这个重量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 他试著做了几个弯举动作,麻袋上下起伏,手臂肌肉賁张,但呼吸依然平稳。 “至少提升了三倍的力量。” 王默估算著,將麻袋放下。 这还只是蓝色词条的“小幅提升”,如果是紫色、金色甚至红色词条,效果会有多恐怖? 接著测试耐力。 他原地开始做深蹲。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当做到第二百个时,他才感到大腿肌肉有些酸胀,呼吸稍微急促,但依然能继续。 这在前世是不可想像的——那时他做二十个深蹲就气喘吁吁了。 然后是高抬腿跑。王默在原地快速抬腿,模擬跑步动作。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后,他停了下来,汗水从额角滑落,但心跳和呼吸很快就平復下来。 最后综合感受。 王默闭上眼,让意识沉入身体內部。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有力,骨骼似乎也坚韧了一些,心肺功能强大得像换了一个引擎。 血液循环更加高效,將氧气和能量输送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现在的我,强的可怕。” 王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想到了昨天搬运物资时的狼狈。那些枪枝弹药,加起来最多也就一百多公斤,却让他累得半死,来回跑了好几趟。 要是换做现在的自己…… 一把三八大盖的重量加上刺刀大约是4.1千克,七把枪就是28.7千克。 再加上一挺大约十千克左右的歪把子轻机枪,总共约39公斤。 对於现在的王默来说,这个重量完全可以一次性背回来。 更不用说子弹和其他物资了。 以他现在的力量和耐力,完全可以在一次战斗中携带更多的弹药,支撑更长时间的交火,或者在撤离时带走更多的战利品。 这是质的飞跃。 王默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感受著肌肉的弹性和柔韧性。然后,他开始整理昨天收集到的物资。 山洞的储藏区现在堆满了东西。 整理过程中,王默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搬动沉重的弹药毫不费力,弯腰整理低处物品时腰背没有丝毫不適,连续工作半小时也没有疲劳感。 蓝色品质的“耐力提升”和“力量提升”,让他的身体达到了一个全新的水平。 整理完毕,山洞看起来整齐多了。王默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准备早饭。 吃的东西很简单。他打开一个从鬼子身上缴获的牛肉罐头,里面的牛肉已经凝固成胶状,上面浮著一层白色的油脂。 吃著感觉还行,但要是放到抗战后期,鬼子的资源跟不上,那牛血牛內臟做的罐头就有些不太行了。 一边吃,他一边思考今天的计划。 昨天的两次伏击,肯定已经引起了鬼子的警觉。 今天黑风岭周边很可能会有大规模的搜索行动,或者至少会增加巡逻密度和频率。 如果继续在原来的区域活动,风险会大大增加。 但王默不打算躲在山洞里避风头。 一是因为避无可避——鬼子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进山搜剿,这个山洞迟早会被发现。 二是因为他需要点数,需要继续强化自己。 三是因为……他就是想杀鬼子。 “今天也是狩猎鬼子的一天。” 王默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吃完早饭,他仔细检查了装备。 三八大盖擦得鋥亮,枪机运动顺滑,弹仓里压满了五发子弹。 子弹袋里装了一百发子弹,分成二十个桥夹,整齐排列。 腰间掛著两枚手榴弹,水壶装满清水,乾粮袋里塞了几块压缩饼乾和两块糖。 最后,他背上步枪,將望远镜掛在脖子上,走出了山洞。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能见度不是很高。 空气清冷,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 第10章 幽鬼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黑风岭见证了一场无声而残酷的狩猎。 王默像一只真正的山豹,融入了这片古老的山林。 他不再有固定的作息,不再有固定的路线,甚至不再有固定的藏身之处。 有时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击,有时在正午阳光最烈时潜伏;有时在靠近村庄的土路旁设伏,有时深入山林截击巡逻队。 鬼子虽然数量占优势——县城驻扎著一个中队,周边据点还能抽调部分兵力——可当这些兵力撒在整个黑风岭近百平方公里的山域时。 便如沧海一粟,瞬间被茂密的森林、险峻的山谷和错综复杂的地形稀释得无影无踪。 荒木中尉最初採取了小林参谋的建议:派出精锐小队进山搜剿,同时加强对周边村庄的控制。 第一批进山的是两个完整的分队,二十六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由一名曹长带领。 他们携带了足够的补给,配备了轻机枪和掷弹筒,甚至还带了两条军犬。 这支队伍进山的第三天,就失去了联繫。 第四天,搜索队在一条溪谷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二十六人,无一生还。 致命伤几乎全部来自远距离精准射击——头部或胸部中弹,一枪毙命。 现场没有激烈的交火痕跡,说明战斗是在极短时间內结束的。 武器、弹药、装备被洗劫一空,连军犬都被宰杀,尸体被拖走,只留下几滩血跡。 更诡异的是,二十六具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溪边的空地上,排成三排。每具尸体的胸前都放著一块小石头,石头上用血写著数字——从1到26。 像是在计数,又像是在示威。 荒木看到报告时,气得把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他增派了兵力,这次是一个完整的小队,三十四人,配备了电台,每隔两小时匯报一次位置。 这支小队坚持了五天。 第五天下午,电台里传来急促的呼喊: “遭遇袭击!敌方只有一……啊!” 隨后是激烈的枪声、爆炸声,接著通讯中断。 当救援部队赶到最后匯报的坐標位置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 三十四具尸体散落在方圆百米內,同样的精准枪伤,同样的洗劫一空。 这次尸体没有被排列,而是保持著战斗时的姿势——有的趴在地上瞄准,有的躲在树后,有的正在装弹。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现场找到了大量弹壳,全部来自三八大盖,集中在三个射击点。 从弹壳分布判断,袭击者最多只有三人,甚至可能只有一人。 但一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內击杀三十四名训练有素的士兵?这超出了荒木的认知范围。 “八嘎!这不可能!” 荒木在指挥部里咆哮,眼睛布满血丝。 “一定是情报有误!山里至少有一个连,不,一个营的抗日武装!” 小林参谋沉默地看著地图,上面用红叉標註著两次遇袭的地点,两地相距超过十五里。 如果真有一个营的兵力,怎么可能在山区如此灵活地转移?怎么可能不留任何痕跡? “荒木中尉。” 小林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也许……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抗日武装。” “那是什么?鬼吗?” 荒木讽刺道。 小林没有回答,但他心中的確浮现出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与此同时,王默在山林中的行动越来越自如。 一个人的隱蔽性太强了。 没有需要协调的同伴,没有可能暴露的 风险,没有因为人数多而不可避免的痕跡。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片叶子落入森林。 词条系统带来的帮助是决定性的。 “危险感知”升到蓝色后,范围扩大到了百米,预警精度大幅提升。 现在王默能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很久就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不是看到或听到,而是一种直觉上的“感应”。 有一次,一队鬼子在山谷中埋伏,整整一个分队藏在岩石和灌木后,准备伏击可能经过的“抗日武装”。王默在三百米外就感到那片区域“不对劲”,绕了五里路从侧面山坡观察,轻易识破了埋伏,反而从高处在十分钟內全歼了对方。 “隱匿”词条在升到紫色后,效果发生了质变。 王默发现,只要自己保持静止或缓慢移动,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不是偽装上的像,而是存在感上的“消失”。 有一次他趴在一处山坡上观察下方道路,三个鬼子巡逻兵就从他身边不到十米处经过,其中一人甚至停下脚步。 对著他藏身的方向撒了泡尿,尿液溅到了他的裤腿上,但那个鬼子愣是没发现岩石阴影里趴著个大活人。 “精准”升到紫色后,有效射程扩展到了八百米,而且在复杂环境下的稳定性大幅提升。 而黑风岭附近的六个村庄,这段时间也流传起了一个传说。 村民们不知道山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每天都能看到:一队队鬼子兵上山,然后抬著裹著白布的担架下山。 鬼子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进山时的囂张气焰逐渐被恐惧取代。 没有村民见过这支抗日武装的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那里——在山林的深处,在云雾之间,在每一个鬼子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们给这支神秘的抗日武装起了个外號:幽鬼。 因为这支队伍像幽灵一样无影无踪,像鬼魅一样神出鬼没。 有人说幽鬼是一支精锐的部队,从关內调来的;有人说幽鬼是山神的化身,惩罚这些闯入圣地的侵略者;还有人说幽鬼其实只有一个人,一个枪法如神、来去如风的独行侠。 但无论哪种说法,村民们都知道:幽鬼在保护这片土地,在为他们报仇。 …… 此刻,在黑风岭深处一处极其隱蔽的山洞內,王默刚刚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物资转移。 这个山洞是他半个月前发现的,位置极深。 洞口完全被瀑布遮盖,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水幕,根本想不到后面別有洞天。 洞內空间很大,有天然形成的水池,空气流通良好,是个完美的秘密基地。 王默把这些天缴获的武器全部转移到了这里。 洞壁一侧整齐地排列著三十二支三八大盖,四挺歪把子轻机枪,两具掷弹筒。 另一侧堆放著弹药——6.5mm子弹超过五千发,九一式手榴弹八十多枚,掷弹筒专用榴弹二十余发。 洞中央的石台上,摆放著望远镜、指南针、怀表、地图等重要物品,还有一堆日幣和满洲国纸幣。 整理完一切,王默坐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唤出了系统。 蓝色光幕在黑暗中亮起: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紫色)、耐力增强(蓝色)、基础格斗(蓝色)、力量提升(蓝色)、危险感知(蓝色)、隱匿(紫色) 点数:1106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不断狩猎,王默將最初的两个核心词条“精准”和“隱匿”提升到了紫色。 这个过程消耗了大量点数——从绿色升到蓝色需要100点,从蓝色升到紫色需要1000点,仅这两个词条就花费了2000点。 但效果是显著的。 紫色“精准”让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死神之眼”,六百米內指哪打哪,甚至能在极端条件下完成不可思议的射击。 紫色“隱匿”则让他成为了“山林幽灵”,只要他愿意,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到敌人十米內而不被发现。 死在王默手里的鬼子数量,在这半个月里增加了五十多人,总数来到了六十多个。 这意味著他独自消灭了县城守备部队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而王默自己,也在这段时间中,彻底完成了蜕变。 皮肤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手上布满了握枪和攀爬形成的老茧。 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看人时不再有前世那种温吞和闪躲,而是直接、冷静、带著评估意味。 身体线条更加分明,肌肉在不断的行军和战斗中变得结实有力,虽然不算壮硕,但每一寸都蕴含著爆发力。 更重要的是心態。 第一次杀人时的噁心和恐惧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 战斗时,他没有任何杂念,只有目標。 杀人后,他不再有道德上的纠结,只有清点战利品、评估战果、计划下一步的冷静。 他彻底从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打工牛马,蜕变为了一名战士——一名孤独、致命、在山林中如鱼得水的游击战士。 “鬼子已经死了六十多號人了。” 王默关闭系统面板,一边啃著乾粮,一边思索著。 “县城里的鬼子应该不多了吧!” 他记得最初了解到的情报,县城守备部队是一个中队,满编180人。 这半个月他杀了五十多人,加上之前零星击杀的,总数应该接近六十。 这意味著县城剩下的鬼子可能只有一百人左右,而且士气低落,恐惧瀰漫。 王默没有盲目乐观。 他知道,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暂时的退缩可能只是在酝酿更大的行动——调集更多兵力,请求上级支援,甚至使用更极端的手段。 第11章 词条融合 王默在瀑布后的山洞里来回踱步,火把的光影將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他刚刚做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夜袭县城。 这个念头並非一时衝动。 这半个月来,他像幽灵一样在山林中猎杀鬼子,前后击毙六十余人。 他根据之前的情报分析鬼子现在应该只剩下一百出头。 一百多头鬼子,听起来还是很多。 但如果是夜间突袭,如果利用好混乱和恐惧,如果行动足够迅速狠辣…… “有机会。” 王默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这也要归功於县城是鬼子刚刚占领不久,偽政权还没完全建立,偽军更是没来得及大规模招募。 否则,如果有一两百號熟悉本地情况的偽军协助防守,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得多。 打定主意后,王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冒险的行动,越需要周密的准备。 他熄灭火把,在夜色掩护下回到了最初居住的那个山洞。 这里虽然不如瀑布后的基地隱蔽,但胜在位置熟悉、进出方便,而且存放著一些日常用品。 王默拿出一些罐头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打开了系统面板。 蓝色光幕亮起,熟悉的界面展开: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紫色)、耐力增强(蓝色)、基础格斗(蓝色)、力量提升(蓝色)、危险感知(蓝色)、隱匿(紫色) 点数:1106 点数积累到了1106点。 这半个月来,每日刷新的词条王默基本上没有兑换,原因有二:第一,刷出来的词条大多对当前处境帮助不大。 比如“厨艺精通(白)”“乐器掌握(绿)”之类的。 第二,他一直在攒点数,准备升级现有词条到紫色。 王默盯著“词条抽奖”那个选项。 抽奖每次100点,十连抽保底出一个紫色词条。 虽然从数学期望上看,直接兑换紫色词条更稳定。 但抽奖有概率出金色甚至红色——哪怕概率极低。 “富贵险中求。” 王默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系统,开启词条抽奖。” “直接十连抽。” 话音落下,系统点数瞬间被扣除1000点,余额变成了106点。 紧接著,没有任何华丽的转盘动画或光效,十行文字直接出现在光幕上: 钢骨(白色):骨骼强度小幅提升。 夜视(绿色):微弱提升黑暗环境下的视觉能力。 厨艺精通(白色):掌握基础烹飪技巧。 植物辨识(绿色):识別常见植物的能力。 速度提升(绿色):小幅提升移动速度和反应速度。 水下呼吸(蓝色):可在水下闭气时间延长至十分钟。 抗寒(白色):对寒冷环境的耐受度小幅提升。 动物亲和(绿色):降低野生动物的敌意。 铁胃(白色):消化能力小幅增强,可食用部分非常规食物。 口袋(紫色):一个空间为5x5x5米只能存放死物的独立空间。 王默的目光快速扫过这十个词条,心臟不禁一沉。 大部分都是垃圾——厨艺精通?植物辨识?动物亲和?他现在是要去杀人,不是去荒野求生! 白色词条四个,绿色词条四个,蓝色词条一个,保底紫色词条一个。 这爆率,果然符合“系统的一贯作风”。 但当他看清那个紫色词条时,呼吸微微一滯。 口袋(紫色):一个空间为5x5x5米只能存放死物的独立空间。 125立方米的空间!虽然只能存放死物,但这就够了! 这意味著他可以携带海量的弹药,可以瞬间收起缴获的武器,可以在撤退时不留任何物资给敌人!对於游击战来说,这简直是神技! 再看那个蓝色词条“水下呼吸”,夜袭县城说不定用得上。 而绿色词条“速度提升”虽然只是绿色,但对即將进行的突袭行动来说,移动速度和反应速度的提升可能比力量更重要。 “还行,不算太亏。” 王默自我安慰道。紫色空间词条的价值,绝对超过1000点。 他意念一动,选择了佩戴“口袋(紫)”“速度提升(绿)”和“水下呼吸(蓝)”。 这三个词条是当下最实用的,其他的白色绿色词条暂时没必要。 然而,就在他將这三个词条佩戴上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叮~检测到宿主已集齐『耐力提升』『力量提升』『速度提升』三个基础体能词条。” “请问是否进行融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让王默愣住了。 “融合?” 他皱起眉头。 “词条还能融合?” 好奇心压过了惊讶。王默没有犹豫太久,反正这三个词条都不是核心战斗技能,融合失败了损失也不大。 “確定!” 话音落下,他佩戴栏里的“耐力提升(蓝)”“力量提升(蓝)”“速度提升(绿)”三个词条突然亮起,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从列表中消失。 系统点数没有任何变化,但一个新的词条正在生成。 第12章 体质强化 “叮~融合失败,速度提升与其他词条等级不符,请宿主將其提升之后再进行融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王默头上,让他微微愣神。 “嗯?” 他皱起眉头,盯著系统界面上那个孤零零的绿色词条“速度提升(绿)”。 再看了看旁边两个蓝色的“耐力提升(蓝)”和“力量提升(蓝)”,恍然大悟。 “既然是融合,那么就要三者都为同一等级才行啊!” 王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刚才的兴奋有些草率了。 系统界面上,点数余额显示为106点。要將“速度提升”从绿色升级到蓝色,正好需要100点。 这意味著一旦升级,他就只剩下6点系统点数了,几乎等於清零。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王默咬了咬牙,没有太多犹豫。 “升级!” “消耗100点,升级『速度提升』至蓝色等级。” 一股轻盈的感觉瞬间从双腿蔓延至全身。王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適合快速收缩和舒张。 神经传导速度似乎也加快了,思维到动作的延迟几乎消失。 就连呼吸节奏都自动调整,变得更加適合高速运动时的供氧需求。 他尝试著在原地快速移动了几步,身体几乎带出了残影。 虽然山洞內空间狭小,但他能感觉到,如果是在开阔地带,自己的爆发速度和移动速度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现在,三个词条都变成了蓝色:“耐力提升(蓝)”“力量提升(蓝)”“速度提升(蓝)”。 “系统,再次融合!”王默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期待。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提示错误。三个蓝色词条在界面上同时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芒,然后像三滴水珠般缓缓靠近、交融,最终匯聚成一个光点。 那光点逐渐扩大,重新凝聚成一行新的文字: 体质强化(紫):全方位提升宿主的各项身体素质,使其达到成年男性的三倍標准。 包括但不限於力量、耐力、速度、反应、柔韧、恢復能力、免疫力等。 “我靠,牛皮!” 王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確实没想到,融合之后的词条不仅品质从蓝色提升到了紫色,而且效果从原来的单一属性提升变成了全方位、综合性的强化! 三倍成年男性的身体素质,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成年男性臥推大约在60-80公斤,三倍就是180-240公斤,接近专业运动员水平;百米跑普通人大约14-16秒,三倍身体素质如果按比例换算…… 王默不敢细想,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自己在体能方面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不错不错,美滋滋!” 王默看著新融合的紫色词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唤出更新后的系统面板: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紫色)、体质强化(紫色)、基础格斗(蓝色)、危险感知(蓝色)、隱匿(紫色)、口袋(紫色)。 点数:6 三个紫色词条!而且都是极其实用的核心能力!“精准”保证远程杀伤,“体质强化”保证近战和生存,“隱匿”保证潜入和撤退,“口袋”则解决了后勤和战利品问题。 看著仅剩的6点系统点数,王默没有丝毫心疼。这点数真没白花——不仅通过十连抽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空间词条。 还意外触发融合机制,额外得到了一个紫色综合强化词条。这笔买卖,赚大了! 兴奋过后,王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开始仔细感受新词条带来的具体提升。 首先测试力量。他走到山洞角落,那里放著一块用作凳子的扁平巨石,大约有百来斤重。 之前他需要双手用力才能搬动,现在,王默弯下腰,单手握住石头边缘,深吸一口气—— 巨石应声而起,轻鬆得像提起一袋棉花!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根本没用到全力,这块石头的重量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 接著测试速度。 王默在山洞內有限的空间里快速移动,身体几乎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辗转腾挪间带起微风。 由於空间限制,他无法测试极限速度,但那种身体轻盈、反应敏捷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然后是耐力。 王默开始做高强度的爆发性运动——快速深蹲接跳跃,一组二十次,连续做了五组。 一百次爆发动作完成后,他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这就是紫色词条的威力……” 王默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测试完毕,他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行动。原本的计划是简单准备后就夜袭县城,但现在有了“口袋(紫)”这个空间词条,计划必须做出调整了。 最大的改变就是:他可以携带海量的物资,而不用担心负重问题! 王默立刻行动起来。他先把山洞里的生活用品全部收进空间。 原本需要背著大包小包,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全部收纳进那个125立方米的空间里,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接著是食物。 王默將储存的所有食物——包括从鬼子那里缴获的罐头、饼乾、糖块,以及自己採摘晾晒的野果、蘑菇——全部收进空间。 空间內部似乎是时间静止的,食物放进去时什么样,取出来还是什么样,完全不用担心腐败变质。 整理完生活物资,王默走出了山洞。夜色已经降临,山林笼罩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他没有点火把,凭藉著“危险感知”和强化后的视力,在黑暗中如同白昼般行走。 下一个目的地:藏匿武器装备的秘密山洞。 来到山洞之后,王默看著山洞里的装备,念头一动。 三十二支三八大盖,瞬间消失,出现在空间角落里。 四挺歪把子轻机枪,消失。 两具八九式掷弹筒,消失。 二十发掷弹筒专用榴弹,消失。 五千余发6.5mm步枪弹也整齐码放进空间。 八十多枚九一式手榴弹,消失。 其他零散装备:望远镜三架、指南针五个、怀表七块、军用地图若干、日幣和满洲国纸幣一堆……全部收纳。 整个过程中,王默只需要站在原地,用意念操控即可。 原本需要几十趟才能搬完的物资,在不到一分钟內全部收进了空间。 王默用意念“看”了一眼空间內部的情况:枪枝弹药整齐排列在一侧,生活物资和食物在另一侧,中间还有大片空地。井井有条,取用方便。 “有了这个,简直是开了掛中的掛。” 王默忍不住感嘆。 他原本还担心夜袭县城时弹药补给问题——虽然可以携带比平时多得多的子弹,但终究有物理极限。 现在好了,他可以把整个军火库带在身上!五千发子弹,足够打一场小型战役了! 整理完毕,王默走出山洞。他站在山坡上,向著县城方向望去。 夜色中,县城的轮廓隱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野兽的眼睛。 “呵呵,今天晚上就送你们回老家。” 王默低声说道,声音平静,但言语间杀气尽显。 他不再是一个月前那个初来乍到、手忙脚乱的穿越者了。 第13章 幽鬼进城 深夜的县城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在偶尔云隙间漏下几缕惨澹的光,勉强勾勒出房屋、店铺和青石路面的轮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煤灰、马粪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的气息——这是战乱年代城镇特有的味道。 王默站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身形若隱若现,仿佛隨时会融入黑暗之中。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裤。 背后的三八大盖已经收进了空间,此刻他双手空空,但指尖微微蜷曲,保持著隨时可以取出武器的姿势。 “隱匿”词条的紫色效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心跳放缓到每分钟不到四十次,身体散发的热量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压制。 他站在阴影中,即使有人从巷口经过,如果不特意仔细查看,也只会以为那是一堆杂物或建筑的投影。 这是王默自从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踏进县城。 之前因为实力弱小,为了避免暴露和意外,他一直克制著进城的衝动,只在黑风岭周边活动。 但现在不同了——三个紫色词条加身,体质强化到常人三倍,还有125立方米的空间作为后勤保障,他有足够的底气来闯一闯这座鬼子的巢穴。 他没有急於行动,而是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开始在县城內游荡。 脚步轻盈得如同猫行,踩在青石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身形在街道的阴影中快速移动,从一个巷口到另一个巷口,从一个屋檐下到另一个屋檐下。 “危险感知”全面展开,半径百米內的一切活物都在他脑海中形成模糊的感知图像——东边五十米外的院子里有一条狗在睡觉。 西边三十米的屋子里有微弱的呼吸声,应该是普通百姓,南边八十米外有两个人形热源在缓慢移动,步伐整齐,是巡逻兵。 王默避开了巡逻兵,继续自己的侦察。 他需要了解这座县城的布局,知道每条街道的走向,每个重要建筑的位置,每个岗哨的分布。 县城確实不大,南北长约一公里,东西宽约八百米,呈不规则的矩形。 城墙是夯土垒的,多处已经坍塌,鬼子占领后只做了简单修补。 城內主要街道呈“井”字形,中心区域是原来的县衙,现在被改造成了日军司令部。 东边有一座大庙,现在是兵营。 南边有仓库区,应该是弹药库和物资储备点。西边和北边主要是民房和商业街,但现在大多关门闭户,一片萧条。 王默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將整座县城的主要区域逛了一遍。 他像一道无声的阴影,穿梭在街巷之间,记下了每一个路口,每一处可能的障碍,每一队巡逻兵的路线和时间间隔。 最终,他的目標锁定在了城中心的日军司令部。 这里是整座县城的神经中枢,也是鬼子指挥官所在的地方。 如果能够端掉这里,不仅能够消灭大量鬼子军官,还能彻底瘫痪县城的指挥系统,为后续的行动创造绝佳条件。 凌晨两点半,王默来到了司令部外围。 司令部设在原县衙內,是一组青砖黑瓦的院落式建筑。 大门前有一对石狮子,但现在石狮子的头上被扣上了日军的钢盔,显得不伦不类。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用日文写著“大日本帝国皇军xx县城守备司令部”。 大门两侧各有一名鬼子兵站岗,抱著三八大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院墙上拉著铁丝网,墙头插著碎玻璃,但王默注意到,西侧的院墙有一处修补痕跡,砖色较新,应该是后来加固的,但那里没有铁丝网。 他躲在对面店铺的屋檐阴影下,仔细观察。 除了大门处的两个岗哨,院子里应该还有流动哨,但“危险感知”显示,院子內的热源分布比较集中,主要在前院的正堂和两侧厢房,后院的热源较少。 “先从岗哨开始。” 王默心念一动,两把三八大盖的刺刀凭空出现在手中。 刺刀长约三十公分,单刃,带有血槽,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王默握紧刀柄,感受著金属传来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完全集中。 “精准”词条的效果可不仅仅是只包含了射击。 王默双臂同时扬起,身体微微后倾,然后猛地向前一送! “嗖——嗖——” 两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刺刀旋转著飞出,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模糊的银线,直奔大门两侧的鬼子岗哨! 站岗的鬼子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太迟了。 第一把刺刀精准地扎进了左侧鬼子的喉咙,刀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鬼子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想去抓刺刀,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力量,向后倒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二把刺刀命中右侧鬼子的眉心! 刀尖刺穿头骨,深入大脑,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两个岗哨被瞬间清除。 但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流动哨听到了动静,正快步向大门走来! 王默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两把刺刀出现在手中。 他不再隱蔽,直接从阴影中衝出,向著司令部大门疾奔!三十米的距离,在强化后的身体素质下,只用了不到四秒! 大门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人影晃动。王默在奔跑中再次掷出刺刀! “嗖!嗖!” 又是两道银光!刚刚走到大门內侧的两个流动哨应声倒地,一个喉咙中刀,一个胸口被刺穿。 王默衝到大门前,没有停留,一脚踹开虚掩的朱红大门,闪身进入院內。 在进门的同时,他已经將地上的四把刺刀和四支步枪全部收进了空间——不留任何痕跡,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正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院落,前院方正,青砖铺地,正对著的是五间正堂,两侧各有三间厢房。 院子里种著两棵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王默蹲在门內的阴影里,快速观察。“危险感知”显示,正堂內有五个热源,其中三个比较集中,应该是值班的军官。 两个在门口附近,可能是卫兵。左侧厢房有十二个热源,睡得很沉;右侧厢房有八个热源,呼吸均匀。 “先解决正堂。” 王默心中有了计划。 他取出两把刺刀,握在手中,像猫一样贴著墙根向正堂移动。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隱匿”词条让他与阴影完美融合。 正堂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王默透过门缝往里看:正堂中央摆著一张八仙桌,上麵摊开著一张地图,三个鬼子军官围在桌旁。 其中一人背对著门,肩章显示是个军曹;另外两人是伍长。门口站著两个卫兵,抱著枪,但显然也很睏倦,眼睛半睁半闭。 第14章 汉奸 王默计算著角度和距离。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所有威胁。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猛地推开房门,同时双手齐扬! “嗖嗖嗖嗖嗖——” 五把刺刀如同五道闪电,分別射向五个目標! 这不是隨意投掷,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组合攻击。 第一把刺刀射向背对门口的军曹后心;第二、三把刺刀射向两侧伍长的太阳穴;第四、五把刺刀射向门口两个卫兵的喉咙。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军曹的身体一震,低头看著从胸前透出的刀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两个伍长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刺刀已经从侧面贯穿头颅。 门口的两个卫兵捂著喷血的喉咙,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五个人,五把刀,全部命中要害。 王默衝进正堂,快速扫视。 正堂內部布置简单,除了八仙桌,还有几张太师椅,一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面膏药旗和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他首先將五具尸体上的武器收起,然后走到八仙桌前,查看摊开的地图。 地图是黑风岭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了许多符號。 王默一眼就看出,这是鬼子准备大规模进山围剿的作战计划图——进攻路线、集结地点、兵力分配、时间节点……一应俱全。 “果然要动手了。” 王默冷笑一声,將地图捲起,收进空间。 接著,他打开文件柜,將里面所有的文件、档案、笔记本全部收走——这些都是重要的情报。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搜刮其他物品。 从鬼子军官身上,他找到了三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一块怀表、一个望远镜,还有一些私人物品和钱財。这些全部收进空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王默退出正堂,关上门,然后转向左侧厢房。 这里睡著十二个鬼子兵,应该是司令部的警卫分队。 他轻轻推开房门,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十二张通铺上,鬼子兵睡成一排,被子凌乱,枪枝靠在墙边。 王默取出刺刀,开始了无声的杀戮。 他没有用枪,因为枪声会惊动其他房间的人。 强化后的身体让他能够在极短时间內完成精准的刺杀:捂住嘴,刺刀刺入心臟或喉咙,確保一击毙命,然后转向下一个。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刀刃入肉的轻微“噗嗤”声和垂死的微弱抽搐。 十二个人,十二刀,用时不到两分钟。全部在睡梦中死去,没有一个人醒来。 王默將厢房里的枪枝弹药全部收起,然后转向右侧厢房。 这里的情况稍有不同。 八个鬼子兵中,有两人似乎睡得不深,在王默推门时,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谁……” 那鬼子刚吐出一个音节,刺刀已经飞到了他的喉咙! 但这一声已经足够惊醒其他人!剩下的七个鬼子猛地坐起,有人去摸枪,有人大喊:“敌袭!” 王默不再保留,双手连挥,刺刀如同暴雨般飞出!同时身体向前猛衝,在狭小的空间內展开近身搏杀! “基础格斗”蓝色词条加上三倍体质的强化,让他的格斗能力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一拳击出,能將鬼子的胸骨打得凹陷;一脚踢出,能將人踹飞三米远;手指如鉤,能直接掐碎喉骨。 配合著精准投掷的刺刀,战斗在二十秒內结束。 八个鬼子,全部毙命,其中五个死於刺刀,三个死於近身格斗。 王默喘了口气,检查了一下自己——毫髮无伤,只是衣服上溅了一些血。他將厢房內的武器全部收起,然后迅速撤离。 站在前院的槐树下,王默看著满院的尸体,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我这整得跟个抗日奇侠似的!” 他想起了前世在短视频上刷到的那些“抗日神剧”:手撕鬼子、飞刀杀敌、轻功躲子弹…… 当时觉得太扯淡,但现在自己做的,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他知道这是词条系统的功劳,没有系统强化,自己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摇摇头,把这些杂念拋开。战斗还没结束。司令部应该还有后院,那里可能有更多鬼子,或者关押著什么重要人物。 王默穿过正堂,向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小一些,有三间正房和两间耳房。 根据“危险感知”,正房里有三个热源,耳房里各有一个热源。 他先解决了耳房里的两个哨兵——同样是无声的刺刀刺杀。 然后来到正房,透过窗户往里看。 这一看,王默愣住了。 正房內点著煤油灯,灯光下,一个穿著日军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正在写著什么。 而在他旁边,还坐著两个人——不,准確说,是一个鬼子和一个中国人。 那个中国人穿著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看上去像个读书人。 但他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给那个鬼子军官倒茶,口中说著日语: “荒木太君,请喝茶。关於黑风岭的情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汉奸! 王默眼中寒光一闪。 而那个被称为“荒木太君”的鬼子军官,肩章显示是中尉,比前院那个军曹和伍长级別高,显然是这座县城的最高指挥官。 “很好。” 荒木中尉喝了一口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只要找到幽鬼的藏身地,皇军大大有赏。” “是是是,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汉奸点头哈腰。 王默不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內的三人同时转头,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荒木中佐反应最快,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手枪,但王默的速度更快! 一把刺刀脱手飞出,精准地扎进了荒木中佐的手腕! 手枪掉落在地。同时王默身体前冲,一拳打在另一个想拔刀的鬼子卫兵脸上,那鬼子脑袋后仰,颈椎发出清晰的断裂声,倒地不起。 汉奸嚇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王默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荒木中佐面前。荒木捂著流血的手腕,脸色惨白,但眼中仍有凶光: “你就是……幽鬼?” “没错。” 王默用日语回答,声音冰冷。 “八嘎……你逃不掉的……皇军已经调集了大队兵力……很快就会把黑风岭……” 荒木的话没说完,一把刺刀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臟。 王默拔出刺刀,转向那个汉奸。 汉奸已经尿了裤子,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儿,我是被逼的,我不给他们做事,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 王默沉默了几秒。 前世的教育让他对汉奸深恶痛绝,但这个人说的,也许有几分是真的。在敌占区,普通人想要活下去,有时候不得不做出妥协。 但他还是举起了刺刀。 “下辈子,做个有骨气的中国人。” 刀光一闪。 王默收起房间內的所有文件和物品,包括荒木中尉的指挥刀、手枪、文件包,以及那个汉奸身上的一些东西。 然后,他快速离开正房,將整个后院扫荡一遍,確保没有漏网之鱼。 当他重新回到前院时,整个司令部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粗略估算,今晚在这里杀了至少三十个鬼子,包括一个中尉、一个少尉和几个小队长之类的,还有那个汉奸。 而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王默站在司令部门口,看著这座曾经是县衙、现在成了鬼子巢穴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復仇的快感,有杀戮后的平静,也有对未来的思考。 但这只是开始。县城里还有兵营,还有弹药库,还有分散在各处的巡逻队和岗哨。 今夜,还很长。 王默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空气,转身,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快速移动,向著下一个目標——城东兵营——疾驰而去。 幽灵继续他的狩猎。 第15章 考虑转移 清晨,嵐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嵐县青灰色的屋顶和狭窄的街道上。这座小城在沉睡中缓缓甦醒,但今日的甦醒与往日不同——少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喧囂。 最先走上街的是几个起早摆摊的小贩。 老张头推著他的豆腐车,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准备像往常一样到城东菜市口占个好位置。 可走了半条街,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鬼子的巡逻队应该已经至少过去两拨了。 那些穿著土黄色军装、扛著刺刀枪的矮个子兵,会迈著整齐而囂张的步伐从街上走过,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像在每个人心上敲鼓。有时候他们会隨手从摊子上抓几个烧饼,或者踢翻挡路的箩筐,百姓只能低著头,敢怒不敢言。 但今天,太阳已经升到一竿高了,街上却连个鬼子的影子都没见著。 “哎?今个这帮小日本怎么这么肃静?” 老张头停下车子,擦了把汗,低声嘀咕道。 旁边卖菜的刘婶也凑了过来,压著嗓子说: “是啊,怪得很。我从家走到这儿,一个人都没见著。连城门口站岗的那俩都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隱隱的期待。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清晨的嵐县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挑水的汉子停在井边,洗衣的妇人聚在河边,开店的老板半开著门板探出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街道上搜寻,寻找那些令人憎恶的土黄色身影。 对於这些鬼子,嵐县的百姓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半年前县城沦陷,这帮畜生就没干过一件人事:强征粮税,逼得不少人家断了炊;隨意抓人,说是“通匪”,其实就是为了勒索钱財;更不用说那些被糟蹋的姑娘、被打死的硬骨头…… 每个嵐县人的心里,都憋著一团火,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嘿嘿!说不定是被黑风岭的幽鬼们给嚇得不敢出来了!” 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带著解气的神色。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最近这段时间,关於“幽鬼”的传说在嵐县传得沸沸扬扬——说是黑风岭上出了一支神出鬼没的抗日武装,专杀鬼子,枪法如神,来去如风。 每天都有鬼子兵被抬著尸体从山里出来,有时候三五个,有时候十几个。 百姓们虽然没见过幽鬼的真面目,但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成了报仇雪恨的英雄。 “小点声,別被鬼子给听见了!” 旁边一个中年人急忙捂住年轻后生的嘴,紧张地左右张望。 儘管街上依然不见鬼子踪影,但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们,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升得更高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鬼子的异常缺席,让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那是一种混合著期盼、忐忑和隱隱兴奋的情绪。 终於,有几个胆子大的按捺不住了。 为首的是铁匠铺的王大锤,三十来岁,膀大腰圆,因为不肯给鬼子打制刀具,铺子被砸过三次,人也挨过打,心里憋著滔天的恨,他招呼了几个平日里要好的兄弟。 “走,咱去鬼子司令部那边瞅瞅!” 几个人互相壮著胆,小心翼翼地朝城中心摸去。 越靠近原县衙——现在的日军司令部,他们的心跳得越快。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司令部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门敞开著,门槛內外,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尸体。 土黄色的军装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 苍蝇已经嗡嗡地围了上来,在凝固的血块上爬来爬去。一顶钢盔滚到了街心,里面还残留著脑浆和血沫。 “我操,死人了!” 一个年轻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 王大锤也惊呆了,但他胆子大,强忍著噁心往前走了几步。 他看清了那些尸体的脸——都是鬼子,而且死状极惨:有的喉咙被刺穿,有的眉心插著刺刀,有的胸口开了一个洞。 更令人震惊的是,院子里似乎还有更多尸体。 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见前院的青砖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至少十几具尸体。 “跑!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人如梦初醒,转身就跑,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慌乱的噠噠声。 但消息已经捂不住了。 “鬼子被杀光了!” “司令部门口全是尸体!” “幽鬼进城了!幽鬼把鬼子全宰了!” 呼喊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野火般在嵐县蔓延。 起初百姓们还將信將疑,但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壮著胆子去司令部附近查看,隨著消息从一个街区传到另一个街区,整个嵐县沸腾了。 人们从家里涌上街头,脸上带著不敢置信的狂喜。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是家里有人被鬼子害死的;有人放声大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来。 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一起,激动地议论著,比划著名,仿佛要把这半年来受的委屈、忍的愤怒全都倾吐出来。 “肯定是幽鬼!除了幽鬼,谁有这本事?” “一晚上啊,就一晚上,把整个县城的鬼子全端了!” “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 消息继续扩散。有人去了城东的大庙——那里原本是鬼子的兵营。 庙门大开,院子里同样躺满了尸体,血腥味浓得几百步外都能闻到。 有人去了城南的仓库,发现弹药库的门被炸开了,里面的武器弹药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库房和几具守卫的尸体。 整个嵐县,所有鬼子的据点,全部被扫荡一空。 当確认这个消息后,一种久违的活力重新回到了这座小城。 人们打开紧闭的门窗,走上街头,脸上露出了半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虽然没有人亲眼见到“幽鬼”,但在每个嵐县百姓的心中,那支神秘的抗日武装已经成了传奇,成了救星,成了他们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 而此刻,距离嵐县三十里外的黑风岭深处,这场夜袭的製造者,刚刚回到自己藏身的山洞。 王默推开遮掩洞口的藤蔓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从洞顶的裂缝射入,在洞內投下几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他將染血的外衣脱下,扔在角落,露出里面相对乾净的里衣。 昨天一晚上,从潜入县城到扫荡所有据点,他杀了差不多一百多號人。 这个数字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冰冷的计量。 每一条人命,都是一个点数,一次强化,但也確实是一条生命的终结。 儘管杀的是侵略者,但短时间內造成如此大规模的死亡,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王默能感觉到自己周身散发的杀气——那是一种无形但確实存在的气场,冰冷、锋利,像出鞘的刀。 若是有普通人此刻靠近他,恐怕会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竖,心生恐惧。 他走到山洞深处的水池边,掬起冰凉的泉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洗去了表面的血污,却洗不掉眼中深藏的锐利。 镜子般的水面倒映出他的脸——比一个多月前黑了很多,瘦了很多,但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钢,坚硬、冰冷,带著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 洗完脸,王默开始清点这一夜的收穫。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石板坐下,心念一动,开始从“口袋”空间中取出一件件战利品。 首先是武器。 三八大盖新增八十七支,歪把子轻机枪新增五挺,掷弹筒新增三具,南部十四式手枪新增十二把。 这些武器在石板旁堆成了小山,金属部件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接著是弹药。6.5mm步枪弹新增约一万两千发,九一式手榴弹新增两百余枚,掷弹筒专用榴弹新增六十发。 子弹箱和手榴弹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另一侧,黄铜弹壳和铸铁弹体散发著淡淡的枪油味。 然后是药品。 食物和生活物资就更丰富了:压缩饼乾五十余箱,牛肉罐头三十箱,糖、盐、茶叶若干。 还有崭新的军毯、棉衣、皮鞋、水壶、饭盒……这些物资足够一个人用上好几年。 清点完毕,王默將这些物资重新收回空间,只留下一些即时要用的——几块压缩饼乾,一盒罐头,一个装满水的水壶。 他一边吃著简陋的早餐,一边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动。 嵐县的鬼子被一锅端了,但这绝不意味著结束。 相反,这可能意味著更大规模的反扑。 一个中队成建制地被消灭,鬼子高层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很可能会有大队甚至联队级別的兵力被调集过来,对黑风岭进行拉网式清剿。 而且,隨著“幽鬼”的名声越传越广,自己的身份也可能暴露。 虽然至今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难保不会有意外。 “得转移了。” 王默低声自语。 第16章 撤离与震怒 打定主意要离开的王默没有半分犹豫。 他站在山洞中央,目光扫过这个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家”。 石壁上还有他凿出来的储物凹槽,火塘里的灰烬还带著余温,铺著兽皮的乾草堆上留下了身体的凹陷。 这里见证了他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冷酷果决,见证了他第一次扣动扳机、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在血腥中蜕变成长。 但现在,必须离开了。 一支成建制的中队被全歼,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区,绝对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王默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日军指挥体系,但他知道,在1932年的东北,鬼子刚刚占领这片土地不久,正需要树立“皇军不可战胜”的威势。 这个时候一个中队被神秘力量全灭,鬼子高层绝不会善罢甘休。 报復会来得很快,很猛烈。 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撤离,而且要撤得乾净彻底,不留任何痕跡。 得益於之前抽到的紫色词条“口袋”,这个原本最麻烦的环节变得无比简单。 “该走了。” 他没有明確的目的地。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片被称为黑风岭的山脉中,对这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现在,他必须彻底离开这片区域,去往更远、更陌生的地方。 隨便选了一个方向——东方,因为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寓意著新生和希望——王默迈开了脚步。 他的速度很快,但脚步很轻。 “隱匿”词条让他的行走几乎无声,“体质强化”让他的耐力无穷无尽。 他不走山路,不循小径,而是在密林中穿行,跨过溪流,翻过山脊,像一头真正的山林野兽,留下最少最难以追踪的痕跡。 偶尔他会停下,爬到高处,用望远镜观察后方和周围的情况。 “危险感知”全开,半径百米內的一切动静都在掌握之中。 没有追兵,没有异常。 王默继续前进,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 而就在王默撤离的同时,嵐县,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夜血腥洗礼的小城,迎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上午十时许,一支由八辆卡车和十五辆边三轮摩托车组成的车队卷著尘土驶入嵐县。 卡车车厢里挤满了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钢盔下的脸紧绷著,刺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摩托车上的鬼子架著轻机枪,警惕地扫视著街道。 车队在城中心的司令部前停下。 从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军官。 他身材不高,但很精悍,留著標准的卫生胡,戴著白手套,腰间的指挥刀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肩章显示,这是一名少佐。 小田信三少佐,驻防在八十里外平远县的日军大队指挥官。 昨天下午,他接到了荒木中尉的紧急求援电报,声称黑风岭有大规模抗日武装活动,请求支援。 小田当时正在处理另一桩军务,决定今天一早带两个中队过来看看情况。 但他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车队刚进城时,小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街道两旁的百姓看到日军车队,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躲避,反而站在远处围观,眼神中透著一种…… 难以形容的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压抑的兴奋。 而且街道上异常乾净,没有巡逻的日军,没有站岗的哨兵,甚至连平时跟在日军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汉奸都不见踪影。 直到车队停在司令部门前。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即使隔著几十米也能闻到。 那是大量血液在空气中发酵后特有的甜腥味,混合著尸体开始腐败的淡淡臭味。 小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到司令部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著,门槛內外横七竖八地躺著好几具尸体。 土黄色的军装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苍蝇嗡嗡地围著伤口打转。 更远处,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还有更多的尸体。 “八嘎!” 小田少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鼻子。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骚动起来,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惊呼。 小田强忍著愤怒和噁心,迈步向院內走去。 他踩著青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泊和尸体,目光扫过一具具狰狞的死状—— 这个喉咙被刺穿,刀还插在脖子上;那个眉心一个血洞,脑浆流了一地;还有几个胸口开洞,內臟隱约可见……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前院、正堂、厢房、后院…… 到处都是尸体。小田粗略估算,光在司令部里就有不下三十具。 而且从死状看,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大部分是冷兵器造成的伤口,少数几个有枪伤,但也是近距离射击。 现场没有大规模交火的痕跡,没有弹孔密布的墙壁,没有爆炸造成的破坏。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袭击者是在极短时间內、以极高效率完成了屠杀。 而且是在敌人最核心的指挥中枢,在至少有三十名警卫的情况下! 小田的怒火直衝天灵盖,但更多的是震惊和寒意。 他参加过攻打北大营的战斗,经歷过几次小规模剿匪,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支成建制的中队指挥部,被人在自家老巢里连锅端了,而且几乎是无声无息! “检查所有房间!清点尸体!寻找倖存者!” 小田对身后的军官吼道。 “嗨!” 几个尉官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小田继续往里走,来到了后院的正房。这里是荒木中佐的住处和办公室,也是昨晚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之一。 门口的卫兵尸体已经被搬开,房门敞开著。 小田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荒木中佐——或者说,荒木中佐的尸体。 他低垂著头,胸口插著一把刺刀,双手还保持著试图拔刀的姿势,但永远停在了那一刻。 鲜血从伤口流出,浸透了军装,在身下匯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荒木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但脸上凝固的表情依然能看出死前的震惊和不甘。 小田的目光从荒木的尸体上移开,扫视房间。 桌子被掀翻了,文件散落一地,煤油灯摔碎了,灯油和血混在一起。 墙角还躺著两具尸体,一个是荒木的副官,一个是…… 小田走近看了看,那个穿著长衫、戴圆框眼镜的中国人,他认识——是荒木发展的一个汉奸,姓周,负责搜集情报。 此刻他也死了,脖子上有一道致命的割伤。 最后,小田的目光落在了墙上。 正对著房门的白墙上,用鲜血写著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那血显然是从尸体上蘸取的,书写者手法粗糲,但字跡清晰可辨: 杀人者,幽鬼! 五个汉字,每个都有脸盆大小,血淋淋地掛在墙上,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挑衅,一种嘲笑。 “幽鬼……” 小田少佐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荒木求援电报里的內容。 荒木在电报中提到了“黑风岭抗日武装”,提到了“疑似精锐部队”,但没提过“幽鬼”这个名字。 看来,这是那支武装的自称,或者是百姓给他们起的绰號。 一个参谋匆匆进来: “少佐阁下,初步清点完毕。司令部內发现尸体三十四具,包括荒木中尉、两名少尉、以及警卫分队全部人员。 武器、弹药、文件、电台等重要物资全部遗失。” “兵营呢?” 小田问。 “已经派人去查看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正说著,又一个军官跑进来,脸色惨白: “报告!城东兵营发现大量尸体!初步估计……不少於六十具!全部是皇军士兵!武器弹药同样被洗劫一空!” 小田的脸色更加阴沉: “仓库区呢?” “也……也被袭击了。守卫全部被杀,库存的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全都不见了。” 小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一支中队,一百多人,一夜之间,被全歼。 指挥部、兵营、仓库全部被端,所有物资被劫。这是在日军占领区腹地! 这是在有一座完整城墙的县城里!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知道,自从去年九月发动战爭以来,在整个东北地区,日军虽然也有伤亡,但多是零星的抵抗和小规模的伏击。 成建制的中队被全歼,这可能是第一次! 如果消息传出去,不仅会严重打击日军的士气,更会让那些还在抵抗的中国人看到希望,让国际社会看笑话! “封锁县城!” 小田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城门关闭,许进不许出!全城搜捕可疑分子!审问每一个百姓,我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嗨!” “还有。” 小田转头,死死盯著墙上那四个血字。 “发电报给旅团指挥部,请求增援。告诉他们,在嵐县发现大规模、高素质的抗日武装,番號『幽鬼』。 该武装战斗力极强,战术诡异,已造成皇军一个中队全体玉碎。请求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对该区域进行彻底清剿!” “嗨!” 军官们匆匆离去。小田独自站在房间里,看著荒木的尸体,看著墙上的血字,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荒木电报里的描述:“黑风岭山脉辽阔,凭藉荒木的中队想要封山搜索实在是异想天开。” 现在他明白了。 荒木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真的遇到了极其难缠的对手。 一支能在县城里悄无声息地全歼一个中队的武装,其战斗力、组织力、情报能力,都远远超出了普通抗日武装的范畴。 “幽鬼……” 小田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一个人?还是一支部队? 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在哪里? 小田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青砖地上,也照在一具具尸体上。士兵们正在搬运尸体,一具具抬出去,在院子外排成一排,盖上白布。 远处传来百姓隱隱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小田能听出其中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的兴奋。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无论“幽鬼”是谁,无论他们有多强,这个仇,一定要报。 血债,必须血偿。 而在数十里外的山林中,王默並不知道自己留下的四个血字已经在日军高层引起了怎样的震动。 他正在翻越一座新的山岭,向著未知的东方,继续他的旅程。 幽鬼离开了黑风岭。 但幽鬼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一支精锐部队? 当小田少佐在嵐县司令部里对著墙上血字震怒时,这场血腥夜袭的製造者,已经远在数十里之外。 王默彻底离开了黑风岭的地界。 他选择的路线极为谨慎——不走官道,不走大路。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真正的荒野中穿行: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荆棘丛生的灌木地带、碎石遍布的乾涸河床、陡峭难攀的山脊线。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也是最艰难的选择。 安全,是因为这样的路线几乎不可能被追踪。 王默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思考这些困难。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只处理必要的信息:方向、地形、体力分配、潜在风险。 中午时分,王默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休息。他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从“口袋”空间中取出食物。 先是一块压缩饼乾,硬得像石头,需要用牙齿慢慢磨碎,就著水壶里的凉水咽下。这是基础的碳水化合物,提供持续能量。 然后是一盒牛肉罐头。 王默没有直接吃冷的——虽然强化后的肠胃完全能承受,但热食更能提振士气。 他用刺刀削了几根枯枝,在一块岩石的凹陷处搭起一个小小的火堆。 没有用明火,而是用的炭火,產生的烟极少,而且背风处不易被发现。 罐头放在火堆旁加热,很快传出“滋滋”的声响,油脂融化,肉香飘散。王默没有急著吃,而是趁著这个时间检查装备。 三八大盖的枪栓有些乾涩,他从空间取出一个小油壶,滴了几滴枪油,拉动几次,恢復了顺滑。 子弹袋里的桥夹重新整理,確保每一发子弹都处於最佳状態。刺刀擦拭乾净,刀身映出他平静的脸。 罐头热好了。 王默用刺刀撬开盖子,里面的牛肉已经燉得软烂,浸在浓稠的油脂和汤汁里。 他拿出一个铁饭盒,把罐头倒进去,又加了一些压缩饼乾碎,搅拌成糊状。 这就是他的午餐。 谈不上美味,但热量充足,营养均衡。 王默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这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准则,最大化吸收营养,减少消化负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吃完饭,他將饭盒和罐头盒用泥土擦拭乾净,收进空间。 火堆完全熄灭,灰烬撒开,用枯叶掩盖。 王默继续赶路。 他的步伐稳定而持久,保持著一种高效的节奏:不是最快速度,但可以长时间维持。 遇到上坡时稍微放缓,下坡时稍微加快,平地上保持匀速。 “体质强化”带来的不只是爆发力,更是这种马拉松般的耐力。 一路上,王默什么也没有想。 不是不能想,而是不需要想。 他的目標早就明確,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杀鬼子。 为什么要杀?因为他们是侵略者,因为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因为他们该杀。 杀多少?能杀多少杀多少。 怎么杀?用枪,用刀,用手榴弹,用一切能用的手段。 这就是他全部的思考。 没有复杂的战略谋划,没有纠结的道德困境,没有对未来的迷茫恐惧。 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输入目標,执行程序,输出结果。 简单,直接,高效。 王默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岭,穿过一片又一片林子。 太阳从头顶逐渐西斜,在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的脑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昨天夜里,刺刀刺入喉咙的触感。 司令部墙上,用血写下的“幽鬼”二字。 但这些画面很快就被过滤掉。 过去的不值得留恋,未来的不必提前担忧。 重要的是现在,是脚下这一步,是前方那座山,是下一个可能遇到鬼子的地方。 王默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两三个小时。 他需要找一个过夜的地方。 而在数十里外,另一条线索正在展开。 …… 嵐县,日军临时指挥部。 司令部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乾净,血跡也大致冲刷过,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指挥部设在原县衙的二堂,这里相对乾净,没有被昨晚的屠杀波及。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了军事地图,几个鬼子军官围在桌旁,低声討论著。 小田少佐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报告!” 一个士兵在门口立正。 “进来。” 士兵带著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那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瘦得像竹竿,穿著不合身的长衫,眼神躲闪,嘴角掛著諂媚的笑。 一进门,他就对著小田少佐连连鞠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嘿嘿,太君好,太君好!” 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小田少佐没有正眼瞧他,只是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这敲击声和那个汉奸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小田才缓缓开口,用的是生硬但清晰的中文: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君的话,小的叫刘三,街坊都叫我刘老么。” 汉奸连忙回答,头垂得更低了。 “刘三。” 小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小的……小的在家睡觉啊太君!” 刘三的声音有些发颤。 “昨天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今天早上,才听人说……说皇军出事了……” 小田的目光终於落到刘三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手术刀一样解剖著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刘三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差点跪下去。 “听说,你之前是为周先生做事的?” 小田问。 周先生,就是昨晚被王默杀了的那个汉奸头子。 “是……是的太君!” 刘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小的之前是跟著周大哥,不不,是跟著周先生,为皇军办事的! 周先生让小的留意城里的动静,有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事,都要向他匯报……” “那么。” 小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能不能告诉我,最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幽鬼』,是什么人?” 刘三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也是生死关头。 说得好,说不定能顶替周先生的位置;说不好,可能就会像院子里那些尸体一样,被拖出去餵狗。 “太君,这个……小的知道得也不多。” 刘三小心翼翼地说。 “小的之前听周大哥……周先生提过几句。他说最近这段时间,黑风岭有些不太平。好像是出了一支对抗皇军的武装,神出鬼没的,杀了不少皇军士兵。” 小田点了点头。这和荒木电报里的描述,以及现场的情况都能对上。 “这支武装有多少人?武器装备如何?首领是谁?” 小田追问。 “这个……小的真的不清楚。” 刘三额头冒汗。 “周先生也没细说。只听说是神出鬼没,枪法如神,来去如风。百姓给他们起了个外號叫『幽鬼』,意思是像鬼一样看不见摸不著。 至於人数……有人说是一支大部队,有人说只有几个人,还有人说……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小田的眉毛挑了起来。 “是……是的,有这种传言。” 刘三的声音更低了。 “但小的觉得不可能。一个人怎么能杀这么多皇军?肯定是谣言,是那些刁民瞎说的!” 小田没有接话。他想起现场的情况——大部分死者都是被冷兵器一击毙命,少数几个枪伤也是近距离射击。 如果是大部队行动,很难做到这样乾净利落,而且不可能不留痕跡。但如果是小股精锐,甚至是一个人……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一个人潜入县城,一夜之间杀掉一百五十多名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洗劫了所有重要物资?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神话了。 “继续。” 小田压下心中的疑虑。 “关於这支武装,你还知道什么?他们的据点在哪里?补给从哪里来?和外界有什么联繫?” 刘三搜肠刮肚地想: “据点……应该是在黑风岭深处,但具体位置没人知道。 小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神秘,强大,来去无踪。 “昨天晚上。” 小田换了个问题。 “你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枪声?爆炸声?喊叫声?” “真的没有太君!” 刘三连连摆手。 “小的家离司令部不算远,平时晚上能听见皇军巡逻的脚步声。 但昨天晚上特別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小的睡得也沉,直到今天早上被街上的动静吵醒,才知道出事了。” 小田盯著刘三看了几秒,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但刘三的表情只有恐惧和諂媚,看不出欺骗的跡象。 而且,从现场来看,昨晚的战斗確实没有大规模交火。 大部分死者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少数几个有抵抗的痕跡,但也很快被解决。 整个行动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外科手术,精准、快速、安静。 “好了,你可以走了。” 小田挥了挥手。 刘三如蒙大赦,连连鞠躬: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小的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报告!” 他倒退著走出房间,直到门关上,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房间里,小田少佐陷入了沉思。 一个参谋低声说: “少佐阁下,这个刘三说的,和我们的判断基本一致。 这支『幽鬼』武装,战斗力极强,战术诡异,而且有民眾支持。但他们似乎並不主动与民眾接触。” “这不是普通的抗日武装。” 另一个军官说。 “普通的武装要么是溃兵组成的散兵游勇,要么是农民组成的乌合之眾。但这支『幽鬼』,他们的行动模式更像……一支精锐部队。” “精锐部队?” 小田抬眼。 “是的。” 第18章 透天窟窿 王默身处一片幽深的山谷之中,周围是参天的古树和茂密的灌木,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离开黑风岭的第三天,他已经向东行进了至少一百五十里,彻底进入了陌生的地域。 这里的山脉更加陡峭,林木更加茂密,人跡罕至。 王默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危险感知”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半径百米的范围。风吹草动,鸟兽惊飞,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正午时分,他打算找个地方休息,简单吃点东西。就在他准备从“口袋”空间取出乾粮时,眉头突然一皱。 “嗯?”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瞥见了一个人影——在左前方约五十米处,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微,一闪即逝,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以为是错觉,或者是野兽。 但王默不是普通人。 “精准”紫色词条赋予他的不仅是射击能力,更是超凡的动態视觉和观察力。 他確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確实是个人影,而且是人刻意隱藏时不小心露出的轮廓。 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人影? 鬼子?可能性不大。这里已经远离交通要道和主要村落,日军大规模部队不会深入到这种地方。 难道是猎户?但这个季节,这个地形,普通猎户也不太可能单独深入。 王默缓缓蹲下身,將自己隱藏在灌木丛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个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但王默的直觉告诉他,那里確实有人。他想了想,决定主动探查。 他像幽灵一样在林中移动,“隱匿”词条让他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五十米的距离,他花了五分钟才接近,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避开枯枝和落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当王默靠近到二十米时,他终於发现了异常——在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根部,有一个极其隱蔽的洞口。 洞口被垂下的藤蔓和茂密的灌木遮掩,如果不是刚才那个意外暴露的人影,就算走到近前也很难发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洞口直径大约一米多,不到两米,勉强能让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洞口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跡,而且很新,应该是最近才被使用过。 王默停在洞口外五米处,仔细倾听。洞內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可能更多。 呼吸声有些急促,显然里面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处於紧张状態。 他心念一动,左手瞬间出现了一把三八大盖的刺刀,冰冷的刀柄紧握在手。 右手则是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虽然这枪很烂,但近距离防身还算凑合。 然后他侧身,以战斗姿態缓缓钻了进去。 洞口很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长度大约五米。穿过这段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王默愣住了。 这可真是別有洞天。 外面那个洞口小得可怜,但里面的空间却大得惊人——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高约四五米,面积至少有上百平方米。 更让王默惊讶的是,洞內还有一条地下溪流,从一侧石壁渗出,在洞內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然后从另一侧的石缝流走。 水质清澈,有活水,这意味著这里有稳定的水源。 就在王默打量洞內环境时,一声紧张的呵斥从洞的深处传来: “什么人?!” 声音是男人的,带著明显的恐惧和强装的镇定。 王默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洞穴最深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两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一男一女。 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瘦削但结实,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裤,手里紧紧握著一把砍柴用的柴刀。 女人年纪相仿,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恐惧,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布包裹的婴儿。婴儿似乎睡著了,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看著王默,身体微微颤抖,尤其是看到王默手中的刀和枪时,女人的腿明显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嗯?真有人?” 王默心中鬆了口气。 从这两人的衣著、神態和手中的武器来看,应该不是鬼子或山匪,更像是逃难的普通百姓。 对面的男人此刻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他叫陈大山,原本是山外一个村子的农民。 两个月前,鬼子扫荡村子,他家的房子被烧,父母被杀,他带著怀孕的妻子逃进深山。 半个月前,妻子在山洞里生下孩子,但因为缺乏营养和医疗条件,身体一直很虚弱。 他们躲在这个溶洞里,靠野果和打猎为生,已经与世隔绝了很久。 今天他本来想出去找点吃的,没想到在洞口看到了王默的身影。 惊慌之下他连忙躲回洞內,但还是被发现了。 此刻看著眼前的王默,陈大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这个人有些奇怪——既不像农民,也不像猎人,更不像鬼子。 他一手拿刀一手举枪,眼神非常淡漠,那不是凶狠,而是一种…… 陈大山说不清楚,就像看待猎物一样的平静。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和王默对视时,他感到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就像兔子看到了狼。 “老乡,別怕,我不是坏人。” 王默看出了两人的恐惧。 他一个翻手,手中的刺刀和手枪瞬间消失——收回了“口袋”空间。 这个动作让陈大山夫妇愣住了,他们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老乡,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哪里?” 王默的语气儘量平和。 他確实需要知道自己的位置,这三天闷头赶路,只朝著东方前进,现在具体在哪个县、哪个山,他完全不清楚。 陈大山见王默收起了武器,又听到他称自己“老乡”,稍微鬆了口气。 但手中的柴刀依然紧握,身体挡在妻子和孩子前面。 “这里是透天窟窿!” 陈大山回答道,声音还有些颤抖。 “透天窟窿?” 王默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第19章 秀菊 “等等!” 王默的脑海中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了洞口。 透天窟窿……透天窟窿…… 这个名字,这个地名,他绝对在哪里听过! 不是在这个世界,不是在这一个多月的山林生活中,而是更早,更遥远,在另一个时空,另一段人生里。 王默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狭窄的洞口,仿佛要透过岩石和黑暗,重新看清楚洞內那一家三口。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搜索著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前世。 二十一世纪。那个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被车撞飞的普通社畜。那个生活重压下唯一的慰藉是看动漫和小说的小人物。 动漫……国漫……《一人之下》…… “我要是没记错。” 王默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透天窟窿应该是国漫《一人之下》中提到的名字吧!” 他清晰地记得,在那个故事里,有一个篇章叫“锈铁篇”。 讲的是抗战时期,一群异人在东北大地上与侵略者殊死搏杀的故事。 可是……可是那只是漫画啊!是虚构的故事啊! 王默的心臟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更多的细节。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观里,存在著一群被称为“异人”的特殊人群,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掌握著各种匪夷所思的“炁”的运用法门。 而故事中的“锈铁篇”,正是讲述抗战时期,中国异人与日本异人“比壑山忍眾”在东北的生死搏杀。 那么…… 王默把目光投向了洞內,那个被女人紧紧抱在怀中的婴儿。 那是一个女婴,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 她又看向男人手中那把破旧的柴刀——很普通的柴刀,农家用来劈柴的工具,刀身磨损严重,刃口有不少缺口。 一个女婴。一把柴刀。透天窟窿。 三个要素在王默脑中碰撞、组合,最终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名字: “秀菊!” “是了。” 王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正是《一人之下》锈铁篇中,那个拿著一把柴刀砍死了比壑山魔人瑛太的那个人!” 他想起来了。 在漫画的剧情里,有一个名叫“秀菊”的女性角色。 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甚至可以说是个路人,但她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壮举——在最后的决战中。 这个普通的农家女,拿著一把柴刀,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意志,硬生生砍死了那个杀戮无数中国异人的比壑山魔人瑛太。 那是锈铁篇最震撼人心的画面之一:一个没有异能、没有修炼、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女。 仅凭著一腔血勇和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完成了连许多异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无数的疑问在王默脑海中翻腾,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这个世界,不是他之前以为的“普通歷史世界”。 『原来,这里是《一人之下》的世界嘛!』 如果这是《一人之下》的世界,那么抗战就不只是普通人与侵略者的战爭,还是中国异人与日本异人之间的战爭。 那些隱藏在歷史阴影中的对决,那些漫画里描绘的血腥搏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老乡。” 王默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我能不能在这里歇歇脚?” 陈大山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神秘人突然改变主意。 他看了看妻子怀中的孩子,又看了看王默,犹豫不决。 “放心,我不会待的时间太长!” 王默补充道。 “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顺便……和你们聊聊。” “那……那您请便。” 陈大山侧身让开。 “只是洞里简陋,委屈您了。” 王默重新走进洞內。这一次,他的心態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他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偶然发现的避难所,把这对夫妇当成普通的逃难百姓。 他在洞內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从“口袋”空间中取出一些食物。 陈大山夫妇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丰富的食物了。 尤其是那袋大米,白花花的大米在昏暗的洞內几乎发光,散发出粮食特有的清香。 王默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生起一小堆火。 他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架上一个小铁锅——这也是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军用饭盒,可以用来煮东西。 很快,浓郁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山洞。 陈大山夫妇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怀中的婴儿似乎也闻到了香味,咿咿呀呀地伸出手。 王默看了看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一起吃吧。” 陈大山犹豫了一下,但食物的诱惑和妻子的眼神让他最终走了过去。 王默从空间里又取出两个碗和两双筷子,递给他们。 “谢谢……谢谢。” 陈大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饭,先递给妻子,然后又盛了一碗给自己。 三个人——不,算上婴儿是四个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安静地吃著这顿难得的饱饭。 陈大山夫妇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人间最珍贵的美味。 王默也吃得很慢,但他的心思不在食物上。 “老乡,”王默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能跟我说说吗?” 陈大山放下碗,擦了擦嘴,嘆了口气: “唉,说来话长……” 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原本他们是山外陈家沟的农民,世代务农,虽然不富裕,但也能勉强餬口。 两个月前,鬼子突然进村,说是要“清剿抗日分子”。实际上就是抢粮抓人。 陈大山家的存粮被抢光了,父亲因为反抗被打死,母亲在混乱中中枪身亡。 他带著怀孕的妻子连夜逃进山里,一路向东,最后找到了这个山洞。 “本来想等风声过了就回去。” 陈大山的声音低沉。 “但听路过的人说,村子被烧了,活下来的人都被抓去修炮楼了。回不去了……只能在这里躲著。” “孩子是在这里生的?” 王默问。 女人点点头,轻声说: “半个月前生的。没有接生婆,没有药,差点……差点就没了。” “那孩子起名字了没有?” 王默想最后在確定一下,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故事里的那个孩子。 “起了,叫秀菊!” 女人抱著孩子,虽然日子过得很艰苦,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第20章 王默的想法 听到女人的话,王默彻底確定了——这里就是《一人之下》的世界。 那些他曾经在屏幕前追过的剧情,那些虚构的人物和故事,竟然都变成了真实存在的。 这种认知的衝击比当初发现自己穿越到1932年还要强烈,仿佛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都在眼前重构。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吃著碗里的饭。 米饭的香气在口中瀰漫,但味觉似乎已经麻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的信息在碰撞、重组。 三人安静地吃完这顿饭,王默靠在石壁上休息了一会儿。 洞內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婴儿轻微的呼吸声。 陈大山夫妇不敢打扰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收拾著碗筷,偶尔偷眼看看这个神秘的男人。 大约半小时后,王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走到洞口,向外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他转过身,看向陈大山。 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此刻正忐忑不安地看著他,双手紧张地搓著衣角。 他的妻子抱著孩子,同样是一脸惶恐。 王默微微抬手,心念一动,“口袋”空间中的物资开始一件件出现在山洞之中。 首先是粮食。 接著还有罐头,铁皮罐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接著是生活用品。 两床崭新的军毯,厚厚的,很暖和;几套鬼子的军大衣,虽然染过色去掉了標誌,但布料厚实;锅碗瓢盆、火柴、盐、糖、茶叶……都是山里难得的物资。 最后,是武器。 两把三八大盖,枪身擦得鋥亮,枪油的味道很浓。 配套的刺刀掛在枪管下,刀锋闪著寒光。 五个子弹盒,每个里面装著三十发子弹,黄澄澄的子弹排列整齐。还有两枚九一式手榴弹,放在一旁。 “这……” 陈大山和他媳妇看到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先是看看地上凭空出现的物资堆,又看看王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敬畏。 凭空造物?袖里乾坤?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陈大山脑子里闪过村里老人讲过的那些神话故事——神仙下凡,点石成金,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难道……难道我们遇到了传说中的神仙?”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陈大山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 王默看出了他们的震惊和恐惧,但他没有解释。 系统的事情,空间的事情,解释不清,也没必要解释。 “老乡,这些物资就留给你们了。” 王默开口,声音平静。 “省著点用,应该够你们撑过这个冬天。好好在这里生活吧,鬼子总有一天会被赶走的。” 他的语气很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陈大山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妻子已经泪流满面,抱著孩子不停地鞠躬。 王默不再停留,转身向洞口走去。 独留下陈大山夫妻俩站在那里,看著满地的物资,看著空荡荡的洞口,不知所措。 巨大的衝击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当家的,这……这些……” 秀菊娘颤抖著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陈大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物资堆旁,蹲下身,拿起一袋大米。沉甸甸的,是真的。 他又打开一个罐头,里面是油汪汪的牛肉,香气扑鼻。 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站起身,拉著妻子走到洞口,对著王默离开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人!不知道恩人名讳,恩人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陈大山大声喊道,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王默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陈大山夫妇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对著王默离开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浅浅的印痕。 这是最朴素、最隆重的感谢。在这个乱世中,没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重,没有什么比雪中送炭更暖。 磕完头,两人站起身,回到洞內。 “当家的,这些粮食……够我们吃好久。” 秀菊娘轻声说。 陈大山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两把枪上。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有些不安。 他这辈子只摸过柴刀和锄头,从没碰过枪。 但现在是乱世。有枪,才能保护家人。 “恩人留下这些,是让我们有自保的能力。” 陈大山低声说。 “秀菊她娘,从今天起,我也要学会用枪。” 秀菊娘点点头,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当家的,你说恩人……到底是什么人?” 陈大山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凡人。也许是山神?也许是神仙下凡?不管是什么,他帮了咱们一家,这份恩情,咱们要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看著洞外的天空: “等秀菊长大了,我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她。告诉她,她的命是恩人救的。告诉她,这个世道虽然乱,但还有好人,还有希望。” …… 而此刻,离开山洞的王默,正穿行在密林之中。 他的脚步依然稳健,但思绪却像沸腾的水,翻滚不休。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不管走到哪,只要有机会就多杀些鬼子。 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个。 他有系统,有词条,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在敌后不断猎杀,积少成多,最终或许能影响战局。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里是《一人之下》的世界。 这意味著,这场战爭不止是普通人与侵略者的战爭,还是异人与异人之间的战爭。 那些在漫画里出现过的名字——唐门、吕家、陆家、比壑山忍眾——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丹噬、逆生三重、金光咒、雷法。 第21章 调整目標 对於那些在《一人之下》世界中被称为“异人”的特殊存在,对於那些匪夷所思的“炁”的运用法门,王默要说没有兴趣,那绝对是骗人的。 当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著那些他曾以为只是虚构的能力时,一种混杂著好奇、渴望和野心的情绪就在心中悄然滋生。 尤其是在经歷了近两个月的生死搏杀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残酷的时代。 每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多一分杀死侵略者的把握。 而诸多神奇能力中,最让王默心动的,或者说对他当前处境帮助最大的,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绝对排在第一位。 你可以说它通不了天,可以说逆生三重真论起来更像是个骗局。 但它的实战能力,尤其是战场生存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说那虚无縹緲的第三重,光是第一重“炁化皮肉”,就足以让修行者获得远超常人的体魄和力量。 漫画中提过,练成第一重者,真气充盈周身,能获得“龙虎之力”——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至於第二重“炁化筋骨內臟”,那就更夸张了。 修復能力得到极大提升,甚至可以达到断肢重生的程度。 想想看,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普通的枪伤可以快速癒合,断肢能够再生——这样的能力,意味著几乎不死的战场生存力。 至於成仙问道? 王默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仙,有神,有那些超凡脱俗的存在,那么祂们怎么忍心眼睁睁看著华夏大地烽火连天。 看著千万百姓流离失所,看著侵略者的铁蹄践踏这片古老的土地? 所以王默对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不感兴趣。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在战场上杀敌保命的能力。 他要的是力量——足以杀光鬼子的力量,足以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足以让那些侵略者有来无回的力量。 逆生三重,正是这样的力量。 “所以,要调整当前目標了。” 王默靠在一棵老树下,从“口袋”空间中取出一张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地图。 这张地图印刷粗糙,比例尺也不够精確,但大致的地理方位还是能看清的。 他想去三一门看看。 看看那个在漫画里號称“玄门正宗”的门派是否真实存在。 看看那位一生追求“通天”的左若童前辈是否真如漫画中描述的那般超凡脱俗。 更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求得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传承。 至於学不学得会? 王默的目光投向眼前的系统面板。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空气中展开,简洁的数据排列整齐: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紫色)、体质强化(紫色)、危险感知(蓝色)、基础格斗(蓝色)、隱匿(紫色) 点数:3185 系统点数自从嵐县那一夜的杀戮之后,已经来到了三千多点。 那一晚他杀了一百多名鬼子。 每个鬼子提供的点数从10到100不等,军官和特殊兵种更高,累积下来才有了这个惊人的数字。 三千多点,足够兑换三个紫色词条,或者抽三十多次奖。 更重要的是——系统既然能赋予“精准”“隱匿”这样的超常能力,那么它是否也能帮助自己理解和掌握“逆生三重”这样的异人功法? 说不定在系统的帮助下,王默真的能成功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所以,下一步,可能要去一趟福建了。” 王默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他现在所处的东北地区,一路向南,越过华北平原,跨过长江,最终停留在东南沿海的福建省。 他记得没错的话,三一门应该是在福建。 从东北到福建,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在1932年这个交通不便、战火纷飞的年代,这段路程无异於一场远征。 但王默不怕。 他有系统赋予的强悍体质,有空间存储的海量物资,有在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生存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有必须变强的决心。 而且,他打算选择一条相对快捷的路线。 “想要去福建,不能走陆路。” 王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他的手指移向沿海: “先往东走,去旅顺或者大连——虽然被鬼子占了,但那里有港口。然后想办法混上南下的船,走海路到上海,再从上海换船去福建。” 走水路会比陆路快得多。 这个时代虽然海运不发达,但南北之间的海上航线已经相对成熟。 “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王默喃喃自语。 只要到了福建,找到三一门的山门,然后…… 然后怎么办?直接上门求法?说自己想学逆生三重去杀鬼子? 王默皱了皱眉。这恐怕没那么简单。在漫画的设定里,三一门作为玄门正宗,收徒极为严格。 “但总要试试。” 王默的眼神变得坚定。 “就算学不到完整的逆生三重,哪怕只是得到一些基础的炼炁法门,配合系统能力,也能让我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而且,他还有一张牌——系统点数。 三千多点,如果用来兑换与“炁”相关的词条,会不会有帮助? 虽然现在的每日词条刷新列表里还没有出现这类选项,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系统既然能赋予“精准”“隱匿”这样的超自然能力,那么“炁感”“炼炁”“功法领悟”之类的词条,应该也存在。 “就算最坏的情况——三一门不肯传授,或者我学不会,这趟南下也不会白费。” 王默开始考虑备用计划。 “沿路可以继续杀鬼子,可以接触其他可能存在的异人势力,可以了解更多关於这个世界的情报。” 而且,南方战场的形势和北方不同。 1932年的福建,虽然也有鬼子活动,但不像东北这样被完全占领。 那里有更多的抗日力量,有更复杂的地形,有更多的机会。 “嗯,就这么决定了!” 王默收起地图,站起身。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那片土地,看到了三一门山门。 从今天起,他的目標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猎杀鬼子。 他有了更明確的方向——南下福建,寻找三一门,求得逆生三重。 当然,沿途的鬼子还是要杀的。能杀多少杀多少,能削弱多少是多少。 他迈开脚步,向著最近的海港城市,开始了新的征程。 第22章 来到三一门 王默虽然確定了南下福建、寻找三一门的明確目標,但从透天窟窿到最近的沿海港口城市,这短短几百里的路程,仍然耗费了他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里,他並没有因为有了新目標就放缓杀戮的步伐。 相反,他像一柄淬过火的尖刀,在东北大地上划出了一道血色的轨跡。 白天隱匿行军,夜晚寻找目標——鬼子的巡逻队、岗哨、运输车队、临时据点…… 凡是落单的、兵力不足的、防备鬆懈的,都成了他的猎物。 半个月,又杀了近千名鬼子。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考虑到王默现在的实力——三个紫色词条加持,体质强化到常人三倍,精准能在八百米外弹无虚发。 隱匿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標——再加上他对地形的熟悉和战术的灵活,这一切又显得合乎逻辑。 他不再局限於固定区域的游击,而是开始了真正的机动作战。 今天可能在百里外的a县端掉一个鬼子小队,明天又出现在b镇炸毁一座军火库。 他的行动没有规律可循,出手狠辣迅速,撤离乾净利落,从不留活口。 渐渐地,“幽鬼”这个名字在整个东北沦陷区传开了。 百姓们口耳相传,说山里出了个专杀鬼子的好汉,枪法如神,来去如风,一夜之间能杀光一个据点的鬼子。 有人说幽鬼身高八尺,眼如铜铃,一拳能打穿钢板。 有人说幽鬼其实是山神化身,专门下凡惩治这些东洋畜生。 还有人说幽鬼是一支精锐部队,每个人都有三头六臂。 越传越玄,越传越神。 而鬼子方面,隨著王默行动频率的急剧增加和范围的不断扩大,他们终於意识到之前的判断大错特错。 最初他们认为“幽鬼”是一支成建制的抗日武装,至少有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兵力。 但隨著越来越多现场的勘察和分析,一个令人恐惧的结论逐渐浮现。 所有的袭击,从战术风格到现场痕跡,都高度一致。 那些被精准爆头的尸体,那些被一刀封喉的哨兵,那些被洗劫一空的仓库——都指向同一个袭击者。 幽鬼,只有一个人。 这个结论让日军高层震怒,也让他们恐惧。 一个人,在皇军严密控制的占领区腹地,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杀戮,来去自如。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心理上的重击。 为了抓捕这个“幽鬼”,日军开出了一万大洋的天价悬赏。 通缉令贴满了东北的大小城镇,上面用中日双语写著: “悬赏缉拿抗日分子『幽鬼』,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一千,擒获或击毙者赏大洋一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通缉令上的画像却模糊得可笑——一个穿著普通衣裤的男性轮廓,面部特徵几乎为零。 因为到目前为止,確实没有一个目击者能准確描述幽鬼的长相。 他总是在远处狙杀,或者在夜间突袭,即便偶尔有近距离接触的,也都成了尸体。 至於幽鬼现在身处何地? 鬼子们还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搜索时,王默已经站在了一艘南下的货轮甲板上。 …… 海上,风平浪静。 这是一艘从大连开往上海的货轮,主要运送大豆和皮毛。 王默花了二十块大洋,从一个贪財的船员那里买了个水手身份,混上了船。 他穿著普通的水手服,脸上抹了些煤灰,混在一群真正的船员中,毫不起眼。 此刻他站在甲板栏杆旁,看著远处翻涌的海浪。 夕阳西下,海天交接处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吹在脸上,有些黏腻,但很真实。 这是王默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大海。 在前世,他生活在內陆城市,只在电视和网络上见过海。 而现在,他真切地站在一艘1932年的货轮上,航行在黄海的海面上,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目的地。 货轮不大,排水量估计不到一千吨,烧煤的蒸汽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 甲板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著,用绳索固定。 十几个水手在忙碌,有的在检查缆绳,有的在清理甲板,有的在瞭望。 王默保持著低调。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分配给自己的狭小舱室里,只有傍晚时分才会上甲板透透气。食物是粗劣的——硬邦邦的饼子、咸鱼、发酸的菜汤,但他不在乎。 相比在山林里吃野果、啃压缩饼乾的日子,这已经算不错了。 航行持续了五天。 这五天里,王默没有放鬆警惕。 他时刻关注著船上的动静,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有没有异常的对话。 好在货轮上的生活枯燥而规律,船员们大多是老实本分的苦力,只关心自己的活计和工钱,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 第五天清晨,货轮驶入长江口,在上海码头靠岸。 王默没有在上海停留。这座城市现在虽然还没被日军完全占领,但局势已经非常紧张。 淞沪抗战虽然要到1937年才全面爆发,但小规模的衝突和摩擦从未停止。他不想节外生枝。 下船后,他立刻找到了另一艘开往福建的客货两用船。 这次他花了更多的钱——五十大洋,买了个乘客的身份,住进了三等舱。 又经过三天的航行,船终於在福州靠岸。 踏上福建土地的那一刻,王默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和东北完全不同——湿润,温暖,带著南方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海洋气息。 街道上的建筑风格、行人的衣著打扮、甚至说话的口音,都透著浓郁的南方特色。 他没有时间欣赏这些。稍作休整,他就开始打听三一门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三一门在福建的名声比王默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只是在茶馆里隨口问了一句“知不知道三一门”,就有好几个茶客爭相回答。 “三一门?当然知道!那可是咱们福建有名的玄门正宗!” 得到確切信息后,王默立刻出发。 他从福州城出发,向北走了大约三十里,就看到了连绵起伏的鼓山山脉。 山势不算特別险峻,但林木茂密,云雾繚绕,確实有几分仙家气象。 顺著山民指点的路径,王默一路向上。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曲折,两旁是参天的古树和茂密的竹林,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动物窜过。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空气也越清新,带著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出现在云雾之中。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建筑群中央是一座巍峨的主殿,殿前有宽阔的广场,广场上立著香炉和石碑。 整个山门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隱若现,宛如仙境。 王默站在山门外,看著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门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三一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还是那身普通的粗布衣裤,但至少拍去了尘土,显得整洁一些。 然后,他迈步走上台阶,来到大门前。 “砰砰砰!” 王默抬手,叩响了门环。铜环撞击在木门上,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响声,在山间迴荡。 很快,门內传来脚步声。接著,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 他看著王默,脸上露出礼貌而好奇的表情:“你好,请问你找谁?” 王默记得这个青年。 在漫画里,他叫水云,是三一门的弟子,性格温和,待人诚恳。 “你好。” 王默拱手行礼,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在下听闻三一门的盛名,特来想要拜见大盈仙人的。” 水云的目光在王默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因为虽然王默面色平静,语气温和,但水云作为修行有成的异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王默周身散发的那种气息——不是“炁”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浓烈的气息。 杀气。 浓得化不开的杀气。 那是只有经歷过无数生死搏杀、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人,才会自然散发出的气场。 就像猛虎即便趴著睡觉,也会让周围的动物本能地感到恐惧。 就像出鞘的利剑,即使不动,也会让人感到锋芒逼人。 水云修炼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没见过杀气如此之重的人。 这种杀气不是刻意散发出来的,而是已经浸透到了骨子里,成了这个人的一部分。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体內的炁开始缓缓运转。 王默察觉到了水云的戒备,有些无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透天窟窿到沿海城市,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又杀了近千人。 这不是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条条人命。 即便他心理素质再强,意志再坚定,如此大规模的杀戮,也必然会在身上留下印记。 就像屠夫身上有血腥味,猎人身上有野性,战士身上有杀气——这是职业的烙印,是经歷的证据,掩盖不了,也偽装不来。 “在下没有恶意。” 王默放轻了声音。 “只是久仰大盈仙人和三一门的名声,特来拜访,也想……请教一些事情。” 水云盯著王默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最终,他点了点头: “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23章 大盈仙人左若童 三一门大殿內,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混合著古旧木质建筑特有的气息,寧静而肃穆。 大殿正中央,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的年轻男子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看起来约莫二三十岁年纪,面如冠玉,鬚髮皆白,一双眼睛清澈如深潭,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 正是三一门掌门,被异人界尊称为“大盈仙人”的左若童。 在他身前,七八个年轻弟子同样盘膝而坐,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师父的教诲。 “逆生之道,重在『逆』字。” 左若童的声音平和舒缓,每个字都清晰入耳,仿佛带著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常人顺生而行,从幼至老,从强至衰,此乃天地自然之理。而我三一门所求,乃是逆天而行……”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炁流隨之显现,在指尖缠绕流转。 “这第一重『炁化皮肉』,便是要將周身皮肉尽数炁化,以先天一炁取代后天血肉。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左若童的话没有说完,但弟子们都知道后果。 三一门歷史上,衝击第一重失败的弟子不在少数。 他目光扫过眾弟子,见他们个个神情专注,微微点头:“所以平日修炼,切不可操之过急。 需日日打磨根基,待到水到渠成之时,方可尝试破关。修行之路漫漫,不爭一时之快……” “师父,师父!” 就在这时,水云略显急促的喊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內的寧静。 左若童抬眼看向殿门方向,神色未变。 他缓缓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白色的道袍隨著动作轻轻摆动,不染尘埃。 “水云,何事如此慌张?”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温和,仿佛山间清泉,让人听了便觉心神安寧。 几个弟子也纷纷起身,好奇地看向殿门。 水云快步走进大殿,对著左若童躬身行礼,气息还有些不稳: “启稟师父,山门外来了个人,说是想要拜访您。” 左若童微微頷首: “哦?既是拜访,为何不请人进来?” 作为异人界公认的顶尖人物之一,左若童平日里確实常有各方人士前来拜访——有求道的散修。 有论道的同儕,也有慕名而来的普通人。三一门虽隱於深山,却並非与世隔绝。 水云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和担忧: “师父,门外那人……我看著不像是个修炼之人,至少身上没有明显的炁感。 但是他周身杀气环绕,浓重得嚇人,弟子离他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弟子觉得……觉得来者不善。”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覷,眼神中透出几分紧张。 杀气?还是浓重到让水云师兄都感到不安的杀气? 三一门虽是修行门派,但门下弟子大多潜心修道,极少沾染血腥。如此杀气腾腾的访客,確实罕见。 左若童听到水云的话,眉头微微蹙起,但神色依旧淡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或警惕。 修行到他这个境界,早已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万事不縈於心。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在没有亲眼见到对方之前,不宜轻易下判断、贴標籤。 世间万象,皆有其理。 一个身怀浓重杀气的人前来拜访,未必就是恶意。 也许是经歷过战乱的军人,也许是背负血海深仇的苦主,又或者……是另有隱情的修行者。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左若童说著,转向殿內眾弟子。 “你们先按照我刚才所说,各自去静室修炼。今日的功课,晚课前需向我匯报心得。” “是,师父!” 眾弟子齐齐躬身应诺,虽然心中好奇,但无人敢多问。 待弟子们陆续退出大殿,左若童身边一直静立的人这才开口。 他同样穿著素白,面容严肃,正是左若童的师弟似冲。 “师兄,你说来的人……” 似冲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作为三一门的老人,似冲深知师兄在异人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大盈仙人左若童,与龙虎山第六十四代天师张静清,被公认为当世两大绝顶。 这样的身份,自然会吸引各色人等,其中不乏心怀叵测之徒。 眼下时局动盪,外有东瀛异人势力渗透,內有各方势力明爭暗斗。 三一门虽超然物外,却也难完全置身事外。 一个身怀浓重杀气的陌生人突然造访,由不得他不警惕。 左若童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 “呵呵,师弟,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他迈步向殿外走去,步履从容,白色道袍在晨光中泛起淡淡的光晕。 似冲见状,只得跟了上去,心中却暗自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两人穿过大殿前的广场,走过青石板铺就的路径。 他自己困在第二重巔峰多年,始终触摸不到第三重的门槛。 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是这条路本就错了?是不是逆生三重,终究只是个美丽的幻梦?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作为掌门,作为师父,他必须给弟子们信心,必须將这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至於山门外的那个人…… 左若童的感知早已悄然展开。 虽然距离尚远,但他確实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不是炁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力量。 如同山间的猛虎,如同出鞘的利剑,带著浓烈的血腥和杀意。 有趣。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修行至今,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异人,见过千奇百怪的功法,但这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气,却很少遇到。 “师兄,要不要我先去探探虚实?” 似冲低声问道。 “不必。” 左若童摇头。 “来者是客。既然对方以礼求见,我三一门自当以礼相待。”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山门前。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半开著,门外站著一个身影。 晨光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裤,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一双眼睛…… 左若童的目光与王默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左若童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烽火连天,看到了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面孔。 他也看到了坚韧,看到了决绝,看到了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的执念。 “有意思。” 左若童在心中默念,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和。 他向前一步,微微頷首: “在下三一门左若童。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来我三一门,所为何事?” 第24章 踏入三一门 站在三一门的山门外,王默静静等待著。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繚绕在古树翠竹之间,將这片山门衬得宛如仙境。 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混合著山泉潺潺的水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祥和——与他刚刚离开的血与火的战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默抬眼看去,只见三人从山门內缓步走来。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头雪白长发披散在肩,非但不显苍老,反而衬得他容顏更加出尘。 他身著素白道袍,衣袂隨风轻扬,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玄妙的韵律上。 仅仅只是远远走来,便给人一种高山仰止、深不可测的感觉。 大盈仙人,左若童。 王默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在当世,这位三一门掌门是当之无愧的绝顶人物之一。 走在左若童身旁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者,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如同老树年轮,记录著漫长岁月。 他穿著白色道袍,神色严肃,眼神锐利,正上下打量著王默。 此人应是左若童的师弟似冲,在三一门中地位尊崇,以严厉著称。 最后一人自然是刚才去通报的水云,此刻他跟在两位长辈身后,目光中仍带著几分警惕。 三人来到王默面前,左若童停下脚步,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眼睛落在王默身上。 那一瞬间,王默感到自己仿佛被完全看透——不是具体的秘密被窥探,而是一种整体的、本质的洞察。 “在下王默,特来拜访左门长!” 王默拱手,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標准,姿態恭敬,但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諂媚或卑微。 这是一种不卑不亢的態度,既表达了对前辈高人的尊重,也保持著自己的尊严。 左若童的目光在王默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心中暗忖,水云说得没错,这年轻人身上的杀气確实浓重。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杀戮后自然形成的气场,如同常年征战的將军,即便卸下甲冑,仍带著战场的气息。 但有意思的是,这杀气虽然浓烈,却並不混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纯粹和集中。 而且观其言行,王默显然很有礼数,眼神清明,並无疯狂或嗜血之色。 杀伐果断而不失本心,身怀戾气而能自持——这样的人,左若童已有多年未见。 “既如此,那小友请进。” 左若童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温和如春风,仿佛能化解一切锋锐和敌意。 “多谢左门长!” 王默再次行礼,然后隨著左若童三人的身影,第一次踏入了三一门的山门。 空气中瀰漫著草木清香和淡淡檀香,远处隱约传来诵经声,悠扬而平和。 王默跟在三人身后,一边走,一边不著痕跡地观察著左若童。 这位大盈仙人的確名副其实。他行走时,白色道袍几乎不染尘埃,长发隨风轻扬,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一人之下》的作品中,王默其实很喜欢这位大盈仙人。 左若童並非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对弟子悉心教导,对道法执著追求,一生都在探索“逆生三重”的极限。 即便最终未能真正“通天”,他的境界和胸襟,仍令人敬佩。 只是可惜了。 王默心中暗嘆。 按照原著剧情,左若童仙逝后,三一门也逐渐没落,最终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左若童把三一门带上了一个不属於它的高度——他以一己之力,將逆生三重修炼到前无古人的境界,让三一门成为与龙虎山並列的玄门正宗。 但这如同建造一座縹緲的高楼,根基虽稳,却太过依赖建造者本人。 一旦左若童这座“顶樑柱”倒塌,整座高楼也隨之崩塌。 这对三一门来说是悲剧,对左若童本人来说,或许也是遗憾。 几人一路无言,穿过层层院落,最终来到大殿前。 殿前广场宽阔,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青烟裊裊升起,隨风飘散。 “水云,去准备些茶水。” 左若童吩咐道。 “是,师父。” 水云躬身应诺,转身离去。 左若童转向王默,微笑道: “小友,请。” 三人步入大殿。殿內空间高阔。 左若童在主位蒲团上盘膝坐下,似冲坐在他身旁。王默则在对面的客位落座,腰背挺直,姿態端正。 而在殿外,水云刚走出大殿没多远,就被几个年轻弟子围住了。 “师兄,师兄!” “刚才那人是谁啊?” “看打扮不像修行中人,师父怎么会亲自接待?” 几个年轻弟子七嘴八舌地问道,脸上写满了好奇。 他们都是三一门的年轻一代,平日在这三一门之中修行,很少接触外界,突然见到一个陌生来客,自然觉得新鲜。 水云看著围上来的师弟们,苦笑摇头: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有那个好奇心还不如抓紧修炼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至於那人……我也摸不著头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身上的杀气重得嚇人。 师父既然肯见他,自有道理。咱们做好分內事就行。” 一个圆脸弟子眨眨眼: “杀气?有多重?比后山那只老虎还重吗?” 水云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那能一样吗?这是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的杀气。” 另一个瘦高个弟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师兄,陆瑾师弟呢?怎么没见他?” “陆师弟在后山练功呢。” 水云说著,忽然板起脸。 “说到陆师弟,你们可得加把劲了。人家入门比你们晚,修炼比你们刻苦,进步速度大家都看在眼里。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后来居上了!” 听到这话,几个弟子顿时变了脸色。 陆瑾是三一门近年收的天赋最高的弟子之一,虽然年纪最小,但修炼极为刻苦,进步神速,早已成了同辈弟子中的標杆。 被他超越,对这些入门更早的师兄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我去练功了!” “我也去!” “等等我!” 转眼间,几个弟子跑得乾乾净净。水云看著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向茶房走去。 而此刻的大殿內,气氛却是一片寧静。 左若童静静打量著王默,似冲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两人都是修行有成的异人,眼力非凡。 他们能看出王默身上没有“炁”的波动,说明他確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行者。 更让左若童在意的是王默的眼睛。 那是一双见过生死、歷经磨难的眼睛。 眼神坚定,深处藏著某种执念,但又清澈见底,没有迷失本心。 这样的人,要么是心如铁石的屠夫,要么是胸怀大志的豪杰。 左若童更倾向於后者。 因为他在王默眼中,看到了一种罕见的“正气”——那不是迂腐的道德,而是一种基於自身信念的、坚定不移的原则。 这样的人,即便杀人如麻,也必有必须杀人的理由。 第25章 直言不讳 大殿之內,檀香裊裊,气氛肃穆。 左若童端坐於主位蒲团之上,素白道袍垂地,神色平静如水。 他端起水云刚刚奉上的清茶,轻轻啜饮一口,而后將茶盏置於身前矮几,目光重新落回王默身上。 “小友,说说吧。” 他的声音温和,不带半分压迫,却自有种令人不敢轻慢的威严。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境界升华后自然流露的气度,如高山仰止,如深海难测。 似冲侍立在左若童身后,身形矮小却站得笔直,如同扎根的树桩,一动不动。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始终锁定在王默身上,带著审视与警惕。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著——师兄问话时,他从不插嘴,这是多年的规矩,也是对师兄的尊重。 王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无需拐弯抹角,也无需故作姿態。 面对左若童这样的人物,任何虚与委蛇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他挺直腰背,目光直视左若童,声音清晰而坚定: “左门长,王默今日前来,不为別的,就为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而来!” 直言不讳,开门见山。 这是他来之前就计划好的。逆生三重是镇派绝学,想学就要有诚意,有决心,也要有被拒绝的觉悟。 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况且这本就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他想变强,想杀敌,想守护这片土地。堂堂正正,何须遮掩? 人家愿意教,那就潜心学习;不愿意教,那便另寻他路。强求不得,也强求不来。 “哦?” 左若童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带著三分讶异,三分兴味,还有三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並未直接拒绝,也未立刻答应,反而將问题拋了回来: “不知小友从何而来,又为何非要学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声音依然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立派之基,是无数代先辈心血凝聚的结晶。 这等镇派绝学,岂是外人说学就能学的?总要问清来路,问明缘由,问透本心。 似冲在身后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警惕之色更浓。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师兄自有分寸,他只需静观其变。 王默神色不变,坦然答道: “在下从东北而来。学逆生三重,只是为了更好地杀鬼子而已。”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这话落在左若童耳中,却让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在他的认知里,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探寻天地至理,是为了明心见性,是为了超脱生死,是为了找到適合自己的“道”。 杀戮?爭战?这些世俗纷爭,不该是修行者追求的目標。 修行者当超然物外,不为世俗所累,不为恩怨所困。 但转念一想,左若童心中又升起另一番思量。 他不是王默,未曾经歷过王默所经歷的一切,怎知王默现在走的路,不是最適合他自己的“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有人修道为成仙,有人修佛为超度,有人练武为强身,有人学艺为谋生。那有人修行为杀敌,为何不可? 只要本心不迷,道心不染,杀敌护国,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眉头舒展开来。他看著王默,继续问道: “小友,我观你身上没有『得炁』的跡象,显然未曾修行我辈功法。但你周身杀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想来……没少杀人吧?”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杀气这种东西,瞒不过真正的高人。 左若童修行逆生三重数十年,早已將自身感知锤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王默身上那股浓烈如血的杀气,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可见。 王默闻言,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坦然一笑。 “呵呵,不敢隱瞒左门长。” 他声音平静,但字字清晰。 “死在我手上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千,八百。 这个数字说出来,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似冲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以他的修为定力,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千八百人命?这是什么概念? 左若童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重新打量王默,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雄,杀千人为…… 左若童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修的是逆生三重,求的是羽化登仙,对世俗的杀伐征战本不关心。 但千八百条人命,终究不是小事。即便杀的是侵略者,是敌人,这个数量也太过惊人了。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是1932年。 左若童虽然隱於深山,但对天下大势並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东瀛人占了东北,知道那里正在打仗,知道百姓受苦。 但他知道的多是宏观的、模糊的信息——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偶尔来访者的转述,弟子们下山带回的消息。 至於具体发生了什么?鬼子到底做了什么?东北百姓到底在经歷什么?这些细节,他並不清楚。 毕竟现在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才过去半年多,鬼子的暴行虽然已经在东北大地肆虐。 但消息传到关內,传到福建这深山之中,已经变得零碎而模糊。 外界大多数人只知道东北沦陷了,知道在打仗,但对鬼子具体做了什么,对百姓遭受了怎样的苦难,知之甚少。 所以当王默说出“千八百”这个数字时,左若童的第一反应不是“该杀”,而是“为何杀这么多”。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檀香继续燃烧,青烟裊裊上升,在大殿顶部匯聚,又渐渐散开。 左若童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似乎在平復心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深沉: “小友,可否与我细说……东北如今,究竟是何光景?那些东瀛人,又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没有直接评判王默的杀戮,也没有立刻回应学习逆生三重的请求,而是问起了东北的情况。 这是一个信號——他想了解,想理解,想知道王默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王默看著左若童,看著这位当世绝顶眼中那抹真诚的探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1931年9月18日那个夜晚讲起,讲北大营的炮火,讲瀋阳城的沦陷,讲千里河山的失守。 讲鬼子如何烧杀抢掠,如何姦淫妇女,如何用刺刀挑死婴儿,如何將整个村子的人赶进粮仓活活烧死。 讲那些逃进深山等死的百姓,讲那些跪地求饶仍被屠杀的同胞,讲那片黑土地上流淌的鲜血和眼泪。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 但越是平静,那些事实就越是触目惊心。 大殿內,檀香依旧,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似冲的脸色从警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愤怒。 他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左若童则闭上了眼睛。 他依然端坐著,神色平静,但王默能感觉到,这位大盈仙人的內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略微急促的呼吸,那周身隱隱波动的炁——都在诉说著他內心的震动。 当王默讲到某个村庄被鬼子屠尽,连三岁孩童都被刺刀捅穿时,左若童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深处翻涌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本不该存在於世的黑暗。 像是意识到了某种被自己长期忽略的真相。 他看著王默,良久,缓缓开口: “那千八百人……杀得好。” 声音很轻,但字字千钧。 王默微微一怔。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道袍无风自动。他走到殿门前,望著外面云雾繚绕的山景,背对著王默,声音传来: “逆生三重,是我三一门镇派绝学,本不该轻传外人。” 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若为杀敌护国,若为解救苍生……破例一次,又何妨?” 王默的心,猛地一跳。 第26章 收徒和调查 王默站起身,对著左若童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动作標准而恭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手背。 “弟子王默,拜见师父。”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大殿中迴荡。 左若童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同意收王默为徒,传授逆生三重。 虽然理由特殊,虽然情况非常,但这声“师父”,王默叫得真心实意。 不管左若童是出於对东北百姓的同情,还是对王默那份“杀敌护国”执念的认可,又或者只是单纯想给这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年轻人一个变强的机会——这份接纳之情,王默都记在心里。 左若童转过身,双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王默托起。 “既入我门,便是我三一门的弟子。” 左若童看著王默,目光深邃。 “三一门的规矩不多,但有几条需谨记:不得欺师灭祖,不得残害同门,不得恃强凌弱。 至於逆生三重……此功法修行凶险,需循序渐进,不可急功近利。”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肃: “更重要的是,修行是为了明心见性,而非为了杀戮。你学逆生三重,可以是为了杀敌,但不能只是为了杀敌。 需知力量越大,责任越重,心性也需越坚。若被力量所迷,被杀戮所惑,那便是入了魔道,而非正道。” 王默正色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左若童点了点头,转向侍立一旁的似冲: “似冲,你先带著王默下去吧,安顿好。” “是,师兄。” 似冲拱手应诺。他虽然对王默仍有疑虑,但师兄的决定,他从不质疑。 三一门上下,谁不知道左若童看人的眼光从不出错? 王默走到似冲身边,再次行礼: “王默见过师叔。” “嗯。” 似冲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既入三一门,便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跟我来。” 说著,他转身向殿外走去。王默跟在身后,步出大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路径,绕过几处殿宇,向著弟子居住的后院走去。 偶有身著道袍的年轻弟子经过,看到似冲都恭敬行礼,看向王默的目光则带著好奇。 似冲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他一边走,一边用平板的语气介绍:“三一门分前后三院。 前院是殿宇和广场,用於接待、议事、举行仪式。 中院是练功场、藏书阁、讲经堂。后院是弟子们的居所,分东西两厢,东厢住男弟子,西厢住女弟子。” “你初来乍到,先住东厢丙字房。那里清静,適合静修。” 似冲顿了顿,补充道。 “每日卯时晨课,辰时早饭,巳时至午时练功,未时午饭,申时至酉时读书或自行修炼,戌时晚饭,亥时就寢。若有变动,会提前通知。” 王默默默记下。这样的作息规律而严谨,確实是一个修行门派的风格。 “门规在藏书阁有抄本,你抽空去读。” 似冲继续说。 “三一门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你是师兄破例收下的,更需刻苦,莫要给三一门丟脸。” “弟子明白。” 王默应道。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后院东厢。这是一排整齐的平房,青瓦白墙,门前栽著几丛翠竹。似冲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整洁乾净。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一个书架,简朴得近乎简陋。 但窗户很大,採光很好,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雅致。 “这是你的房间。” 似冲说道。 “被褥在柜中,洗漱用具在门后。有什么缺的,可以找管事弟子。” “多谢师叔。” 王默再次行礼。 似冲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王默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他没有立刻收拾,而是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摇曳的竹林,心中百感交集。 从东北的黑风岭,到福建的三一门;从一个在山林中猎杀鬼子的孤狼,到一个在仙家山门修行的弟子——这转变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就收敛了心神。 无论在哪里,他的目標从未改变:变强,杀鬼子。 逆生三重,就是他变强的关键。 而此刻,大殿之內,左若童並未离开。 他看著王默和似冲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王默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杀气很重,但心性却很正。 他杀人无数,却不以此为乐;他追求力量,却知道力量为何而用。 当然,在此之前,有些事情需要確认。 “水云。” 左若童轻声唤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水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快步走进来,恭敬行礼: “师父!” “为师叫你前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左若童说道。 “师父请吩咐。” 水云站直身体,神色认真。 左若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他的字跡飘逸而不失筋骨,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即刻修书一封,你替我跑一趟东北。” 左若童一边写一边说。 “去东北马家,打听一些事情。” “东北马家?” 水云微微一怔。 “对。” 左若童写完信,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你带著这封信去,他们自会明白。” 他將信递给水云,然后详细说了王默讲述的东北情况——鬼子的暴行,百姓的苦难,以及王默那千八百条人命的由来。 水云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听到鬼子如何屠杀平民、如何虐杀妇孺时,他终於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柱子上。 “什么?这帮畜生!” 声音中满是愤怒,额头上青筋暴起。水云修行多年,心性早已磨炼得沉稳,但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暴行,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左若童没有责怪水云的失態。事实上,如果听完这些还能保持平静,那才是不正常。 “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 左若童说道。 “你即刻动身,儘快赶回。路上注意安全,东北如今不太平。” “是,师父!” 水云接过信,小心收好,躬身应道。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既然您已经收王默为徒,为何还要派人去东北调查?” 左若童看著水云,目光深邃: “收徒是一回事,了解徒弟是另一回事。王默所述若是属实,那他便是为国为民的义士,我三一门能收此等弟子,是门派的荣幸。” 顿了顿,他声音低沉了几分: “但若他所言不实,或者有所隱瞒……那便要另当別论了。三一门可以破例收徒,但不能收心术不正、欺瞒师长之人。” 水云恍然大悟: “弟子明白了。师父是要確认王默的底细,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正是。” 左若童点头。 “修行之路漫长,心性比天赋更重要。逆生三重更是凶险万分,若修炼者心术不正,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危害苍生。 我必须对王默有足够的了解,才能决定是否传他真正的核心功法。” “弟子定当仔细探查,不负师父所託。”水云郑重说道。 “去吧。” 左若童挥了挥手。 水云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外的云雾之中。 左若童独自站在殿內,望著殿外苍翠的山景,良久不语。 第27章 天赋异稟 王默在三一门停留了下来。 这座隱於深山的玄门,从此多了一个特殊的弟子。 消息很快传开,门內上下对於这位突然出现的师弟都充满了好奇。 三一门收徒向来严格,需经过重重考核——心性的磨炼,品行的观察,资质的测试,少则三月,多则三年。 才能正式拜入山门。 像王默这样未经任何考察就直接被掌门收为弟子的,前所未有。 更让其他弟子在意的是,这位新师弟身上的气息——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即便王默刻意收敛。 对於感知敏锐的修行者来说,仍如黑夜中的火炬般醒目。 “你们感觉到了吗?那位王师弟身上的杀气……” “何止感觉到,离著十步远都觉得脊背发凉。他到底杀过多少人?” “听说是从东北来的,那边正在打仗,许是上过战场。” “上过战场也不该有这种杀气啊……我去年下山时见过军阀混战的伤兵,都没这么嚇人。” 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看向王默的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毕竟一个身怀如此浓重杀气的人,和他们这些常年清修的道门弟子,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但师父左若童发话了——让眾人没事不要去打扰王默。 掌门的话就是门规,无人敢违逆。 於是弟子们虽然好奇,却也只能远远观望,偶尔在王默经过时点头致意,並不多言。 王默乐得清静。 这些天,他没有急著求教逆生三重,而是跟在师叔似冲身边,系统地学习关於“异人”的基础知识。 异人界有自己的规矩和体系:各大门派、家族、散修,构成了一个隱藏在世俗之下的世界。 三一门是玄门正宗,龙虎山天师府是道教祖庭,还有唐门、吕家、陆家、东北马家等各方势力。 王默学得很认真。 这些知识对他而言,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而他並不著急。 既然左若童已经收他入门,答应传授逆生三重,那就一定会兑现承诺。 现在要做的,是打好基础,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为真正的修行做好准备。 而这几日,左若童確实没有露面。据说是闭关参悟去了——掌门常有此事,弟子们习以为常。 王默也不在意。他白天跟著似冲学习基础知识,晚上则回到自己的房间,独自修炼、思考、以及……研究系统。 他睁开眼,唤出系统界面。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简洁的数据排列整齐: 宿主:王默 词条:精准(紫色)、隱匿(紫色)、口袋(紫色)、体质强化(紫色)、危险感知(蓝色)、基础格斗(蓝色)、日语精通(蓝色) 点数:35870 这就是王默如今的全部身家了。 三万五千八百七十点。 从离开透天窟窿到抵达福建沿海,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又杀了近千名鬼子。 冰冷的鬼子最终会化作他温暖的系统点数。 这些点数,是他变强的资本,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的底气。 王默的目光在词条列表上扫过。 四个紫色词条,三个蓝色词条,这样的配置已经堪称豪华。 但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而系统点数,就是获取力量的途径。 王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系统,抽奖。” 声音落下,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微微一震,词条抽奖功能被唤醒。 没有华丽的转盘动画,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只有一行提示文字浮现:“消耗100点进行词条抽奖,是否確认?” “確认。” 点数减少100,余额变为35770。 紧接著,系统界面开始快速闪烁,各种顏色的光芒交替出现——白色、绿色、蓝色、紫色…… 光芒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匯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柱,在王默眼前轰然炸开! 红! 炽烈的、耀眼的、仿佛燃烧著火焰的红色! 那红光如此浓烈,如此纯粹,几乎要衝破系统的界面,照亮整个房间! “我靠,出红了!” 王默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幸好他住的是单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否则这声惊呼恐怕会引来其他弟子的侧目,把他当成什么突发癔症的怪人。 但王默此刻完全顾不得这些。 红色!传说中的红色词条!六个等级中最高级的存在! 在系统的设定里,白色普通,绿色优良,蓝色精良,紫色稀有,金色传说,红色神话。 红色词条,是神话级別的存在,是理论上最强、最罕见的能力! 他之前抽奖,十连抽也抽过,保底的紫色拿过,但金色都没见过,红色更是想都不敢想。 没想到这次单抽,竟然直接出了红! 激动、兴奋、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王默心中翻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那抹红光中缓缓浮现的文字。 天赋异稟(红):使你修行上的天赋增强。 词条介绍的很简洁,只是说增强了修行天赋,但是到底强到什么程度王默也不清楚。 索性,王默也不再管这个事情了。 兴奋了好一会之后王默才安静了下来。 第28章 逆生三重可传 仅仅数日之后,王默就切身感受到了系统新赋予的红色词条“天赋异稟”所带来的、堪称恐怖的领悟与学习能力。 这日清晨,王默如往常一般来到中院练功场,跟隨师叔似冲继续学习异人基础知识。 晨光熹微,练功场上已有十余位年轻弟子在各自修行,有的盘膝静坐吐纳调息,有的演练拳脚套路,还有的则对著木人桩练习发力技巧。 似冲站在一株古松下,待王默走近,便开口道: “今日讲『炁』的修行基础。世间万物皆有炁,人亦不例外。 常人虽身怀炁,却如明珠蒙尘,无法感知运用。 我辈修行者,首重『感炁』——即感知体內先天一炁的存在,此为一切修行的起点。”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一种道门特有的平和韵律: “感炁之法,各家各派略有不同。我三一门的法门,讲究『静心內观,神守丹田』。 你且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尝试將注意力集中於脐下三寸之处,那里是下丹田所在,亦是先天一炁匯聚之所。” 王默依言盘膝坐於青石地面,闭上眼睛。他按照似冲的指引,將意识缓缓沉入体內,尝试寻找那所谓的“丹田”。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许多初入门的弟子,往往需要数日甚至数周的时间。 在师长反覆引导、辅助药物甚至外力刺激下,才能勉强感知到体內那微弱如丝的炁感。 似冲早已做好了长期指导的准备,他甚至准备了几种辅助感炁的草药,打算若王默今日毫无进展,明日便让他服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似冲的预料。 就在王默闭目凝神不过盏茶功夫,似冲正打算出言进一步讲解细节时,他忽然察觉到王默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盪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起初极其微弱,似有若无,但很快便清晰起来。 王默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那不是风,不是热浪,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能量层面的扰动。 一丝丝极淡的白色光晕从他体表浮现,如同晨曦中蒸腾的水汽,縹緲而神圣。 更让似冲震惊的是,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王默体內,正有一股“炁”在自行凝聚、流转! 那炁还很微弱,如同初生的火苗,摇曳不定。 但它確实存在,並且正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跡,在王默的经脉中缓缓运行。虽然运行路径粗糙,效率低下,但这已经是一个奇蹟—— 一个从未接触过炁修行的普通人,仅仅听了简单的讲解,就在没有任何外力引导的情况下,自行凝聚出了炁! “这……这怎么可能?!” 似冲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修行数十年,见过的天才不在少数,三一门歷代收录的弟子也多是百里挑一的资质。 但像王默这般,闻道即悟,听讲即成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练功场上其他弟子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停下修炼,围拢过来。 当看到王默体表那层淡淡的白色光晕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炁?!” “王师弟他……他感炁成功了?” “这才多久?一盏茶?一炷香?” “我当年可是花了整整半个月……” 窃窃私语声响起,每个弟子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不解。 他们看向王默的目光,也从之前的好奇与疏离,变成了混杂著惊讶、羡慕甚至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王默对此浑然不觉。他完全沉浸在內视的状態中,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流。 那感觉奇妙无比——像是打开了一扇从未知晓的门,门后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按照本能,尝试引导这股能量在体內循环,虽然笨拙,却坚定。 似冲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挥手示意围观弟子散开: “各自修炼,莫要打扰。” 待弟子们不情愿地散去后,似冲紧盯著王默,眼神无比复杂。 他既为三一门收到如此天赋异稟的弟子而欣喜,又为这超乎常理的现象而感到隱隱的不安。 天赋太好,有时未必是福。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王默体表的白色光晕渐渐收敛,他缓缓睁开眼睛。 “师叔。” 王默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困惑。 “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体內流动,暖暖的,这是您说的『炁』吗?” 似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 “是炁。你……已经自行凝聚出炁了。” 王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真的?我还以为只是错觉。这……很难吗?” 很难吗?这话要是让其他弟子听见,怕是要鬱闷得吐血。 但似冲知道王默並非刻意炫耀,而是真的不了解这其中的难度。 “很难。” 似冲沉声道。 “寻常弟子,少则数日,多则数月,方能初感炁机。如你这般只听讲解便自行凝聚的……我修行数十载,仅见你一人。” 王默露出恍然之色,心中却明白这多半是“天赋异稟”红色词条的效果。系统出品,果然不凡。 “你且回去好生体悟今日所得。” 似冲嘱咐道。 “记住,凝聚炁只是开始,如何炼炁、养炁、用炁,才是真正的修行。切不可因一时之得而自满。”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王默恭敬行礼,转身离去。 似冲看著王默的背影,久久不语。半晌,他转身快步离开练功场,向著左若童闭关的静室方向走去。 …… “所以说,只是简单听了你的讲述,小傢伙就自行凝聚出了炁嘛!” 静室之內,左若童盘坐於蒲团之上,听完似冲的稟报,脸上並未露出太多惊讶,反而若有所思。 “是啊,师兄。” 似冲站在一旁,语气中难掩兴奋。 “此子天赋之高,实属罕见。闻道即悟,听讲即成,这般资质,便是放在整个异人界的歷史中,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是水云调查无误,確认王默所言非虚,那他便是心性、天赋俱佳的良材美玉。 等他正式拜入我三一门,得传逆生三重,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下一代的领军人物,甚至……有望达到师兄您这般高度。” 似冲越说越激动。 三一门虽然位列玄门正宗,但近年来人才凋零,除了左若童这位绝顶和几位长老外,年轻一代中虽有几个不错的好苗子,如陆瑾等。 但如王默这般天赋惊世骇俗的,却是一个也无。若能得此佳徒,三一门至少可再兴盛百年。 左若童点了点头,但脸上並无喜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天赋太高,有时未必是福。修行之路漫长,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 王默天赋如此惊人,进境必然极快,但若心性不稳,根基不牢,反而容易走火入魔,甚至误入歧途。 更重要的是,水云尚未归来,对於王默在东北的具体情况,他所言是真是假,是否有所隱瞒,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在一切未明之前,左若童不敢轻易下结论。 但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般凑巧。 说曹操,曹操到。 “师父,我回来了!” 水云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朗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 似冲闻言,眼睛一亮,兴奋地看了一眼门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 左若童神色不变,只是平静道: “进来吧。” “吱呀”一声,静室的门被推开。风尘僕僕的水云迈步而入。 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消瘦了一些,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师父,师叔,弟子回来了!” 水云走到近前,恭敬地向左若童和似冲各行了一礼。 “一路辛苦。” 左若童微微頷首。 “情况如何?” 水云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 “弟子带著师父的信件,日夜兼程赶往东北。几经周折,终於找到了廖鬍子前辈。” 廖鬍子,东北出马一脉目前的领头人。 “廖前辈看过师父的信后,確实证实了王默所说的情况。” 水云的语气变得沉重。 “师父,王默师弟所言……基本属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东北如今的境况,比王默师弟描述的,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鬼子在那里实行『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许多村子被整村屠灭,妇孺老幼皆不能免。 他们抓壮丁修工事,动輒打死累毙;他们拿活人做试验,手段之残忍,简直罄竹难书。” 水云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廖前辈说,这半年来,东北大地如同炼狱。百姓要么逃进深山等死,要么被抓去做苦力,要么……直接被屠杀。” 左若童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凝: “那么,关於王默此人……” “这正是弟子要重点稟报的。” 水云神色一正。 “据廖前辈和几位异人朋友所述,最近这几个月,东北確实出了一个让鬼子闻风丧胆的人物,代號——『幽鬼』。” “幽鬼?” 似冲插话道。 “王默提过这个名號吗?” “他未曾明说,但曾言杀鬼子无数。” 左若童缓缓道。 “水云,继续说。” “是。” 水云点头。 “这『幽鬼』神秘莫测,无人知其真面目。只知他枪法如神,来去如风,专杀鬼子。 从这个月月初开始,死在他手上的鬼子,据保守估计,已超过一千人。” 水云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此事在东北异人界和抗日力量中传为佳话。 鬼子为此悬赏一万大洋要幽鬼的人头,但至今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看向左若童,郑重道: “师父,根据廖前辈掌握的情报,结合王默师弟的来歷、身手、以及他身上的杀气…… 几乎可以確定,王默师弟,就是那个让鬼子寢食难安的『幽鬼』。” 静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似冲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他看著左若童,等待师兄的决断。 左若童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云雾繚绕的远山。 天赋惊人,心性坚毅,杀敌一千有余…… 这样的弟子,千年难遇。 但同样,这样的弟子,也註定不会甘於平凡,註定会走上一条充满杀戮与血火的征途。 逆生三重传给他,是对是错? 三一门收下他,是福是祸? 左若童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决定,必须做出。 良久,他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 “传我令,明日辰时,正殿前,举行入门仪式。” “王默,正式录入三一门墙,为我左若童亲传弟子。” “逆生三重,可传。” 第29章 拜师传法 翌日清晨,三一门上下肃穆。 三清殿前广场,青石铺地,晨雾繚绕。百余三一门弟子身著整齐白袍,分列两侧,神色庄重。 钟磬之音悠扬响起,在山间迴荡,惊起林鸟飞旋。 左若童端坐於殿前高台主位,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披散如雪,面容平静如深潭古井。 似冲立於其侧,神色肃然。 辰时正刻,钟声九响。 王默自广场尽头缓步而来。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道袍——这是三一门內门弟子的制式著装,布料普通,但裁剪合体,浆洗得笔挺。 他脚步沉稳,腰背挺直,一步步穿过两侧弟子的注视。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不解。 但王默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高台之上的左若童。 行至台前九步处,王默停下,双膝跪地,俯身叩首。 三跪九叩,古礼周全,动作標准而恭敬。青石冰凉透过布料传入膝间,他却跪得笔直如松。 “弟子王默,今日愿拜入三一门下,尊师重道,恪守门规,潜心修行,不负师恩。” 王默的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出很远。 左若童缓缓起身,步下台阶,来到王默身前。他伸出手,虚扶示意: “既入我门,当明我道。三一门不求显达於世,但求无愧於心。逆生三重,逆天而行,凶险万分,你当真想好了?” “弟子想好了。” 王默抬头,目光坚定, “修行之路,弟子不惧凶险,但求能为。” 左若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转身,拾级而上,重新落座。 司仪高声道:“奉茶——” 有人端来茶盘,上置一盏青瓷茶碗。 王默起身,双手捧起茶碗,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左若童面前,再次跪倒,双手奉茶: “师父,请用茶。” 左若童接过茶碗,揭开碗盖,轻啜一口。茶水清冽,微苦回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拜师茶,饮下,便意味著师徒名分正式確立。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左若童的亲传弟子。” 左若童放下茶碗,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王默恭敬行礼 “礼成——” 钟磬再响,悠长深远。 拜师仪式简朴而庄重,没有繁文縟节,却自有一种千年传承的厚重感。 观礼弟子们神色各异,但无人出声。 仪式结束后,左若童屏退眾人,只留下王默。 “隨我来。” 左若童起身,向著后山深处走去。王默默默跟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殿宇,越过练功场,行至后山一处僻静山谷。 谷中有一天然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走近,极难发现。 左若童拨开藤蔓,率先走入。王默紧隨其后。 洞內別有洞天。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但极为乾净整洁。 中央有一石台,台上铺著蒲团;四周石壁光滑,刻满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和图录;洞顶有一天然孔洞,天光洒落,正好照亮石台。 “此地乃三一门歷代掌门静修、参悟逆生三重之所。” 左若童在石台蒲团上盘膝坐下,示意王默坐於对面。 “壁上所刻,是逆生三重的完整心法、行炁路线以及歷代先辈的修炼心得。” 王默环视石壁,那些古篆文字玄奥晦涩,图录更是复杂异常,人体经络標註其上,炁行路线如星河运转,看得人眼花繚乱。 “逆生三重,顾名思义,分三重境界。” 左若童开始讲解,声音在洞中迴荡,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第一重,炁化皮肉。以先天一炁淬炼周身皮肉,使其逐渐炁化。炼成之后,皮肉坚韧远超常人,寻常刀剑难伤,且力大无穷,有龙虎之力。” 他抬手,指尖一缕白色炁流浮现,那炁流纯净剔透,却又蕴含著恐怖的能量:“但这一步也最是凶险。 皮肉炁化,需將血肉之躯逐步转化为能量之体,稍有不慎。 便会炁血衝突,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爆体而亡。三一门歷史上,有三成弟子折在这一步。” 王默凝神静听,不敢漏过一字。 “第二重,炁化筋骨內臟。待皮肉完全炁化,稳固之后,方可尝试。此重需將周身筋骨、五臟六腑尽数炁化。 炼成之后,断肢可续,重伤能愈,近乎不死之身。” 左若童顿了顿。 “但此重凶险更甚。筋骨臟腑乃人体根本,炁化过程若出一丝差错,便是根基尽毁,神仙难救。歷代能练成第二重者,不足十一。” 他看向王默,目光深邃:“至於第三重『通天』……那是將神魂亦炁化,三重归一,成就先天一炁道体,理论上可得长生,可悟大道。 但,自我三一门开派以来,从未有人真正练成。便是为师,困在第二重巔峰已有二十载,始终触摸不到第三重的门槛。” 洞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天光从孔洞洒下,在石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 “现在,我传你心法口诀。” 他开始诵读口诀。 王默闭上眼睛,全神贯注聆听。在“天赋异稟”红色词条的加持下,那些晦涩的口诀如同清泉流入心田,每一个字都清晰烙印在意识深处。 他不但记住了,更开始理解——不是表面的字义,而是深层的道韵。 左若童诵读完毕,睁开眼,看向王默: “记住多少?” “全记住了。” 王默回答。 左若童並不意外。 这几日的接触,他已看出王默天赋之高。他点了点头: “现在,我引导你行炁一遍,你且仔细感受。” 他伸出一指,点向王默眉心。 那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王默甚至来不及反应,指尖已触及额头。 一股温润精纯的炁流自眉心涌入,顺经脉而下,直入丹田,而后按照逆生三重第一重的行炁路线,开始缓缓运转。 王默身体一震。 那感觉奇妙无比——左若童的炁如同最细心的嚮导,在他体內开闢出一条从未走过的道路。 炁流过处,经脉微微发热,仿佛冬眠的种子感受到春意,开始甦醒。 一圈,两圈,三圈…… 左若童的引导极其耐心,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升降,都清晰可感。 王默屏息凝神,用全部心神去记忆、去体会。 约莫半个时辰后,炁流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缓缓回归丹田。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 王默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现在,你自己尝试一遍。” 左若童道。 “不要急,慢慢来,若有滯涩,即刻停止。” 王默点头,重新闭目。 他沉心静气,回忆刚才的路线,尝试调动体內那微弱的先天一炁——那是他昨日自行凝聚的,虽然量少,但足够初次尝试。 意念动处,丹田中那点微光轻轻颤动,分出一丝细若游丝的炁流,缓缓流出。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上行,过膻中,转肩井,下手臂,回丹田…… 起初极其生涩,几次差点走错。但王默心志坚定,又有左若童引导的记忆参照,很快便稳定下来。 一圈,两圈…… 隨著行炁,王默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先天一炁虽然微弱,但运行起来竟异常顺畅。 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为逆生三重做好了准备,经脉宽阔,穴位通透,毫无滯碍。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行炁到第三圈时,体內那点先天一炁竟开始自行增长——虽然缓慢,但確实在变强、变纯。 这自然又是“天赋异稟”的功劳。 红色词条带来的不仅是悟性,更是全方位的修行天赋,包括对炁的亲和、对功法的適应、对身体的掌控。 左若童在一旁静静观察,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他见过太多天才弟子初次尝试行炁的模样——滯涩、错乱、难以持续是常態。 像王默这般,第一次自行运转就能如此顺畅,甚至炁量还在缓慢增长的,简直匪夷所思。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稟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妖孽。 但左若童没有出声打扰。他看著王默周身逐渐浮现的淡淡白光,看著那白光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纯净,心中百感交集。 收此弟子,或许真是天意。 但同时,一股隱忧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天赋太高,进境太快,有时候並非好事。逆生三重凶险万分,需要水磨工夫,需要沉淀积累。 若王默因进境神速而心生骄躁,急於求成,那反而是取祸之道。 更何况,王默身负血海深仇,心有杀伐之念。 逆生三重这种逆天功法,最重心性平和,若被仇恨驱使,被杀戮影响,极易走火入魔。 “唉……” 左若童心中轻嘆。 他能做的,只有悉心教导,时时提点,剩下的,就看王默自己的造化了。 洞外,日影西斜。 洞內,王默依旧闭目行炁,周身白光已如薄雾繚绕,在昏暗的洞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逆生三重修行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30章 破关 接下来的半年时光,在云雾繚绕间悄然流逝。 对於三一门上下而言,这半年见证了一场堪称奇蹟的修行——新入门的弟子王默,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將逆生三重第一重“炁化皮肉”的修炼推至圆满。 左若童每日清晨都会在静修洞中查看王默的进展。 最初他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指点,心中早已做好了长期教导的准备——逆生三重何等艰深。 寻常弟子即便天赋上佳,要將第一重修炼到可以破关的程度,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载。 他自己当年天纵奇才,也用了整整两年时间。 然而王默的进度,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半年。 仅仅半年。 这在三一门千年歷史上,可谓罕见至极。不,不是罕见,是前所未有。 左若童坐在蒲团上,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收了很多徒弟,但没有一个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走到这一步。 欣喜吗?自然是有的。三一门能得此佳徒,是门派之幸。 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他忽然有些理解,当年在陆家宴会上,天师张静清看著那个叫张之维的小道士时的心情了。 那是看到一块未经雕琢便已光芒四射的璞玉时的欣慰,更是看到这把刀太过锋利、恐会伤己伤人时的隱忧。 修炼之道,讲究循序渐进,讲究水到渠成。 进境太快,根基不稳,心性未磨,反而容易在更高境界时栽大跟头。 逆生三重尤其如此——每一重破关都凶险万分,需要极其稳固的基础、极其平和的心境、极其坚韧的意志。 王默天赋惊人,这毋庸置疑。但他的心性是否跟得上这神速的进境?他的意志是否经得起破关时的凶险?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气,那股为杀敌而修行的执念,是否会在破关的关键时刻,成为心魔,反噬自身? 左若童不敢確定。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担忧就阻止弟子前进。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本就充满了不確定与凶险。 作为师父,他能做的,不是將弟子护在羽翼之下,而是在弟子前行时,给予指引,在弟子遇险时,伸出援手。 经过连续三日的仔细观察,以神念探查王默体內炁机运转,以秘法测试其皮肉炁化程度,左若童最终確定。 王默第一阶段的修炼確实已经圆满,可以著手准备破关了。 “明日辰时,来此洞中。” 左若童对王默说道,语气平静。 “为师为你护法,助你破第一重关。” 王默躬身应诺,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 破关当日,晨光未露。 静修洞中,长明灯將洞內照得通明。 王默盘膝坐於阵法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闭,调整呼吸。他能感觉到,今日体內的炁异常活跃,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在经脉中奔涌鼓盪。 左若童立於一旁,神色凝重。 “开始吧。” 左若童轻声道。 王默点了点头,收敛杂念,开始运转逆生三重第一重的最后一步——破关。 左若童当年破第二重关时,便曾因一时心急,虽最终破关成功,却留下了隱患,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正因为亲身经歷过这些凶险,左若童对弟子破关之事格外慎重。 每一次有弟子破关,他必亲自护法,隨时准备出手干预。 此刻,他看著王默,手中定神玉微微发光,体內炁机已然提起,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洞中一片寂静,只有长明灯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王默的气息开始变化。 起初是绵长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有力,如同拉动的风箱。 白色的炁开始从他体表渗出。 不是一缕两缕,而是如同晨雾般瀰漫开来。 那炁纯净、凝实,在洞中缓缓流转,將王默的身影包裹其中。 透过炁雾,能看到王默的皮肤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时而透明如琉璃,能看见皮下的血管经络;时而又凝实如玉,散发著温润光泽。 虚实交替,正是破关的关键时刻。 左若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一旦王默体表的炁出现紊乱。 一旦那虚实交替的节奏被打乱,他就会立刻以定神玉稳定其心神,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强行干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默体表的炁雾始终稳定,虚实交替的节奏规律而平稳。 太顺了。 左若童心中忍不住惊嘆。 一切都太顺了。炁的调动顺理成章,穴位的衝击水到渠成,虚实的交替平稳自然。没有滯涩,没有差错,没有惊险。 仿佛这不是在衝击逆生三重这种凶险万分的关卡,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演练过千百次的普通修炼。 不是说太顺了不好。左若童自然希望弟子破关顺利。 但顺利到这种程度,顺利到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 他知道王默天赋异稟,知道此子修行速度惊人。 但没想到,在破关这种最考验基础、最考验心性、最考验意志的关头,王默依然能表现得如此……轻鬆。 这不合理。 除非……除非王默的基础扎实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除非他的心志坚定到了不为任何外物所动,除非他对炁的掌控精细到了入微的境界。 但即便是左若童自己,当年破第一重关时,也经歷了数次险象环生,也曾在虚实交替时心神动摇,也曾在衝击穴位时痛苦难当。 王默为何能如此轻鬆? 左若童想不明白。 他只能將之归结为“天赋异稟”——或许这世上真有那种生来便为某种功法而存在的人,王默便是为逆生三重而生。 白色的炁雾开始向內收敛,如同潮水退去,渐渐露出王默的身形。 当最后一缕炁雾没入体內,王默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左若童看到王默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初雪,如同美玉。 第一重,成了。 “师父。” 王默看向左若童,眼中带著询问。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你破关成功了。” 完美破关。 左若童看著王默年轻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 “王默。” 他开口道,声音严肃。 “你的天赋惊人,半年破第一重关,这在三一门千年歷史上绝无仅有。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天赋是上天的恩赐,却不是骄傲的资本。 修行之路漫漫,第一重只是起点。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险。 切不可因一时之快而自满,切不可因天赋过人而懈怠。” 王默闻言,躬身行礼: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他的態度恭敬,眼神清明,並无半点骄躁之色。 左若童看著这样的王默,心中的忧虑稍减,但並未完全消散。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二重“炁化筋骨內臟”,那是连他都险些丧命的凶险关卡。 第31章 辞別 又过了约莫七八日光景,王默的逆生第一重境界已彻底稳固。 那些初破关时偶尔会浮现的光泽,如今已能完全收放自如。 他行走坐臥间,气息內敛,若非刻意探查,已难察觉他周身皮肉与常人的本质不同。 这一日清晨,晨雾未散,王默踏著湿润的青石板路,再次来到后山静修洞前。 洞口的藤蔓半垂,有细小的露珠悬掛叶尖,在初升的晨光中闪著微光。 王默在洞外静立片刻,整理衣冠,这才抬手轻叩石壁——这是规矩,即便师父就在洞中静修,弟子也需先示警,以免惊扰。 “进来。” 左若童的声音从洞內传出,平和如常。 王默拨开藤蔓,躬身入內。 洞中景象与往日无异。长明灯静静燃烧,石壁上的古篆文字在光影中若隱若现。 左若童盘膝坐於中央石台的蒲团上,双目微闭,素白道袍垂地,长发如雪披散,整个人如同与这山洞、这石台、这天地融为一体。 听见王默的脚步,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比半年前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半年教导,他亲眼见证了王默的神速进境,也亲眼见证了那完美到近乎诡异的破关过程。 他心中的欣慰与忧虑,如潮水般交替涌动。 “王默,何事?” 左若童开口,声音无波无澜。但其实,他大致已经猜到了王默的来意。 这半年来,王默修行虽勤,心却从未真正安定。 每日练功之余,他总会站在高处远眺北方,眼中那抹深藏的杀意,如同未熄的炭火,时不时便会窜出火星。 左若童见过太多弟子,修行者追求的是超脱,是长生,是大道。但王默不同——他修行,是为了杀人。 王默在石台前站定,躬身行礼,而后抬头,目光直视左若童: “师父,弟子的逆生境界已经稳固。弟子……想下山。” 没有铺垫,没有迂迴,直截了当。 洞內陷入短暂的寂静。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左若童看著王默,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在洞中悠悠迴荡。 “王默。”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自打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心中有著属於自己的道路。 这条路,或许充满血火,或许满是荆棘,但那是你选的,是你必须走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 “为师不想阻拦你。修行之人,最忌强求。 道法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自己的使命。 你的使命在战场,在东北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不在我这云雾繚绕的深山之中。”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道袍隨著动作轻轻摆动。他走到王默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王默肩头。 那手掌温热,带著一股精纯平和的炁,透过衣物,传入王默体內。 “你的天赋,是我平生仅见。你的心志,坚韧如铁。你的路,註定不凡。” 左若童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但你要记住——逆生三重给了你强大的力量,也给了你沉重的责任。力量越大,越需谨慎使用;能力越强,越需守住本心。” 他看著王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下山之后,杀敌可以,但不可滥杀无辜,你的敌人是侵略者,是那些践踏我们土地的豺狼,不是所有东瀛人,更不是无辜百姓。 若有一日,你分不清该杀谁不该杀谁,被杀戮蒙蔽了双眼,那便是入了魔道,辜负了逆生三重,也辜负了我三一门的传承。” 王默肃然道: “弟子谨记。” 左若童点了点头,收回手,重新坐回蒲团上: “去吧。山高水长,前路多艰。你既执意要走,为师唯有遥祝你……一路平安。”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那姿態,已是送客。 王默后退三步,双膝跪地,对著左若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叩谢师恩,传道之恩。 二叩谢师情,半年教导庇护。 三叩別师门,此去生死难料,愿不负师门所传。 三个头磕完,王默站起身,深深看了左若童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山洞。 晨光正好,洞外云雾渐散。 王默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確实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重要的物品都在“口袋”空间里。 几套换洗衣物,足够用上数月的乾粮和清水,药品,地图,以及那支从不离身的三八大盖和数千发子弹。 空间里还有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大量物资,但他不打算全部带走。 换下身上的白色道袍,王默重新穿上那身普通的粗布衣裤。 布料粗糙,但结实耐穿,適合长途跋涉和战斗。 他將道袍仔细叠好,放在床铺上,想了想,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乾净的布,將道袍包好。 然后,他走向中院,找到了负责管理后勤的周师兄。 周师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为人敦厚,管理门內物资井井有条。见王默到来,他有些意外: “王师弟?你这是……” “周师兄。” 王默拱手行礼。 “师弟今日便要下山了。临行前,有些东西想留给门內。” 说著,他心念一动,开始从“口袋”空间中取出物资。 不是几件,不是几箱,而是……堆积如小山。 首先是粮食。 五十斤装的大米,整整二百袋,白花花地堆在地上,散发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麵粉三十袋,每袋也是五十斤。 各种罐头——牛肉、鱼肉、水果、蔬菜,铁皮罐头在晨光下反射著金属光泽,足有上千个。 然后是生活用品。 崭新的棉被二十床,厚实的军大衣三十件,棉鞋五十双,还有锅碗瓢盆、火柴、盐、糖、茶叶……都是稀缺的物资。 接著是药品。 周师兄已经看呆了。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 “王、王师弟……这些、这些是……” “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默平静道。 “三一门传我道法,授我绝学,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只能留下这些身外之物,略表寸心。 还请师兄收下,用於门內日常所需,或接济附近穷苦百姓。” 周师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物资堆旁,检查了一番,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物资,別说供三一门上下百余口用上一年,就是用来賑济灾民,也能救活不少人。 “王师弟。” 周师兄转身,郑重地向王默行了一礼。 “我代门內上下,谢过师弟厚赠。这些物资,我会妥善保管,合理使用,绝不辜负师弟一片心意。” 王默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烦请师兄转交师父。弟子……就不去当面辞行了。” 周师兄接过信,郑重收好: “师弟放心。” 一切交代完毕,王默不再停留。他对周师兄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向著山门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声响。 沿途有早起的弟子见到他,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王默的打扮已非道门弟子,而是寻常百姓模样。 有相熟的弟子上前询问: “王师弟,你这是……” “下山。” 王默简单回答,脚步不停。 “下山?去哪?何时回来?” 王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向前。 穿过中院,走过前殿,来到山门前的广场。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一片金黄。 王默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正殿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闪著淡淡金光。 殿前的青铜香炉青烟裊裊,隨风飘散。更远处,能隱约看到弟子们晨练的身影,听到隱约的诵经声。 这一切寧静而祥和,如同世外桃源。 但王默知道,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在北方,在东北那片燃烧的土地上,在鬼子的枪炮声中,在同胞的鲜血与眼泪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踏出山门。 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號,又为另一个时代拉开了序幕。 王默没有回头。 他沿著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阳光越来越亮,山风越来越急。 当他走到山脚,再次回望时,三一门的山门已隱在云雾之中,若隱若现,恍如仙境。 王默对著山门方向,再次躬身一礼。 然后,他转身,面向北方。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杀气重新在周身凝聚。 那个在三一门修行半年、温和有礼的王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鬼子闻风丧胆的—— 幽鬼。 他迈开脚步,向著北方,向著战场,向著那片他註定要血战到底的土地,坚定地走去。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三一门静修洞中,左若童缓缓睁开了眼。 他手中拿著周师兄刚刚送来的信。信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师父在上:弟子王默叩別。师恩如山,永世不忘。此去杀敌,必不负所传。若得天佑,他日必归。若有不测,亦无憾矣。弟子王默,敬上。” 左若童看著信,良久,轻轻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行。 但这一次,他的心神,却难以完全平静。 那个天赋惊世的弟子,终究还是走了。 走向了血火,走向了杀戮,走向了一条註定布满尸骸的道路。 而他这个做师父的,只能在这深山之中,默默祝福,默默等待。 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的弟子。 等待那个或许会改变这个时代的……幽鬼。 第32章 山门余波 王默来时,从东北到福建,穿越了大半个中国,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那时他一边赶路,一边沿路猎杀鬼子,往往今日在此县端掉一个据点,明日又出现在百里外的另一个镇子伏击巡逻队。 行程虽慢,却让“幽鬼”之名在沿途的沦陷区悄然传开。 但回程的路,他却走得极快。 逆生第一重圆满之后,王默的体质已远超常人。 寻常人需要走上整日的山路,他半日便能翻越;需要数日才能走完的平原地带,他昼夜兼程,两三日便可穿过。 而且他还有体质强化的词条。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一团火在烧——那是离开战场半年后重新燃起的杀意,是对鬼子暴行从未熄灭的仇恨,是对那片黑土地深沉的牵掛。 来时一路血火,归时风驰电掣。 而在他离开后的三一门,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正在荡漾。 王默下山离去的消息,如一阵不期而至的山风,迅速传遍了门內上下。 最先是从管理后勤的周师兄那里传出的——毕竟王默留下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太过显眼,任谁见了都要问一句来由。 接著,有弟子看见王默换上常服、背著包裹离开山门。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连平日负责值守山门的弟子也证实:王默確实在清晨时分独自下山了,未言归期。 消息传开,门內议论纷纷。 练功场上,几个年轻弟子一边练习桩功,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王默师弟下山了。” “怎么突然就走了?他不是刚破第一重关吗?按理说该稳固境界才是。” “我听说……他是回东北杀鬼子去了。” “杀鬼子?” 一个圆脸弟子愣了愣。 “可咱们是修行门派啊,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修行不是为了超脱世俗吗?”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摇头道: “话不能这么说。国难当头,修行者也是中国人。我听说东北那边……惨得很。” “可王师弟才入门半年啊!就算练成了逆生第一重,战场上枪炮无眼……” “你忘了王师弟来时的样子了?那一身杀气,怕是在山下时就没少杀人。这次回去,估计是轻车熟路了。” 弟子们各执一词,有觉得王默热血报国令人钦佩的,有认为修行者不该沾染杀戮的,也有单纯担心他安危的。 但无论如何,那个天赋惊世、半年破关的传奇师弟,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而最著急的,莫过於似冲。 这日上午,左若童正在中院讲经堂指导几名弟子研读《炁论精要》。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左若童端坐主位,声音平和,將晦涩的经文娓娓道来,时而以指虚画,演示炁机运转之理。 忽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 似冲几乎是闯了进来,他头髮略显凌乱,道袍下摆还沾著晨露,显然是刚从后山疾奔而来。 他脸上写满焦急,连平日最注重的仪態都顾不上了。 堂內弟子皆是一愣,纷纷起身行礼: “师叔。” 似冲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左若童身上: “师兄,王默下山了,你知道吗?” 左若童神色不变,缓缓放下手中的经卷,抬眼看向似冲: “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哎呀!师兄,你怎么不拦著点!” 似冲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山下现在本就世道混乱,军阀混战,鬼子横行,到处都在打仗!王默的天赋你也看到了,无人能及,千年难遇! 要是他在山下有个三长两短,要是他被仇恨蒙蔽误入歧途,要是他……” 似冲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著急与担忧,却是显而易见。 他是真的急了。 这半年,他亲眼看著王默从一个对“炁”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一步步走到逆生第一重圆满。 那神速的进境,那完美的破关,那沉稳的心性,无一不让他惊嘆。 在他心里,王默早已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三一门未来的希望,是逆生三重这条路上可能走得更远的传承者。 如今这希望突然下山,要去那枪林弹雨的战场,要去那尸山血海的东北,他怎能不急? 左若童静静看著似冲,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和: “似冲,你应当知道,王默已经知道自己的道路在何方了。並且,他也在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內眾弟子,又回到似冲身上: “我们何必强加干涉呢?” “可是……” 似冲还想说什么。 左若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修行之路,万千法门,最终都是为了找到自己的『道』。 有人修道为长生,有人修佛为超脱,有人练武为强身,有人学艺为谋生。 那王默修行,为的是杀敌报国,护佑苍生,这何尝不是一种『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苍翠的山景,声音变得悠远: “有些人修行了一辈子,翻阅无数经典,参悟万千法门,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而修行。 这样的人,即便天赋再高,进境再快,终究走不远。” “而王默不同。” 左若童转过身,看著似冲。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修行——为了变强,为了杀敌,为了守护。 他的目標明確,心思纯粹,从未动摇。这样的心志,这样的执念,反而会让他在修行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似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兄的话,他何尝不懂?只是关心则乱,担忧则急。 左若童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放缓: “况且,王默已不是孩童。他经歷过生死,见过血火,心志之坚,远超同龄人。他既然选择下山,自然有他的考量。 我们作为师长,能做的不是將他拴在山门,而是传他本事,授他道理,然后……放手让他去闯。” 他看向堂內眾弟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都记住了。三一门传你们逆生三重,不是为了让你们躲在深山,不问世事。 而是希望你们在拥有力量之后,能找到自己的路,担起自己的责。 王默的路在战场,你们的路,或许在別处。 但无论如何,都需记住——力量源於修行,修行源於本心。守住本心,方能不负所学。” 眾弟子躬身应诺: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似冲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长长嘆了口气,脸上焦急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师兄说得对。” 他低声道。 “是我想岔了。王默那孩子……確实和常人不同。” 左若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似冲行了一礼,默默退出了讲经堂。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走出讲经堂,阳光正好。 练功场上,弟子们仍在刻苦修炼。似冲站在廊下,望著那些年轻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在王默出现之前,他始终认为,三一门內最有希望突破逆生第三重“通天”之境的,只有自己的师兄左若童。 但王默来了。 那个从东北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年轻人,带著一身浓得化不开的杀气,也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与坚定。 短短半年,逆生第一重圆满,破关过程完美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天赋,这样的进境,这样的心性…… 似冲忽然觉得,三一门的希望,或许不仅仅是师兄了。 王默就像一颗突然坠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正在改变潭水的平静。 他带来的不只是惊人的天赋,更是一种可能性——一种逆生三重这条路或许能走通的新的可能性。 只是现在,这颗巨石离开了深潭,滚向了远方的血火战场。 似冲不知道,王默这一去,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不知道他能否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杀戮吞噬,忘了本心。 但他知道,师兄说得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强求不得。 他只能在这里,在这云雾繚绕的深山中,默默祝福,默默等待。 等待那个天赋惊世的弟子,能平安归来。 等待那个三一门的希望,能继续在这条逆天之路上,走下去。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王默正穿过一片平原。 他脚步如飞,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残影。 北方,越来越近。 战场,越来越近。 鬼子,等著。 幽鬼,回来了。 第33章 归来与传闻 来时用了將近一个月的路程,王默返回东北,只用了不到十天。 当他再一次踏上东北这片黑土地时,已是第十日的黄昏。 夕阳如血,將远山近树染上一层淒艷的红。 空气乾燥而清冷,带著北方初秋特有的凛冽气息,与福建那湿润温暖的山风截然不同。 脚下的土地坚硬、粗糲,仿佛承载了太多苦难而变得沉默。 王默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著远方炊烟裊裊的城镇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柴火的味道,有牲畜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回家了。 虽然这里不是他前世的家,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但不知为何,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心情都莫名鬆快了不少。 那种在福建三一门时始终存在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在这里荡然无存。 这里才是他的战场。这里才有他的敌人。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装,又仔细收敛了周身杀气——在普通人面前。 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然后,他迈步向山下的城镇走去。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几条主要的街道纵横交错。 时近傍晚,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神色匆匆,面带忧色。 店铺大多关著门,只有几家卖吃食的铺子还亮著昏黄的油灯。 王默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麵馆。店面狭小,只摆了四五张桌子,墙上糊的旧报纸已经发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见有客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擦桌子,神情麻木。 “一碗麵,一盘酱肉。” 王默选了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声音平淡。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店里还有另一桌客人,是两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穿著打补丁的棉袄,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王默经过逆生强化后的听力下,却清晰可闻。 “……嘿,听说了吗,醉月楼的张老板,昨儿个夜里,一家五口,全没了!” “真的假的?醉月楼?就是城南那家生意最好的酒楼?” “可不就是!今儿个一早,街坊闻著味儿不对,报了官,进去一看…… 哎哟,那叫一个惨!张老板被人抹了脖子,倒在堂屋里。他老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老母亲,全都死在臥房里,一刀一个,乾净利落!” “我的老天爷……这是招惹了哪路的阎王爷?” 两个汉子声音里透著恐惧和愤怒,说话时还不住地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默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仿佛在发呆,耳朵却將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听说了,现在都在传……” 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是小鬼子杀的人!” “小鬼子?他们为什么要杀张老板?张老板平日里老老实实做生意,也没听说跟鬼子有过节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先前那人语气愤懣。 “我有个远房表亲在醉月楼当伙计,昨晚侥倖躲过一劫。他说,前些日子,鬼子驻镇上的那个什么…… 龟田中尉,看上了醉月楼的生意,想用低价强买。 张老板不肯,说那是祖上传下的基业,给多少钱都不卖。龟田当时没说什么,笑呵呵地走了,没想到……” “没想到就下了这毒手!” 另一人咬牙切齿。 “这帮畜生!简直无法无天!” “谁说不是呢!强买不成就要杀人全家,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现在这世道,鬼子就是王法!” 先前那人恨恨道。 “咱们的官府见了鬼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听说今天县衙派人去看了现场,只说是『匪患』,草草收了尸就完事了,连查都不敢查!”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麵馆里迴荡。 王默面前的面上来了。粗瓷大碗,汤色浑浊,麵条粗硬,上面飘著几片肥肉和几根青菜。 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著,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对那两人的对话毫无兴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团沉寂了半年的杀意,正隨著那些话语,一点点重新燃烧起来。 醉月楼。张老板。一家五口。龟田中尉。 一个个名字,如同柴薪,投入火中。 “……哼!”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忽然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 “要不是幽鬼这半年没有现身,他们这帮畜生敢这么放肆?就不怕被幽鬼半夜摸上门,砍了脑袋!” 听到“幽鬼”两个字,王默夹面的筷子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如常。 “哎,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 另一人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担忧和失落。 “你说幽鬼这半年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能听说,幽鬼在哪儿哪儿又杀了多少鬼子,炸了哪个炮楼,劫了哪趟鬼子后勤的。 可这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该不会是……让小鬼子给抓住了吧?” 这话一出,连王默都忍不住抬眼,看了那两人一眼。 “哎呀,別瞎想!” 先前那人连忙摆手。 “就小鬼子恨幽鬼恨得牙痒痒的那股劲,要是幽鬼真被抓了,他们还不敲锣打鼓,把消息登在头版头条上,满世界宣扬? 可现在你看到报纸上有半点风声吗?没有吧!” 他分析得颇有道理: “你想想,鬼子悬赏一万大洋要幽鬼的人头,那通缉令贴得满大街都是,照片没有,就画了个黑影,写著『生死勿论』。 他们要是真抓到了幽鬼,能憋著不吭声?早就拉出来游街示眾,杀鸡儆猴了!” 另一人想了想,点头道: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小鬼子吃了幽鬼那么大的亏,丟人丟到姥姥家了,要是真抓到了,肯定要大肆庆祝,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所以说,幽鬼肯定没事,只是……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或者……在憋什么招?” 先前那人语气里带著一丝希冀。 “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又冒出来,给鬼子来个狠的!” “但愿吧……” 另一人长嘆一声。 “现在这世道,也就指望著幽鬼这样的好汉,能替咱们老百姓出出气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幽鬼半年没露面,鬼子是越来越囂张了。 以前还收敛点,现在简直是明抢! 看上啥拿啥,看上谁家闺女就硬抢,稍有不从,就是家破人亡。张老板这事……不是第一桩,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桩。” 两人又沉默下来,闷头喝著自己碗里早已凉透的汤。 王默吃完了面,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出麵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路面。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荒凉。 他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醉月楼……龟田中尉…… 王默在心里默念著这两个名字。 他原本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熟悉一下当前东北的局势,再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但现在看来,计划需要调整了。 既然回来了,总要给鬼子一个“惊喜”。 也要给那些还在期盼“幽鬼”的百姓,一个交代。 他拐进一条黑暗的小巷,身形如同融化在阴影中,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麵馆里,那两个汉子还在低声交谈。 第34章 夜祭龟田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王默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镇子北侧那片富人区的阴影之中。 这里的街道比南城宽阔整洁,两旁多是高墙深院,门口常掛著灯笼,但如今大多熄灭——乱世之中,越是富有,越要低调。 龟田的院落位於街道尽头,占地最大,围墙最高。 远远望去,能看见院墙四角岗楼上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四柄光剑,缓缓扫过周围街区。 院门口两个哨兵持枪而立,刺刀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寻常人看到这等防卫,早已心生怯意。但王默只是静静观察,眼神冰冷如刀。 逆生第一重圆满带来的不只是体质的蜕变,更是感知的升华。 他闭上眼睛。 “危险感知”全力展开,半径百米內的一切动静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图像——门口两个哨兵,呼吸平稳,略显疲惫。 院內前院有六人巡逻,分两组交叉行进;中院主屋周围有四人警戒,两个在门廊下,两个在屋角。 后院似乎是僕役居住区,有七八个微弱的气息,应该是被抓来的中国劳工或僕人。 至於主屋之內…… 王默能“感觉”到一团旺盛却混乱的生命气息,带著酒气和淫邪之意,正与另外两个较弱的气息纠缠。 他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先从外围开始。 王默从“口袋”空间中取出两把三八大盖的刺刀。刀身冰凉,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没有用枪——枪声会惊动整个镇子,他要的是悄无声息的处决。 “隱匿”紫色词条全力发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中,连呼吸声都微弱到几乎不可闻。 他沿著街道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如同贴著地面滑行的蛇,几个呼吸间已来到院落侧面。 这里是一处死角,探照灯光束扫过的间隙有三秒左右。 王默等待光束移开的瞬间,身形如电,一步踏出,手掌在墙头一按,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翻过近三米高的围墙,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声。 墙內是后院,堆放著一些杂物和柴火。两个穿著破烂棉袄的中国劳工正蜷缩在柴房门口的草堆里睡觉,鼾声如雷。 王默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人毫无察觉。 他贴著墙根向前院移动。穿过一道月亮门,前院景象映入眼帘——青砖铺地,两侧有厢房,正对著一座主屋。 两个鬼子兵正抱著枪在主屋门廊下来回踱步,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日语,语气轻鬆,显然不认为今晚会有什么危险。 王默躲在月亮门后的阴影里,右手一翻,两把刺刀出现在掌心。 距离大约十五米。 手臂扬起。 鬆手。 “嗖——嗖——” 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破空声响起。刺刀旋转著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两道肉眼难辨的银线。 两个鬼子兵甚至没听到声音,只觉喉间一凉,接著是剧痛和窒息感。 他们下意识想去摸脖子,手刚抬起一半,身体已经软软倒下。 刺刀精准地贯穿了喉结下方的气管和动脉,刀尖从后颈透出半寸,钉入门廊的柱子上。 一击必杀,无声无息。 王默如同鬼魅般窜出,在尸体倒地前赶到,一手一个接住,轻轻放在地上,避免发出声响。 然后他拔出刺刀,在鬼子的军装上擦去血跡,收入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主屋之內,歌舞依旧。 王默贴在门边,透过纸窗的缝隙向內看去。 屋內灯火通明。龟田中尉盘腿坐在榻榻米中央,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敞著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他脸色酡红,显然已喝了不少酒。两个穿著艷丽和服的艺伎跪坐在两旁,一个弹著三味线,一个为他斟酒。 “哈哈……痛快!” 龟田一口饮尽杯中酒,淫邪的目光在艺伎身上扫来扫去。 “明日……不,今晚!你们两个,都留下来陪我!” 艺伎低头,不敢反抗。 王默的眼神平淡。 他没有立刻破门而入。復仇需要仪式感,死亡需要过程。 像龟田这样的人,一刀杀了太便宜。 他绕到主屋侧面,那里有一扇气窗。轻轻推开,缝隙仅容一手通过。 王默从空间中取出一支细竹管,一端含在口中,另一端对准屋內。 竹管里装的是他在福建山林中採集並特製的迷烟——几种致幻草药混合研磨,燃烧后无色无味,吸入者会陷入短暂的神志恍惚、四肢无力。 他將迷烟吹入屋內。烟雾弥散,融入空气中。 约莫半分钟后,屋內三味线的琴声开始走调,艺伎的歌声变得含糊。 又过了片刻,“扑通”“扑通”两声,两个艺伎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龟田似乎察觉到不对,摇晃著想要站起: “嗯?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他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四肢发软,重重跌坐回榻榻米上。 就在这时,主屋的正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默走了进去。 他依旧穿著那身粗布衣裤,身上没有血跡,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气,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龟田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年轻的中国男子站在门口,面容平静,眼神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冰。 “你……你是谁……” 龟田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声音因迷烟而含糊不清。 “卫兵……卫兵!” 他想喊,却发现自己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默没有回答。他反手关上门,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龟田。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內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龟田终於感到了恐惧。他想去摸腰间的手枪,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他想呼救,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王默走到龟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个在镇上作威作福、杀人如麻的鬼子军官,此刻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酒意和迷烟的双重作用下,他的理智在崩溃边缘。 “醉月楼,张老板一家五口。” 王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你杀的?” 龟田瞳孔骤缩。他想否认,但在王默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下,他竟说不出谎话,只能本能地点头。 “很好。” 王默点了点头。 他从空间中取出那把从嵐县荒木中尉那里缴获的日本军刀。刀身修长,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这是鬼子的刀,用鬼子的刀杀鬼子,再合適不过。 “你……你想干什么……” 龟田颤抖著。 “我是大日本帝国皇军军官……你杀了我……皇军不会放过你……” 王默笑了。 那是冰冷到极致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你知道我是谁吗?” 龟田茫然摇头。 王默俯下身,凑到龟田耳边,用日语低声说: “幽鬼。”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龟田脑中炸响! 幽鬼!那个杀了上千皇军、端了大队指挥部、让整个关东军高层震怒却无可奈何的幽灵! 那个悬赏十万大洋却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传奇杀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找上自己? 龟田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想求饶,想尖叫,但迷烟让他连这些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王默缓缓举起军刀。 “別怕。” 王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第一刀,削掉了龟田左手的五根手指。 刀刃极快,切过时甚至没有多少阻力。五根断指滚落在榻榻米上,鲜血喷涌而出。 龟田张大嘴,想要惨叫,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第二刀,挑断了龟田右脚的脚筋。 刀刃精准地从脚踝后方切入,挑断肌腱。 龟田的身体剧烈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衣。 第三刀,剖开了龟田的腹部。 不是致命的一刀,只是划开皮肤和肌肉层,让肠子隱约可见。 鲜血汩汩流出,在白色衬衣上染开大片的鲜红。 王默的动作不快,每一刀都精准而从容,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快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龟田在剧痛和恐惧中挣扎。 迷烟的效果正在消退,痛觉越来越清晰。 他能感觉到生命隨著鲜血在流逝,能感觉到死亡在一步步逼近。 他想起了自己杀过的那些中国人——那个不肯卖酒楼的张老板,那个被自己凌辱至死的少女,那些在修工事时被自己隨意打死的苦力…… 报应。 这是报应。 他眼中终於流露出哀求之色,泪水混著鼻涕流了满脸。 他想说话,想求饶,但喉咙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音。 王默看著这样的龟田,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举起军刀,刀尖对准龟田的胸口。 “这一刀,为张老板。” 刀尖刺入,避开心臟,刺穿肺叶。龟田身体猛地一弓,口中喷出鲜血。 “这一刀,为他妻子。” 刀刃抽出,换个角度再刺入,刺穿另一个肺叶。 “这一刀,为他母亲。” “这一刀,为他两个儿子。” 一刀一刀,不致命,却让龟田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走向死亡。 每一刀,王默都报出一个名字,仿佛在举行一场祭奠仪式。 当第八刀刺入时,龟田已经奄奄一息。他眼神涣散,口中不断涌出血沫,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王默最后举起刀,刀尖对准龟田的眉心。 “最后一刀,为所有死在你手中的中国人。” 刀尖刺下,贯穿颅骨,深入大脑。 龟田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王默拔出刀,在龟田的衣服上擦去血跡,收入空间。 他环视屋內——两个艺伎仍在昏迷,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抬手送了她们下了地狱。 王默记得左若童对自己的教导,但是王默认为已经踏入这片土地的鬼子没有一个好人,只有死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他又从龟田身上割下一块布,直接蘸著龟田的血写了几个字: “杀人者,幽鬼。” 接著一刀把龟田的脑袋削了下来扔到了桌子上。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主屋时,前院的巡逻队正好经过。六个鬼子兵看到从主屋走出的王默,都愣住了——这不是他们的人! “什么人?!” “敌袭!” 鬼子兵反应不慢,立刻举枪。 但王默的速度更快。 他双手齐扬,六把刺刀如同暴雨般射出! 在逆生第一重的力量和“精准”词条的加持下,这些刺刀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贯穿了六个鬼子兵的喉咙。 六人几乎同时倒地,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王默没有停留,身形如电,翻过围墙,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整个过程,从潜入到离开,不到一刻钟。 第35章 幽鬼再现 夜色如墨,暴雨將这座东北小镇浇得透湿。雨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冰冷的水花,街巷空无一人,只有风声裹挟著雨声在屋檐间呜咽。 镇子东头那间原本属於李记粮栈、如今被改作“皇军慰安所”的二层木楼里,灯火通明,夹杂著日语的笑骂和女子压抑的啜泣。 就在昨夜,这里的主人——那个以虐杀取乐、连自己同僚都私下摇头的龟田少尉,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口,据说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让他清醒地感受著生命一点点流尽。 消息像这冰凉的雨水,无声却迅疾地渗透了镇子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墙缝。 天还没亮,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低语。 王铁匠在熄灭的炉子边闷头抽菸,脸上却有一丝解气的红晕。 豆腐坊的刘婶一边抹泪一边往灶膛里添柴,她闺女两个月前被龟田拖进那栋楼再没出来。 连街上平日最驯顺、见了日本人就鞠躬的维持会杂役老吴,扫街时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许。 一种沉默的、滚烫的东西在湿冷的空气里流动,那不是话语,是一种眼神,一种呼吸的节奏。 人们心里重复著一个名字:幽鬼。 --- 关东军司令部。 厚重的橡木门也挡不住里面传来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羆。 走廊里的卫兵脊背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八嘎!废物!饭桶!” 刚刚上任不到两个月的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將,拳头重重砸在铺满作战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 他身材粗壮,留著標准的仁丹胡,眼袋浮肿但目光锐利如鹰。 八月他才从东京带来“整顿满洲、强化治安”的敕命,踌躇满志,誓要在这里建立“王道乐土”的样板。 可这个“幽鬼”,像一根淬毒的刺,在他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就狠狠扎了过来。 半年前那场连环杀戮,手段之酷烈,行动之诡秘,曾让前任司令官焦头烂额。 当时远在东京的武藤只將其视为前任无能的具体例证,甚至暗自庆幸。可如今,这根刺扎到了他自己手上。 “幽鬼……幽鬼!” 武藤信义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鋥亮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年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他早就冻死、饿死,或者被山里的鬍子黑吃黑干掉了! 现在倒好,在我武藤的信义时代,他又跳出来了!还用了如此……如此羞辱的方式!” 他猛地停在窗前,背对著房间。窗外是新京偽满“都城”的街景,飘扬的旗帜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刺眼。 威望,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东西。一个新任司令官,若连一个神出鬼没的“恐怖分子”都迟迟无法解决,如何在军部树立威信? 如何让那些骄兵悍將服膺?又如何向天皇陛下证明,將满洲交给他武藤是正確的选择? “川上!”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了些,但压迫感更强。 “嗨!” 一直垂手肃立在旁的参谋川上健次郎中佐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川上四十岁上下,戴著眼镜,面相斯文,是情报参谋出身,对“幽鬼”的档案比任何人都熟悉。 “你怎么看?” 武藤信义盯著他。 “这个幽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是反满抗日分子的残党,还是苏联,甚至延安那边派来的高手?” 川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无奈: “將军阁下,根据过去一年零八个月的所有案卷分析,『幽鬼』行事特徵高度统一,手法虽然残酷却极具个人风格,倾向於判断为单独个体。 或者是一个极小、极核心的行动组。 其目標最初多为落单的士兵、低级军官,后来逐渐升级为哨所、运输队。 每次行动计划周密,撤离乾净利落,极少留下线索,更从未留下活口能描述其相貌。 半年前最后一次行动后销声匿跡,我们曾推测其可能重伤不治,或內部出了变故。如今看来……他只是蛰伏了。” “蛰伏?然后在我上任后,用龟田这个蠢货的人头来向我『致敬』?” 武藤信义冷笑。 “这是挑衅,川上君,赤裸裸的挑衅!他想告诉所有人,皇军的威慑力在我武藤手里打了折扣!” “將军明鑑。” 川上低下头。 “这確实是最可能的意图。龟田行事暴虐,在当地民愤极大,『幽鬼』选择他,既能震慑我们,也能……收买人心。”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收买人心?” 武藤信义眼神一寒。 “那些支那人,暗暗叫好,是吧?” 川上沉默,算是默认。司令部的窗户紧闭,却仿佛能听到千里之外那座小镇里无声的喧囂。 “不能放任下去了,川上君。” 武藤信义坐回椅子,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这不只是一个抗日分子的问题,这是一个符號。他杀死的不仅是皇军士兵,更是皇军的威严,是『满洲国』长治久安的基石。 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凝聚更多愚民之前,彻底剷除!” “嗨!属下明白!” 川上立正。 “已经命令特高课、宪兵队以及当地驻军全力侦查,悬赏金额提高到两万大洋,动员所有线人眼线,对近期所有可疑人员、陌生面孔进行拉网排查。 特別是龟田遇害前后,出入镇子及周边地区的人员。” 武藤信义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更深的烦躁: “拉网?排查?川上,这些常规手段,半年前用过了,结果呢? 我们连他高矮胖瘦,是老是少都不知道!他可能是个满脸风霜的老猎人,可能是个不起眼的货郎,甚至可能……” 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 “就藏在维持会里,每天对著我们的士兵点头哈腰!”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一个没有形体的敌人,一个似乎能融入任何背景的阴影。 “幽鬼”这个代號本身就充满了恶意——来自幽冥的鬼魅,不可见,不可捉摸。 第36章 猎鬼 “看来,不得不动用一些不寻常的手段了!” 武藤信义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红木边缘,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遥远而血腥的案发现场。 他沉默良久,窗外庭院里枯树枝椏的影子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摇曳,指挥部內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狠戾。 “將军?” 川上健次郎参谋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对司令官口中的“不寻常”感到一丝疑惑,也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武藤信义缓缓转过身,仁丹胡下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中闪过锐利而冰冷的光芒,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异人。” “异人?” 川上参谋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为难和顾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將军阁下,请恕我直言……那些异人,仗著自己身怀异术,行事往往乖张跋扈,目无法纪。 他们虽然名义上接受帝国徵召或合作,但大多只听命於各自家族或流派的长老,与我们军部…… 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让他们去追捕『幽鬼』,他们未必肯真心听从调遣,甚至可能……” 川上的担忧不无道理。 所谓的“异人”,並非指普通士兵中体格强健或技艺高超者,而是指那些掌握著超越常人理解之“力量”的存在。 他们有的传承自古流忍术、阴阳道,有的身负奇异血脉或秘传功法,能操纵火焰寒冰,驱使式神毒物,或拥有骇人的肉体力量与诡秘莫测的潜行暗杀技巧。 在军部眼中,这是一把锋利无比却难以掌控的双刃剑。 他们確实在以往的特別行动中展现出惊人价值,但其桀驁不驯、自成体系的作风,也时常让习惯令行禁止的军官们头疼不已。 “哼!” 武藤信义猛地一挥手臂,打断了川上的话,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容不得他们放肆!川上君,你要看清楚形势!『幽鬼』已非寻常抗日分子,他是一个符號,一个鬼影! 他的存在,不仅是在杀伤我们的士兵,更是在持续不断地放血,消磨帝国军人的士气,扰乱『满洲』的治安秩序,进而拖累整个圣战的步伐! 若连这样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都长期无法剿灭,关东军的威信何在?帝国在满洲的统治根基岂不动摇?” 他几步走到墙边悬掛的巨幅满洲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发生惨案的小镇位置,又猛然划向广阔的山区与交通线: “看看这里,还有这里!半年前他活动过的区域,我们的控制力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民眾的恐惧在消散,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希望,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偷偷滋长!这是在挖帝国的墙角!” 武藤信义越说越激动,“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佩戴的將官指挥刀。 冰冷的刀身在透过窗欞的惨澹天光下泛著幽蓝的寒芒。他並非要砍杀什么,而是以此作为决心的象徵。 “在帝国宏伟的事业面前,没有任何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绊脚石! 无论是支那的抵抗军队,还是內部不和谐的声音,亦或是这些自视甚高的『异人』!”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享受帝国的庇护,利用帝国的资源传承发展,如今帝国需要他们贡献力量,岂容推諉? 此事关乎军部威严,更关乎圣战大局,由不得他们置身事外!” 川上参谋被武藤的气势所慑,同时也深知司令官所言非虚。 “幽鬼”问题的严重性,確实已超出了常规治安战的范畴。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嗨!將军阁下英明!是属下思虑不周。那么,我们该如何调动他们?以何种名义?由谁统领?” 武藤信义將指挥刀缓缓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走回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態。 “以关东军司令部最高指令的名义。我会亲自与国內异人联合会那几个老傢伙通话。 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幽鬼』展现出的能力,很可能也超出了常人范畴,非异人手段难以有效追踪和克制。 这同样是他们证明自身价值、巩固与帝国合作关係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思路清晰而冷酷: “组建一支特別行动队,代號……『猎鬼』。 人员从效忠帝国的各异人流派、家族中遴选,必须是最擅长追踪、暗杀、正面搏杀的好手。 给他们最高权限,但只下达唯一任务:找到『幽鬼』,確认其身份,然后——彻底消灭!其他一切事务,无需他们过问。 由你,川上君,作为军部的联络官和监督者,直接对我负责。 记住,既要利用他们的能力,也要提防他们失控。” “嗨!属下明白!立刻著手擬定名单和行动方案!” 川上健次郎重重顿首,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办法。 “去吧。” 武藤信义挥挥手,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 “我要让这个『幽鬼』知道,无论他是人是鬼,在帝国的绝对力量面前,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於是,一项极其隱秘且危险的计划就此启动。 关东军司令部巨大的战爭机器,开始將一部分力量转向调动那些游离於常规体系之外的超凡者。 一道道加密电波飞向日本本土,一份份带著强制意味的徵召令被送达某些看似普通的古老宅院或神社。 不久之后,数名气质迥异於普通军人的男女,以各种身份悄然集结,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个被称为“幽鬼”的神秘杀手。 而此刻,远在数百里外,刚刚完成又一次侦察、悄然融入一个小村庄集市人群中的王默,对即將到来的、完全不同以往的致命威胁,尚且一无所知。 他习惯性地压低破旧的帽檐,目光敏锐而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如同暗影中的猎手。 即便他有所察觉,那双深邃眼眸中恐怕也不会泛起太多波澜。 畏惧,从未在他的字典里存在过。无论是寻常的鬼子兵,还是即將到来的、被称为“异人”的对手。 在他眼中,都只是这片被践踏的土地上,需要清除的障碍。 他的路,註定要以血与火铺就,无论来者是鬼还是鬼。 第37章 气急败坏的猎鬼小队 冰冷的空气里,血腥味混合著焦土的气息,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日子,那个如同诅咒般的名號——“幽鬼”,又一次如凛冬的寒风,席捲了东北的黑土地。 他不再局限於那个小镇,身影飘忽不定,像一道真正的幽灵,游荡在铁路沿线、偏僻据点、甚至逐渐逼近一些重要城镇的外围。 消息总是不脛而走,通过赶车夫的低语、樵夫警惕的眼神、酒馆里瞬间的静默,然后化作燎原的星火。 今天可能是某个县城里欺男霸女的宪兵曹长,半夜被发现割喉在情妇床上。 明天或许是奉天城外巡逻的一个小队,在换岗时被发现集体倒毙在路沟里,致命伤乾净利落,现场却几乎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跡。 再过几天,一列运输“特殊物资”的军列在隧道中脱轨,守卫的半个小队无人生还,物资不翼而飞。 民眾压抑已久的心,被这些消息一次次撬动。 最初只是暗地里的痛快,渐渐地,开始有了变化。 铁匠铺里,学徒在师傅默许下,偷偷多打了几把砍柴刀,磨得飞快。 林场中,几个被压低工钱、剋扣口粮的伐木工,在深夜的窝棚里低声商议著什么。 就连一些原本只求苟安的乡绅,也悄悄让家人多囤了些粮食和盐巴。 最显著的是青年,那些目睹家园沦丧、亲人受辱的血性男儿,“幽鬼”的事跡像是一剂猛药,点燃了他们胸膛里压抑的火焰。 零散的、自发的小股武装开始在山林间出现,他们或许武器简陋,缺乏训练,但眼里有了光,心中有了一个模糊却强大的榜样。 虽然“幽鬼”从未与任何武装联络,但他无形中成了一面旗帜,一种象徵,告诉人们:抵抗是可能的,侵略者並非不可战胜。 --- 与民间暗流涌动相对的,是追捕者们的狂躁与挫败。 “八嘎!又来晚了!” 一声暴怒的嘶吼几乎掀翻了一座偏远哨所残破的屋顶。 说话者身著传统的武士服,外罩一件略显突兀的军用呢大衣,腰间挎著的不是军刀,而是一长一短两把古旧却寒光逼人的武士刀。 他面容粗獷,太阳穴高高鼓起,正是此次“猎鬼”特別行动队的队长,出身名门德川家旁系的剑道高手,德川康介。 德川康介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木製门框上,“咔嚓”一声,厚重的木头竟被硬生生击碎,木屑纷飞。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那是连日追踪却屡屡扑空的羞愤。 作为德川家的子弟,肩负著家族的期待,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他身后,默然佇立著几十位位装扮、气质各异的人物,共同构成了这支“猎鬼”小队。 他们便是武藤信义强行调集来的日本异人。 有身穿紧身黑衣、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忍者。 有穿著神官服饰、手持念珠、眼神空灵却偶尔闪过锐光的阴阳寮成员。 有体格魁梧如熊、背负巨大狼牙棒的相扑手出身者。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散发著与普通军人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但此刻,多数人脸上也带著阴鬱和不耐。 他们这支队伍,自组建以来,就像一群被无形线索牵引的猎犬,根据各地陆续上报的、疑似“幽鬼”所为的案件情报。 疲於奔命地赶赴一个又一个现场。然而,“幽鬼”行动毫无规律可言,目標从无固定,可能是在繁华城镇,也可能是在荒郊野岭。 等他们接到消息往往已是事发后数小时甚至一两天,火急火燎地赶到时,通常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和早已消散无踪的气息。 偶尔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炁的残留,也很快断在复杂的人跡或自然环境中。 “我们不应该继续如此被动了。”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话的是队伍中那名外表斯文、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他穿著合体的西装,像个文明的书生或秘书。 但眉宇间总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眼神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下撇,带著审视与算计。 他叫高桥文夫,来自一个专精追踪、蛊毒与精神暗示的隱秘流派,在队伍中担任军师和分析者的角色。 德川康介猛地回头,怒目而视: “高桥,你有什么屁话就快说!” 连续的失败让这位武士的耐心消耗殆尽。 高桥文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可怕,丝毫不受德川怒气的影响: “德川队长,请息怒。我的意思是,『幽鬼』的打法非常明確:机动、隨机、无固定目標。 他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又像草原上的孤狼,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我们跟在他后面,追逐他留下的血腥足跡,永远只能吃灰。 我们的情报永远滯后,我们的行动永远慢他一拍。这样下去,就算累死,也抓不到他一根头髮。”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坐在这里等他上门?” 队伍中那个妖艷女子嗤笑一声说道。 高桥文夫缓缓摇头,声音压低,却带著一丝冰冷的意味:“我们需要改变思路。 从『追逐』变成『预测』和『诱捕』。 首先,彻底分析所有案件,不仅仅是地点和手法,包括受害者的身份、背景、他们近期执行的任务、可能触及的利益…… 寻找潜在的规律,哪怕再细微。『幽鬼』真的完全隨机吗?或许他的选择,暗含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逻辑。” 德川康介听完,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沉思取代。 其他异人也露出各异的神色,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则依旧冷漠。追猎的游戏规则,似乎要开始改变了。 而依旧在阴影中穿梭、下一次又將刀锋指向何处的王默,尚未知晓,追踪他的猎手们,已经不再满足於追逐他的背影,而是开始试图编织一张针对他特定行为模式的致命罗网。 风雪更急了。 第38章 残酷的计划 冰冷的哨所內,德川康介胸中那股灼烧般的怒火渐渐被高桥文夫的话语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险恶的冷静。 他像一头收起爪牙、开始审视猎场的猛兽,粗重的呼吸平復下来,只剩下眼中闪烁的凶光。 “高桥,你说得有道理。” 德川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追著他的血腥味跑,太被动了。必须让他转过头,看向我们……甚至,主动走向我们。” 他转向高桥文夫,目光灼灼: “具体说说,该怎么办?” 高桥文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吐出一个字: “杀。” 这个字眼在充满死亡气息的哨所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他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在討论天气般的语调阐述: “我们让军部调派常规部队,以清剿反抗分子”、『整顿治安为名,对选定区域的村镇进行…… 彻底的清理。不必刻意寻找什么抗日分子』、目標就是普通人,製造足够大的恐慌和血腥。而我们……” 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异人。 “就混在军队之中,或者潜伏在更近的暗处。『幽鬼』行事,虽无固定目標,却有其固定的『倾向』。 他惩戒暴行,回应压迫。当大规模的、无可辩驳的屠杀发生时,他极有可能被吸引过来,试图阻止,或者至少,收割几条指挥屠夫的性命。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將他逼到明处,与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算计得逞的玩味: “而且,我们不必担心他不上鉤。如果他真的忍住了,眼睁睁看著惨剧发生而无动於衷…… 那么,“幽鬼』这个符號所代表的那种『为民復仇』、“抵抗之火”的光环就会破裂。 人们会怀疑,会失望。 这同样是对他威信的重创,从另一种意义上削弱他的威胁。无论他来与不来,我们都將占据主动。” 德川康介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 “哟西!好方法!乾净利落!” 他兴奋地握了握拳,但隨即又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为什么要假手军部?我们自己动手,效率不是更高?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支那人,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高桥文夫轻轻摇头,笑容不变,却更显阴冷: “德川君,谨慎为上。这里毕竟是满洲,不是本土。我们异人之间,存在一些不成文的……默契和界限。 如果我们直接、大规模地对平民出手,难保不会引起本土那些隱藏的异人势力的注意甚至干涉。 他们会很在意我们是否越界』,打破了某种平衡。 届时,纠缠起来,反而会干扰我们猎杀『幽鬼』的主要任务。”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让军部顶在前面就不同了。这是『军事行动』,是战爭行为』。 所有的杀戮、所有的罪恶,都可以归咎於战爭的残酷和军部的命令。 我们隱藏在军队这面盾牌之后,只专注於等待“幽鬼』这条大鱼上鉤。 既能达成目的,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潜在的规则反噬。 必要之时,我们甚至可以“协助”军队,让屠杀进行得更高效』,更符合诱饵的需求。” “哟西!高桥君,考虑得非常周全!” 德川康介重重拍了一下高桥的肩膀,脸上露出狰狞而满意的笑容。 “就这么办!我立刻联繫武藤司令官,请求军部的配合。我们需要选择合適的地点,布置一个足够美味』的死亡陷阱!” 其余几名异人依旧沉默地佇立著,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塑。伊贺忍者面罩下的眼神古井无波。 僧侣手中的念珠停止了拨动,仿佛在默算因果。 魁梧的力士抱臂而立,似乎只关心何时能痛快廝杀。 妖艷女子把玩手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红唇微翘,不知是赞同还是讥讽。对他们而言,任务是最高准则。 至於达成任务的手段是追踪、对决,还是利用无辜者的鲜血布设陷阱,並无本质区別。 异人的世界,力量与结果为尊,世俗的道德藩篱,本就薄弱如纸。 很快,一份加密的、详细標註著“猎鬼特別方案:诱饵行动”的计划书,摆在了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的案头。 武藤信义仔细阅读著,目光在“选定区域无差別清除以製造恐慌、吸引目標”、“特別行动队潜伏待机”等字句上停留。 他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计划中透出的冷酷与高效,很合他的胃口。这確实可能打破目前僵局。 “幽鬼”的威胁必须儘快消除,任何有助於达成此目標的手段,都是可考虑的。 至於行动中不可避免的“附带损伤”——那些被选为诱饵的中国平民的生命,在这位司令官的战略天平上,轻若尘埃。 他提笔,在计划书的末尾,乾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加盖了关东军司令部的印章。 一场以无数无辜者生命为赌注、精心策划的黑暗围猎,就此获得了最高级別的批准。血色的大幕,即將在东北的某个角落,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 寒风呼啸,卷过苍茫的原野,仿佛已经带来了遥远村庄即將响起的哭嚎与硝烟味。 而无论是制定计划者,还是批准计划者,心中都没有半分涟漪。 那些即將消逝的生命,在他们的蓝图里,连数字都算不上,只是工具,是背景,是迫使那道“幽影”现形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第39章 自投罗网 寒风卷著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短短几日间,鬼子的“剿匪”行动演变成了赤裸裸的、覆盖数个村庄的屠杀。 马蹄与皮靴践踏过积雪与泥土,机枪的扫射声取代了鸡鸣犬吠,熊熊大火將天空映成病態的橘红色。 他们以“清剿抗日武装”为名,行灭绝人性之实,老人、妇孺皆不能倖免,尸体被隨意丟弃在坍塌的房檐下、结冰的河沟旁,任由鸦群啄食。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更广袤的区域里蔓延,但也有一小簇一小簇的怒火,在废墟与鲜血中,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绝望。 消息像濒死者的呻吟,缓慢而扭曲地传播著。 王默是在一处隱秘的山洞休整时,从一个逃难至此、几乎精神崩溃的老猎户口中,断断续续听说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老猎户的村子没了,他躲在密林深处的陷阱坑里,才侥倖躲过了屠杀和隨后如同梳篦般的搜查。 “畜生……都是畜生啊……见人就杀,房子全点了……说是找什么『幽鬼』……造孽啊……” 老猎户浑浊的眼里只剩下空洞的恐惧和刻骨的仇恨。 王默沉默地听著,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鬼子这次行动规模如此之大,手段如此酷烈,绝不仅仅是为了“剿匪”。 结合之前感受到的、那几次不同寻常却未能照面的追踪压力,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钓鱼。 用无数无辜同胞的鲜血和生命做饵,布下一个腥臭而庞大的陷阱,所要钓的,就是他这条被他们称为“幽鬼”的鱼。 他知道。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地意识到了。 这一去,不再是游弋在阴影中的突袭,而是明明白白地走向舞台中央,走向敌人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那些被他杀得胆寒的普通鬼子后面,必然隱藏著更危险的东西。 山洞外风声悽厉,犹如无数亡魂的哭嚎。 王默握紧了手中擦拭保养著的三八式步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格外沉静。 他想起自己临走前,师父对自己说的话。 有些路,看到了尽头是深渊,也得有人去走。 能力或许是负担,但看见了不公,听见了哭泣,这负担就不能卸下。 鬼子想找到他,想用最囂张的方式逼他现身,用最残忍的代价消耗他的心神。 那么,好。 他站起身,给老猎人留下了充足的物资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对方枯瘦颤抖的肩膀,然后转身,投入了洞外漆黑的夜色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身影很快与山林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片苦难土地的一部分。 --- 鬼子的行动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大张旗鼓。 屠杀的烽烟就是最好的路標,军队行进留下的车辙、蹄印、丟弃的罐头盒,在受过训练的王默眼中清晰如指路明灯。 他不再刻意潜行,反而提高了行进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带著决绝的寒意,射向血腥味最浓重的中心。 经过近乎不眠不休的长途奔袭,在又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趴在一处背风的山樑上,借著熹微的晨光,他看到了山下洼地里的日军临时营地。 只看了一眼,王默的眉头就深深锁起。 营地选址在一处低洼的盆地中央,周围是平缓的、无险可守的坡地,几条简易的土路延伸出去。营帐排列得不算十分整齐,篝火明明灭灭,哨兵的身影在火光边缘游弋。 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稍显疲惫的野战驻扎地。 但太反常了。 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驻营忌选低洼处,易遭水淹、火力覆盖,且视野受限,不利於防守。 这片洼地,简直像一个天然的碗,而鬼子把自己放在了碗底。 更让王默心生警惕的是,营地外围的明哨布置显得鬆散而程式化,暗哨的气息…… 他凝神感知,却发现几处可能设置暗哨的位置,气息晦涩不明,並非普通士兵的压抑紧张,而是一种更诡异的、近乎“空白”的隱匿。 这副姿態,与其说是驻扎,不如说是陈列。像是在说:看,我们就在这里,脆弱,暴露,快来攻击我们。 陷阱的味道浓得刺鼻。而且,布置得如此“真诚”,真诚到近乎羞辱——仿佛认定只要“幽鬼”出现,就必然无法逃脱天罗地网。 王默缓缓移动枪口,藉助步枪上的简陋標尺,冷静地扫视著营地各个角落,重点观察那些帐篷的间距、阴影区域、以及营地边缘与山林接壤的模糊地带。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绵长,与冰冷的山石几乎同频。 他在计算,在评估,在寻找那个虽然明知是陷阱、却也不得不踏入的“切入点”。 就在他的目光掠过营地侧后方一片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的高草丛时,一丝极微弱的、不自然的凝滯感划过心头。 那不是风吹草动的韵律,而是某种东西刻意保持静止时,与周围环境產生的细微“断层”。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是词条危险感知。 没有半分犹豫,王默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几乎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便如拥有生命般调转了方向。 枪口並非指向那处草丛的中心,而是微微偏左上方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点位——那是潜伏者可能因应枪口转动而做出闪避动作的、最合理的提前量。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在山谷间激起短暂的迴响。 就在王默枪口转动、食指扣下扳机的前一剎那,那处草丛中果然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猛地向右侧弹射而出。 速度极快,动作轻灵得不像人类。潜伏者的反应不可谓不迅捷,对危险的预感也堪称敏锐。 但他快,王默预判的子弹更快。 那枚灼热的6.5毫米友坂步枪弹,仿佛计算好了他闪避的轨跡,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贯入那黑影的眉心。 黑影的疾窜动作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枯草丛中,只发出一声闷响,便再无声息。 枪声即是信號! 山下的洼地军营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看似鬆懈的哨兵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大批日军士兵从帐篷中涌出,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机枪位被架起,探照灯慌乱地扫向枪声传来的山樑方向。 然而,比普通士兵反应更快的,是营地中央一顶不起眼的、却比其他帐篷更为厚实的帆布营帐。 帐帘猛地掀开! 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出,他们的速度远超常人,起落间几乎带出残影,径直朝著王默所在的山樑扑来。 这些身影高矮胖瘦不一,衣著各异,有的迅如疾风,有的沉重如山,有的飘忽如烟,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冰冷、诡异、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危险气息。 他们的眼睛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著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王默迅速拉动枪栓,灼热的弹壳跳出,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他看了一眼山下呈扇形包抄上来、速度奇快的异人队伍,又瞥了一眼那些虽然慌乱却也开始组织火力、试图封锁这片山地区的普通日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冽如万年寒潭,倒映著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以及其中燃烧的、平静的火焰。 陷阱的闸门,已然落下。狩猎,或者被狩猎,现在才开始。 第40章 餵你们吃你们造的子弹 枪声的余韵还在山樑间冰冷地迴荡,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恰好刺破云层,將王默孤峭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覆著薄霜的岩石上。 几乎在扣下扳机、看到那个潜伏异人眉心血花绽放的瞬间,王默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 嗡然作响,清晰地传达出一个冰冷的结论:这一次,没有退路,只有生死。 下方洼地军营的躁动,远处山林间被惊飞鸦群的聒噪,以及那几十道从帐篷中激射而出、以远超常理速度扑来的诡异身影,都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围剿,这是为他“幽鬼”一人精心烹製的死亡盛宴。 那些疾驰而来的身影,动作姿態与普通日军截然不同,有的轻盈如御风,有的沉重似蛮牛,还有的轨跡飘忽难以捉摸——异人,果然是这些傢伙。 不仅下方主力尽出,侧翼和后方也传来细微却迅捷的破空声,显然负责外围警戒的异人哨兵也正包抄合围。 更远处,普通日军士兵已经组成散兵线,枪口森然,开始向这片山樑进行威慑性射击。 子弹“啾啾”地划过空气,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火星,封锁著他可能撤离的路径。 天罗地网,绝杀之局。 王默的嘴角却扯出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平静,如同深潭下涌动的熔岩。 “呵,想用人海和怪招堆死我?先请你们尝尝这个。” 他心中默念,手中那杆刚刚夺走一命的三八式步枪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一挺带著冰冷金属质感、结构略显怪异的轻机枪,已然被他稳稳端在手中——正是日军制式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 俗称“歪把子”。这枪造型独特,右侧硕大的漏斗式供弹弹斗尤为显眼。 “傻逼!” 王默低声啐了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充满了嘲弄。 “谁他妈规定,异人打架就得贴身肉搏、比拼咒术忍法?”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异人已经逼近半山腰,眼中闪烁著即將捕获猎物的兴奋与残忍,甚至有人已开始结印或酝酿某种特殊能力时—— “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连续不断的怒吼猛然从山樑顶端炸开!那不是单发步枪的清脆鸣叫,而是金属风暴的嘶吼! 王默半跪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將歪把子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毫不犹豫地扣死了扳机!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口径6.5毫米,理论射速每分钟500发,但受其奇葩的漏斗供弹和6.5mm步枪弹威力所限。 实际持续射速远低於此,標准30发弹斗也意味著频繁装填。这些缺点在正规战场上饱受詬病。 但此刻,在王默手中,这挺“歪把子”却化身为无比致命的收割利器! 炽热的火舌喷吐出近半米长,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向著下方扇形扫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异人首当其衝。 他们或许身法敏捷,能预判冷枪暗箭;或许肉体强横,能硬扛刀劈斧砍。 或许秘术护身,能抵御能量衝击。 但在骤然爆发的、覆盖一片区域的金属风暴面前,人类的反应速度显得如此苍白! 一名身著黑色劲装、擅长隱匿突袭的伊贺忍者,正凭藉鬼魅般的身法在乱石间突进,试图拉近距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听到机枪怒吼的瞬间就试图变向翻滚。 然而,机枪扫射覆盖的范围远超他的预估,三发子弹几乎同时追上他的身影,一发擦过小腿带起血花让他身形一滯。 紧接著两发子弹狠狠钻入他的胸腹!他闷哼一声,像破布袋一样摔倒在地,身下迅速裂开一大片暗红。 另一名体格魁梧、皮肤泛著古铜色光泽、修炼外门硬功的相扑手出身者,怒吼著鼓起肌肉,试图硬扛子弹衝过去。 6.5mm子弹打在他鼓胀的胸膛和手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竟然未能立刻穿透。 但强大的动能却让他衝锋的势头猛然顿住,每一步都踉蹌后退,古铜色的皮肤上瞬间出现数个凹陷的淤青和破裂的血口。 没等他调整过来,后续更多的子弹泼洒而至,终於击溃了他那异於常人的防御,在他身上开出十数个血洞,轰然倒地。 还有一名动作飘忽、仿佛脚不沾地的神官打扮者,在弹雨中如柳絮般闪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多数子弹。 但一发流弹还是击中了他的肩膀,让他身形剧颤,法术的吟诵也被打断。 “八嘎!是机枪!” “散开!找掩体!” “不要直线衝锋!” 惊呼和怒吼在异人群中响起。 他们从未预料到,这个被传说描绘成精通冷兵器暗杀、来去如风的“幽鬼”,竟然会如此不讲道理、如此“下作”地使用自动火器进行正面火力压制! 这种战斗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高手对决”的认知范畴。 原本气势汹汹的集团衝锋,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反应快的,如鬼影般缩到岩石后、土坎下;身法快的,连滚带爬躲回更下方的洼地边缘;防御强的,也只能暂时龟缩,被压製得抬不起头。 而那些反应稍慢、或者对自己的能力过於自信的,则已经变成了倒在衝锋路上的残缺尸体,或是在掩体后痛苦呻吟。 王默眼神冰冷如机械,稳稳地控制著扫射节奏,重点照顾那些试图冒头或快速移动的目標。 弹斗內的三十发子弹很快告罄,空仓掛机声响起。 就在下方残余异人以为得到喘息之机,甚至有人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扑出时—— 只见王默左手极其迅捷地抬起歪把子那特有的弹斗盖板,右手似乎只是隨意一抹。 下一刻,弹斗內赫然已经整整齐齐排列好了五个桥夹,三十发黄澄澄的6.5mm子弹瞬间就位! “咔嚓!” 王默利落地拉栓上膛,枪口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噠噠噠噠——!” 第二轮更加精准、更加致命的扫射接踵而至,將几个试图趁换弹间隙突进的异人死死按了回去。 甚至又將一名躲在不太牢靠的石块后的异人连同掩体一起打穿! 山樑之上,王默单手持著咆哮的“歪把子”,身影在枪口焰和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死神。 山下洼地,日军普通士兵的零散步枪射击显得无力而遥远,而那些原本高高在上、视普通武力如无物的异人猎手们,此刻却在现代火器的金属风暴面前,狼狈不堪,死伤枕藉。 陷阱的中心,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机枪的怒吼中,发生了第一次剧烈的、血腥的逆转。 王默知道,这只是开始,异人们的手段绝不止於此。但此刻,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这些侵略者。 这片土地上的反抗,可以有很多种形式,包括用你们造的枪,餵你们吃你们造的子弹! 第41章 衝破防线的鬼子 歪把子机枪持续不断的嘶吼在山谷间迴荡,炽热的弹壳如雨点般在王默脚边跳跃、堆积,很快就在冰冷的岩石上铺出一小片黄澄澄的、冒著青烟的“地毯”。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江湖规矩”的金属风暴,取得了远超预想的效果。 並且一把枪王默要是把枪管打的过热的话他还能无缝衔接另外一把,毕竟王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猎杀,空间之中的武器多的不行。 下方洼地边缘,原本气势汹汹扑上来的几十號异人,此刻已是死伤狼藉。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人,或被直接打成了筛子,倒在半山腰的乱石间;或被重创,拖著残肢断体滚回掩体后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精准到令人胆寒的点射,不仅压制了衝锋,连带著將几个藏匿在更外围、自以为隱蔽得极好的暗哨也一併揪了出来——子弹像是长了眼睛。 穿过岩石缝隙、绕过枯木枝椏,精准地钻进那些潜伏者的要害。硝烟与血腥味混杂,瀰漫在清冷的晨风中。 “八嘎——!!!” 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咆哮,从一块巨大的、布满弹痕的青色岩石后面炸响。 德川康介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肌肉扭曲,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精心布置的陷阱,志在必得的围杀,竟然在照面之初就被对方用一挺普普通通的机枪打得如此狼狈!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不仅是对他德川康介,更是对在场所有心高气傲的异人的侮辱! 对方根本没有按他们预想的“高手对决”剧本走,而是直接用最野蛮、最效率的战爭手段进行碾压! “不能让他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扫射下去!” 德川康介脑中念头急转,王默那种近乎“无中生有”的恐怖装填速度。 意味著火力中断的时间极短,必须有人能顶上去,製造近身的机会! “大野!丸山!” 他猛地扭头,对躲在另一块巨石后的两个身影吼道。那是两个即使穿著宽鬆衣物也难掩魁梧体型的巨汉。 来自同一个以锻体秘法闻名的家族,是此次“猎鬼”队伍中正面攻坚的绝对主力。 “想办法牵制住他!吸引火力,冲乱他的节奏!” 德川康介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切。 两个巨汉——大野和丸山,对视一眼,眼中並无太多畏惧,反而燃起一种被激怒的凶悍。 他们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嗡鸣。 “嗬——啊!!!” 下一瞬,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这吼声仿佛不是人类所能发出,带著蛮荒的气息。 紧接著,他们本就异常健壮的身躯如同吹气般再次膨胀! 虬结的肌肉疯狂隆起,將本就紧绷的衣服撑得嗤啦作响,几乎要爆裂开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暗红色,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下扭动。 更惊人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灼热蒸汽般的红色气息从他们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形成一层大约寸许厚的、不断翻涌滚动的屏障! “轰!轰!” 两人不再隱藏,直接从巨石后悍然衝出!巨大的脚掌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小石子簌簌跳动。 他们不再讲究什么身法技巧,就是两条笔直的、狂暴的衝锋线路,如同两头髮狂的披甲犀牛。 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山樑顶端王默的位置猛撞过去! “砰砰砰!噠噠噠!” 王默的机枪火力立刻集中了过来,子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无比的橡胶墙。 击打在红色炁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动能被极大程度地吸收、偏转,弹头变形、弹开,竟真的无法穿透! 虽然每一发子弹的衝击都让那红色炁罩微微荡漾,让大野和丸山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滯,但他们咬紧牙关,凭藉蛮横的体魄和澎湃的炁,硬生生扛著弹雨继续推进! 他们的速度在异人中不算最快,但在这种不计代价的直线衝锋下,二百多米的距离被飞速拉近! 眨眼间,便已突进了一百米左右,距离王默所在的制高点已不足百米! “就是现在!” 德川康介眼中凶光暴涨。 “所有人!瞅准时机,衝上去!儘量躲在大野和丸山身后,利用他们的掩护,拉近距离!近身解决他!” 话音未落,德川康介自己已率先拔出腰间那一长一短两把寒光凛冽的武士刀,“呛啷”之声清脆。 他身形一矮,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借著前方两个“人肉坦克”製造的火力空档和吸引的注意力,以极快的速度、沿著之字形路线开始衝刺! 其他倖存且仍有战力的异人也纷纷从各自的掩体后跃出,有的施展鬼魅身法,有的周身泛起各色光泽。 如同群狼扑食,从各个方向,借著大野和丸山这面“移动盾牌”的掩护,向山樑发起了第二波、更致命的集团衝锋! 王默眼神微凝。 机枪的扫射虽然仍旧有效,但大部分子弹被那两个“红炁蛮牛”吸引和阻挡。 而且对方衝锋阵型明显有了章法,彼此掩护,速度极快,眨眼间又迫近了几十米。 继续固守原地用机枪扫射,很快就会被彻底近身,届时机枪反而会变成累赘。 电光石火之间,王默做出了决断。 “哼。” 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那挺仍在咆哮、枪管已经隱隱发红的歪把子机枪,瞬间从他手中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几乎在同一剎那,他身体重心下沉,双腿微曲,做出迎击姿態。 双手之中,已然各握上了一把长刀! 他双刀一前一后,摆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数后招的起手式,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从方才那个冷静操控金属风暴的死神,瞬间化作一柄即將出鞘、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刃! 一股凛冽如西伯利亚寒流的杀意,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近身肉搏? 那就来吧。 正好,用你们的血,来祭奠山下那些枉死的乡亲。 王默的目光越过越来越近、咆哮衝锋的大野和丸山,锁定了他们身后那些鬼魅般的身影,尤其是冲在最前、手持双刀的德川康介。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唯有瞳孔深处,两点寒星般的锐光,亮得慑人。 最后一缕薄雾被衝锋带起的劲风吹散,山樑之巔,持双刀的身影,与如潮水般涌来的异人猎手们,距离已不足五十米。 金属的碰撞,血肉的撕裂,炁的爆鸣,即將在这荒凉的山脊上,上演最残酷的篇章。 第42章 还有谁!!! 山风呼啸,捲起浓烈的硝烟与血腥。 王默手持双刀立於山樑,面对如狼似虎般扑近的异人,他心中並无精妙刀招的图谱,只有半年间在三一门后山那近乎自虐般反覆劈砍、撩扫、格挡形成的肌肉记忆,以及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积累的本能。 他的“刀法”,与其说是武艺,不如说是一种高度凝练的杀戮效率。 刀,不过是手臂的延伸,意志的具现。至於兵器来源,正如他所想——杀鬼子,用鬼子的刀,天经地义。 “嗬啊!” 最先撞上来的,是那两个周身红炁翻腾、如同蛮荒凶兽的大野与丸山! 他们一左一右,蒲扇般的大手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抓王默的双肩,意图以绝对的力量將其禁錮。 紧隨其后,德川康介的双刀如毒蛇吐信,一上一下,封死了王默的退路和格挡角度,刀锋上隱有幽光流转,显然灌注了特殊的“炁”。 其他异人也各施手段,忍者鏢带著诡异的弧线从侧面袭来,一名手持薙刀的神官口中念念有词。 刀身上泛起淡淡清光,横扫王默下盘,更有身影如鬼魅般在王默视觉死角晃动,伺机而动。 剎那间,王默陷入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心! 王默眼神冰冷如铁,周身陡然腾起一层如同实质的白色光晕——逆生三重的真炁全力运转! 这炁並不炽烈张扬,却带著一种极致的內敛与纯净,仿佛將全身的精气神都熔铸其中。 他双眼中似有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视野內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对手动作的轨跡、力量的强弱、甚至那隱晦的杀意波动,都变得异常清晰。 这便是他金色体质强化还有逆生三重带来的异於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与动態视觉! “唰!” 他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仿佛没有骨头,险之又险地让大野擦著衣襟掠过,同时右手长刀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並非硬挡。 而是贴著德川康介斩来的长刀刀脊顺势一卸一引。 “鐺!”金铁交鸣刺耳,德川只觉得刀上一股奇异的牵引力传来,原本精妙的连环斩击竟被带偏了半分。 就在这毫釐之差间,王默左手刀已如毒龙出洞,反向撩起,直刺丸山因抓空而露出的腋下破绽! 丸山怒吼,周身红炁狂涌,试图硬抗。但王默这一刺凝聚了逆生真炁与全身力道,速度更是快如闪电。 “噗嗤!”刀尖竟微微突破了那层坚韧的红炁,刺入皮肉半寸!疼痛让丸山动作一滯。 “嗖嗖!” 侧面袭来的淬毒飞刀已至! 王默甚至没有回头,凭著对空气流动和杀意的感知,上半身诡异地一折,两把飞刀擦著他的后背射空。 同时,他右脚如铁鞭般横扫,“砰”地一声踹在丸山小腿脛骨上,借著反震之力向后急退,恰好避开了那柄横扫而来的发光薙刀。 德川康介岂容他喘息,双刀化作一片光幕紧追不捨。 王默双刀挥舞,招式毫无花俏,儘是直来直去的劈、砍、格、挡,却每每能在最关键时刻,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截住或偏开德川的杀招。 他的力量或许不及德川这般修炼多年的剑道高手,但超绝的反应速度,让他宛如一块滑不溜手的顽石。 “死!” 一名身形矮小、擅长地趟刀法的异人突然从王默脚边泥土中诡异钻出,两把短刃削向王默脚踝! 王默似乎早有预料,左腿猛然抬起跺下,竟然后发先至,狠狠踩在那异人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他右手长刀架开德川一击,左手长刀却突兀地消失! 下一瞬,一把寒光闪闪的三八式步枪刺刀出现在他左手,並以一种近乎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被他手腕一抖,如同飞鏢般甩射出去! “嗤——!” 那名刚刚投射飞刀、正欲再次寻找机会的忍者,刚从一块石头后探出半个身子,额心便精准地没入一截冰冷的钢铁! 他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仰面倒下。 “混蛋!” 德川目眥欲裂,刀势更疾。 王默却毫不停歇,右手长刀格挡的瞬间,左手再次握住凭空出现的长刀,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刀光划出一道淒冷的圆环! “噗!” 一名从侧后方突进、试图偷袭的武士,捂著喉咙踉蹌后退,指缝间鲜血狂涌,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围死他!別给他喘息!” 德川狂吼。剩下的异人也红了眼,各种忍术、阴术、体术不要命地倾泻过来。 几名明显修炼横练功夫、或者像大野丸山那样能激发护身炁罩的力士,更是悍不畏死地合身扑上,意图用身体限制王默那鬼魅般的移动。 面对即將合拢的包围圈和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王默眼中白色火光猛地一跳! 他双手长刀再次同时消失! 紧接著,数颗黑乎乎的、圆柱状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九一式手榴弹!而且引信处的保险销已然不见! “不好!手雷!” 有眼尖的异人惊恐大叫。 王默没有丝毫犹豫,將这几颗已经处於激发状態的手雷,向著身周扑来的力士们脚下一丟。 自己则双脚猛蹬地面,逆生真炁全力灌注双腿,如同炮弹般向后上方弹射而起! 那几名力士见状,魂飞魄散,想要散开或趴下,但距离太近,王默投掷的角度又极其刁钻! 更重要的是,这些手雷的引爆时间,超出了他们的常识判断——几乎在离开王默手掌、落地的瞬间! “轰!轰!轰隆——!!!” 连环的爆炸如同平地惊雷,火光与破片组成的死亡之花在人群中猛然绽放! 灼热的气浪夹杂著碎石和金属碎片横扫四方! 那几名力士首当其衝,护身炁罩在如此近距的剧烈爆炸下如同纸糊般破碎,强壮的身躯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附近的几名异人也惨遭波及,或被破片击中,或被气浪掀飞,惨叫声与爆炸声混作一团。 王默虽已跃出核心范围,但仍被爆炸的边缘气浪狠狠推了一把,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摔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山坡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尘土沾满全身,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跡,內腑受到震动。 但他立刻以刀拄地,踉蹌站起,逆生真炁迅速流转,修復著体內的些许创伤。 金色体质带来的强韧身体,加上逆生三重对肉身的强化与修復能力,让他硬抗下了这爆炸余波。 烟尘渐渐散去。 原本喧囂残酷的战场,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 山樑之上,残存的异人们环顾四周,心胆俱寒。 原本几十號气势汹汹的“猎鬼”精锐,经过最初机枪的洗礼,再到这短暂却惨烈到极点的近身混战,尤其是最后那毫无徵兆、同归於尽般的手雷轰炸…… 还能站著的,只剩下稀稀拉拉十余人! 而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眼神中充满了惊惧、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德川康介站在一片狼藉中,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握著双刀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力竭还是愤怒。 他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虽然嘴角带血、却依旧挺直脊樑、眼神冷冽如初的身影,一股寒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 这个“幽鬼”……根本不像人!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却又高效得可怕;他手段层出不穷,诡变莫测。 更恐怖的是他那股以命搏命、甚至不惜同归於尽的狠绝! 王默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抹去嘴角血渍。 他扫了一眼剩余的敌人,手中再次出现两把染血的长刀,白色的真炁如同呼吸般在周身明灭。 “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瀰漫的硝烟,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第43章 有枪不用用武功? 山樑之上,死寂笼罩。 仅存的十几名日本异人,如同被冻僵的野兽,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王默站在渐渐散去的硝烟与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嘴角血跡未乾,周身白色真炁如薄雾般縈绕。 手中双刀刃口滴落著粘稠的鲜血。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更令人胆寒。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这些倖存者的心臟。 他们不怕死,身为异人,踏入这条非人之道时便有了觉悟。 但他们怕这种死法——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合规矩”!从突如其来的机枪风暴,到近战中神出鬼没的兵器切换和精准到恐怖的刺杀,再到最后那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同归於尽般的瞬爆手雷…… 这个“幽鬼”的战斗方式,彻底顛覆了他们对“强者对决”的认知。 他没有任何流派章法,不讲究炁的华丽碰撞或忍术的精妙克制,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不择手段的杀戮效率。 就像一台为毁灭而生的精密机器,又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精通所有杀戮技艺的恶鬼。 “八嘎——!!!” 极致的恐惧往往催生出极致的疯狂。德川康介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残存的理智被滔天的耻辱和任务失败的恐惧彻底淹没。 他是德川家的子弟,是“猎鬼”行动的队长,如果就这样狼狈败退甚至全军覆没,他將无法面对家族。 无法面对军部,更无法面对自己!唯有鲜血,要么是敌人的,要么是自己的,才能洗刷这份耻辱! “给我上!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德川康介嘶声狂吼,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扭曲破音。 他双手紧握那对家传的宝刀“雷切”与“秋雨”,体內修炼多年的“赤鬼炁”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 甚至隱隱有透支生命本源的跡象,周身腾起比之前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暗红色的炁焰! 他不再讲究什么剑道技巧,如同疯虎般,將全部的力量、速度、意志都灌注在这决死的一衝之中,刀锋直指王默头颅! 剩下的异人也被队长的疯狂所感染,或是被绝境逼出了凶性。 他们发出各种怪异的吼叫,残存的忍术、阴咒、体术光芒再次亮起,虽然黯淡杂乱,却带著一股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狠劲。 从各个方向,跟隨著德川康介,向著王默发起了绝望的衝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刻,什么战术、什么配合都被拋诸脑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攻击欲望。 王默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对方搏命的气势,尤其是德川康介那暴涨的、带著毁灭气息的炁。 他捏紧了手中的双刀,刀柄上的布条深深陷入掌心。 逆生三重的真炁在经脉中加速流转,修復著內腑震伤的同时,也將身体机能推向当前能承受的极限。 双眼中的白色火焰静静燃烧,视野內,敌人衝锋的轨跡、能量的强弱分布、甚至那紊乱的精神波动,都纤毫毕现。 实力对比,他心知肚明。 拋开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单论自身修炼的根基、炁的总量纯度、对力量的精细操控,他与这些被精挑细选出来、从小接受严格训练的日本异人精锐相比,確实还有差距。 他修行时日尚短,即便有“天赋异稟”让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但时间积累的鸿沟並非那么容易跨越。 之前的巨大杀伤,靠的是“精准”词条带来的绝对预判和时机把握,靠的是金色体质赋予的超凡反应与承受力。 靠的是空间能力带来的战术诡变性,更是靠著一股“你死我活”、什么招都敢用的狠劲。 跟侵略者讲武德?那是迂腐,是愚蠢!能用枪解决的,何必用刀?能用手雷清场的,何必贴身肉搏? 这片土地正在流血,每一点能消灭敌人的优势,都必须用到极致! 双方的距离在呼吸间急速拉近!德川康介的刀锋捲起腥风,暗红色的炁焰几乎要灼烧到王默的眉毛!其他异人的攻击也即將临身!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瞬的碰撞前一刻—— 王默手中那两把染血的长刀,再一次,毫无徵兆地凭空消失! 不是收刀入鞘的动作,就是那么直接地、彻底地不见了!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个违背常理的景象,让冲在最前面的德川康介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一股极其不祥的、冰凉彻骨的预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下一刻,那熟悉的、令他们胆寒的冰冷金属质感,重新出现在王默的手中。 不是刀。 是那挺枪管似乎还残留著上一轮扫射余温的——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 “噠噠噠噠噠——!!!”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密集、都要近在咫尺的枪声,如同死神的狂笑,在王默身前不到十米处轰然炸响! 炽烈的火舌疯狂喷吐,形成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死角的金属死亡扇面! “不——!!!” 德川康介的怒吼被瞬间淹没在机枪的咆哮中。 他拼尽全力想要扭转身形,將双刀交叉护在身前,暗红色的“赤鬼炁”催动到极致,试图硬抗这贴脸的扫射。 但距离太近了!子弹的动能和穿透力在如此近距下被发挥到极致! 他引以为傲的护身炁焰在金属风暴的持续衝击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噗噗噗噗——!” 至少七八发6.5毫米子弹几乎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腹部、肩膀! 强大的衝击力將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打成倒飞,血花在空中悽厉地绽放。 他重重摔落在几米外,手中的“雷切”与“秋雨”叮噹落地。 他挣扎著想要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荒谬的茫然。 跟在他身后衝锋的其他异人,更是毫无侥倖!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扫射,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护身炁罩脆如薄纸,忍术咒法尚未完全展开便被子弹打断,敏捷的身法在覆盖射击面前毫无意义。 子弹撕裂肉体、击碎骨骼的闷响连成一片,伴隨著短促悽厉的惨叫。 残存的那十几名异人精锐,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在不到三秒钟的疯狂扫射中,纷纷倒下!有的直接被拦腰打断,有的被打成了筛子,有的头颅炸开…… 山樑之上,瞬间又被浓郁的血腥气和死亡所笼罩。 “咔嗒。” 三十发弹斗再次打空,空仓掛机声响起。 王默端著微微冒烟的机枪,枪口缓缓垂下。 他走到德川康介身边。德川还未完全断气,口中不断涌出血沫,眼神死死盯著王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混…混蛋……你…你不讲……武德……”微弱而断续的声音,夹杂著血沫涌出的咕嚕声。 王默低头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嘲弄。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淡淡说道: “hetui,跟你们这帮畜生讲什么武德?有枪不用用武功?你当我傻帽啊!” 话音未落,德川康介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头一歪,气绝身亡。 这位德川家的剑道高手,“猎鬼”行动的队长,至死都难以瞑目,无法理解自己竟会以这样一种“憋屈”的方式落幕。 王默直起身,环顾四周。除了他,山樑上再无一个站著的日本异人。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疼痛袭来,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真炁消耗、以及爆炸和內伤,让他的身体发出了警告。 他深吸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正准备处理一下伤口,並思考如何应对下方那些普通日军…… 呜——咻——!!! 就在此时!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耳膜和灵魂的悽厉爆鸣声,毫无徵兆地从极高远的天空之上传来! 第44章 独对千军 那尖锐到撕裂苍穹的爆鸣声並非来自单一的神秘袭击,而是来自更为传统、却同样致命的战爭铁拳——炮兵齐射! 下方洼地的日军大队,在目睹了自家耗资巨大、寄予厚望的“猎鬼”异人小队,竟在短短时间內被王默用各种“不讲武德”的手段屠戮殆尽后。 指挥官在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之后,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狂怒。 什么活捉、什么审问,此刻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只想將山樑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连同那片土地一起,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炮击!全体炮击!覆盖那个山头!炸死他!” 大队长挥舞著军刀,声嘶力竭地嚎叫著。 这个满编的日军大队,兵力约一千一百余人,下辖步兵中队、机枪中队、运输中队,以及最关键的一支炮兵小队! 此时,这支炮兵小队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迅速调整射角,装填手將冰冷的70毫米炮弹塞入炮膛。 並且其他中队也摆好了迫击炮准备射击。 “放!” “轰!轰!” “通!通!” 剎那间,数门火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炮弹脱膛的尖啸声响彻天空,划破冰冷的空气,朝著王默所在的山樑区域,进行了一次急促的射击! 王默抬头望见的,正是这第一批呼啸而至的死亡之雨! 那些在天空中急速变大的黑点,带著令人灵魂颤慄的尖啸,绝非人力所能正面抗衡! “操!” 王默低骂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逆生三重的白色真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强行压制住內腑的疼痛。 同时將金色体质强化带来的五倍於常人的身体潜能彻底激发!速度、敏捷、反应,在这一刻提升到极限!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硬抗的愚蠢念头。 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林间最灵敏的猿猴,朝著与炮弹预估落点相反的方向。 藉助山樑上嶙峋的巨石、低矮的灌木、天然的沟壑,进行著毫无规律可言的高速变向折返跑! “咻——轰!!!” 第一发迫击炮弹在他方才站立点后方十几米处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著破片和碎石横扫而过,几块尖锐的石子擦著他的后背飞过,划破了衣物。 紧接著,步兵炮的炮弹带著更沉重的呼啸落下! “轰隆!!” “轰!轰!” 爆炸接二连三地在他周围绽放,泥土、碎石、断木被高高拋起,又如同冰雹般砸落。浓烈的硝烟迅速瀰漫,遮蔽了视线。 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王默將身体压到最低,几乎贴著地面窜行,利用每一处凹陷、每一块凸起作为掩体。 炮弹破片“咻咻”地从身边掠过,最近的一块甚至擦著他的小腿飞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如冰,白色火焰在烟尘中闪烁,精准地判断著每一发炮弹的大致弹著点和破片覆盖范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找到那细微的生存空隙。 这不仅是超绝身体素质的体现,更是“精准”词条在战场感知和危机预判上的极致运用——他仿佛能“看到”炮弹飞行的轨跡和爆炸的扩散波纹。 仅仅躲避是不够的!被动挨打,迟早会被这覆盖炮火吞噬,或者被趁机包抄上来的步兵围死! 就在又一轮炮弹落下的间隙,王默身形猛地一窜,躲到一块被炸得半塌的巨岩之后,暂时脱离了日军直射火力的视野。 他深吸一口满是硝烟味的空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手中瞬间再次出现了那挺忠实可靠的“歪把子”! 没有探出身体,他仅仅凭著对下方日军阵地布局的瞬间记忆和“精准”赋予的恐怖空间感。 將枪口微微探出岩石边缘,对准记忆中大致的方位——那里是日军机枪中队和炮兵小队的结合部,也是威胁最大的区域! “噠噠!噠噠噠!” 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响起!在“精准”词条的加持下,歪把子那原本用於面杀伤的枪械,在他手中变成了超远距离的精准狙击步枪! 子弹穿过数百米的距离,如同长了眼睛般,钻进日军机枪手的位置,或是打在炮兵阵地附近。 虽然没有立即造成巨大伤亡,却成功引起了骚乱和压制,至少让一部分火力暂时无法从容瞄准。 打几枪,立刻转移! 王默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山林间快速穿梭,身影在硝烟和断木间时隱时现。他绝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三秒。 每一次现身,都伴隨著几声精准致命的短点射,目標明確——优先打掉暴露的机枪手、炮手、指挥官,打乱敌人的攻击节奏! “他在那边!射击!” “八嘎!又跑了!” “迫击炮!调整角度!” 日军阵地上鸡飞狗跳。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敌人:在覆盖炮火下不仅没被炸死,还能如此灵活地反击,枪法准得嚇人! 普通步枪难以命中高速移动的他,而重火力又因为他的不断转移和精准骚扰难以有效锁定。 王默一边奔跑,一边冷静地观察。 他的主要目標,始终锁定在那支对他威胁最大的炮兵小队上! 只要拔掉这几门炮,剩下的步兵和机枪,他就有信心利用地形和超远射程慢慢周旋,甚至逐一蚕食! 机会来了! 或许是被王默的骚扰激怒,或许是指挥官急於求成,炮兵阵地的弹药手正在將一批炮弹从弹药箱中搬出,堆放在炮位附近,准备进行下一轮急促射! 王默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止住脚步,身体稳稳靠在一棵被炸断的半截树干后。 他手中的歪把子微微调整角度,屏息,瞄准——並非瞄准炮兵本身,而是瞄准了那堆裸露的、尚未装入炮膛的炮弹! “噠噠!” 非常简洁的两发点射。子弹划破空气。 第一发子弹,擦著一枚70毫米高爆弹的弹体飞过,撞在旁边的弹药箱铁皮上,迸出火星。 第二发子弹,紧隨其后,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另一枚炮弹的触发引信部位!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轰!!!!!!!!!” 一团比之前任何炮击都要耀眼、都要狂暴的巨大火球,猛然从日军炮兵阵地的中心位置爆发开来! 那枚被击中的炮弹发生了骇人的殉爆! 而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轰轰——!!!!” 堆放在一起的其他炮弹,在第一名殉爆者的衝击和火焰吞噬下,发生了恐怖的连锁爆炸!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连成一片,地动山摇!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夹杂著破碎的炮管零件、扭曲的钢盔、撕裂的肢体和泥土碎石,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拋射! 爆炸的气浪甚至將附近的几个步兵中队的士兵都掀翻在地! 整个炮兵小队阵地,在顷刻间化为一片燃烧的死亡炼狱! 两门门步兵炮和几门迫击炮要么被炸成废铁,要么被掀翻,炮组成员非死即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连带著附近的机枪阵地和一部分步兵都遭到了惨重的波及,惨叫声此起彼伏。 日军原本有序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內部的毁灭性爆炸彻底打懵、打乱了! 山樑上,王默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震得耳膜生疼,气浪卷著灼热的风扑面而来。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去看那爆炸的惨状,而是再次移动起来。 “噠噠噠噠噠——!” 手中的歪把子机枪重新开始嘶吼,火舌喷吐。这一次,他的射击更加从容,更加致命。 目標转向那些惊慌失措、失去炮火掩护的日军步兵和残余机枪手。 凭藉“精准”词条和超远射程,他就像一位隱藏在暗处的死神,每一次短点射,都至少带走一条性命,或者打哑一挺机枪。 虽然与异人小队激战消耗了大量体力和真炁,身上也添了新的擦伤和震伤,但王默的动作依旧迅猛,眼神依旧锐利。 面对这些失去了重火力支援、又被己方惨烈爆炸嚇破胆的普通日军士兵,他依然保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砍瓜切菜般的压制力。 他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鬼子大队还有近千人。 但最危险的獠牙——异人和炮兵——已经被他拔掉。 剩下的,就是一场意志、耐力与杀戮效率的残酷比拼。 而在这片他熟悉的山林,在“精准”与空间能力的辅助下,他有信心,將这些侵略者,一点一点,拖入死亡的深渊。 山风卷著浓烟与更加刺鼻的血腥味,猎猎作响。 一人,一枪,独对千军,死神般的猎杀,仍在继续。 第45章 疯狂屠戮 整片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覆揉搓、撕裂。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怒骂声、哀嚎声…… 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神经崩溃的交响,在山壁间来回衝撞、迴荡,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浓烈的硝烟几乎凝成灰色的云团,低低地压在战场上空,阳光艰难地穿透,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日军的人数,如同烈日下的冰坨,在持续而高效的死亡收割下,急剧消融。 一千一百人的满编大队,在炮兵阵地自爆的灾难性打击和隨后那精准如死神点名般的狙杀下,很快就跌破了一千。 九百……七百……当人数降到四百左右时,整支队伍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 他们从一开始因同袍惨死、任务失败的狂怒,转变为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死那个幽灵的疯狂。 再到目睹身边的人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中弹倒地,却连对手確切位置都难以捕捉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现在,当超过三分之二的同伴变成冰冷的尸体,而那个幽灵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弹药无穷无尽时。 剩下的日军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不可抗拒之天灾时的惊悚。 “逃!快逃啊!” “恶魔!他是真正的恶魔!” “我不想死!妈妈——!” 崩溃的哭喊开始出现。有士兵丟下枪,转身朝著洼地出口亡命奔逃。 但开阔的地形和精准到恐怖的子弹,让逃跑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自杀。 往往刚跑出几十米,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就会精准地钻入他的后心或头颅,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试图依託残骸或地形组织防御的小股部队,也会很快被重点“关照”,机枪手、掷弹筒手、军曹伍长…… 凡是看起来像是指挥或拥有较强火力的人员,总是优先被清除。 王默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虽然这台“机器”此刻正承受著巨大的负荷。 与异人小队的生死搏杀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真炁,爆炸的衝击和內伤並未完全平復,后续长时间、高强度的奔袭、狙击、闪避,更是让他的身体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伤口在一次次剧烈运动中崩裂,鲜血浸湿了破碎的衣物,混合著泥土和硝烟,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肋骨处传来隱痛,可能是被弹片或碎石击伤;左臂一道被忍者鏢划开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持续活动让止血变得困难。 最麻烦的是內腑的震盪感始终没有完全消除,每次深呼吸都带著火辣辣的疼。 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试图侵蚀他的意志和反应速度。 汗水混著血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定,扣动扳机的食指依然坚决,眼中那两点白色的火焰。 虽然不如最初那般炽亮,却依然冰冷地燃烧著,穿透烟雾,锁定每一个有价值的猎杀目標。 支撑他的,早已超越了求生的本能。 那是刻入骨髓的仇恨,是对脚下这片染血土地的承诺,是无数惨死同胞无声的凝视,是一种近乎执念的信念——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再次变换位置,移动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背靠半截风化岩柱的射击点。 手中的“歪把子”枪管已经烫得惊人,甚至隱隱泛出暗红色,连续射击让枪械的精度和可靠性都在下降。 他毫不犹豫地鬆手,这挺陪伴他鏖战许久的机枪“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中。 下一刻,一挺崭新的、泛著冷冽蓝光的同款机枪已然在手。 拉栓、上膛、瞄准、扣动扳机……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沉重的喘息,暴露了他已近极限的状態。 “砰!” 一个刚从土坑里探头试图观察的军曹眉心中弹。 “噠噠!” 两个试图架设轻机枪的士兵胸腹爆开血花。 “咻——啪!” 一颗试图盲射的掷弹筒榴弹在他不远处爆炸,气浪掀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他晃了晃头,甩掉碎土,枪口微调,找到了那个暴露的掷弹筒手,一发点射击毙。 他的射击开始带上一丝麻木的韵律。不再需要过多的思考,目標出现,扣动扳机,生命消逝。 重复,再重复。鲜血和死亡堆积成的景象,似乎已经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更多波澜,只剩下冰冷的执行。 而下方残余的日军,则彻底坠入了绝望的深渊。当人数锐减到一百五十人左右时,崩溃达到了顶点。 “噗通!” 一个年轻的、脸上还带著稚气的日本兵率先扔掉了手中的步枪,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枪声大概传来的方向。 涕泪横流地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胡乱地用日语哭喊著: “饶命!求求你饶命!我投降!我投降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残余的日军士兵,无论军衔高低,无论之前多么凶悍,此刻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死亡恐惧彻底压垮。 他们爭先恐后地丟下手中的武器——步枪、手枪、军刀、刺刀、手榴弹……叮叮噹噹的声音响成一片。 然后,在极度的恐惧驱使下,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撕扯自己的军装上衣,纽扣崩飞,布料撕裂,仿佛脱掉这身象徵著侵略和暴行的皮,就能获得一丝渺茫的生机。 很快,洼地中央,那片遍布弹坑、尸体和残骸的修罗场上,出现了一幅诡异而颇具象徵意义的画面。 一百多名赤著上身、瑟瑟发抖的日本兵,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跪伏在地,在他们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同袍尸体和废弃的武器。 寒冷和恐惧让他们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有些人甚至失禁,骚臭味混合著浓烈的血腥硝烟味,令人作呕。 王默站在高处的岩石后,冷冷地俯视著这一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 鲜血顺著手臂滴落,在脚边的石头上溅开细小的血花。 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这些侵略者,正如他所深知的那样,畏威而不畏德。 你跟他们讲道理、谈仁义,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变本加厉。唯有比他们更狠,更凶,更不怕死,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魂飞魄散。 他们才会低下那傲慢的头颅,露出最丑陋、最卑微的求饶姿態。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机枪,枪口扫过下方那些赤裸的、颤抖的躯体。 那一张张写满恐惧和乞求的脸,与记忆中那些倒在屠刀下的同胞的面容重叠。 他没有立刻开枪,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如同寒冰般掠过每一个俘虏。 山谷中,只剩下寒风呼啸,以及那压抑到极致的、一百多人因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和细微呜咽。跪伏的日军连头都不敢抬,等待著最终命运的审判。 第46章 既来之,则安之 冰冷的山风穿过尸横遍野的峡谷,发出呜呜的悲鸣,捲动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 王默站在高处,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周身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望著下方洼地里那一片跪伏在地、赤膊颤抖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与疲惫。 他收起了手中那挺枪管依旧温热的机枪,迈开脚步,沿著缓坡,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踩在碎石和粘稠的血泥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破碎的衣物隨风摆动,露出下面一道道或深或浅、仍在渗血的伤痕。 逆生三重的白色真炁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周身微弱地明灭,勉强维繫著身体的机能,修復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与损伤。 他走得很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下方那些日军俘虏的心臟上。他们跪在那里,赤著上身,在初春的寒风中冻得皮肤青紫,剧烈颤抖。 却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將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听著那死亡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默走到了他们面前,距离最近的那几个俘虏,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他们抖得更厉害了,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呜咽。 没有任何徵兆,甚至没有一丝杀气的提前泄露。 王默的双手之中,骤然出现了那两把熟悉的、刃口已有多处缺口的武士长刀。 刀身上沾染的旧血尚未完全凝结,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泽。 “唰!” “噗嗤——!” 刀光如冷电般闪过!距离王默最近的三名日军俘虏,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便陡然天旋地转。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头颅便已离开了躯体,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滚落在碎石之中。 无头的颈腔喷溅出滚烫的鲜血,溅了旁边俘虏一头一脸。 温热血液的触感和浓烈的铁锈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剩余俘虏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发的绝望与混乱! 他们明白了,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男人,根本不会接受投降,不会给予宽恕。 他来到这里,只为完成一场彻底的清洗。 一部分俘虏被这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意志,仿佛只有將头磕得更响、更卑微,才能换取那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他们不顾额头已经磕破流血,更加疯狂地用前额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混杂著语无伦次的日语求饶: “饶命!大人饶命!”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都是上司的命令!我们不想来的!” 另一部分俘虏则被求生本能驱动,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们猛地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赤身露体,发出绝望的嚎叫,朝著洼地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要逃离这个屠场! 还有少数被武士道荼毒更深、或性格更为凶悍的俘虏,眼中闪过困兽般的狰狞。 他们猛地扑向附近丟弃的武器堆,想要抓起步枪、刺刀甚至石块,做最后的、徒劳的反抗! 王默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 从最初杀人时的手腕颤抖、心中翻腾,到后来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变得冷静果决,再到如今,面对这些失去抵抗意志、跪地求饶的侵略者,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杀戮,不再是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而是一种必要的手段,一种清算的方式,一种祭奠的仪式。 面对四散奔逃和意图反抗的俘虏,他没有再用刀去追砍——那太浪费体力。 心念微动,那挺刚刚收起的歪把子机枪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枪口还带著余温。 “噠噠噠噠噠——!!!” 短促而精准的点射响起,如同死神高效的收割。逃跑的背影在枪声中踉蹌扑倒。 刚刚摸到武器的身躯被子弹洞穿。 试图躲藏的俘虏被穿过掩体的子弹击毙…… 机枪的怒吼在相对封闭的洼地里格外震耳,每一次短点射,都伴隨著生命消逝的闷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不过十几个呼吸间,所有试图逃跑或反抗的俘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枪声停歇。 王默重新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那些依旧跪在原地、嚇得几乎魂飞魄散、连磕头动作都僵住了的剩余俘虏。 洼地里,只剩下他们粗重恐惧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一名看起来非常年轻、脸上还带著未脱稚气的日本士兵,恰好跪在王默前方几步远。 他脸上涕泪横流,混合著尘土和同伴溅上的血跡,显得无比骯脏而可怜。 他不敢看王默的眼睛,只是拼命地磕头,用带著浓厚口音、结结巴巴的日语哭喊: “求求你……別杀我……我、我是被徵召来的……我家里还有母亲……我也不想打仗……我不想杀人的…… 都是他们逼我的……求求你放过我……我马上回家……再也不来了……” 他的话语混乱,却透著一股底层士兵被迫捲入战爭的悲哀。 如果是和平年代,他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少年或学徒。 王默的脚步停在了他面前。年轻士兵能闻到那浓烈的死亡气息,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他磕头的动作更快了,额头一片血肉模糊,乞求声更加悽厉绝望。 然而,王默的眼神,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跡象。 他甚至没有多看这年轻士兵一眼,手中的长刀再次扬起。 “噗嗤!” “噗嗤!” “噗嗤!” 刀刃切割血肉和颈椎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地响起。 王默的动作稳定而高效,如同一个熟练的工匠在完成一件重复的工作。 他走过一个个跪伏的身影,长刀每一次挥落,便有一颗头颅滚落,一具无头尸体扑倒在地。 温热的鲜血不断溅洒在他的身上、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啊,子弹或许可以从敌人那里补充,但能省则省。 而用他们的刀,砍下他们的头,似乎……更合適。既节约,又彻底。 死亡以如此直观、如此冷酷的方式近距离降临,终於击垮了最后一些俘虏的心防。 有人直接被嚇疯了,眼神涣散,发出嗬嗬的怪笑。 有人精神彻底崩溃,猛地从地上爬起,不是冲向王默,而是扑向附近尸体上的刺刀,捡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然后…… 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腹部,或扎进了自己的喉咙!与其被那个恶魔砍头,不如自己了断! 混乱、自戕、屠戮……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王默的步伐没有停下,手中的双刀如同死神的镰刀,稳定地挥舞著。 五分钟,或许更短。 当最后一颗带著惊愕表情的头颅滚落,最后一具无头尸体扑倒在血泊中,整片峡谷,除了风声,终於彻底死寂下来。 “嗬……嗬……” 王默拄著刀,剧烈地喘息著。汗水、血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挥砍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 极度的疲惫如同山岳般压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目之所及,洼地、山坡、乱石间……到处都是尸体,层层叠叠,姿態各异。 鲜血匯聚成细小的溪流,在低洼处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赤膊的无头尸身与穿著军装的残缺尸体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死亡画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之前向他哭诉求饶的年轻日本士兵的无头尸体上。 那颗年轻的头颅就在不远处,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茫然的哀求。 王默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这满地的尸体听: “我並不嗜杀。”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只是……討厌鬼子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屠杀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冰冷覆盖。 “既然选择踏上了这片土地,拿起了枪,穿上了这身皮……” 他抬起脚,一脚踩爆了那名鬼子的脑袋。 “就要做好,被这片土地吞噬的准备。” 第47章 暴怒的武藤信义 战场如同一个刚刚经歷过疯狂宴饮后杯盘狼藉、却充斥著血腥与死亡气息的盛宴废墟。 尸骸枕藉,从山樑蔓延到洼地,姿態扭曲,血跡浸透了每一寸冻土,在渐弱的春日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混杂著硝烟、內臟破裂的腥臊和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形成一团几乎实质化的死亡瘴气。 恐怕短时间之內,鸟兽都会对此地绕行。 王默拄著刀,站在尸山血海的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由他亲手製造的屠场。 他的眼神麻木而空洞,巨大的杀戮之后並非快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些尸体——太多了,多到足以改变一小片地域的生態。 况且,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有一件事,即便再累、再痛,也必须去做。 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持续战斗的资本。 他喘著粗气,鬆开已经和手掌血痂有些粘连的刀柄,让长刀消失。 然后,拖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的沉重身躯,他开始在尸堆与残骸间缓慢移动、翻找。 每弯一次腰,肋下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视线因为失血和过度疲劳而阵阵发黑、模糊,需要用力眨眼才能勉强聚焦。他咬紧牙关,凭著坚韧到可怕的意志力支撑著。 三八大盖: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还握在尸体手中,有的掉在血泊里。 他挑拣著相对乾净、枪机完好的,粗略检查后便收走。数量太多,他只选状態最好的。 机枪:歪把子为主,也有几挺侥倖未毁的九六式或九九式轻机枪。 他重点收集弹药箱和备用枪管,机枪本身只拿了两挺状態最佳的。 火炮:那几门引发殉爆的步兵炮和迫击炮已经成了扭曲的废铁,但他在稍远的、未被爆炸波及的角落。 发现了一门迫击炮,旁边甚至还堆著几箱未开封的炮弹! 这简直是天降横財,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收起。 弹药:这是重中之重。步枪子弹、机枪弹板、手榴弹、掷弹筒榴弹、迫击炮弹……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尸堆和残破的弹药箱中翻找,將还能用的、未受潮的弹药分门別类收集起来。 黄澄澄的子弹和深色的手雷、炮弹,带著冰冷的触感,被他小心翼翼地存放。 钱財与杂物:一些日军军官身上的手錶、钢笔、望远镜,士兵兜里搜出的日元、军票、香菸、火柴、压缩乾粮……所有可能有用或能换取物资的东西,他都没有放过。 其他:几把还算完好的指挥刀、军用地图、指南针。 这个过程机械而缓慢,完全凭藉本能驱使。 鲜血和污物弄脏了他的双手,伤口在翻动重物时再次崩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麻木地重复著“发现-检查-收起”的动作。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天色不知不觉又暗沉了几分。 当他把最后一批相对完好的机枪弹板收好,直起几乎要折断的腰时,才发现已经过去將近一个小时。 夕阳的余暉勉强穿透硝烟,给这片死亡之地涂抹上一层诡异而淒艷的金红色,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映照得那些狰狞的尸骸更加可怖。 王默的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嗡鸣。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眩晕感,但眼前依旧阵阵发黑。 不能再待下去了,体力和精神都已耗尽,隨时可能彻底倒下。 而且,如此巨大的动静和血腥气,迟早会引来其他敌人或野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没有胜利者的感慨,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著峡谷外的山林深处,摇摇晃晃地走去。 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独而踉蹌,仿佛隨时会融入那片苍茫的暮色,或者直接扑倒在地。 他的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支撑。 必须找到藏身之处……必须休息……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灯塔,指引著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时,他终於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被枯藤半掩著,里面散发著潮湿的泥土和苔蘚气味。 王默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力气拨开枯藤,踉蹌著跌了进去。 山洞不深,大约只有十几米,地面还算乾燥。 他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甚至来不及检查洞里是否安全,铺上点什么,或者处理伤口。 极致的疲惫如同厚重的黑幕,瞬间將他彻底吞没。 眼睛一闭,意识便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在他倒下后不久,洞口细微的光线变化中,一条约莫一尺来长、通体呈现暗绿色、带著不规则褐色斑纹的小蛇,悄无声息地游进了山洞。 它似乎被陌生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吸引,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分叉的蛇信快速吞吐著,感知著空气中的信息。 它发现了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人类,警惕地盘起身子,停在距离王默几步远的地方,不再前进,也没有后退。 那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竖瞳,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王默,蛇信不时探出,仿佛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 山洞里,只剩下王默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这条小蛇偶尔发出的、细微的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 与此同时,关东军司令部。 武藤信义大將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仿佛敲在人心头。 距离德川康介最后一次例行匯报,已经过去了远超预定时间。后续再无声息,电台呼叫也无人应答。 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武藤信义脸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终於,他再也无法忍耐这种悬而不决的煎熬。 “派人去!立刻去德川最后报告的位置!派出侦察机,地面侦察队也要派!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命令被迅速执行。数小时后,第一批紧急传回的情报,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司令部所有知情者的心上。 侦察机的航拍照片显示,那片预定的作战区域——一个原本普通的山谷洼地——此刻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爆炸的焦黑痕跡和……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疑似尸体的黑点。 地面侦察队冒著风险抵近观察后,传回的消息更加详细,也更加骇人听闻: “……现场发现大量帝国士兵及……疑似异人部队人员的遗体,数量极多,初步估算超过千人…… 武器装备损毁严重,尤其炮兵阵地疑似发生大规模殉爆…… 未发现任何倖存者……也未发现目標『幽鬼』的踪跡或遗体……” “玉碎”这个词,在战报中被艰难地吐出。不仅仅是协助的普通大队全军覆没,连那支被寄予厚望、耗费巨大代价调集而来的“猎鬼”异人小队,也全部玉碎! “砰——!!!!” 武藤信义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 极致的愤怒、难以置信的挫败、以及对后果的深深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他!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把象徵地位和军权的將官指挥刀,双手高举,用尽全身力气,向著面前厚重的红木办公桌狠狠劈下! “混蛋——!!!幽鬼——!!!” 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了坚硬的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刀身因巨力而微微震颤,嗡鸣不止。 武藤信义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桌面上那道深刻的刀痕,仿佛那就是“幽鬼”的脖子。 一千多名帝国军人,数十名珍贵的异人精锐,精心布置的陷阱,整个关东军乃至本土异人势力的顏面…… 全部毁於一旦!毁在那个如同幽灵、又如恶魔般的对手手中! 耻辱!奇耻大辱!这已经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帝国威严、对他武藤信义个人能力和威望的致命打击! 消息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暴怒之后,是冰冷的、刺骨的寒意。武藤信义缓缓拔出指挥刀,刀尖垂向地面。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翻涌著极度复杂的神色——愤怒、杀意、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於那个神秘“幽鬼”的……隱隱恐惧。 这个敌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得多。 第48章 廖鬍子和关石花 凛冽的寒风在林间呼啸,捲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尚未融尽的残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夜色浓重如墨,星辰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微弱的雪光映照著崎嶇的山路。 这里是距离那血腥峡谷数十里外的一片老林子,古木参天,枝椏虬结,在黑暗中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快,在这边!脚步跟紧咯!” 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压低了响起,带著明显的关外口音,穿透夜风的缝隙。 “哎,师父!咱大半夜的,跑这老林子里来干啥呀?怪瘮人的……” 紧接著响起的是一道年轻些的女声,音调清脆,带著点姑娘家的娇憨,但也有一股子掩不住的爽利劲儿。 脚步声紧紧跟隨著前面的男人。 “嘘!小点声儿!” 中年男人回头低斥了一句,脚步却没停。 “你柳大爷刚给我递了信儿,这边儿有人伤得厉害,躺倒了,让咱们过来搭把手。说是个…… 了不得的人物,可能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幽鬼』!” “幽鬼?!” 女声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音量,难掩惊讶。 “那个杀得小鬼子哭爹喊娘、一个人端了不知道多少据点的『幽鬼』?他……他在这儿?还受伤了?” “八九不离十!柳大爷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准有大事。甭管是不是,既然知道了有人落难,又是跟鬼子对著干的,咱们出马弟子,哪能见死不救?快走!” 中年男人语气篤定,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两人在密林中穿梭,动作异常敏捷,仿佛对这复杂的地形了如指掌。 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精悍,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色棉袄棉裤,外面套著件磨得发亮的羊皮坎肩。 最奇特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只眼珠向上看,另一只则向下瞥,並非残疾,却给人一种时刻在观察不同方位的错觉,颇有些神秘感。 他头上裹著厚厚的毛线头巾,遮住了大半耳朵,腰间別著一桿黄铜烟锅早已熄火的烟枪。 跟在他身后的女娃子,年纪约莫十八九岁,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挑,肩膀宽厚,显得很壮实。 她脸蛋圆乎乎的,被寒风冻得通红,最引人注目的是脸颊上那两团用特殊胭脂点出的、鲜艷的圆形腮红,在这暗夜里看起来有些突兀,却也透著一股子蓬勃的生气。 她同样穿著厚实的棉衣,背后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褳。 循著著指引,两人很快找到了那处位於岩壁下的隱蔽山洞。洞口被枯藤遮掩,若非有心,极难发现。 中年男人——东北出马一脉颇有名望的领头人,人称廖鬍子——警惕地拨开枯藤,示意徒弟关石花跟上。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弱雪光勉强勾勒出內部的轮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淡淡的苔蘚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们踏入山洞的瞬间,黑暗中,两点幽冷的微光动了一下。 只见那条一直盘踞在附近、静静观察王默的暗绿色小蛇,仿佛完成了某种看守任务,又像是被生人气息惊扰。 它迅速舒展身体,悄无声息地贴著冰冷的洞壁,蜿蜒游走,很快消失在洞穴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廖鬍子的“奇怪”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適应得更快,他立刻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关石花也眯著眼跟了上来。 “我滴个乖乖……” 关石花借著微弱光线看清地上那人的状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压著嗓子惊呼。 “这……这伤得也太邪乎了吧!” 只见王默直接挺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那件几乎变成破布条的衣物被暗红色的血痂和污渍浸透,紧紧粘在身上。 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有擦伤、有灼伤,不少伤口虽然因为低温暂时凝住,但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有些地方还在极其缓慢地渗著组织液。 他脸上也布满污血和尘土,嘴唇乾裂发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如同一具刚从修罗场里拖出来的破碎玩偶。 廖鬍子没空感慨,他一个箭步上前,先是用手指小心翼翼探到王默鼻下,感受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眉头紧锁。 又快速翻开王默的眼皮看了看,摸了摸脖颈脉搏。 动作麻利,带著一种行家里手的沉稳。 “还活著,一口气吊著呢。再晚来一会儿,怕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廖鬍子沉声道,语气凝重。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避开几处看起来最严重的伤口,双臂用力,將昏迷不醒的王默稳稳地背到了自己背上。 王默的体重不轻,加上失去意识后身体更沉,但廖鬍子背起来却显得並不十分吃力,显然也是练家子。 “花儿,搭把手,把那边那件破袄子给他披上点,別冻死了。咱们赶紧走,这儿不是久留之地!” 廖鬍子吩咐道。 “哎!” 关石花应得乾脆,快速从自己背的褡褳里扯出一件备用的大厚棉袄,虽然脏了点,但还是小心地裹在王默身上,尤其是受伤严重的背部和腿部。 她也看到了王默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圆脸上满是震惊和钦佩。 “走!” 廖鬍子背好王默,调整了一下姿势,迈开步子就向洞外走去。关石花紧隨其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出了山洞,寒风扑面而来。廖鬍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林子更深处、他们来时的隱秘小路走去。 关石花跟在旁边,忍不住小声问: “师父,您说……他真是那个『幽鬼』?一个人,真能干出那么大的事儿?” 廖鬍子脚步不停,低声道: “八九不离十。来之前,柳大爷让我顺路『看』了一眼西边那个山谷……我的个老天爷……”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之前通过“特殊方式”感知到的场景,即便他见多识广,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那简直不是人能弄出来的场面……尸山血海,小鬼子的傢伙什儿丟得到处都是,起码上千號人……都折在那儿了。 除了传得神乎其神的『幽鬼』,俺想不出这片地界上还有哪个狠人能办到。” 关石花听得咋舌,看向师父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看起来无比悽惨的年轻男人,眼神里除了原有的同情,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一个人,对抗一支装备精良的鬼子部队,还杀成了那样……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多狠的心性,又得是遭了多大的罪? 师徒二人不再言语,默默加快了脚步。廖鬍子背著王默,脚步依然稳健,但呼吸明显粗重了些。 关石花在一旁不时搀扶一下,或是提前拨开拦路的枝椏。 他们的身影很快没入漆黑的密林深处,只留下身后那个空旷的山洞,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极淡的血腥味。 夜色,重新將这片区域笼罩在寂静与神秘之中。 第49章 甦醒 意识如同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缓慢而艰难地上浮。 首先恢復的是听觉——一片绝对的、不寻常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林涛,只有极其细微的、某种老旧木头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以及自己胸腔內略显沉重的心跳。 隨后是嗅觉——一股浓烈却不刺鼻的药草味混合著陈旧棉絮和烟火气,取代了记忆中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息。 最后,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陌生的、低矮的木质房梁,被经年烟火薰染成深褐色。 身下是硬中带韧的触感,身底有些温热——是火炕。 阳光从糊著厚实窗户纸的格子窗透进来,在对面土墙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这是哪? 王默的神经瞬间绷紧,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回:尸山血海的峡谷、耗尽最后力气找到的山洞、一头栽倒的冰冷地面…… 以及,那条盘踞在侧、冰冷注视的小蛇。 不是山洞。有人救了自己?还是……落入了新的陷阱? 身体本能地想动,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他发现自己几乎赤身裸体,只穿著一条短裤,裸露的皮肤上缠满了厚薄不一的白色绷带,有些地方还隱隱渗出淡黄色的药渍和暗红的血痕。 伤口虽然被处理过,但稍微牵动,依然疼得他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间那扇有些歪斜的木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痛楚和虚弱仿佛瞬间被压入体內深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冰的利箭,猛地射向门口! 那是长期游走於生死边缘、面对任何陌生环境时近乎本能的戒备与凌厉。 儘管身体重伤未愈,但那股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与警惕,依旧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推门进来的是关石花。 她手里端著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冒著热气的黑色药汁。 姑娘心里还琢磨著师父交代的餵药时辰,想著炕上那位不知名的英雄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下一刻,她的视线就与炕上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对了个正著! “嗡——!” 关石花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手里的陶碗差点脱手,滚烫的药汁晃出来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关石花从小到大跟著师父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奇人异士,凶悍的鬍子、狡猾的探子、甚至一些心术不正的异人,她都见过。 可没有一双眼睛,能像此刻看到的这般……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慄。 那眼睛里没有重伤者的虚弱迷茫,也没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冰湖。 冰湖之下,仿佛倒映著尸山血海,燃烧著尚未熄灭的硝烟与寒彻骨髓的杀意。 仅仅是被这目光注视,关石花就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每一根汗毛都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不是人类看同类的眼神。 这更像是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保持著绝对警惕和致命危险的孤狼,在巢穴中凝视闯入者。 或者说,像传说中那些真正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杀神,眼眸中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对生命的漠然和毁灭的本能。 作为出马弟子,关石花对危险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 这种刺激直接作用於她的灵觉,比单纯的视觉衝击强烈十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也可能更长。 关石花僵在原地,端著药碗,与炕上那双可怕的眼睛对视著,背脊发凉,一动不敢动。 还是王默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像是粗糙的砂纸摩擦,带著久未进水的乾裂感,但语调却异常平稳冰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里是哪?” 这句话如同解除了某种定身咒。关石花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如坠冰窟的恐惧感中挣脱出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那两团標誌性的腮红此刻看起来更加醒目,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回答,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无意义的音节。 下一秒,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猛地转过身,也顾不得手里的药碗了,撒腿就往外跑! 粗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汁泼洒了一地。 “师父!师父!那傢伙醒了!!!” 关石花带著颤音、又惊又急的呼喊声,迅速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充满了仓惶。 王默: “……” 他保持著半撑起身的姿势,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和地上破碎的陶碗、泼洒的药汁,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杀气……好像没收住?刚才那姑娘的反应也太大了点。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眼中过於外露的锋芒,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稍稍减退。 他重新躺回炕上,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房间。 典型的东北农家屋舍,泥土夯实的墙壁。 家具简陋,一个掉了漆的炕柜,一张老旧方桌,两把条凳。 墙角堆著一些杂物和麻袋,空气里的药味很浓。 自己身上的绷带包扎得虽然粗糙,但很严实,用的似乎是乾净的土布,伤口处传来清凉麻痒的感觉,看来敷了不错的草药。 不是鬼子的地方。 鬼子不会用这种土炕和糊窗户纸,也不会用这种草药味。更像是……被当地的百姓救了?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沉稳得多,不疾不徐,还伴隨著烟锅轻轻磕碰的细微声响。 很快,两道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前面是刚才那个惊惶跑掉的年轻姑娘,此刻躲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带著残留的惊惧看向王默。而站在前面的,正是廖鬍子。 廖鬍子还是那副打扮,头巾,旧棉袄,羊皮坎肩,嘴里叼著那杆黄铜烟锅,此刻正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他那双奇特的、一上一下的眼睛,带著一种洞悉世事般的平静和淡淡的笑意,落在了王默身上。 王默看著他的脸,大脑飞速运转。这张脸……似乎有些印象。 在一人之下原著的碎片信息里,关於“锈铁”篇,关於东北出马仙……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廖鬍子,东北出马一脉里很有名望的人物。 那么,他身后那个脸颊红扑扑、此刻却嚇得像只鵪鶉的壮实姑娘,莫非就是日后异人界十佬之一的关石花? 心中有了大概猜测,王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丝,但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来人。 廖鬍子似乎完全没被王默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影响,他“吧嗒”又抽了一口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被烟燻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声音洪亮而带著东北特有的豁达劲儿: “哈哈,好傢伙!命很大嘛!流了那么多血,伤成那副德行,还能这么快睁眼,不愧是能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幽鬼』啊!” 第50章 杀不完,也要杀 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药味和菸草气息,阳光透过窗纸,將细小的光斑洒在坑洼的泥土地上。 王默半靠在火炕的被褥卷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已不復初醒时的骇人凌厉,只是沉淀著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嘶哑乾涩,像粗糲的砂石摩擦,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带著一丝应有的礼貌: “敢问前辈,您是?” 廖鬍子“吧嗒”又抽了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裊裊散开,他那双一上一下的奇特眼睛带著笑意,显得既市井又神秘。 “我姓廖,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一声廖鬍子!” 他侧了侧身,用烟锅指了指身后仍旧有些拘谨、但好奇战胜了恐惧的关石花。 “这是我徒弟,关石花,傻丫头一个,胆子时大时小的,让你见笑了。” “我们是出马一脉的!” “廖前辈,关姑娘。” 王默微微頷首,心中的戒备又放下了一层。名字对上了,看来確实是被东北出马仙家所救。 “在下,三一门,王默。” 他顿了顿,声音虽弱,却清晰恳切。 “多谢前辈、关姑娘搭救之恩!” 说著,他双手抱拳,对著廖鬍子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牵动了胸腹的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动作依旧標准。 “三一门?” 廖鬍子闻言,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 “怪不得……前些日子,你们三一门有人,特意来过咱们这边,四处打听『幽鬼』的消息,急得很。 我当时就琢磨著,能让三一门这么上心的,保不齐就是自家新收的、了不得的弟子。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咂摸著菸嘴,继续道: “想想也是,你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要是能练出点名堂,那在枪林弹雨里头,保命的本事確实比咱这些鼓捣精灵鬼怪的要实在些。当然咯,前提是得练到那个火候。” 廖鬍子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目光重新落在王默脸上,那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少了些之前的隨意,多了几分审视和確认。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 “小子,那我再多嘴问一句……你应该就是最近让小鬼子睡不著觉的那个——『幽鬼』吧?” 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式,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更像是一种最终的確认。 王默迎著廖鬍子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 “嗯。” 廖鬍子得到肯定的答覆,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惊讶。 他只是沉默下来,吧嗒吧嗒地继续抽著烟,那双奇异的眼睛望向窗外透进来的光柱。 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这简陋的屋舍,看到了远处山林,更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惨烈与抗爭。 烟雾繚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深沉而复杂。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烟锅轻微的嗞嗞声,以及火炕深处柴禾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细响。 关石花可没师父那么沉得住气。 她见王默承认了,而且师父也没说什么,刚才那种骇人的感觉似乎也隨著王默状態的平稳而消退了不少,她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小姑娘往前凑了小半步,圆脸上满是好奇和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王默: “王……王大哥!你、你真的就是那个『幽鬼』?一个人杀了好多好多鬼子的『幽鬼』?” 王默看著她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冲淡了些许眉宇间的沉鬱。 他再次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些: “对,是我。” “哇!王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 关石花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脸颊上那两团腮红因为兴奋显得更加鲜艷。 “我早就听说过你了!都说你神出鬼没,杀鬼子跟砍瓜切菜一样!之前柳大爷让俺们去那片山谷…… 我的天爷,俺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死鬼子!王大哥,你到底是咋做到的?你不怕吗?你受伤疼不疼啊?”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从她嘴里蹦出来,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热血。 廖鬍子这时候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烟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发出“篤”的一声,打断了徒弟的嘰嘰喳喳。 他重新看向王默,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双一上一下的眼睛,此刻都凝聚在王默身上,带著一种长辈般的、甚至带著些许沉重感的探究。 “小子。” 廖鬍子的声音低沉下去,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重量。 “我多句嘴,你別嫌烦……你觉得,这小鬼子……杀得完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又直指核心。它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歷经世事后的沉重叩问。 关石花也愣住了,闭上嘴,看看师父,又看看王默。 王默闻言,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但隨即又放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似乎穿过了墙壁,投向了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燃烧的村庄,有同胞的哭嚎,有刺刀上的寒光,也有自己刀锋下敌人惊惧扭曲的脸。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重新看向廖鬍子,眼神里没有激昂,没有口號式的吶喊,只有一种近乎磐石般的平静,和一丝深埋在平静之下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杀不完。” 王默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斩钉截铁。 “也要杀。”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內心,然后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廖前辈,您问我杀不杀得完。是,鬼子有本土,有援兵,有枪炮,看起来无穷无尽。但有些事情,不是看能不能做完才去做的。” “我就想问问,要是咱们中国人,都因为觉得打不过、杀不完,就一个个投降了,认命了,缩起脖子当顺民了……那,他妈还有中国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悲愴,虽然重伤虚弱,这股情绪却依旧衝击人心。 “是,咱们是异人,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规矩,很多时候讲究个超然物外,不愿过多沾染世俗纷爭。” 王默的目光扫过廖鬍子,也扫过关石花。 “但是,廖前辈,关姑娘,咱们在是一名炼炁的异人,是一名出马弟子之前……咱们首先,得是个人,是个中国人! 脚下的土地被占了,家里的亲人被杀了,同族的百姓被当成猪狗一样欺凌…… 这时候还讲什么异人不管俗事?那练这一身本事,修这一口炁,是为了什么?为了在祖宗坟头前炫耀吗?!” 他的话並不激烈,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敲在听者的心上。 “我没想那么多大道理。” 王默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疲惫,却也带著钢铁般的意志。 “我就知道,我多杀一个鬼子,可能就有一个村子晚一点遭殃,可能就有一个老乡能跑掉,可能就有一个孩子……能活著看到鬼子滚蛋的那一天。” “至於杀不完?”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宣言。 “那就杀到我死为止。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多换一个鬼子垫背,就值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王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示著他这番话耗费了不小的力气。 廖鬍子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著王默,那双奇异的眼睛里,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有震撼,有讚赏,有忧虑,也有深深的共鸣。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重新將烟锅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吐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关石花早已收起了刚才的兴奋,圆脸上满是肃然起敬,看著王默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崇拜,变成了深深的敬意,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似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些传闻中惊心动魄的廝杀背后,承载著的是怎样一份沉重如山的决心与牺牲。 第51章 收穫 接下来的两天,王默便在这处位於深山老林边缘、看似普通却颇为隱秘的农家院落里住了下来。 火炕始终保持著令人熨帖的温热,驱散著东北初冬的寒意,也缓缓滋养著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廖鬍子显然精於此道,换药、煎煮內服外敷的草药,手法老练,用的皆是山林间採集的药材。 药性虽不如西药猛烈,却醇厚温和,正適合他这种元气大伤、需要固本培元的状况。 关石花则负责端茶送饭,伙食简单却实在,棒子麵粥、贴饼子、偶尔有点醃菜和廖鬍子不知从哪弄来的肉乾。 重在能提供热量。 小姑娘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但见王默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休养,眼神也早已恢復了常人的平静,便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偶尔会好奇地问些外面打鬼子的事情,眼神里始终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崇拜。 王默的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逆生三重功法在静养中自行运转,虽缓慢却持续地修復著经脉和臟腑。 金色词条“体质强化”带来的超人般的恢復力也开始真正显现。 一些较浅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深一些的伤口也不再红肿流脓,开始癒合。 廖鬍子看在眼里,暗暗称奇,心道这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果然名不虚传,再加上这小子本身的体质似乎就异於常人的强悍。 就在王默潜心养伤的这两天,外界却因为那场发生在无名峡谷的惨烈战斗而暗流汹涌,波澜迭起。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支满编的日军大队,连同配属的、由本土异人组成的特別小队,在“剿匪”行动中神秘地全军覆没,这个消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掩盖。 很快,各种或真或假、或夸张或接近事实的传言,开始在不同渠道间悄然流传。 面向公眾和普通士兵的说法,是这支“英勇”的部队在深山中“遭遇了抗日武装主力的顽强抵抗,激战数日,最终为天皇陛下光荣玉碎”。 这说法勉强维持了日军表面的尊严,也用於鼓舞或者说欺骗其他部队的士气。 然而,在更高层、更隱秘的圈子里——无论是日军的参谋本部、特高课高层,还是密切关注东北局势的重庆方面。 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民间势力和境外情报机构——更接近真相的情报正在小范围內传递、分析、引发震动。 “猎鬼”行动的存在並非绝密。 各方势力在敌方內部安插的“钉子”或发展的眼线,或多或少捕捉到了一些风声。 关东军为了对付那个令他们头疼不已的“幽鬼”,不惜代价从本土调集了一批特殊的“异人”高手,配合一支精锐大队,意图设局围杀。 而最终的结果,却让所有知情者倒吸一口凉气:布局者反被猎杀,猎人连同庞大的诱饵一起,被猎物彻底撕碎! 一支千余人的正规部队,加上数十名精挑细选的异人,竟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而目標“幽鬼”,据可靠情报显示,仅有一个人。 “一人敌千军”的说法,自古有之,但多存在於演义传说。 当它可能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带来的就不是浪漫的想像,而是冰冷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恐怖。 各方势力对“幽鬼”的评估和警惕,瞬间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等级。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战术层面的麻烦製造者,而是一个具有极强战略威慑潜力的、不可控的恐怖变量。 他能以一人之力正面击溃一支大队,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或许有能力潜入任何戒备森严的指挥部、军政要害部门,对关键人物实施斩首行动! 这种潜在的、防不胜防的威胁,让所有掌权者都感到如芒在背。 日寇方面自然是暴怒与恐惧交织,悬赏金额据说在黑市和內部都已飆升到天文数字,同时加紧了对占领区的控制和情报筛查,异人力量的调动也更加频繁隱秘。 而抗日力量方面,则在震惊於这份骇人战绩的同时,心情极为复杂。 一方面,“幽鬼”的存在极大打击了日寇气焰,鼓舞了民心士气。 另一方面,这样一个强大、神秘、行事风格难以预测的“独狼”,也让各方在考虑接触与合作时,充满了疑虑和谨慎。 对於外界因自己而起的这些波澜、猜测、恐惧与算计,王默自然一无所知。 即便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漠然处之。 他行走於黑暗,践行著自己的信念,外界的毁誉、猜忌、乃至推崇,都非他所求,也难动其心。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自身。身体在恢復,而战后的总结与清算,也同样重要。 夜深人静,廖鬍子和关石花都已歇下。王默独自躺在温热的火炕上,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洒下朦朧的光晕。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內,並非运转周天,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盘点”。 这一次峡谷血战,堪称他穿越以来最惨烈、最危险,也是收穫最为巨大的一役。 杀戮的数量是空前的。 粗略估算,普通日军士兵超过千人,异人精锐数十。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上的胜利,更像是一次对自身极限的残酷测试和突破。 在那种绝境下,逆生三重的运转、体质强化的韧性、精准与危险感知的配合、空间能力的诡变运用……都被压榨到了极致。 虽然险死还生,但这种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经验和意志,是任何安稳修炼都无法获得的。 而伴隨著这巨量杀戮而来的,是系统点数的惊人暴涨。 “呼……” 王默在心中缓缓吐出一口气,意念集中。 “系统,打开面板。” 无声无息,一块仅有他可见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屏,悄无声息地在他视网……或者说意识中展开。光线柔和,並不刺眼,数据清晰罗列: 宿主:王默 词条:天赋异稟(红) 口袋(紫)体质强化(金) 精准(紫) 隱匿(紫) 危险感知(蓝) 基础格斗(蓝) 日语精通(蓝) 功法:逆生三重 点数:208465 目光扫过那高达六位数的点数余额——“208465”。 二十万八千多点。 一个以往需要辛苦积累许久才能达到的数字,如今静静躺在那里,散发著无声的诱惑与力量感。 王默的视线在面板上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词条列表和点数余额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二十多万点数,能做很多事情。 可以尝试进行多次词条抽取,搏一搏那可能出现红色。 也可以用来提升现有词条的品质,將紫色升金,蓝色升紫,甚至將金色词条推向更高层次。 还能积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或者等待系统是否还有未解锁的其他功能…… 每一种选择,都意味著不同的强化方向,可能导向不同的未来。 强化现有,意味著將已有的优势扩大到极致。 更强大的体质,更恐怖的精准,更完美的隱匿……这能让他现有的战斗风格更加无解,生存能力大幅提升。 抽取新词条,则意味著获取新的可能性,或许能补全短板,或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奇特能力。 开闢新的战斗或生存方式。但抽取具有隨机性,风险与机遇並存。 他的目光逐一掠过已有的词条,脑海中闪过它们在之前战斗中的表现。 “天赋异稟”是根本,让他能快速掌握逆生三重。 “体质强化”是基石,支撑著他承受伤害和快速恢復。 “精准”是利器,让他的攻击效率倍增。 “隱匿”与“危险感知”是保命的关键;“基础格斗”和“日语精通”则是实用的辅助。 逆生三重的修炼並未停止,但功法的突破更需要水磨功夫和机缘。 月光静静流淌,远处传来隱约的夜梟啼叫。 王默的眼神在淡蓝的光屏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第52章 二十倍体质强化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铺洒在冰冷的土炕上,屋內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灰烬中一点暗红的微光,散发著最后的暖意。 王默的意识沉静如深潭,目光在那淡蓝色系统面板的“点数”一栏停留许久,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碰撞、权衡。 最终,他做出了决断。 抽奖固然诱人,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新能力,开启新的可能性。但不確定性同样巨大。 在当下这个节点,敌人因峡谷惨败而必然更加疯狂反扑,下一次遭遇的围剿,无论是规模、强度还是诡异程度,都可能远超以往。 他需要的是即时、可靠、看得见的强化,是將已有的优势夯实地基、筑成高墙。 优先提升现有词条。 这个决定清晰而坚定。意念隨之而动,锁定了词条列表中那闪烁著金色光芒的“体质强化”。 “提升『体质强化』至红色品质。” 指令下达的瞬间,系统面板上的点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开始飞速下降! 208465的数字疯狂跳动缩减,那流逝的速度仿佛带著金属的质感,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著海量点数的燃烧。 也代表著一种本质性的力量正在被兑换、被灌注。 最终,数字定格在:108465。整整十万点数,如同投入熔炉的薪柴,化为推动进化的燃料。 “嗡——!” 几乎在点数停止变化的同一剎那,王默感觉自己的身体深处,仿佛有一道沉寂亿万年的闸门被猛然冲开! 並非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膨胀感与充实感! 最初是骨髓深处传来的麻痒与温热,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充满活力的种子在疯狂萌发、生长。 紧接著,血液的流速似乎骤然加快,心臟的搏动变得沉雄有力,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如同战鼓擂动,將一股股新生的、澎湃的力量泵送到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开始撕裂、重组,变得更加致密、坚韧,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骨骼传来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並非断裂,而是在进行著一种超越常理的、向著更高强度与密度的蜕变。 甚至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温养、强化,机能以惊人的效率提升……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王默紧闭双眼,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汗水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很快浸湿了身下的褥子。 他咬紧牙关,忍受著这种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混杂著极致舒泰与轻微不適的奇异感受。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体內部传来的、如同万物生长的蓬勃声响。 当体內那汹涌澎湃的蜕变浪潮终於缓缓平息,一切重归“平静”时,王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气势冲天。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感,正稳稳地沉淀在他的每一寸肌肉、骨骼、乃至细胞之中。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强悍,是超越了普通“强壮”概念的、近乎“非人”的根基。 他轻轻握了握拳,指关节甚至没有发出爆响,但那种凝实、沉重、仿佛能捏碎钢铁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心念微动,系统面板再次浮现。 体质强化(红色):体质等於普通人的二十倍。 “二十倍……” 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丝震动。 紫色三倍,金色五倍,他原本预估红色最多十倍左右,这已经是相当夸张的增幅。没想到,系统给出的答案是——二十倍!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仅凭肉身力量、速度、耐力、防御、恢復力等综合身体素质,就达到了二十个经过训练的成年男子的总和! 这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迈入了某种“超人”的领域。 配合他已有的战斗技巧和异人手段,可以说,单凭这具身体。 他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依赖“炁”或特殊能力、但肉身相对脆弱的异人! 惊喜並未结束。 几乎在体质强化完成、身体適应了这股暴涨基础力量的同时,王默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体內那原本如同涓涓细流般自行运转的逆生三重真炁,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和刺激,突然变得活跃、澎湃起来! 丹田处,那团代表著逆生第一重巔峰的、纯净凝实的白色炁团,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压缩,同时又从四肢百骸、从每一个刚刚被强化的细胞深处。 汲取著更加精纯旺盛的生命能量,转化为精纯的逆生之炁,融入其中。 经脉中传来轻微的胀痛感,那是真炁运行加速、流量增大的自然反应。但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通透感和突破感。 “逆生……也要破关了吗?” 王默心中明悟。 “天赋异稟”这个红色词条,不仅仅是学习速度快,更深层的效果是让他对自身力量、包括真炁的掌控与理解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此刻,在体质被强化到红色、生命本源得到本质提升的刺激下,原本还需要一段时间水磨功夫才能触摸到的逆生第二重门槛。 竟然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而且那层隔膜正在迅速变薄、鬆动! 体质是船,真炁是帆与桨。船体变得无比坚固庞大,自然能承载更强劲的风帆,划动更巨大的船桨,驶向更深远的海洋。 这二者相辅相成,此刻在王默身上形成了完美的良性循环。 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伴隨著体质的巨幅提升,他体內现有的真炁总量和精纯度,竟然也隨之有了显著的提升! 虽然还未突破第二重,但第一重巔峰的“量”与“质”,都比之前强了近一倍! 这似乎是因为强横的体魄本身就能温养、承载更多的“炁”,生命能量的旺盛直接反馈到了“炁”的修炼上。 这个发现让王默眼中精光一闪。如果……当他將逆生三重真正练到第二重巔峰,甚至……第三重? 配合这二十倍於常人的恐怖体质基础,那將会是怎样的光景? 天色已经蒙蒙亮。 王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清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无比的清醒。 他不再犹豫,起身下炕,虽然动作依旧因为伤势未完全癒合而有些缓慢,但那份沉凝的气度已然不同。 他找到正在院子里准备生火做饭的关石花。小姑娘看到他走出来,眼睛一亮: “王大哥,你起来啦?伤好点没?早饭马上……” “关姑娘。” 王默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修为有所感悟,需要闭关几日尝试突破。这几日的饭食就不必送给我了,也请转告廖前辈,莫要让人打扰。” 关石花愣了一下,看到王默眼中那迥异於往日疲惫的、一种內敛而锐利的神采,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点头: “哦哦,好的王大哥!你放心,我和师父绝不会让人打扰你!你安心突破!” 她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仿佛王默变强是件天大的好事。 王默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那间暂时属於他的小屋。 关上门,插好门閂。他重新盘膝坐回炕上,身下垫著的旧褥子此刻仿佛成了修炼的蒲团。 窗外,天色完全放亮,新的一天开始。而对於王默而言,一场关乎自身根本、迈向更高层次的“破关”,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內,引导著那澎湃了数倍的逆生真炁,向著那层已经清晰可见的、通往第二重的玄关壁垒,发起了坚定而平稳的衝击。 屋內,只剩下他绵长而有力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形中开始瀰漫开来的、越来越精纯磅礴的白色真炁的微光。 第53章 破关第二重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的空气清冽刺骨,带著枯草和泥土的气息。 廖鬍子披著一件厚实的旧棉袍,趿拉著鞋,从自己那屋踱步出来。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黄铜烟锅,填上菸丝,就著尚未完全熄灭的灶膛余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驱散了几分晨起的睏倦。他走到院子当间,那双向来显得有些涣散、一上一下的眼睛,却精准地投向了灶房方向。 关石花已经忙活开了。 小姑娘挽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正麻利地从后院鸡笼里逮了只肥硕的老母鸡,手起刀落,处理得乾净利索。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舔舐著黑铁锅底,大锅里烧著水,旁边泡著一盆从山林里采来的榛蘑,散发著特有的山野香气。 “花儿,做饭呢。” 廖鬍子踱步过去,靠在灶房的门框上,吧嗒著烟锅,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 “对啊师父!” 关石花回头,圆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两团腮红更显鲜艷。 廖鬍子点了点头,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却似乎没完全聚焦在饭菜上。他抽了口烟,像是隨口吩咐: “嗯,好。到时候给你王大哥那屋多端点过去,他这身子骨刚捡回来,內里亏空得厉害,光靠草药不行,得用这油水厚实的东西好好补补,固本培元。” 关石花正把剁好的鸡块下锅焯水,听到师父的话,动作顿了顿。她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看向廖鬍子,说道: “师父,我刚才见著王大哥了,他特意跟我说了,他这几天感觉修为到了关口,要闭关尝试突破,让咱们不用准备他的饭食,也千万別去打扰他。” “突破?” 廖鬍子抽菸的动作微微一顿,烟锅停在嘴边,那双奇异的眼睛瞬间凝聚,不再是平日那副似看非看的模样,而是带著锐利的光,看向自己的徒弟。 “他说要突破?” “是啊!” 关石花很肯定地点点头,脸上还带著对“突破”这种高手行为的单纯嚮往。 “王大哥亲口说的,看样子挺要紧的。” 廖鬍子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著烟,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灶房的土墙,投向了王默所在的那间厢房。 烟雾繚绕在他布满风霜的脸颊周围,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翻涌的复杂神色,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突破……又是突破…… 廖鬍子心里,此刻正翻腾著不小的浪花。 他记得清清楚楚,大概不到一年前,三一门那个叫水云的门人,风尘僕僕地来到他这偏僻之地,焦急地打听一个可能叫做“幽鬼”的年轻人的消息。 当时他就隱隱有所猜测。 而如今,王默亲口承认,他正式拜入三一门,满打满算,修炼这被誉为玄门难练功法之一的“逆生三重”,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年! 可他现在,居然又要“突破”了! 廖鬍子走南闯北大半辈子,见识过各门各派的英才俊杰,对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也素有耳闻。 这门功法玄奥精深,威力固然奇大,但修炼门槛极高,进境缓慢。 多少人卡在第一重门槛外不得其门而入? 多少三一门弟子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第一重里打转,勉强练出些皮毛? 能踏入第二重的,无不是门中翘楚,需要经年累月的苦修和水磨功夫。至於那传说中的第三重…… 可王默呢?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触逆生三重不到一年时间,竟然已经要衝击第二重了?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廖鬍子之所以確信王默突破的是第二重而非第一重,是因为前两日王默精神稍好时,两人曾有过简单的交谈。 王默並未隱瞒自己的修炼进度,坦言已至第一重巔峰。 当时廖鬍子就已暗自心惊,如今听闻“突破”二字,自然明白所指为何。 “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廖鬍子仿佛要將胸中的震惊也一併吐出。 他摇了摇头,似是感慨,又似是嘆息,低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和近前的关石花能依稀听到: “这三一门……真是了不得啊。前有左若童左掌门,当世大盈仙人,修为通天,德高望重,堪称玄门领袖。 没想到,这后辈之中,又出了这么一位……『幽鬼』。 修行如飞,势不可挡……真是让人,不得不服,不得不羡慕啊。” 他的语气复杂,既有对三一门人才辈出的由衷讚嘆,也有一丝作为旁观者、作为这片土地上一份子的微妙感慨。 乱世之中,这样的天才和煞星,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关石花似懂非懂地听著师父的感慨,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咕嘟咕嘟开始冒泡的铁锅里,专心搅动著她的鸡汤。 --- 与此同时,那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默对外界的一切已浑然不觉。他盘膝坐在火炕中央,五心朝天,双目紧闭,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缓慢。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將周围空间中稀薄的灵气尽数吸纳,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体內浊气和疲惫。 他的意识完全沉入体內“內景”之中。那里,原本代表著逆生第一重巔峰的、如同平静深潭般的白色真炁团,此刻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二十倍恐怖体质的支撑和“天赋异稟”的极致引导下,真炁的运行速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经脉不再是溪流,而成了奔涌的大江!精纯的白色真炁如同决堤的洪流,以一种一往无前、不容置疑的气势。 向著那道横亘在修行之路上的、无形而坚固的关隘——逆生第二重的瓶颈——发起了最猛烈的衝击! “轰——!” 意识层面,仿佛有惊雷炸响!又似有堤坝崩溃! 没有想像中的艰难拉锯,没有预料中的反覆衝击。 在绝对强横的体质基础和精纯到极致的真炁质量面前,那层困扰了无数三一门外门弟子、甚至让不少內门精英也需耗费数年光阴才能打破的壁垒,竟显得……有些脆弱。 王默只觉得体內某处一直存在的滯涩感轰然消散! 紧接著,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比通透的空灵之感席捲全身! 丹田处,那团白色真炁猛然收缩,凝聚成一个更加微小、却密度惊人、光华內蕴的炽白光点,仿佛一颗微型的恆星! 下一刻,光点炸开——不,不是炸开,是绽放! 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著一种焕然新生般气息的白色真炁,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带著勃勃生机与冰冷的锋芒,以丹田为中心,向著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奔涌而去! 逆生三重,第二重——“化筋骨內臟”,成了! 王默周身,无声无息地瀰漫开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色光晕,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54章 精准(金) 突破的余韵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却留下了被彻底重塑的海岸线。 王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白色的电光一闪而逝,旋即归於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蕴藏著远比之前更为磅礴的力量与生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小麦色的肌肤此刻竟呈现出一种通透的、如同上好羊脂玉般的莹润白色,连手背上细微的汗毛都染上了一层霜雪似的色泽。 不仅双手,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肤、毛髮,都在逆生第二重真炁的冲刷与转化下,褪去了寻常顏色,化为了这种独特的、象徵著更精纯生命能量形態的“炁化之白”。 这並非苍白病態,而是一种內蕴光华、近乎非人的纯净质感。 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毫无滯涩。他试著捏了捏拳头,没有刻意用力,但指掌间空气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爆鸣。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如同最精密的钢丝绞合,蕴含著二十倍於常人的恐怖力量,却又在逆生真炁的调和下,显得异常协调与內敛。 “原以为需要几天水磨功夫,甚至可能遇到关隘阻碍,没想到……” 王默心下暗忖,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圆融自如的第二重真炁。 “过程竟然如此顺利。 ”这固然有“天赋异稟”和二十倍体质的逆天根基作用,恐怕也与他之前在峡谷血战中。 数次濒临极限、乃至超越极限的生死搏杀有关。极致的压力,反而成了打破瓶颈的最佳催化剂。 逆生三重第二重,正式踏入! “皮肉之伤,转瞬可愈。” 王默验证了第二重的基础能力,心中瞭然。 至於更进一步的“断肢重生”,则需要將第二重修炼到相当高深的境界,对“炁”的掌控和生命本质的理解达到新的层次方可实现。 而根据功法描述,当第二重修炼至圆满。 “三丹”皆可初步“炁化”,届时身体將具备更强的可塑性与恢復力,对“逆生”之道的领悟也將截然不同。 那之后,便是通往第三重——的漫漫长路了。 虽然逆生三重並非真正意义上的“羽化飞升”之法,但若真能踏入第三重境界,届时“凌空漂浮,驭炁如臂使指,甚或能以炁化界。 称之为“陆地神仙”,却也並非过誉。 那是一条光想想就令人心驰神往,却也註定布满荆棘与未知的险峻之路。 暂时將远大的前景按下,王默的注意力回到了当下。 突破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飞跃,还有那笔尚未完全动用的“资源”。 意识沉凝,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再次无声展开。 宿主:王默 词条:天赋异稟(红) 体质强化(红) 口袋(紫)精准(紫) 隱匿(紫) 危险感知(蓝) 基础格斗(蓝) 日语精通(蓝) 功法:逆生三重(第二重) 点数:108465 目光扫过点数余额,十万出头。 想要再將一个紫色词条提升至红色,所需点数显然不够,暂时无法一步到位。 但將这些点数用於提升其他现有词条的等级,却是绰绰有余,且能带来立竿见影的增强。 他的视线落在了“精准(紫)”上。 这个紫色词条在之前的战斗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將其提升,无疑能极大增强中远程的威慑与杀伤效率。 “提升『精准』至金色品质。” 指令下达,点数再次开始流逝,速度比提升红色词条时慢了许多,但依旧可观。最终,点数定格在98465。一万点数的投入,换来了词条顏色的跃迁。 精准(金):一千二百米內,弹道必中。 新的词条描述简洁,效果却让王默瞳孔微微一缩,隨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一千二百米……” 他轻声重复。 紫色品质时,是八百米內百发百中,但是还需要王默做一个大概的瞄准,精准词条会无声矫正王默的弹道。 而金色品质,不仅將绝对命中的距离扩展到了一千二百米这个极其夸张的范围,更重要的是那个“弹道必中”! 这意味著,只要目標处於他一千二百米的范围內,他无需再进行传统的三点一线瞄准! 只要他开枪或投掷,词条效果便会以一种近乎规则般的力量,引导子弹或投掷物,自动修正弹道,直至命中锁定的目標! “这跟开了锁头外掛有什么区別?” 王默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和一丝荒谬的滑稽感。 在现代军事游戏中都堪称破坏平衡的“自瞄锁头”,竟然以一种超自然词条的形式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这无疑將他的远程攻击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尤其是在复杂环境、快速移动或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优势將无限放大。 当然,词条效果並非毫无限制。 描述中的“弹道必中”有个隱含前提:王默施加的初始力量,必须足以將投射物送到目標所在的距离。 换言之,词条负责“指引”和“微调”,但“动力”需要他自己提供。 “我不能用手枪站在一千二百米外打死目標,因为手枪子弹的动能和射程根本达不到。” 王默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但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玩味的光芒。 “以我现在的力量和真炁加持,將一把刺刀投掷到一千二百米外,似乎,並非不可能?” 他估算著自己二十倍体质加上逆生二重真炁强化后的臂力与投掷技巧。 如果真能做到,那就意味著他在一千二百米內,任何隨手可得的坚硬物体,甚至一块石头,都可能成为例无虚发的致命武器!这比依赖特定枪械的“锁头”更加灵活和不可预测。 “精准”词条的这次蜕变,不仅强化了他作为“狙击手”的恐怖,更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射手”与“投掷手”的界限,赋予了他更加多样化和防不胜防的中远距离打击手段。 感受著新获得的金色词条与身体、真炁隱隱產生的奇妙共鸣,王默对未来可能遭遇的战斗,又多了几分底气与期待。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系统面板,点数还剩九万多,其他几个蓝色和紫色词条,同样等待著进一步的强化。变强的道路,从未止息。 第55章 提升 將“精准”提升至金色后,面板上剩下的88465点数,如同尚在燃烧的余烬,散发著诱人的热度。 王默的视线在词条列表上快速移动,最终锁定了另外两个至关重要的能力——“隱匿(紫)”与“危险感知(蓝)”。 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中,这两个词条无数次救过他的命,甚至比直接的杀伤能力更为关键。 “隱匿”让他能化身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或远离。 “危险感知”则如同最敏锐的警报器,屡屡在致命危机降临前敲响警钟。 如今实力提升,敌人必然更强、手段更诡,这两项保命与先手的能力,必须跟上步伐。 “提升『隱匿』至金色品质。” “提升『危险感知』至金色品质。” 意念接连落下,系统点数隨之快速蒸发。两个词条相继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华。点数栏的数字跳动,最终停留在68465。又是两万点数投入。 王默没有急於查看具体的词条效果变化,他能感觉到身体和感知层面一些微妙的、更深层次的调整正在发生。 那是一种更加贴近环境、更善於“消失”的本能,以及对恶意、杀机、陷阱等无形威胁更加敏锐、范围更广、解析度更高的直觉预警。 还剩六万多点数。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功能性词条——“口袋(紫)”上。 这个能力,如今已是他战术体系的核心之一,无论是存储物资、切换武器,还是玩出“瞬爆雷”之类的花样,都离不开它。 提升其品质,意味著更大的存储空间、或许还有更精细的操作可能。 “提升『空间口袋』至金色品质。” 指令执行,点数再次减少一万。点数:58465。 金光在代表空间能力的词条上流转片刻后隱去。 王默心神微动,尝试感知那片伴隨他的奇异空间。 果然,空间的大小似乎扩展了数倍,原本已经有些拥挤的武器装备和物资此刻只占据了角落。 存取物品的意念流转更加顺畅迅捷,几乎达到“意动即至”的程度。 至此,主要战斗和生存相关的词条均已得到强化。 看著剩下的五万八千多点数和面板上仅剩的两个蓝色词条“基础格斗”与“日语精通”,王默略作沉吟。 “基础格斗”在拥有了逆生二重的功法底蕴和二十倍体质后,其基础技法的重要性有所下降,更多是作为发力与应变的本能基石。 “日语精通”在敌后活动固然有用,但並非急需质变。 更重要的是,最近系统每日刷新可兑换的词条,品质普遍不高,效果也乏善可陈,让他提不起兑换的兴趣。 “词条抽奖……” 王默想起那个充满诱惑与风险的选项。它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但也可能浪费宝贵的点数。 在当下这个节点,將点数用於提升已有核心能力,收益是稳定且可观的。 抽奖,或许可以留待以后点数更加充裕,或者急需破局新能力时再考虑。 “先攒著吧。” 王默做出决定。 这五万多点数,可以作为应急储备,也可以观望一下后续系统是否会刷新出值得兑换的高品质词条,或者留待將来继续升级现有词条。 “看看情况再说。” 心念至此,他关闭了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屏无声消散,屋內重新被从窗户透进的、带著柴火气息的阳光填满。 王默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口气息绵长悠远,带著体內新生的、磅礴的白色真炁的微光。 他翻身下炕,双脚踩在坚实冰凉的土地上,身形挺拔如松。 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处传来轻微的、令人愉悦的“噼啪”声,仿佛新生的力量正在適应这具脱胎换骨的身躯。 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 “嘎吱——” 略显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院落上午的寧静。 正在灶台边忙碌的关石花闻声回头。 她手里还拿著搅动汤勺,目光落在从门口走出的身影上,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 “王……王大哥?!” 她看到了什么? 门口那人,確实是王默。身形依旧挺拔,面容依旧年轻,但那一头半长发,竟变成了如雪般的纯白! 不仅如此,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的肌肤,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莹润如玉的白色,与之前的小麦色截然不同!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那白色仿佛在微微发光,带著一种非人般的奇异美感,却又隱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凛然气息。 关石花虽然年轻,见识却不算少,尤其跟著廖鬍子,对各家异人手段多有耳闻。 她知道,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据说修炼到高深境界,会有“炁化周身,返璞归真”之象,肤色毛髮转白便是標誌之一。 这……这分明是逆生第二重才可能出现的特徵! 可是……王大哥不是说突破需要闭关几天,不能打扰吗? 之后王大哥进去,满打满算,也就半天功夫吧?从上午到日头偏西而已!这就……成了?! 关石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手里的汤勺都忘了搅动,铁锅里燉著的鸡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四溢,她却浑然不觉。 几乎是同时,院子另一侧,坐在老榆木树墩上、正眯著眼吧嗒著黄铜烟锅的廖鬍子,也猛地转过头来。 他那双一上一下、总是显得若有所思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大,牢牢锁定了推门而出的王默。 当他的目光触及王默那一头白髮和莹白肌肤时,捏著烟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烟锅里的火星隨之明灭。 他保持著將烟锅送往嘴边的姿势,手臂却僵在了半空,忘记了动作。 饶是廖鬍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心性沉稳,此刻也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 作为出马一脉的领头人,他深知三一门功法的艰难与神异。 逆生三重第二重,多少人穷尽一生苦修都难以企及的门槛,这个叫王默的年轻人,从接触功法到现在不足一年,从闭关到破关……只用了区区半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稟”可以形容了,这简直是违背常理,顛覆认知! “王小子,你……” 廖鬍子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確定的迟疑,他放下烟锅,站起身,目光在王默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確认这不是什么幻术或偽装。 “你……这就突破了?!” 王默站在门口,感受著两人惊愕的目光,也察觉到了自己此刻外表的显著变化。他心念微动,体內奔流的白色真炁稍加收敛,运转方式略微调整。 只见他周身上下那莹白如玉的色泽迅速消退,如同潮水退去,发色重新转为原本的乌黑。 肌肤也恢復了健康的小麦色,只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肤质比以往更加细腻光滑,隱隱透著一层极淡的、內敛的光泽。 他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对著院中的两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再无半点重伤初愈时的虚弱: “廖前辈,关姑娘。侥倖有所得,让二位见笑了。” 第56章 一碗鸡汤 廖鬍子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便恢復了惯常的那副略带惫懒、却又透著精明的神態。 他“哈哈”笑了两声,重新將烟锅叼回嘴里,用力抽了一口,借著吐出的烟气掩饰了眼中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余波。 “好!好小子!” 他用烟锅虚点了点王默,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不愧是大盈仙人左门长的高徒,这修炼起来,当真如白驹过隙,一日千里!老头子我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什么叫真正的天赋异稟!”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儘管出马一脉与三一门路数迥异,但修行之艰,大道之难,却是相通的。 能亲眼见证这样一个奇蹟般的破关速度,对他而言,也是难得的际遇。 关石花见师父如此说,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圆脸上绽放出纯粹而欣喜的笑容,那两团腮红显得格外明媚。 “王大哥,恭喜你呀!太厉害啦!” 她的话语直白而真诚,充满了年轻人对“厉害”事物本能的崇拜。 她手脚麻利地用大勺搅动著铁锅里翻滚的鸡汤,浓郁的香气隨著热气蒸腾,瀰漫了整个小院。 “正好,这鸡汤也熬到时候了,榛蘑的鲜味都进去了,鸡也燉得烂糊!王大哥你刚……刚突破,正需要补补元气,快过来喝一些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拿起灶台上的粗陶碗,准备盛汤。 王默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在温暖的阳光下柔和了许多。 他不再推辞,走上前去,很自然地接过关石花递来的几只碗和筷子,帮忙摆放到了院子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桌上。 “有劳关姑娘了,多谢。” 关石花被他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动作更快了。 很快,三大碗热气腾腾、金黄透亮、飘著油花和榛蘑的鸡汤,连同几块燉得酥烂脱骨的鸡肉,便摆在了桌上。 旁边还有一小筐刚贴好的、焦黄喷香的玉米面饼子。 “王大哥,师父,快趁热喝!凉了就没那个鲜味儿了,油腥气也重!” 关石花率先坐下,一边催促,一边眼巴巴地看著两人,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王默再次道了一声谢,这才端起面前那碗沉甸甸、热乎乎的鸡汤。 碗壁有些烫手,但那股直钻鼻腔的浓郁香气和掌心传来的暖意,却让他心中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微微鬆动了一下。 他吹了吹表面浮著的油花,小心地呷了一小口。 滚烫、鲜美、醇厚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五臟六腑。 鸡汤里融入了山野榛蘑特有的菌香和鸡肉长时间燉煮后释放的精华,味道层次丰富,咸淡適中。 一口下去,从舌尖到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温暖。 这简单的农家食物,在此刻的王默尝来,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安安稳稳、心无旁騖地喝上一碗热汤是什么时候了。 过去大半年,不是在廝杀,就是在准备廝杀的路上。 吃的多半是缴获的鬼子压缩乾粮、罐头,或者匆匆烤熟、甚至生吃的猎物。 那些东西能提供热量,维持生命,却冰冷、单调,缺乏“人”的气息。 这碗朴素却用心的鸡汤,唤醒了他身体深处对“家常”与“安寧”的久远记忆,也让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珍贵的鬆弛。 廖鬍子也端起碗,先是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他喝汤的姿势很特別,总要先轻轻吹几下,再小口啜饮,仿佛在品味著什么珍饈佳酿,而不是一碗普通的鸡汤。 一时间,小院里只剩下碗勺轻碰和吸溜汤水的细微声响,气氛寧静而祥和。 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都被这简陋的篱笆墙和温暖的鸡汤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几口热汤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似乎让谈话的氛围更加自然。 廖鬍子放下碗,用粗糙的手指抹了抹嘴角的油渍,重新拿起烟锅,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著。 他抬起那双奇异的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王默,语气隨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王小子,突破了是好事,实力大增。那之后呢?有啥打算?” 王默正夹起一块蘑菇送入口中,闻言,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咽下之后,才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廖鬍子,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经过思考,答案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清晰、坚定,如同鐫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杀鬼子。” 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激昂的情绪,却带著一种千钧般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討论的计划,而是他生存於世、行走於这片土地上的唯一理由和必然归宿。 廖鬍子听著这简短的答案,脸上並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怎么杀”、“杀多少”、“杀到什么时候”,也没有试图用“大局”、“长远”、“个人安危”之类的话语去劝解或探討。 活了这么大岁数,歷经沧桑,廖鬍子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但真正能让人义无反顾走下去的,往往只有自己认准的那一条。 有些人浑浑噩噩,一辈子也找不到方向;有些人隨波逐流,被命运推著走。 而像王默这样的,年纪虽轻,却已经在血与火中看清了自己的路——那是一条註定染满鲜血、遍布荆棘,却也燃烧著信念与怒火的孤独征途。 作为外人,可以旁观,可以援手,可以感慨,却无权置喙其选择。 “好。” 廖鬍子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拿起烟锅,就著灶膛里还未完全熄灭的余火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在瀰漫的烟雾中,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却异常郑重: “王小子,你记住了。以后在咱们东北这地界上,只要是你的事,只要是打鬼子的事,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或者遇到啥难处了,大可以来找我廖鬍子。 別的本事没有,这白山黑水间,打听个消息、找个藏身地、或者疏通些门路,老头子我这张老脸,多少还有点用处。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不是客套,而是出自一位本土异人领袖、一位深知抗爭不易的长者,对一位孤身奋战的后辈英杰,最朴素也最有力的承诺。 “还有我!还有我呢!” 关石花立刻放下碗,举起手,急切地表明立场,圆脸上满是认真。 “王大哥,我虽然本事不如师父,也不如你,但我跑腿勤快,也能帮上忙的!以后有需要,你也找我!” 看著眼前这对师徒真诚的目光,王默心中微暖。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对著廖鬍子和关石花,再次郑重地抱拳躬身: “廖前辈,关姑娘,今日救命之恩,他日相助之情,王默铭记於心!多谢!” “哎呀,王大哥你快坐下,不用这么客气!”关石花连忙摆手。 廖鬍子也呵呵一笑,用烟锅虚按了按: “坐下坐下,汤还没喝完呢,饼子也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王默重新落座,三人相视一笑,先前那一点因为王默突破和身份带来的距离感,似乎在这质朴的饭菜与真诚的交谈中消弭了不少。 小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轻鬆起来。 关石花热情地给王默又添了半碗汤,夹了一大块鸡腿肉。 廖鬍子则一边慢悠悠地喝著汤,一边讲起了些东北山林里的趣闻軼事,偶尔夹杂著对出马仙一脉某些规矩的调侃。 王默大多时候静静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嘴角带著淡淡的、放鬆的笑意。 阳光暖暖地照著,鸡汤的香气与菸草的气味混合,飘散在初冬清冽的空气里。 这顿简单却温暖的饭食,对於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蜕变、手上沾满鲜血、前路依然杀机四伏的王默而言,是一段短暂却珍贵的喘息,也是一份来自这片土地的、沉默的接纳与祝福。 他知道,饭毕之后,他就要重新踏上征途。 但此刻,他愿意享受这片刻的安寧,將这份温暖与善意,连同碗中鲜美的鸡汤一起,深深地收藏在心底。 第57章 幽鬼在现 破晓的微光刺破林间薄雾,在简陋的农家小院门口投下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王默已然换上了一身廖鬍子找来的、半旧却乾净利落的深灰色棉布衣裤,外面套了件挡风的羊皮马甲。 他那一头重新转为乌黑的半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再无半点病容,唯有眼神依旧沉静如古井,只是深处那点寒星般的光芒,比往日更加內敛,却也更加锐利。 他转过身,对著送到门口的廖鬍子和关石花,再次抱拳: “廖前辈,关姑娘,留步吧。这几日叨扰,救命之恩,容后再报。” “行了小子,客气话甭说了。” 廖鬍子挥了挥手中的烟锅,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划出短暂的轨跡。 “记著老头子我的话,在这白山黑水间,遇到难处,吱一声。” “王大哥,你一定多加小心!” 关石花眼圈有些微红,用力挥著手,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忧。 王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迈开步子,沿著林间被踩出的小径,向著山外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均匀,速度不快,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很快,那挺拔的身影便隱没在层层叠叠的林木与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院子门口,师徒二人並排站著,久久没有动。 关石花踮著脚尖,伸长脖子,直到视线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山路和摇曳的枯草,才有些失落地放下脚,转头看向身旁沉默抽菸的师父。 少女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爽利,笼上了一层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忧虑和迷茫。 “师父。”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有些飘忽。 “你说……这帮天杀的小鬼子,到底啥时候才能被打跑啊?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廖鬍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目光依旧望著王默消失的方向。 那双一上一下的眼睛里,映著初升旭日的光芒,也沉淀著岁月积累的沧桑与智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背著手,慢慢踱步向院子里走去,烟锅在他手指间微微晃动。 “花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山石般的沉稳。 “你记住师父今天这句话。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像你王大哥这样的人……心里头揣著不灭的火,手里头握著復仇的刀,脊梁骨挺得笔直,寧死也不肯弯下去…… 那么,甭管这帮畜生现在有多猖狂,枪炮有多厉害,总有一天——” 他顿了顿,脚步停在院子中央,抬头望了望辽远而清澈的蓝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们会被打断脊樑,灰溜溜地滚回海那边去。一定会的。” 关石花站在原地,咀嚼著师父的话,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山路。 她想起了王默那双平静却坚毅的眼睛,想起了山谷里那令人窒息的尸山血海,也想起了鸡汤的温暖和师父篤定的语气。 心中的迷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一种模糊却坚实的信念慢慢滋生。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转身小跑著追进院子: “师父,俺知道了!” …… 离开了那处给予他短暂温暖与休整的山林院落,王默如同离弦之箭,重新投入了东北寒冬凛冽的空气与无处不在的杀机之中。 他並没有立刻展开大规模的行动,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先花了几天时间。 在不同区域小心地游走、观察,了解鬼子在他“失踪”这段时间后的布防变化、兵力调动规律,以及民间流传的、关於“幽鬼”的最新消息和传闻。 当他再次开始行动时,带给日寇的,是比以往更加精准、高效、也更为酷烈的死亡风暴。 之前的峡谷血战与绝境突破,仿佛將他这把刀置於最炽烈的炉火与最冰冷的寒泉中反覆淬炼,如今刀锋已成,光华內蕴,只待饮血。 而高达二十万点数的投入所换来的全方位强化,更让他脱胎换骨。 这些能力叠加在一起,產生的效果是恐怖的。 曾经,王默需要精心策划,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杀几个鬼子便必须立刻远遁,以防被闻讯赶来的大队人马合围。 他的战斗更多是游击、袭扰,是积小胜为大胜,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他走到哪里,死亡的阴影便笼罩到哪里。 很多时候,这阴影並非悄然降临,而是以最霸道、最无可抵挡的方式,直接碾碎一切抵抗。 对於一些驻军较少、防卫相对鬆懈的偏远乡镇或小型据点,王默甚至不再仅限於夜间行动。 他可能化装成普通行商或樵夫,大白天便潜入镇中,摸清鬼子的驻地、岗哨和活动规律。 然后,在某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或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战斗便会骤然爆发。 过程往往短暂而残酷。 藉助“隱匿”悄然接近,用冷兵器解决掉外围哨兵。 然后,便是“精准(金)”与强大火力的表演时间。 一挺藏在空间中的歪把子或捷克式轻机枪骤然出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在王默的意念锁定下,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穿过窗户、门缝,精准地钻进每一个在营房內惊慌失措的鬼子身体要害。 偶尔有反应快、试图组织反击或逃跑的,也会被王默用步枪或隨身手枪一一“点名”。 战斗往往在几分钟內结束,一个小分队的鬼子便在睡梦或仓促抵抗中彻底“玉碎”。 王默会迅速打扫战场,补充弹药,销毁重要文件,然后在附近可能增援的鬼子赶到之前,如同融入夜色的雾气般悄然消失。 他不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骚扰者,而是成为了“定点清除”的执行者。 一些原本被日寇视为稳固后方、只需少量兵力维持治安的村镇,突然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之地。 鬼子驻军开始人心惶惶,夜晚不敢熟睡,白天不敢单独外出,请求增援的电报雪片般飞向上级。 日寇高层自然震怒不已。 他们调集了更多兵力,组织了更频繁的巡逻和扫荡,在一些重要地点和疑似“幽鬼”可能活动的区域,布下了更多、更隱蔽的陷阱和埋伏。 有时会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王默上鉤;有时会偽装成平民或抗日武装,试图接近或偷袭。 有时甚至会动用毒气、炸弹等非常规手段,进行无差別覆盖攻击,寧错杀不放过。 然而,在“危险感知(金)”面前,大多数陷阱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王默总能提前察觉异常,要么绕开,要么將计就计,反过来利用陷阱伏击赶来收网的鬼子。 而那些丧心病狂的无差別攻击,则因为王默极高的机动性和隱匿能力,往往难以奏效,反而经常误伤自己人或造成平民惨重伤亡,进一步激化矛盾。 更让鬼子绝望的是王默的火力持续性。凭藉“空间口袋(金)”的庞大容量和快速存取能力,他几乎隨身携带了一个小型的移动军火库。 机枪打热了换一挺,子弹打光了瞬间补满,手雷、炸药取用隨心。 配合“精准(金)”,他经常能在一场伏击战中,用精准的点射和恰到好处的手雷投掷,將数倍於己的鬼子打得溃不成军。 “幽鬼”的恐怖传说,在日寇和偽军中愈演愈烈。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小心提防的刺客,而是成为了一个行走的天灾,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无法用常规战术对抗的“怪物”。 他所到之处,便是死亡与毁灭的代名词。小一点的县城,驻守的一个分队鬼子。 可能一夜之间就被他悄无声息地“帮忙省去了回老家的船票”——至於回的是哪个老家,正如王默所不屑解释的:那不重要,反正不再是这个世界。 东北的黑土地上,侵略者的鲜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汩汩流淌,浸透冻土。 而那个被称为“幽鬼”的身影,则在血与火中,愈加凝实,如同一柄出鞘后便再无悔意的利剑,誓要將这片天空下的阴霾,斩裂、盪清。 第58章 1936年冬 寒风如刀,捲起满洲平原上最后的枯草与沙尘,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为这片饱经蹂躪的土地奏响輓歌。 1936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冷得刺骨,冷得连呼出的热气都能瞬间凝成冰霜。 王默站在一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上。脚下是冻结的、被染成暗红色的土地,混杂著泥土、碎冰和尚未完全凝结的黏稠血浆。 周围横七竖八躺倒著数十具日军尸体,姿態各异,有的还保持著衝锋或射击的姿势,脸上凝固著惊愕与绝望。 断裂的枪枝、炸毁的掷弹筒、散落的钢盔和破碎的膏药旗,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这里发生的单方面屠杀。 他手中的武士刀——不知是第多少把从鬼子军官那里缴获的战利品——刃口依旧雪亮,只有靠近护手处沾染著几滴尚未拭去的、温热的血珠。 刀身微微反著冬日惨澹的天光,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嗤——” 刀刃划破冻硬的空气,也划断了最后一名试图装死偷袭的鬼子曹长的脖颈。头颅滚落,无头尸身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王默甩了甩刀,血珠在空中划出几道短促的弧线,落在雪地上,绽开几朵细小的红梅。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杀戮后的亢奋,也没有对生命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与沉静,如同这覆盖四野的寒冰。 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侵略者、帮凶、恶棍早已不计其数,鲜血与死亡,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常见的背景色。 时间,已经悄然滑到了1936年。 寒风吹动他额前稍长的黑髮,发梢下,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这片由他製造的修罗场。 他心中並无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明悟:关东军这些年在东北看似稳固的统治下,实则被他持续放血,早已暗流汹涌。 更大规模的、蓄谋已久的全面侵略行动,恐怕已经如同拉满弓弦的箭,隨时可能离弦而出。 歷史的车轮,正隆隆驶向那个惨烈的节点。而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游走偷袭的“幽灵”,他是一把已经淬炼到极致的復仇之刃,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暴。 这些年,王默就像他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称號——“幽鬼”一样,真正成为了游荡在整个东北大地上的一道无形灾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足跡北至黑河,南抵旅顺,东起乌苏里江,西近热河。 所过之处,凡是为虎作倀、欺压百姓的土匪綹子,鱼肉乡里、甘当日寇鹰犬的恶霸地主。 出卖同胞、舔舐侵略者残羹的汉奸走狗,以及那些扛著三八大盖、趾高气扬的日本侵略者……只要落入他的视线,或被他知晓其恶行,结局便只有一个——死。 他的行动毫无规律,时而如同雷霆一击,端掉某个戒备森严的据点;时而如同细雨无声,让某个作恶多端的汉奸头目半夜暴毙家中。 更多时候,是像今天这样,以绝对的武力优势,正面碾碎一支巡逻队或小股驻军。他的名声在民间越传越神,在日偽方面则越来越像无法驱散的梦魘。 这形成了一个残酷而高效的循环:王默实力越强,杀戮效率越高;杀戮越多,获得的系统点数也如同滚雪球般疯狂累积。 而海量的点数,又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系统,转化为更强大的自身能力,使得他变得更加强大,杀戮更加轻鬆…… 这是一个以侵略者鲜血为燃料的死亡引擎,一经启动,便再难停止。 这些年,他获得的系统点数总和,早已突破百万大关! 这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庞大“资源”,全部被他精打细算,投入到了提升实力的无底洞中。 日寇高层自然不是傻子,他们早已將王默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除了常规部队的围追堵截、悬赏通缉,他们也数次从本土或关內抽调所谓的“异人”高手,组成特別猎杀小队,试图用超凡力量来对付这个“超凡”的敌人。 然而,结果却总是令人绝望的鎩羽而归,甚至全军覆没。 究其根本,是信息的不对称,是认知的致命差距。 这些被派来的日本异人,大多带著“武士道”的傲慢或对“阴阳术”、“忍法”的盲目自信。 他们按照异人界约定俗成的“对决”模式前来,准备与“幽鬼”来一场“高手间”的、比拼咒术、忍法、剑道的较量。 可王默呢?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异人对决的“规矩”,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当这些异人摆开架势,结印的结印,拔刀的拔刀,召唤式神的召唤式神时,王默的反应简单而粗暴——心念一动,一挺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机枪,或者几挺歪把子轻机枪,甚至是一门迫击炮,便凭空出现! 然后,便是钢铁风暴的洗礼! 在“精准(金)”的恐怖锁定下,在二十倍体质带来的稳定操控下,在“危险感知(红)”提供的先手预警下。 这些还试图“公平对决”的异人,往往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密集的弹雨或爆炸的破片撕成了碎片! 任你身法如鬼,忍术精妙,式神诡异,在覆盖性的现代火力面前,尤其是配合了“锁头掛”的现代火力面前,生存概率无限趋近於零。 更讽刺的是,因为王默动手极快,战斗往往在极短时间內结束,且不留活口。 那些奉命前来围剿的异人小队,连將“幽鬼完全不讲武德,见面就火力覆盖”这个最关键的情报传递迴去的机会都没有。 就变成了异界亡魂。导致日军高层对王默战斗方式的认知,始终存在严重滯后和偏差。 后续派来的异人,依旧重复著前辈们的悲剧,如同韭菜般,被王默一茬茬地无情收割。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似乎还在耳边迴响,那是点数入帐的声音,如今已难以让他心中泛起涟漪。 “系统,打开面板。” 王默在心中默念。淡蓝色的光屏无声展开,悬浮在他的意识视野中。 他一边用一块从鬼子尸体上扯下的、相对乾净的布巾擦拭著长刀,一边目光扫过面板。与此同时,他意念微动。 “自动拾取(红)”的词条效果无声发动——战场上,那些散落的步枪、机枪、弹药盒、手雷、军刀、望远镜、乃至鬼子兜里未损坏的怀表和纸幣…… 凡是尚有价值或可能用得上的物品,如同被无形的吸尘器牵引,悄无声息地消失,尽数落入他那早已扩容到难以想像的红色品质“空间口袋”之中。 打扫战场,如今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宿主:王默 词条:天赋异稟(红) 体质强化(红) 口袋(红) 自动拾取(红) 危险感知(红) 隱匿(红) 基础格斗(红) 刀法(红) 点数:101562 面板上的数据,简洁而耀眼,是他这些年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积累下的全部家底。 除了最初就有的红色词条“天赋异稟”,他將“体质强化”、“隱匿”、“危险感知”这些核心生存与战斗能力,全部提升到了红色品质。 “自动拾取”和后来特意兑换並提升的“刀法”,也达到了红色,这意味著他的近身搏杀技艺已臻化境,返璞归真。 而“口袋”这个功能性词条提升至红色,则让他的后勤与持续作战能力达到了近乎bug级別——拥有一个近乎无限的移动军火物资库,且能瞬间打扫战场。 超过十万的点数余额静静躺著,闪烁著微光。 这是他特意留下的一部分“储备金”,或许是为了应对未来的突发情况,或许是在等待系统刷新出真正值得兑换的顶级临时词条。 关闭面板,王默將擦拭乾净的长刀归入鞘中,隨手也收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雪原,转身,迈步离开。 身影很快消失在愈发猛烈的风雪之中,只留下满地逐渐被雪花覆盖的冰冷尸骸,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1936年的冬天,很冷。 但王默知道,更寒冷、更残酷的岁月,或许即將来临。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59章 猎杀时刻 一九三六年的寒风格外刺骨,它从西伯利亚荒原席捲而下,裹挟著冰碴与沙尘,抽打著东北大地,也抽打著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喘息的生命。 年初发生在日本东京的那场“二二六”政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深远。 统制派彻底压倒了皇道派,军部彻底掌控国家方向,那层遮掩的薄纱被彻底撕去,军国主义的狰狞獠牙,在寒风中森然毕露,发出嗜血的低吼。 这股风,自然也刮到了关外。原本在华北驻兵不到三千的“华北驻屯军”,短短数月內急剧膨胀,兵力飆升至近万,番號也更名为更具侵略意味的“中国驻屯军”。 增兵、演习、挑衅、摩擦……山海关內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紧绷,战爭的阴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对於此刻身处哈尔滨郊外、隱匿於一片萧瑟枯林之中的王默而言,关內的风云变幻,华北的剑拔弩张,都暂时无关紧要。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视线尽头那片被高墙、铁丝网、瞭望塔和探照灯严密守护的建筑群上。 那是一片占地庞大到令人心惊的设施,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能看出其规整、冰冷、带著强烈功能性的轮廓。 围墙圈起的土地超过六平方公里,里面排列著样式统一的砖石楼房、高大的烟囱、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低矮建筑和宽阔场地。 这里,对外宣称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 王默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一个在原本歷史中,將用无数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甚至盟军战俘的鲜血、痛苦与生命书写而成的,象徵著人类极恶的名字。 这里,是很多国人心中永远的痛,是无法癒合的伤口,是地狱在人间最直接的投影。 事实上,这个部门早在1932年8月就已组建,但真正撕下偽装,彻底转变为进行活体实验、细菌武器研究生產的魔窟,正是从今年——1936年开始。 陆军省的批准扩建,如同魔鬼拿到了正式的执照。 王默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静静地趴在林间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坎后面,身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和枯草。 他身上披著一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偽装斗篷,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悠长而微弱,口鼻前甚至没有明显的白气。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隱匿(红)”词条的作用下,近乎完全消失,与这片死寂的冬日树林化为一体。 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斗篷的缝隙,死死锁定著远处的基地。 眼神冰冷得比周围的空气更甚,里面没有丝毫恐惧或激动,只有一种极致理性下的森然杀意,以及一种洞悉罪恶本质后的沉重与决绝。 他没有立刻行动。 像这样的地方,戒备之森严,远非普通的军营或据点可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高墙、电网、明暗哨、巡逻队、探照灯交叉扫视,可能还有隱蔽的警报装置和地雷区。 冒然强攻,即使是现在的他,也难保万全,更可能打草惊蛇,让里面的恶魔有所防备,甚至提前销毁证据或转移“材料”。 耐心,是猎手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观察了约莫一个小时后,王默如同幽灵般向后滑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退到树林更深处,目光扫视,选中了一棵异常高大粗壮的落叶松。 树干需两人合抱,枝椏遒劲,即使在冬季掉光了叶子,交错的枝干也能提供良好的遮蔽。 他没有助跑,只是屈膝,身形微蹲,下一刻,整个人如同摆脱了重力般向上弹射而起! 二十倍体质带来的恐怖腿部力量和精准控制,让他这一跳轻盈而迅捷,双手在粗糙的树干上借力一搭,便稳稳落在了一根离地七八米高、足够粗壮的水平树枝上。 动作乾净利落,连树梢的积雪都只震落了少许。 王默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主干,坐在树枝上。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透过前方树木的缝隙持续观察基地大致的动静,又足够隱蔽,不易被远处瞭望塔发现。 冰冷的树枝透过衣物传来寒意,但他恍若未觉。 时间,现在是他最好的盟友。他需要保存体力,將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態。 今晚,將有一场硬仗,或许是他这些年最艰难、也最不容有失的一战。 闭上眼睛,逆生三重的真炁在体內缓缓流转,如同温润的泉水,滋养著每一寸筋骨,也抚平著心中那因为目標近在咫尺而微微泛起的、罕见的情绪波澜。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心跳放缓,他进入了某种类似深度冥想的状態,身体在休息,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 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尤其是基地方向,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延伸。 “危险感知(红)”全力运转,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没有人知道,在远处那片仿佛被遗忘的黑暗树林里,一双比这寒夜更冷的眼睛,已经將他们,將这座正在成形的魔窟,牢牢锁定在了死亡的十字准星上。 时间,在这极致的静謐与暗流涌动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空的顏色从铅灰转为更深的藏蓝,最后彻底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基地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刺眼,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惨白的巨刃,规律地划过夜空和围墙外的荒原,每一次扫过王默藏身的树林边缘,都带来短暂的光影变幻。 当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地平线吞没,真正的黑夜降临。 寒风似乎更猛烈了些,吹过光禿禿的枝头,发出呜呜的、如同鬼泣般的声响。 靠在树上的王默,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如果旁边有人,一定会被骇住——那双眼睛在浓重的夜色中,竟然亮得惊人!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一种源自瞳孔深处的、锐利如实质的寒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终於锁定了猎物,即將发动致命一击前的最后凝视。 那光芒一闪即逝,很快重新內敛,但眼神中的冰冷与专注,却达到了顶点。 他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树枝上滑落,轻盈地落在铺满枯叶和薄雪的地面上,甚至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长时间的静默与调息,没有让他的身体有丝毫僵硬,反而如同上紧了发条、擦亮了锋刃的武器,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完美的临战状態。 王默从“口袋(红)”中取出食物——几块军用压缩饼乾和几个牛肉罐头。 他没有选择生火,哪怕是最微弱的火光或烟雾,在这寂静的冬夜和可能存在的红外观测设备面前,都是致命的愚蠢。 他就这么站在黑暗中,用匕首撬开罐头,就著冰冷的压缩饼乾,一口一口,沉默而迅速地进食。 他的吃相併不优雅,甚至有些粗野,速度极快,咀嚼有力。 红色体质强化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与防御,新陈代谢也远超常人,需要摄入大量能量来维持这种超人般的状態。 冰冷的食物入腹,迅速被强大的消化系统转化为热量和养分,流淌向四肢百骸,补充著白天的消耗,为即將到来的行动积蓄著最后的能量。 他一边咀嚼著坚硬干涩的饼乾和油腻咸冷的牛肉,一边缓缓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前方层层叠叠、在夜风中摇曳的漆黑树干,直接落在了远处那片灯火通明、却散发著比黑夜更浓重罪恶气息的建筑群上。 手中的食物,是冰冷的;远处的灯光,是冰冷的;他的心,此刻也如同万年寒铁。 但胸腔里燃烧的那团火,那份自来到这个时代便未曾熄灭的、对侵略者及其帮凶的刻骨仇恨,以及对这片土地深沉的责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夜还很长。但对於那座基地里的某些“人”来说,他们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王默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將空罐头和包装纸隨手收起,不留任何痕跡。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猎杀时刻,即將开始。 第60章 癲狂屠戮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是这片黑暗舞台上唯一的配乐。 王默最后活动了一下手指,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向著那片灯火通明的死亡堡垒飘然而去。 “隱匿(红)” 全力运转,他的身影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在围墙阴影的褶皱里、在哨兵视线交错盲区中,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穿行。 步伐看似不快,却带著一种诡异的流畅感,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积雪最厚、或枯草最密的地方。 发出的声响被风声完美掩盖。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阴影投入了更深的黑暗。 基地外围的警戒线很快被无声越过。 高墙上带电的铁丝网? 二十倍体质带来的爆发力,让他无需任何工具,仅凭几次精准的借力腾跃,便如同狸猫般翻越了数米高的墙头,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墙角下打盹的军犬。 “危险感知(红)” 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明哨的位置、暗哨的呼吸、巡逻队的脚步节奏、甚至某些隱蔽警报线路的微弱电流声,都以一种近乎“视觉化”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他总能提前半步,在敌人的感知触角即將触及自己之前,滑入另一个安全的角落。 进入基地內部,规模庞大的建筑群呈现在眼前。 王默没有急於冲向那些核心的实验楼或办公区。他如同最老练的刺客,最先光顾的是通讯室和配电房。 通讯室外有两名持枪守卫,屋內隱约传来电台的嘀嗒声和日语的交谈。 王默贴在转角阴影里,手中无声出现两把刺刀。 “精准(金)” 效果发动,他甚至没有完全探出头,只是凭著“危险感知”提供的方位,手腕微微一抬。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门外的两名守卫同时身体一僵,眉心插著两把刺刀,缓缓软倒。 王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过,在他们倒地之前扶住,轻轻放倒在墙根阴影下。 他闪身进入通讯室,里面三名值班的通讯兵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喉间或心口便是一凉,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工作檯上。 王默迅速扫了一眼电台和桌上的文件,將几份看似密码本和通讯记录的东西收入空间,然后掏出几枚手雷,拔掉保险销,卡在电台关键部件和桌腿下。 接下来是配电房。 这里守卫更严,有一个班的兵力。 但对於拥有“隱匿”和“精准”的王默来说,无非是多花几秒钟。 他像一道在灯光阴影中跳跃的死亡之舞。 刺刀,每一次寒光闪烁或轻微闷响,都意味著一两个鬼子生命的终结。 解决掉守卫后,他找到主控电闸和几个关键变压器,安置了足量的炸药。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基地大部分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尚未察觉到致命的威胁已经从內部滋生。 王默来到了第一栋看起来像是兵营或宿舍的长条形楼房附近。 他选择了一个远离探照灯、背风的角落,心念一动,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三角支架和长长的保弹板出现在面前。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著死神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如同雕塑般伏在机枪后,眼神透过简易的机械瞄具(他不需要),锁定了那栋楼几个主要的出入口和窗户。 “精准(金)” 的效果被激发到极致,一千二百米內,意念所至,弹道必中! 此刻,整栋楼都笼罩在他的“死亡领域”之內。 “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低沉而狂暴的怒吼,猛然撕裂了基地夜晚虚假的寧静! 枪口喷吐出近尺长的炽烈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长长的保弹板飞速抽动,灼热的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般从拋壳窗倾泻而出,落在雪地上滋滋作响。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的復仇之灵,穿过寒冷的空气,精准地钻入每一个被王默“標记”的目標——那些听到枪声惊慌失措推门查看的士兵、试图从窗户探出头观察的军官、甚至躲在床铺下瑟瑟发抖的身影…… 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在重机枪的持续射击下如同纸糊,被轻易撕开,后面的肉体更是不堪一击。 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怒骂声瞬间从楼內爆发,又被更加密集的枪声掩盖。 一栋楼的火力被吸引,其他区域的日军终於反应过来,警报悽厉地拉响,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向枪声来源,几支应急小队试图向这个方向包抄。 王默打光一条保弹板,重机枪瞬间消失。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连那挺重机枪都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另一处预先看好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 这一次,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具八九式重掷弹筒和几箱榴弹。 凭藉“精准”和超强的身体素质,他几乎无需测距和复杂调整,凭感觉將掷弹筒对准了那些正在集结、或沿著道路衝来的鬼子小队。 “通!通!通!” 榴弹划出低平的弧线,在“精准”的指引下,如同制导炸弹般,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人群最密集处!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接连亮起,破片和衝击波在人群中肆虐,將血肉之躯轻易撕碎。侥倖未死的也被炸得晕头转向,队形瞬间崩溃。 王默如同一个冷酷的战场魔术师,在不同的位置、使用不同的武器、以不同的方式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甚至直接投掷手榴弹……武器在他手中无缝切换,弹药仿佛无穷无尽(口袋(红))。 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分钟,打几枪或扔几个手雷就立刻转移,身影在建筑阴影、废墟角落、甚至屋顶上神出鬼没。 “自动拾取(红)” 让他无需分心打扫战场,任何掉落的有价值物品都会自动飞入他的空间。 日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惧。 他们根本抓不住敌人的影子,只看到同伴在不同的地方成片倒下,爆炸毫无规律地发生,子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来。 指挥官在试图组织抵抗时被优先狙杀,通讯完全中断,电力也开始不稳定,部分区域陷入黑暗,更加重了恐慌。 他们像是被困在笼子里,被一个看不见的死神隨意宰割。 王默的目標明確。 除了杀伤有生力量,他重点“关照”那些看起来像是实验室、仓库、档案室和疑似关押人员的场所。 对於前两者,他往往用炸药或燃烧弹进行重点“照顾”。 对於后者,他会尝试潜入,快速解决守卫,基础格斗(红) 和 刀法(红) 让他的近身杀戮效率同样恐怖,查看情况,能救则救,不能则毁。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建筑物的倒塌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哈尔滨郊外的一片天空。 这个庞大的、本该是侵略者骄傲的“科研”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屠宰场和爆炸的乐园。 王默不知疲倦地穿梭、杀戮、破坏。 二十倍体质让他拥有近乎无限的体力,逆生二重的真炁流转不息,修復著偶尔被流弹或破片擦伤的微小伤口。 他的眼神始终冰冷,动作始终高效,如同执行一个编写好的毁灭程序。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基地內的枪声和爆炸声才逐渐稀疏,最终归於一片死寂,只有零星未熄灭的火苗在残垣断壁间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升起。 王默站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水塔顶端,俯瞰著下方宛如炼狱的景象。 原本整齐的建筑群变得千疮百孔,到处是焦黑的弹坑、倒塌的墙壁、燃烧的残骸和…… 密密麻麻、姿態各异的尸体。血腥味、焦糊味、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寒冷的晨风中。 他身上的衣物沾满了硝烟和血跡,但神色依旧平静。 一夜疯狂的杀戮,系统点数在脑海中不断刷新的提示早已麻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彻底摧毁的魔窟雏形,確认没有重要的漏网之鱼或需要带走的证据,(有价值的资料早已在破坏前被他选择性收取)然后身形一动,如同融入晨雾般,消失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之中。 身后,只留下一个被鲜血浸透、被火焰洗礼、彻底陷入死亡沉寂的庞大废墟,以及远处城市方向可能传来的、被惊动的隱隱喧囂。 三千人的守备力量,在一夜之间,被一人一剑(枪),几乎从建制上抹去。 而“幽鬼”的恐怖传说,必將隨著这场惊世骇俗的屠杀,传得更远,更令人胆寒。 第61章 四川 哈尔滨郊外那场持续整夜、將初具雏形的魔窟化为废墟与坟场的恐怖杀戮,如同一声惊天动地的丧钟,重重敲在所有知情日寇的心头。 当后续部队战战兢兢地进入那片仍有余烬和刺鼻气味的区域时,所见景象令最冷酷的军官也为之胆寒。 精心构筑的建筑群沦为瓦砾,先进的设备化为焦铁,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几乎铺满每一寸土地的、姿態扭曲的帝国军人尸体。 初步清点,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核心研究力量与守卫部队几乎被一锅端。 消息被层层加密,以最快速度呈送到关东军司令部,然后是东京大本营。 然而,在最初的暴怒与震惊之后,上层却陷入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力感。 又是“幽鬼”! 这个名字,如今已不仅仅是关东军的噩梦,更成为了整个日本军部、乃至异人界高层一块难以癒合的溃烂伤疤。 几年下来,东北各地匯总的、明確可归因於“幽鬼”的帝国军人损失,早已突破了两万大关! 这不仅仅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更是对士气、对占领区控制力、对“皇军无敌”神话的持续放血与无情嘲弄。 他们尝试过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大规模扫荡? 他如同水滴入海,无影无踪。高额悬赏?除了引来更多贪婪却无能的投机者送死,毫无用处。精心布置的陷阱? 往往变成埋葬己方精锐的坟墓。 最令他们挫败的是对“幽鬼”战斗方式的误判。前后数批从本土或各地徵调的精锐异人小队,带著各自流派的骄傲与秘法,信心满满地前去“狩猎”。 结果呢?据极少数的、距离较远的观察员或侥倖未死的辅助人员传回支离破碎的信息来看,那些期待中的“高手对决”、“咒术比拼”从未发生。 “幽鬼”似乎根本不屑於遵守任何“异人圈子”潜在的规则,他只用最直接、最野蛮、也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火力覆盖。 机枪、掷弹筒、手雷、炸药……在这些现代战爭兵器,尤其是配合了那匪夷所思的“绝对精准”之下,个人武力再强、忍术咒法再诡异,也往往来不及施展便被打成筛子或炸成碎片。 信息传递的滯后与倖存者的匱乏,导致这种要命的情报始终未能形成有效认知,使得异人猎杀行动成了持续输送人头的愚蠢行为。 关东军司令官面对再一次惨重到难以掩饰的损失和来自东京越来越严厉的质询,焦头烂额,却又束手无策。 最终,他只能硬著头皮,將东北“幽鬼”问题的严重性、尤其是其展现出的、完全非常规的作战能力以及对重要战略目標的毁灭性打击能力。 以最紧迫的级別再次上报国內,请求最高层面的介入与解决方案。 这一次,东京方面的反应有所不同。在经歷了短暂的沉默与高层密议后,回復终於传来。 內容大致是:国內已深知“幽鬼”之患,並將其视为对帝国圣战事业的重大威胁。 现已著手动员並派遣一批真正顶尖、且针对其特点进行过专门研究与准备的异人强者前往满洲。 他们不仅肩负剷除“幽鬼”的重任,亦將协助关东军在正面战场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中国异人力量的干扰。 望关东军方面暂息雷霆之怒,稳住局势,耐心等待这股决定性的力量抵达。 得到这样的答覆,关东军司令官心中稍定,却又夹杂著疑虑。 真正顶尖的异人?专门准备?但愿这次不要再重蹈覆辙。 他只能强压怒火与不安,命令各部加强戒备,收缩某些过於突出的据点,同时严密封锁哈尔滨郊外事件的消息。 对外只宣称是“实验事故引发火灾及殉爆”,並將搜寻“幽鬼”的优先级暂时下调,等待那支传说中的“决胜力量”到来。 --- 而对於这一切暗流涌动,王默漠不关心。 他早已远离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废墟,如同一片真正的孤云,飘向了中国的西南方向——四川。 促使他这次远行的,是日军试图在重庆设立领事馆的消息。 按照歷史脉络,这不过是侵略者步步紧逼、试探渗透的又一步棋。 通常情况下,王默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日寇肆虐最甚、兵力也最集中的东北。 这里的鬼子杀不完,那里的血债也多。 歷史的指针,正咔噠咔噠地走向那个全面烽火的年份。 王默知道,最迟明年,战火將不再局限於东北、华北,它將燃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 届时,中国之大,处处皆可为战场,处处皆可杀鬼子。 或许,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 前世身为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打工人”,他几乎从未有机会、也无財力去真切地领略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壮丽山河、风土人情。 如今,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掛,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与漫长的前路,更肩负著特殊的使命。 在杀戮与战斗的间隙,走一走,看一看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或许,能让他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明晰,也让那份守护的信念,扎根於更真实的土壤。 於是,他决定南下入川。目標,是那即將设立的鬼子领事馆——既然碰上了,自然没有让它顺利开张的道理。 沿途,亦可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中国,真实的面貌。 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王默完全凭藉双脚,开始了这场贯穿大半个中国的漫长跋涉。 他避开主要的交通干线和城镇,大多行走於山野乡间、偏僻小径。 “隱匿(红)” 让他轻易融入任何环境,“体质强化(红)” 赋予他不知疲倦的脚程和应对任何地形的能力。 这一路,他看到了山河的壮丽与疮痍。雄浑的太行余脉,奔腾的黄河浊浪,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险峻的秦岭栈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心折。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凋敝的村庄,面有菜色的农民,横行乡里的税吏胥吏,以及占山为王、鱼肉百姓的土匪綹子。 王默並非救世主,他深知这个积贫积弱、內忧外患的国度,黑暗面无处不在,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涤盪。 他的主要目標始终是日本侵略者。 但,既然路过了,既然看见了。 那些撞到他枪口上的、行事过於酷烈、民愤极大的土匪恶霸、地方豪强、欺男霸女的兵痞流氓……他也没打算放过。 过程往往很简单。打听清楚目標的行踪、巢穴和主要恶行,然后,选一个月黑风高夜,或是某个光天化日下的“巧遇”。 对於这些大多只有几杆破枪、些许武艺、依仗人多势眾或官府背景的傢伙,王默甚至无需动用重火力。 一把匕首,一柄长刀,或是精准的点射,便已足够。 有时是某个土匪山寨在一夜之间头目尽丧,嘍囉星散;有时是某个村镇上鱼肉乡里的恶霸全家暴毙,家產被闻讯而来的贫苦乡民悄悄分走。 有时是路上遇到强收“买路钱”的匪徒,转眼变成路边的尸体……王默行事乾脆利落,不留活口,也极少留下名號。 他的出现如同偶然刮过的死亡旋风,捲走一些腐烂的枝叶,然后继续前行,不留痕跡。 只在某些地方,会悄悄多出一个关於“路过的侠客”或“索命的无常”的模糊传说。 他並非为了行侠仗义,更多是出於一种本能的厌恶与顺手为之。 这个国家的人民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外患未除,內忧不断。 他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让撞见的那一小片黑暗,彻底消失。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杀。 歷时整整一个月,穿越了数省之地,见识了各地的风物与苦难,也顺手清理了不少“垃圾”。 当空气中开始瀰漫起巴蜀之地特有的湿润气息,当眼前的山势变得愈发奇崛秀美,当听到的口音逐渐变得绵软而陌生时,王默知道, 四川,到了。 第62章 松鹤楼 蜀地,山林间瀰漫著一股特有的、混合著湿润泥土、腐殖质和草木清香的复杂气息。 王默穿行在莽莽苍苍的群山之间,脚下是年久失修、被落叶和藤蔓半掩的古道。 他按照既定的直线方向前进,翻山越岭,对於常人而言难以逾越的天堑,在他脚下不过是略微费些脚程的土坡石坎。 当他又翻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谷地时,脚步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丛高大的冷杉,落在了谷地中央那座突兀而显眼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典型的川西风格木结构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虽然掩映在参天古木之下,但规模著实不小,看上去足有三四层高,占地颇广。 在这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出现这样一座精致且维护得相当完好的楼宇,著实透著几分诡异。 从外表看,那挑出的檐角下掛著幌子,门面宽敞,像极了城镇里常见的酒楼。可问题在於——谁会把酒楼开到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寻常客商旅人根本不会走到这里,难不成是做山精野怪的生意?王默心中闪过一丝荒谬,但隨即便拋诸脑后。 这几年他见过的光怪陆离之事不少,一处开在深山的古怪酒楼,还不至於让他大惊小怪。 他本就是为了领略山河,隨性而行。既然有这么一个地方,正好进去歇歇脚,看看究竟。 连续赶路月余,虽说体力无忧,但口腹之慾却是人之常情。 想起前世身为社畜时,最大的乐趣便是搜寻品尝各地美食,哪怕是一碗地道的街边小面,也能带来简单的快乐。 这一路行来,风餐露宿,多是乾粮冷食,此刻见到疑似酒楼的地方,倒是勾起了他久违的对“热食”和“滋味”的期待。 在他朴素的美食观里,只要合他口味,能带来愉悦感的,便是美食。 主意已定,王默抬步,沿著一条显然被人经常踩踏、通向楼前的小径走去。 走得近了,隱约能听到楼內传来阵阵喧譁之声,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甚至还有隱约的爭执,热闹得很。 “哟呵!听上去人还不少啊?” 王默挑了挑眉,这深山孤楼,不仅存在,里面还挺热闹?他越发好奇了。 走到近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掛在正门上方的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松鹤楼。 笔力雄浑,古朴苍劲,显然有些年头了。 “松鹤楼?” 王默停下脚步,抬头看著这块牌匾,眉头微蹙。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或者看过? 不是指那些寻常城市里可能重名的酒楼,而是……带著某种特殊的意味。 一时没能立刻想起,他也就不再纠结。反正已经到了门口,进去便知。 “哗啦——” 他伸手,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漆色有些斑驳的木製大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隨著门扉洞开,楼內更加清晰的热闹声浪混合著酒气、菜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许多“炁”混杂在一起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极为宽敞,摆放著十几张大小不一的方桌和条凳,此刻竟坐了七八成满。粗略一看,怕是有三四十號人。 这些人装扮各异,有穿长衫马褂看似文士的,有劲装结束江湖客打扮的,有衣著怪异不似中土的,甚至还有僧道打扮的。 年龄也是跨度极大,从二十出头到五六十岁皆有。 唯一共同点是,当大门推开,王默踏入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若是个普通人,被这几十道形形色色、却又隱隱透著非同寻常压力的目光盯著,只怕腿都要软了。 但王默是谁?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幽鬼”,连成千上万鬼子充满杀意的目光和枪口都能坦然面对,眼前这点场面,连让他心跳加速半分都做不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看到那些目光,也没感受到那无形中交织的压力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径直走向靠近角落一张尚且空著的方桌,拉开条凳,坦然落座。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拘谨或迟疑,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常客。 他这一番旁若无人的举动,倒是让一些暗中观察的人收回了部分目光。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独自一人、衣著普通、却又透著一种古怪淡然的年轻人,或许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愣头青,或者某个不起眼小门派的弟子,不值得过多关注。 很快,一个肩上搭著白毛巾、手脚利索的店小二小跑著过来,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同样精亮,显然也不是普通跑堂。 “客官,您来点儿什么?本店的酒菜可是远近闻名!” 王默也不废话,隨口点了几个听起来像是川菜,又適合下饭的: “一份回锅肉,一份麻婆豆腐,一份宫保鸡丁,再来二斤米饭,一壶你们这最好的酒。” 他点的都是寻常菜式,但在这种地方,反而最考验功底。 “好嘞!客官您稍坐,马上就来!” 小二记下,高声朝著后厨方向唱喏了一声,又快步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王默看似隨意地坐著,实则“危险感知(红)”与自身敏锐的观察力已悄然將整个大堂的情况纳入掌控。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实则余光与感知早已將场內眾人“扫”了一遍。 这一“扫”,心中便有了底。 这些人,全都是异人。 虽然他们大多收敛了气息,偽装得与常人无异,但在王默如今的红级“危险感知”和逆生二重带来的敏锐灵觉面前。 那种区別於普通人的“炁”感,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只是强弱有別,属性各异。 这里绝非普通的江湖客栈或隱士聚会之地。 “松鹤楼……松鹤楼……” 王默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名字,结合眼前所见——深山、古怪酒楼、聚集的异人、驳杂而偏邪的炁息……记忆的碎片终於被触动,一个名字和一段模糊的情节跳了出来。 “是了……李慕玄……全性……” 他想起来了。 在一人之下原著的零散信息中,似乎提到过,李慕玄正式踏入“全性”这个无法无天的异人组织,就是在一处叫做“松鹤楼”的地方。 原因,好像是被什么“青竹苑”的人用言语挤兑、激將,一怒之下做出的选择。 难道……就是这里? 第63章 李慕玄 王默点的几样菜很快便被店小二麻利地端了上来。 回锅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肉片微微捲曲,散发著豆瓣酱与蒜苗混合的浓郁香气。 麻婆豆腐红油赤酱,花椒麵星星点点,热气蒸腾间麻、辣、鲜、香扑鼻而来。 王默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品尝起来。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虽然未必比得上那些真正的大厨,但在这深山之中,能做出这般水准,已是难得。 他前世的口腹之慾在此刻得到些许满足,紧绷的神经也在熟悉的美食滋味中微微放鬆。 他一边吃著,一边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大堂內的景象。 隨著时间推移,他对这里的氛围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在场的確实多是年轻人,鲜有超过三十岁的。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围坐,高声谈笑,纵情饮酒,言谈间多涉及各家功法见解、江湖軼事、乃至对一些时局人事的臧否。 虽然气质各异,但整体上,这些年轻人身上確实没有什么邪异诡譎,多了些名门正派子弟特有的、或清高或爽朗或严谨的气质。 只是在这远离世俗约束的“松鹤楼”里,这份“正派”也显得隨意了许多,甚至有些放纵。 王默渐渐记起更多关於这“松鹤楼”的背景。 据说,这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秘密组织“小栈”中一位重要人物——刘渭所创立。 刘渭此人,轻功与隱匿功夫登峰造极,有“须臾透满城”之誉,堪称来无影去无踪。 他建这松鹤楼於深山,本意或许真是为了结交三山五岳的奇人异士。 王默冷眼旁观,心中瞭然。 就在他夹起一块回锅肉,准备送入口中时,酒楼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年纪很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面容尚带几分少年稚气,但眉眼之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桀驁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躁动。 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布衣,身上没有明显的门派標识,孤身一人。 王默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眉头微微一蹙。 李慕玄。 这个在原著中命运多舛、性格复杂、因其选择而深刻影响了许多人命运的少年,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不会吧?这么巧?” 王默心中闪过一丝荒谬感,甚至有种“被资本做局了”的吐槽衝动——仿佛冥冥中有只看不见的手,非要把他这个“变数”推到这关键的歷史节点现场。 他明明只是隨意路过,想吃顿饭而已。 李慕玄的表现与王默刚进来时颇有几分相似。 他同样对满堂投来的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另一处靠墙的空桌坐下。 他甚至比王默更沉默,只对著迎上来的小二简单说了句: “一壶酒,两个下酒菜。”声音不高,带著少年人变声期过后特有的低沉,却没什么情绪波动。 酒菜很快上来,无非是一碟卤花生,一碟切好的酱肉,加上那壶土烧。 李慕玄便独自坐在那里,默默地自斟自饮,偶尔夹一筷子菜。他与周围那三五成群、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氛围格格不入。 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兀自立在喧闹的浪潮边。但这份沉默,在此刻的环境下,反而显得有些扎眼,仿佛在无声地拒绝融入,又像是在积蓄著什么。 大堂內的热闹依旧,划拳声、笑骂声、爭论声不绝於耳。 没有人特意去打扰那个独自饮酒的少年,但不少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著审视、好奇。 王默慢慢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看著独自坐在那里的李慕玄,仿佛已经看到了命运齿轮开始咬合的瞬间。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坐在不远处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此 人理著时下少见的小平头,面容普通,眼神却带著几分精明与跃跃欲试。 他端著自己的酒杯,脸上堆起看似热情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李慕玄的桌前。 “这位兄弟,看著面生啊!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相逢即是有缘,过来一起喝两杯?” 平头青年开口,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吸引了附近几桌人的注意。 李慕玄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酒。 平头青年也不尷尬,反而自来熟地在李慕玄对面坐了下来,笑道: “兄弟別见外嘛!在下侯凌,青竹苑的。不知兄弟怎么称呼?师承何派啊?” 青竹苑。侯凌。 这两个词入耳,王默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心中那点荒诞的“巧合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预知的宿命感。画面,对上了。 他看著那个满脸笑容、看似只是热情结交的侯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漫画里关於此人后来命运的那句简短却沉重的判词。 此刻这里点燃的因,让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將无比惨烈——毁了李慕玄自己原本可能的前程。 还连累了他侯凌的师兄和整个师门,更在未来的岁月里,埋下了无数纠缠不清的祸根与悲剧。 王默当初看漫画时,就曾深深佩服作者米二对角色命运的刻画。 他没有用简单的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定义侯凌的结局,而是用了“窝窝囊囊”这四个字。 这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活法,是锐气被磨平、志气被消解、在平庸与不甘中挣扎沉浮的漫长煎熬。 是对“一时衝动”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惩罚。 而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就始於这松鹤楼里,一次看似普通的搭訕。 楼內的喧囂仿佛在瞬间离他远去,他仿佛看到了无形的命运之线,正在这里,以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方式,开始缠绕、打结。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看著,如同一个来自未来的、沉默的见证者。 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桌上的菜餚依然冒著热气,酒香依旧瀰漫,但王默知道,这顿饭,恐怕是吃不安生了。 第64章 衝突升级 松鹤楼內的喧闹依旧,酒气与各色菜餚的香气混杂,在温暖的空气中浮沉。 侯凌之所以在满堂年轻异人中独独挑上李慕玄,並非完全偶然。 李慕玄虽沉默独坐,但那份与年龄不太相符的、隱约透出的孤高气性,以及那双偶尔抬起、精光內蕴的眼睛,都显示出他修为不俗,根基扎实。 这在侯凌这类喜好攀比、又自恃出身“青竹苑”这等名门的弟子眼中,既是一种潜在的“可比性”,也容易激起一种“掂量掂量”或“打压一下”的心思。 至於同样独坐一隅的王默,则完全没有引起侯凌的注意。 在王默刻意收敛下,他看上去就像个纯粹路过、因好奇进来的普通江湖客,甚至带著点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风尘。 眼神平和,身上没有明显的“炁”感波动,气质更是朴素无华。 在侯凌这类眼高於顶的年轻异人看来,这种人要么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误入,要么就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浪费口舌。 他们下意识地就会忽略王默的存在,仿佛他只是墙角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於是,侯凌的“热情”便全部倾注在了李慕玄身上。 他看似热络地攀谈,问题却一个接一个,步步紧逼,尤其是围绕李慕玄的师承来歷打转。 在这异人圈子的聚会中,师承门派如同身份標籤,是衡量一个人地位、实力乃至“可交往性”的重要標尺。 李慕玄的沉默与迴避,在侯凌看来更像是心虚或出身不佳的佐证,反而让他追问得更加起劲,声音也愈发响亮,似乎有意让周围人都听到。 周围的喧譁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被这边的对话吸引。 李慕玄的脸色越来越沉,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侯凌脸上那看似无害的笑容,此刻在李慕玄眼中充满了虚偽与咄咄逼人的恶意。 终於,在侯凌又一次带著戏謔口吻追问 “兄弟到底师承哪位高人,莫非见不得人?” 时,李慕玄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怒火与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交织,他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家师……鬼手王,王耀祖。” “鬼手王”三字一出,原本只是略显安静的大堂,瞬间如同被投入冰块的沸水,猛地一滯,隨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耀祖?!” “那个全性的鬼手王?!” “他是全性妖人的弟子?!” 惊愕、鄙夷、嫌恶、警惕、好奇……种种复杂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齐刷刷刺向李慕玄。 全性,这个名字在异人界代表著混乱、邪恶与无法无天,是大部分自詡正派的门派子弟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鬼手王王耀祖虽非全性中最顶尖或最凶名昭著的,但其“全性”的身份,已足够让李慕玄瞬间成为眾矢之的。 连一直靠在柜檯后、仿佛对一切热闹都漫不经心、只偶尔拨弄一下算盘的酒楼主人——刘渭,此刻也抬起了头。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看向了李慕玄。 这位“须臾透满城”的轻功高手、消息灵通的“小栈”重要人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突然变得寂静的大堂: “小友,你师父是王耀祖……那你,可曾入了全性?” 这句话问得直接而关键。师承是全性,本人未必就是。 若未入全性,理论上仍可算是“出身有瑕”的江湖散人。 若已入全性,那便是真正的“妖人”,在此地立刻就会成为公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著李慕玄。侯凌更是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等著看李慕玄如何回答。 而李慕玄只是神色平静的回了句。 “我没有门户!” 刘渭闻言,深深看了李慕玄一眼,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他隨手从柜檯后拎起一壶未开封的酒,手腕轻轻一抖,酒壶便平稳地飞过数张桌子,“嗒”一声轻响,落在李慕玄面前。 “既然没入全性,那在我这松鹤楼里,你就还是同道。” 刘渭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隨意。 “这壶酒,算我请你的。在我这儿,只要守我的规矩,喝酒吃饭,隨你。” 刘渭的表態,等於暂时给了李慕玄一个“安全”的身份认可,至少在松鹤楼內是如此。但这並没有改变眾人对他的观感。 李慕玄也没道谢,只是默默拿起那壶酒,给自己倒满,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著喉咙,也灼烧著他翻腾的心绪。 他重新坐下,开始闷头吃菜喝酒,对周围那些或明或暗、饱含厌恶与排斥的目光,一概不理。 然而,侯凌和他那桌青竹苑的师兄弟们,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几人凑在一起,声音虽压低了,却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包括李慕玄,隱约听到。 “……原来是个全性妖人的徒弟,怪不得藏头露尾……” “哼,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晦气!” “师父是那种人,徒弟能好到哪去?恐怕也是一路货色……” “就是,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全性啊,那可是无恶不作……” 侯凌更是阴阳怪气,添油加醋。 他们似乎觉得,挤兑一个“出身不正”的同龄人,既能彰显自己名门正派的“优越”,又能满足某种欺凌的快感,尤其是在这种同道聚集的场合。 王默自始至终捏著那个粗糙的酒盅,小口啜饮著辛辣的土烧,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看到李慕玄握著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看到他將杯中酒一次次倒满、灌下,也看到侯凌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意。 正如漫画所载,命运的丝线,正在这里被恶意地拨动。 侯凌的话越说越过分,从贬低师承,渐渐上升到对李慕玄个人的侮辱,甚至开始臆测其品行。 终於,当一句极其刺耳的“怕不是跟他那全性师父一样,专干些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勾当”飘入耳中时,李慕玄猛地將手中酒杯顿在桌上! 眼看衝突即將升级,一直坐在侯凌旁边、年纪稍长、应该是他师兄的阮涛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在刘渭的地盘闹得太过不好,也怕真动起手来不好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凌的肩膀: “行了侯凌,少说两句。跟这种人计较什么?我们走吧。” 说著,阮涛示意其他几个师兄弟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退让或切割。 然而,就在阮涛转身,侯凌也悻悻然准备跟著离开,心神稍有鬆懈的那一剎那—— 李慕玄眼中寒光一闪!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极其隱蔽地微微一动。 桌上,李慕玄面前那半杯残酒,以及酒壶中尚未倒出的酒液,毫无徵兆地、违反常理地猛然跃起! 不是泼洒,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塑形,化作数道细长而凌厉的“酒箭”,速度快得惊人,带著轻微的破空声,直射向刚刚转身、背对著他的侯凌! 这变故突如其来,谁也没料到李慕玄会在对方准备离开时突然发难,而且是如此诡异的方式! “噗!” 侯凌眉骨被这酒水化作的水柱打伤,但这看似无力的酒水,在接触他身体的剎那,却爆发出意想不到的衝击力! “你!” 侯凌又惊又怒,稳住身形猛地回头,脸上火辣辣的,既是疼的,更是羞愤交加。 当著这么多同道的面,被一个“全性之徒”用如此羞辱的方式偷袭得手,他如何能忍? “找死!” 侯凌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师兄的劝阻和什么场合规矩,周身炁息勃发,身形如箭,五指成爪,带著青竹苑特有的、凌厉中带著韧性的劲力,直接扑向李慕玄! 他要將这个让他丟尽脸面的小子当场拿下! 面对侯凌含怒扑来的攻势,李慕玄坐在原地,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对方。 倒转八方! 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奇异力量场,以李慕玄为中心瞬间扩散、笼罩! 那不是直接的攻击能量,而是对磁场的精妙操控与逆转! 扑在半空的侯凌,只觉得周身陡然一沉,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之中,又像是脚下的重力方向陡然改变! 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身体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衡。 更让他惊恐的是,一股强大的、方向怪异的“力”作用在他双腿关节处,强迫他改变姿势—— “噗通!” 在满堂惊愕的目光中,气势汹汹扑向李慕玄的侯凌,竟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李慕玄的桌前! 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侯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的羞辱。 他奋力挣扎,想要站起,却发现周围的“力场”怪异无比,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按著他的肩膀、扭曲他的关节,让他有力无处使,憋屈得几乎吐血! “孩儿啊,起来滚吧!” “爷爷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倒转八方,修的便是这人世间无处不在却又常被忽略的磁场之力。 操控引力,扭转方向,於无声无息间制敌、困敌、败敌。 这確实是一门极其独特而强悍的手段。 松鹤楼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惊住了。 先前对李慕玄的鄙夷与轻视,此刻大多化为了惊疑与凝重。看向那个沉默少年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王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盅,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全性,李慕玄 松鹤楼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被更加尖锐的衝突彻底撕碎。 李慕玄以倒转八方强压侯凌下跪,这不仅是实力的展现,更是对青竹苑顏面的狠狠践踏。 侯凌那一声屈辱的怒吼尚未完全落下,与他同桌的另外两人已然拍案而起! “住手!” “放肆!” 一男一女,正是侯凌的师兄阮涛与另一名青竹苑女弟子。 二人脸色铁青,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矜持或故作大度,只剩下同门受辱后的惊怒与必须挽回顏面的决绝。 那女弟子身形矫健,率先发动。 大师兄阮涛动作稍慢半拍,但气势更沉。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炁息鼓盪,右掌快速提起,锁定李慕玄——达玄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侯凌也从最初的羞辱中回过神来,在师兄师姐出手的掩护下,狼狈地挣脱了那古怪力场的残余影响,咬牙切齿地重新运炁,伺机而动。 “要动手了!” “快让开!” “桌子!抬桌子!” 大堂內的其他看客们,此刻也顾不上再看热闹,眼见青竹苑三人含怒出手,劲风呼啸。 炁息激盪,生怕被殃及池鱼,纷纷呼喝著起身,手忙脚乱地將附近的桌椅向墙边拖拽腾挪,迅速在大堂中央清出一片不小的空地。 碗碟碰撞、椅子拖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混合著紧张的议论与惊呼。 场中,李慕玄以一敌三,顿时压力陡增。 他的倒转八方確实神妙无比,磁场操控无形无相,令人防不胜防。 心念转动间,力场变化,时而將阮涛沉重的一掌引偏,时而在女弟子“入松风”的绵密掌影中製造出诡异的滯涩与偏移。 更数次让企图近身偷袭的侯凌脚下打滑、重心失衡,狼狈不堪。 那诡异莫测的控场能力,令在场许多原本轻视他的人收起了小覷之心,面露惊容。 然而,李慕玄吃亏在年纪尚轻,与人正面交锋、尤其是以少敌多的实战经验严重不足。 倒转八方更偏向控场与奇袭,面对三人有层次、有配合的围攻,他渐渐有些左支右絀。 对力场变化的操控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与精確计算,在对方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下,他的节奏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 就是这一丝稍纵即逝的破绽,被一直隱忍寻找机会的侯凌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是现在!” “五斗解酲!” 李慕玄被侯凌的五斗解酲打中了。 李慕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觉到一股清凉却极其怪异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內,並非破坏性的衝击。 而是如同最细腻的蛛网,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与他自身的炁息、乃至神经反应產生了某种奇特的“解离”效果。 五斗解酲,青竹苑秘传绝技之一,其名取自解酒之意,效果却诡异非常。 中招者神志会异常清醒,甚至比平时更加清晰,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思考也不受影响。 然而,身体的操控权却仿佛被暂时“剥离”了! 意识明明想动,手脚却不听使唤;想运炁抵抗,经脉中的真炁却如同醉酒般涣散迟滯,难以有效凝聚驱动。 李慕玄眼中的惊怒尚未完全化开,便感觉身体一软,原本流畅运转的倒转八方力场瞬间溃散。 阮涛的达玄掌接踵而至,虽在李慕玄力场消散前已被削弱大半,但残余掌力依旧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肩头! “嘭!” 李慕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掌力带得离地飞起,向后跌出两三米,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又翻滚了半圈才停下。 他挣扎著想撑起身子,却骇然发现,除了脖子还能勉强转动,眼睛还能看,耳朵还能听,嘴巴还能说之外,四肢百骸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不听大脑指挥,连最简单的屈指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无力地瘫倒在地,眼睁睁看著敌人逼近。 侯凌一招得手,看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慕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快意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李慕玄,之前的羞辱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阮涛也走了过来,挥手示意师妹和还想上前补两脚的侯凌稍安勿躁。 他站在李慕玄身边,看著地上这个天赋惊人却误入歧途的少年,脸上並无太多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著一种混合著遗憾、告诫与居高临下评判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李慕玄。” 阮涛叫著他的名字。 “今天我们三对一,確实,不光彩。” 他先承认了这一点,显得似乎很讲道理。 “你的手段,也確实高。” 先是肯定对手,接著话锋一转: “你要是觉得今天吃了亏,心里不服,想寻仇——我阮涛,隨时奉陪。青竹苑的山门,也不难找。” 这是亮明不怕事后报復的態度,底气十足。 然后,他微微俯身,看著李慕玄那双充满不甘与怒火的眼睛,语气变得如同师长训诫顽劣后辈: “另外,今天不白揍你。送你几句好话,听不听在你。” “別觉得今天挨这顿揍委屈。” “够便宜你的了!知道为什么今天揍完你,还能放你走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噤声的眾人,仿佛在寻求共识,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因为你——还没入全性。” “要是你今天已经入了全性。” 阮涛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森然的意味。 “別说揍你,就是今天在这松鹤楼里,当场毙了你!在座的诸位同道,乃至天下正道的异人,也不会有人替你说半个『不』字!你信是不信?”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钢针,一根根扎进李慕玄的心里,也迴荡在寂静的大堂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划清界限的宣言。 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李慕玄:你之所以还能活著,仅仅是因为你身上还没有被打上“全性”这个该死的標籤! 一旦有了,你的性命便如同草芥,人人得而诛之! 李慕玄躺在地上,身体动弹不得,但阮涛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冰冷绝望,在他胸中疯狂交织、衝撞。 而他脑海中,那道曾经给予他指引、让他心生嚮往的、属於三一门的飘逸身影,也在这番话语的衝击下,仿佛镜花水月般,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他知道,今天过后,他与那名门正派、与那心中曾隱秘嚮往的“逆生三重”之路,恐怕是彻底无缘了。 “所以。” 阮涛直起身,最后留下一句,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对侯凌示意: “小侯,给他解了。咱们走。” 侯凌有些不甘,但大师兄发话,还是依言上前,解除了“五斗解酲”的效果。 让李慕玄恢復了基本的身体控制力,但依旧浑身酸软,一时难以聚力。 青竹苑三人不再看地上的李慕玄,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这时—— “我好你祖宗为之!!” 一声嘶哑却充满了滔天怒意与极端桀驁的吼叫,猛地从李慕玄喉咙里爆发出来!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李慕玄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充满了疯狂、决绝与一种破釜沉舟的悲愴。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几乎要流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 李慕玄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掷地有声,清晰无比地传遍松鹤楼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我李慕玄——就是全性李慕玄了!”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李兄弟!不可!” “年轻人,莫要衝动!意气用事啊!” “全性那是条不归路!” 当下便有几个年纪稍长、或心怀不忍的人出声劝阻。 他们都看得出,李慕玄此刻是被极致的愤怒、羞辱和阮涛那番“划清界限”的话语刺激到了。 做出的很可能是衝动的决定。加入全性,一旦踏出这一步,可就真的再难回头了! 阮涛的脚步猛然顿住,霍然转身,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李慕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你——再说一遍?” 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想教训、警告一番,让这小子知道利害,收敛锋芒,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將他彻底逼向对立面!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一触即发的时刻—— “你们他妈耳朵都是摆设吗?!”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霸道与不耐烦的声音,陡然从松鹤楼大门口传了进来!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本就虚掩的楼门被人一脚彻底踹开!三道身影,大剌剌地闯了进来。 第66章 杀气 李慕玄瘫倒在地,身体依旧残留著“五斗解酲”带来的麻痹与脱力感,肩头被阮涛掌力击中的地方更是传来阵阵闷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望向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老者,面容枯瘦,眼袋浮肿,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玩世不恭却又深不见底的精光。 他背著手,驼著背,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活像个乡下常见的落魄老农或滚刀肉老混混。 与“高手”二字毫不沾边。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往门口一站,那股子混不吝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又什么都敢干的惫懒气息,就压得满堂喧囂为之一静。 老者身后左右两人,左首边是个梳著油光水滑中分头的中年男人,面色蜡黄,鼻头有些异样的红肿,眼神飘忽,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显得有些猥琐又有些阴鬱。 右首边则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汉子,面容端正,打量著楼內眾人,毫无惧色。 倒在地上的李慕玄,目光越过眾人,最终落在了那为首的老者脸上。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屈辱与绝望中。 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混杂著依赖与委屈的复杂神色——就像在外受了天大欺负的孩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终於看到了可以为自己撑腰的家长,哪怕这个“家长”本身在世人眼中或许並不那么“光彩”。 来人,正是全性鬼手——王耀祖。 他身后的,是长鸣野干苑金贵,以及那位看似普通、此刻尚未引人过多注意的全性代掌门,无根生。 王耀祖根本没在意满堂各异的目光,他那双老眼径直落在了瘫在地上的李慕玄身上,尤其是在他肩头的伤处和脸上那尚未褪去的屈辱痕跡上停留了一瞬。 老头儿眼皮耷拉著,嘴角却撇了撇。 然后,他抬起乾枯的手指,隨隨便便地朝著李慕玄的方向一指,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对著满堂所有人,尤其是青竹苑三人,慢悠悠地开口道: “都听清楚了。这小子,打今儿起,就是咱全性一门的人了。” 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阮涛、侯凌等人,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股子护犊子的凶狠: “我看你们这些猴崽子,哪个还敢碰他一根汗毛?!”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王耀祖!他就是全性的鬼手王耀祖!” “那个中分头……是长鸣野干苑金贵!” “他们怎么来了?!” “真的是全性妖人!”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四起!不少人面色大变。 鬼手王的名头在异人界可不算小,其手段诡异难防,行事亦正亦邪,是全性中颇为难缠的角色。 苑金贵也是臭名昭著。他们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只是年轻弟子衝突的局面,瞬间升级为涉及正邪对峙的危险事件! 而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 只见瘫在地上的李慕玄,身体竟然毫无徵兆地、缓缓地飘浮了起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他轻轻托起,脱离了冰冷的地面,悬停在离地尺许的空中。 王耀祖保持著那副懒洋洋的姿態,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傻小子!” “告诉爷爷,是哪个王八羔子伤的你?爷爷替你把他脑袋拧下来!” 李慕玄听著王耀祖的话,看著下方眾人或惊惧、或厌恶、或复杂的目光,尤其是青竹苑三人脸上残留的倨傲与此刻的警惕。 胸中那股熊熊燃烧的邪火与叛逆,如同浇了滚油般轰然爆开! 他梗著脖子,眼中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也更加偏执的火焰,几乎是嘶吼著回应: “用不著!老头子!” 他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扫过阮涛、侯凌、那名青竹苑女弟子,乃至在场所有曾对他流露出鄙夷之色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著血腥的决绝: “留著!这里的……一个个的,都给我留著!” “等著!等我李慕玄自己——去拧!!” 角落里,王默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手中的酒盅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只是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指尖。 对於李慕玄这个人,他观感是不討厌,也不喜欢。 说穿了,就是个孩子、心智未全、死犟到底、做事不计后果的熊孩子。 一身天赋,却用在了偏执与报復上。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听不进去。 唯有真正让他吃足苦头、撞得头破血流、从心底里感到恐惧或无力时,或许才有可能让他有那么一丝反思。 而今天这场闹剧,这几个人…… 王默的目光,缓缓掠过悬空的李慕玄,掠过护犊子蛮横的王耀祖,掠过一脸坏笑的苑金贵。 最后,落在了那个自进门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站在王耀祖身后,仿佛是个无关紧要跟班的无根生身上。 李慕玄,王耀祖,苑金贵,无根生。 王默心中默念著这几个名字。 在原著,正是这些人,或直接或间接,与后来三一门的惨烈覆灭,有著千丝万缕、难以撇清的关係。 可以说,他们是导致左若童最终道消、三一门分崩离析的重要诱因乃至推手。 前世作为读者,他或许只能扼腕嘆息。 但今生,他身在局中,是三一门的弟子,亲歷了左若童的指点与门中的氛围(虽然短暂)。 有些因果,有些帐,既然碰上了,既然有能力,就不该只是冷眼旁观。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 是王默手中那个空了的粗陶酒盅,被他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声音很轻。 然而,就在酒盅底部与粗糙木桌接触的那一剎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却又仿佛带著浓鬱血腥味的庞大杀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猛然惊醒。 以王默所在的那张角落桌子为中心,毫无徵兆地、狂暴无比地冲天而起! 剎那间,松鹤楼內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对峙的王耀祖、李慕玄,还是惊疑不定的青竹苑三人。 亦或是那些作壁上观的其他门派弟子,乃至二楼上一直作壁上观的刘渭——全部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心臟,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不是简单的敌意或气势压迫,而是真正意义上,由海量生命消逝所累积、沉淀、淬炼出的、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戮之气! 是屠戮万千后,灵魂深处都无法洗净的血色印记! 更令人骇然的是,伴隨著这股冲天杀意,楼內的光线仿佛都暗淡了几分,空气中,竟然真的开始浮现出一缕缕极其淡薄、却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雾气! 这雾气带著铁锈般的腥甜气味,冰冷黏腻,縈绕飘散,所过之处,桌面、碗碟、甚至人的皮肤上,都仿佛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寒霜。 杀气过重,凝成实体! 这是何等恐怖的杀戮才能形成的景象?! 平日里,王默凭藉“隱匿(红)”词条和自身强大的控制力,將这股骇人的杀气完美收敛,不露分毫。 但此刻,当他不再刻意压制,任由其释放时,这股积累多年的、属於“幽鬼”的死亡气息,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让寻常异人如坠冰窟,肝胆俱裂! 松鹤楼內,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在那暗红雾气瀰漫开来的瞬间,被这股纯粹的、冰冷的杀意所冻结、吞噬。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难以抑制的恐惧,身体僵硬,如同被天敌盯上的猎物。 先前所有的衝突、对峙、叫囂,在这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杀戮气息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与微不足道。 一双双惊惧到极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颤抖著转向了那个角落,转向了那个自进门起就被所有人忽略的、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他依旧坐在那里,手边放著那个空酒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杀意,这凝结如实质的血色雾气,源头——正是此人! 第67章 怕了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死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那是几个修为较弱、心志也不够坚韧的年轻弟子,在王默那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的恐怖杀气衝击下。 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有甚者,直接两眼一翻,晕厥过去。未被震慑倒地的,也无不感到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运炁抵抗都显得滯涩艰难。 这杀气,太过纯粹,太过厚重,仿佛不是来自一个人,而是来自一片由无数怨魂与鲜血浸染的古战场。 它冰冷刺骨,带著铁锈般的腥甜,更蕴含著一种漠视一切生命的、神魔般的冷酷意志。 二楼栏杆后,一直作壁上观的刘渭,此刻脸上的懒散与玩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惊疑。 他扶了扶鼻樑上那副圆框眼镜。 身旁同样被惊得有些发愣的伙计说道: “好傢伙……掌柜的,看来咱们这松鹤楼今天,是来了位真正了不得的『人物』啊。” 作为“小栈”的核心成员之一,刘渭掌握著远比寻常江湖人更隱秘、更广泛的情报网络。 当今天下,异人界风起云涌,高手层出不穷,但论及杀戮之气能浓郁到如此骇人听闻、甚至能引动空气异象、凝出淡淡血雾的…… 他脑海中瞬间过滤掉一个又一个名字,最终,一个近年来越发令人胆寒、几乎与死亡和毁灭画上等號的代號,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独自一人,游荡於白山黑水之间,以侵略者之血洗刷仇恨,死在其手中的日本军人早已超过两万之数! 传闻其手段酷烈,行事毫无顾忌,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高手”或“凶人”能够形容,这是一个活著的杀神,一个行走的天灾! 幽鬼。 除了那个令关东军寢食难安、让无数日寇闻风丧胆的“幽鬼”,刘渭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拥有如此恐怖、如此纯粹的杀戮气息。 当年的杀神白起,號称坑杀数十万,但那更多是作为统帅下达命令。 而眼前这位……传闻中可是实打实的手刃万千! 这是质与量的双重碾压,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怎么来了四川? 又怎么来了自己的松鹤楼? 刘渭心中念头急转,背后隱隱渗出冷汗。 这位爷,可比全性那几位麻烦多了! 在王默那滔天杀气的笼罩下,原本被王耀祖以倒转八方托举、悬浮在半空的李慕玄,也受到了剧烈衝击。 那无形的托举之力在这纯粹的杀戮意志干扰下骤然紊乱、消散。 李慕玄“噗通”一声重新摔回地上,本就酸软的身体又是一阵疼痛,但他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只是骇然地、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缓缓站起的灰衣身影。 只见王默放下酒盅,动作平稳,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满堂惊惧的目光,也没有去看瘫倒的李慕玄或脸色变幻的青竹苑眾人,而是径直迈开步子,朝著门口王耀祖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很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但每一声,都仿佛敲在眾人的心尖上,让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杀意隨之微微震颤。 空气中那些淡红色的血雾,似乎也隨著他的移动而缓缓流转、匯聚,在他身后拖曳出若有若无的痕跡。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王耀祖的面前。 王耀祖此刻早已收起了面对青竹苑眾人时那种混不吝的蛮横与护犊子的囂张。 他乾瘦的身躯微微绷紧,那双总是眯缝著的、透著惫懒与精明的老眼,此刻睁大了些许,紧紧盯著走到近前的王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刚才更加集中、更加冰冷的压力,如同冰山般当头压下,让他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见惯风浪的全性老鬼,都感到一阵心悸! 怕了。 王耀祖心底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他一生经歷廝杀无数,手上也沾过不少人命,自认也算是个狠角色。 可跟眼前这位主儿比起来……他感觉自己那点所谓的“凶名”和杀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对方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漠然,是真正屠戮过万千生灵后才能沉淀出来的东西! 他毫不怀疑,就算把全性上下所有人绑在一块儿算,杀过的人加起来,恐怕都未必有这位一个人多! “这位……小友。” 王耀祖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甚至还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不知……在下何处得罪了小友?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姿態放得很低,与之前判若两人。 形势比人强,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杀意面前,什么全性老人的面子,什么鬼手王的威风,都得暂时收起来。 王默在距离王耀祖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王默身材比佝僂的王耀祖高大),平静地俯视著这个乾瘦的老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並无直接关係、却又必须处理的物品。 过了几秒钟,王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耀祖耳中,也隱约飘散在寂静的大堂里: “王耀祖。” 他直呼其名。 “李慕玄今日为何会走上这条道,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 这句话没头没尾,让周围不少还沉浸在恐惧中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李慕玄加入全性,不是因为被青竹苑逼的吗?跟王耀祖明白什么有什么关係? 但王耀祖听懂了。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门清。 当年他因缘际会(或者说作恶多端)撞在三一门左若童左掌门手里,按说他这等全性妖人,落在號称“大盈仙人”、嫉恶如仇的左门长手中,基本是十死无生。 但是左若童念在他虽行盗匪之事却不取人性命,又因为他把一个撂地摊的活计练到了绝顶,所以给了他三次活命的机会。 第68章 一次机会 王默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不仅捅开了王耀祖內心的旧痂。 空气里瀰漫的血色雾气似乎都因此凝滯了片刻。 王耀祖佝僂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张布满皱纹、惯常带著惫懒或蛮横神色的老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狼狈的复杂情绪。 就算如此他还是不惜拼上老命,在左若童已然插手、试图將李慕玄引回“正途”的情况下,硬生生將李慕玄“抢”了过来。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一个隱秘的疙瘩——既是对左若童恩情的某种“背叛”,也夹杂著对李慕玄前途的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模糊的愧疚。 儘管李慕玄这小子嘴硬,几乎没正儿八经叫过他几声“师父”,但他对这个徒弟的维护,却是实打实的。 王默看著他,眼神中並无得色,也无更多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审判般的冷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耀祖,带著你的人,走吧。” 这句话让在场许多以为即將爆发大战的人一愣。 “既然家师当年愿意给你三次机会。” 王默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王耀祖,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那么今天,我也给你一次。”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字字如冰锥: “记住,只有这一次。下一次……”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气瞬间集中在王耀祖一人身上,让后者呼吸都为之一窒。 “我一定,亲手毙了你。”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未来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王默並非圣母。 他双手沾满侵略者的鲜血,心性早已被战爭锤炼得如铁石般坚硬。 放过王耀祖,並非出於怜悯,而是出於对师父左若童那份“渡人”胸怀的尊重与延续。 既然师父当年认为此人尚有一线可救之机,愿意给三次机会,那他作为弟子,在这因果牵连的当下,也愿意给这最后一次机会。 这是他作为三一门人,对师父道统与抉择的某种承继。但,也仅此一次。 至於李慕玄拜师王耀祖这件事本身,王默心中,其实另有一番评判。 左若童,是他王默的师父,传他逆生三重,予他指引。 王默对左若童充满了敬意与感激。 但在这件事上,王默不得不承认,以他后世的眼光和身处局外的冷静视角来看——左若童当年,错了。 错不在慈悲,不在想渡人。 错在方式,错在那份过於“超然”的、试图以“理”服人、却忽略了少年人激烈心性的处理。 当初,左若童察觉李慕玄有误入歧途之危,亲自现身阻拦,这本身,就已经是在以“师父”的心態为李慕玄的未来考量、担忧了。 他已经站在了那个位置,却偏偏没有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当李慕玄在极度的逆反与迷茫中,歇斯底里地质问左若童: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那一刻,是拨乱反正的绝佳时机。 如果当时,左若童能坦然说出一句: “我是你的师父。” 那么,以李慕玄当时尚未完全被王耀祖“污染”、对左若童又敬畏又嚮往的复杂心態,结局极有可能改写! 三一门將收穫一个天赋绝伦的弟子,与现有的陆瑾形成真正的“宗门双璧”,三一门的未来必將更加辉煌,甚至可能避免后来那场导致宗门凋零的惨祸。 而李慕玄的人生,也將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光明的道路。 可惜,歷史没有如果。左若童的“错”,错在太过完美,太过讲究“水到渠成”,反而在关键时刻,缺了那一点“人间烟火气”的强势与直接。 这份遗憾,成为了三一门与李慕玄共同的悲剧註脚。 王默的目光,从神情变幻、最终颓然沉默的王耀祖身上移开,落在了刚刚挣扎著从地上半坐起来的李慕玄身上。 李慕玄,这个被宠坏的熊孩子,他直道很久以后,直到那次亲眼目睹三一门的似冲和澄真,为了追索无根生,而惨死於全性其他凶徒的围杀之下时。 血淋淋的现实才第一次真正撕开了他眼前那层由“自在”、“快意”编织的虚幻面纱。 他才第一次真切地、近距离地感受到,“全性”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无拘无束,更是无法无天。 不仅仅是快意恩仇,更是血腥杀戮与毫无底线的疯狂。 那一刻的衝击,才让他懵懂的良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剧痛与恐慌。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醒悟,要等到三一门因他之故,与全性彻底死磕,双方门人弟子死伤惨重。 才会明白有些事情,只有付出血的教训,才能真正懂得。 而李慕玄,正在这条通往沉重觉悟的路上,懵懂而倔强地走著。 松鹤楼內,气氛依旧压抑。 王耀祖在短暂的沉默与挣扎后,似乎终於认清了形势。 他深深看了王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忌惮,有恍然,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身后的苑金贵和无根生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一把拉起还在瞪著王默的李慕玄。 “走。” 王耀祖的声音嘶哑,只有一个字。 李慕玄还想挣扎,还想说什么,却被王耀祖不容置疑地拽著,踉蹌地向门口走去。 苑金贵紧隨其后,无根生则落在最后,在出门前,他似乎微微侧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极快地瞥了王默一眼,然后便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天光中。 全性四人,来得突然,去得狼狈。 满堂眾人,依旧沉浸在王默那恐怖杀气与方才那番交锋带来的震撼中,无人敢拦,也无人敢出声。 王默独立堂中,周身淡淡的血雾缓缓收敛,但那冰冷的杀意依旧縈绕不散。 他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眾人,最终,目光落在了柜檯后,那位扶了扶眼镜、神色无比凝重的刘渭身上。 今日这松鹤楼一宴,吃得真是……波澜起伏。 第69章 逆生,它通不了天 “青竹苑的人。” 王默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阮涛、侯凌等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等著我回来。” 说完,王默不再看他们,视线转向了准备隨著王耀祖离开的无根生。 “你。” 王默抬手指向无根生,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跟我来。” 无根生脚步一顿。 他依旧穿著那身不起眼的旧布衫,面容普通,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王默那冲天杀意、乃至苑金贵的死,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难掩虚弱的李慕玄,又瞥了一眼地上苑金贵那具无头的尸体——这位以“长鸣野干”为號、在异人界也算有些名声的全性高手,在王默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没能撑过。 如同草芥般被隨手摘了脑袋。 那乾净利落、近乎碾压的杀戮方式,无声地彰显著双方实力上令人绝望的差距。 无根生心中转过几个念头,最终,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苦涩弧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楼內剩余眾人,包括刘渭在內,目送著王默当先走出,无根生沉默跟隨。 虽然好奇这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但一想到王默那恐怖的实力与杀意,以及他临走前对青竹苑的“预告”,谁也不敢生出半分跟踪窥探的念头。 就连那些原本想趁机离开的,此刻也都不敢妄动,生怕引起误会。松鹤楼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王默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寻常散步。 无根生落后他几步,沉默地跟著。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深入了松鹤楼后的茂密山林。 林间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林间相对开阔的空地。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將空地照得一片银白。四周古木环绕,寂静无人,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树梢的呜咽。 王默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向无根生。 无根生也停下,站在月光下,与王默隔著数步距离。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平淡无奇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思索。 他知道,眼前这人將自己单独叫出来,绝不仅仅是问话那么简单。 王默看著无根生,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释放杀气,只是以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寻常、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无根生。” 王默叫出他的名字。 “你对『逆生三重』,怎么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听说过这门功法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王默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並非之前的滔天杀意,而是一种內敛却无比精纯浩瀚的、带著独特生命韵味的白色光芒,自他体內缓缓升腾而起! 嗡—— 空气中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万物復甦般的轻鸣。 王默的头髮、眉毛、睫毛,乃至裸露在外的肌肤,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原本的顏色,转化为一种纯净无瑕、莹润如玉的白色! 这白色並非苍白死寂,而是蕴含著勃勃生机与玄妙道韵,仿佛他的整个生命形態都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升华。 周身更是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白色光晕,將他映衬得如同月下仙人,与方才那个杀气冲天的“幽鬼”判若两人! 这正是逆生三重第二重巔峰圆满! 经过数年血战积累与自身苦修,加上红色词条“体质强化”带来的恐怖基础与“天赋异稟”的加持,王默早已將第二重修至圆满无暇之境。 如今的他,不仅肉身强度骇人听闻,真炁更是精纯浩瀚,运转如意。 即便三丹受损甚至被击碎,凭藉逆生之炁的神妙,也能在极短时间內修復如初,近乎不死! 配合他那身经百战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和各类红色词条赋予的恐怖能力,其综合实力,早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之所以迟迟未曾尝试突破第三重,原因並非积累不够或感悟不到。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自身根基太过雄厚,加上有“精准”、“危险感知”等词条辅助,导致他在面对敌人时,往往能以最高效、最安全的方式解决战斗。 很少有机会將自己真正逼入“反覆受创、於绝境中运转玄功以求突破”的生死险境。 此刻,面对无根生,这个在原作中被描述为看穿逆生三重本质、甚至“点破”左若童执念的关键人物。 王默直接展现出逆生二重的巔峰状態,並拋出那个直指功法核心的问题,其用意,不言而喻。 无根生看著月光下白髮白肤、周身氤氳著纯净白色光晕的王默,感受著那股磅礴精纯的真炁波动,嘴角那一丝惯常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终於彻底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发自內心的苦涩。 这杀神……真是问了个“好”问题啊! 无根生心中念头急转。 他对逆生三重的了解,远比常人想像的要深。 这门功法立意高远,试图通过“逆练归元”的方式,让人重返先天一炁的纯净状態,理论上確实有通天之望。 但实际上……他结合自身对“炁”与“性命”本质的独特理解,早已隱隱窥见了这门功法看似完美背后的那道巨大“天堑”。 那並非努力或天赋可以跨越的鸿沟,而是涉及更根本的、关於“人”与“天”之间关係的问题。 可是,这话能说吗?尤其是对眼前这位,明显是逆生三重修炼到极高深境界、且杀气冲天、行事莫测的三一门杀神说? 万一这位坚信逆生三重能够通天,將之视为毕生追求乃至信仰,自己贸然说出“真相”,岂不是当场触怒於他? 以这位爷刚才隨手摘了苑金贵脑袋的狠辣与实力,自己今天恐怕就得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无根生罕见地感到了犹豫与压力。他沉默著,目光与王默那双在白色光晕映衬下更显深邃平静的眼眸对视。 他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端倪——是试探?是求知?还是……早已心知肚明的考较? 然而,王默的眼神如同古井深潭,除了平静,什么也读不出来。 只有那股隱隱锁定著他、虽未爆发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势”,在无声地催促著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声。无根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对方既然问了,就必须要有一个回答。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月夜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逆生三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直视王默,一字一句,清晰而慎重地说道: “它……通不了天。” 说完这句话,无根生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心神提到了最高,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王默身上,警惕著对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或出手徵兆。 他甚至已经暗中调动了体內的炁,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杀意或者激烈的反驳並未出现。 王默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白色光晕流转,白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仿佛无根生说的不是惊世骇俗的“逆生三重通不了天”,而只是一句“今晚月亮很圆”的平常话语。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对无根生那如临大敌的紧张姿態感到一丝有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无根生紧紧盯著王默,见他確实没有动怒的跡象,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鬆了一丝,暗自鬆了口气。 但同时,疑惑与更深的好奇,也在他心底升起。 这位三一门的“幽鬼”,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第70章 破坏与修復 “呵呵。” 一声轻笑声打破了林间空地上压抑的沉默。 是王默。 他周身的白色光晕依旧流转,白髮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脸上的表情却放鬆了许多,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他看著无根生那副如临大敌、说完后又紧张等待反应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知道它通不了天。” 王默的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天气。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无根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王默会是这种反应。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愤怒、质疑、不屑、乃至直接动手——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坦然甚至毫不在意地承认。 王默继续说道,声音平静而清晰,在这寂静的月夜里传得很远: “我学逆生三重,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通天』。” 他抬起自己那只莹白如玉的手,隨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学它,是因为它在战场上——保命的能力,够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无根生身上,带著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诚: “就算它真的通不了那虚无縹緲的『天』,那又如何?放眼当今天下异人界,能將性命锤炼到如此境地。 拥有这般近乎不死的修復能力与强横体魄的功法,逆生三重,难道不配称一句『独步』吗?”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无根生对“三一门人”的固有认知。 在他接触过的、或听闻过的三一门弟子,乃至左若童本人,无不对“逆生三重”抱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追求。 將其与“得道”、“通天”紧密相连,那份执著甚至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可眼前这位,却將其纯粹视为一种强大的“工具”,一种在残酷战爭中生存和杀敌的“手段”。 目標明確,功利直接,却又坦荡得让人无法反驳。 “无根生。” 王默话锋一转,再次叫他的名字。 “我听说过你的事,也多少知道你这个人。”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神明灵……据说可破天下一切以『炁』构建的术法招式?”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將自己那只莹白的手掌,掌心向上,平稳地伸到了无根生面前,语气带著一种邀请,甚至可以说是鼓励: “来,试试?” 试试?试什么?自然是试试他的“神明灵”,能否破解王默这已臻化境的逆生三重状態!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和无根生打一场? 王默心中自有衡量。 开玩笑,且不说逆生二重巔峰带来的恐怖性命修为和近乎不死的恢復力,单单是他那数个红色词条加持下的综合实力——二十倍体质。 真要动起手来,现在的无根生,恐怕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控制不住力道,直接把这位给打死了。 所以,他只让无根生发动“神明灵”的能力,来尝试破解自己逆生的“炁化”状態,而不允许他还手攻击。 无根生听到王默前半段关於逆生看法的话时,心中確实鬆了口气,对方並非那种固执於“通天”幻梦的迂腐之人,沟通起来或许没那么危险。 但听到这后半段的“邀请”,他又沉默了。 他看著王默伸出的那只手,手掌莹白,线条流畅,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与生生不息的磅礴真炁。 又抬头看向王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探究与等待。 王默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再次开口,语气带著一种难得的耐心与解释: “无根生,放心大胆地过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或许最能代表他此刻心態的话: “我学逆生,是为了能更好地杀鬼子。就算它真通不了天,於我而言,也无妨。”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无根生最后的顾虑。 对方的目的清晰而纯粹,与那些纠缠於功法理念、门派荣辱的人截然不同。 在这种人面前,玩弄心机或过度谨慎反而显得可笑。 无根生深深看了王默一眼,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重新恢復了那种看似平淡无波的神情,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他向前一步,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很普通,皮肤略显粗糙,指节分明,与王默那莹白如玉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两只手,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靠近,最终,握在了一起。 无根生的手掌触碰到了王默掌心的瞬间,他全身微微一震! “好……难!” 这是涌入他脑海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念头! 此刻,握住王默手掌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触摸到的,不是一幅“平面”的锦绣,而是一座无比复杂、精密运转、且浑然一体的“立体城池”! 这座“城池”完全由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白色真炁构成,每一块“砖石”(细胞)、每一条“街道”(经脉)、每一个“枢纽”(穴窍)都完美地镶嵌在一起,流动不息,生生不绝。 更可怕的是,这“城池”並非死物,它拥有自己的“意志”和强大的“生命力”,在不断地自我修復、自我优化、抵抗著任何外来的“拆解”之力! 无根生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整座活著的、不断生长的山脉! 他以往无往不利的“梳理”能力,此刻竟感到无从下手,或者说,处处都是“手”,但每一处都坚固无比,且彼此勾连支援,牵一髮而动全身! 冷汗,瞬间从无根生的额角渗出。他知道自己托大了,也真正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幽鬼”的逆生修为,究竟深厚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这已经不仅仅是功法境界的高低,更是性命根基、真炁质量、以及个人意志的全面碾压!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耗神的过程。 无根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而隨著他拼尽全力的催动,“神明灵”那奇异的效果,终於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显现出来。 王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浑然一体、完美“炁化”的手掌乃至手臂区域,最表层的、构成肌肤形態的白色真炁,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 就像是最精密的机器里,有一颗微尘落入了齿轮的咬合处,虽然暂时不影响整体运转,但確实带来了不和谐的“杂音”。 那莹白如玉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淡的、若隱若现的正常肤色斑块,仿佛“炁化”状態被从最基础处微微“拆解”了一小部分,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肉身基底。 有效果! 王默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兴趣。 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缓了逆生真炁在那片区域的流转速度,甚至稍稍放鬆了对那片区域“炁化”结构的维持。 仿佛在配合无根生的“拆解”,好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整个过程。 同时,他心念一动,体內浩瀚如海的逆生真炁开始加速运转! 那些被无根生“神明灵”影响而出现细微紊乱、甚至局部“退转”的区域,立刻被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白色真炁包裹、冲刷、修復! 破坏与修復,在这只交握的手掌上,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 第71章 永远也不要去三一门 无根生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著蜡黄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衣领。 他几乎將“神明灵”的异能催谷到了极限,那与生俱来、能梳理万炁的神异能力,如同无数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 死死“缠绕”住王默那只莹白手掌上最细微的“炁”的节点。每一次“拨动”,都像是在用这些丝线去撼动一座精钢浇铸的山岳。 不仅艰难无比,更伴隨著精神层面的巨大消耗。 王默清晰地感受著这一切。 在无根生拼尽全力的“拆解”下,他手掌乃至小臂区域的“逆生”状態,出现了比之前更明显、更深入的波动。 那层莹白如玉的“炁化”肌肤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断荡漾起细微的涟漪,涟漪中心甚至隱隱显露出底下正常肤色的“基底”。 但每一次“破坏”甫一出现,他体內那浩瀚如海、精纯凝练的逆生真炁便如同最忠实的护卫。 立刻汹涌而至,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黏合性”將那些波动抚平,將被“拆解”的部分重新“炁化”、修復、加固。 这是一个奇妙的过程。 破坏与修復,解构与重建,在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反覆拉锯、碰撞、交融下,王默感觉到,那些被反覆“破坏-修復”的区域。 其“炁化”的结构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与自身生命本源的联繫也似乎更加紧密、更加浑然一体。 就像是千锤百炼的精铁,每一次锻打,都去除了杂质,增强了其本身的强度与韧性。 逆生三重第二重巔峰的壁垒,原本就如同一层坚韧而富有弹性的隔膜,將圆满的“二重”与玄奥的“三重”分隔开来。 王默自身的积累早已足够雄厚,但欠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巧妙的“外力”,来帮助他找到那层隔膜最细微的“震颤点”。 或者说是提供一个足够强烈的“反向刺激”,来激发出自身全部潜力,完成那最后的、质变的跃迁。 而无根生的“神明灵”,正是这样一个绝佳的“外力”。 破坏,修復;再破坏,再修復……循环往復,频率越来越快,强度也越来越大! 王默周身的白色光晕开始不规律地明灭闪烁,仿佛呼吸般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那原本稳固如山的“逆生”状態,正在无根生不计代价的“神明灵”衝击下。 以及自身隨之激发的、更加狂猛的反向修復力量的双重作用下,被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微妙而危险的临界点! 这个临界点,既是“破坏”可能彻底压倒“修復”、导致“逆生”状態崩溃的边缘。 也是“修復”力量在极致压力下发生质变、彻底贯通那层无形隔膜、踏入全新境界的契机! 无根生也感知到了王默体內那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狂暴的炁息波动。 他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与腥甜刺激著几乎枯竭的精神,榨取出最后一丝潜能。 將所有“神明灵”的力量,孤注一掷地、毫无保留地全部“刺”入了王默掌心那个已被反覆衝击、变得相对“脆弱”的炁化节点! “开——!!!” 无根生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怒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他这最后、最强一击落下的瞬间—— 王默的身体,猛然一震! 不是被破坏的震颤,而是一种由內而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通、彻底释放开来的爆发! “轰——!!!” 无法形容的磅礴真炁,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自王默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穴窍、乃至生命的本源深处,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那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生命形態发生根本性跃迁时,自然释放出的、纯粹而浩瀚的能量洪流! 剎那间,以王默为中心,刺目的白色光芒冲天而起,將整片林间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吹得周围古木枝叶疯狂摇动,落叶漫天飞舞! 就连天空中的云层,似乎都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搅动,月光为之黯淡了一瞬! 在这炫目的白光核心处,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王默那原本莹白如玉、凝实无比的“炁化”躯体,在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狂暴能量冲刷与无根生“神明灵”最后一击的合力作用下,竟然开始了彻底的、从宏观到微观的分解! 不是崩溃,而是升华! 他的头髮、皮肤、肌肉、骨骼、內臟……构成他身体的一切物质形態,都在那纯粹白色真炁的包裹与转化下。 迅速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彻底化为最精纯的、闪烁著莹莹白光的炁態! 物质肉身,彻底消融於“炁”中! 下一刻,白光骤然收敛、內敛。 原地,王默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他之前所穿的衣物——那件灰布衣衫、那条普通的裤子、那双沾满尘土却结实的布鞋——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散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仿佛主人凭空蒸发。 无根生在那股能量爆发的衝击下,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眼神却死死盯著王默消失的地方,充满了惊骇、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赌上了全部,终於帮助王默,跨过了那道不可思议的门槛。 但结果如何?是成功突破,还是……出现了难以预料的变故?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只见散落在地上的那堆衣物,突然无风自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缓缓地、一件件地从地面上“飘浮”了起来! 衣物在半空中自行舒展、排列,如同穿在一个看不见的透明人身上。 紧接著,在衣物中央、原本应该是王默躯干和头颅所在的虚空位置,一点极其纯粹、明亮、仿佛凝聚了无尽生机与道韵的白色光点,毫无徵兆地凭空浮现! 这一点白光出现后,仿佛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无数同样精纯、同样明亮的白色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从虚空中、从周围的空气中。 甚至仿佛从更深的维度里,纷纷涌现,向著最初那一点匯聚而去! 光点越聚越多,越来越密,迅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由虚化实,由炁凝形,精纯的逆生真炁如同最灵巧的工匠。 以那堆漂浮的衣物为“骨架”和“坐標”,飞速地重构、塑造著新的躯体。 皮肤、肌肉、骨骼、五官、毛髮……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当最后一点白光融入,人形轮廓彻底凝实—— 王默的身影,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不,不是站立,而是凌空悬浮! 他双脚离地三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稳稳地悬浮在清冷的月光下。 周身没有任何炁息的剧烈波动,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深不可测的寧静与和谐。 他缓缓地、带著一种新奇的审视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著。 他又低头,看了看下方跌坐在地、满脸疲惫与惊愕的无根生。 “多谢。” 这两个字,是对无根生此番不计代价、倾力相助(儘管是被迫)的正式感谢。 无根生听到这声“多谢”,再看到王默此刻那平静无波、並无半分狂喜或失落的神色,心中一直悬著的那块大石头。 终於“咚”地一声落了地,长长地、彻底地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王默嘴上说著“不在意通天”,但真正突破到传说中的逆生第三重后,却发现並未达到某种想像中的“神妙”或“无敌”。 心態失衡,再出点什么意外。 到时候,他可就真的是玩完了。 还好,这位“幽鬼”的心性,远比想像中更加沉稳,或者说,他的目標从来都清晰而务实,並未被功法的光环所迷惑。 无根生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感谢,也想说点什么,但透支过度的身体和精神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暂时欠奉。 他挣扎著,用尚在颤抖的手臂支撑地面,试图站起身,却因为脱力而踉蹌了一下。 王默看著他狼狈的样子,並无嘲笑,也无搀扶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悬浮在那里,继续说道: “无根生,此情我记下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认真: “但是,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无根生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 “永远——也不要去三一门。” 第78章 纠结 无根生站在原地,夜风穿过林间,带起他额前几缕散乱的髮丝。 他望著王默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王默最后那句“永远也不要去三一门”。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又迅速被更深邃的思索吞没。 他明白了。 三一门,那是左若童的道场,是“逆生三重”的圣地。 门中弟子,甚至那位被尊为“大盈仙人”的左掌门本人,几乎都將“逆生通天”视为毕生追求与至高理想。 那份执著,早已融入了三一门的血脉与传承之中,成为一种近乎信仰的存在。 不是人人都像王默。 王默学逆生,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生存,是將这门玄奥功法视作一件极其锋锐、趁手的“兵器”。 他可以坦然接受“它通不了天”的事实,因为他的目標本就不在天上,而在人间,在那些侵略者的鲜血与尸骸之中。 他的心是冷的,目標却是热的,路径清晰而直接,不为虚妄所惑。 但三一门的其他人呢? 似冲、澄真,乃至那些普通弟子,尤其是……左若童本人。 他们投入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精力,更是毕生的信念、宗门的荣光、以及对“道”的终极嚮往。 若他无根生贸然前往,以“神明灵”,去揭示、去触碰那“逆生三重”可能存在的“真相”或“局限”,无异於在崩塌他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引发的后果,绝非简单的理念衝突,可能是信念的彻底崩溃,乃至更惨烈的动盪。 王默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三一门?或者,是在保护那份暂时不被戳破的“希望”? “不去便不去吧。” 无根生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意味难明的苦笑。 他没有再多想。 有些界限,划清了反而对大家都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默的方向,又望了望松鹤楼隱约的灯火,然后转过身,拖著依旧有些疲惫的身体。 朝著与两者都相反的方向,步履略显蹣跚地、缓缓隱入了更深沉的林间黑暗之中。 松鹤楼內的喧囂、青竹苑的恩怨、乃至今日这离奇的际遇,都將隨著他的离去,暂时封存於此地夜色。 --- 王默悬浮於高空,夜风猎猎,吹动他新生的衣袂。 他並未立刻远离,而是静静注视著下方无根生蹣跚离去的背影,直至那身影彻底融入山林,气息也渐行渐远。 阻止无根生去三一门,这个决定在他心中翻腾,带来的並非轻鬆,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著疑虑与无奈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从最朴素、最感性的角度出发,无根生的“神明灵”或许真的是一个契机。 一个可以帮助师父左若童,真正触碰、验证乃至突破那困扰了他一生、也支撑了他一生的“逆生第三重”奥秘的契机。 左若童天纵奇才,修为通天,却困於“三重”门槛前,那份执著与探寻,王默虽不完全认同,却能深切感受到其中的重量与艰辛。 若有无根生相助,就能打破僵局,让师父得窥那逆生的第三重。 这对於一位將毕生心血奉献於此道的长者而言,或许是最大的慰藉。 但是…… 王默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原著中那令人扼腕的结局。 从绝对理性的、知晓“剧情”的角度审视:左若童若突破第三重,必死无疑。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基於对“逆生三重”本质的冷酷剖析。 原著中,左若童在疑似突破三重后,为何不再维持那炫目的“逆生”仙姿,而是以苍老疲惫的本相示人? 因为在左若童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逆生三重”的终点,就是“羽化飞升”,是褪去凡胎,成就仙体,是真正的“通天”! 他穷尽一生,都在朝著这个目標攀登,將其视为修行的终极意义与三一门的至高荣耀。 可当他歷经艰辛,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时,残酷的“真相”或许会如同冰水浇头——没有飞升,没有仙体,那所谓的“第三重”。 可能並非通往彼岸的渡船,而是更深地揭示了“逆生”作为一种强化、转化生命形態的法门。 它或许能让人无限接近“先天一炁”的状態,获得匪夷所思的力量与修復能力,但那条“通天之路”。 自始至终,可能就是一个基於美好愿景的误解,或者说,一个无人能真正走通的“骗局”。 发现这一切的左若童,会如何?信念崩塌?道心受损? 更致命的是,因为早年破关留下的伤势需要运转逆生来维持自身的生命。 一旦认清“通天”无望,那份支撑他维持高强度“逆生”状態的精神支柱也会动摇。 而逆生状態本身,尤其是长时间的维持,对心神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 原著中,似冲、澄真等人,將逆生状態维持几个月,便已感到心浮气躁,难以持久。 而左若童呢?他很可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都在维持著逆生的状態! 想想与左若童同辈的龙虎山天师张静清。 看看张静清鹤髮童顏、精神矍鑠、道法自然的模样。 再看看原著中左若童散功之后,那骤然显现的、远超实际年龄的苍老与疲惫。 那不仅仅是岁月流逝的痕跡,更像是精力长期过度透支、心神持续高压运转后留下的深刻烙印。 他太累了。 突破三重,若不能带来质的飞跃和解脱,反而可能让他看清这负荷的真相与“通天”的虚妄。 那支撑他的最后一口心气一旦泄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王默矛盾。 他敬重左若童,感念师恩,不愿见师父一生追求化为泡影,更不忍见其可能黯然陨落。 但他又清醒地知道,在找到真正能解决“逆生”根本癥结、或者说能帮助左若童坦然面对“真相”並找到新出路的更好办法之前。 贸然引入无根生这个“变数”,打破现有的平衡,很可能不是救人,而是加速悲剧的到来。 “维持原样……” 王默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带著一丝无奈的沉重。 这或许是目前最保守,也最无奈的选择。 让师父暂时停留在对“第三重”的追寻与期待中,虽然辛苦,虽然可能永无真正答案,但至少信念未崩,人还在。 而他自己,则需要时间,需要变得更强,需要去探寻更多的可能,去寻找那一线破解困局、保全师父的生机。 “等我找到办法……” 王默望向东方,那是三一门大致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份责任,他担下了。 收敛心绪,王默凌空的身形缓缓向下降落。 当双足即將触及林间鬆软的土地时,他心念微动,周身那若有若无、与天地共鸣般的玄妙气息迅速內敛,莹润的肤色恢復常態,飘动的白髮也彻底变回原来的乌黑。 逆生第三重的状態被自然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看似普通、只是眼神格外深邃冷静的灰衣青年。 踩实地面,王默略微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衣衫,然后抬头,辨明方向,迈开步子,径直朝著松鹤楼的方向走去。 第79章 持己之能,逞一时之勇 王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松鹤楼门口时,楼內那压抑的、夹杂著窃窃私语的死寂,瞬间被彻底冻结,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 月光与屋內昏黄的灯光交织,勾勒出他平淡无奇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他缓步踏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大堂中央,李慕玄依旧保持著之前被王耀祖放下时的姿势,半躺半靠在翻倒的桌腿旁,无人敢上前搀扶或挪动。 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顶的梁木,仿佛魂魄还未从方才一连串的剧变中归位。 周围散落著打翻的碗碟、倾洒的酒液和凌乱的桌椅,一片狼藉,无声地诉说著之前的混乱。 青竹苑的几人——阮涛、侯凌以及那名女弟子——如同三尊泥塑木雕般僵立在离李慕玄不远的地方。 他们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交织著残留的恐惧、后怕、茫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屈辱。 王默临走前那句“等著我回来”,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只能在这里煎熬地等待最终的“宣判”。 其余那些各派年轻弟子,大多瑟缩在墙边或角落里,先前看热闹的兴奋与事不关己的轻鬆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王默这个“杀神”归来的本能畏惧。 他们低著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著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引起注意。 寂静中,青竹苑的大师兄阮涛,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內心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挣脱了僵硬的状態,上前两步,对著王默,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甚至带著颤慄的大礼: “前……前辈!”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这一礼,既是屈服,也是一种变相的认错与乞怜。 王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平淡的反应,反而让阮涛心中更加忐忑。 王默没有立刻理会青竹苑的人,而是径直走向了躺在地上的李慕玄。 他在李慕玄身边停下,然后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少年那张失魂落魄、却又隱隱透著一股执拗的脸上。 “李慕玄。” 王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慕玄耳中,也迴荡在寂静的大堂里。 李慕玄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转向王默,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麻木的灰败。 王默看著他,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李慕玄內心最深处的问题: “你还记得,你自己究竟为什么……叫李慕玄吗?” “李慕玄”三个字,被他缓缓念出,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李慕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原本麻木的眼神,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层由愤怒、屈辱、叛逆和自暴自弃构筑起的坚硬外壳,似乎在这一问之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是啊…… 李慕玄。 这个名字,是谁起的?又蕴含著怎样的期望? 他真正仰慕的,是“玄”吗?是那些虚无縹緲的“玄门正宗”、“玄功妙法”吗? 还是……那个在幼年时,曾惊鸿一瞥、留下深刻印象的、飘逸出尘、仿佛不属於这尘世的身影?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这些年来被王耀祖影响、被全性那套“自在由心”的说辞包裹、被今日羞辱激起的极端情绪所蒙蔽的內心。 他第一次,有些茫然地、真正地去思考自己名字的由来与本心。 王默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慕玄眼中那瞬间的动摇与迷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才能发芽,强求不得。他今日点破这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他站起身,不再看陷入自我挣扎的李慕玄,转身,面向了青竹苑三人。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阮涛、侯凌,以及那名脸色煞白的女弟子。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压得三人几乎喘不过气,腰弯得更低了。 “今日之事。” 王默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楼內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在鼓面上。 “全因你青竹苑所为而起。” 他先定下了基调,目光落在脸色变幻的侯凌身上: “恃己之能,欲辱他人以显名。以为凭著师门名头,些许修为,便可肆意评判、折辱同道,显摆自己的威风。”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指侯凌最初挑衅李慕玄的动机——无非是少年人常见的虚荣、攀比与欺凌心理,只不过放在了异人这个更危险的环境里。 “可曾想过。” 王默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誚。 “会因逞一时之勇,口舌之快,反而陷自身於万劫不復的伶仃境地?” 他看了一眼地上苑金贵那早已被刘渭吩咐人草草遮盖、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无头尸身,又扫过阮涛和侯凌苍白惊恐的脸。 王默的目光重新锁定侯凌,语气中的苛责毫不掩饰: “学了些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不晓人外有人。今日之祸,你侯凌,当负首责。” 侯凌闻言,身体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胸口,脸上火辣辣的,既有羞愧,更有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平时那点小聪明和仗著师门的优越感,在真正的危险和力量面前,是多么可笑与致命。 接著,王默看向阮涛,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审视: “至於你,阮涛。” 阮涛身体一紧,知道轮到自己了。 “身为青竹苑此行大师兄,自家师弟行事孟浪,口出恶言,挑衅在先。 你非但未能及时制止、纠其过错,反而在其受挫后,选择一同出手,以多欺少,事后更出言『教导』,看似占理,实则以势压人,將人彻底推向对立。” 王默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身为大师兄,对师弟在外言行失当,有失约束管教之责;面对衝突,不能公正持中,化解干戈。 反因同门之谊而偏袒护短,激化矛盾,险些酿成大祸。你这大师兄,当得可还称职?” 阮涛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默的指责,他一句也无法反驳。回想今日种种,自己確实未能尽到大师兄应有的责任。 最初的放任,隨后的参与,事后的“高姿態”教训……每一步,都像是將李慕玄,也將他们自己,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这份失职,比侯凌的轻狂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大堂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著。 王默这番话,不仅是教训青竹苑,又何尝不是说给在场其他那些可能也有类似心態的年轻异人听? 最终,王默看著羞愧难当、几乎站立不稳的阮涛和侯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冷淡: “念在家师左若童,与你们青竹苑掌门旧日有些交情的份上,今日这事,便到此为止。”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让阮涛和侯凌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差点软倒在地。 但紧接著,王默的话又让他们心中一凛: “但今日之训,望尔等谨记。江湖路远,修为浅薄尚可苦练,心性偏狭、行事无度,迟早自食恶果。 回去之后,如何向师门交代,如何反省己身,是你们自己的事。” “是……是!多谢前辈教诲!晚辈等一定谨记!绝不敢忘!” 阮涛连忙躬身,声音带著感激与惶恐。侯凌和那女弟子也慌忙跟著行礼。 王默不再看他们,转而扫视了一圈楼內其他噤若寒蝉的眾人。 那些目光触及他视线的人,无不纷纷低头避让,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王默的目光落回地上依旧眼神空洞、仿佛神游天外的李慕玄身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上前一步,弯腰,伸手,如同拎起一件物品般,轻易地將李慕玄提了起来,夹在臂弯。 李慕玄没有丝毫反抗,或者说,他此刻的心神根本不在反抗上。 王默提著李慕玄,转身,不再理会楼內任何人,迈步向外走去。脚步沉稳,一如他来时。 月光洒在门口,將他和臂弯中失魂少年拉长的影子投进楼內,然后隨著他的离去,影子也消失在门外。 松鹤楼內,死寂依旧,良久,才有人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青竹苑三人相互搀扶著,狼狈地匆匆离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其他人也神色复杂,低声议论著,各自散去。只剩下刘渭站在柜檯后,看著门口空荡荡的月色,又看了看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跡,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不知在想著什么。 第80章 杀得多与少 王默提著李慕玄,如同提著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沉默地穿行在巴蜀崎嶇的山路与林莽之间。 他脚步极稳,速度不慢,却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分毫,仿佛臂弯里夹著的不是个百十来斤的少年,而是一捆轻飘飘的乾柴。 他带走李慕玄,並非出於同情或挽救之心。 在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评估中,李慕玄就是个潜在的大祸害。 这个少年天赋卓绝却心性偏激,行事不计后果,又刚在全性那潭浑水里沾了脚。 今日松鹤楼一场闹剧,已显露出其惹祸能力的冰山一角。 若放任不管,由其跟著王耀祖甚至无根生廝混下去,未来不知会捅出多大的篓子,牵连多少无辜,更可能对三一门造成难以预料的衝击。 杀了他,一了百了。以王默的手段和心性,做这件事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因为左若童。 那个仙风道骨、心怀慈悲、却又执著於道的师父。 王默虽不完全认同师父的某些理念与做法,但那份传道授业之恩、那份在乱世中给予指引的情义,他铭记於心。 李慕玄与三一门,与左若童,有著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 左若童曾为此子现身,曾有过惋惜,这其中或许有师父自己的考量与未尽之意。 所以他选择带走,而非杀死。这是一种暂时性的控制与观察,也是一种对师父心意的迂迴尊重。 至於后续如何处置,是废是囚是导是杀,视情况而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被夹在臂弯里的李慕玄,最初的失魂落魄渐渐被身体的不適和强烈的屈辱感取代。 他艰难地扭动著脖子,看著王默那近在咫尺、却冷漠如同岩石的侧脸,心中翻腾著怒火、不甘,以及越来越清晰的恐惧。 他尝试暗中调动体內残存的炁,尤其是刚刚觉醒、尚不熟练的“倒转八方”之力,想要製造混乱,挣脱束缚,然后凭藉对山林地形的熟悉逃之夭夭。 就在他念头刚刚升起,炁息才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时—— “別想著从我手上跑了。” 王默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又像是能直接看穿他內心的所有盘算。 李慕玄身体一僵,心中骇然。 王默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虽然学的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但真正让我能活到今天、杀敌无数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终於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李慕玄一眼,那眼神冰冷而篤定: “是我能在一千二百米內,想打你左眼,就绝不会碰到你右眼睫毛的本事。” “你要是觉得,你的身法、你的倒转八方,或者別的什么玩意儿,能快得过出膛的子弹,躲得过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却必定命中要害的夺命玩意儿……” 王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你可以,儘管试试。” 这句话,如同腊月里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慕玄心中所有侥倖的念头,连那点刚刚升起的反抗炁息都嚇得缩了回去。 他想起了松鹤楼里王默那冲天而起、凝成实质血雾的恐怖杀气,想起了苑金贵那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摘下的头颅。 更想起了王默提及“杀鬼子”时那种平淡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语气。 他毫不怀疑,王默真的敢杀他,而且杀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虫子费力多少。 所谓的“倒转八方”,所谓的“全性门人”,在这个人面前,恐怕连让他多眨一下眼的资格都没有。 逃跑?或许自己刚生出念头,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李慕玄的心臟。 他彻底老实了,不敢再有小动作,连挣扎的幅度都小了许多,只能像个真正的货物一样,被动地被带著前行。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两人(主要是王默)脚踏碎石枯叶的沙沙声。 李慕玄心中的憋闷、屈辱、恐惧,以及对王默那种“离经叛道”言论的不服气,如同发酵的毒药,不断啃噬著他。 终於,他忍不住了,或者说,他鼓起最后一丝属於少年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赌王默不会因为自己说几句话就动手——毕竟,如果要杀,早该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带著一种刻意的、属於“江湖人”的硬气与鄙夷,对著王默的背影开口道: “哼!你……你身为一个练炁士,异人界的高手,居然说出这种依赖枪炮火器的『下作』话,不觉得……丟人吗?” 他试图用“练炁士的骄傲”、“异人的传统”来攻击王默,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心理优势。 在他看来,真正的“高手”对决,就该是拳脚相搏、术法对轰、比拼对“炁”的理解与操控。 动用枪炮?那是凡夫俗子、军伍莽夫的行径,上不得台面,更是对自身修为的侮辱。 王默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他没有回答。 甚至懒得回答。 这种沉默,比任何犀利的反驳更让李慕玄感到难堪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愤怒。但他又不敢再追问,只能把那份憋屈狠狠咽回肚子里。 王默心中,对李慕玄这种幼稚的问题,只觉得可笑。 丟人?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绝境里,活下去、杀死敌人才是唯一的標准,哪有什么“丟人”可言? 李慕玄现在,就像一只从未离开过温暖巢穴、只会在同类间爭强斗狠的雏鸟,根本没见过真正战爭的残酷。 他没经歷过成千上万的敌人,端著刺刀、扛著机枪、推著火炮,如同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向你一个人席捲而来的绝望。 在那样的洪流面前,个人的武力再强,对“炁”的理解再深,也有耗尽的时候,也会被无穷无尽的人海、被超越人体极限的火力覆盖所吞噬。 就像秦时明月中嬴政说的那样。 三百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解决不了你?那就三千个。三千个还不行?三万个,三十万! 人力终有穷尽时,个体的力量在组织起来、武装到牙齿的集体暴力面前,有其无法逾越的极限。 但是只要你的枪炮足够厉害,那么,来多人都没有区別,只是杀得多与少而已。 第81章 有什么话和我的精准说去吧! 一九三六年,八月末的成都。 空气里瀰漫著蜀地特有的闷热与潮湿,混合著市井街巷传来的各种气味——茶馆飘出的廉价茶叶味、小食摊的麻辣辛香、黄包车夫的汗味。 还有无处不在的、老房子木头与青苔混合的陈旧气息。 骡马市街一带,算是成都城中相对热闹的所在,商铺林立,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车马軲轆压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距离骡马市街中心、那座掛著“大川饭店”招牌的三层西式砖楼约莫一千米外,有一栋废弃的、原本打算建作货栈却因资金问题烂尾的砖混结构楼房。 它比周围的建筑都要高出一些,顶层尚未封顶,裸露著粗糲的水泥樑柱和红砖墙体,视野却极为开阔。 此刻,就在这栋烂尾楼的顶层边缘,两道身影静静佇立。 高处风大些,吹散了部分闷热,也吹得他们略显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正是王默与李慕玄。 两个多月了。 自松鹤楼被王默提走,李慕玄便如同影子般被迫跟隨著这个沉默寡言、行事莫测的“幽鬼”。 他们翻山越岭,穿越城镇乡村,却也从未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李慕玄试过几次逃跑或製造混乱,但每次念头刚起,王默那冰冷的目光或一句平淡的警告便会及时到来。 让他想起那“一千二百米內必中”的恐怖宣言,只得悻悻作罢。 久而久之,他也有些麻木,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被“挟持”的漂泊生活,只是心中的憋屈、疑惑以及对王默那种离经叛道作风的不解,始终未曾消散。 此刻,站在这个废弃的高楼边缘,俯瞰著下方蚂蚁般蠕动的人流和远处那座醒目的“大川饭店”,李慕玄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两个月,王默很少主动说话,他问十句,能得回一句已算不错。 “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慕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默。 王默今日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短褂,像个普通的工匠或伙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著下方大川饭店的方向。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缓缓从背上解下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布条解开,露出里面一支保养得极好、枪身泛著暗哑油光的三八式步枪。 他动作嫻熟地检查枪机,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从腰间摸出五发黄澄澄的6.5毫米友坂步枪弹,一粒粒压入弹仓。 李慕玄看著那桿枪,眼皮跳了跳。 他心中隱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按捺不住好奇。 “等人。” 王默终於开口,回答了李慕玄的问题,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李慕玄还想再问等谁,但看王默那副专注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他只好也学著王默的样子,极目远眺,试图看清大川饭店门口的细节。 可惜距离太远,以他的目力,只能看到那里人来人往,有些穿著体面的人进出,门口似乎还有穿制服的人在维持秩序。 至於王默手中那杆三八大盖能否打中一千米外的目標? 李慕玄这个异人圈子的“雏鸟”或许不懂,但王默很清楚。 三八式步枪,有效射程约460米,表尺射程高达2400米,弹道低伸稳定,精度在同时代步枪中堪称优秀。 当然,在一千米距离上进行精確狙杀,对於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狙击手而言都是天方夜谭。 需要考虑风速、湿度、光线、子弹拋物线等多种复杂因素,成功率极低。 但这些,在王默的精准词条面前,都不是问题。 一千二百米內,意念锁定,弹道必中。 有什么话和我的词条说去吧!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楼下街市的嘈杂声隱隱传来,头顶天空云层缓慢移动,投下变幻的光影。 王默如同雕塑般半跪在楼沿,步枪稳稳架在裸露的水泥墩上,右眼贴近简陋的机械瞄具(他其实不需要,但做个样子),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呼吸悠长平稳。 李慕玄则有些焦躁,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他一会儿看看王默,一会儿看看远处的大川饭店,一会儿又看看楼下街景,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突然,他眼睛一亮! 只见大川饭店门口的车马人流似乎出现了短暂的避让,两辆黑色的、样式与周围黄包车和马车截然不同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饭店正门前。 车门打开,几名穿著西装或日式制服、身材矮壮、留著卫生胡或分头的男子,先后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们神色间带著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倨傲与审视,正聚在饭店门口,似乎在与迎出来的人交谈,指点著饭店建筑和周围街景。 “哎!来人了!是不是你要等的人?” 李慕玄压低声音,有些急切地指向那个方向。 他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副做派和衣著,让他立刻联想到了“鬼子”。 王默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李慕玄一眼。 就在李慕玄话音落下的瞬间,王默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平稳而坚决地,扣了下去。 “砰!” 一声並不算特別响亮、但在高楼空旷处依旧清晰的枪声,骤然响起! 枪口冒出轻微的青烟,在风中迅速飘散。 李慕玄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猛地转头看向大川饭店方向。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大川饭店门口,那群刚从轿车里下来的日本人中。 为首那个正仰头看著饭店招牌、似乎在发表什么意见的中年男子(岩井英一),身体猛地一颤! 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僂,额头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他脸上的倨傲神色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愕与痛苦,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向前扑倒! “砰!砰!砰!砰!” 王默的手指稳定得如同机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再次连续扣动扳机! 拉栓、退壳、上膛、击发……整个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滯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枪身在他手中只有极其细微的后坐震动,准星几乎没有离开过目標区域。 四声间隔极短、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声再次响起! 下方饭店门口,剩下的四名日本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他们或许听到了第一声枪响,或许看到了同伴中弹倒地,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寻找掩体或掏枪。 但一切都太快了! 第二发子弹钻进了一名正伸手入怀的矮胖男子眉心。 第三发贯穿了另一名试图往轿车后躲藏的年轻人的脖颈。 第四发打碎了第三名弯腰去拉倒地同伴之人的后心。 第五发则精准地命中了最后一名已经半只脚踩上饭店台阶、脸上写满惊恐的男子的太阳穴! “噗!” “噗噗噗!” 子弹命中肉体的沉闷声响,隔著千米距离自然听不见,但那应声倒地的画面,却透过望远镜清晰地呈现出来。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五具刚才还趾高气扬、代表著某种侵略野心的躯体,在短短两三秒內,相继重重摔倒在“大川饭店”光洁的石阶前、轿车旁、以及街面上。 温热的鲜血迅速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刺眼的暗红色,与周围惊慌避让的人群、洁净的路面形成骇人的对比。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杀人啦!杀人啦!” “死人啦!快跑啊!” “是枪!有枪手!” 大川饭店门口瞬间乱成一锅粥!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撞翻了路边的货摊,踩掉了鞋子,哭喊声、尖叫声、呵斥声、物品碎裂声响成一片! 饭店里的客人、伙计也慌慌张张地涌出来,又被门口的惨状嚇得缩了回去。 这一切的混乱、血腥与惊恐,都清晰地映入了千米之外、高楼之上,李慕玄手中的望远镜镜筒里。 “这……这……” 李慕玄举著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发乾,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82章 江南之行 五声枪响,如同投入成都这潭看似平静池水中的五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骡马市街的恐慌混乱。 王默在扣下最后一发扳机后,便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珠,带著李慕玄彻底消失在了成都错综复杂的街巷与隨后必然展开的严密搜捕网中。 对於他而言,此行四川的主要目標——杀掉试图设立领事馆的日方先遣人员,挫败其渗透企图——已然完成。 至於那五个鬼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背景、会引发多大风波,他毫不关心。侵略者,杀了便是。 下一步,他的目光投向了烟雨朦朧的江南。 那里,有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地——济世堂。 他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於是,离开蜀地,取道东行。 王默依旧选择最朴素的方式——步行。 李慕玄则如同一个沉默的、无法摆脱的影子,被迫跟隨。 这两个月的“强制同行”,李慕玄最初的激烈反抗与逃跑念头,早已在一次次的现实打击和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下消磨殆尽。 转化为一种麻木的服从与內心深处日益增长的、混杂著恐惧、好奇与复杂难言情绪的观察。 这一路,王默的步伐便是死亡的轨跡。 他並非刻意寻找,但行走於乱世乡野,魑魅魍魎无处不在。 那些占据山道、勒索过往、甚至杀人越货的土匪强盗;那些勾结官府、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土豪劣绅。 那些为虎作倀、替日偽效力、残害同胞的汉奸地痞…… 只要撞入王默的视线,或被其沿途听闻恶行,便等同被死神打上了標记。 王默的“清理”方式,因目標而异,却同样高效冷酷。 有时是深夜里匪寨中几声轻微的闷响和骤然响起的惨叫。 有时是光天化日下,某个横行乡里的恶霸头目在眾目睽睽中眉心突然多出一个血洞,扑倒在地。 有时是汉奸维持会的小楼在半夜燃起无法扑灭的诡异大火。 他几乎不动用大规模火力(除非目標人数眾多且聚集),更多使用的是淬毒的匕首、甚至隨手捡起的石块树枝,在“精准(红)”的加持下,皆成夺命利器。 更让李慕玄心惊的是,王默对全性门人,似乎也毫不手软。 途中曾遇到过两三个自称全性、行事张扬无忌、甚至以虐杀取乐的异人。 当对方报出“全性”名號,企图以“同道”或“无法无天”的噱头来攀谈或威慑时,王默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眼神骤然转冷,然后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戮! 手段往往比对付普通匪盗更加酷烈,仿佛对这个组织有著某种额外的厌恶。苑金贵的死,显然並非特例。 李慕玄曾亲眼目睹,一个修炼邪功、以吸食童男精血修炼的全性妖人,被王默用一把普通长刀,生生剁成了十几块,过程冷静得如同屠夫分解牲畜。 那一刻这让他心中对“全性”那点因王耀祖而生的、模糊的“自在”幻想,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清醒地目睹王默杀人,是在离开四川不久后的一处荒村。 那是一个依附於当地大地主、专门替其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打手头目,武功不弱,手段凶残,逼死过好几户佃农。 王默找到他时,他正带著几个爪牙在村里强行“收债”,將一个老农打得吐血。 王默没有废话,直接上前。 那打手头目见来者不善,咆哮著挥刀砍来,刀法凌厉,带著呼呼风声。 然后,李慕玄就看到,王默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刀,只一刀,那人便被王默梟首。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剩下的几个爪牙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想要逃。 但也被王默甩出去的刺刀命中倒地不起。 王默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李慕玄。 那时的李慕玄,胃里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血,在松鹤楼自己也动了手,但那种江湖爭斗的受伤流血,与眼前这种高效、冷漠、如同处理垃圾般的剥夺生命,感觉完全不同。 王默杀完人后那平静如水的面色,比喷溅的鲜血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王默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惊惧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重的意味: “李慕玄。” “人身难得啊。” 说完,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慕玄僵硬的肩膀,力度不重,却让李慕玄浑身一激灵。 然后,王默便不再看他,转身,朝著村外走去,留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呆立原地的李慕玄。 李慕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张逐渐失去血色、凝固著惊骇表情的脑袋,又抬头望向王默那渐行渐远、却仿佛背负著无穷杀戮与孤独的背影。 惧怕。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惧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惧怕的,不再是王默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也不是那“一千二百米必中”的威胁。 他惧怕的,是死亡本身。 是如此轻易、如此廉价、如此毫无价值的消亡。 就像地上这个傢伙,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死物。 所有的野心、欲望、喜怒哀乐,全部烟消云散。 “人身难得……” 他喃喃重复著王默的话。 从那天起,李慕玄的性子,肉眼可见地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梗著脖子顶嘴,眼神中的桀驁不驯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时常出现的恍惚与沉思。 他会更久地沉默,更仔细地观察王默的一举一动,甚至开始偶尔主动帮忙做些生火、打水之类的杂事,虽然依旧笨手笨脚。 王默將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他知道,自己那日的“点醒”和一路的“示范”,起了作用。 李慕玄这块顽石,终於被敲开了一丝裂缝,开始真正思考生命与死亡,思考自己行为的后果。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是,还不够。 王默很清楚。 李慕玄现在只是出於对“死亡”的恐惧而收敛,是一种被动的、自我保护式的改变。 他还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代价”,什么是超越个人好恶与情绪的“是非”。 他心中的那股偏执与逆反的火种並未熄灭,只是暂时被恐惧的冰雪覆盖。 要让他真正脱胎换骨,还需要更深刻、更惨痛的淬炼,或者……一个能真正触动他灵魂深处的契机。 不著急。 王默有的是耐心。时间,会打磨一切。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多於交谈,杀戮伴隨行程,穿越湘鄂,终於在一个多月后,踏入了江南的地界。 这里的风物与巴蜀、华北截然不同。空气湿润柔和,水道纵横交错,白墙黛瓦的民居掩映在绿柳碧波之间,吴儂软语隱约可闻。 虽然战火的阴云同样笼罩,但江南水乡的底韵依旧在细节处顽强地留存著。 济世堂的名字,在江南一带的民间,尤其是在底层百姓和江湖人中,有著极高的声望。 堂主医术高明,更兼急公好义,德行颇受尊崇。打听它的所在,並不困难。 按照指引,王默带著李慕玄,来到了苏州城外一处临水而建、闹中取静的院落前。 门楣上悬掛著“济世堂”三个朴拙大字的牌匾,门前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种著几丛翠竹,环境清幽。 走进堂內,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 前堂宽敞明亮,几个伙计正在柜檯后忙碌,有的抓药,有的碾药,有条不紊。 来看病的百姓排著队,秩序井然,气氛平和。 王默径直走到柜檯前,对著一位正在拨弄算盘、年约四十许、面容和善的掌柜模样的男子,拱了拱手,开门见山: “掌柜的,打扰。在下三一门人,有要事求见贵堂主,烦请通稟一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掌柜耳中。 那掌柜原本专注於帐目,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王默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 当听到“三一门”三个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重视,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放下算盘,连忙从柜檯后绕出来,对著王默也回了一礼,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急切: “原来是三一门的贵客!失敬失敬!请您二位稍坐片刻,喝口茶,我这就进去稟报堂主!” 说完,他对旁边一个机灵的年轻伙计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快,上好茶!招待贵客!” 自己则对王默和李慕玄又欠了欠身,然后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著,撩开通往后堂的布帘,消失在了內里。 那被点名的伙计也机灵,立刻从后间端出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送到王默和李慕玄手边的茶几上,脸上堆著笑: “二位贵客请用茶,稍等片刻。” 李慕玄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济世堂內部的陈设和氛围,又看了看王默平静的侧脸。 堂內药香裊裊,人来人往却並不嘈杂。 王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望向那晃动的布帘,等待著即將到来的会面。 李慕玄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心中充满了疑问与隱约的期待。江南之行,似乎才真正开始。 第83章 端木瑛 王默並未等待太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之前那位进去通稟的掌柜便从后堂的布帘后重新走了出来。 在他之后还跟著一位身材看上去胖一些的中年男人。 他便是这济世堂的堂主,姓刘,单名一个“仁”字,在江南一带颇有医名与善名。 刘堂主掀帘而出,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端坐在客位上的王默身上。 见王默虽衣著朴素,风尘僕僕,但身姿挺拔,气息沉凝,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不似寻常年轻后辈。 他脸上立刻浮起惯常待客的和煦笑容,快步上前,对著王默拱手道: “呵呵,让贵客久候了。老夫刘仁,添为本堂堂主。不知先生大驾光临,寻老朽有何贵干?” 他语气温和,礼节周到,但话语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毕竟“三一门”的名头非同小可,其门人突然到访,必有缘由。 王默见正主到来,放下手中只抿了一口的茶杯,站起身,同样拱手还礼,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刘堂主客气。在下三一门王默,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商,打扰了。” 他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直接点明来意,却未在眾人面前详说。 刘仁闻言,眼中瞭然之色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是有要事,此处人多眼杂,非谈话之所。王小友若不嫌弃,还请移步后堂一敘,如何?” “正有此意,刘堂主请。” 王默点头应下。 “请!” 两人相让一番,王默示意李慕玄跟上,便隨著刘仁,穿过前堂柜檯旁的一扇月亮门,进入了济世堂的后院。 前堂的药香与嘈杂被一道门隔开,后院顿时清静不少。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假山盆景,青砖铺地,墙角几丛修竹,环境清幽。 沿著迴廊走了片刻,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前,门楣上掛著“仁心堂”的匾额,显然是专门用来会客议事的地方。 几人依次进入,分宾主落座。立刻有伶俐的丫鬟奉上新的香茗和几样精致的江南茶点。 刘仁亲手將一盏茶推到王默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坐回主位,这才和声问道: “不知王小友此次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但凡老朽或济世堂能帮上忙的,必不推辞。” 他这话说得颇为恳切,既有对三一门的敬重,也符合济世堂一贯与人为善、扶危济困的宗旨。 王默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出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实不相瞒,刘堂主,在下此次前来,並非为堂中之事,而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並希望有机会见上一面。” “哦?不知王小友想找何人?” 刘仁微微前倾身体,露出倾听的神色。 “端木家的,端木瑛,端木姑娘。” 王默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刘仁。 “瑛子?” 刘仁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瞭然与思索。 他沉吟片刻,看向王默。 “王小友找瑛子……所为何事?” 他並未直接答应或拒绝,而是先问缘由,显出一份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与谨慎。 王默神色坦然: “有些医术问题,久闻端木家医术通神,端木姑娘更是青出於蓝,故特来请教。 另外,也有些关於时局与未来的事情,想与端木姑娘一谈。” 他这话说得模糊,但“医术修行”与“时局未来”两个理由,既表明了並非恶意,也暗示了事情的重要性。 刘仁仔细打量著王默的神情,见他目光清澈,语气诚恳,又想到对方三一门的身份——三一门乃玄门正宗。 左若童掌门德高望重,其门人弟子口碑向来不错,应当不会对端木瑛有何不利。 更重要的是,济世堂与端木家关係匪浅,他本人更是看著端木瑛长大,对其天赋品性极为了解,也相信她有分寸。 眼前这位王默,虽然身上隱约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刘仁见多识广,隱隱有所感),但言谈举止並无邪佞之色。 思虑至此,刘仁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端木家医术確实独步,瑛子那孩子更是天资聪颖,心性纯善。 王小友既是三一门高足,有此请教交流之心,老朽自当成全。” 他顿了顿,对侍立在门口的一名管事吩咐道: “去,请瑛子到仁心堂来一趟。就说有贵客到访,三一门的王先生想见见她。” “是,堂主。” 管事应声而去。 刘仁又转向王默,笑道: “王小友稍坐,瑛子就住在后园,片刻即到。 正好,她父亲端木先生和堂里几位老先生今日也在,不如一併请来,大家也好认识认识。” 他这安排颇为周到,既显得对王默的重视,也让会面更加正式,避免了孤男寡女私下会面的尷尬。 王默对此並无异议,拱手道: “有劳刘堂主安排。”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出乎意料的是,当脚步声从厅外走廊响起,一行人出现在门口时。 厅內的情景却让一直安静坐著、正百无聊赖端起茶杯喝水的李慕玄,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李慕玄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却顾不上擦拭,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门口。 只见在刘堂主派去的管事引领下,走进来四五个人。 为首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气质沉稳、带著浓浓书卷气和药草气息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端木瑛的父亲。 他身后跟著两位白髮苍苍、精神矍鑠的老者,应是济世堂德高望重的长辈。 而在这几人中间,被隱隱护著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这少女身形窈窕,穿著颇为洋气,乌黑的长髮简单綰起,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眉眼如画的瓜子脸。 即便脸上贴著几处醒目的白色绷带,也难掩其天生丽质。 只是此刻,她这副模样著实有些……狼狈,甚至滑稽。 她左臂用绷带和木板固定著,吊在胸前,显然是受了伤,胳膊不便活动。 右边脸颊靠近下頜的位置,也贴著一块不小的纱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只眼睛的眼眶周围,赫然是一片醒目的青黑色,妥妥的“熊猫眼”! 虽然看得出已经经过处理,消肿了不少,但顏色依旧很深,与她白皙的皮肤和另一边完好的明眸形成鲜明对比。 即便如此,这少女的眼神却十分明亮灵动,没有多少受伤者的萎靡或羞赧,反而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 进门后目光便径直落在了主客位上的王默身上,上下打量,毫无怯意。 “呵呵,瑛子,你来了。” 刘仁堂主见到端木瑛这副模样,脸上並无意外,反而带著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站起身招呼道。 “快来见过三一门的王小友。王小友,这位便是你要找的端木瑛,端木姑娘。旁边这位是她的父亲端木先生,这二位是堂里的孙老、李老。” 端木瑛的父亲端木先生对王默微微頷首,算是见礼,目光中也带著审视。 两位济世堂的老者则捋著鬍鬚,目光在王默和端木瑛之间逡巡。 端木瑛眨了眨那只好看的眼睛(另一只青黑的暂时影响美观),又看了看咳得面红耳赤、正用袖子狼狈擦嘴的李慕玄,最后视线落回王默身上。 忽然展顏一笑——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处,让她下意识地咧了咧嘴,却依旧大大方方地对著王默福了一福,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透著一股爽利: “端木瑛,见过王先生。不知王先生远道而来,寻小女子何事?” 她这副“伤痕累累”却坦然自若、甚至带著点俏皮的模样,让原本因为李慕玄失態而略显尷尬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有趣起来。 王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端木瑛吊著的胳膊、脸上的绷带和那只醒目的“熊猫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瞭然与思索,隨即恢復平静。 他站起身,对著端木瑛及其父亲等人,也郑重地拱手回礼: “三一门王默,见过端木先生,端木姑娘,二位前辈。冒昧来访,打扰了。” 第84章 青霉素 厅堂內气氛因端木瑛这副“精彩”的尊容而显得有些微妙,但很快便在刘堂主从容的引介和端木瑛落落大方的態度中恢復了正常。 端木瑛的父亲与两位济世堂老者也各自向王默简单回礼,虽未多言,目光中的审视与好奇却未减少。 王默对眾人的目光恍若未觉,他迈步上前,在距离端木瑛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立刻道明来意,反而微微侧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端木瑛脸上和臂上的伤,然后以一种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平静开口: “端木姑娘,看你这副……模样,想来,是刚从海外归来不久吧?” 他避开了“伤势”或“狼狈”等词,直接点出“海外归来”这个关键信息。 “是啊!” 端木瑛回答得乾脆利落,毫不扭捏,甚至抬了抬那只完好的手臂,似乎想做个手势,却牵动了吊著的伤臂,疼得她秀眉微蹙,隨即又无所谓地放下。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包括那只青黑的)坦然地迎向王默,里面没有寻常闺阁女子被点破“拋头露面远行”的羞赧,反而带著几分“你猜对了”的狡黠与“那又怎样”的爽利。 显然,正如王默所知以及她此刻形象所暗示的,这位端木家的大小姐,绝非什么循规蹈矩的闺秀。 前两年她便是瞒著家里,独自一人偷偷乘船远渡重洋,去海外游歷求学,气得端木家上下跳脚。 如今这副“尊容”,多半是归来后被震怒的长辈(尤其是她父亲)好一顿“家法”伺候的结果——吊著的胳膊可能是反抗时扭伤或摔的?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脸上的伤和黑眼圈嘛……嗯,父爱如山,有时也比较“沉重”。 王默对她的乾脆回答似乎很满意,微微頷首:“嗯。” 他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让在场除了端木瑛之外的所有人。 包括刘堂主、端木先生、两位老者,乃至刚缓过气来、正偷偷打量端木瑛的李慕玄,都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之色。 “不知端木姑娘,对西医,如何看法?” 西医? 这个词对於此时绝大多数中国医者,尤其是秉承传统、以济世堂为代表的这些杏林高手而言,是一个既陌生、又常带有些许排斥或轻视的词汇。 那些金髮碧眼的洋大夫,用的奇奇怪怪的器械、看不懂的洋文药丸、动輒开刀放血的疗法,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更无法与传承数千年的中华医道精微相比。 他们不明白,这位三一门的年轻高手,千里迢迢找来,不问端木家祖传绝学,不问疑难杂症解法,开口却先问这个? 然而,端木瑛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你懂西医?!”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骤然绽放出惊人的光彩,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被点亮! 脸上的疼痛似乎都忘了,连那只“熊猫眼”都瞪大了一圈(虽然效果有点滑稽)。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兴奋,以及一种“终於找到同好”的激动! 她这两年独自在海外,见识了截然不同的医学体系与科技文明,心中充满了新奇的想法与革新的衝动。 可回到国內,无论是家人还是济世堂的前辈,虽然疼爱她,对她口中的“西医”却大多听不懂、不感兴趣,或乾脆视为离经叛道。 那种无人理解、无人交流的憋闷,比她身上的伤痛更让她难受。 此刻,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气质独特的三一门人,居然主动问起西医!怎能不让她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王默看著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兴奋光芒,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语气谦逊却坦诚: “呵呵,在下了解一些皮毛,但要说『懂』?那就太过自夸了。不过是机缘巧合,接触过一些相关的书籍与见闻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穿越者的知识储备让他对西医发展史和某些关键节点有超越时代的了解,但具体到细致的医学理论和操作,他自然算不上“懂”。 不过,这已足够引起端木瑛极大的兴趣。 “那不知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端木瑛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连吊著的胳膊都忘了顾及。她现在满心好奇。 这个神秘的“王先生”,找自己到底要做什么?难道是和西医有关? 王默也不再绕弯子,迎著端木瑛灼灼的目光,清晰而直接地道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在下想请端木姑娘,研究一种西药。” “西药?” 端木瑛闻言,脸上的兴奋微微凝滯,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重复了一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交流心得、探討某个病例、甚至请教一些修炼与医术结合的问题,却没想到是这么具体且……指向明確的要求。 研究一种西药?什么药?为什么找她? “不错。” 王默肯定地点点头,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一种或许能拯救无数人性命,改变战爭乃至整个医疗格局的药。” 他这话说得有些大,让刘堂主和端木先生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年轻人是否有些夸大其词。 但端木瑛却听得更加专注,眼神中的好奇变成了严肃的探究。 王默继续问道,这次的问题更加具体和专业:“不知端木姑娘在海外期间,是否读过《不列顛实验病理学杂誌》?” 端木瑛立刻点头,语速加快: “读过!我专门找来看过,上面有很多前沿的实验报告和医学发现!” 她对西医文献的涉猎显然相当广泛和深入,並非走马观花。 “很好。” 王默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说出了那个在医学史上即將(或者说已经)熠熠生辉的名字与篇章。 “那么,姑娘可曾留意过,1929年,亚歷山大·弗莱明先生在同一期刊上发表的那篇论文——《关於霉菌培养的杀菌作用》?” 端木瑛闻言,秀眉微蹙,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她在海外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阅读了大量文献,弗莱明这个名字和那篇关於霉菌的论文,她確实有印象! 只不过,当时那篇论文並未引起太大轰动,提到的“青霉素”也仅仅是一种实验观察,其巨大的医疗潜力远未被充分认识和开发。 甚至在原歷史中,要到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经过弗洛里和钱恩等人的进一步研究,青霉素才真正登上歷史舞台。 “我想起来了!” 端木瑛眼睛再次亮起,带著回忆的神色。 “弗莱明先生发现,一种叫做青霉素的霉菌,其培养液能抑制甚至杀死某些细菌,尤其是金黄色葡萄球菌。 但论文里说,这种物质很不稳定,难以提纯,而且……嗯,好像对动物的毒性实验也不明確?” 她的记忆逐渐清晰,也指出了当时研究的局限。 “没错。” 王默点头,对端木瑛的专业素养更加肯定。 “弗莱明先生打开了这扇门,但门后的宝藏,尚未被真正取出。 这种名为『青霉素』的霉菌代谢物,如果能够被成功分离、提纯、稳定化,並证明其对人体安全有效…… 它將是一种划时代的抗菌素,能够治疗许多目前被视为绝症的细菌感染,比如严重的伤口感染、肺炎、梅毒,乃至產褥热等等。 在战场上,它能挽救无数因伤口感染而濒死的士兵;在民间,它能遏制瘟疫的蔓延。” 王默用儘可能让这个时代人理解的语言,描述了青霉素的潜在价值。 厅堂內安静下来,刘堂主等人虽然对“细菌”、“抗菌素”等词一知半解。 但“治疗绝症”、“挽救生命”、“遏制瘟疫”这些字眼,足以让他们意识到王默所言之事的分量。 端木瑛听得呼吸微微急促,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你是说……那种霉菌產生的物质,真的有如此神效?但弗莱明先生的研究似乎停滯了,提纯和稳定性是最大的难题。” “正是如此。” 王默直视著端木瑛,语气郑重而充满期待。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恳请端木姑娘,以弗莱明先生那篇论文为起点和蓝本,投入精力,深入研究这种名为『青霉素』的霉菌。” 第85章 拜託各位了! 刘堂主捻著鬍鬚,眉头微蹙,努力从那串洋文里分辨出些许含义。 压力山大?压力哪里大了?这洋人的名字著实古怪,听著就像在诉苦。 端木瑛的父亲端木先生也是一脸懵懂,只隱约抓住几个词——霉菌、杀菌、培养——拼凑在一起,像是药铺后堂梅雨季节发霉的陈药材。 李慕玄坐在角落,端著茶杯装作镇定,实则脑子里已经绕成了浆糊。 他偷偷瞥了王默一眼,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洋人的书都读过,难怪杀起鬼子来连异人都不是对手。 唯独端木瑛,眼睛越来越亮。 她是听懂了的。不仅听懂了王默说的每一个字,更听懂了那些没说出口的、沉甸甸的东西。 弗莱明那篇论文她读过,当时只是惊嘆於霉菌的神奇,却没想过这东西有朝一日能变成真真切切的药。 青霉素极不稳定,提纯难如登天,连弗莱明本人都放弃了——这几乎是学界公认的事实。 但王默此刻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却篤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看见了结果、只差有人去走完最后那几步路的事。 他是从哪儿知道的?凭什么这么肯定? 端木瑛没有问。她看著王默的眼睛,那里没有狂热,没有虚妄,只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近乎冰冷的篤定。 这个人杀过人,杀过很多很多人,他的眼神她认得。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除了杀戮沉淀下的寒意外,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託付”的东西。 他在求她。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是求。 端木瑛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吊在胸前的伤臂。 半月前她刚下船,父亲举著藤条追了她三条街,打得她满院子躲,最后摔在花圃里折了胳膊。 父亲气得发抖,骂她不守闺训、不遵祖法、丟端木家的脸。 她跪在堂前,一声不吭,心里却在想伦敦的实验室、巴黎的解剖课、还有那些看不懂的法文医典。 她想救人。 救很多很多人。 这个念头从小就有,像根扎在心里的刺,拔不掉,也磨不平。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有一种药,可以救成千上万的人。 “好。” 端木瑛抬起头,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件事情,我同意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对王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尽力。” 端木先生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刘堂主却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求医问药的人,分辨得出什么是虚妄,什么是实实在在能救人的东西。 方才王默那些话,虽然大半他听不懂,但“伤口感染”四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 行医四十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刀伤枪伤未必当场要命,真正要命的,是三日后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流脓,眼睁睁看著人烧得神志不清,却只能用人参吊著一口气,听天由命。 多少精壮汉子,没死在敌人刀下,死在了自己人的病床上。 他救不了。端木家的祖传秘方也救不了。这个叫“青霉素”的东西,若真能救得了…… “王小友。” 刘堂主站起身,神色郑重,再无方才待客的和煦,而是一个行医数十年、见惯生死的老者,在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诺之一。 “方才小友所言,老朽虽未尽通,却也听明白了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这等药物,若真能研製出来,能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我济世堂虽小,但凡瑛子所需药材、器具、场地、人手,老朽必倾力相助,绝无推諉。” 端木先生沉默片刻,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 “王小友,小女性子顽劣,不服管教,老朽常恨其不循规蹈矩……” 他看了女儿一眼,那只青黑的眼圈和吊著的胳膊还刺眼得很,语气却渐渐软化。 “但她想做的事,只要是正途,老朽没有不支持的道理。端木家世代行医,救人二字,是刻在骨头里的。这事,端木家也接了。” 端木瑛偏过头,没让父亲看见自己突然泛红的眼圈。 王默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积蓄某种分量。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將本就没有褶皱的衣衫细细抚平。 李慕玄从未见过他这般郑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王默后退一步,站定,双手抱拳,躬身。 这一躬,弯得很深,深到几乎与腰平齐,深到额前的髮丝几乎垂落。 不是江湖上寻常的拱手礼,是弟子对师长、晚辈对长辈、託付者对承诺者最郑重的致意。 “在下王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锤一锤钉进梁木。 “代那些还不认识、还不知姓名、但將来会因诸位今日之功而活下来的將士和百姓——” “拜託各位了。” 他维持著躬身的姿势,停顿了三息,才缓缓直起身。 厅堂內一时无声。 刘堂主鬚髮微颤,郑重点头,竟也郑重回了一礼。 端木先生默然良久,拱手还礼。 两位济世堂的老者,相视一眼,亦隨之拱手。 端木瑛站在原地,吊著伤臂,顶著青黑的眼圈,脸上绷带还未拆,模样狼狈得很。 但她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却已经扎根极深的树。 她忽然笑了,笑得牵动脸上的伤,齜牙咧嘴,却笑得真心实意。 “王先生。” 她唤他,声音清脆。 “这药,我研定了。你等著。” 王默看著她,轻轻点头。 李慕玄捧著早已凉透的茶,怔怔看著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王默拍著他的肩膀说“人身难得”时的那双眼睛。那时候他只读出死亡和恐惧。 此刻,同样的眼睛,他好像又读出一点別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某个一直拧著的结,好像悄悄鬆动了一丝。 窗外,江南的秋阳温润,穿过竹影,洒在仁心堂的青砖地上,斑驳而明亮。 第86章 杀再多,也救不了 之后,事情谈完了,刘堂主非要邀请王默二人一起吃个饭。 刘堂主盛情难却,王默略作思忖,便点头应下。 他来济世堂是为託付大事,如今事已谈妥,与堂中诸人吃顿饭、多些交流,並无不妥。 至於李慕玄——自然是被一併带上的“掛件”。 宴席设在济世堂后院一处幽静的厢房,推开窗便可见一丛修竹,秋光清淡,竹影婆娑。圆桌不大,却坐得满满当当。 刘堂主坐了主位,端木羽在左,两位济世堂的老者依次落座,王默被安排在客位,左手边是李慕玄,右手边竟是端木瑛。 端木瑛吊著胳膊入座时略有些费劲,李慕玄下意识想起身帮忙,被端木瑛一个眼神制止,她自己扶著椅背,利索地坐了下去,那只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用不著”。 李慕玄訕訕收回手,低头喝茶。 菜陆续上桌。 江南菜式精致,分量却不小,糟溜鱼片、响油鱔糊、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醃篤鲜。 刘堂主亲自执筷,將一块挑净刺的鱼肉夹到王默碟中,笑呵呵道: “来,小友尝尝这鱼,清晨刚从太湖运来的,活杀现烹,鲜得很。” “多谢刘堂主。” 王默没有推辞,夹起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点头赞道。 “確实鲜美。” 席间气氛和缓,眾人动筷,间或交谈几句,多是刘堂主与两位老者谈论些药材行情、本地见闻。 端木羽偶尔接话,端木瑛则安静吃菜,只是那只完好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王默那边瞟,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语出惊人的三一门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端木羽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王默,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位父亲的审慎: “王小友,恕在下冒昧。” 他顿了顿。 “小友既入三一门,师从大盈仙人,这已是多少异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逆生三重玄妙精深,若能潜心修行,未必不能窥得那通天之路……可小友方才所言。 对此道似乎並无执念,反而对那西洋医术知之甚详。老朽冒昧一问——这是为何?” 此言一出,桌上筷箸轻顿,眾人目光纷纷落向王默。 刘堂主捻须不语,眼底亦有探究。 两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未插话。 端木瑛端著汤匙的手停在半空,偏过头看著王默的侧脸,那只青黑的眼圈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滑稽,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唯有李慕玄,握著筷子的手指悄然收紧。 王默放下碗筷,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白巾,轻轻拭了拭唇角。 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只是在等那几秒钟的静默自然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端木羽的目光,神情平静如常,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急於辩解的迫切。 “端木先生问得在理。” 王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在下虽拜入三一门,承蒙恩师不弃,传授逆生三重……实不相瞒,在下在山上,只待了半年。” 半年。 刘堂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两位老者面露讶色。端木羽眉头轻蹙,显然未料到是这个答案。 “半年……便习得逆生?” 一位济世堂老者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听说过三一门这门功法的,莫说半年,便是三年五载能入第一重,已算资质上乘。半年……能学成什么? 王默微微頷首,並未多作解释。 他没有说自己是何时突破第一重、又是何时踏入第二重、如今更是已至那传说中的第三重——这些话说出来,徒增惊骇,並无必要。 他只是陈述事实: “恩师授我功法之后,我便下山了。” “为何?” 刘堂主放下茶盏,目光灼灼。 他是真的不解。 三一门乃玄门正宗,左若童更是当世绝顶,能入其门下,是多少异人梦寐以求之事。 寻常弟子巴不得长伴师门左右,多修一日便是一日进境,哪有人学了功法便匆匆下山的? 王默看著他,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自嘲,也不是苦笑,只是一种陈述事实时特有的平静。 “刘堂主。” 他说。 “在下学逆生三重,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通天。”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確认它依然成立,才继续说道: “只是因为三一门的手段,更適合在下……杀敌。” 杀敌。 这两个字落在席间,轻飘飘的,却让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端木羽捻须的手指停住了。 刘堂主眼神微凝。两位老者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端木瑛握著汤匙的手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唯有李慕玄,低著头,盯著自己碗里那块早已凉透的红烧肉,一动不动。 他不是第一次听王默说这种话。 这两个多月,他亲耳听王默说过很多次。 可此刻,在济世堂这间雅致的厢房里,在江南秋日温润的阳光下,在王默用那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出“杀敌”两个字的时候,李慕玄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松鹤楼那天,王默浑身杀气冲天,苑金贵的头颅落地,血流了一地。 他想起成都那座烂尾楼顶,王默五枪五命,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把五个鬼子钉死在饭店门口。 他想起沿途那些倒下的匪盗恶霸,想起那个被王默一刀梟首的打手头目,想起王默拍著他的肩膀说“人身难得”。 他想起自己曾经梦想拜入三一门,那个仙气飘飘、不染尘埃的门派。 他想起左若童,那身白衣,那张看不清悲喜的脸,那句“你本可以更好”。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王默杀人的时候,眼神那么平静。 因为王默从来没有把逆生三重当成什么通天之路。 那是他的刀,他的盾,他在这乱世活下去、杀下去的工具。 而他李慕玄呢?他为什么想入三一门?他想“慕”的究竟是什么? “杀敌……” 刘堂主缓缓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复杂。 “王小友所说的『敌』,可是……”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王默轻轻点头,没有迴避: “日寇。”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方才所有的解释都更有分量。 端木羽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小友是……从东北来的?” “是。” 王默答。 端木羽没有再问。 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他是端木家的家主,虽久居江南,也非不闻世事。 东北那个杀得日寇闻风丧胆的“幽鬼”,他隱约听过一些传闻。 只是从未想过,那位传闻中的人物,会是这样年轻、这样平静、这样……不像传说。 “难怪小友对那青霉素如此上心。” 刘堂主轻嘆一声,语气中再无试探,只剩下长者对晚辈的敬重。 “战场上刀枪无眼,伤者最怕的就是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小友这是在……给那些將士,找一条活路。” 王默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低头,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没有说,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兵。 不是死在他手里的鬼子,是他救下的、或者来不及救下的同胞。 有人被刺刀捅穿腹部,他用手捂著伤口,血从指缝流了一地,嘴里还在喊“杀鬼子”。 有人被炮弹削断了腿,拖著残肢爬了二里地,被找到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手里还攥著半截枪栓。 他救不了他们。 他杀再多鬼子,也救不了那些本可以活下来的人。 所以他来找端木瑛。 他不需要这种药。 他受伤了有逆生三重,有红色体质,有系统点数,伤口几天便能癒合。 可他不需要,这个国家需要,千千万万正在战场上流血、即將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染而倒下的將士需要。 茶已见底,王默放下茶盏,抬头时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低落从未存在。 “所以,拜託各位了。” 他说。 刘堂主郑重拱手。端木羽默然頷首。两位老者相视,微微躬身。 端木瑛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著,安静地看著,安静地把王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第87章 不会做噩梦 端木瑛显然对於王默很感兴趣。 倒不是说喜欢,而是对於王默的经歷感到很有趣。 她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王大哥,你在东北……杀了多少鬼子?” 端木瑛问这话时,语气轻快,带著少女特有的好奇,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吊著的伤臂在桌沿轻轻蹭了一下。 她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不妥。 在她看来,王默是英雄,英雄自然有功绩,功绩自然该被知晓。 可她不知道,这个问题拋出去,会在席间掀起怎样的波澜。 王默放下筷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已凉透的汤上,像是在认真数算,又像是在回忆一件太久远的事。 李慕玄注意到,王默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迴避,没有躲闪,甚至没有那种被触及伤痛时下意识的僵硬。 他只是,真的在算。 “没仔细数过。” 王默开口,声音和方才说“鱼很鲜”时没什么两样。 “但大概……”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道並不复杂的算术题。 “两万左右。” “什么——” 端木瑛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吸气。 “砰!” 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席间那位年纪最长、头髮已全白的济世堂老者,手中那只青花瓷茶盏直直坠地,碎成几瓣,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 可他浑然未觉,只是睁大了那双因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直直盯著王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另一位老者手中的茶盏虽未落地,却剧烈倾斜,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怔怔地、缓缓地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端木羽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刘堂主举著筷子的手顿住,一片鱔糊从筷尖滑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块暗色油渍。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竹影依旧婆娑,阳光依旧温润,可这间厢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成了冰。 两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端木瑛脸上的好奇与轻鬆,此刻已荡然无存。 她怔怔看著王默,看著他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不是没见过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在伦敦那两年,她曾隨导师去过战地医院,见过那些从堑壕里抬下来的士兵。 有人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闭眼就尖叫著“德军来了”。 有人对任何响声都极度敏感,茶杯落地的脆响都能让他条件反射地扑倒在地。 有人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不吃不喝,只是盯著墙壁发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医生说,那叫“炮弹休克”,是心理受了重创。 可那些士兵,杀过几个人? 一个?两个?五个? 端木瑛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士兵眼中的空洞和恐惧,与眼前王默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截然不同。 王大哥……杀了整整两万人。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转,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两万人站在一起,该有多大的方阵?需要多少列火车才能运走? 她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颤慄。 不是因为恐惧王默。 她不怕他。从见到王默第一眼,她就没觉得这人可怕。 他说话平静,举止克制,託付青霉素时郑重得像在託付遗愿——这样的人,怎么会可怕? 她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藏在王默平静眼神背后的、她无法想像的日日夜夜。 端木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问: “王大哥,你……杀了这么多人,夜里睡得著吗?” 她想问: “你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在梦里听见那些人的声音?” 她想问: “你一个人扛著这些,不累吗?” 可她问不出口。 这些问题太轻了。轻得像羽毛,像尘埃,像她此刻笨拙的关切。 她只能艰涩地挤出几个字: “王,王大哥,那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那只青黑的眼圈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可怜。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也不知道问了之后,王默会怎么回答。 王默偏过头,看著端木瑛欲言又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 他问。 “怎么了?” 他是真的不解。 在他说出“两万”这个数字时,他的內心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不是麻木,不是压抑,只是……那確实只是一个数字。 他杀过的人,每一张脸他都记得——不是记得他们的名字或样貌,而是记得他们穿著什么样的军装、端著什么样的枪、在那片土地上做过什么样的恶。 他从不为此困扰,也从不觉得需要被开解或拯救。 杀人,於他而言,只是一项工作。 就像铁匠打铁,农夫种地,医者治病。侵略者踏上了这片土地,他的工作就是把他们清理出去。 清理乾净。 这个过程里死掉多少人,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后谁站在这片土地上。 端木瑛看著王默那双真正疑惑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可怜他。 她知道王默不需要可怜。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这个站在她面前、平静说著“两万”的男人,心里承载著的东西,远比她能想像的更加沉重。 沉重到他甚至不觉得那是负担,只是理所当然。 “……没什么。” 端木瑛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憋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我就是想问问,你杀了这么多鬼子,会不会……嗯……” 她还是没问出来。 王默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端木姑娘,你可能不明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杀的不是人。” “说是畜生都抬举它们了!” “这两万人,如果活著,会有二十万、两百万中国人因为他们而死。我杀他们,不是因为我恨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 “该死的人死了,我不会做噩梦。” 他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这份平静里读出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不是冷酷,是决心。 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把杀戮当作使命的人,才能拥有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李慕玄低著头,盯著自己碗里那块早已凉透的红烧肉,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王默。 他只是忽然想起,这两个多月,他跟著王默走了几千里路,亲眼目睹王默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土匪、恶霸、汉奸、全性门人——王默杀他们的时候,手从来没有抖过。 他一直以为那是冷血。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冷血。 那是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东西。 端木瑛沉默良久,终於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问。 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关心不需要说出口。 她只是在心里,悄悄地、郑重地,许下了一个诺言。 那药,她一定要研究出来。 不是为了王默的託付,不是为了济世堂的声誉,甚至不是为了那些会因青霉素活下来的將士—— 只是为了眼前这个平静说著“该死的人死了,我不会做噩梦”的人。 她想让他知道,除了杀戮,还有別的方式可以保护这片土地。 窗外,秋阳正好,竹影依旧。 第88章 睡不著 王默起身告辞时,秋阳已偏西,竹影斜斜地映在仁心堂的青砖地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刘堂主再三挽留,说天色已晚,不如歇息一夜明日再走,端木羽亦开口相留。 王默只是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多谢刘堂主、端先生美意,在下尚有他事,不便久留。此番叨扰,已是不胜感激。” 眾人知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只一路送至济世堂大门外。 端木瑛吊著胳膊,跟在人群最后,脚步却迈得又快又急,硬是挤到了王默跟前。 她仰著头,那只青黑的眼圈在夕阳下显得淡了些,却依旧醒目,衬得她整个人像只不慎撞了墙还硬要逞强的雀鸟。 “王大哥。” 她唤他,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认真。 “你方才跟我说的那些法子我都记下了。” 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儘快把青霉素研究出来的。你放心。” 王默看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辛苦了”。 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比方才在席间多了一丝郑重的温度: “好。將来若遇麻烦,需要人手,或是有任何济世堂与端木家解决不了的难处——” 他顿了顿: “可以通知我。” 他没有说去哪里通知,也没有说如何通知。但端木瑛听懂了。 她用力点头,吊著的伤臂也跟著晃了晃。 “嗯!” 王默不再多言,对著刘堂主、端木羽及两位老者拱手一礼,转身,迈步,踏上了济世堂门前的青石板路。 李慕玄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端木瑛还站在原地,那只完好的手举在半空,像是想挥手,又觉得这动作太过熟稔,生生僵在了那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见他回头,立刻把手放下来,板著脸,装作若无其事。 李慕玄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他转过头,快步跟上了王默。 —— 离了济世堂,两人沿著苏州城外的小径一路北行。 暮色渐沉,江南的黄昏温柔得不像话,天边烧成一片淡淡的橘红,连河水都染了色,像一匹揉皱了的旧绸缎。 远处有渔人收网,櫓声欸乃,悠悠地盪开一圈圈涟漪。 李慕玄沉默地走了一程,终於忍不住开口: “咱们现在去哪?回东北吗?” 他问得很自然,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认命”。 跟了王默这几个月,他早已不再幻想能逃脱。 这个人的手段他见识过,一千二百米內弹无虚发,自己就算长出翅膀,怕也飞不出那杆三八大盖的射程。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回全性?王耀祖那里?松鹤楼那一夜之后,他对那个所谓的“自在之地”早已没了最初的嚮往。 回师门?他哪还有师门。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所以,跟著王默,竟成了最不坏的选择。 王默没有回头。他走在前面,步伐沉稳,与来时並无二致。 只是他的回答,让李慕玄骤然停下了脚步。 “不回东北了。” 王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简短。 “我们去上海。” 李慕玄愣在原地。 上海? 他以为王默处理完四川和江南的事,便会立刻返回东北。 那才是他的战场,他的老巢,那两万鬼子的命都填在那片黑土地上。 他怎么会突然改变方向,去那座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城市? 那里又没有鬼子。 ——至少,明面上没有。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王默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只是从不解释。 这两个多月,他早已习惯了接收命令,而非寻求答案。 於是他闭上嘴,重新迈开步子,默默跟在王默身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王默忽然又开口了。 “睡不著。” 李慕玄一愣: “什么?” 王默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李慕玄从未听过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我说,我现在一天不杀鬼子,就睡不著。” 他顿了顿,像是在確认自己的状態,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医生陈述病情: “可能真的病了。” 李慕玄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这几个月里,王默几乎从不在夜晚休息。 他总是在赶路,或者在赶路的间隙闭目养神,从未真正躺下睡过。 李慕玄以为那是修炼,是逆生三重不需要睡眠,是强者自有的能力。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他想起王默在松鹤楼冲天而起的血色杀气,想起他说“两万”时平静如水的眼神,想起他拍著自己的肩膀说“人身难得”时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王默那么急著研究青霉素,为什么他要託付端木瑛去救那些素未谋面的將士。 因为他杀得太多了。 多到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填补那个越来越深的、名为“杀戮”的沟壑。 李慕玄沉默良久,终於轻声问: “那……去上海,有鬼子杀吗?”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脚步没有停,身影在暮色中渐渐与江南的黄昏融为一体。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依旧简短: “会有的。” 李慕玄没有再问。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王默身后。 暮色四合,两人一前一后,沿著运河边的小道,渐渐隱入那一片温柔的、却又暗流涌动的夜色之中。 —— 王默走在前面,目光越过江南的田野与水网,越过那些尚未被战火波及的青瓦白墙,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1936年,秋。 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不到一年。 他记得那个数字。7月7日。卢沟桥。全面抗战爆发。 到那时,就不再是东北一隅、华北数省,而是全中国,每一寸土地,都將被捲入这场血与火的洪流。 他杀了两万鬼子,可那两万人,不过是侵略者庞大战爭机器上微不足道的零件。 真正恐怖的,是这台机器本身,是它即將倾泻而出的、足以淹没整个国家的钢铁与烈火。 他阻止不了这台机器的启动。歷史的巨轮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撼动的。 但他可以选择站在哪里。 东北他还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全面战爭一旦爆发,上海將是第一个遭受重创的大都市。 那里有外国租界,有复杂的情报网,有无数的汉奸、间谍、潜伏者,也有无数將被捲入战火、无处可逃的平民。 他需要提前去看看。 去那座灯红酒绿、表面繁华的城市里,找到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鬼子,一个一个,把他们清理掉。 不是为了睡觉。 是为了在那个噩梦般的日子到来之前,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夜色渐深,江南的秋虫开始低鸣。 王默的脚步依然沉稳,不疾不徐,仿佛前方不是未知的战场,而只是又一段必经的路途。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荒诞的梗,想起屏幕里那些夸张的台词。 【我师弟睡醒了就要杀人!】 【骗你的,我师弟不杀人根本睡不著觉。】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段子,是虚构的故事里才会有的夸张人设。 现在他走在1936年的秋夜里,身后跟著一个被他“绑架”了数月的少年,前方是即將被战火吞噬的远东第一都市。 他忽然觉得,那个段子也没那么荒诞了。 ——他確实睡不著。 ——也確实,只有杀鬼子的时候,心才是定的。 王默微微仰头,望向夜空中那轮並不圆满的月亮。 也许有一天,仗打完了,鬼子杀光了,他能像普通人一样,躺下来,闭眼,一夜无梦。 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去上海。 第89章 抵达上海 从江南到上海,路途並不算远。 若是紧赶慢赶,乘船沿运河北上,再转陆路,三五日便能抵达。 可王默不著急。他带著李慕玄,走走停停,如同一对游山玩水的閒人。 但李慕玄知道,王默从来不“閒”。 每至一处人跡罕至的荒野,或是一片开阔的河滩,王默便会停下脚步,取出一支步枪,几盒子弹,然后丟给李慕玄。 “练。” 只有一个字。 第一次接过那杆沉甸甸的三八大盖时,李慕玄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捧著那杆步枪,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我是异人。” 他强调。 “练炁的。” 王默看著他,眼神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恼怒,只是那么看著。 李慕玄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练。” 王默又说了一遍,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 李慕玄认命了。 他端著那桿枪,按照王默教的姿势,趴在河滩的碎石上,眯著眼瞄准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 枪托抵在肩窝里,硌得生疼。 他试著扣动扳机,却发现要扣动那玩意儿需要不小的力气,手指一滑,枪口一歪—— “砰!” 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后坐力却结结实实撞在他肩上,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疼得他齜牙咧嘴,差点没把枪扔了。 “丟人。” 王默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 李慕玄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又找不出话。他確实觉得丟人。 堂堂异人,全性门人(虽然他自己现在都不太想承认这个身份),居然连一桿破枪都使不好,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王默没有笑。 他只是走过来,蹲下身,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举枪、如何抵肩、如何瞄准、如何控制呼吸。 “枪不是刀。刀靠的是劲,枪靠的是稳。” 王默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不高,却清晰。 “呼吸乱,手就抖。手抖,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李慕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按照王默教的,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在呼气將尽未尽时,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砰!” 这一次,子弹虽然没有打中那棵歪脖子柳树,却也落在了树干旁边的地上,溅起一小撮泥土。 李慕玄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 “我打中了!”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差三米。” 王默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李慕玄却不在意,他翻身坐起来,捧著那桿枪,翻来覆去地看,眼神亮得惊人。 “这东西……这东西有意思!” 王默看著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接下来的日子,李慕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不再抗拒练枪,甚至主动央求王默多给他一些子弹。 王默也不吝嗇,空间口袋里子弹堆积如山,足够李慕玄打上几十年。 李慕玄的天赋確实不错。 一旦放下对“异人”身份的执念,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三四天,他已经能稳定命中五十米外的树干。 一周后,一百米內的目標也能做到七八成的命中率。 他越练越起劲,有时天黑了还不肯停,借著月光继续瞄,直到王默说“够了”才悻悻收手。 “你说。” 某天夜里,李慕玄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古怪。 “这东西要是早一点给我,松鹤楼那天……” 他没有说完。 王默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坐著,篝火噼啪作响,映出李慕玄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有遗憾,有后怕,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眼前这个“绑架犯”的复杂情绪。 一周后,两人抵达上海。 王默站在上海县城外的一处土坡上,望著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区,眼神平静,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远东第一大城市。 这个名號,在1936年,当之无愧。 上海的繁华,远超李慕玄的想像。 他跟著王默走进城区,眼睛便再也没閒著。 路上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 黄包车夫拉著车小跑,车上的太太小姐们撑著洋伞,穿著他从未见过的时髦衣裙。 汽车更是隨处可见,黑色的、深蓝色的、偶尔还有一辆红色的,按著喇叭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街道两旁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有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 “走,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王默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李慕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当然,王默早就把他那桿枪收走了。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有枪,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太扎眼了。 两人上了一辆电车。 李慕玄第一次坐这种玩意儿,有些手足无措,看著王默投了铜板,便跟著挤到车厢角落,死死抓著扶手。 生怕电车一顛把自己甩出去。车上的乘客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这年头,乡下人进城不稀奇。 电车晃晃悠悠地穿行在霓虹与喧囂之间。 李慕玄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飞快掠过的街景,眼睛越来越亮,嘴巴越张越大。 他看见穿著旗袍的女人裊裊婷婷地走过,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钻进汽车,看见卖报的孩童在人群中穿梭。 高喊著“大新闻”“最新消息”,看见电影院门口巨大的海报,上面画著拥抱的男女…… “到了。” 王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慕玄跟著他下了车,然后—— 他站住了。 仰起头。 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哇——”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面前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高得离谱的建筑。二十多层?三十多层?他数不清。 灰色的墙面,整齐的窗户,顶端还有一座尖塔,直直刺向傍晚的天空。 霓虹灯已经亮起来,勾勒出“国际饭店”四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这是房子?” 李慕玄的声音都有些飘。 王默没有回答。 他站在李慕玄身边,同样抬头看著这座远东第一高楼,眼神却比李慕玄平静得多。 他见过比这更高的楼。 见过几百米高的摩天大厦,见过用玻璃和钢铁构筑的森林。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样的建筑,不过是寻常。 可此刻站在1936年的上海,看著这座代表著远东繁华与奢靡的地標,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还有不到一年。 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將被战火彻底吞噬。那些穿旗袍的女人、西装革履的男人、卖报的孩童、电影院门口的情侣……有多少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留在这里。 在战爭到来之前,他会找到那些隱藏在租界里、潜伏在暗处的鬼子,一个一个,把他们清理掉。 不是为了拯救这座城市——他知道自己救不了。 只是为了,在噩梦降临之前,多杀一个是一个。 “走吧。” 他轻声说,迈步走向饭店大门。 李慕玄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楼顶,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上海的夜,刚刚开始。 第90章 有多少杀多少 王默迈步走进国际饭店的大门,李慕玄紧隨其后,眼睛却还在四处乱转,恨不能把大堂里每一处陈设都看个遍。 大堂宽敞得惊人,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温暖而奢华的光芒。 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踩上去几乎能照见人影。 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生脚步轻快地穿梭,脸上带著標准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语或国语招呼著进出的客人。 柜檯后面站著几位穿戴整齐的职员,正在熟练地办理入住手续。 李慕玄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路风尘,衣服虽然还算乾净,却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粗布衣衫,跟那些西装革履、旗袍高跟的客人比起来,简直像是从乡下逃难来的难民。 他下意识地往王默身后缩了缩。 王默却浑然不觉。他径直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那是在东北缴获的,也有些是路上顺手清理恶霸时搜出来的——往柜檯上一放。 “两间房,要安静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柜檯后的职员看了一眼那叠钞票,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迅速办好手续,递上两把黄铜钥匙,上面掛著沉甸甸的铜牌,刻著房间號。 “先生,五楼,五〇七、五〇八。需要帮您拿行李吗?” “不用。” 王默接过钥匙,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著一位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电梯工,微微躬身: “先生,几楼?” “五楼。” 电梯平稳上升,李慕玄只觉得脚下一轻,心臟也跟著提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电梯门上那根缓缓移动的指针,从1跳到2,再到3、4、5—— “叮。” 门开了。 王默走在前面,找到五〇七和五〇八两间相邻的房间,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李慕玄。 “你的。” 李慕玄接过钥匙,打开门,站在门口,愣了足足三秒钟。 房间不大,却乾净整洁得过分。一张铺著雪白床单的大床,床头柜上摆著一盏罩著米色灯罩的檯灯。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放著信纸和墨水。 衣柜是嵌入式的,门板擦得鋥亮。 最让他惊讶的是,房间里居然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里面抽水马桶、洗脸池、白瓷浴缸一应俱全! 他走过去,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流出来。他又试著拧了拧另一个,竟然是热水! “这……” 李慕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默站在门口,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收拾一下,一小时后下楼吃饭。”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王默的房间格局与李慕玄那间差不多,只是朝向更好,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的外滩和隱约的黄浦江。 他站在窗前,没有开灯,任由暮色渐渐笼罩整个房间。 窗外,上海的夜才刚刚开始。 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装点得流光溢彩。 远处传来电车叮噹的声响,混著隱约的爵士乐和汽车的喇叭声,织成一首独属於这座不夜城的交响曲。 很美。 也很虚假。 王默的目光越过那些繁华的灯火,投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是租界,是洋人的地盘,是日寇特务活动最猖獗的区域。 表面上是歌舞昇平的国际社区,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的谍战前线。 各种势力在这里交织、碰撞、廝杀,每天都有无数情报在咖啡馆、舞厅、戏院里被交易,也有无数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上海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里没有成建制的鬼子军队,却有比军队更危险的东西——特务、间谍、汉奸、以及那些穿著西装、说著流利英语、却为日本军国主义效力的“文明人”。 王默需要找到他们,然后—— 把他们做掉。 但不是现在。 他初来乍到,需要先摸清这座城市的脉络。 那些霓虹灯下的暗巷,那些纸醉金迷背后的交易,那些笑脸相迎的“生意人”究竟是谁的人——这些都需要时间去观察、去渗透、去確认。 他有时间。 还有將近一年。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著煤烟、汽油、香水、以及某种属於大都市特有的、复杂而浑浊的气息。 与东北凛冽的风雪不同,与巴蜀湿润的雾气也不同,这是一种他前世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挤著地铁,吃著盒饭,偶尔在周末和朋友去酒吧喝一杯。 那时候的上海,已经是一座钢筋水泥的森林,比现在更加繁华,也更加冰冷。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属於过那座城市。 现在呢?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现在,他是来杀人的。 —— 一小时后,王默准时出现在一楼餐厅门口。 李慕玄已经等在那里了,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头髮也用水抿过,服帖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不少。 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飘忽,不停地打量著餐厅里的陈设和客人。 餐厅比大堂更加奢华。雪白的桌布,鋥亮的银器,穿著黑色马甲的侍者安静地穿梭,为客人们倒酒、上菜。 角落里有支小乐队在演奏,钢琴、小提琴、大提琴,悠扬的曲调瀰漫在空气中,与餐具轻碰的声音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属於上流社会的韵律。 李慕玄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碰倒了什么东西,或者用错了哪把刀叉,丟人现眼。 王默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菜单,扫了一眼,隨口点了几个菜。 “喝过红酒吗?” 他问李慕玄。 李慕玄摇头。 “那就尝尝。” 王默的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后这种场合,你会常来。” 李慕玄愣了一下: “常来?咱们不是来……那个的吗?”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不是来杀人的吗?怎么还享受上了? 王默看著他,目光平静。 “上海不是东北。” 他说。 “这里没有战场,只有人群。想在这里找到目標,先要学会藏进人群里。” 他顿了顿,端起侍者刚倒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看著那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滑落。 “最好的猎人,看起来永远像个普通的游客。” 李慕玄沉默片刻,也端起酒杯,学著王默的样子晃了晃,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口,涩中带酸,还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复杂味道。 他皱著脸,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不好喝。” 他老实地说。 “那就多吃菜。” 王默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猪排放进嘴里,咀嚼片刻。 “习惯就好。” 李慕玄没再说话,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盘子。 刀叉他用得不太熟练,切了半天才切下一块肉,笨拙地送进嘴里。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玻璃窗,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乐队的曲子换了一首,轻快了些,有几个穿著旗袍的女人走进餐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默安静地吃著,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外的街道。 他在看那些行人的步伐,看那些停靠在路边的汽车,看那些站在暗处抽菸的人影。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藏著情报。 李慕玄吃著吃著,忽然抬起头。 “王默。”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著一种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认真。 “咱们在上海,要杀多少人?”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最后一块猪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眼睛,看向李慕玄。 “不知道。” 他说。 “有多少,杀多少。”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慕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餐厅里的音乐依旧悠扬。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上海的夜,依旧繁华而喧囂。 只有坐在窗边的这两个人知道,在这座不夜城的某个角落,正有人被写进一份无形的死亡名单。 而那份名单,才刚刚开始。 第91章 真实之眼 1937年7月7日。 伴隨著日军以一名士兵无辜失踪为藉口,对宛平城发动了猛烈的炮击。 —— 上海。 国际饭店內。 “老大,鬼子有动静了!” 李慕玄手里攥著一张报纸来到了王默的房间。 王默依旧站在窗前,背对著李慕玄。 窗外是上海1937年7月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 黄浦江上偶尔驶过几艘轮船,汽笛声沉闷悠长,混著街上传来的电车叮噹声和隱约的叫卖声,织成这座不夜城惯常的白日喧囂。 可今天,这喧囂里似乎多了一丝异样的躁动。 报纸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卢沟桥。宛平城。炮击。失踪士兵。 那些字眼像一块块石头,砸进原本还算平静的池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报童的吆喝声比往日更响,买报的人比往日更多,街头巷尾到处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的人。 日本人在华北动手了。 王默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等这一天,等了將近一年。 从去年秋天来到上海,到如今整整三百多天。 这三百多天里,他带著李慕玄,像两把隱入阴影的刀,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租界的霓虹与暗巷的阴影之间。 那些被他们盯上的人,第二天便再也不会出现。 汉奸。日本特务。帮派头目。为虎作倀的买办。贩卖情报的掮客。 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该死。 【真实之眼】这个在去年年底兑换的词条,成了他最得力的工具之一。 不需要审问,不需要跟踪,甚至不需要太多调查。 只要那个人进入他的一定范围內,【真实之眼】便会在他意识中呈现出一行行模糊却足够清晰的信息—— 【姓名:xxx。身份:日本特务机关上海站联络员。罪行:参与绑架抗日誌士十三人,致死六人。】 【姓名:xxx。身份:青帮头目。罪行:为日军提供情报,迫害进步学生,贩卖鸦片。】 【姓名:xxx。身份:商人。罪行:为日军採购战略物资,勾结军方,谋取暴利。】 足够了。 王默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不需要任何程序正义。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即將被战火吞噬的国家,正义有时候只需要一把刀、一颗子弹,和一双能分辨善恶的眼睛。 三百多天。 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东北多,却也足够让某些圈子暗流涌动。 租界里的日本特务机构曾经一度陷入恐慌,因为他们派出去的人,总有那么几个莫名其妙地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青帮也乱了一阵子,几个大头目接连暴毙,下面的小头目爭权夺利,內斗不休,短期內再没有精力去给日本人当走狗。 李慕玄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已经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他甚至开始理解王默。 不是因为王默杀人的手段有多高明,也不是因为那些被杀的確实该死。 而是因为,在这將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亲眼看见了太多东西。 他看见那些汉奸如何对日本人卑躬屈膝,转过头来却对自己的同胞耀武扬威。 他看见那些特务如何用最阴险的手段迫害那些只是想过普通日子的人。 他看见那些所谓“租界”里的洋人,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日本人在他们的地盘上策划一个又一个针对中国的阴谋。 他也看见了王默从不解释的眼神,和从不停下的脚步。 异人界的那点恩怨,全性、三一门、左若童、无根生——在真正的国难面前,算什么呢? 他李慕玄曾经觉得自己很重要。自己的恩怨很重要,自己的选择很重要,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很重要。 现在他知道了。 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脚下这片即將被战火彻底点燃的土地,是土地上那些即將被捲入血火的无辜百姓,是那些明明知道会死却还是要往前冲的普通士兵。 王默教会了他这一点。 用將近一年的时间,用无数个沉默的夜晚,用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解释的杀戮。 —— “小慕。” 王默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一如既往。 李慕玄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你跟了我多久了?” 李慕玄愣了一下。 这近一年来,王默很少问这种问题。他们之间的大部分交流都是指令式的——“今晚行动”、“目標是谁”、“你负责断后”。 “老大。” 李慕玄想了想,不假思索地回答。 “快一年了。去年秋天来的上海,到现在……” 他算了算日子:“三百多天。” 王默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转身。 “嗯。”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隱约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尖锐而急促。 “小慕。” 王默又说。 “你跟了我这么久,看了这么久。现在,你应该也能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李慕玄耳中: “这个国家,现在处於一种很危险的状態。” 他顿了顿。 “比你在异人圈里见过的任何爭斗,都要危险一万倍。那些门派恩怨,那些正邪之爭,那些所谓的规矩和体面——” “在真正的国难面前,什么都不是。” 李慕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攥著那张已经被捏皱的报纸,听著王默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王默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亲眼见过。 “好了。” 王默终於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双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睛。 可李慕玄忽然发现,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一年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杀气,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的东西。 王默看著他,开口说: “你走吧。” 李慕玄愣住了。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我走?” 王默点了点头。 “嗯。” 李慕玄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他走? 他无数次想过要离开。 最初那几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想怎么逃跑。 后来习惯了,不那么想了,但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王默会主动开口让他走。 “老大。” 李慕玄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什么意思?” 王默看著他,眼神平静。 “你跟著我快一年了。该学的,学得差不多了。该懂的,也懂了。” “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李慕玄攥著报纸的手紧了紧。 “那……那你呢?”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窗外,上海的街景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那繁华之下,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还有我的事。” 李慕玄站在原地,看著王默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看了快一年。 沉默的,笔直的,从不解释,从不回头。 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骂过这个背影,恨过这个背影,想过无数次要逃离这个背影。 可此刻,当这个人真的开口让他走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第92章 战爭,才刚刚开始 李慕玄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张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报纸。 报纸上的铅字模糊成一团,像他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 他看著王默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一年了。 三百多天,他从最初的恨、怕、想逃,到后来的认命、习惯,再到如今——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精彩”的一年。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精彩,而是每一天都在真正地“活著”。 跟著王默,他见过真正的恶。那些汉奸对著日本人点头哈腰、转过头来却对同胞举起屠刀时的嘴脸。 那些特务用最阴险的手段折磨那些只是想活命的普通人时的冷酷。 那些帮派头目为了几个大洋就可以出卖任何人时的麻木。 他也见过真正的善。 不是那种掛在嘴上的“仁义道德”,而是王默杀完人后,顺手把搜出来的钱財扔给路边乞丐时的隨意。 是处理完一个恶霸后,蹲在巷子里默默抽完一根烟,然后起身继续走时的沉默。 这一年来,李慕玄想了很多。 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全性”那两个字,赌气似的和整个异人界为敌。 他想起松鹤楼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鄙夷、厌恶、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想起王耀祖拼了老命把他从左若童手里抢下来时,他心里那点彆扭的、说不清的滋味。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很重要。自己的面子很重要,別人的看法很重要,赌那一口气很重要。 现在他觉得那些都是狗屁。 “老大。” 李慕玄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就算是你要赶我走,那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不懂事,瞎闹腾,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这一年……这一年我跟在你后面,看的那些,做的那些,我觉得……我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值。” 他抬起头,看著王默的背影。 “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大事。”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站在窗前,背对著李慕玄。窗外上海的街景繁华依旧,黄包车夫拉著车小跑,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穿著旗袍的女人撑著洋伞从百货公司门口走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寻常,仿佛战爭只是报纸上遥远的文字,与这座城市无关。 “小慕。” 王默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慕玄耳中。 “过来。” 李慕玄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窗前,顺著王默的目光望向楼下。 “看看下面。” 王默说。 李慕玄看著那条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包子,有人拎著刚买的布料从绸缎庄出来,有几个小孩追著一只皮球跑过马路,引得黄包车夫一阵吆喝。 “很繁华,对吧?” 王默问。 李慕玄点点头。 “是很繁华。” 王默沉默了片刻。 “但很快。”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这里会变成一台绞肉机。” 李慕玄的心猛地一缩。 “会死很多人。” 王默继续说。 “很多很多的人。多到你无法想像。” 他转过身,终於看向李慕玄。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依旧是李慕玄看了一年的、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神。 可此刻,李慕玄忽然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什么別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犹豫。 那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 “哪怕是我。” 王默说。 “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著。” 他顿了顿。 “所以,你要离开。” 李慕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著王默,看著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一年里见过的无数次战斗。 王默杀人时从来不躲不避,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该开枪开枪,该动手动手,好像那些子弹、那些刀锋都与他无关。 他一直以为王默不怕死。 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不是不怕。 那是——无所谓。 可这一刻,王默看著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老大。” 李慕玄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怕。”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我不怕死。” 这是真话。 这一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也无数次离死亡很近。 可他没怕。 或者说,他发现怕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时候总会死,与其缩著脖子躲,不如挺直了往前走。 王默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 “小慕。” 他说。 “有时候离开,不是因为害怕。”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李慕玄愣住了。 王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个人,可以打,可以跑,可以杀。死不了。” 他顿了顿。 “加上你……” 他没有说完。 但李慕玄懂了。 加上他,王默要分心。要保护他。要照顾他。不能放开手脚去打,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冲。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长进了很多,学会了用枪,学会了跟踪,学会了在暗巷里无声无息地解决目標。 可在王默眼里,他依然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李慕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王默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久到楼下那辆一直停著的黑色轿车终於开走。 最后,他点了点头。 “老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王默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恳求而改变。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老大。” 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会努力的。” “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连子弹都打不穿。”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 王默依旧站在窗前。 他看著楼下那条繁华依旧的街道,看著那些不知道即將发生什么的普通人在阳光下来来去去。 看著远处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轮船,看著天边那片灰濛濛的、看不出任何徵兆的云。 他轻轻嘆了口气。 不是因为李慕玄的离开。 那个少年,跟著他一年,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变成如今这个……至少知道了什么叫“大事”的年轻人。 他不后悔带他这一年,也不后悔此刻让他走。 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经歷。有些苦头,必须自己去吃。 他不可能永远护著他,也不可能永远教他。 李慕玄需要自己去走接下来的路。 去真正明白,什么叫“人身难得”,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值得”。 他嘆了口气,是因为另一件事。 真正的战爭,马上就要来了。 不是东北那种局部的、游击式的、一人敌一军的暗杀。 是正面战场上,几十万、上百万人对冲的绞肉机。 是大炮、飞机、坦克、毒气、燃烧弹——是工业文明屠杀的极致,是人类歷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篇章之一。 那台绞肉机一旦启动,会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会站在绞肉机最锋利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抬起手,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窗前缓缓散开,混进窗外灰濛濛的天光里。 楼下,李慕玄的身影从国际饭店大门走出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条繁华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王默看著那个方向,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展开的地图。 地图上,华北平原的某个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宛平城。 卢沟桥。 烟还在燃。窗外依旧繁华。 王默看著那张地图,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93章 战爭开始 1937年8月13日。 上海的清晨,没有阳光。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浦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混著租界里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在楼宇间缓慢流淌。 王默站在虹口一栋二层小楼的楼顶,一动不动。 他的位置並不起眼——一栋普通的民居,灰扑扑的外墙,窗户玻璃碎了几块,显然早已人去楼空。 楼顶的瓦片有些鬆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他站著的那块,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街道,落在远处那栋五层高的建筑上。 日本海军特別陆战队司令部。 那是这一片区域的制高点。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体,厚达一米,窗户窄小得像射击孔,楼顶架著机枪和高射炮。 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虹口,甚至能看到苏州河南岸的部分区域。 鬼子为了这一天,准备得太久了。 王默收回目光,检查手中的三八大盖。 枪身保养得很好,枪机拉动顺畅,弹仓里压著五发子弹。 一千二百米內,【精准(红)】会让每一颗子弹找到它该去的地方。 远处,隱约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王默抬起头,看见几架国军的霍克3战斗机从云层中钻出,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它们向著日军阵地俯衝而去,紧接著,爆炸声从虹口方向传来,火光在建筑群间跳跃。 淞沪会战,正式打响。 王默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只是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日军司令部楼顶,几个身影正在活动。 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国军动向,有人在调整机枪位置,有人趴在楼沿,架起一支步枪,瞄准远处国军进攻的方向。 王默举起三八大盖。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枪托抵肩,脸颊贴住枪身,右眼透过瞄具看向那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军官—— 砰。 枪声並不响亮,混在远处传来的爆炸和枪炮声中,几乎听不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远处那个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望远镜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前扑倒,砸在楼顶的水泥地上。 王默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他脚边的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砰。 第二枪。一个试图去拉那个军官的士兵应声倒地。 砰。 第三枪。一个刚刚架好机枪、正准备射击的射手脑袋后仰,血雾在晨光中一闪即逝。 砰。砰。 五枪。五个人。 楼顶上剩下的鬼子终於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趴下,再也不敢露头。 王默收起枪,转身,消失在楼顶边缘。 —— 战爭,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默像是真正的幽灵,穿梭在虹口、闸北、杨树浦的每一个角落。 他有时出现在一栋废弃的厂房楼顶,用精准的点射击毙正在指挥进攻的日军小队长。 有时潜伏在苏州河边的某个仓库里,在日军渡河时一枪一个,打得他们摸不清子弹从何而来。 有时混在难民群里,在夜晚摸进日军营地,用匕首割断哨兵的喉咙,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真实之眼】成了他在战场上的第三只眼。 不需要审问,不需要情报,只要那些穿黄皮的鬼子进入他的一定范围,他们的身份、军衔、甚至做过什么恶,都会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 【姓名:山本一郎。军衔:大尉。罪行:杀害平民三十七人。威胁等级:高。】 【姓名:田中次郎。军衔:曹长。罪行:虐待俘虏,枪杀伤员。威胁等级:中。】 一个不留。 他的存在,渐渐在日军中引起了恐慌。 有士兵在私下里传说,虹口一带有个看不见的“鬼”,专杀军官和士官,只要被他盯上,再多人保护也活不过第二天。 日军甚至专门组织了搜索队,试图找出这个神出鬼没的枪手,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可王默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仙。 淞沪会战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他一个人的能力范围。 —— 8月23日。 国军拼死打了十天的围歼战,已经显露出疲態。 伤亡太大了。 那些从全国各地调来的精锐部队,德械师、教导总队,校长的嫡系家底,在日军坚固的工事和猛烈的炮火面前,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他们打得很勇敢,勇敢到让王默有时站在某个废墟上,看著那些年轻士兵迎著机枪衝锋的身影,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可勇敢换不来胜利。 日军在等援军。 他们守住了阵地,守住了那个一米厚的混凝土司令部,守住了虹口和杨树浦的关键据点。 而国军的攻击,越来越无力。 这天傍晚,王默正在闸北一栋半塌的楼房里休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飞机。 他走到窗边,举起望远镜,看向黄浦江方向。 江面上,一艘巨大的军舰正在缓缓驶来。桅杆上掛著膏药旗,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岸上。 那是日军的增援舰队。 更多的船跟在后面,运兵船、补给船、炮舰,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江面。 王默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围歼战结束了。 —— 8月24日。 消息传到王默耳中时,他正在清理一个刚摸清的日军观测点。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已经抵达上海,与困守在黄浦江边的长谷川清会面。 日军的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登陆,兵力、火力、补给,都將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国军从围歼者,变成了被围攻者。 接下来的战斗,將更加惨烈。 王默站在一栋楼房的阴影里,看著远处苏州河对岸正在集结的日军部队。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想起这十天里见过的那些士兵。 那些从四川、广西、湖南、贵州赶来的年轻人,操著各种口音,穿著单薄的军装,端著打一发少一发的步枪,迎著鬼子的机枪和炮火往前冲。 他们中很多人,可能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看见黄浦江,第一次看见这么高的楼。 也是最后一次。 有人倒在上海的街头,脸埋在陌生的泥土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人被炸断双腿,躺在废墟里呻吟,等不到担架,等不到药,只等到天黑,然后永远沉默。 王默救不了他们。 他能做的,只是举起枪,瞄准那些穿黄皮的,一个一个,把他们送进地狱。 仅此而已。 夜色渐深。远处的枪炮声依旧没有停歇,火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跳动。 王默转身,隱入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第94章 太累了 8月24日,深夜。 苏州河北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日军的炮击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停过。那些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军舰,像是漂浮在水面的钢铁巨兽,炮口一次次吐出火焰,把炮弹倾泻在国军的阵地上。 闸北的房屋成片成片地倒塌,砖石木樑在爆炸中飞上天空,又重重砸落,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烟雾。 王默蹲在一栋三层楼房的废墟中,透过破损的墙壁观察著不远处正在登陆的日军部队。 那是吴淞口方向。 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船板放下,端著步枪的日军士兵蜂拥而出,迅速在滩头集结、整队,然后向纵深推进。 军官的指挥刀在火光中一闪一闪,传令兵跑来跑去,呼喊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散。 【真实之眼】的感知范围內,一道道信息浮现: 【姓名:武田信雄。军衔:少佐。罪行:参与济南惨案,屠杀平民。威胁等级:极高。】 【姓名:佐藤一郎。军衔:大尉。罪行:在东北扫荡时杀害抗日家属。威胁等级:高。】 太多了。 多到王默无法全部处理。 他举起枪,瞄准那个正挥舞指挥刀的少佐。 砰。 武田信雄的身体一震,指挥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栽倒,砸在沙滩上。 周围的日军士兵一片混乱,有人趴下,有人四处张望,有人用日语大喊“狙击手”。 可他们找不到子弹从何而来,也找不到那个隱在黑暗中的幽灵。 王默没有继续开枪。他收起枪,无声无息地滑下废墟,消失在夜色中。 换一个位置,再打。 这是他一贯的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分钟。 可今晚,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 8月25日,凌晨。 日军在吴淞、川沙、狮子林等多个地点同时登陆,兵力已超过两万人。 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抵达。 国军拼死抵抗,却挡不住日军猛烈的炮火和源源不断的增援。 罗店失守。宝山告急。吴淞炮台被日军团团包围。 王默在战场的缝隙间穿行。 他见过太多惨烈的场景。 有一支川军部队,全团只剩不到三百人,被日军围困在一条小河边。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军,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脸上被硝烟燻得漆黑,却还在喊著“顶住”。 王默帮他们打了二十发子弹。 可二十发子弹改变不了战局。 天亮时,那支部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地尸体和烧焦的旗帜。 有一队广西兵,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被日军堵在一座破庙里。 他们用仅剩的几颗手榴弹和刺刀,和衝进来的鬼子拼命。 有个娃娃脸的小兵,肚子上被刺刀捅穿了,肠子流出来,他却死死抱著一个鬼子的腿,让战友用石头砸碎那鬼子的脑袋。 王默衝进去的时候,庙里已经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他把那几个还剩一口气的士兵拖到墙角,给他们包扎。 可他知道,这些人活不了。医疗条件太差,药品几乎没有,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 他想起了端木瑛。 不知道她的青霉素研究得怎么样了。 如果那种药能早一点出来,这些娃娃兵,也许有人能活下来。 可没有如果。 —— 8月28日。 日军攻占吴淞炮台。 8月30日。 罗店陷落,守军几乎全部阵亡。 9月1日。 宝山告急,姚子青营长率部死守,与日军激战三昼夜。 王默在宝山城外。 他看见那座小小的县城,被日军团团包围。 炮火把城墙炸开一个个缺口,日军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又被守军一次次打退。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日夜不停。 他想衝进去帮忙,可他知道,他进不去。 日军的封锁太严密了,每一个缺口都有机枪封锁,每一段城墙都有炮火覆盖。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仙。 他只能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用他那一千二百米的射程,儘可能地狙杀那些看起来像军官的鬼子。 一个,两个,三个…… 伴隨著的是王默眼角的泪花。 可鬼子太多了。 多到他打不完。 9月7日。 宝山陷落。 全营六百余人,除一名通讯员之外,全部阵亡。 营长姚子青,战死。 王默站在那片高地上,看著远处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小城,看著日军士兵在残垣断壁间搜剿、补刀、欢呼。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握著枪桿的指节泛白。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救不了那些人。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些年轻的生命,像草芥一样被收割,被践踏,被遗忘。 —— 9月中旬。 日军的增援部队已超过十万人。国军被迫转入防御,全线后撤。 闸北成了废墟。 杨树浦成了废墟。 虹口成了废墟。 那座曾经远东最繁华的城市,在炮火中一点点崩塌,变成瓦砾、焦土、尸骸的堆积场。 王默依旧在废墟间穿行。 可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 战爭不是靠一个人能打贏的。 他再强,也改变不了大局。 他只是这部巨大绞肉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 9月15日,深夜。 王默蹲在苏州河南岸一栋半塌的楼房里,看著对岸日军阵地的灯火。 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是身上没有什么伤口。 他太累了。 但是他知道,相比於长眠於此的那些战士,他又是幸运的,这些累算得了什么呢?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穿越时在黑风岭的雪地里醒来,想起第一枪打死那个鬼子兵时的紧张,想起三一门后山那间小屋。 想起左若童温和的声音和清瘦的背影,想起松鹤楼里李慕玄那张倔强的脸,想起济世堂里端木瑛吊著胳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想起了李慕玄离开时说的话: “老大,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把倒转八方练到枪炮都打不穿。”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小子,枪炮打不穿?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夜空。硝烟遮住了星星,只有远处的火光在跳跃。 战爭还在继续。 还会死很多人。 他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他还活著,他就会继续开枪。 一颗子弹,一条命。 直到子弹打光,或者他自己倒下。 第95章 没有尽头 枪声从未真正停歇过。 淞沪战场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日夜不停地运转,吞噬著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王默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废墟间穿梭了多少个日夜,只记得每一次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衝出战壕时的决绝。 中弹倒地时的茫然,还有临死前望向天空时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十月末的上海,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腐臭混杂的气味。 王默蹲在一栋半塌的楼房里,透过破损的墙壁观察著两百米外日军的阵地。 那是一处刚刚被攻占的国军防线,几十具穿著灰蓝色军装的尸体散落在战壕內外,有几个还保持著生前的姿势——有人趴在机枪上,手指还扣著扳机。 有人蜷缩在弹坑里,像是睡著了;有人仰面朝天,睁著眼睛,任凭秋雨打在脸上。 【真实之眼】扫过那些尸体,没有任何信息浮现。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默收回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整队的日军身上。 那是一支大约三十人的小队,正在准备向下一道防线推进。 军官挥舞著指挥刀,士兵们端著步枪,脸上带著那种他见过太多次的、属於征服者的傲慢。 【姓名:小野寺一郎。军衔:中尉。罪行:参与济南扫荡,杀害平民。威胁等级:高。】 【姓名:井上健二。军衔:军曹。罪行:虐杀俘虏。威胁等级:高。】 王默举起手中的枪——已经不是原来那把三八大盖了。 三天前,那支三八大盖的枪管在连续射击中炸膛,他用那把枪杀了四百多个鬼子,够本了。 至於为什么不用机枪则是因为目標太大,太显眼。 毕竟这里不是东北,他面对的也不是小股敌人。 砰。 小野寺一郎的指挥刀还没落下,脑袋就爆开一团血雾。 尸体向前扑倒,砸在泥泞的地上。 日军小队瞬间混乱,士兵们趴下、散开、寻找掩体。 可他们找不到子弹从何而来。王默的位置在一栋半塌楼房的二楼,窗口只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砰。砰。砰。 三枪,三个试图架起机枪的士兵应声倒地。 剩下的日军开始朝著大概的方向胡乱射击,子弹打在王默藏身的楼房外墙上,砖屑纷飞,灰尘瀰漫。 王默一动不动,等待下一个目標露头。 一个军曹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想观察情况—— 砰。 脑袋没了。 剩下的士兵彻底慌了。 有人爬起来往后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用日语喊著“狙击手”“魔鬼”之类的话。 王默听懂了,但是他不需要理会。 他只需要扣动扳机。 砰。砰。 又有两个逃跑的士兵倒下。 弹仓空了。 王默退下弹壳,下一刻,手中再次出现新的桥夹。 装弹,上膛,继续瞄准。 剩下的十几个日军已经彻底崩溃,丟下武器,拖著伤员,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 王默没有追。 他知道追也没用,鬼子后面还有更多人,更猛的火力,更多的炮。 他只是收起枪,从废墟的另一个方向滑下,消失在烟雾瀰漫的街巷中。 —— 战场没有前方后方之分。 有时候王默走著走著,脚下会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或者半截腿。 有时候他躲进一栋看似完好的房子,推开门,里面躺著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有国军的。 也有平民的,老人、女人、孩子,挤在一起,像是死前在躲避什么。 他不去看那些脸。 看多了,会疯。 他见过一个婴儿,死在母亲怀里,脑袋上有一个弹孔。 母亲的身体已经僵硬,却还紧紧抱著那个小小的襁褓,像是至死都不肯放手。 他见过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被炮弹削去了半边脑袋,手里还攥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见过一群溃兵,饿得走不动路,在废墟里翻找能吃的东西,找到半袋发霉的米,高兴得像过年。 他遇到了会给予他们一些物资。 但他救不了他们。 他能做的,只是继续杀。 杀那些穿黄皮的。 杀一个,也许就能多救一个。 杀一百个,也许就能救一百个。 杀一万个…… 没有尽头。 —— 十一月五日。 日军在杭州湾登陆,包抄国军后路。 战局急转直下。 王默站在一处高地,看著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舰船,看著从登陆艇上蜂拥而出的日军士兵,看著远处国军阵地被炮火覆盖、变成一片火海。 他举起枪,瞄准那些穿黄皮的。 砰。 砰。 砰。 一个军官倒下。两个机枪手倒下。一个挥舞旗帜的传令兵倒下。 可他们还在涌上来。 像潮水,像蝗虫,像永远杀不完的恶鬼。 王默的枪管发热了。 下一刻,手中的枪消失不见,再出现则是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 砰。砰。砰。 又倒下几个。 可更多的涌上来。 炮火开始覆盖这片高地。 炮弹在周围炸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气浪几乎把他掀翻。王默翻身滚进一个弹坑,蜷缩著,等炮击过去。 头顶上,炮弹呼啸著掠过,落在身后不远处的废墟里,爆炸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闭著眼睛,感觉著逆生三重在自己体內缓缓运转,修復著那些被弹片划破的伤口,消除著被震伤的內臟。 二十倍体质让他能扛住普通人扛不住的伤害,可每一次受伤,修復都需要消耗真炁,消耗精力,消耗他那越来越少、越来越慢的恢復力。 累了。 太累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睡足四个小时是什么时候。 可他知道,不能停。 停了,那些穿黄皮的就会从他身上踩过去,去杀更多他想保护的人。 炮击停了。 王默睁开眼,从弹坑里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泥土,重新举起枪。 远处,日军的部队还在推进。 他扣动扳机。 砰。 又倒下一个。 没有尽头。 可他还在开枪。 第96章 战败 1937年11月11日。 上海沦陷。 枪炮声终於渐渐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日军的欢呼声、军靴踏过瓦砾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补枪的沉闷枪响。 王默靠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闭著眼睛,大口喘息。 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硝烟、血跡、泥土混在一起,结成厚厚的硬壳,贴在身上。 脸上被烟燻得漆黑,只有眼眶周围露出一圈乾净的皮肤,衬得那双眼睛越发亮得瘮人。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他几乎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困了就靠在废墟里眯一会儿,被炮声惊醒就继续爬起来开枪。 饿了就啃一口压缩饼乾。 二十倍体质让他的恢復速度远超常人,可再强的恢復力也有极限。 逆生三重还在运转,却已经变得迟缓。 那些原本能瞬间癒合的伤口,现在要好几天才能结痂。 那些原本能硬扛过去的衝击,现在会在身上留下青紫的淤痕。 他太累了。 累到每一次扣动扳机,手臂都会微微颤抖。 可他不能停。 ——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和低声的咒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王默睁开眼,目光扫向声音来处。 是一队溃退的国军士兵。 大约二十几个人,军装破烂,脸上全是灰,有几个人还带著伤,用布条胡乱包扎著,血还在往外渗。 他们相互搀扶著,跌跌撞撞地穿过废墟,向著他藏身的这个方向走来。 王默没有动。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是从罗店退下来的,那支原本满编三千人的部队,活著的就剩这几十个了。 他们打光了弹药,打光了人,打光了所有能打的,最后只能跑。 为首的是一个少尉,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少年的稚气,眼神却老得像经歷过几辈子的沧桑。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靠墙坐著的王默,心中不由得一紧,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乾脆直接停下了脚步。 "兄弟,你......" 他犹豫著开口说道,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终於,他还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王默手边那支枪管还微微发热的三八大盖。 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似的,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去,面对著身后那群同样疲惫不堪的兄弟们,用力地挥了挥手,並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当队伍从王默身旁走过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少尉特意停留了一会儿。 他默默地凝视著王默那张憔悴而坚毅的脸庞,嘴唇轻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保重。"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那片满是残垣断壁和硝烟瀰漫的废墟之中。。 王默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这三个月里见过的无数张脸。 有些部队,从四川徒步走到上海,走了一个多月,脚上的草鞋磨破了,脚底板磨出了血,可他们还是走到了。 然后,他们被直接送上了战场。 没有补给。 没有休整。 就那样衝上去。 一天。 仅仅一天。 全团覆没。 那些从几千里外走来的年轻人,把命丟在了上海陌生的土地上,丟在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的街巷里,丟在了日军的机枪和炮弹下。 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 七十万对阵三十万。 换来的结果是惨败。 不是国军打不过日军。是武器太落后,装备太差,后勤太烂,指挥太蠢。 川军徒步几千里,被要求“轻装上阵”,把重武器都扔了,结果到了上海,什么都没等到,直接被送上战场。 他们赤手空拳,却要面对日军的坦克和重炮。 德械师打得最好,伤亡也最惨重。 校长的家底,那支被寄予厚望的精锐部队,在日军猛烈的炮火下,一茬一茬地倒下去,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 可他们还是打贏了一件事。 粉碎了鬼子“三个月灭亡华夏”的誓言。 那帮侵略者以为,像打下东北一样,像占领华北一样,三个月就能把整个中国踩在脚下。 他们错了。 三十万人倒在血泊里,告诉他们——这个国家,没那么容易倒下。 —— 炮声终於彻底停了。 远处,日军的旗帜在废墟上升起,刺眼的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默依旧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逆生三重还在运转,却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修復,无力再给他更多的力量。 他需要休息。 真的需要休息。 可他不能。 他知道,淞沪会战结束了,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日军的下一个目標,是南京。 那座六朝古都,那座即將被鲜血浸透的城市。 三十万人。 三十万无辜的百姓。 王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那场惨剧。 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几十万野兽般的军队。 可他必须去。 必须试一试。 只要按照他脑海里的计划,那么成功的概率很大。 —— 他挣扎著站起来,扶著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用枪托撑著地,把身体的重量分担一部分过去,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上海,已经彻底沦陷。 废墟间偶尔传来几声枪响,那是日军在清理残兵,或者在屠杀平民。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怕回头看一眼,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 战爭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国家,需要一场血与火的洗礼,来褪去百年屈辱的枷锁,来唤醒沉睡太久的灵魂。 可在这场洗礼中,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们不该成为祭品。 他们应该活著。 活著看到这个国家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王默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知道,前路是南京。 那里有三十万人,等著他。 也许他救不了所有人。 可他还是要去。 —— 夜色降临,王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身后,上海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著三十万忠魂。 而前方则是还有三十万的百姓在等著王默。 第97章 不同的方式 王默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第几天的清晨。 阳光从山洞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带著初冬特有的清冷和一种久违的温柔。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之前铺的乾草,已经压得扁平,散发著潮湿的霉味。 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躺在那里,看著洞口那一小片天空。 灰蓝色的,没有云,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活著。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 关节传来轻微的嘎吱声,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他坐起来,靠著洞壁,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逆生三重还在运转。 比五天前顺畅多了,真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温养著那些还未完全修復的暗伤。 二十倍体质让他的恢復速度远超常人,可即便如此,他也整整躺了五天,才从上海那个血肉磨坊里彻底走出来。 五天。 他在这个山洞里昏睡了五天。 不记得做了多少梦。 只记得梦里全是枪声、炮声、喊杀声,还有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张一张,从眼前闪过,最后消失在浓烟里。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物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可能是昏迷前做的,也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习惯——绝不允许自己以狼狈的姿態存在。 现在他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从空间口袋里取出的棉布衣衫,深灰色,普普通通,像是任何一个行走在乡间的路人。 可山洞里的空气,出卖了他。 浓重的血腥气,像是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怎么都散不掉。 那不是伤口流血的气味,而是另一种东西——杀气,凝聚得太久太浓,化成了实质。 空气中飘荡著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极淡,却真实存在,在阳光的照射下若隱若现,像是无数看不见的魂灵还在这里徘徊。 比松鹤楼那次,更浓。 浓得多。 王默静静地看著那些红色雾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三个月。 淞沪战场。 一万多鬼子。 每天都有上百条命,死在他手里。 不,不是“死”。 是“杀”。 是他亲手杀死的。用枪,用刀,用手,用任何能杀死人的东西。 可他不在乎。 战场上没有普通士兵,只有敌人。 一万多人。 听起来很多,可在那个巨大的血肉磨坊里,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 三十万人倒在那个战场上。 三十万。 他那一万,不过是零头中的零头。 —— 王默靠在山洞的岩壁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回那个他已经离开五天的炼狱。 淞沪会战。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他亲眼看著多少人死。 那些川军,徒步几千里走到上海,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就用破布包著继续走。他们到了上海,没有休整,没有补给,甚至没有领到足够的枪,就被直接送上了战场。 一天。 就一天。 全团覆没。 那些从几千里外走来的年轻人,把命丟在了上海陌生的土地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看这座传说中的远东第一大城市,来不及吃一顿热乎饭,来不及给家里写一封报平安的信。 就那样死了。 他见过一支广西部队,被围在一条河边。 他们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 有个小兵,看著不过十五六岁,被刺刀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却还死死抱著一个鬼子的腿,让战友用石头砸碎那个鬼子的脑袋。 那个小兵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救不了他。 他只能衝上去,把剩下的鬼子杀光,然后蹲下来,用手合上那个小兵的眼睛。 还有那支德械师,校长的嫡系,装备最好,打得也最惨。 他们守在罗店,守著闸北,守著每一个需要守的地方,直到被日军的炮火淹没。 活著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抹一把脸上的血,捡起战友的枪,继续打。 他见过一个德械师的连长,被炸断了一条腿,还在指挥战斗。 他让人把他架在沙袋上,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用手势调整防线。 最后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把他整个人都掀飞了,落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握著那个望远镜。 他的兵哭喊著衝过去,发现他还有一口气。 他说:“守住。” 然后死了。 王默靠在那段残墙后面,看著那些士兵哭著、喊著、骂著,却还是要继续打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们守的不是上海,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尊严。 三个月。 三十万人倒下。 最后,还是败了。 但这个国家,没那么容易倒下。 正如那句话一样,杀不死我的,终將是我变得更加强大。 王默睁开眼,山洞里的红色雾气还在飘荡。 他看著那些雾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方。 那是金陵的方向。 南京。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歷史上,淞沪会战后,日军长驱直入,攻占南京,然后展开了一场持续六周的大屠杀。 三十万人,被屠杀、被姦淫、被活埋、被当成练刺刀的靶子。 那座六朝古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场。 三十万人。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覆滚动,怎么都停不下来。 三十万倒在战场上,那是战士,是军人,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死在战场上,或许是一种宿命。 可那三十万人呢? 他们是平民。 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是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们没有枪,没有炮,没有能力反抗,却要被当成畜生一样屠杀。 凭什么? 王默站在洞口,攥紧了拳头。 他要去。 他必须试一试。 —— 他转身走回山洞深处,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堆东西。 压缩饼乾,牛肉罐头,几瓶水,还有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乾粮。 他把那些东西堆在地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吃。 吃得很慢。 一口饼乾,一口水,嚼烂了,咽下去。 再一口罐头里的肉,凉了,有点腻,可他不挑。 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吃东西,已经是奢侈。 他一边吃,一边盘点空间口袋里的存货。 这三个月消耗太大。 但是好在之前在东北缴获的物资足够多。 吃饱喝足之后,王默重新站起身,向著金陵的方向赶过去。 这一次,他要用不同的方式插手这次战爭。 第98章 朝香宫鳩彦王 从上海撤离之后,王默没有急於赶路。 他走在通往南京的路上,脚步不快,思绪却一刻未停。 接下来该怎么办? 淞沪会战让他看清了一件事——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七十万大军尚且挡不住日军的铁蹄,他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 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三十万人。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歷史上的南京大屠杀,持续六周,三十万同胞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下。 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知道日期,知道过程,知道那些惨绝人寰的细节。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如果他只是冷眼旁观,那他穿越到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意义? 杀鬼子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少死几个吗? 可问题是,怎么救? 三十万人散布在偌大的南京城,日军三十万大军围城,他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所有人。 他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的办法。 ——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王默一边走一边思考。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又被一一否决。 组织平民撤离?来不及了。日军推进速度太快,南京周边已经战云密布,大规模的撤离根本不可能实现。 混入城中进行巷战? 他能杀多少? 一百?一千?一万? 在三十万大军的汪洋大海里,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 刺杀日军高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王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思绪却开始沿著这个方向延伸。 淞沪会战期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斩首行动。 可日军的指挥部戒备森严,高级將领身边永远围著一群护卫,而且行踪不定,很难锁定。 他狙杀过几个佐级军官,对將级的却始终没能得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南京战役即將打响,日军高层必然会匯聚在前线,协调指挥。 而进攻南京的主力部队——上海派遣军、第十军——他们的指挥官,可都是些“老熟人”。 松井石根。朝香宫鳩彦王。柳川平助。谷寿夫。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王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 12月初,王默抵达南京附近。 此时的南京,已经笼罩在战爭的阴影之中。 —— 12月5日。 日军完成对南京的合围。 城外的炮声已经隱约可闻,天空中日军的侦察机来回穿梭,像禿鷲在盘旋。 王默站在一处高地,望著远处那座即將被战火吞噬的城市,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找一个人。 —— 12月7日。 朝香宫鳩彦王抵达南京前线。 这位日本皇族、上海派遣军新任司令,接替了发高烧臥床不起的松井石根,临时指挥各路日军攻占南京。 他是昭和天皇的叔父,是真正的皇族,是这场即將到来的大屠杀的最高指挥官。 此刻,他正坐在日军前线指挥部里,与手下的將领们商討进攻方案。 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徵用的民宅里,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戒森严。 通讯兵进进出出,电台嘀嘀嗒嗒响个不停,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朝香宫鳩彦王坐在主位,穿著笔挺的军装,留著標誌性的小鬍子,手里拿著一根指挥棒,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第十六师团,从紫金山方向进攻。第九师团,攻打光华门。第三师团作为预备队……” 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打算放鬆一下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指挥部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穿著灰扑扑的衣服,戴著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瘮人,像是深夜里的狼。 朝香宫鳩彦王的第一反应是哪个不长眼的军官没通报就进来了。 可下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人的衣著——不是日军的军装,是普通的中国百姓的衣服。 这里怎么会有中国人?! “八嘎!你是什么人?!” 朝香宫鳩彦王的惊呼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指挥部里的將领们纷纷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中国人。 一个穿著平民衣服的中国人。 站在日军前线最高指挥部的正中央。 而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警卫!” 有人大喊。 可已经晚了。 王默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 毛瑟军用手枪,德国造,中国人习惯叫它“盒子炮”。 二十发的弹容量,可以单发,也可以连发。此刻,枪口正对著房间里那些穿著笔挺军装的日军將领。 王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个倒下的是坐在朝香宫鳩彦王左手边的参谋,眉心一个血洞,整个人向后仰倒,椅子翻倒在地。 砰。 第二个是站在地图边的大佐,子弹从太阳穴钻进去,从另一边炸开,血溅在地图上,染红了那些箭头和圆圈。 砰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王默的枪口移动得极快,每一次枪响,就有一个日军將领应声倒地。 没有人能躲开,没有人能掏出枪反击,甚至没有人能完整地喊出第二句话。 他们只是一个个倒下,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精准(红)】。 一千二百米內,弹无虚发。 更何况是这不到十米的距离。 弹夹打空的时候,房间里除了朝香宫鳩彦王,已经没有站著的人。 十几个日军高级將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和那些散落的地图、文件、指挥棒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朝香宫鳩彦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握著那根指挥棒,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那张本就阴鷙的脸看起来更加扭曲。 他看著王默,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默收起枪,缓缓向他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 朝香宫鳩彦王终於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可他太慢了。 王默的手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巨力传来,朝香宫鳩彦王只觉得肩膀像被铁钳夹住,整个人被按回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抬头,对上王默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你……你想干什么?!” 他用日语喊道,声音都变调了。 “我是日本皇族!我是天皇陛下的叔父!你……” 王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面无表情。 良久,他开口,用流利的日语说: “我知道你是谁。” 朝香宫鳩彦王愣住了。 “朝香宫鳩彦王。” 王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接下来的南京战役,你是最高指挥官。” 朝香宫鳩彦王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 第99章 没有选择 “你……你到底是谁?” 朝香宫鳩彦王的声音在颤抖。他被按在椅子上,肩膀上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这个穿著灰扑扑衣服的中国人,想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些什么,可什么都读不出来。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日语的呼喊声、军靴踏在地上的急促声响,还有拉动枪栓的咔嚓声,混成一片,像是潮水般涌来。 “司令官阁下!”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准备破门!” 王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木门很薄,挡不住子弹,也挡不住人。外面的鬼子隨时可能衝进来。 可他不在乎。 他又转过头,看向面前的朝香宫鳩彦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手握重兵的日军最高指挥官。 “我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朝香宫鳩彦王愣住了。 找他?日本人一直在找的人多了去了,抗日分子、间谍、刺客……他哪知道面前这个是哪个? “在东北。” 王默补了一句。 三个字。 朝香宫鳩彦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东北。 那个名字——不,那个代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幽鬼。 那个在东北大地上游荡了数年的幽灵。那个让他们关东军损兵折將、顏面尽失的恶魔。 那个派出无数精锐、甚至从本土调集异人高手前去围剿,却无一生还的……怪物。 他知道这个名字。日本军部高层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些绝密档案里,关於“幽鬼”的记录堆了厚厚一摞,每一次行动失败,每一次损兵折將,都会被详细记录在案,然后封存,然后——继续失败。 “你……你是幽鬼?!” 朝香宫鳩彦王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那双刚才还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 他想起了那些档案里的描述。 一个人,一支枪,在东北广袤的雪原和山林间,猎杀他们大日本帝国的士兵。 一千、两千、五千、一万……最后统计出来的数字,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 整整两万帝国军人,死在他一个人手里。 还有那些从本土调去的异人高手。什么阴阳师,什么忍者,什么剑道宗师——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消息都没传回来一个。 这个人,是真正的恶魔。 而现在,这个恶魔就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像按著一只待宰的鸡。 “你……你想怎么样?” 朝香宫鳩彦王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件笔挺的军装此刻像湿透的抹布一样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著什么“准备衝进去”“保护司令官”之类的话。 可朝香宫鳩彦王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他知道,就算外面有一百个人衝进来,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幽鬼。 那个让两万帝国军人永远留在东北的幽鬼。 王默看著他那副恐惧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只是平静地看著,像是在看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 “我知道。”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战爭是不可避免的。” 朝香宫鳩彦王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王默抬起手中的毛瑟枪,用冰凉的枪管轻轻拍了拍朝香宫的脸。 啪。啪。 很轻的两下,却让朝香宫的身体剧烈一颤。 “但是……” 王默继续说。 “平民是无辜的。” 他盯著朝香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我说的对吧?” 朝香宫鳩彦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王默看著他,没有追究那点头的诚意。 “这一次。” 他说。 “你们要打南京,我拦不住。”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了。 “但是,进城之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不希望听到你们屠杀百姓,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屠杀俘虏。” 朝香宫鳩彦王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杀了他们两万人的恶魔,在这个时候提出的,竟然是这个要求。 “你……你想让我下令……” “对。” 王默打断他。 “你做得到吗?” 朝香宫鳩彦王沉默了。 王默看著他沉默,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冷: “如果你做不到——” 他微微前倾,凑近朝香宫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让朝香宫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我就只能去你们本土,对你们的高层展开暗杀了。” 他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你应该知道,我能做到。” 朝香宫鳩彦王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能做到。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朝香宫的脑子里。 是的,他能做到。 这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森严的日军前线指挥部,能在一瞬间杀掉十几个高级將领,能按著他这个皇族像按著一只鸡一样——他当然能做到。 日本本土的防卫再严密,能比前线指挥部严密多少? 天皇的皇宫、內阁大臣的府邸、军部高层的住所——在幽鬼面前,这些地方和敞开的大门有什么区別? 他不敢想。 一想到这个恶魔可能会出现在东京,出现在皇宫里,出现在天皇陛下面前—— 朝香宫鳩彦王的冷汗又下来了。 “我……我可以下令。”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但是……但是那些部队……我不能保证……” “我不需要你保证。” 王默打断他。 “我只需要你下令。” 他看著朝香宫,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別的情绪——那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嘲讽的东西。 “然后,我会看著。” “如果我发现你的命令没有被执行,如果我发现南京城里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朝香宫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朝香宫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个命令一下,他在军中的威望会受损。 他知道,万一出了事,这个恶魔真的会去东京。 可他没有选择。 第100章 活著 12月13日。 金陵。 王默站在紫金山的一处山头上,俯瞰著远处那座已经沦陷的城市。 晨雾还未散尽,混著硝烟,在城垣间缓慢流淌。 鬼子的膏药旗在中华门的城楼上飘扬,刺眼的白底红日,像一块刚刚凝结的血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整两周的保卫战,他亲眼看著那些守军一批批衝上去,一批批倒下。 他们没有撤退的命令,只能死守,守到最后一刻,守到城破人亡。 他救不了他们。 但他可以救另一些人。 王默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城中那些隱约可见的街巷。 那里有几十万平民,他们此刻应该正躲在家里、躲在防空洞里、躲在任何能藏身的地方,瑟瑟发抖地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他不知道朝香宫鳩彦王的命令有没有被传达,不知道那些杀红了眼的日军士兵会不会遵守,不知道那场本该发生的惨剧会不会真的被阻止。 他只能等。 等鬼子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如果朝香宫没有遵守约定,如果金陵城里响起枪声和惨叫,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第一颗子弹打进那个皇族的脑袋。 然后,他会离开这片战场,东渡鬼子本土,去那个岛国本土,把那些发动战爭的高层一个个从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巢穴里揪出来。 他能杀到那些人胆寒,杀到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 城里的动静,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王默站在山头上,举著望远镜,从清晨看到正午,从正午看到黄昏。 他看见鬼子兵在街道上巡逻,看见他们砸开商铺的门,把里面的货物搬空,看见他们把搬不走的家具推倒、砸烂、点火烧掉。 可他没有听见枪声。 没有看见惨叫。 没有看见那些本该出现的、成堆的尸体。 十二月的夜来得很快。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山峦背后,南京城里的灯火陆续亮起——不是鬼子的军用电筒,是普通民居里透出的、微弱的油灯的光。 那些灯还亮著。 说明人还活著。 王默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鬆了一口气? 好像不是。 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事情没有发生,他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鬼子虽然没杀人,可他们抢东西,他们破坏,他们依然在这座城市里耀武扬威。朝香宫的命令能管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等那个皇族回国了,换一个更疯狂的司令官来,还会不会继续遵守? 他不知道。 但他会让朝香宫知道——他会一直盯著。 —— 第二天夜里,王默进了城。 他像一道真正的幽魂,穿行在金陵的街巷之间。 那些巡逻的日军士兵从他身边几米外走过,没有一个人察觉他的存在。 【隱匿(红)】让他在黑暗中近乎隱形,连脚步声都被夜风掩盖。 他找到了朝香宫鳩彦王的住处。 那是一栋被徵用的洋楼,外面围著铁丝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可这些对王默来说形同虚设。他轻鬆地翻过围墙,绕过哨兵,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栋楼。 朝香宫睡得很不安稳。 王默站在他的床边,看著他紧皱的眉头和不停转动的眼珠,知道他正在做噩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壳——6.5毫米,友坂步枪弹,是从一个被他击毙的日军大佐身上找到的。 他把弹壳轻轻放在朝香宫的枕头边,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朝香宫醒来的时候,看到那颗弹壳,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像见了鬼。 他知道,那个恶魔来过。 —— 之后的日子,王默每隔几天就会给朝香宫送一次“礼物”。 有时是一颗弹壳,有时是一枚从某个鬼子士兵身上割下的肩章。 有时是一张写著“我还在”三个字的纸条,有时——是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属於某个在金陵城里作恶却侥倖逃脱惩罚的鬼子军官。 那些脑袋会出现在朝香宫的床头、办公桌上、甚至他洗澡的浴缸里。 每一次,朝香宫都会被嚇得魂飞魄散,然后疯狂地加强警卫,换锁,甚至换房间。 可没有用。 那个恶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的那些警卫,他的那些锁,他的那些所谓的“安全措施”,在那个恶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朝香宫知道,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噩梦了。 —— 王默在山头上待了將近两个月。 他亲眼看著南京城从战火中慢慢恢復平静。商铺开始重新开门,街上有了行人,茶馆里有了说话的声音。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人,发现自己居然活了下来,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鬼子进城了,但没有杀人。 虽然抢东西,虽然態度恶劣,但和传闻中那种见人就杀的恶魔,不太一样。 有人说是老天保佑,有人说是国际社会施压,有人说是鬼子良心发现。 没有人知道真相。 王默不需要他们知道。 他从不需要被铭记。 在他眼里,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將士,比他伟大得多。 他们用血肉之躯扛起了这场战爭,用生命铺就了这个国家继续抗爭的道路。 仅此而已。 —— 38年2月初。 王默最后一次进城,在朝香宫的床头放了一颗子弹——不是弹壳,是一颗完整的、黄澄澄的6.5毫米步枪弹。 然后他走了。 离开了南京,离开了这片他守护了两个月的土地。 他知道,战爭还远没有结束。 武汉、长沙、重庆……还有无数的地方等著他去,还有无数的鬼子等著他去杀。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睡不著觉、不杀人就难受的普通人。 山风吹过,王默的身影消失在金陵城外的晨雾中。 身后,那座古老的城市在朝阳下甦醒,炊烟裊裊,人声渐起。 第101章 两年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转。 转眼已是1940年初春。 两年了。 从1938年离开南京,到如今踏上这片依旧战火纷飞的土地,王默已经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地方,杀过多少鬼子。 他的足跡遍布华北、华中、华东,从太行山到沂蒙山,从黄河岸边到长江之畔,哪里有鬼子,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有时候是一个人,一桿枪,默默潜伏在日军据点的外围,等到夜深人静时悄然摸进去,天亮时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一面被血染红的膏药旗。 有时候是帮助那些穿灰色军装的队伍,在他们发起进攻前,先一步清除掉日军的机枪手和指挥官。 等鬼子乱成一团时,那些穿著灰布军装的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两年。 死在他手里的鬼子,已经超过了五万。 这个数字,是他自己都懒得细算的。 五万和两万,在他眼里没有太大区別,都是一群该杀的人。 只是杀得多了,手法越来越熟练,效率越来越高,杀完之后的心理波动也越来越少。 他甚至能一边开枪,一边想著晚上吃什么。 —— 砰——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一群棲息在林间的飞鸟。 王默放下枪,看著远处那支刚刚被截杀的日军小队。 十来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路边,有的趴在车上,有的滚落在草丛里,有的保持著逃跑的姿势扑倒在地。 他们来的时候是去附近村子里搜刮粮食的,现在安静地躺在这里,看上去非常不安详。 他从隱蔽处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像饭后散步。 走到尸体堆旁边,心念一动。 【自动拾取(红)】发动。 那些鬼子身上的枪枝、弹药、乾粮、水壶、还有几封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信,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件件飞向王默,消失在他身前的虚空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他贪心。 是这年头物资太珍贵了。 粮食能给那些穿灰军装的人,马匹可以给他们当运输工具,枪枝弹药更是紧缺货。 至於那些鬼子的家信——烧掉,或者隨手丟掉,谁在乎他们写给谁。 收拾完战场,王默没有急著离开。 他站在原地,望向鬼子来时的方向。 那是东边,山脚下有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驻扎著一个中队的鬼子。 这些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去附近村子里“征粮”。 一般,王默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 干一票,换一个地方。 打游击的精髓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敌人永远摸不清你的行踪。 他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来找过他。 最早是重庆那边的人,穿著挺括的军装,说话客客气气,递上名帖,说校长久仰大名。 希望他能加入军统,专门负责敌后刺杀任务。 待遇优厚,军衔不低,还有专门的联络员和后勤保障。 王默拒绝了。 后来是那些穿灰色军装的人。 他们来得更直接,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军装,脚上是露了脚趾的布鞋,脸上带著常年吃不饱饭的菜色。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朴实的感激和尊重。 他们也希望他加入。 不是军统那种“加入”,而是希望他能成为他们的一员,一起打鬼子,一起建设一个新世界。 王默还是拒绝了。 不是不信任他们,是不习惯被约束。 “我不愿意被约束。” 他对那个来找他的中年人说,声音平静,没有解释的意思。 “而且,我不是一个会留俘虏的人。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有我的打法,凑不到一块去。” 那个中年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王同志,我们不勉强你。” 他说。 “但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们。只要是打鬼子的事,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王默看著他那双真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从那以后,他和那些穿灰色军装的人,就保持著一种特殊的关係。 他不加入他们,但会主动找他们。 每次找到他们,都会留下一批物资。 枪枝、弹药、粮食、药品、银元——什么都有。 都是从鬼子那里缴获的,他一个人用不完,放著也是浪费,不如给他们。 而那些人也从不追问他的来歷,不问他为什么有这么多物资,不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只是默默收下,然后告诉他,哪个地方鬼子多,哪个地方的汉奸最可恨,哪个地方的百姓最需要帮助。 就像现在。 —— 王默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两座山头,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里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营地。 那是八路军的一个临时驻地,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外加几个茅草搭的窝棚。 营地不大,只有几十个人,正在操练。 看见王默从树林里走出来,几个站岗的士兵先是紧张地端起枪,等看清他的脸,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王同志!是王同志!” 有人跑进去报信,很快,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的军人迎了出来。 他是这支队伍的政委,姓周,王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王同志,你可算来了!” 周政委笑著迎上来,握住王默的手。 “上次你送的那些子弹,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那些子弹,上个月那场仗还真不好打。” 王默点点头,没有多寒暄。 “这次弄了点东西。” 他说,然后心念一动,开始往外掏。 一箱箱子弹从虚空中出现,堆在地上。 然后是步枪,十几支三八大盖,几支歪把子机枪,还有两具掷弹筒和一箱炮弹。 接著是粮食,大米、白面、罐头,堆成一座小山。 最后是几捆缴获的日军军装和一些药品。 周政委的眼睛越睁越大,旁边的战士们也都围了过来,看著那堆小山一样的物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这么多?!” 周政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默摇摇头: “不多。装不下了,清一清库存。” 他说的“空间”,周政委听不懂,但也不追问。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了王默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反正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这个人,是真心帮他们的。 “这些东西,你们看著分。” 王默说。 “枪和子弹给能打的,粮食给最需要的,药品……你们有卫生员吧?让他们看著用。” 周政委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王默没有多待。 把物资卸完,他就要走了。 “王同志。” 周政委追出来,喊住他。 “你……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我们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 王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別的情绪,只是平静。 可周政委却从那平静里读出了很多东西——孤独、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深的东西。 “不了。” 王默说。 “我还有事。” 他转身,走进树林,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周政委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小声问: “政委,王同志为啥不跟咱们一起干啊?他那么厉害,要是加入咱们……” “你不懂。” 周政委轻声说。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能待在队伍里的人。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看著那堆小山一样的物资,声音低了下去: “但只要他心里有这片土地,有这里的百姓,他是不是咱们的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 树林深处,王默走得很快。 他知道周政委在看著他,也知道那些战士在议论他。可他不在乎。 这两年,他见过太多人,也拒绝过太多邀请。 有人不理解,有人惋惜,有人背地里说他孤僻、不合群。 可那又怎样?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需要人理解,也不需要人记得。 只要那些穿灰色军装的人,能用他给的子弹多打死几个鬼子,能用他给的粮食多撑过几天艰难的日子,就够了。 天色渐暗。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王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明天,他要去另一个地方。 那里,还有鬼子在等著他。 他的战爭,还在继续。 第102章 意外来人 让王默没想到的是,意外却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这天,他刚刚结束一次行动,正在一处偏僻的山林里休整。这地方是他临时选的,背靠悬崖,只有一条小路能上来,易守难攻,视野开阔。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危险感知(红)】像无形的蛛网,向四周扩散,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脚步声。 一个人的。 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不是普通人,是练家子。 而且没有恶意——如果有恶意,【危险感知】早就报警了。 王默睁开眼睛。 来人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个面相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穿著灰扑扑的棉袍,像任何一个在乡间行走的贩夫走卒。 可他的步伐,他的气息,他看向王默时那平静中带著一丝敬畏的眼神,都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异人。 王默微微眯了眯眼。 在异人圈子里,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三一门的同门,松鹤楼的刘渭,济世堂的端木一家,还有——无根生。 除此之外,他和这个圈子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至於被人认识? 那倒不少。 “幽鬼”这个名號,在异人圈子里应该也算响亮。但见过他真容的人,屈指可数。 顶多是在某些情报机构的档案里,有几张根据描述画出来的画像。画得还不太像。 这个中年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王先生,你好。” 来人开口了,声音平稳,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在距离王默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你是?” 王默没有起身,依旧靠坐在树干上,只是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在下李强,小栈的人。” 小栈。 王默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刘渭。 松鹤楼那位掌柜,號称“须臾透满城”的轻功高手。当年在松鹤楼,他亲眼见识过那人的眼力和定力。 在那样的场合,能保持镇定、事后还能妥善处理残局的人,不简单。 “小栈的消息,果然灵通。” 王默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夸讚还是別的意思。 “刘渭让你来的?” “是。” 李强点头。 “掌柜的说,有些消息,得让您知道。” 王默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 李强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鬼子那边,最近派了一队异人过来。名字叫比壑山忍眾。” 比壑山忍眾。 王默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一人之下》的原著里,那是一群手段诡异、来无影去无踪的日本忍者,专门负责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暗杀、破坏、情报刺探——什么都干。而且实力不俗,曾经给正道联盟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 李强继续说。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很可能是您。” 王默没有说话。 “这些忍者的手段很邪门,和我们这边的异人路子不太一样。隱身、替身、毒烟、暗器——什么都用。 而且他们不是单打独斗,是配合军队行动,对咱们的部队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些: “之前,上清、普陀三寺、龙虎山,联合四家的人,对这些忍者设过一次埋伏。结果……” “结果怎么样?” 王默问。 李强沉默了片刻,才说: “损失惨重。” 四个字,很轻,分量却很重。 上清、普陀、龙虎山,那都是异人界的泰山北斗。 四家,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名门。 他们联手设伏,居然还损失惨重? 但王默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毕竟原著之中同样如此,这一次的行动,连吕家的长子都死在了这一次的行动之中。 “掌柜的让我务必把这个消息告诉您。” 李强说。 “怕您不知道这事,著了他们的道。” 王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强见他这副反应,知道他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递给王默。 “这个,是江南济世堂的人托我们小栈转交给您的。” 信。 王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济世堂。 端木瑛。 他接过那封信,信封很普通,牛皮纸,没有落款,封口处用火漆封著,火漆上盖著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端木家的家徽。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信收进怀里。 “多谢。” 他说。 “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强见他收下信,似乎也鬆了口气。他拱了拱手,说: “王先生客气了。掌柜的说,您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这点小事,不足掛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还有一件事。有位姓赵的老板,已经找上了唐门。” 姓赵的老板。 唐门。 王默心中瞭然。 这个姓赵的老板,如果他没有猜错,应该就是赵老板——那个在原著中策划了“暗杀忍头”事件、联合唐门对付比壑山忍眾的人。 看来,那场针对比壑山忍眾的暗杀行动,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了。” 王默说。 李强再次拱手: “那在下就告辞了。王先生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林间。 等李强走远,王默才从怀里取出那封信。 信封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属於江南的气息。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是端木瑛的字跡。 字写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潦草,像是急著写完就寄出去。 可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第103章 少山先生 端木瑛的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温度的火炭,落在王默心底最深处。 青霉素的研究有了突破。 这个好消息,比他亲手杀掉一万个鬼子还要让他高兴。 战场上最缺的是什么?武器。其次呢?药品。武器可以缴获,可以仿製,可以拿命去换。 可药品呢?那些被子弹打穿肚子、被炮弹削断腿、伤口化脓高烧不退的伤兵,他们有再大的勇气,也扛不住伤口感染。 王默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在淞沪战场上,他亲眼看著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兵,腿上只是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不致命。 可因为没有消炎药,三天后那条腿肿得比腰还粗,人烧得说胡话,最后活活烧死在担架上。 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冲啊”。 他救不了那个人。 他有逆生三重,有二十倍体质,受了伤能自己癒合。 可他治不了別人。那种无力感,比面对成百上千的鬼子时更让他难受。 现在,不一样了。 端木瑛说,青霉素已经能用了。虽然纯度不高,產量也少,但已经能用。 能用,就意味著有人能活下来。 那些本来会死於伤口感染的伤兵,可以活下来。 那些本来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擦伤就断送性命的战士,可以活下来。 那些本来会在病床上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点死去的人,可以活下来。 这是多少人? 王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数字。 —— “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压了许久的一块石头,终於卸了下来。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杀鬼子无数。可他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放不下——他救不了那些已经被伤害的人。 他只能杀,不能救。 现在,青霉素研究出来了。 虽然研究出它的人不是他,是端木瑛。虽然那丫头现在可能正蓬头垢面地蹲在实验室里,对著瓶瓶罐罐傻笑。 可他知道,这药能出来,有他的一份力。 那份力,比杀一万个鬼子都值。 —— 国外是什么情况,王默大概知道。 1940年,青霉素在国外已经开始正式生產了。弗洛里和钱恩那帮人,正在把这种神奇的霉菌变成真正的药物,用来救治那些在二战战场上受伤的盟军士兵。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中国也有了自己的青霉素。 也许纯度不够高,也许產量不够大,也许技术还不够成熟。 但这是中国人自己研究出来的,用中国人的手,用中国人的脑子,用中国人有限的设备和材料,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这就够了。 有了这个开始,就会有更多。 —— 王默没有犹豫太久。 他收起信,站起身,朝著周政委他们的驻地走去。 他要见一个人。 —— 周政委对於王默的请求,没有多问一个字。 “你想见高层?” 他问。 王默点头。 周政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疑问,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任。 “行。” 他说。 “我去匯报。” 他没有问王默为什么想见高层,没有问他想见谁,没有问见了之后要说什么。 只是简单的一个“行”字,然后就转身去办了。 这就是周政委这个人。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没有追问过王默的来歷。 王默给他送物资,他收下;王默拒绝加入,他理解;王默有事找他帮忙,他二话不说就帮。 —— 消息传得很快。 灰色军装那边,对王默这个人是非常看重的。 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鬼子——虽然那確实很重要。 而是因为这个人,从东北到淞沪,从淞沪到南京,从南京到华北,他一直在打鬼子,一直在帮他们。 送物资,送情报,有时候还顺手帮他们解决几个难缠的目標。 他从不提任何要求,从不谈任何条件,从不让他们为难。 这样的人,哪个队伍不想要? 可惜他不肯加入。 但不要紧。 不加入,也可以当朋友。朋友有需要,那就帮。 —— 几天后,会面安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 村子很普通,和华北大地上的千百个村庄没什么两样。 土坯房,黄土路,几棵老槐树,一群不怕人的鸡在路边刨食。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普通的村子里,会有那样一位人物出现。 王默跟著周政委,走进一户农家小院。 院子里很乾净,几件农具整齐地靠在墙边,一口水缸摆在屋檐下,缸沿上趴著一只懒洋洋的猫。 正屋的门半掩著,透出昏黄的灯光。 周政委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王默跟著周政委走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方桌,几条长凳,一盏煤油灯,墙上掛著一张地图,上面画著一些王默看不懂的標记。 方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打满补丁的灰色棉袄,脚上是一双旧布鞋,鞋面上沾著泥点子,像是刚从田里回来。 他正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一张平凡的脸。 普通的眉眼,普通的轮廓,放在人群里很难一眼认出来。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王默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温和,却又坚定。 平静,却又深邃。 像是在看著你,又像是在看著很远很远的地方。 王默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迈步。 他认出了这张脸。 不是见过。 是没见。 前世,他生於九十年代,所以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先生。 他只能在老照片里,在发黄的录像里,在那些只言片语的记载里,看到这张脸。 黑白的,模糊的,遥远的。 可现在,这张脸就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真实的,带著煤油灯光的温暖。 少山先生。 王默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见过太多死亡,亲手送走过太多生命。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这种情绪波动了。 可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个人面前时,那种跨越时空的、沉甸甸的东西,还是压住了他。 第104章 盘尼西林 “是王默同志吧!” 少山先生的手温暖而有力。 那是常年握笔、握枪的手,不粗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王默握著那只手,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前世只在黑白照片里见过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活生生的,笑著的,眼睛里有光的。 “少山先生您好!很高兴能和您见面。” 王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两只手都握了上去,握得有些紧,像是怕一鬆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少山先生微微一愣。 他见过很多人。 有趾高气扬的军阀,有桀驁不驯的江湖人,有沉默寡言的老农,有热血沸腾的青年。 可像王默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人的眼神不对。 那眼神里没有那种惯常的——江湖高手见到普通人时若有若无的傲气,也没有独行侠客惯有的疏离和警惕。 相反,那眼神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敬重? 不对,比敬重更深。像是感激?也不对,比感激更复杂。还有一种…… 他形容不上来的、仿佛隔著什么东西在看他的感觉。 根据情报,这个被称为“幽鬼”的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深交。 分析人员得出的结论是:此人可能因长期杀戮而心理异於常人,不易沟通,不宜强求。 可眼前这个双手握著他、眼眶微微泛红的人,哪里像“不易沟通”的样子? 少山先生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笑了笑,说: “王默同志客气了。来,坐下说。” 他鬆开手,示意王默在桌边坐下。 周政委已经端来了茶,粗瓷碗,茶水有些浑,茶叶梗子漂在上面。这在当时的条件下,已经是能拿出的最好的待客之物了。 王默双手接过茶碗,捧在手里,没有喝。 他只是看著碗里晃动的茶水,像是在平復自己的心绪。 少山先生也没有催他。 他坐在对面,安静地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幽鬼”。 年轻人,三十岁上下,穿著普通的灰布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乾乾净净。身形挺拔,坐在那里像一棵松。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平静的时候像深潭,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让他看清了那深潭底下藏著的东西。 不是杀气。 不是疲惫。 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少山先生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有些涩,是他喜欢的味道。他放下碗,开口道: “王默同志,不知道您这位大名鼎鼎的幽鬼,突然想要见我方高层,是因为什么事?” 他的语气隨和,没有那种“接见”的正式感,更像是两个老朋友在拉家常。 王默抬起头,看向他。 这一眼,让少山先生心里又是一动。 刚才那种恍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一种冷静,一种目標明確时才有的专注。 这个人的切换能力,很强。 王默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和刚才那个微微失態的人判若两人: “少山先生,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一件事。” “请说。” 王默没有绕弯子。他直截了当地问: “不知道您了不了解,外国今年生產的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 四个字,让少山先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更不是对世界局势一无所知的山野村夫。 他是中共南方局的负责人,每天都有大量来自国內外的情报匯聚到他这里。 盘尼西林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外国今年刚刚开始正式生產的那种神奇的药,据说能治疗很多过去被视为绝症的细菌感染。 战场上受了伤的士兵,如果能有这种药,生存率能提高一大截。 可那是在国外。 在中国,在战火纷飞的、物资极度匱乏的中国,这种药,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少山先生看向王默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了。 “王默同志。” 他问。 “你了解盘尼西林?” 王默点头。 “了解一些。” 他说。 “我知道它是怎么来的,知道它能治什么病,也知道——它现在在国外已经开始生產了。” 少山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王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把一件埋藏在心里数年的事情,缓缓道了出来: “少山先生,这件事,要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我去了一趟江南。在苏州,我找到了一家叫『济世堂』的药铺,找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端木瑛。” “她是端木家的后人,从小学习中医,后来一个人偷偷跑出国,去欧洲学了几年西医。回国后,我找上她,请她帮我研究一样东西。” 少山先生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 “我请她研究的,就是盘尼西林。” “我把我知道的关於盘尼西林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它的发现者,它的原理,它可能的提取方法,还有它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 “然后,她就开始研究了。” 王默说到这里,顿了顿。 “一研究,就是四年。” 煤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少山先生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四年里,我不知道她失败了多少次。” 王默继续说。 “我只知道,每次收到她的信,她都会告诉我——还在试,还没成。” “但就在不久之前,我又收到了她的信。”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少山先生面前。 “先生,您看看。” 少山先生接过信,展开。 端木瑛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 信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少山先生看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青霉素的研究,有进展了……” “去年秋天,我们终於成功提取出了第一支能够稳定保存的青霉素製剂……” “用小白鼠做的实验,效果惊人……” “那些本来会死的,活了一大半……”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產量,但我相信,一定能做出来……” 少山先生看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他看著王默,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王默同志。” 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確认一件太过重大的事。 “这信上说的,是真的?” “真的。” 王默点头。 “我来之前,又確认过一次。他们的药,已经能给小白鼠用了。虽然对人用还需要更多的实验,但方向是对的,路是通的。” “產量呢?” “现在很少。但他们已经在想办法改进。需要设备,需要材料,需要更多懂化学的人。只要这些跟上了,產量就能上去。” 少山先生沉默了。 第105章 盘尼西林(2) 少山先生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那封信,看著信上那些跳跃的、充满朝气的字跡,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良久,他抬起头。 “王默同志。”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王默点头。 “知道。” “这意味著。” 少山先生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我们的战士,不用因为一点小伤就送命。以后我们的伤员,能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以后我们的队伍,能少死很多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这场战爭,我们打得太苦了。多少好同志,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病床上。 伤口化脓,高烧不退,眼看著人就没了。如果能有一种药……” 他没有说完。 但王默懂。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淞沪战场上,那个腿上只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的小兵,三天后烧得说胡话,最后死在担架上。嘴里还在喊“冲啊”。 金陵城外,那个被子弹打穿肩膀的连长,因为没有消炎药,伤口感染,半个月后整个人烂了一半,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华北的山区里,那些被鬼子围困的伤员,因为没有药,只能眼睁睁看著伤口一点点恶化,最后咬牙让战友给自己一个痛快。 如果能有一种药…… 少山先生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 王默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个穿著打满补丁的灰棉袄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 这个人的身体不好。他知道。 这个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他知道。 可这个人,从来没有停下过。 少山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王默。 “王默同志。” 他说。 “这件事,你做得太好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著王默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搞盘尼西林。和外国联繫,想买,可人家不卖。 托人从香港带,可带进来的数量少得可怜,杯水车薪。 我们也想自己研究,可没有资料,没有设备,没有懂行的人。” “可现在,你告诉我,有人已经研究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种王默从未听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合著欣慰、感激、还有更深更复杂情感的东西。 “王默同志,谢谢你。” 王默摇头。 “先生,该谢的不是我。” 他说。 “是端木瑛。是济世堂那些人。是他们,一点一点把这个东西做出来的。我只是……只是把种子种下去的人。” “种子也很重要。” 少山先生说。 “没有种子,就没有后来的收穫。” 他看著王默,眼神里有一种探究。 “王默同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问。” “你为什么会想到研究盘尼西林?” 少山先生问。 “你一个异人,按理说对这些东西不会太关注。而且你一直在打鬼子,时间那么紧,怎么会有精力去想这些?” 王默沉默了片刻。 他该怎么回答? 说他来自未来,知道盘尼西林会在二战中拯救无数生命? 说他知道中国因为没有这种药,死了太多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人? 说他想改变这一切,所以找到了那个最有希望做成这件事的人? 他不能说。 他只能选择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答案。 “先生。” 他说。 “我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人,因为伤口感染死掉。有些伤本来不重,就是因为没有药,人就没了。我看得多了,就想,能不能做点什么。” “我听人说过,国外有一种药,能治这个。 我就想,国外能做的,咱们为什么不能做?中国有那么多聪明人,只要有人去做,一定能做出来。” “所以我就去找了端木瑛。” “她很聪明,也愿意做。我就把我知道的一点东西告诉她,让她去试。” “没想到,她真的试出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少山先生看著他,眼神里却有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王默同志。” 他说。 “你做的事很重要。” 王默愣了一下。 少山先生继续说: “杀鬼子,能救一时。可这种药,能救一世。 以后,不管这场战爭打多久,不管还有多少人受伤,只要有了这种药,就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这不是救一个人两个人,这是救一代人。” 他站起来,走到王默面前,伸出手。 王默连忙站起来,再次握住他的手。 “王默同志。” 少山先生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件事,我们会全力支持。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需要人,就派人。 需要钱,就筹钱。需要设备,就想办法买。无论如何,要让这种药,儘快用到我们的战士身上。” 王默点头。 “好。” 少山先生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还有一件事。” 他说。 “您说。” “你。” 少山先生看著他,眼神里有温度。 “你也要保重。” 王默愣了一下。 “你做的事,我们都知道。” 少山先生说。 “一个人在敌后打鬼子,危险有多大,我们都清楚。以前我们帮不上你,现在还是帮不上。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 “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需要帮助,就来找我们。门,永远给你开著。” 王默看著他那张平凡却又无比真诚的脸,喉头又有些发紧。 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先生。” 少山先生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后二人就青霉素的事情谈论了很长时间。 “好了。” 他说。 “天色不早了,你还要赶路吧?我就不留你了。周政委,送送王默同志。” —— 走出那个农家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头顶闪烁。晨雾很浓,远处的村庄和山峦都隱在雾里,看不真切。 王默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简陋的木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还在亮著。 他知道,灯下的人,还在工作。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晨雾里。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端木瑛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发光。 “王大哥,你在战场上要多保重……虽然你总是一个人,但我希望你知道——有人在惦记著你。” 他把信叠好,重新放回怀里。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雾很大,看不清前路。 但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第106章 抵达绵山 青霉素的事,终於有了著落。 王默站在那个小村庄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最后的一丝余光已经消逝,月亮升起来。 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工作。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月色里。 下一步,该去解决另一批人了。 比壑山忍眾。 上清、普陀、龙虎山,加上四家的人,联手设伏,却落得个损失惨重的下场。 那些人说他们手段邪门,说他们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要难缠。 王默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难缠? 华夏有句古话,叫“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那些鬼子敢来,那就让他们永远安在这片土地上吧。 还有一句,叫“朝闻道,夕可死矣”。 既然他们想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死亡,那他王默,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闻道”之后,当场就“死”。 小栈的人告诉他,那些忍眾现在就在山西境內。 具体位置,也给了。 绵山。 那个地方王默知道。 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也是藏身的好地方。那些忍者选在那里,倒也不傻。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沟沟坎坎,都是中国人的地盘。 他们再能藏,也藏不住。 王默没有耽搁。 从小村庄出来,他就直接往西走,朝著山西的方向。 —— 从那个村庄到绵山,路不算近。 王默走了一夜。 他没有坐车,没有骑马,就那么用两条腿走。 二十倍体质让他走一天一夜和走一个小时没什么区別,脚步依旧沉稳,呼吸依旧均匀。 当天空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他正在翻一座山。等翻过这座山,再走几十里,就是绵山的地界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山樑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 天快亮的时候,王默终於到了绵山。 站在山脚下,他抬头望去。晨雾还没有散,繚绕在山腰间,把整座山裹得朦朦朧朧。 看不清山有多高,看不清沟有多深,只能看见一个隱隱约约的轮廓。 绵山。 不算太高,但够险。 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到处都是藏人的地方。鬼子选这里做据点,確实是个好选择。 可惜。 王默收回目光,往山里走。 他没有急著去找那些忍眾。 他知道,那些人就在山里,跑不了。 但他不知道他们具体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鬼子军队。 他需要一个观察的机会,一个摸清情况的窗口。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有人比他先到了。 来时的路上,他就感觉到了。 不止一个人。 有人的气息,在山里。 不止一个,是一群。 而且,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危险感知(红)】开到了最大,像无形的蛛网一样,向著四周扩散。 那些人没有恶意——至少不是冲他来的。他们也在观察,也在等待,也在寻找什么。 那就让他们继续观察。 他先去会会正主。 —— 另外一边,比王默早几天到达的唐门眾人,此刻正窝在一处隱蔽的山洞里,监视著下方的鬼子营地。 这已经是他们来绵山的第五天了。 五天里,他们一直在观察。 下方那个鬼子军营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 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他们要等的正主,一直没有出现。 比壑山忍眾。 那些畜生究竟藏在哪儿?是混在军营里?还是在山里的某个角落?他们观察了五天,愣是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跡。 “明夷,再放鹰看看。” 说话的是唐家的大老爷,坐在山洞最深处,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可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唐明夷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开始和天上的猎鹰共享视野。 这是唐门的秘术。 通过特殊的方法,和驯养的猎鹰建立精神联繫,让鹰的眼睛变成自己的眼睛。 鹰在天上飞,能看见的东西,比地面上的人多得多。 唐明夷的眼前,浮现出猎鹰看到的画面。 连绵的山峦,繚绕的云雾,山脚下的军营,军营里蚂蚁一样大小的鬼子士兵。一切正常。 她正准备收回视野,忽然—— 画面里出现了异动。 山脚那条进山的小路上,出现了两拨人。 一拨,十来个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走路的样子却不像是普通百姓。 他们走得很小心,很警惕,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像是在確认有没有人跟踪。 另一拨,只有一个人。 那人走得更快,步伐很稳,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样,对那些陡峭的山路视若无睹。 他穿著灰扑扑的衣服,戴著一顶旧帽子,看不清脸。 两拨人,朝著同一个方向——鬼子军营的方向——过去了。 “咦?” 唐明夷忍不住惊呼出声。 山洞里的其他人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了?” 有人问。 “查看到情况了?” “是不是找到那些忍者的位置了?” “明夷,说话!” 唐明夷睁开眼,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表情。 “不是。” 她说。 “是有两波人进山了。” 眾人一愣。 “什么人?” 大老爷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依旧平静。 唐明夷摇摇头: “看不清楚。一拨十来个,一拨就一个。都是往鬼子军营的方向去的。” “是不是暴露了?” 有人皱眉。 “那些忍者的探子?” “不像。” 唐明夷说。 “那十来个人的走法,倒像是咱们同道中人。那个一个人的……”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那个一个人的,他发现我了。” “什么?!” 山洞里一阵骚动。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暗器上,有人往洞口靠了靠,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发现你了?” 大老爷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他做了什么?” 唐明夷摇摇头。 “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对。” 唐明夷说。 “他就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走他的路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 一个独自进山的人,发现了天上的猎鹰,知道有人在监视,却什么都不做,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是什么意思?是敌是友?他想干什么? “大老爷。” 有人开口。 “要不要……” “不急。” 大老爷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 “继续观察。看看他想做什么。” 唐明夷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和猎鹰共享视野。 画面里,那个独自进山的人,已经走得更远了。 他走得不快,却也不慢,一步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座山。 那些陡峭的坡,那些崎嶇的路,对他仿佛不存在一样。他走得从容,走得稳当,走得——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 山下,王默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天上那只鹰,从他进山就一直在头顶盘旋。 那不是普通的鹰,是有人驯养的,专门用来侦查的。 他甚至还感觉到了那只鹰后面的人——某个隱蔽的山洞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鹰的眼睛,看著他。 他没有在意。 那只鹰的主人,应该就是提前到达这里的唐门眾人。 既然是唐门的人,那就不用太在意了! 他继续往前走。 晨雾渐渐散去,山里的景色越来越清晰。 第107章 不对…… 对於唐门,王默是佩服的。 这佩服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真切切刻在心里的那种。 前世看《一人之下》的时候,绵山之战那一章,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次看到最后,十个人进山,只有三个人活著回来,眼眶都会发热。 那些唐门的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躲在暗处玩毒玩暗器,让人觉得不好惹。 可到了真正需要拼命的时候,他们比谁都冲得猛,比谁都豁得出去。 大老爷唐家仁,带著门中精锐,以命换命,硬生生把比壑山忍头干掉。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可他们还是去了。 十人去,三人归。 那活著的三个人,这辈子心里都得背著那七条命。 可现在—— 王默站在绵山的某处山樑上,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鬼子营地,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既然他来了,这一次,就不用十人去三人归了。 这一次,让那些小鬼子一个都归不了。 全死在这儿。 —— 另一边,唐门眾人藏身的山洞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唐明夷闭著眼睛,和天上的猎鹰共享视野。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呼吸很轻,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山洞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怕打扰他。 就连大老爷唐家仁,也睁开眼睛,看著唐明夷的方向。 那只猎鹰在天空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山林和鬼子营地。 突然,画面里出现了动静。 那伙唐明夷之前发现的、大约十来个人的队伍,此刻已经摸到了鬼子营地附近。 他们没有停留,没有观察,没有做任何侦察——直接就冲了上去! “他们动手了!” 唐明夷脱口而出。 山洞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凑了过来。 “什么人?” “是咱们的人吗?” “冲鬼子营地?大白天的?” 唐明夷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闭著眼睛,通过猎鹰的视角,看著下方发生的一切。 那十来个人冲得很快,很猛,看得出来都是练家子。 有人用剑,有人用刀,有人使一对铁鞭,还有人赤手空拳,掌风呼呼作响。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直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那里应该是鬼子的指挥部。 可他们忘了,这是1940年,不是冷兵器时代。 鬼子营地里的反应快得惊人。哨兵鸣枪示警,不到一分钟,几十个鬼子就从帐篷里衝出来,架起机枪,对著那伙人就开了火。 噠噠噠—— 枪声在山谷间炸开,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那伙人的身手確实不错。 有人闪身躲过第一波子弹,有人就地翻滚避开射击线,有人甚至用刀劈开了一颗飞来的流弹——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你躲得过第一颗,躲不过第二颗。你躲得过第二颗,躲不过第三颗。你躲得过正面来的,躲不过侧面扫来的。 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衝到那顶帐篷跟前了,忽然身体一顿,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脸埋在土里,再也没有起来。 又一个被机枪扫中,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手掀飞,摔出去几米远,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前后不到十分钟,那十几个人,全部倒在了鬼子的枪口下。 没有一个衝到那顶帐篷跟前。 没有。 —— “完了。” 唐明夷睁开眼睛。 “那些人……全完了。” 山洞里一片死寂。 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大白天的,就这么冲鬼子营地?这不是送死吗?” “可能……是哪里来的义士,听说鬼子在这儿,想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另一个声音说。 “可惜……” “可惜有什么用?” 有人嘆气。 “这下好了,鬼子肯定知道有人盯上他们了,接下来的行动更难了。” 唐明夷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洞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那十几个人,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衝鬼子营地。 但他知道,他们和她一样,都是中国人。 他们也想打鬼子,也想把那些侵略者赶出去。只是……他们选错了方式,也选错了时间。 就这么死了。 死得……不值。 —— “发现目標了!” 唐明夷忽然喊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什么?” “在哪儿?” “確定吗?” 唐明夷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闭上眼睛,让猎鹰的视野锁定那个刚刚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和普通士兵不一样的人。不是军装,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和服。 他的脸半隱在树荫下,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轮廓,那道眉,那双眼—— “確定。” 唐明夷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和刚才猎鹰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忍头。 比壑山忍眾的头领。 “是他。” 唐明夷说。 “他终於出来了。”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因为那伙人牺牲而產生的低落和压抑,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兴奋,紧张,还有一股压抑已久的杀意。 “位置?” 大老爷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一丝波动。 “营地东侧,那片树林的边缘。” 唐明夷说。 “他一直在那儿,像是在观察什么。” “观察什么?”有人问。 唐明夷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是从那伙人冲营地之后才出现的。之前观察了五天,他一次都没露过面。” 眾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伙人冲营地,虽然送死了,但也把忍头逼出来了。这算不算……歪打正著? 没有人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十几条命,换来一个目標现身的机会,值不值? 太不值了。 可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 “好。” 大老爷站起来,走到洞口,望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既然发现了这帮畜生的踪跡,那就准备行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晚。” “是!”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洞里嗡嗡作响。 唐明夷也站起来,正准备说什么,忽然——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对……” 第108章 时间差不多了哦! “什么?” 其他人被唐明夷的惊呼吸引,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合著警惕和疑惑的表情。 唐明夷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著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在拼命维持和猎鹰的联繫,试图从那濒临中断的共享视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可那只猎鹰已经完了。 忍头髮出的暗器太快,太准,太狠。 那只跟了她三年的猎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天上直直坠落下来,像一块被射中的破布。 但就在视野中断前的最后一瞬,唐明夷看见了。 那个独自一人的傢伙。 那个穿著灰扑扑衣服、戴著一顶旧帽子、走路像逛自家后花园的傢伙。 他正朝著鬼子的营地方向走过去。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就像去吃顿便饭。 唐明夷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她把最后看到的画面说了出来。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嘆了口气。 “唉——” 是董昌。他靠在洞壁上,脸上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又是一个送死的。” 许新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是啊,刚才那十几个,现在又来一个独行侠。这些人是真不知道鬼子有枪,还是觉得自己能刀枪不入?”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 惋惜,无奈,还有一点点烦躁。 行动在即,目標刚刚出现,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这时候突然冒出这么多“义士”,一个个衝上去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草惊蛇,让那些忍者更加警惕。 万一惊动了忍头,让他躲起来或者转移,他们这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大老爷。” 有人开口,看向山洞深处的唐家仁。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唐家仁沉默了片刻。 “来不及了。” 他说。 “他已经过去了。”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 惋惜?还是敬佩? 不知道。 但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很快就消失不见,重新被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取代。 —— 唐门眾人不知道的是,那个他们眼中“又一个送死的”人,此刻正站在鬼子营地附近的一处高地上,俯瞰著下方的杀戮场。 王默。 他来了。 —— 营地里,战斗已经结束。 那十几个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跡还没有完全乾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几个鬼子正在清理现场,把尸体拖到一边,搜刮他们身上的东西,然后准备挖坑埋掉。 没人会给他们立碑。 没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们只是这片土地上又一批为了打鬼子而死的无名之人。 王默站在高处,看著那些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认不出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衝进营地送死。 但他知道,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中国人。他们也恨鬼子,也想杀鬼子,只是—— 他们选错了方式。 没事。 他会替他们报仇。 王默收回目光,开始观察营地的布局。 一个大队的鬼子。大约一千人左右。营帐排列整齐,岗哨分布明確,轻重武器的位置也一目了然。 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应该是指挥部。帐篷周围戒备森严,站著一圈卫兵,还有两个机枪位。 至於那些忍者—— 王默微微眯起眼睛。 【真实之眼】在他的意识里舖开,像无形的触手,探向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 营地东侧的那片树林里,藏著十几个人。他们穿著灰扑扑的衣服,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真实之眼】,光凭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人,应该就是比壑山忍眾。 他们也在观察营地,观察那些鬼子,观察——他。 王默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穿过树林,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在意。 被发现了就发现了。反正他也没打算藏。 —— 他开始往下走。 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即將变成战场的大地。 营地门口的鬼子还在清理尸体,说说笑笑,用日语討论著刚才那场“有趣的战斗”。 有人说那些支那人真是愚蠢,拿著冷兵器就敢冲机枪,和满洲那边的抗联一样不知死活。有人笑著附和,说再多来点才好,省得他们无聊。 忽然,一个鬼子抬起头,看见了从山坡上走下来的王默。 “八嘎!” 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端起枪。 “什么人!” 其他几个鬼子也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人。 穿著灰扑扑的衣服,戴著一顶旧帽子,一步一步往下走。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一件事—— 那个人身上,正在升腾起一层白色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纯净白色。 那光芒从那个人体內涌出,像雾气一样繚绕在他周围,然后开始向他的全身蔓延。 头髮,变成了白色。 皮肤,变成了白色。 整个人,从头到脚,变成了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莹润如玉的纯白。 仙气飘飘。 又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八嘎!什么人!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几个鬼子大喊,枪口对准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可那个人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砰!” 有人开枪了。 子弹呼啸而出,直直射向那个白色身影的胸口。 然后,他们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子弹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不是射偏了,不是打中了什么別的东西,是直接穿过去了。 像穿过一团雾,像穿过一道光,像穿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可那个人明明就在那里! 他还在走。 那颗子弹打穿的胸口处,白色的真炁翻涌,眨眼之间,那个碗口大的伤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重新变得莹润光滑,仿佛从未受过伤。 “砰砰砰砰——” 更多的枪响了。 几个鬼子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那个白色的身影。胸口,腹部,头部,四肢——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了,每一颗子弹都穿了过去,每一颗子弹留下的伤口,都在下一瞬间被翻涌的白色真炁修復如初。 那个人还在走。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怪物!” “鬼!他是鬼!” 几个鬼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有人开始往营地里跑,有人腿软得站都站不住,有人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弹仓打空还在机械地扣著。 枪声惊动了营地里的其他人。 帐篷里衝出更多的鬼子,有人端枪,有人架炮,有人吹哨子大喊“敌袭”。 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团。 可那个人,依旧在走。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就像走在自家后院的石板路上。 —— 王默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那几具“清理尸体”的鬼子已经全部倒下了。 不是他杀的。 是他身上的杀气太重,那几个鬼子近距离感受那股如同实质的杀意,直接嚇疯了。 有人开枪打死了同伴,有人举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有人瘫在地上抽搐著,嘴里不停念叨“鬼、鬼、鬼”。 王默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子。 一个大队。一千多人。 够他杀一阵子了。 他停下脚步。 双手微微一翻—— 两把毛瑟手枪出现在他手里。 二十响的盒子炮,德国造,弹容量大,射速快,是他最喜欢用的近战武器之一。 枪身冰凉,枪管微微泛著蓝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酷。 王默抬起枪口,对著那些越聚越多的鬼子,忽然开口了。 他用的是日语。 字正腔圆,流利得像是在东京长大的。 “准备好了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鬼子的耳朵里。 “时间差不多嘍——” 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他们听不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第109章 爽 伴隨著王默那句戏謔的日语落下,他手中的两把毛瑟手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砰砰砰砰—— 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在鬼子营地炸开。 王默的双臂稳稳地平举著,枪口跳动著死亡的火焰,每一颗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一个个鬼子的眉心。 不是胸口,不是腹部,是眉心。 正中间。 一枪一个,绝无虚发。 四十声枪响。 四十个鬼子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在地上。 他们的眼睛还睁著,脸上还保留著临死前那一刻的表情——有的是惊恐,有的是茫然,有的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眉心都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汩汩地冒著血。 更诡异的是——他们倒下的瞬间,身上的枪枝、弹药、水壶、甚至口袋里的香菸,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件件飞起来,消失在王默身前的虚空中。 自动拾取。 王默连看都没看那些战利品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子。 更多的鬼子正在赶来。 营地里炸了锅。哨声、喊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无数黄绿色的身影从帐篷里、从掩体后、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端著枪,架著炮,朝著王默所在的位置涌来。 王默收起毛瑟手枪。 下一刻,他手中出现了两把长刀。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鐔上刻著菊花纹章——標准的日本军官指挥刀。 这些刀都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每一把都沾过中国人的血。 王默把它们收在空间口袋里,留著慢慢用。 他握住刀柄,隨意一甩。 鏘—— 两把刀的刀鞘同时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刀身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王默双手持刀,刀尖朝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砰——” 他的左脚重重踩在地上。 脚下的泥土炸开,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借著这股力量,王默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腾空而起,直直跃向那群涌来的鬼子。 “轰隆——” 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几个鬼子直接被衝击波震飞。 王默站在人群中央,周围全是端著刺刀、满脸狰狞的鬼子兵。 他抬起头。 阳光下,那张已经完全逆生的脸,白得像玉,白得像雪,白得像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只有那双眼睛是红的——不是眼白,是瞳孔深处泛出的、淡淡的红光。那是杀意凝聚到极致之后的显化。 王默开口了。 他用的还是日语,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鬼子的耳朵里: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话音落下,双刀动了。 刀光! 没有人能形容那是什么样的刀光。太快了,太密了,太诡异了。 王默的双手像是没有了骨头,双刀在他手中翻飞起舞,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一刀,一个鬼子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溅。 一刀,另一个鬼子的胸口被贯穿,心臟破碎。 一刀,第三个鬼子的脑袋飞起,脸上还凝固著惊恐的表情。 王默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雨般洒落。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些鬼子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他们只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在眼前晃过,然后就是剧痛,然后就是黑暗。 刀法(红)。 满级。 王默喜欢这样。 不是因为他残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残忍。 杀该杀的人,用什么方式杀,那都是手段而已。他喜欢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看著那些鬼子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一开始的狰狞,到后来的惊恐,再到最后的绝望。 那种变化,让他觉得…… 爽。 就一个字。 —— 营地里,战斗还在继续。 不,不能说“战斗”。 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王默的双刀翻飞,周围的鬼子一片片倒下。 有人试图开枪,可距离太近,王默的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瞄准。 有人试图拼刺刀,可刺刀还没递出去,脑袋就已经飞了。 有人试图逃跑,可跑出去没几步,后背就被一刀贯穿。 鲜血染红了地面。 染红了王默的衣服。 染红了他手中的双刀。 可那些血在他身上停留不了几秒钟,就被逆生真炁震开,滑落在地。 他的身体始终保持著那种莹润的白色,不染尘埃,不沾污秽,像是神佛降世。 鬼子大队长站在指挥部帐篷门口,看著这一切,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的兵全得死。 全得死在这个白色恶魔手里。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机枪!” 他大吼。 “机枪准备!” 几个机枪手愣了愣,看向他。 “可是大队长,那边还有我们的人……” “八嘎!” 大队长一刀鞘抽在那个机枪手脸上。 “为了天蝗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牺牲是他们的荣幸!开火!” 机枪手不敢再犹豫。 噠噠噠噠——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向著人群中央倾泻而去。 子弹穿过一个鬼子的身体,打中了他身后的另一个鬼子。 又一个鬼子倒下,子弹穿过他的脑袋,打中了旁边的同伴。 机枪手们红著眼睛,疯狂地扫射,根本不管那些被自己人打中的同胞。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还在王默周围的鬼子,被来自背后的子弹一片片打倒,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打成了筛子。 王默站在人群中央,一动不动。 子弹从他身体里穿过。 一颗,两颗,十颗,一百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又抬起头,看著那些被自己人打死的鬼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白色的真炁翻涌。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眨眼之间,他的身体又恢復了完好如初。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不是淡淡的红光,是真正的、像是燃烧著火焰一样的红色。 那是杀意沸腾到极致之后的显化,是他杀了几万人之后凝聚而成的、近乎实质的杀气。 那双红色的眼睛,穿过重重人群,穿过瀰漫的硝烟,穿过那些还在疯狂扫射的机枪手—— 死死锁定了指挥部帐篷门口那个发號施令的鬼子大队长。 大队长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双眼睛—— 太可怕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 魔鬼的眼睛。 第110章 这他妈分明是来收命的 另外一边,绵山深处,唐门眾人藏身的山洞里,气氛已经从之前的紧张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枪声。 剧烈的、连绵不绝的枪声,从鬼子营地的方向传来,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却比鞭炮密集得多,也响亮得多。 这枪声持续了足足几分钟,中间几乎没有停歇,震得山洞里的石壁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许新第一个开口,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动静……可不像是一个人闯鬼子营地能搞出来的吧?” 董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不自觉地往洞口方向飘。 许新说得对,这动静太大了。 之前那十几个人冲营地,前后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枪声稀稀落落的,根本没法跟现在比。 现在这枪声,密集得像是在打一场小型战役。 杨烈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凝重。 他是唐门这一辈中公认的稳重之人,轻易不表露情绪,但此刻,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唐同碧、杜佛嵩、唐明夷等人也把目光投向了山洞深处——那里,大老爷唐家仁正盘膝而坐,闭著眼睛,仿佛对外面的枪声充耳不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听得见。 “大老爷。” 高英才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平淡。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动静確实太大了。 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大到让人心里发毛。 唐家仁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断断续续传来的枪声,然后缓缓开口: “唐明夷。” “在。” 唐明夷应声而出。 “你去看看情况。” 唐家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分量。 “注意隱蔽,千万別暴露。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回来再说。” “是!” 唐明夷应了一声,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幻身障。 唐门的看家本领之一。 唐明夷练这一手练了二十年,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此刻她借著山洞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像一滴水融入了外面的光线中。 没有人能察觉她的存在。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 与此同时,鬼子营地內。 王默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具鬼子的尸体。 鲜血匯成小溪,在他脚边缓缓流淌,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部帐篷门口那个已经嚇得脸色惨白的鬼子大队长。 就是这个人,刚才下令让机枪手无差別扫射,连自己人一起杀。 就是这个人,打断了他用刀砍鬼子的雅兴。 王默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表情。 “既然想玩。”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收起双刀。 双手一翻,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玩意儿全重將近三十公斤,加上三脚架能到五十多公斤。 普通士兵需要好几个人抬著走,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可在王默手里,它轻得像一根羽毛。 他单手托著枪身,另一只手拉开枪机,眼睛瞄了一眼弹板——满的,三十发。 他抬起枪口。 噠噠噠噠—— 激烈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金色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拋壳窗倾泻而出,落在地上叮噹作响。 枪口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像是一道道死亡的闪电。 王默的枪口微微移动。 第一个被命中的,是左翼那挺还在射击的九二式机枪手。 子弹准確地钻入他的脑袋,整个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第二个,是右翼的机枪手。同样是脑袋,同样是爆裂。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都是机枪手。 全都是脑袋。 全都在同一时间被打爆。 王默的枪口继续移动。 这一次,是那些正在指挥战斗的军官。 曹长、小队长、中队长——他的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那些穿著不一样军服的人脑袋上招呼。 爆。爆。爆。 一颗子弹,一条命。 例无虚发。 那些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见那个白色的恶魔端著机枪,枪口喷吐著火焰,然后身边的同伴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每一个都是脑袋开花,每一个都是当场毙命。 有人试图臥倒。 可子弹会拐弯。 有人试图躲在掩体后面。 可子弹会穿透。 有人试图逃跑。 可子弹比他们快。 一时间,整个营地变成了人间炼狱。机枪的怒吼声,子弹的呼啸声,脑袋爆裂的闷响,尸体倒地的噗通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而那个白色恶魔,就那么端著三十公斤的重机枪,站在血泊之中,枪口缓缓移动,像一台精確的收割机,无情地收割著一条又一条生命。 唯独有一个人,他一直没有杀。 那个鬼子大队长。 他站在指挥部帐篷门口,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眼睁睁看著那个白色恶魔的枪口一次次扫过他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射向他的脑袋。 他知道,那是故意的。 那个恶魔在玩他。 —— 远处的山头上,唐明夷刚刚找到一处隱蔽的位置,架起望远镜,看向鬼子营地。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见了什么? 一个人。 一个浑身白色的、站在血泊中的人。 那个人手里端著一挺重机枪,正在疯狂地扫射。 周围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每一个都是脑袋开花,每一个都是当场毙命。 枪口焰在他身边跳动,子弹壳在他脚下堆积,鲜血在他周围流淌——可他就像一尊雕塑,稳稳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 唐明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了刚才在山洞里,自己对那个人的评价—— “又是一个送死的。” 送死的? 开什么玩笑? 这他妈分明是来收命的! 第111章 兴奋 唐明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绵山的密林间飞速穿梭。 幻身障全力运转,让她几乎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一体,只有极快的移动速度带起的细微风声,暴露了她內心的急切。 她必须儘快赶回去。 山下那个人的杀戮还在继续,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隔著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顾不上多看——大老爷交代的任务是“看看情况,回来再说”,她必须把看到的一切儘快匯报回去。 几分钟后,唐明夷衝进了山洞。 幻身障解除,她的身形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额头上渗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外面是什么情况?” 王离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急切。 唐明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那傢伙……”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復內心的震撼。 “那傢伙简直是个杀神。” “杀神?” 许新皱眉。 “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唐明夷点头。 “他在鬼子的营地里疯狂杀人,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人差不多有几百人了。” 几百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池塘。 山洞里一阵短暂的死寂。 董昌和杨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唐同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佛嵩眼神闪烁不定。 “而且。” 唐明夷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確定。 “我看他好像是三一门的人。” “三一门?” 这下连一直沉默的高英才都忍不住出声了。 三一门,玄门正宗,大盈仙人左若童的道场。 那个门派的人一向低调,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更別说参与这种与日寇的正面廝杀了。 可现在,一个疑似三一门的人,居然单枪匹马杀进了鬼子营地? “你確定?” 王离追问。 唐明夷摇摇头: “不敢完全確定。但他的样子……全身变成白色,像玉一样。我听人说过,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练到高深境界,就是这个样子。” 眾人沉默了。 他们虽然常年待在四川,和三一门没什么交集,但逆生三重的名头,还是听过的。 那门功法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羽化飞仙,是玄门中最神秘、最难练的绝学之一。 一个把逆生三重练到高深境界的人,確实有可能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大老爷。” 杜佛嵩转向山洞深处。 “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盘膝而坐的老人身上。 唐家仁闭著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著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走。” 他说。 “走?” 许新一愣。 “去哪儿?” “下山。” 唐家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去鬼子营地那边看看。” 眾人面面相覷。 “大老爷。” 高英才有些犹豫。 “咱们的任务是暗杀忍头,现在下山……” “正因为要暗杀忍头,才要下山。” 唐家仁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山下那位既然闹出这么大动静,鬼子必然大乱。忍头那些人,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只要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对咱们来说,是多好的机会。” 眾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老爷说得对。忍头那些人藏得再深,再能躲,也不可能对山下的大乱视而不见。 他们只要一出来,一露头,就是唐门动手的最佳时机。 “走。” 唐家仁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定。 “都跟紧我,注意隱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 眾人齐声应道,跟著唐家仁,向著洞口走去。 —— 与此同时,鬼子营地不远处的一处隱蔽营帐內。 枪声和爆炸声透过树林传进来,隱隱约约,却连绵不绝。 营帐里的人都能听见,也都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 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站在营帐门口,面色有些凝重。 他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转身走向营帐深处。 那里,一个身材矮小、穿著传统和服的小老头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小老头年纪不小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 “老师。” 西装男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军队那边传来消息,说撑不住了。渡边大队长请求我们出手,去解决掉那个傢伙。” 小老头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营帐里,其他几个人也都被这话吸引了注意。 角落里的一个高大身影站了起来——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穿著简单的褂子,露出的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 他是力士,专修横练功夫,一身蛮力能徒手掀翻汽车。 “终於轮到咱们了?” 壮汉瓮声瓮气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这几天窝在这里,可把我憋坏了。” 靠左边的位置,两个抱著刀的人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穿著同样的深色衣服,留著同样的髮型,连抱刀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军队那些废物。” 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冷冷的。 “一个支那人都搞不定,还得咱们出手。” 另一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营帐的另一侧,一个穿著艷丽和服的女子正对著小镜子补妆。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姣好,举止妖嬈,但那双眼睛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是用毒的高手,据说她身上的每一件饰品,都淬著见血封喉的剧毒,同时也是解毒的高手。 “哎呀,终於有事做了。” 她收起小镜子,娇笑著说。 “这几天无聊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最后一个,坐在离小老头最近的地方。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穿著日本高中生的制服,留著乾净利落的短髮,膝盖上横放著一把长刀。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他的刀,是所有人里最长的。 也是最危险的。 小老头终於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扫了一眼营帐里的几个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山下那个人,能一个人杀几百个帝国军人,不是普通对手。” 他顿了顿。 “都打起精神,別丟比壑山的脸。” “是!” 几个人齐声应道。 只有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睁开眼睛,看向营帐外隱约传来的枪声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 兴奋。 第112章 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个普通人 很快,唐门的人就来到了一个相对隱蔽的位置。 说是隱蔽,其实是借著山势和树林的掩护,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找到了一个视野极佳的观察点。 这个位置距离鬼子营地大约四五百米,居高临下,下方营地里的情况一览无余,而他们藏身的这块岩石又足够大。 背后还有几棵老松树遮挡,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下面的人很难发现。 唐家仁在最前面,半蹲著身子,眯著眼睛往下看。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各自找好位置,有的趴著,有的半蹲,有的靠在岩石边上,十双眼睛同时盯著下方那个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营地。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 许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声音传下去。 只见下方几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地各处,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肢体不全。 鲜血匯成一条条细流,在营地的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死法。 有些人被砍掉了脑袋,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 有些人被一刀贯穿胸口,血还在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但更多的人—— “都是脑袋。” 董昌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你看,大部分都是脑袋中枪。” 他说得对。 那些尸体,十有八九都是头部中弹。 有的额头正中间一个血洞,有的半边脑袋都被打没了,有的整个头颅都爆开,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那种死法,一看就知道是重机枪抵近扫射的结果——不是远距离流弹,是专门对著脑袋打的。 精准得可怕。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营地中央。 那个白得像雪,白得像玉,白得不像话的顏色。 他就那么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端著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还在喷吐著火舌。 金色的弹壳像瀑布一样从他身边倾泻而下,落在地上叮噹作响,在他脚边堆成一座小山。 噠噠噠噠—— 枪声连绵不绝。 对面的鬼子也在开枪,步枪、机枪、甚至还有人用掷弹筒,子弹和炮弹像雨点一样朝那个人倾泻而去。 可那些子弹打在他身上,直接穿了过去——没错,是穿了过去。就像打在空气上,打在幻影上,打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上。 然后,眨眼之间,那些被子弹打穿的伤口,就会涌出一阵白色的光芒,像雾气一样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皮肤重新变得光滑,身体重新变得完整,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好傢伙……” 王离喃喃道,眼睛瞪得老大。 “真是三一门的。” 高英才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撼藏都藏不住。 他见过三一门的人,见过那些练逆生三重的人,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人站在几百个鬼子的枪口下,硬扛著子弹杀人,杀了上百个自己却一点事都没有。 这是人吗? 这他妈是神仙吧? 就连一直沉默的唐家仁,此刻也眯起了眼睛。 那双泛著精光的老眼里,闪烁著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那个白色的身影,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 另外一边,营地中央。 王默正杀得兴起。 噠噠噠噠—— 又是一串子弹扫出去,三个试图架起机枪的鬼子同时脑袋开花。他嘴角微微上扬,枪口微微移动,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標。 忽然—— 一道寒光! 从左后方劈来! 快得不可思议!快到王默的【危险感知】刚刚发出警报,那刀锋已经到了后颈! 王默的反应更快。 机枪瞬间消失! 下一瞬,一把长刀出现在他手中,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挡—— “鏗鏘——!!!”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火花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让王默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细纹! 他转过头。 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个少年。 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著日本高中生的黑色制服,留著乾净利落的短髮,手里握著一把武士刀。 刀身上泛著幽冷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少年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猎手见到猎物时的亮,是嗜血者见到鲜血时的亮,是—— 残忍的亮。 王默笑了。 “哦?” 他把长刀收回身前,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能在他的【危险感知】发出警报的同时就劈到他身后,这速度,这隱蔽性,绝对不是普通鬼子。 比壑山的人。 而且,是那个最出名的—— “和这些普通人玩有什么意思?” 少年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轻蔑,一丝挑衅,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我来陪你玩玩!”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现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灰袍、身形佝僂的老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那双眼睛却阴鷙得嚇人,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忍头。 老者身后,跟著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同样的身材,同样的衣著,同样的面无表情,连抱刀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他们一左一右,像两道影子,始终和前面的人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左近右近。 再后面,是一个穿著艷丽和服的女子。 她走路的姿態很妖嬈,腰肢扭得像水蛇,手里捏著一把小小的摺扇,扇面上绣著几朵粉色的樱花。 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京夫人。 还有其他几个人,高矮胖瘦各不同,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种相同的气息—— 危险。 极其危险。 —— “大老爷,是忍头!” 躲在暗处的唐门眾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许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他们追了这么多天,等了这么多天,终於等到了目標现身! 唐家仁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他看著下方那几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个站在营地中央、浑身雪白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嗯。”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耳语。 “咱们先静观其变。” 眾人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 十双眼睛,同时盯著下方那个即將成为战场的营地。 —— 营地中央。 王默看著陆续现身的比壑山眾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长刀从身前移开,刀尖朝下,隨意地垂在身侧。 “普通人?” 他重复著瑛太刚才的话,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管他们叫普通人?”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鬼子的尸体,又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眼中闪烁著残忍光芒的少年。 “那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你口中的这些『普通人』,刚才被我杀了多少个?” “而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个普通人。” 第113章 瑛太起跳,瑛太睡觉 “纳尼?” 瑛太的眼睛骤然瞪大。 他面前的王默,那个刚刚还在和他对话、还在嘴角带著笑意的白色身影,正在——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残影。 是因为移动速度太快,留在原地的残影! “后面!” 这个念头在瑛太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想要转身。 作为比壑山最年轻的刀术天才,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他的肌肉记忆能在零点几秒內完成格挡或反击的动作—— 可是。 太迟了。 “唰——” 一道寒光在空气中划过。 那光太亮了,亮得像一道闪电,亮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没有人看清那道光是怎样出现的,没有人看清那道光的轨跡,甚至没有人看清那道光的终点。 他们只看见—— 瑛太的人头,冲天而起。 那颗年轻的头颅在空中翻转著,脸上还凝固著刚才那一刻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来不及完全绽放的惊恐。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著,像是想说什么,却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鲜血从脖子处的断口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血喷得很高,很高,高到溅在了旁边一个比壑山忍眾的脸上,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手抹了一下脸,然后看著手上的血,整个人愣住了。 “噗通。” 瑛太的无头身体先是双膝跪地,跪得笔直,像是在向什么人行礼。 然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力,向前一倾,重重地倒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鲜血从他的断颈处继续流淌,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从瑛太现身,到他开口挑衅,再到王默出手,最后他人头落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不到两分钟。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快得让比壑山的其他忍眾,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快得让藏在山上、用望远镜死死盯著下方情况的唐门眾人,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那个白色的人影一闪,然后那个穿著黑色学生装的少年脑袋就飞了,身体就倒了,血就喷了。 “这……” 许新的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董昌握著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唐明夷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大老爷唐家仁,那双始终眯著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了。 泛著精光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近乎震撼的光芒。 —— 营地中央。 王默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瑛太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瑛太尸体旁边的那把刀上。 那把比瑛太本人还长的武士刀,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刀身上泛著幽冷的光芒。 即使沾上了血,那光芒依然没有黯淡半分,反而因为鲜血的映衬,显得更加诡异,更加——邪性。 妖刀蛭丸。 比壑山忍眾视为圣物的存在。据说这把刀饮过无数人的血,每一任主人都死於非命,但每一任主人都用它杀过更多的人。 刀里有邪灵,会影响持有者的心神,让持有者变得更加嗜血、更加疯狂、也更加——强大。 王默弯腰,伸手,握住了刀柄。 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掌心传来。 然后—— “嗡——” 一股诡异的力量,如同活物一般,猛地钻入王默的脑海! 那不是疼痛,不是衝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低语,在诱惑他,在刺激他,在试图唤醒他內心最深处的某种欲望—— 杀。 杀。 杀更多的人。 刀里有血,手里有刀,眼前有敌人,为什么要停?为什么要犹豫? 为什么不杀个痛快?杀光眼前所有人,杀光所有敢挡路的人,杀光—— 王默的眼睛骤然眯起。 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 那青筋像一条条小蛇,从他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蔓延到上臂,蔓延到肩膀。 巨大的力道死死捏著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 “哼~” 伴隨著王默一声冷哼。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杀气,从王默体內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 那是杀了几万人之后凝练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那是能让空气凝固、能让活人窒息、能让飞鸟从天上坠落的力量。 那股杀气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像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红色的雾气再次出现。 比松鹤楼那次更浓,比山洞里那次更浓,比任何时候都浓。 那雾气丝丝缕缕,肉眼可见,在王默周围翻涌、旋转、升腾,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若有若无的轮廓——像是什么远古凶兽的影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咳……” “咳咳……” 距离最近的几个比壑山忍眾,几乎同时感到喉咙发紧!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掐著他们的脖子,让他们喘不上气,让他们心跳加速,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那恐惧来得太突然,太强烈,强烈到让他们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反抗,忘记了逃跑。 京夫人的摺扇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那张永远带著娇笑的脸,此刻惨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左近右近两兄弟下意识地靠在一起,背靠著背,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血腥的场面,可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这样的东西。 忍头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白色、周身翻涌著红色雾气的男人,看著他手里握著的那把正在微微颤抖——不,正在“臣服”的妖刀蛭丸。 蛭丸在颤抖。 不是王默的手在抖,是刀本身在抖。 那股邪异的力量,那股曾经让无数强者疯狂的魔性,此刻正在王默那庞大到恐怖的杀气面前,节节败退。 像是一只被踩住七寸的毒蛇,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最后—— 蛭丸老实了。 刀身不再颤抖,那股钻入王默脑海的低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臣服的、甚至带著一丝討好的感觉。 妖刀,认主了。 王默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不是淡淡的红光,是真正的、燃烧著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血红。 那双眼睛扫过不远处的比壑山眾人,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抬起手。 那只手还握著蛭丸,刀尖斜指著地面,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然后,他对著那些比壑山忍眾,缓缓地、一个一个地,勾了勾手指。 动作很慢。 很轻。 像是在招呼几只不听话的狗。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来。” “过来让我看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你们有多不普通。” 第114章 一群乐色 忍头看著王默手里那把正在微微颤抖、最终彻底臣服的蛭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比壑山的圣物。 那是他们奉若神明的东西。 那是他们歷代忍眾用无数鲜血和生命供奉的妖刀。 可现在,它被一个支那人握在手里,像握著一把普通的刀一样隨意。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支那人居然还对著他们勾手指。 那种轻蔑的、挑衅的、像是在召唤几条狗一样的动作,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八嘎呀路!” 忍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苍老的脸上青筋暴起,那双阴鷙的眼睛里迸射出近乎疯狂的杀意。 “给我上!杀了他!” 他的手猛地向前一挥。 早已按捺不住的比壑山眾人,如同出笼的猛兽,向著王默蜂拥而去! 左近右近两兄弟冲在最前面。 他们一左一右,步伐几乎完全同步,两把长刀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一取咽喉,一取腰腹,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是他们练了二十年的合击之术,死在这两刀之下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京夫人紧隨其后。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飘忽不定,手里的摺扇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把短刀,刀身上泛著幽幽的蓝光——那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要划破一点皮,就必死无疑。 那个高大的力士从侧面迂迴,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用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武器。那一身横练功夫练到极致,据说能硬抗步枪子弹。 还有几个身影从不同方向包抄,暗器、毒烟、忍术以及阴阳术——各种手段同时施展,几乎封死了王默所有可能的退路。 —— 山上。 “大老爷,咱们怎么说?” 许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他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做好了隨时衝下去的准备。 董昌和杨烈也把目光投向唐家仁。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现在目標就在眼前,敌人已经全部现身,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咱们现在下去,和下面那位联手,肯定能把这些畜生一网打尽!” 高英才低声说,手已经按在了暗器囊上。 唐同碧、杜佛嵩、王离、唐明夷等人也都看著大老爷,眼睛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可唐家仁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失望,不是沮丧,而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苦笑。 “咱们这一次的任务。”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应该是失败了。” “失败?” 许新愣住了。 “不是,大老爷。” 董昌也急了。 “咱们还没动手呢,怎么就失败了?” 唐家仁抬起手,往下指了指。 “你们看看下面那个人。”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下去。 营地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比壑山眾人,纹丝不动。 他的双手各持一刀,左手的指挥刀斜指著地面,右手的蛭丸微微抬起,刀尖正对著冲在最前面的左近右近。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即使隔著几百米的距离,即使透过望远镜,也能让人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唐家仁的声音缓缓响起。 “下面那位,应该就是这些年把鬼子杀得闻风丧胆的那个——” 他顿了顿。 “幽鬼。” 幽鬼。 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在唐门眾人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他们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东北那片土地上传来的传说,一个人杀了上万鬼子,让关东军束手无策,让鬼子异人一批批有去无回。 后来在上海,在南京,这个传说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他是神仙下凡,有人说他是厉鬼转世,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可现在,传说就在眼前。 “你们觉得。” 唐家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感慨。 “下面那些小畜生,能在他手里活下来几个?”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从那个人刚才展现出来的身手——那个速度,那个反应,那把妖刀在他手里都只能臣服——就能看出来,比壑山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咱们先看著。” 唐家仁最终说道。 “要是万一出了情况,再出手不迟。” 眾人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下方。 —— 营地中央。 战斗已经开始了。 不,不能叫战斗。 叫——屠杀。 左近右近的合击之术,在那个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那个人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就同时避开了两把刀的攻击。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看见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让左近的刀擦著他的胸口划过,让右近的刀贴著腰腹掠过。 然后,刀光一闪。 左近的人头飞了起来。 再一闪。 右近的人头也飞了起来。 两颗头颅几乎同时落地,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两具无头尸体还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纳尼?!” 京夫人的惊呼声刚出口,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到了她面前。 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手里的淬毒短刀还没来得及刺出去,一道寒光已经划过了她的咽喉。 她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就看见自己的视角开始旋转——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看见了地上那具穿著艷丽和服的无头身体。 那是她的身体。 “轰——” 高大的力士终於衝到了近前。他咆哮著,抡起粗壮的手臂,像一根巨大的铁棍,朝著王默横扫过来。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打断一棵碗口粗的树,足以把一个人的脑袋打爆。 王默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那把普通的指挥刀,轻轻一格。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力士的手臂停在了半空。 不,不是手臂停了,是整条手臂,从肩膀的位置,齐刷刷地断了。 王默的那一刀,斩断了他的手臂。 力士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不断喷血的断臂,然后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可他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王默右手的蛭丸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臟。 —— 山上。 唐门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高手对决,可没见过这样的——那几个在他们看来棘手无比、需要倾尽全力对付的比壑山高手,在那个白色身影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一刀一个。 真的是,一刀一个。 “这……这是什么刀法?” 许新喃喃道,声音都有些飘。 没有人能回答他。 —— 营地中央。 忍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著左近右近的尸体,看著京夫人的尸体,看著力士的尸体,看著那一个个倒下去的比壑山精锐,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那个人很强。 可他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 王默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窒息的平静。 “我?” 他轻轻甩了甩蛭丸上的血。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忍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那些传说,那些让日本异人界闻风丧胆的传说—— “你……你是幽……” 话没说完,刀光已经到了。 快到他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產生。 “噗——” 人头落地。 “呵忒~” “一群乐色。” 第115章 凌迟处死 解决掉比壑山忍眾之后,王默並没有停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刚刚倒下的尸体,看向营地另一边。 那里,渡边大队长正带著残存的鬼子士兵,惊恐地看著这边发生的一切。 那个大队长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下令机枪扫射时的狠厉。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原本以为,喊来比壑山那些人,就能解决掉这个白色的恶魔。 那些忍者,可是从日本本土来的高手啊!是比壑山的精锐! 是传说中能以一敌百的强者!有他们出手,这个支那人再厉害也得死! 可他妈的结果呢? 那些人刚出场,话都没说几句,就被这个恶魔一刀一个砍光了。 左近右近,死。 京夫人,死。 那个力士,死。 连忍头,那个在比壑山地位尊崇、手段通天的忍头,连一招都没撑过去,脑袋就搬家了。 那是比壑山啊! 那是他们大日本帝国最强的异人组织之一啊! 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被一个人砍光了? 渡边大队长的腿开始发软。 他看著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白色身影,看著他把那把刚刚夺来的妖刀扛在肩膀上,看著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这边—— 那个人笑了。 白色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很和善的笑容。 像是邻居家的大哥,像是街边偶遇的熟人,像是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普通的笑。 可那笑容落在渡边眼里,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可怕。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的。 红得像燃烧的炭火,红得像地狱里的岩浆,红得像……死神的凝视。 渡边的腿彻底软了。 他想跑。 可他跑不动。 下一刻,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人呢?” 渡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 他猛地回头。 那个白色的恶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士兵们中间。 太快了。 快到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唰——” 熟悉的刀光。 熟悉的声响。 一颗鬼子的脑袋凌空飞起,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那颗头颅还在空中翻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嘴巴张著,像是想喊什么,却永远喊不出来了。 “唰——” 又一颗脑袋飞起来。 “唰——唰——唰——” 刀光连闪,人头接连飞起。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白色的恶魔,扛著那把妖刀,在鬼子士兵中间穿梭。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停顿,都有一颗脑袋飞起。 鲜血像雨一样喷洒,染红了周围的土地,染红了那些还没死的人的衣服和脸。 可他的身上,始终乾乾净净。 那些血溅到他身上,还没落稳,就被白色的真炁震开,滑落在地。 他始终保持著那种莹润的白色,始终一尘不染。 像一个在血雨中起舞的仙人。 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 山上。 “咕嚕——”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许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著下方那个正在疯狂杀戮的白色身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杀人,自己也杀过人,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杀法。 不是战斗。 是收割。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像是农夫在割麦子,像是屠夫在宰鸡鸭。 那些鬼子在他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知道傻站著,等死。 “这……” 董昌也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太残暴了。” 他平时话不多,此刻能说出来的,也只有这四个字。 杨烈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握著暗器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他也是刀头舔血的人,不至於被杀人嚇到。他是……震撼。 被那种近乎神魔的力量震撼。 唐同碧、王离、唐明夷等人也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著下方,看著那个白色身影一次次挥刀,看著那些鬼子的脑袋一颗颗飞起,看著鲜血像不要钱一样喷洒。 没有人觉得残忍。 那些是鬼子,是侵略者,是杀他们同胞的畜生。死多少都不可惜。 可那种杀法…… 那种效率…… 那种轻鬆…… 太他妈嚇人了。 “唉——” 一声嘆息响起。 是大老爷唐家仁。 他看著下方那个仍在杀戮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咱们走吧。” “走?” 许新一愣。 “大老爷,咱们的任务……” “任务已经失败了。” 唐家仁打断他,指了指下方那些比壑山忍眾的尸体。 “忍头死了。比壑山派来的人,一个不剩。咱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而且,有那个人在,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 他们准备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牺牲的心理建设。结果呢? 结果那个人一个人,把他们想杀的人全杀了。 杀得比他们快,比他们轻鬆,比他们彻底。 这种感觉…… 挺复杂的。 “走吧。” 唐家仁又说了一遍,转身向著山后走去。 其他人沉默了片刻,也跟著转身。 走了几步,许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下方,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继续。 刀光闪过,又一颗人头飞起。 他转回头,快步跟上队伍。 —— 山下。 营地里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王默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可能几分钟,可能十几分钟。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站著的鬼子,越来越少了。 渡边大队长瘫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著那个白色的恶魔一步步逼近,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想跑。 可他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他想喊。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求饶。 可他知道,求饶没用。 那个人根本不在乎。 终於,最后一个站著的鬼子倒下了。 王默停下脚步,甩了甩蛭丸上的血,转过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渡边大队长。 整个营地,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不,是一个活人,和一个即將变成死人的人。 王默提著刀,一步一步向渡边走过去。 步伐很慢。 很稳。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轻微的声响,落在渡边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脚步。 “不……不要过来……” 渡边终於能发出声音了。他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可地上全是血,滑腻腻的,根本爬不快。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钱……” 王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走。 一步一步。 逼近。 渡边爬到一具尸体旁边,被绊倒了,整个人扑在血泊里。他挣扎著翻过身,看著已经走到面前的王默,眼睛里满是绝望。 “你……你到底想怎样……” 王默停下脚步,低头看著他。 那张白色的脸上,依旧掛著那个和善的笑容。 “来。”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我给你表演一个东西。” 渡边愣住了。 表演?表演什么? 王默抬起手里的蛭丸,刀尖对著渡边。 “这个。” 他说。 “叫凌迟处死。” 渡边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迟? 那个传说中要把人一刀刀割几千刀才能死的酷刑?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日本军官……我有战俘权利……” 王默笑得更和善了。 “战俘?” “你觉得我会在乎那种东西嘛?”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渡边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今天活不了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王默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双红色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 “別怕。” 王默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手艺很好的。” “保证让你,死得很有节奏。” 刀光一闪。 渡边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营地。 —— 远处,已经走出很远的唐门眾人,隱约听见了那声惨叫。 没有人回头。 也没有人说话。 只是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一些。 第116章 京观 “真没用。” 王默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渡边大队长此刻的模样,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 恐怕会以为是某个解剖教室里的教学模型——除了那颗完整的脑袋,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肋骨整齐地排列著,脊柱清晰可见,四肢的骨骼保持著生前的姿態,上面连一丝肉丝都没有剩下。 只有那颗脑袋,完好无损地搁在颈骨顶端,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死前那一刻——眼睛瞪得像要爆出来,嘴巴大张著,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凌迟处死。 他做到了。 每一刀都精准,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每一刀都只割下薄薄的一片肉。 一千刀,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刀。那些肉片落在周围的地上,被隨后涌出的鲜血浸泡。 和泥土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肉,哪些是泥。 王默弯下腰,伸手抓住渡边那颗完整的脑袋。 手指扣进头髮里,握紧。 轻轻一提。 “咔啦——” 一声脆响。 那颗脑袋和脊骨连接的地方,被他非常自然地、毫不费力地,扯断了。 他拎著那颗脑袋,举到眼前看了看。 渡边的眼睛还睁著,像是在瞪著他。 王默笑了笑,隨手把它往旁边一扔,骨碌碌滚出去几步远。 —— 接下来,他开始处理战场。 不是打扫——那太慢了。 是筑京观。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震慑,只是因为—— 爽。 他用脚踢开几具碍事的尸体,在营地中央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 然后开始捡脑袋。 那些被他砍下来的、打爆的、还在流血的鬼子脑袋,一颗一颗,捡起来,摞在一起。 大的在下,小的在上。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堆石头一样,堆出一个圆锥形的塔。 血从那些脑袋上滴下来,顺著塔身往下流,在底部匯成一圈暗红色的水洼。 有些脑袋的眼睛还没闭上,空洞地望著天空,嘴巴微微张著,像是在无声地吶喊。 大京观。 用普通鬼子士兵的脑袋筑成的。 他数了数,差不多有七八百颗。 那个大队的鬼子,除了少数脑袋被打爆了的,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七八百颗脑袋,堆成一座將近两米高的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默站在塔前,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边。 那里躺著比壑山忍眾的尸体。 左近右近,京夫人,力士,还有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砍了的——他把他们的脑袋也一颗颗捡起来,堆成另一座塔。 比大京观小得多,只有將近一百颗。 但精致。 他特意把忍头的脑袋放在最上面。 那颗苍老的、皱纹深刻的脸,此刻凝固著临死前那一刻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忍头嘛。 不把它的脑袋摆在最上面,多不合適。 王默想了想,又把渡边那颗脑袋捡过来,放在大京观的最顶端。 两颗脑袋,一老一少,一个惊恐一个狰狞,隔空对视。 挺好。 —— 他看著自己面前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座京观,一大一小,静静矗立在血泊中央。 风吹过,带著浓重的血腥味,那些脑袋上的头髮微微飘动,像是还在呼吸。 还不够。 王默转身,走向鬼子的指挥部帐篷。 他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一块白布。不大,但够用。 他把白布摊开在地上,用手指蘸了蘸地上已经有些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 很慢。 很认真。 那几个字落在白布上,血液的暗红和布的纯白形成鲜明对比,触目惊心。 【杀人者,幽鬼。】 写完了。 他端详了一会儿,觉得挺满意。 字虽然不好看,但那股杀气,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又找了根木棍,把白布绑上去,做成一面简易的旗子。 然后他拎著旗子,走到那座小京观面前。 抬头看了看最上面那颗忍头的脑袋。 那颗脑袋正瞪著他,嘴巴张著,像是在问:你想干什么? 王默笑了。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直接离地而起,轻飘飘地飞到京观顶端。 凌空而立。 逆生三重第三重,让他可以隨意御空飞行。 虽然飞不高,也飞不快,但足够用了。 他站在空中,俯视著脚下那颗忍头的脑袋,举起手里的旗杆。 对准。 用力。 “咔嚓——” 旗杆的下端,直接插进了忍头的天灵盖。 那颗脑袋晃了晃,稳住了。 白色的布旗垂下来,上面那几个血写的大字,在风中轻轻飘动。 【杀人者,幽鬼。】 王默落回地面,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 至於营地里的武器装备和补给? 早就收完了。 从他一进营地开始,【自动拾取(红)】就一直在工作。 那些鬼子倒下的时候,身上的枪枝、弹药、水壶、乾粮、甚至口袋里的香菸和硬幣,全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飞进他的空间口袋。 他在砍人的时候,那些东西在飞。 他在筑京观的时候,那些东西还在飞。 等他忙完这一切,空间口袋里已经多了几百条枪、几万发子弹、十几箱手榴弹、还有足够他吃几个月的乾粮和罐头。 至於那些搬不走的——帐篷、车辆、还有一些笨重的设备——他也没浪费。 —— 王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京观,看了一眼那面插在忍头脑袋上的旗子,点了点头。 该走了。 他拎著那把刚刚认主的妖刀蛭丸,转身,迈步,向著营地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举起蛭丸看了看。 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刀刃上没有一点血跡——都被他甩乾净了。 整把刀看起来依旧崭新,依旧锋利,依旧邪气凛然。 他笑了。 “这刀,用著真顺手。” 他自言自语道。 “下次还拿它砍鬼子脑袋。”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叫《鬼灭之刃》,讲的是用刀砍鬼的故事。 现在他也是用刀砍鬼。 用鬼子的刀,砍鬼子的脑袋。 这怎么不算“鬼灭之刃”呢? 王默心情大好,吹著口哨,拎著妖刀,大步流星地向著营地外走去。 身后,两座京观静静矗立,那面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杀人者,幽鬼。】 五个血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远处,几只乌鸦被血腥味吸引,开始在天上盘旋,发出聒噪的叫声。 王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留下那满地的尸骸,留下那两座触目惊心的京观,留下那面隨风飘动的血旗,留给后来者—— 无尽的震撼和恐惧。 第117章 全性白鴞 另外一边,距离绵山战场大约五里外的一处隱蔽山坳里,提前约定好的接应人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是一支游击队,人数不多,三四十號人,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的武器也是杂七杂八——有汉阳造。 有老套筒,有几支缴获的三八大盖,还有几个腰间別著手榴弹的。 他们藏在一片树林里,有人蹲著,有人靠著树,有人趴在地上假寐,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著,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枪声持续了好久。 久到让他们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队长,这动静不对啊。” 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凑到队长身边,压低声音说。 “唐门那些人……不是去暗杀的吗?这怎么听著像是打起来了?” 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看上去还算周正。 他也听著远处的枪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別瞎猜。” 他低声说。 “唐门的人,有他们的打法。咱们的任务就是接应,別的別管。”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在打鼓。 这动静確实太大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枪声终於停了。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队长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枪套上,眼睛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端起了枪。 几道人影从林间出现。 是唐门的人。 队长鬆了一口气,刚要迎上去,忽然愣住了。 那些唐门的人——从为首的大老爷唐家仁,到后面的董昌、许新、杨烈、唐同壁、杜佛嵩、王离、唐明夷、高英才、李鼎——一个个走过来,浑身上下乾乾净净,连个衣角都没脏,连个血点子都没溅上。 队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唐门? 动作也太利索了吧? 大白天的,暗杀目標,完事了还能保持衣服乾乾净净? “诸位!你们这是……” 队长迎上去,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任务完成了?” 唐家仁停下脚步,看著他,缓缓摇了摇头。 “目標已经被杀了。” 老人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只不过,不是我们动的手。” 队长愣住了。 不是唐门动的手? 那是谁? 他脑子里闪过刚才那持续了许久的枪声和爆炸声,闪过唐门这些人乾乾净净的衣服,也没想明白。 “嘿!” 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笑容。 “反正目標已经死了,那咱们大伙快撤吧!不管是谁杀的,死了就行!” 唐家仁点了点头。 正准备招呼眾人离开,忽然—— 树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嘿,梁兄,你听见了吗?前面动静闹得挺大。” 一道声音传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隨意,像是在聊家常,根本不像是刚刚经歷过战场的紧张。 “走,咱们过去瞧瞧!” 话音落下,两道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的男人,穿著普通,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年轻。 他的步伐很隨意,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对周围那些端著枪的游击队和杀气腾腾的唐门眾人视若无睹。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这人比前面那个高出一大截,宽肩厚背,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凶戾。 被他扫一眼,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 队长下意识地握紧了枪。 他不是异人,只是普通游击队,不知道异人圈子里那些事。 但他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简单。 唐门眾人的反应,比他剧烈得多。 尤其是高英才。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高大汉子脸上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双眼睛。 那张脸。 那个让他刻骨铭心、刻进骨头里、刻进噩梦里、刻进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能看见的身影—— “白鴞!!!” 一声嘶吼,从高英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野兽的咆哮,是压抑了多年的仇恨喷涌而出的嘶喊,是一个父亲胸腔里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血与泪,在这一刻全部炸开的爆发!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高英才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像是有血要从眼眶里滴出来。 他的脸扭曲得变了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疯虎,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高哥!” “英才!” “拦住他!” 惊呼声四起。 唐同壁伸手想拉,没拉住。 王离喊了一声,声音还没落地,高英才已经衝出去十几步。 董昌和许新下意识地想追,却被大老爷一个眼神止住了。 来不及了。 高英才的速度太快,仇恨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手刺——唐门特製的暗器,握在手里,尖端闪著幽蓝的光。 那是淬了毒的。 他直直地冲向那个高大汉子。 冲向那个他找了无数个日夜、想了无数个日夜、恨不得扒皮抽筋、挫骨扬灰的人—— 白鴞,梁挺。 —— 梁挺站在那里,看著朝他衝过来的高英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嘴角还微微向上扯了扯。 像是在笑。 不是嘲笑,不是狞笑,是一种很奇怪的、让人摸不透的笑。 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势。 就那么站著,任由高英才衝过来。 站在他前面的无根生,也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高英才让出一条道。 那条道,直直通向梁挺。 他像是根本没看见高英才,也没看见那根淬了毒的手刺。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端著枪的游击队,越过那些满脸惊愕的唐门眾人,落在了远处隱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上。 像是在想別的事。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 高英才越来越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梁挺依旧没有动。 那双眼睛里,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越来越浓。 高英才的脸已经扭曲到了极点,手刺握得死紧,手臂上的肌肉賁张,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了小臂。 他要杀了这个人。 亲手杀了这个人。 用这根刺,捅进他的心臟,捅进他的眼睛,捅进他每一寸皮肤,让他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让他也尝尝,自己女儿这些年受的苦! 八步。 五步。 三步—— 梁挺终於动了。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就那么轻飘飘地,抬了起来。 可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 远处,无根生依旧望著山峦的方向。 他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第118章 冷汗直流的无根生 伴隨著梁挺的动作,只见两根像是绳索一样的东西,从他袖口和衣襟下骤然射出!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蜿蜒扭动,如同两条活过来的毒蛇,带著诡异的破风声,直直射向衝过来的高英才! 墨筋柔骨。 这是梁挺压箱底的本事。 使用时以符籙驱动,柔骨便如同活物,可以从身体內射出,伸缩自如,坚韧如钢,柔软如筋,可攻可守,变化多端。 这门手段在梁挺手中发挥到了极致。 他用这一手杀过多少人? 这些年他作恶多端,却始终逍遥法外,靠的就是这一手神鬼莫测的墨筋柔骨。 高英才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梁挺的攻击来得这么快,这么诡异! 他手里的手刺原本是衝著梁挺心口去的,此刻却不得不中途变向,狠狠斩向那两根射来的“毒蛇”! “鐺——!” 金属碰撞的脆响! 手刺斩在其中一根柔骨上,竟然溅出了火花! 那柔骨的坚韧程度远超想像,高英才这一击用尽了全力,却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另一根柔骨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高英才只觉得脚下一紧,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他反应极快,左手撑地一个翻滚,勉强稳住身形,但脚踝上的柔骨越缠越紧,像一条真正的蟒蛇,正在绞杀猎物! “混蛋!” 高英才怒吼一声,手刺狠狠刺向那根柔骨! 鐺鐺鐺! 连刺三下,每一击都用尽全力,却只能在柔骨上留下几道浅痕。那东西的坚韧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梁挺站在原地,嘴角带著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看著高英才狼狈的样子。 “呵呵。”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嘲弄。 “就这点本事?”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缠在高英才脚踝上的柔骨猛地收紧! “啊——!” 高英才发出一声惨叫。 那柔骨的力量太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踝骨正在嘎嘎作响,隨时可能被绞碎! —— 周围,唐门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高英才不是梁挺的对手。 差得太远了。 梁挺甚至还没动真格的,只是隨便射了两根柔骨,就让高英才狼狈成这样。 如果梁挺全力出手,高英才恐怕撑不了多久。 “大老爷……” 许新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董昌和杨烈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手按在了暗器囊上。 唐同壁、杜佛嵩、王离、唐明夷等人也都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他们都知道高英才的事。 高英才的女儿小梅,当年被梁挺抓住,折磨疯了。 等唐门的人找到她的时候,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傻笑、流口水、见人就躲的疯子。 到现在,她还会在半夜突然尖叫,说“不要过来”。 到现在,她看见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就会嚇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到现在,她已经认不出自己的父亲。 高英才当年是唐门外门第一人。论暗器,论身手,论资质,都是顶尖的。 可那件事之后,他整个人就垮了。 心气没了,精气神也没了,每天浑浑噩噩,只知道打听梁挺的下落,想著报仇。 这些年,他找梁挺找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现在梁挺就在面前。 他们当然要让高英才亲手报仇。这是他应得的。 但如果高英才真的不行了,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唐家仁眯著眼睛,看著场上的缠斗,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高英才拼尽全力。 等梁挺露出破绽。 —— 无根生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著那种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他看著梁挺和高英才的缠斗,像是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来的时候,他和梁挺有约定——这次只是来杀鬼子,不动唐门的人。 现在唐门的人先动了手,那就和他无关了。 梁挺是梁挺,他是他。 梁挺的仇人找上门,那是梁挺的事。 他不会出手帮梁挺,也不会阻止唐门的人报仇。 就这么看著。 挺好。 —— 场上的缠斗越来越激烈。 高英才拼尽了全力。他的暗器、他的身手、他的所有手段,全都使了出来。 可梁挺的墨筋柔骨太诡异了,那两根柔骨像活的一样,时而射出击刺,时而缠绕绞杀,时而横抽横扫,防不胜防。 高英才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肩膀上一道血痕,大腿上一道口子,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还在疯狂地攻击。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那种红,不是充血,是恨。 刻进骨头里的恨。 刻进灵魂里的恨。 可他越是疯狂,破绽就越多。梁挺的柔骨像毒蛇一样,一次次抓住他的破绽,一次次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高哥!” “英才!” 唐门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高英才撑不了多久了。 唐家仁的手,已经微微抬起—— 就在此时! 一阵脚步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很稳。 不快,也不慢。 像是有人在饭后散步,閒庭信步,悠然自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脚步声吸引过去。 一道身影从林间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皮肤白皙,穿著普通的灰布衣服,肩上扛著一把长刀。 刀身上泛著幽冷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就那么扛著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对周围那些剑拔弩张的唐门眾人、对远处那个正在激烈缠斗的战场、对那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和杀意——视若无睹。 像走在自家后院。 “嗯?” 来人看到现场的情况,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那双眼睛扫过场上缠斗的两个人,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唐门眾人,最后—— 落在了无根生身上。 —— 无根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那种玩世不恭的笑,那种漫不经心的隨意,那种看戏一般的从容—— 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那张脸上,原本的轻鬆笑意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冷汗唰唰地冒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只有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扛著刀走出来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震惊。 恐惧。 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深深的、刻进骨子里的——忌惮。 他想起了那前。 松鹤楼。 那个浑身杀气的年轻人。 那个杀气凝成血雾、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杀神。 那个他拼尽全力才帮其突破、事后却轻描淡写说“多谢”的——绝世大凶人。 他以为那次之后,不会再遇到这个人。 他以为这个人还在东北杀鬼子。 他以为…… 可这个人现在就在他面前。 扛著刀,大摇大摆,像是来逛集市。 —— 王默看著无根生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他认出了无根生。 也认出了场上的情况。 那个正在和高英才缠斗的高大汉子,那诡异如毒蛇的柔骨,那些如临大敌的唐门眾人—— 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哟。” 他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这么巧?” 无根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汗直流。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19章 浪费米饭 其他人见到王默的到来,反应比无根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他们不像无根生那样,亲身经歷过松鹤楼的恐怖,但就在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山下鬼子营地里的那一幕。 上千鬼子和比壑山那群所谓的高手像割麦子一样被砍翻。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扛著刀,大摇大摆,像个逛集市的閒人。 唐门眾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暗器,却又不敢真的掏出来。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连大老爷唐家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高手,可像眼前这样的——杀了上千人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溜达的——他真没见过。 太嚇人了。 王默却没在意他们的反应。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唐门眾人,落在了场中。 那里,高英才还在和梁挺缠斗。 不,不能叫缠斗。 叫单方面挨打。 高英才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动作已经明显变得迟缓。 可他还像疯了一样,一次次扑向梁挺,一次次被梁挺的墨筋柔骨抽回来,再一次次爬起来衝上去。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不是王默那种因为杀气凝聚而泛出的红光,是真正的、布满血丝的、快要滴出血来的那种红。那里面没有理智,只有仇恨。 刻进骨头里的仇恨。 刻进灵魂里的仇恨。 而梁挺,站在那里,甚至连脚都没挪过地方。 他的墨筋柔骨像两条活蛇,在他周身游走翻飞,每一次出击都在高英才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他的嘴角始终掛著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王默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杨烈。 杨烈是唐门眾人里离他最近的,此刻正绷紧了身体,一副隨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梁挺,手按在暗器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默开口了,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路: “这谁啊?” 杨烈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杀神会突然跟自己说话。不过他反应也快,赶紧回答道: “这是全性的梁挺,绰號白鴞,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恨意: “死在他手里的无辜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他还把高哥的女儿折磨疯了。” 王默点了点头。 他把目光转向无根生。 无根生此刻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恐惧、紧张、还有强行镇定的复杂神色。 他的额头还在冒汗,后背的衣服估计已经湿透了。 王默看著他,缓缓开口: “这人,和你是一起的?”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无根生听了,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知道这张平静的脸下面,藏著怎样恐怖的杀意。 他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刚刚杀了多少人。 他知道如果自己回答得不好,下一个脑袋搬家的,可能就是他。 “嘿嘿!” 无根生笑了。 笑得有点干,有点尬,但好歹是笑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轻鬆一点。 “这人啊?” 他瞥了梁挺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对著王默露出一个討好的笑: “我们不熟!真的不熟!就是路上碰见了,结个伴走一段,各走各的路!” 他说得飞快,生怕王默误会什么。 王默看著他,没有说话。 无根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那討好的笑都快僵了。 过了几秒,王默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 但无根生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 下一刻。 王默的身影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原地。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没有空气波动——前一秒还在那里站著,下一秒就不见了。 “什么?!” 唐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闷响。 “嘭——”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个浑身是血、还在疯狂扑向梁挺的高英才,突然被人拎著后领提了起来。 他整个人还在往前冲,却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拽停,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王默。 他已经站在了高英才和梁挺之间。 一只手提著高英才的后领,像提一只小鸡。另一只手依旧扛著那把妖刀,纹丝不动。 “好快!” 董昌脱口而出。 他是唐门这一辈中眼力最好的,可他根本没看清王默是怎么过去的。那速度,已经超出了他能捕捉的极限。 “发生了什么?” 许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 其他人也都懵了。 他们只看见高英才还在和梁挺拼命,下一秒人就被拎起来了,再下一秒就被扔回来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噗通——” 高英才被扔在唐门眾人面前,像一袋垃圾一样摔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人已经昏过去了——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王默弄晕的。 “高哥!” “英才!” 几个人赶紧围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王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唐门眾人,面朝著梁挺。 梁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僵在脸上,像一张画歪了的假面。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动。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出。 一丝细线。 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然后,那细线开始渗出血色。 一点,两点,越来越多。 “噗——” 血喷出来了。 不是细线,是一道整齐的切口。 环绕整个脖子的切口。 梁挺的脑袋,开始从脖子上缓缓滑落。 先是一点点倾斜,然后越来越歪,最后—— “咕咚。” 那颗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几步远。 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表情——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散去的疑惑。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无头的身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轰然倒下,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王默看了一眼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嘴角微微撇了撇。 “浪费米饭。” 他轻声说。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扛著刀,朝著无根生的方向走去。 —— 无根生站在原地,看著王默一步步走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恐惧,紧张,还有强行挤出来的笑。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 以这个人的速度,他想跑,只怕刚转身脑袋就搬家了。 他也知道怕没用。 这个人要杀他,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松鹤楼那次他就知道了,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他只能站著。 站著,笑。 哪怕心里怕得要死,脸上也得笑。 王默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著无根生。 无根生看著他。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 几秒的时间,对无根生来说,像过了几个世纪。 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顶。 他能感觉到那双平静的眼睛后面,隱藏著怎样恐怖的杀意。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在往下淌。 终於,他忍不住了。 “嘿嘿。” 他又笑了,挠了挠后脑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点: “王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嘛?” 语气里带著试探,带著討好,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諂媚。 王默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第120章 谁敢动 “无根生。” 王默开口了,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 刚才那是平淡,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现在这个,隨意了许多,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跟你商量个事唄。” 无根生愣了一下。 商量? 这个人居然用“商量”这个词? 他是什么人? 他是幽鬼。 是杀了好几万头鬼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杀神。 是刚才一个人屠了一千多人、还顺手把白鴞脑袋摘了的绝世凶人。 这种人,想做什么直接做就行了,谁拦得住?还用得著商量? 无根生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怠慢。 他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嘿嘿,王先生说说看!” 他没敢一口答应。 万一这人提的条件是要他的命呢? 万一是要他做什么做不到的事呢?先听听看,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也不能不答应。 横竖是个死,死前好歹知道为什么死。 王默转过身,走回他面前。 无根生的身体微微绷紧,脸上那討好的笑却不敢收起来。 王默没有说话,只是走近了一步。 这一步,让无根生的心跳都快停了。 然后王默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话。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可落在无根生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以后,你要是想带人去秦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王默顿了顿。 “把端木家的端木瑛带上。” 无根生的眼睛骤然瞪大! 秦岭! 那个地方! 他前不久才发现的,一个隱蔽的、与世隔绝的所在。 那里有他想找的东西,有他想解的谜。 他谁都没告诉,连梁挺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这次来山西,只是顺路,真正的目標还在后头。 可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无根生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冒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找死吗?装傻?这人能信? 他只愣了一秒。 一秒后,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没有犹豫,没有討价还价,没有问为什么。 就是好。 因为不能拒绝。 这个人既然能说出秦岭,能说出他要带人去,那他就知道更多。拒绝的后果,他不敢想。 而谁敢动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多带一个人而已,端木家的人,医术高明,带著说不定还有用。 王默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无根生的肩膀。 一下。 很轻。 可无根生却感觉那只手有千钧之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肩上。 王默拍完,收回手。 没有说谢谢。 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树林里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林间。 无根生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差点瘫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又抹了一把。 湿透了。 “这人……”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苦笑。 “到底还知道多少?”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唐门眾人还在处理高英才的伤势,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只有大老爷唐家仁,那双泛著精光的老眼,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了回去。 无根生站在那里,看著王默消失的方向,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秦岭。 端木瑛。 这个人为什么要带端木瑛去?端木家的人,和秦岭有什么关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既然提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至於为什么—— 最好別问。 —— 树林深处,王默走得不快。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肩膀上的蛭丸依旧扛著,刀刃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在想著刚才的事。 无根生答应了。 这不意外。无根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答应,什么不该答应。 但重要的是,端木瑛会跟著去。 秦岭。 二十四节谷。 那个地方藏著八奇技的秘密。 藏著双全手的秘密。 藏著能让端木瑛真正脱胎换骨的东西。 他需要她去那里。 不是为了八奇技——他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是为了另一件事。 端木瑛悟出双全手,就能治好左若童的伤。 这是他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事。 当年在松鹤楼,他阻止无根生去三一门,不是因为不关心师父,而是因为时机未到。 那时候左若童还困在第二重巔峰,对第三重充满执念。那时候端木瑛还在研究青霉素,根本没接触过八奇技。 现在不一样了。 青霉素有了突破,端木瑛的研究有了成果。 无根生找到了秦岭,即將揭开八奇技的面纱。左若童的伤势,终於有了治癒的希望。 左若童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维持逆生的状態? 除了想要突破第三重,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早年破关时受了重伤,伤得太重,伤及根本。如果不维持逆生状態,那伤势就会发作,他就会死。 那是刻在身体里的伤,普通医术根本治不了。 所以他才一直撑著。 撑了一年又一年,撑到头髮白了,撑到皱纹深了,撑到和同辈的张静清比起来,老了不止十岁。 原以为突破第三重就能解脱。 原以为到了那个境界,伤势就能自愈,逆生就能停下,他终於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著。 可真的突破之后,他才发现—— 还是要继续维持。 还是要继续撑著。 还是要继续累下去。 那一刻的绝望,王默能想像。 所以原著里,左若童在知道三重不能通天之后,选择了散功,选择了死。 不是因为求仙不得,是因为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撑了。 累到寧愿死,也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王默不能让那一切发生。 他必须想办法治好左若童的伤。 双全手,是希望。 那门手段据说能修復肉身,能治癒一切创伤。 端木瑛只要悟出来,就一定能治好左若童。 所以他让无根生带上端木瑛。 所以他要把她送去秦岭。 至於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端木瑛悟出双全手之后,会不会被人盯上?会不会被其他势力覬覦?会不会有危险? 王默想过。 当然想过。 但他不在乎。 谁敢动端木瑛,他就让谁全家都动不了。 一个不够,杀全家。 一家不够,杀全族。 一族不够,杀光所有敢伸手的。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端木瑛帮过他,救过无数人,现在还要帮他救师父。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谁动她,谁就是和他过不去。 和他过不去的人,现在都在地下躺著呢。 第121章 撤离 王默离开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还在空气中迴荡了几秒,然后也彻底消失了。 现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王默消失的方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就连那些游击队员,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兵,此刻也都愣愣地站在那里,忘记了放下手里的枪。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从那个人出现,到从梁挺手下救出高英才,到一刀砍下白鴞的脑袋,到和无根生说了两句话——总共也就几分钟。 几分钟。 那个让他们如临大敌、让高英才拼了命都打不过的白鴞梁挺,就那么死了。 脑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脸上的表情还凝固著,像是在问“我怎么就死了呢”。 那可是全性恶人中的恶人。 那可是机关和符籙双料大宗师。 那可是手底下人命无数、让唐门都头疼了这么多年的白鴞。 就那么死了。 死得轻飘飘的,像杀一只鸡。 —— 无根生站在原地,看著梁挺的尸体,脸上的假笑终於收了起来。 他笑不出来了。 刚才对著王默时那种討好的、諂媚的、甚至带著点滑稽的笑,此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著梁挺那颗滚落在血泊里的脑袋。 那颗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表情——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散去的疑惑。 梁挺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无根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梁挺的眼睛合上。 “本来让你跟著我。”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想帮你找到你自己的道。” 他顿了顿。 “没想到会碰上那个煞星。”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看著梁挺的无头尸体。 “不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看透世事的释然。 “作为一名全性,就该做好隨时被杀的准备。” 他转身,不再看梁挺的尸体。 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唐门眾人。 那些人还站在那里,有的看著梁挺的尸体,有的看著他,有的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就那么站著,像一群雕塑。 无根生看著他们,嘴角微微扯了扯。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迈步,朝著与王默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很稳,依旧很隨意,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有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快得有些仓促。 像是在逃离什么。 唐门眾人没有拦他。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离开,看著他的背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没有人出手。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动一下。 他们知道,那个人不是他们的目標。 那个人刚才没有帮梁挺,没有对王默出手,也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他只是站在一边,看了一场戏。 现在戏散了,他走了,很正常。 至於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游击队队长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嘴巴从刚才就一直张著,到现在还没合上。 他知道这些江湖人厉害,知道唐门的人个个身怀绝技,知道他们这次要对付的是很厉害的鬼子高手。 可他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那种人—— 那种一出场,就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人。 那种一出手,就让所有人都看不清动作的人。 那种几分钟之內,就杀了那个什么白鴞、救了高英才、还跟那个无根生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就走的人。 那还是人吗? 那是神仙吧? 队长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嘴巴合上。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那些游击队员也都跟他一样,一个个呆若木鸡,端著枪忘了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后他走向唐门眾人。 “各……各位!”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飘,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 “咱们走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什么: “这里离鬼子营地不远,万一有后续部队过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此地不宜久留。 唐家仁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董昌和许新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昏迷的高英才。 高英才的伤不轻,浑身是血,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他的眉头紧皱著,即使在昏迷中,脸上的表情也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其他人也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 一行人默默离开,顺著来时的路,穿过树林,翻过山樑,向著约定的地点走去。 高英才被架著走在中间,依旧昏迷不醒。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囈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痛苦。 唐同壁走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大老爷。” 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高哥他……” “没事。” 唐家仁的声音很平静。 “外伤,加上心力交瘁。睡一觉,养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东西: “心里的伤,就得慢慢养了。” 唐同壁沉默了。 她知道大老爷说的是什么。 高英才心里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小梅那孩子,现在还在唐门的后院里,每天只知道傻笑,见人就躲,连自己的爹都认不出来。 高英才这些年活得像行尸走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梁挺,给小梅报仇。 现在梁挺死了。 可杀他的,不是高英才。 那个人替高英才报了仇。 高英才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释然? 失落? 还是更深的空洞? 没人知道。 ——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於到了约定地点。 那是一个隱蔽的山谷,四周都是密林,中间有一块不大的平地。 平地上搭著几顶帐篷,还拴著几匹马。 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帐篷前,朝他们这边张望。 赵老板。 看到唐门眾人从树林里走出来,赵老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快步迎上来,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来的人—— 全都回来了。 一个不少。 董昌、许新、杨烈、唐同碧、杜佛嵩、王离、唐明夷、李鼎、还有那个被架著的、昏迷不醒的高英才。 加上走在最前面的大老爷唐家仁。 十个人。 全都回来了。 一个都没少。 赵老板愣在那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比壑山忍眾那些人,太厉害了。之前四家联合上清、普陀、龙虎山,那么多人设埋伏,都损失惨重。 唐门虽然擅长暗杀,手段诡异,但正面和那些忍者对上,也未必能討到好。 他想著,能回来一半,就是万幸。 能回来一半,就是烧高香。 可现在—— 全都回来了。 “诸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家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著赵老板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扯。 “目標死了。”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老板愣了一下。 “死了?” “死了。” 唐家仁点点头。 “比壑山那些人,全死了。” 赵老板张大了嘴巴。 他看了看唐家仁,又看了看后面那些人,一个个浑身上下乾乾净净,连个衣角都没脏。 这…… 这是去暗杀了,还是去郊游了?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唐家仁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做的。” “不是你们?” 赵老板更糊涂了。 第122章 大不了丟一回人 唐家仁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赵老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事,是幽鬼做的。” 说完,他转过身,带著唐门眾人离开了。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给赵老板追问的机会。 就那么走了。 留下赵老板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幽鬼……” 赵老板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睛瞪得老大。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异人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些年在东北、华北、华东、华中的土地上,这个名字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鬼子的心头。 据说他一个人杀了两万鬼子,后来又有人说不是两万,是三万,是四万,是五万。 到底多少? 没人知道確切数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数字一定很可怕。 因为鬼子对他的悬赏,从最开始的几千大洋,涨到后来的几万,再涨到后来根本不敢公开悬赏——因为派去杀他的人,全都死了。 异人界的人谈起他,心情都很复杂。 有人佩服,说他是真英雄,一个人杀那么多鬼子,比那些只会窝里斗的强多了。 有人忌惮,说他杀气太重,杀的人太多,已经不能算人了,是魔,是鬼。 有人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是谁,长什么样,从哪来,要往哪去。 可没人能找到他。 他就像真正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每次出现都会带走一大片鬼子的命,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老板也想过找他。 这次对付比壑山忍眾,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幽鬼。 那些人原本的目標就是幽鬼,让他出手,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可他找了一圈,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都没有幽鬼的下落。 那傢伙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 没办法,他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唐门。 唐门的人擅长暗杀,手段诡异,对付比壑山那些忍者,应该能行。 他做好了损失惨重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全军覆没的心理建设。 结果呢? 结果幽鬼自己冒出来了。 一个人,把比壑山那群人全杀了。 把那个大队的鬼子也全杀了。 赵老板站在那儿,愣了许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苦笑著嘆了口气。 “这位爷,还真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只能说,不愧是幽鬼。 —— 几天后。 唐门。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笼罩在群山之间,把那些依山而建的楼阁衬托得如同仙境。 山脚下,一条石板路蜿蜒向上,通往唐门的正门。 两旁的松柏苍翠欲滴,偶尔有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 唐炳文一大早就来到了山下。 他没有带任何人,就那么一个人站在路边的石阶上,背著手,望著远处的道路。 他在等人。 等那些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回来。 从他们出发那天起,他就在等。 他是一派门长,不能亲自去,只能在后方坐镇。 可他的心,一直跟著那些人。 每一个消息传来,他都仔细地看;每一个变故发生,他都在心里推演无数遍;每一个有可能的伤亡,他都做好了准备。 结果得到的消息是,目標死亡,全员无恙 全员无恙。 这四个字,让他愣了很久。 比壑山那些人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四家联合上清、普陀、龙虎山,那么多人设埋伏,都损失惨重。 唐门虽然擅长暗杀,但正面和那些人硬碰硬,也不可能毫髮无损。 怎么可能全员无恙? 他等不及送信的人,乾脆自己下山来等。 他要亲眼看一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都好好的。 清晨的风有些凉,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眼睛,一直望著远方。 —— 远处,终於出现了人影。 唐炳文的右眼眯了起来。 人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是唐家仁。 他依旧穿著那身深色的衣服,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即使走了这么远的路,他的衣服依旧整洁,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他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 笑阎王。 这个绰號,他当之无愧。 笑对所有人,笑对所有事。 唐炳文有时候想,那张笑脸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没人知道。 —— 唐家仁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他看著唐炳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门长。” 他开口,声音温和,像是老友重逢。 唐炳文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人。 许新,董昌,杨烈,唐同碧,杜佛嵩,王离,李鼎,唐明夷…… 一个不少。 全都回来了。 连那个被架著的高英才,此刻也能自己走路了。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至少,是走著的。 唐炳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在心里数了一遍。 十个人。 一个都没少。 他暗暗鬆了口气。 “嗯,回来了就好。”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他人都回去吧。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跟库房说。” “是!” 眾人应了一声,纷纷朝唐炳文行礼,然后向著自己的住处走去。 高英才走过来的时候,唐炳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 高英才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跟著眾人离开了。 很快,山脚下只剩下唐炳文和唐家仁两个人。 唐炳文转过身,看著唐家仁。 “师兄。” 他说。 “你跟我来。” —— 两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山上走。 雾气还没有散尽,在两人周围飘荡。脚下的石板有些湿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边的松柏上掛著露珠,偶尔滴落一两滴,打在肩膀上,凉丝丝的。 走了一段,唐炳文开口了。 “师兄,这一次的任务……” 他没有问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想知道详情。 那些信里写的,太简单了。 “目標已死亡,全员无恙。” 就这九个字,让他想了几天几夜都没想明白。 唐家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走了一段,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唐炳文听见了。 他侧过头,看著唐家仁。 唐家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这一次。” 唐家仁缓缓开口。 “咱们算是捡了一条命。” 唐炳文眉头微动。 “怎么说?” 唐家仁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他们潜伏在绵山,到发现那伙人冲营地送死,到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一个人屠了整个营地。 到比壑山忍眾现身,到那个人一刀一个砍光那些忍者,到白鴞梁挺出现,到高英才拼命。 到那个人再次出现,一刀砍下樑挺的脑袋,到他和无根生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可唐炳文听著,眉头却越皱越紧。 当唐家仁讲到那个人一个人杀了整个大队的鬼子时,他的右眼眯了起来。 当唐家仁讲到那个人一刀一个砍光比壑山忍眾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当唐家仁讲到那个人一刀砍下白鴞梁挺的脑袋时,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当唐家仁讲完最后一个字,他沉默了。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 然后唐炳文摇了摇头。 “没想到。”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人把咱们唐门的活给抢了。” 唐家仁笑了笑。 “是啊。” 唐炳文又摇了摇头。 “不过。” 他说。 “抢了也好。”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若隱若现的山峦。 “毕竟这一次的任务特殊。” “只要是杀了那帮鬼子,咱们唐门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丟一回人。” 第123章 被围剿的异人 王默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在山西的崇山峻岭间穿梭。 解决了绵山那帮比壑山的杂碎之后,他又恢復了往日的节奏——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游荡,寻找下一个目標,杀下一批鬼子。 现在是1941年。 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鬼子。 从华北到华东,从平原到山区,从城镇到乡村,到处都能看见那些黄绿色的身影。 他们驻守在据点里,巡逻在道路上,扫荡在村庄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王默走过很多地方。 有时候他会在一个地方待几天,摸清鬼子据点的规律,然后趁夜摸进去,把那些睡得正香的畜生一个个送回老家。 有时候他只是路过,遇见了正在作恶的鬼子,顺手就解决了。 有时候他会主动寻找那些难啃的硬骨头——鬼子重兵把守的县城,戒备森严的仓库,甚至那些隱藏在山里的秘密基地。 杀得越多,他的手法越熟练。 杀得越多,他的心態越平静。 杀人,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本能,一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 这天,王默刚从一座大山里钻出来。 山里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二十倍的体质让他在任何地形上都能如履平地,逆生三重的真炁让他的身体隨时保持在最佳状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站在山脚,正准备找个方向继续前进,忽然—— “嗯?” 他的脚步顿住了。 【危险感知】像无形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在东北方向,大约两三里外,他捕捉到了异常。 枪声。 很密集的枪声。 而且不是普通的对射——更像是围剿。 一边的枪声密集而有节奏,是鬼子的制式武器。 另一边的枪声稀疏零落,偶尔才响起一两声,像是在拼命抵抗,却力不从心。 王默眯了眯眼睛。 不管什么情况,他都要去看一看。 下一刻,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不是残影,是真正的——飞。 逆生三重第三重,让他可以隨意御空飞行。 虽然飞不高,也飞不快,但比起用两条腿跑,快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枪声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山林在脚下飞速后退。 几个呼吸之间,他就跨越了那两三里的距离,来到了事发地的上空。 —— 他站在高处,低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山谷,地势较为开阔,有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 溪边的乱石滩上,十几个人正在拼命抵抗。 不,不能说“拼命抵抗”。 是在拼命逃跑。 那十几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军人。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剑,有几支杂七杂八的步枪,还有一个手里拿著一张弓。 异人。 绝对没错。 这些人身上都有“炁”的波动,虽然强弱不一,但都是练过的。 可此刻,这些异人正被一群鬼子追著打。 那些鬼子大概有五六十人,分成几队,从三面包抄过来。 他们架著机枪,端著步枪,还有人拿著掷弹筒,火力比那些异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异人们躲在乱石后面,拼死抵抗。 有人受伤了,胳膊上流著血,还在咬牙开枪。 有人已经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可他们退无可退。 身后是陡峭的山壁,没有路。 前面和左右都是鬼子。 再打下去,最多一炷香的工夫,这些人全得死。 王默看著下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下一刻。 他从虚空中一抓——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出现在他手中。 三十公斤的枪身,在他手里轻若无物。他单手托著,枪口朝下,对准了那些正在疯狂射击的鬼子。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开! 金色的弹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下方的土地上,叮噹作响。 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像死神的镰刀,向著那些鬼子横扫过去! “啊——!” “敌袭!” “后面!后面有人!” 鬼子们瞬间乱了套。 那突如其来的机枪火力,从他们背后打来,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以为是援军,以为是包围圈被反包围了,以为是中计了。 几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开了花。 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八嘎!后面有人!找掩体!掩护!”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声嘶吼著,挥舞著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可他的声音刚出口,一发子弹就钻进了他的脑袋。 “噗——” 他的头像个被打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炸开,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去。 其他鬼子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们顾不上继续围剿那些异人,纷纷寻找掩体。 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躲在树后,有人滚到石头后面,还有人试图架起机枪还击。 可是—— 没用。 那些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不管他们躲在哪里,子弹都能准確无误地钻进他们的脑袋。 躲在树后面的,子弹绕过了树。 躲在石头后面的,子弹穿过了石头的缝隙。 趴在地上的,子弹拐了个弯,从侧面打进去。 “怎么可能?!” “子弹会拐弯?!” “魔鬼!他是魔鬼!” 残存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想跑,可跑不过子弹。他们想投降,可王默不给他们机会。 一梭子打完,王默换了个弹板。 又是一梭子。 两个弹板,六十发子弹。 六十个鬼子。 一个不剩。 全躺在地上。 有的脑袋开花,有的胸口被打穿,有的脖子被削断。 鲜血匯成小溪,在乱石间流淌,染红了溪水,染红了土地,染红了那些鬼子的黄绿色军装。 枪声停了。 山谷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溪水还在哗哗流淌,偶尔夹杂著几声受伤未死的鬼子的呻吟——很快也消失了。 王默收起机枪,从空中缓缓落下。 他的双脚踩在乱石滩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些碎石被他的体重压得动了动,相互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站在那片修罗场中央,环顾四周。 周围全是鬼子的尸体。有的还睁著眼睛,死不瞑目。 有的嘴巴张著,像是在无声地惨叫。有的蜷缩成一团,死状极其痛苦。 王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收回目光,向著那些异人藏身的方向走去。 —— 乱石后面,那十几个异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刚才还在拼命抵抗,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突然之间,枪声从鬼子的背后响起。 然后,那些追杀他们的鬼子,就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去。 前后不到三分钟。 五六十个鬼子,全死了。 一个不剩。 “这……” 一个年轻人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谁?” 为首那个灰袍中年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他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不知道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杀他们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穿著普通灰布衣服的年轻人。 他正从鬼子的尸堆里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他的衣服乾乾净净,连一点血跡都没沾上,和周围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是刚刚杀了五六十个鬼子的人,不是他。 灰袍中年人握紧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深浅,但他知道,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王默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这些人。 十几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受了伤,正在包扎。 有人脸色苍白,还在发抖。为首那个灰袍中年人,看起来四十来岁,气度沉稳,应该是领头的。 第124章 三魔派 “你们是什么人?” 王默站在乱石滩上,目光扫过面前这十几个狼狈不堪的异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知道自己顺手救下的是谁。 为首那个灰袍中年人听到这个问题,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王默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王默那张白色的脸上。 那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但那种白,不是病態的白,而是一种莹润的、如玉般的白。 配上王默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仙气。 灰袍中年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敢问——” 他向前走了一步,对著王默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几分恭敬: “可是三一门的道友?” 王默挑了挑眉。 这人能从他现在的状態看出他是三一门的,说明眼力不错,见识也不差。 不是那些学了些粗浅手段就出来闯荡的小门小户。 “在下三一门王默。” 王默同样拱了拱手,礼数周到。 “家师左若童。” 灰袍中年人脸上的试探瞬间变成了惊喜。 “果然是三一门的高徒!” 他连忙又行了一礼,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在下是三魔派掌门,莫语。今日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王默微微一愣。 三魔派?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在原著里,三魔派是个挺特殊的门派。 主修三尸之法,听上去邪里邪气的,但实际上却是正正经经的正道门派。 三尸之法练到深处,能斩却自身的三尸虫,达到某种超脱的境界。 只是这门功法太难,练成的人太少。 后来抗战时期,三魔派的人参加抗日,几乎全部死在了战场上。 门中秘传的斩三尸之法也因此绝跡,只在一些残篇里留下只言片语。 那个后来加入全性的涂君房,就是三魔派的弟子。 他加入全性,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寻找斩三尸的方法,想重振师门。 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救下的,居然是这些人。 王默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受了伤,正在包扎;有人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正气。 不是那种掛在脸上的正气,而是一种藏在眼底的、面对生死关头却不肯退缩的东西。 难怪他们会被鬼子围剿。 这些人是真打鬼子,真拼命。 “原来是三魔派的诸位。” 王默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久仰。” 莫语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道友客气了。三魔派小门小户,哪里当得起『久仰』二字。” 他嘆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弟子。 “今日若不是道友出手,我们这些人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忍不住开口: “师父,刚才那些鬼子,是这位前辈一个人杀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莫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但那年轻人问的,也是他心里想问的。 一个人。 一挺机枪。 三分钟。 五六十个鬼子。 全死了。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十几个人,拼了命抵抗,也才打死七八个鬼子。 要不是王默及时赶到,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就得全部死在这里。 可王默一个人,三分钟,就把那些鬼子全解决了。 这种差距…… 莫语看向王默的眼神,越发复杂。 王默却没在意这些。 “没什么。” 他说,语气依旧平静。 “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是一条条人命,是五六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子。 莫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些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 就连刚才那个年轻人,也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在偷偷瞄著王默,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沉默了几秒,王默开口了。 “既然事了,我也告辞了。” 他拱了拱手,准备离开。 莫语连忙还礼,却没有挽留。 他知道,像王默这样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这些小门小户,不值得人家多留。 “道友慢走。” 他说。 “今日救命之恩,三魔派铭记在心。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开口。” 王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转身,迈步,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地上那些鬼子的装备,你们收一下。” 说完,他继续走。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 莫语站在原地,看著王默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向地上那些鬼子的尸体。 五六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还在流淌,匯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渗进乱石缝里。 那些鬼子的步枪、机枪、手枪、手榴弹、水壶、乾粮、还有军官身上的望远镜和指挥刀,散落得到处都是。 莫语看了看那些装备,又看了看王默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道友……”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感慨。 “是真不在乎这些东西啊。” 旁边那个年轻人凑过来,小声问: “师父,他说让咱们收,咱们真的收吗?” 莫语点了点头。 “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些东西,对人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咱们来说……”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衣衫襤褸、手里拿著杂七杂八武器的弟子,苦笑了一下。 “是雪中送炭。” 眾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去捡步枪,有人去搜子弹,有人去摘那些鬼子的水壶和乾粮。 几个受伤的坐在一旁,看著那些堆积起来的战利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师父。” 那个年轻人抱著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眼睛亮晶晶的。 “这些枪,比咱们那些破枪好多了!” 莫语点了点头。 “以后。” 他说。 “咱们就用这些枪,杀鬼子。” “好!” 眾人齐声应道。 莫语又看了一眼王默消失的方向。 那人的身影早就看不到了,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是个真正的好人。 —— 远处,王默已经走出了很远。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异常稳健。 刚才那些事,他很快就拋在了脑后。 三魔派也好,那些装备也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又有几十个鬼子死了。 他们死之前,应该正在屠杀那些异人。 他救下了那些人。 这就够了。 至於那些装备—— 他確实不缺。 空间口袋里,还有几万发子弹,几百条枪,几十箱手榴弹,足够他再用很久。 那些鬼子的东西,留给更需要的人,才是最好的用处。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是无尽的道路,是不知道还会遇见多少的鬼子。 但他不在乎。 走就是了。 杀就是了。 总有杀光的那一天。 第125章 再临济世堂 对於救下三魔派这件事,王默並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群被鬼子围剿的人,恰好被他遇见了,恰好他出手了,就这么简单。 就算那只是一伙普通的百姓,他也会出手。 在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打鬼子的人,都值得他出手相救。 这件事很快就从他脑海里翻篇了。 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端木瑛。 那个吊著胳膊、顶著黑眼圈、却眼睛亮晶晶的少女,这几年应该已经长大了不少。 青霉素的研究有了突破,她的名字应该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那些穿灰色军装的人,应该已经和她接上了头,开始把那种救命的药送往各个战场。 但王默找她,不是为了青霉素。 是为了另一件事。 秦岭。 二十四节谷。 双全手。 他把这件事託付给了无根生,但他必须亲自和端木瑛说清楚。 告诉她为什么要去,去那里会遇到什么,去了之后可能会面临什么。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打定主意,王默就动身了。 从山西到江南,路途不近。但他不赶时间,就那么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顺手杀些鬼子。 有时候走大路,有时候穿小路,有时候在山里转悠几天,有时候在镇上歇歇脚。 走走停停,用了一个月。 —— 一个月后,王默再次站在了济世堂门口。 依旧是那条临水的小巷,依旧是那扇古朴的木门,依旧是那块写著“济世堂”三个大字的匾额。 门前的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两侧的翠竹又长高了一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又好像变了一些。 王默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前堂还是老样子。药香扑鼻,人来人往,抓药的、看诊的、排队等候的,一切井井有条。 几个学徒在柜檯后面忙碌,有的在称药,有的在碾药,有的在招呼客人。 一个年轻的学徒看见王默进来,连忙迎上去。 “这位客官,您是抓药还是看诊?” 王默看著他,开口道: “我找刘堂主。” 学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王默一眼。这人穿著普通,看著也没什么特別的,但开口就要找堂主…… 他不敢怠慢,点了点头: “您稍等,我这就去通稟。” 说完,一溜烟跑进了后院。 王默站在原地,等著。 没一会儿,后院传来脚步声,还有一道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那笑声还没到,人已经到了。 刘堂主从后堂转出来,依旧是胖胖的带著几分仁和气的模样,只是头髮又白了几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道。 他看到王默,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王小友!別来无恙啊!” 王默拱了拱手,嘴角微微上扬。 “刘堂主,好久不见。” 刘堂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好,看著气色不错,这些年在外面没少吃苦吧?走走走,里面说话!” 他拉著王默的手,一路穿过前堂,走进后院。 后院还是那个后院,假山盆景,青砖铺地,几丛修竹依旧青翠。 穿过迴廊,来到那间掛著“仁心堂”匾额的会客厅。 刘堂主招呼王默坐下,又吩咐下人上茶。 茶很快端上来,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 刘堂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著王默。 “王小友,这一次来,是不是找瑛子的?” 王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正是。有些事情,想和端木姑娘商量。” 刘堂主捻著鬍鬚,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我早就猜到了!刚才一听说有人找我,我就估摸著是你。 瑛子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喊了,一会儿就到。” 王默点点头,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不错。 两人就这样坐著,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说是閒聊,其实大多是刘堂主在说,王默在听。 刘堂主说的,大多是这些年济世堂的事,还有青霉素的研究进展。 “你是不知道啊。” 刘堂主捻著鬍鬚,眼里带著几分得意。 “瑛子那丫头,这几年可真是拼了命了。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有时候几天几夜不出来。 那些瓶瓶罐罐,我看著都眼晕,她倒是摆弄得挺欢实。” “一开始產量低得可怜,一个月也做不出几支。 后来她想办法改进了工艺,又托人从外面搞来了一些设备,產量慢慢就上来了。 现在一个月能做出几百支,虽然还是不够用,但比以前强多了。” “那些穿灰军装的人,每个月都派人来取药。 听说那些药送到战场上,救活了不少伤员。有的伤口感染得都快死了,打了药之后,硬是活过来了。” 刘堂主说著,语气里满是感慨。 “王小友,你当年託付这件事,真是託付对人了。瑛子那丫头,做成了大事。” 王默听著,点了点头。 他知道端木瑛能做到。 那个丫头,看著吊儿郎当的,其实比谁都认真。她认准的事,一定会做到底。 两人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师父!王大哥!” 王默抬起头,看向门口。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端木瑛。 几年不见,她变了不少。 个子高了一些,身形也更挺拔了。 那张清丽的脸上,少了几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有神,只是眼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那是常年熬夜的人才会有的痕跡。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衫,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头髮简单地綰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 但她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种带著几分狡黠、几分爽利、几分不服输的笑。 “王大哥!好久不见!” 她走到王默面前,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王默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端木姑娘,好久不见。” 端木瑛撇了撇嘴。 “什么端木姑娘,叫瑛子就行!咱们谁跟谁啊,客气什么!” 王默笑了笑,没说话。 第126章 王子仲 在端木瑛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站在那里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他上半身一件白色衬衫,下半身是一条黑色长裤,戴著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木訥,有些拘谨,好像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在角落里默默看书、不会主动和人说话的书呆子。 王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端木瑛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哎呀,我忘了介绍了!” 她往旁边让了让,让那个年轻人站到自己身边,然后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带著几分笑意,几分得意。 “王大哥,这是我丈夫——王子仲!” 丈夫。 王默心里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王子仲是谁。 在原著里,这位是个医术高超、心地善良的国手。 他不参与江湖纷爭,不掺和门派恩怨,只是一心救人。 但是端木瑛被吕慈囚禁,王子仲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端木瑛。 是个好人。 王默看著眼前这个有些木訥、有些拘谨的年轻人,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对著王子仲伸出右手。 “没想到瑛子你都结婚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你好,在下王默。” 王子仲明显有些慌乱。 他看了一眼端木瑛,又看了一眼王默,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被端木瑛轻轻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和王默握了握。 “你……你好,在下王子仲。” 他的手有些凉,有些瘦,但握得很用力。 是个实诚人。 王默鬆开手,重新落座。 王子仲也坐下了,就在端木瑛旁边。 他坐得很规矩,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看王默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端木瑛看他那副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哎呀,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王大哥又不是外人!” 王子仲扶了扶眼镜,小声说: “我……我没有紧张。” 端木瑛撇了撇嘴,没揭穿他。 刘堂主在一旁捻著鬍鬚,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 —— 几人又閒聊了一会儿。 说的多是这些年济世堂的事,青霉素的进展,还有那些穿灰军装的人来取药的事。 端木瑛说起这些,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自豪。 “王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一个月能做好几百支了!虽然还是不够用,但比以前强多了。 听说前线好多伤员,本来都要死了,用了咱们的药,硬是活过来了!” 王默点点头。 “辛苦了。” 端木瑛摆摆手。 “辛苦什么呀!能救人,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王默。 “对了王大哥,你这次来,是为了青霉素的事吗?” 王默摇了摇头。 “不是。” 端木瑛愣了一下。 “不是?” 王默看著她,缓缓开口: “瑛子,我这次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端木瑛的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 她身后的王子仲,也抬起头,看向王默。 他扶了扶眼镜,没有说话,但那双有些木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他知道王默是谁。 他听端木瑛说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东北的幽鬼。 一个人杀了几万鬼子。 他对这个人,甚是钦佩。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对面,说要找端木瑛谈另一件事。他当然想知道是什么事。 刘堂主和端木羽也看向王默,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另外一件事?” 端木瑛问。 “什么事啊王大哥?”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向端木瑛,缓缓开口: “在未来的几年里,如果全性的无根生联繫你,想邀请你去一趟秦岭……” 他顿了顿。 “你一定不要拒绝。” 端木瑛愣住了。 全性的无根生? 那个全性代掌门? 她当然知道无根生是谁。 异人界谁不知道?那是全性现在的头面人物,神秘莫测,行踪不定,据说手段高强,心思深沉。 这种人,怎么会找她? “王大哥……” 端木瑛有些不解。 “为什么啊?” 刘堂主也皱起了眉头。 “王小友。”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全性的人……可不太靠谱啊。瑛子一个女孩子,跟他们打交道……” 王子仲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扶了扶眼镜,眼睛看著王默,等他解释。 王默看著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无根生那个傢伙。” 他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 “在秦岭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他顿了顿。 “那个地方,有一处大机缘。” 大机缘? 端木瑛眨了眨眼。 “什么机缘?” 王默摇了摇头。 “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说,但瑛子你去了,绝对不亏。” 他看著端木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而且你也不用怕。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端木瑛愣了一下。 她看著王默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在帮她。 託付她研究青霉素,给她提供思路,帮她联繫那些穿灰军装的人。现在又来告诉她,有一处机缘,让她去。 而且说——有什么事,他都会帮她解决。 这不是客套。 她知道。 “只要无根生给你递了话。” 王默最后说。 “你只管去就好。” 端木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王大哥,我明白了!” 没有丝毫犹豫。 刘堂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端木瑛这丫头,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聪明。 她认准的事,別人劝也没用。 王子仲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端木瑛的手。 端木瑛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回头,看著王默。 “王大哥,你放心。无根生要是来找我,我一定去。” 王默点了点头。 “好。” 第127章 战书 眾人正在閒聊间,前堂的掌柜匆匆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刘堂主和端木羽行了一礼,然后看向王默,脸上带著几分恭敬和谨慎。 “堂主,外面有位客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是小栈的人,想见见王先生。说有事情要当面和王先生说。” 小栈? 王默挑了挑眉。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上次在绵山之前,就是小栈的人给他送的信,告诉他比壑山忍眾的事。 那之后他杀了忍头,屠了鬼子营地,本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怎么又来了? 刘堂主捻著鬍鬚,看向王默。 “王小友,你看?”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王默。 毕竟是来找王默的,见不见,得他自己拿主意。 王默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他对掌柜说。 “麻烦您带进来。” 掌柜的应了一声,又看向刘堂主。刘堂主微微頷首,他才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掌柜的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面相普普通通的男人,四十来岁,穿著灰扑扑的短褂,像是个在街上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 可他的步伐很稳,气息很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异人。 而且是小栈的人。 那人进屋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默身上。 他上前一步,对著王默行了一礼,又对刘堂主和端木羽拱了拱手。 “见过王先生,刘堂主,端木先生。”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王默看著他,开门见山。 “不知小栈此番前来,有何事?” 那人直起身,看向王默,脸上带著几分郑重。 “王先生,这一次……还是因为比壑山的事。” 嗯? 王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比壑山的事? 他上次在绵山,杀了忍头,杀了左近右近,杀了京夫人,杀了那一群比壑山的精锐。 忍头那颗脑袋,现在还插著旗杆,摆在那座京观最上面呢。 还有什么事? 其他人听到“比壑山”这个名字,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刘堂主捻著鬍鬚的手停了停。端木羽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端木瑛更是眼睛一亮,往王默身边凑了凑。 王子仲依旧没说话,只是扶了扶眼镜,安静地听著。 “仔细说说。” 王默说。 那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给王默。 “这是比壑山的人托我们转交给您的。” 王默接过信封,没有急著打开。他掂了顛,信封不厚,里面应该就是几张纸。 “比壑山那帮人。” 那人继续说。 “找到我们小栈,说想给您下一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战书。” 战书?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可不知为何,在场的人都感觉屋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分。 “呵呵。” 王默笑出了声。 “他们一直都这么勇敢的吗?” 他的语气很轻,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好笑的事。 可那份隨意里,藏著的东西,让那个小栈的人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可是知道这位是什么人。 绵山那一战,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事后他去过那个营地。 那两座京观,那几百颗脑袋,那面插在忍头天灵盖上的旗子,他都见过。 那是修罗场。 那是地狱。 那是一个人,用一己之力,製造出来的死亡景象。 而现在,比壑山的人,居然要给这个人下战书?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位的厉害,还是知道了还头铁? 端木瑛凑过来,好奇地看著王默手里的信封。 “王大哥,什么是比壑山啊?” 王默看了她一眼,隨口解释道: “日本那边的异人组织。上次在绵山,杀了几个。” 几个? 小栈的人在心里默默纠正: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是鬼子派到中国的精锐。 但是王默把这些人—— 全杀了。 一个没剩。 端木瑛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对日本异人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王默说“杀了几个”,那肯定不是真的只杀了几个。 “那他们现在还要来找你?” 王默笑了。 “嗯。可能是觉得上次死的人不够,还想再送一批。” 他把信封在手里转了转,没有立刻打开。 “他们说要在哪儿打?” 小栈的人连忙回答: “东北。具体地点在信里写了,我们没看过。” 东北。 王默点了点头。 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他在那里待了最久,杀了最多人,留下了最多的传说。 比壑山的人选在那里,是想找回场子吧? “行。” 王默把信收起来,没有当场看。 “告诉他们,战书我接了。” 小栈的人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位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问更多细节,可能会…… 结果就这么接了? 这么干脆? “王先生……” 他忍不住开口。 “那帮人据说这一次来的人不少,而且都是有备而来,您……” 王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 可那人却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看著,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我知道。” 王默说。 “让他们来。” 四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小栈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那在下就告辞了。” 王默点了点头。 那人转身,快步离开。 —— 等那人走后,端木瑛立刻凑了过来。 “王大哥,你真的要去啊?” 王默看著她,笑了笑。 “怎么,担心我打不过他们?” 端木瑛摇摇头。 “不是,我是想说……” 她顿了顿,忽然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把他们全杀了!一个都別放跑!”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出了声。 “好。” 他说。 “听你的,一个都不放跑。” 刘堂主在一旁捻著鬍鬚,欲言又止。 端木羽也皱著眉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们知道,这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是他们能劝的。 第128章 唐门 王默把信收进怀里,站起身,对著刘堂主和端木羽拱了拱手。 “刘堂主,端木先生,瑛子,既然有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因为那封战书而產生任何波澜。 仿佛即將面对的,不是什么比壑山倾巢而出的精锐,而只是一群隨手可以解决的杂鱼。 刘堂主捻著鬍鬚,点了点头。 “好,王小友,既然有事,但去无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路上小心。” 端木羽也站起身,对著王默回了一礼。 “保重。” “好!” 王默说完。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出会客厅。 端木瑛追到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她站在那里,好久没动。 王子仲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他会没事的。” 他轻声说。 端木瑛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说。 “他可是王大哥。” —— 王默走出济世堂,站在那条临水的小巷里。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他站在那儿,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牛皮纸,没有落款,封口处用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一个模糊的印记——应该是比壑山的標誌。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是用日文写的,字跡工整,措辞正式,带著日本人特有的那种刻板的客气。 开头是一些客套话,什么“久仰大名”“素闻先生威名”之类,然后才进入正题。 大意是说,比壑山的人,要为上次在绵山的事討个说法。 约他在一个月之后,於东北某处见面,了结恩怨。 信的最后,写著一个地名。 透天窟窿。 王默看著那四个字,笑了。 果然。 地点果然定在了这里。 原著里,唐门就是在那儿打的。 比壑山那帮人,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著唐门的人往里钻。 现在,轮到他和那帮人对上了。 不过这一次,角色互换。 他不是去钻网的。 他是去撕网的。 王默把信看了一遍,隨手一撕。 刺啦—— 信纸被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再撕成碎片。 他手一扬,那些碎纸片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竹叶间,落在流淌的溪水里。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碎纸片被水流冲走,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他开始思考。 接下来的事,要好好谋划一下。 这一次,比壑山的人来的可不是上次那种小打小闹。 上次在绵山,他杀的是忍头和他手下的精锐。 但那些人,只是比壑山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人还没有在。 后来透天窟窿那一战,唐门的人就是和那帮人打的。 现在,那帮人衝著他来了。 他当然不怕。 以他现在的实力,逆生三重第三重,二十倍体质,红色词条一堆,再加上那把妖刀蛭丸,打那些人不成问题。 但有一个问题。 透天窟窿那地方,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到处都是岔路和暗道。 那帮人要是打不过,往那些窟窿里一钻,他一个人追不过来。 万一让他们跑了,以后藏在暗处,时不时出来搞点事,虽然他不怕,但麻烦。 所以,他需要帮手。 不是帮他打,是帮他堵。 堵住那些窟窿,堵住那些可能逃跑的路线,让那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至於帮手的人选—— 王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唐门。 那帮人,最適合干这个。 首先,唐门就在四川,离东北远是远了点,但以他们的脚程,半个月应该够。 其次,唐门擅长暗杀,擅长隱匿,擅长在复杂地形里追踪和伏击。 透天窟窿那种地方,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主场。 让他们来帮忙,事半功倍。 打定主意,王默不再犹豫。 他转身,迈步,向著巷子深处走去。 —— 从江南到四川,路不近。 当他不赶时间的时候,可以慢慢走。 现在赶时间,那就直接飞。 逆生三重第三重,让他可以御空飞行。虽然飞不高,也飞不快,但比走路快多了。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向著西南方向激射而去。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掠过。 白天他在赶路,夜里他也在赶路。 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飞。 饿了就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乾粮,一边飞一边吃。 这一次,他没有在路上停留。 没有顺手杀鬼子,没有去管那些偶遇的土匪恶霸,没有在任何地方耽搁。 他只有一个目標。 儘快赶到唐门。 —— 五天后。 四川。 巴蜀之地,多山多水。群山连绵,云雾繚绕,深山里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唐门的山门,就在这样一座深山里。 王默落在一处山樑上,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峰,山上林木葱蘢,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但王默知道,那就是唐门的所在。 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山没什么区別。 但山里,藏著天罗地网。 他站在山樑上,没有急著进去。 唐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暗器和毒。他们的山门周围,肯定布满了机关陷阱。贸然闯进去,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这么做也不礼貌,毕竟这一次来是请人帮忙的。 他需要让人通报。 正在他琢磨著该怎么叫门的时候,前方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沙沙—— 王默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很快,几道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很亮,透著几分精明和警惕。 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人,都是劲装结束,手里拿著各种暗器。 他们看见王默,也愣了一下。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王默一番,然后开口: “阁下是什么人?来唐门有何贵干?” 语气不卑不亢,带著几分警惕,却没有敌意。 王默看著他,拱了拱手。 “在下王默,有事求见唐门门长。劳烦通报一声。” 王默。 这个名字,让那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王默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王默……” 他喃喃道,然后眼睛瞪大了几分。 “可是那位……”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王默点了点头。 “正是在下。” 那人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快去通报门长,就说……就说幽鬼来访。” 幽鬼。 这两个字一出,那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向王默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敬畏,甚至带著几分崇拜。 那可是幽鬼啊! 一个人杀了几万鬼子的传说! 前几天还听说他在山西一个人屠了一个鬼子大队,杀了比壑山那帮人!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王默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第129章 唐门唐炳文 没一会儿,先前去通报的那人就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一个人。 王默抬眼看去。 那是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穿著一件灰色长袍,看起来有些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左眼的位置,是一片空洞——那只眼睛瞎了。 但仅剩的那只右眼,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世事的亮。 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深沉。 唐门门长,唐炳文。 王默看著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可是个传奇人物。 明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不知道杀了多少该杀的人。 那双眼睛——那只瞎了的左眼,据说就是早年一次暗杀行动中留下的。 那一战他杀光了目標,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小看唐炳文。 “呵呵。” 唐炳文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著几分慈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人。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么人,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就是靠著暗杀手段吃饭的唐门门长。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幽鬼。”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敬意,几分亲近。 “老夫唐门门长,唐炳文。久仰大名。” 王默同样拱了拱手,礼数周全。 “在下三一门,王默。” 他顿了顿,直接说明来意: “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想找唐门商量。” 唐炳文那只独眼微微动了一下。 要事? 能让幽鬼亲自登门、开口就说“要事”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如此,那就进门內一敘如何?” “好。” 王默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向著山上走去。 —— 唐门的山门,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但一走进来,王默就感觉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看著每一个进来的人。 这是唐门的暗哨。 王默面色如常,步伐不停。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刻都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在眼里。 但只要他没有恶意,那些人就不会有任何动作。 一路向上,穿过几道隱蔽的关卡,终於来到了一座院落前。 院子不大,却很精致。青砖黛瓦,几株老槐树,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正屋的门敞开著,里面隱约可见几张桌椅。 唐炳文带著王默走进屋里。 屋里已经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西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正是唐家仁。 笑阎王。 他看到王默进来,立刻站起身,拱了拱手。 “王先生,又见面了。” 王默同样回了一礼。 “唐先生。” 唐家仁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王默请坐。 三人落座。有弟子端上茶来,放在各人面前。茶香裊裊,在屋里瀰漫开来。 唐炳文端起茶碗,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王默。 “王先生。” 他开口,语气隨意却透著认真。 “不知道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王默看著他,又看了看唐家仁,直言不讳: “唐门长,此次王默前来,是想寻求唐门的帮助。” “哦?” 唐炳文那只独眼微微睁大了一些,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哈哈。” 他笑了两声,笑声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意外。 “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您这位大名鼎鼎的幽鬼呢?”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是真心话。 他可是知道这位是什么人。 这些年,死在幽鬼手里的鬼子,据说已经超过了五万。 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到处都有他的传说。 一个人屠了鬼子一个大队,一个人杀了比壑山的忍头,一个人筑了两座京观。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求人帮忙? 唐家仁也看向王默,脸上依旧带著那副笑容,但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 王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不错。清冽回甘,带著一股山野的清香。 他放下茶碗,看向唐炳文。 “唐门长,想必您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在山西杀了一批比壑山的人。” 唐炳文点了点头。 “听说了。” “那些人,只是比壑山的一部分。” 王默继续说。 “比壑山还有另外一部分人,还没有动。” 唐炳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另外一部分人……” “对。” 王默点头。 “他们给我下了战书。约我一个月后,在东北的透天窟窿见面。” 透天窟窿。 “王先生。” 唐家仁开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您的意思是……” 王默看著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帮人,我一个人能杀。”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是透天窟窿那地方,地形太复杂。我怕他们打不过的时候,四散逃跑,钻进那些窟窿里躲起来。” 他顿了顿。 “所以,我需要帮手。” 唐炳文的眼睛亮了。 “帮您堵住那些窟窿?” “对。” 王默点头。 “堵住他们,一个都別放跑。” 唐炳文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比壑山的人,他当然知道。 那帮日本异人,手段诡异,心狠手辣,这些年没少在华夏大地上作恶。 之前四家联合上清、普陀、龙虎山,设埋伏都没能全歼他们,反而损失惨重。 如果能有机会,把这帮畜生一网打尽…… “王先生。” 他抬起头,看向王默。 “您有多少把握?” “什么把握?” “杀光他们。” 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十成。”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唐炳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说。 “既然王先生有十成把握,那唐门就陪您走这一趟。” 王默点了点头。 “多谢唐门长。” “不必谢。” 唐炳文摆摆手。 “打鬼子的事,唐门从来不推辞。” 唐炳文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但是那只独眼中闪过的凶光让人不敢直视。 第130章 不快点,都要被那位给砍光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唐门长了。” 王默放下茶杯,站起身,对著唐炳文郑重地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隆重,但那份诚恳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知道,唐门答应这件事,不是图什么好处,更不是怕他什么。 人家愿意帮忙,纯粹是因为——打鬼子。 这就够了。 “不用谢。” 唐炳文也放下茶杯,站起身,回了一礼。 他那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那只独眼里闪著真诚的光。 “分內之事。” 他顿了顿,又问道: “不知道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多久?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王默在心里算了一下。 “还有二十五天。” 他说。 “除去路上赶路的时间,大概还有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 时间不算太紧,但也不宽裕。 从四川到东北,路途遥远,光是赶路就要花上十来天。 到了那边还得熟悉地形,布置防线,商量配合…… 唐炳文点了点头。 “好。既如此,王先生先在我唐门住些日子,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发。” 他看向王默,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挽留。 王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那就多有打扰了。” “哈哈,不打扰不打扰。” 唐炳文摆摆手。 “唐门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几间客房还是有的。”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弟子快步走了进来。 “门长。” “带王先生去后院,找一间安静的客房安顿下来。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 那弟子应了一声,对著王默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默对著唐炳文和唐家仁又拱了拱手,然后跟著那弟子走了出去。 —— 等王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唐家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自己的师弟。 “这次。”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要如何安排?” 唐炳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著外面连绵的群山。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 “师兄,这一次,我要带著唐门绝大部分人一起去。” 唐家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多人?” “对。” 唐炳文转过身,看向他。 “这一次不同於上一次。” 上一次,是暗杀。 那是唐门的本行,人越少越好,越隱蔽越好。 十个人,悄悄摸进去,把目標干掉,悄悄撤出来。人多了反而碍事。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是包围。 透天窟窿那地方,地形复杂,岔路眾多。 想要把那些比壑山的人一网打尽,一个都跑不掉,就得在那些可能逃跑的路线上都布置人手。 人去少了,没效果。 “而且。” 唐炳文继续说。 “我对於那位幽鬼的话,还是相信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一个人,杀了五万鬼子。一个人,屠了一个大队。 一个人,把比壑山忍头那帮人全砍了。这种人的话,还有什么不信的?” 唐家仁点了点头。 他亲眼见过王默出手。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一刀砍下白鴞脑袋的画面,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太快了。 快到根本看不清。 快到让白鴞那种恶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凭藉他的实力。” 唐炳文说。 “毙了这些比壑山的傢伙,易如反掌。” 他看著唐家仁,那只独眼里闪著光。 “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做好咱们该做的事——堵住那些窟窿,一个都別放跑。” 唐家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想了想,又说: “不过,门长,你还是別去了。我负责带人过去就行了。” 唐炳文摇了摇头。 “上次你们回来说这幽鬼多厉害,我这心里好奇得很。” 他笑了笑。 “正好这次过去,见识见识。” 唐家仁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脾气。 看著笑呵呵的,和和气气的,但骨子里倔得很。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他说。 “那咱俩一起去。” 唐炳文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会客厅里,开始商议这次任务的人员。 “透天窟窿那地方。” 唐家仁说。 “我去过几次,地形还算熟悉。北边有几个出口,东边有一条山涧,西边是悬崖峭壁,南边……”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画出大概的地形图。 唐炳文认真地看著,不时问上一两句。 “这些地方,都需要人。” “对。” “那就多派些人。老带新,经验足的带经验浅的。让年轻人也见见世面。” “好。” “而且,咱们最好还是联繫一下东北那边的人。” 两人正商议著,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弟子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门长,山下又来了一伙人。” 唐炳文抬起头。 “什么人?” 那弟子的表情有些古怪。 “为首的是……是吕家的吕慈。说要见您。” 吕慈? 唐炳文和唐家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吕家的人,怎么突然跑到唐门来了? —— 与此同时,山下。 一伙人站在唐门山门外的林间空地上。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身材挺拔,面容冷峻。 吕慈。 吕家的二公子。 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俗。 更关键的是,他那股狠劲,那股敢打敢拼的劲头,让很多老江湖都刮目相看。 此刻,他正抬著头,望著前方那座看似普普通通的山峰。 身后,站著几个吕家慈这一辈的兄弟。 “老七。” 一个人小声说。 “咱们就这么来唐门,会不会太冒失了?” 吕慈没有回头。 “冒失?” 他冷笑了一声。 他顿了顿,看向那座山。 “咱们又不是来找唐门麻烦的,根据情报,那位可是刚来唐门。” “这次比壑山那帮杂碎给那位下了战书,选在了东北,咱们要是不快一点,到时候,那帮杂碎都要被那位给砍光了。” 第131章 报仇 山上的会客厅里,唐炳文刚刚和唐家仁商议完人员安排,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又有弟子来报。 “门长,那位吕公子说要见您,还说……” 弟子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 “说什么?” “说要是见不到您,他就在山下等著。等到您愿意见他为止。” 唐炳文闻言,挑了挑眉。 这只小疯狗,还挺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这位吕家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唐家仁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唐炳文摆摆手。 “你先继续琢磨人员安排。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 山下。 林间空地上,吕慈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后那几个兄弟,也都静静地站著,没人出声。 吕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藏著很多东西。 愤怒。 仇恨。 还有一种……拼命的决心。 他大哥死的时候,他没在身边。 比壑山。 他把这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 父亲看到大哥的尸体,当场吐了血,到现在还臥床不起。 那一刻,吕慈就发誓—— 这个仇,一定要报。 比壑山那帮人,一定要死。 他打听到,比壑山的人给幽鬼下了战书,约在透天窟窿见面。 又打听到,幽鬼来了唐门。 於是他就来了。 带著人,带著满腔的恨意。 只要能杀比壑山的人,让他做什么都行。 —— 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吕慈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灰色长袍,独眼,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唐门门长,唐炳文。 吕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唐门长。” 唐炳文看著他,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呵呵,不知道吕家少爷,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我唐门,所为何事啊?”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但那只独眼,却把吕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年轻人,二十来岁,身板挺直,眼神锐利。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个狠角色。 但现在的他,和几十年后那个让整个异人圈都忌惮的“疯狗”,还差著火候呢。 吕慈直起身,看著唐炳文,开门见山: “唐门长,我想知道,那位幽鬼,现在是不是在唐门。” 唐炳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幽鬼? 这位吕家少爷,找幽鬼干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吕慈,等他自己说下去。 吕慈也没让他等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更加用力: “我听说,比壑山那帮畜生,给那位下了战书。”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所以我带著人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能出一份力。” 出一份力? 唐炳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年轻人,眼睛里除了冷意,还有別的——一种压抑著的、隨时可能喷涌而出的东西。 恨意。 还有怒火。 就在此时,唐炳文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弟子快步走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唐炳文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只独眼,微微动了一下。 弟子说完,退到一旁。 唐炳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吕慈。 原来如此。 吕家大少爷,死在了比壑山的人手里。 难怪这位小少爷这么急。 “不错。” 唐炳文点了点头。 “少爷猜得没错,王先生正在门內。” 吕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光里,有兴奋,有期待,但更多的是—— 恨。 刻进骨头里的恨。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掐进肉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在乎。 他想起了大哥。 想起大哥最后一次出门时,对他笑著说: “二弟,等我回来,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 他没等到。 等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想起父亲看到尸体时,那张瞬间苍老的脸,还有那口喷出来的血。 比壑山。 这个名字,他要让他们用命来还。 “唐门长。” 吕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想见见那位王先生。” 唐炳文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山路往上走。 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吕慈跟在唐炳文身后,脑子里却在想著很多事。 幽鬼。 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遍。 一个人,杀了几万鬼子。 一个人,在山西把比壑山忍头那帮人全砍了。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想像过很多次。 可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可能是面目狰狞的凶人,可能是一身杀气的魔王。 可当唐炳文带他走进一间院子,看到那个站在树下的人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普通的灰布衣服。 面容清俊,皮肤白皙,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不像杀神。 像仙人。 吕慈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 很平静。 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吕慈被那双眼睛看著,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不是杀气,不是敌意,只是……被看透了的感觉。 “王先生。” 唐炳文开口。 “这位是吕家的二公子,吕慈。他说想见你。” 王默点了点头。 他看著吕慈,没有说话。 吕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王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吕家吕慈,见过王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王默看著他。 “找我什么事?” 吕慈抬起头,看著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想跟著您,去透天窟窿。” 王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道。 “为什么?” 吕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 “我大哥,死在了比壑山的人手里。” 他的眼睛里,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恨意,终於完全暴露出来。 “我要给他报仇。” 第132章 前往东北 王默看著面前的吕慈,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唐炳文。 吕慈那双眼睛里,恨意和决心交织在一起,像一团压抑了许久的火,隨时准备喷涌而出。 他说要给自己大哥报仇,这句话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王默见过太多次了。 在战场上,在沦陷区,在每一个被鬼子祸害过的地方,他见过无数张这样的脸。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唐炳文。 “这个事情,你需要问问唐门长的意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意思很清楚——这事得唐门点头。 因为他已经请了唐门帮忙。 唐门的人已经答应了,正在调集人手,准备一起前往东北。 这个时候突然加进来一个吕家,处理不好,容易让人多想。好像是他不信任唐门,非要再拉一拨人似的。 他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他要把决定权交给唐炳文。 “我已经请唐门帮我堵住那些杂碎了。” 王默继续说。 “至於唐门答不答应你们加入的请求,这一点需要唐门长同意。”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吕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向唐炳文。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唐炳文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那只独眼里,闪过几丝思索。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一个字,乾脆利落。 吕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唐炳文看著他,笑了笑。 “吕家少爷,咱们都是打鬼子的,不分彼此。 这一次唐门去的人不少,但大多是负责外围堵截。你们吕家的人要是愿意来,多个人多份力量,没坏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透天窟窿那地方,地形复杂,岔路眾多。万一有漏网之鱼,咱们人手越多,越能堵死他们。” 吕慈用力点了点头。 “多谢唐门长!”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兄弟。 那些人也都满脸兴奋,互相交换著眼神。 吕仁死在比壑山的人手里,他们心里也憋著一口气。 现在有机会亲手报仇,怎么可能不兴奋? “回去告诉家里。” 吕慈对他们说。 “让二叔带人过来,越快越好。” “是!”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吕慈又看向唐炳文。 “唐门长,我们的人大概三天后能到。到时候怎么安排,全听您的。” 唐炳文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先在唐门住下,等人到了,咱们一起商量计划。” 吕慈应下。 —— 接下来的几天,唐门和吕家的人陆续赶到。 唐门这边,几乎是倾巢而出。 唐炳文亲自带队,唐家仁隨行,还有一大批年轻弟子。 老的带小的,经验足的带经验浅的,浩浩荡荡出发了。 吕家那边,来的人也不少。 吕慈的二叔亲自带队,带了三十多个好手。 这些人都是吕家的精锐,个个手里见过血,杀过人。 他们听说要去打比壑山,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吕仁的仇,终於有机会报了。 两边人碰了面,简单认识了一下,就开始商量计划。 唐炳文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透天窟窿地形图,画得很详细。 北边几个出口,东边一条山涧,西边是悬崖峭壁,南边是一片乱石滩。 中间是大大小小的洞穴,纵横交错的通道,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个地方。” 唐炳文指著地图。 “易守难攻,更適合伏击。比壑山的人选在这里,就是想利用地形优势。” 他看向眾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咱们这边,有个比他们更熟悉地形的人。” 但是唐门长没说是谁。 ——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唐门和吕家的人,分几路出发,前往东北。 他们化整为零,扮成普通百姓,乘坐火车。 有的走京汉线,有的走津浦线,有的绕道山西。各自约定了匯合的地点,分批前往。 王默没有和他们一起走。 他有自己的方式。 倒了几趟车,眾人在瀋阳附近重新匯合。 然后一路向北,进入长白山区。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山林间已经开始积雪,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但对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都是练家子,这点苦还吃得起。 走了两天,终於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几间土坯房,围著篱笆墙。院子里有几棵老树,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灰色的天空下裊裊升起。 王默站在院门口,看著那座小院,微微有些出神。 这个地方,他来过。 很多年前,他从那个血腥的峡谷里逃出来,浑身是伤,差点死掉。 是廖鬍子和关石花救了他,把他带到这个院子里,给他治伤,给他吃喝,让他活了下来。 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现在他又回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廖鬍子。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头上裹著头巾,嘴里叼著烟锅,一上一下的眼睛里带著笑意。 “哈哈。” 他笑了一声,磕了磕烟锅。 “王小子,又见面了。” 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廖前辈。” 廖鬍子摆摆手。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老廖就行。” 他看向王默身后那些人,眼睛扫了一圈。 “哟,来的人不少啊。都进来吧,屋里暖和。” 眾人跟著他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一下子涌进几十號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但廖鬍子不在意,招呼著眾人进屋,又让关石花去烧水泡茶。 关石花还是那副模样,壮实的身板,红扑扑的脸蛋,两团醒目的腮红。她看到王默,眼睛一亮,跑过来。 “王大哥!你又来了!” 王默看著她,笑了笑。 “嗯,又来了。” 关石花嘿嘿一笑,又跑回去烧水了。 眾人进屋落座。 廖鬍子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抽著烟。 “王小子。” 他开口。 “听说你要在透天窟窿那边收拾一帮小鬼子?” 王默点了点头。 “对。” “多少人?” “比壑山的,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应该不少。” 廖鬍子点了点头。 “那地方我去过,地形我熟。” 他磕了磕烟锅。 “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给你们指路。” 王默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廖前辈,这次可能有危险……” 廖鬍子摆摆手,打断他。 “危险?老子活这么大岁数,什么危险没见过?” “再说了,在这东北,能有什么危险?” 他吧嗒了一口烟。 “再说了,打鬼子的事,能叫危险吗?那是光荣。” 王默看著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寒风呼啸。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眾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著接下来的计划。 透天窟窿,就在前面不远处。 那帮比壑山的人,也在等著他们。 第133章 决战前夕 天还没亮,王默就醒了。 这是他在东北养成的习惯。 那些年在雪原山林间游荡,每一分钟都可能要命,睡懒觉是找死。 后来杀的人多了,实力强了,这个习惯却没改。 每天天不亮就会醒来,静静地躺著,听外面的风声,听远处若有若无的动静,確认一切安全,才会起身。 今天也是一样。 窗外还黑著,只有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王默躺在炕上,没有动。 今天是决战的日子。 透天窟窿,比壑山的人,都在等著他。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他之前说的,一群將死之人,不值得为此准备什么。 他不需要调整状態,不需要养精蓄锐,不需要做任何特殊的准备。 该吃吃,该睡睡,到时候提著刀去,把那些杂碎砍了,完事。 就这么简单。 躺了一会儿,天渐渐亮了。 王默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树上嘰嘰喳喳。 关石花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炊烟裊裊升起,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简单洗漱了一下。 然后回到屋里,坐下,等著开饭。 关石花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麵粥走进来,后面跟著端咸菜和贴饼子的廖鬍子。 “王大哥,吃饭了!” 关石花把粥放在桌上,给王默盛了满满一大碗。 王默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但在这寒冷的早晨,正合適。 他一边喝粥,一边从空间里取出蛭丸。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把刀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刀身幽冷,泛著淡淡的光芒。 自从上次在山西认主之后,这把刀就彻底老实了。 那股邪异的力量,那试图影响他心智的魔性,全都被他庞大的杀气镇压得服服帖帖。 现在它只是一把刀。 一把很锋利的刀。 王默看著它,嘴角微微上扬。 比壑山的人视它为圣物,供奉了不知道多少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现在它在他手里,成了砍他们脑袋的工具。 挺好。 他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著刀身。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东西。 关石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问: “王大哥,这刀很厉害吗?” 王默点了点头。 “还行。” “还行是多厉害?” 王默想了想。 “砍鬼子脑袋,一刀一个,不捲刃。” 关石花眼睛亮了。 “那能让我看看吗?” 王默把刀递给她。 关石花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刀身映出她的脸,有些扭曲,有些变形。 她试著挥了挥,刀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好刀!” 她讚嘆道。 廖鬍子在一旁吧嗒著烟,没有说话,但眼睛里也带著几分好奇。 关石花看够了,把刀还给王默。 王默接过来,继续擦。 擦完刀,喝完粥,他站起身,把刀扛在肩上。 “走吧。” —— 推开院门,唐炳文和吕慈已经等在门外。 唐炳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穿著那身灰色长袍,手里拄著一根拐杖——不是为了走路,是为了打人。 他那根拐杖里藏著机关,隨时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器。 吕慈站在他旁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盯著王默肩上的蛭丸。 就是这把刀。 情报里说,那个杀了大哥的魔人瑛太,就是被王默砍了脑袋的。 那个什么叫魔人的傢伙,佩刀也被王默捡走了。 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知道,现在这把刀属於王默。 唐炳文看了看王默,又看了看他肩上的刀,笑了笑。 “王先生,准备好了?” 王默点了点头。 “走吧。” —— 一行人向著透天窟窿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嶇,积雪未消。 但这些人都是练家子,走起来如履平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半山腰处隱约可见几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些洞口有大有小,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像是这座山长出的无数只眼睛。 透天窟窿。 到了。 廖鬍子停下脚步,指著那些洞口。 “就是那儿了。北边那几个口子,东边山涧,西边悬崖,南边乱石滩,我都告诉你们的人了。现在他们应该都已经就位了。” 唐炳文点了点头。 “好。辛苦廖老哥了。” 廖鬍子摆摆手。 “辛苦啥,打鬼子的事,应该的。” 吕慈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些洞口,眼睛里有火焰在跳动。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从山脚下一块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和服,面容清秀文静,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不像杀手。 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只留下极浅的痕跡。 若狭庄兵卫。 比壑山的人。 他在距离眾人十几步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唐炳文,扫过吕慈,最后落在王默身上。 那双文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呵呵。” 他笑了,声音轻飘飘的,带著几分嘲讽。 “传闻中的幽鬼,也不过如此嘛。” 若狭庄兵卫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发现了这山上的唐门和吕家的人。 “不过如此”这四个字,就是在嘲笑他。 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呵呵。” 他也笑了。 笑得更淡,更隨意。 “他们啊——” 他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 “只是为了防止你们这些杂碎逃跑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隨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毕竟一些阴沟里的老鼠,最会打洞了。” 若狭庄兵卫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文静的模样。 “那就请吧。”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的人,都在上面等著。” 王默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唐炳文和吕慈。 “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唐炳文点了点头。 “王先生,保重。” 吕慈没有说话,只是对著王默行了一礼。 王默没说什么,转身,迈步,向著山上走去。 若狭庄兵卫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几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向著那些黑黝黝的洞口走去。 —— 身后,唐炳文看著他们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吕慈说: “走吧,咱们也该干活了。” 吕慈点了点头。 两人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山上,王默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依旧很稳,依旧不紧不慢。 肩上的蛭丸,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前方,那些洞口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人。 很多等著他进去的人。 他笑了。 第134章 开始 王默跟隨若狭庄兵卫,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一处位於半山腰的开阔平地。 这地方不大,方圆不过几十丈,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通向山体深处。 寒风从洞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里就是透天窟窿的一处入口。 也是比壑山的人选定的决战地点。 此刻,这片平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奇装异服。有人穿著僧袍,有人穿著和服,有人穿著劲装,有人裹著兽皮。 有人手里拿著刀,有人腰间別著暗器,有人赤手空拳,有人背上背著奇形怪状的兵器。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是杀人太多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王默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心里数了数。 五六十人。 都是比壑山的精锐。 就在他打量这些人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半个头。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袍子,脸上戴著一副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走到王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 “比壑山二力居士,见过幽鬼阁下。” 他的声音很低沉,有些沙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在下就是比壑山新的忍头。”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能是要介绍一下自己,可能是要说几句场面话,可能是要宣布希么规矩—— 但王默没让他说下去。 “好了。” 王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闭嘴。” 他看著那个戴著面具的高大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著几分嘲讽的笑。 “你还不配跟我说话。” 二力居士愣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可能是愤怒,可能是错愕,可能是难以置信。 但王默懒得分辩。 “我也懒得听。” 他继续说。 然后他的目光从那二力居士身上移开,扫向在场的所有人。 一个一个看过去。 从左到右。 从前到后。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像是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穿了。 “比壑山的杂碎们,听著。” 王默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在这片平地上迴荡。 “砰——!” 一声巨响! 王默一把將扛在肩上的蛭丸砸在地上! 那把刀直直地插进碎石里,刀身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 碎石向四周迸溅,打在几个人的腿上,生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把刀吸引过去。 那是他们的圣物。 那是比壑山供奉了数百年的妖刀。 那是他们视若神明的东西。 现在,它被这个人像插一根木棍一样,隨意地插在地上。 “想要报仇。” 王默的声音响起。 “就別跟我玩什么把戏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你们——”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一起上吧。” 全场死寂。 那些比壑山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很久。 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安排了各种手段。 毒、暗器、忍术、合击、陷阱……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王默可能会警惕,可能会试探,可能会先发制人,可能会逐个击破。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 这个人,直接让他们一起上。 这是狂妄? 还是真有这个实力?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王默又开口了。 “別说我没给你们这些杂碎机会。”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戴面具的二力居士。 “你。” 二力居士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是想说话吗?现在可以说了。” 二力居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沙哑: “幽鬼阁下,我比壑山五六十人,若联手围攻……” “行了行了。” 王默打断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让你说这些废话。我是让你说——”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本体,藏在哪里?” 二力居士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变调。 王默笑了。 “我说——” 他忽然动了! 二十倍的身体素质! 逆生三重第三重的修为! 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把刀鞘,还插在碎石里,孤零零地立著。 “什么?!” 那些比壑山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见眼前一花,那个白色的身影就不见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想要寻找的时候—— “噗呲——!” 一声闷响。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那是一直站在人群边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始终保持著那副文静模样的—— 若狭庄兵卫。 他的脸上,还凝固著那种文静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脖子以上,已经空了。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溅开一大片暗红。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著之前那种谦卑的姿態,然后晃了晃,轰然倒地。 王默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蛭丸。 刀身上,一滴血正在缓缓滑落。 他看著那颗滚落在雪地里的头颅,嘴角微微上扬。 “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他轻声说。 “二力居士,不过是若狭庄兵卫炼製的一具傀儡。”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戴著面具的高大身影。 二力居士——不,那具傀儡——此刻已经彻底不动了。 空洞的眼睛里,再没有任何光芒。 因为操控它的人,已经死了。 王默收回目光,扫向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比壑山眾人。 五六十號人,此刻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看著地上若狭庄兵卫的尸体,看著那颗还在渗血的脑袋,看著王默手里那把属於他们的圣物—— 大脑一片空白。 若狭庄兵卫,才是真正的忍头? 二力居士,只是他炼製的傀儡? 他们跟了若狭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 而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 “怎么?” 王默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戏謔。 “不是说要一起上吗?”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刀尖指向那二十多个人。 “愣著干什么?” “来啊。” —— 那一刻,透天窟窿的风,都仿佛凝固了。 那些比壑山的人,终於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王默,看著那把还在滴血的蛭丸,看著地上那颗他们真正的忍头的脑袋—— 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从恐惧,又变成了疯狂。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战,没有退路了。 “杀——!!!”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嘶吼。 五六十號人,同时动了! 刀光!暗器!毒烟!忍术! 各种各样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向著王默倾泻而来! 王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些朝他扑来的身影,看著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刀光和暗器,看著那些瀰漫过来的毒烟和忍术—— 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对了。” 他轻声说。 然后—— 他也动了。 第135章 杀气冲天 若狭庄兵卫还想装糖阴王默一手,但是没想到王默第一个就对他下手。 若狭庄兵卫那颗文静的头颅,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边。 他的眼睛还睁著,微微张大,嘴巴也微微张开,那种永远掛在脸上的文静笑容,此刻已经凝固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像是在问: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知道是我? 没人能回答他。 那具还站在原地的无头身体,晃了晃,终於轰然倒地。 鲜血从断口处涌出,很快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冒著丝丝热气。 二力居士——那具高大的傀儡——从若狭庄兵卫倒下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戴著面具,空洞的眼睛望著前方,像一尊雕塑。风吹过,吹动他的袍角,但他纹丝不动。 因为操控他的人,已经死了。 那些原本准备围攻王默的比壑山忍眾,此刻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在若狭庄兵卫的尸体和二力居士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若狭庄兵卫,才是真正的忍头? 二力居士,只是他炼製的一具傀儡? 他们跟了若狭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 而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 “还愣著干什么?” 王默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戏謔。 “你们老大都死了,没人管你们了,还不快上?” 他甩了甩蛭丸上的血,刀尖指向那些呆立原地的忍眾。 “来啊。” 那些忍眾,终於回过神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今天,没有退路了。 两任忍头,都死在这个人手里。 他们就算想跑,回去也是个死。比壑山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 还不如拼了! “杀——!”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嘶吼,二十多个人同时动了! 刀光闪烁!暗器呼啸!毒烟瀰漫!忍术齐发! 各种各样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向著王默倾泻而来! 而在人群后方,还有几个身影没有动。 他们站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著王默,嘴唇微动,似乎在念诵著什么。 更远处,那些隱藏在洞穴里、岩石后、树丛中的嘍囉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比壑山这次来的人,不止这些精锐。 还有不少隱藏在暗处的小嘍囉,负责放哨、传信、打下手。若狭庄兵卫一死,他们也失去了指挥,开始按捺不住了。 王默的目光扫过这一切。 这些个衝上来的精锐。 几个躲在后面施法的傢伙。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嘍囉。 他笑了。 “嘿嘿。”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片开阔的平地上迴荡,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著—— 他的左手上,也出现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普通的日本指挥刀,从某个鬼子军官手里缴获的。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虽然比不上蛭丸,但也足够锋利。 右手蛭丸,左手指挥刀。 双刀在手。 他喜欢这样。 两把刀,砍起来痛快。 玄功运起,逆生三重的白色真炁在他周身流转,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衝进了人群! ——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块头。 这人身材高大,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他冲得最快,跑得最猛。 荷马。 王默认识他。 原著里出现过,比壑山的高手之一,以力大无穷著称。 但现在—— 王默的身影微微一侧,躲过荷马的攻势。拳头擦著他的耳边劈过,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连他的头髮都没碰到。 然后—— 唰! 刀光一闪! 右手的蛭丸,直接將荷马的双臂砍了下来! 唰! 又一刀! 左手的指挥刀,则是让荷马的双腿有了自主意识! 两刀! 仅仅两刀! 荷马就被王默砍成了人棍。 鲜血从四个断口同时喷涌而出,像四道红色的喷泉! “啊——!” 荷马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那庞大的躯干晃了晃,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泥土。 四肢散落在周围,还在微微抽搐。 一刀,左臂,右臂。 一刀,左腿,右腿。 两刀。 荷马躺在血泊里,只剩下躯干和脑袋,像一根被削成人棍的木头。他的眼睛还睁著,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 但王默已经不看他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 那些衝上来的忍眾,被这一幕惊呆了。 荷马是他们当中力气最大的,冲得最快的,结果—— 两刀。 就两刀。 变成了一根人棍。 这是什么刀法? 这是什么速度?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王默已经衝进了人群! 刀光再起! 右手的蛭丸,左手的指挥刀,在他手中像是活过来一样,上下翻飞,左右穿梭。 每一刀都带著死亡的呼啸,每一刀都有一条人命! 一个使双刀的忍者衝上来,双刀齐挥,想把王默逼退。 王默根本不躲,右手的蛭丸迎上去,一刀斩断他右手的长刀,顺势一抹,切断了他的喉咙。 左手的指挥刀同时刺出,贯穿了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傢伙的心臟。 一个擅长隱匿的忍者,借著同伴的掩护,悄悄摸到王默身后,手里的短刀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腰—— 噗! 刀尖还没碰到王默的衣服,他自己先停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把刀从自己胸口穿了出来。 刀尖上,还滴著血。 王默头都没回。 左手的指挥刀向后一捅,精准地贯穿了那个忍者的心臟。 然后抽刀,转身,顺手又砍下了旁边一个傢伙的脑袋。 太快了。 快得那些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快得那些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 而就在这时,王默注意到了脚下的异常。 有什么东西,正混在人群中,隨著那些忍眾的脚步,悄悄向他靠近。 黑色的。 细长的。 蜿蜒的。 蛇。 不止一条。 是很多条。 它们混在人群里,借著那些人的脚和腿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游动,一点一点接近王默。 王默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和他廝杀的忍眾,落在人群后方。 第136章 共同围剿 那里,站著一个乾瘦的傢伙。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將他整个人包裹住,佝僂著腰,脸上带著一种阴惻惻的笑。 他的嘴唇不停地动著,像是在念诵什么咒语。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十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轻轻弹动。 控蛇术。 比壑山的手段之一,用特殊的咒语和手法,操控毒蛇为己所用。 这傢伙躲在人群后面,用那些忍眾做掩护,偷偷放出毒蛇,想趁王默不备,给他来一下狠的。 王默笑了。 笑得很冷。 “呵呵。” 他发出一声轻笑。 “杂碎。” 下一刻——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杀气,从王默体內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 那是杀了几万多人之后,凝练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那是能让空气凝固、能让活人窒息、能让飞鸟从天上坠落的力量! 那股杀气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像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红色的雾气,再次出现!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 那些雾气丝丝缕缕,肉眼可见,在王默周围翻涌、旋转、升腾,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若有若无的轮廓——像是什么远古凶兽的影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忍眾,首当其衝! 他们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呃……啊……” 有人张大了嘴巴,拼命想吸气,却吸不进任何东西!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著喉咙,眼球凸出! 有人踉蹌了几步,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脸埋在泥土里,一动不动! 那些正在游动的毒蛇,反应更加剧烈!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嚇破了胆,身体猛地僵直,然后疯狂地扭动,想要逃离! 可它们跑不掉! 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红色雾气的衝击下,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有的蛇嘴巴大张,蛇信子耷拉在外面。有的蛇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拼命保护自己。 有的蛇直接翻起了肚皮,死了。 它们是被嚇死的。 被那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杀气,活活嚇死的。 人群后方,那个操控蛇的傢伙,此刻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毒蛇,一条条死在地上,看著那些冲在前面的同伴,一个个栽倒在地。 看著那股翻涌的红色雾气,感受著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腿,软了。 他想跑。 可他跑不动。 王默的目光,穿过那些倒下的尸体,穿过那些还在挣扎的忍眾,穿过那股瀰漫的红色雾气,直直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红得像燃烧的炭火。 红得像地狱里的岩浆。 红得像—— 死神的凝视。 “你……” 那个操控蛇的傢伙,嘴唇哆嗦著,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 然后,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王默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光一闪。 他的人头,飞了起来。 —— 远处,那些隱藏在洞穴里、岩石后、树丛中的小嘍囉们,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看见那股冲天而起的红色雾气,看见那些冲在前面的精锐一个个栽倒,看见那些毒蛇一条条死亡,看见那个操控蛇的傢伙脑袋搬家—— 他们的腿,也开始软了。 有人转身就跑,钻进洞穴深处。 有人瘫坐在地上,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里的武器,却不知道该对准谁。 他们只是嘍囉。 他们是来打下手、看热闹、捡便宜的。 他们从来没想过,会面对这样的存在。 王默站在那片修罗场中央,周身红色的雾气翻涌,手里的双刀还在滴血。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藏在暗处的嘍囉。 那些嘍囉对上他的目光,全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 王默笑了。 笑得很和善。 “別急。” 他说。 “一个一个来。” —— 远处,透天窟窿的外围。 唐炳文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著远方那片已经开始冲天的红雾的区域,沉默了许久。 他身后,吕慈也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那是……” 吕慈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唐炳文点了点头。 “杀气。” 他说。 “凝成实质的杀气。” 吕慈沉默了。 他知道王默杀过很多人。 但他不知道,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之后,会是这个样子。 那还是人吗? 那是……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唐炳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放心。” 他说。 “那是咱们这边的人。” 吕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 他说。 “咱们这边的人。” —— 而王默的杀戮则是还在继续,不管是谁,很难能够挡住王默的攻击。 现在的王默还是太超標了,双刀在手,砍得这帮比壑山的人找不到北。 牧野一刀斋还想凭著手里的刃具和王默较量较量,结果连刀带人都被王默砍成了两半。 虚鐸还想放火,可是被王默的杀气镇住之后连笛子都没吹响就被砍了脑袋。 之前在松鹤楼的时候就说过,王默那时的杀气就足以嚇死普通人或者一些实力低微的普通异人。 更別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王默手里的命成爆炸性增长。 —— 另外一边,站在高坡之上的唐炳文看著远处开口了。 “好了,告诉下面的人,估计那帮子比壑山的人撑不了多久了,剩下的就是咱们的活了。” “那位在里面大开杀戒,咱们也该拔拔刺了!” 伴隨著唐炳文的话音落下,吕慈也离开了。 属於他们的任务要开始了,毕竟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帮王默解决掉那些见行事不对想要逃跑的傢伙。 很快,在这座连绵不绝的山脉间,新的战爭再一次打响了。 这一次比壑山面对的则是由原著之中唐门出战比壑山的十九人所带领的唐门弟子加上吕家吕慈带领吕家人共同围剿。 第137章 结束 一个月后。 东北的深秋,已经带著凛冽的寒意。 山林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瑟瑟发抖,隨时准备隨风飘零。 清晨的霜冻越来越重,踩上去嘎吱作响,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 王默站在一处山岗上,望著远处那片已经被冰雪覆盖的战场。 一个月前,那里还是透天窟窿。 一个月前,那里还有五六十个个比壑山的精锐,还有隱藏在暗处的无数嘍囉。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座京观,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风雪中沉默。 那座京观不大,和之前在山西筑的那两座比起来,小得多。 但它很精致,一颗颗脑袋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颗,是若狭庄兵卫的。 那个文静的傢伙,此刻正张著嘴,瞪著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问:为什么是我? —— 一个月前的那场围剿,彻底把所有停留在华夏地界的比壑山忍眾全部歼灭了。 一个不剩。 这个结果,连唐炳文都没想到。 他知道王默强,知道有王默在,这一战胜算很大。但他没想到,胜算能大成这样。 原本的计划是,王默正面硬刚,唐门和吕家的人在外围堵截,防止有漏网之鱼逃窜。 按照正常逻辑,就算王默再强,一个人面对五六十个比壑山精锐,也不可能全歼。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趁著混乱逃出来,躲进那些错综复杂的洞穴里。 唐门的人就在外面等著他们。 可结果呢? 一个都没出来。 一个都没有。 那些比壑山的人,全死在了那片平地上。 等唐炳文带著人进去的时候,只看见满地尸体,只看见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红色雾气,只看见王默正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码著脑袋。 若狭庄兵卫的脑袋在最上面。 二力居士那具傀儡,被拆成了几块,扔在一旁。 五六十个比壑山精锐,一个不剩。 还有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嘍囉——唐门的人后来搜遍了整个透天窟窿,找到了十几具尸体。 有的死在洞穴深处,有的死在岩石后面,有的死在逃跑的路上。 每一个都是一刀毙命,每一个都死得乾脆利落。 没有人知道王默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小嘍囉,一个都没跑掉。 —— 唐炳文当时站在那里,看著那座刚筑到一半的京观,沉默了许久。 他身后,吕慈也沉默著。 两人就那么站著,看著王默一颗一颗地码脑袋,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些脑袋上的表情,有惊恐,有狰狞,有绝望,有不甘。 但王默看都不看,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拿起来,放上去,压一压”的动作。 京观越码越高。 最后,他把若狭庄兵卫的脑袋放在最上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唐炳文和吕慈。 “完事了?” 唐炳文点了点头。 “完事了。” 王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唐炳文看著他,忽然开口: “王先生,你这京观……做得挺熟练的。” 王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做多了,就熟了。” 唐炳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 他说。 “做多了就熟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吕慈站在一旁,看著那座京观,看著那些比壑山的人脑袋,看著那个站在京观旁边、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的白色身影——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痛快。 当然痛快。大哥的仇,终於报了。比壑山这帮畜生,终於全死了。他应该高兴,应该痛快。 可除了痛快,还有一种別的情绪。 敬畏。 不是恐惧,是敬畏。 这个人,太强了。 强到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 但同时,他心里还涌起另一个念头—— 为什么这个人,不姓吕? 如果吕家有这么一个狠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 事后,眾人分道扬鑣。 唐门的人回了四川,吕慈带著人回了吕家,廖鬍子和关石花回了他们那间小院。 王默没有跟他们任何人走。 他只是站在那座京观旁边,看著他们离开。 唐炳文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他有一种感觉—— 以后,还会见面的。 —— 王默又开始了他的杀戮。 一个月来,他走遍了东北的山林、平原、村镇。 哪里有鬼子,他就去哪里。哪里有该杀的人,他就去哪里。 伴隨著自身实力的越来越强,他的杀人方式也在慢慢变化。 遇到小股鬼子的时候,他越来越喜欢用刀。 蛭丸在手,一刀一个。那种刀锋切开血肉的感觉,那种人头飞起的瞬间,让他觉得—— 爽。 不是残忍,不是变態,就是单纯的爽。 看著那些畜生脸上从狰狞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再从绝望变成一片空白——那种变化,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痛快。 当然,遇到大队鬼子的时候,他还是会用机枪。 没办法,现在的主流武器还是栓动步枪,打一枪拉一下栓,太慢了。 像加兰德那种半自动步枪,在战场上还是比较稀少的。 他空间里倒是有几支缴获的,但子弹不多,捨不得用。 机枪就不一样了。 九二式,歪把子,捷克式——他空间里堆了一大堆。子弹更是海量,足够他突突几万个鬼子。 而且有【精准(金)】加持,机枪同样可以做到枪枪致命。 噠噠噠,一梭子下去,一排鬼子倒下。 每一个都是脑袋开花。 每一个都是当场毙命。 这种效率,用刀比不了。 所以他的打法很简单:大队鬼子,机枪扫;小股鬼子,刀砍;落单的,顺手就杀了,用什么武器看心情。 —— 一个月下来,他杀了多少人? 他没细算。 但大概的数字,他心里有数。 从穿越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鬼子,差不多有七八万了。 七八万。 这个数字,说出来能把人嚇死。 要知道,一场大型战役,双方加起来也就死个几万人。 他一个人,就杀了七八万。 如果加上那些土匪、恶霸、汉奸、还有那些帮鬼子做事的杂碎—— 现在他手里的人命,应该超过十万了。 十万人斩。 这个称號,在古代,只有那些杀神级別的將领才能拥有。 白起坑杀四十万,那是作为统帅,是下令,不是亲手杀。 而他,是亲手杀的。 一个一个,亲手杀的。 每一颗脑袋,都是他砍下来的。 每一具尸体,都是他打倒的。 这份杀业,古今罕见。 可他不在乎。 那些人,该杀。 那些鬼子,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该死。 那些汉奸,背叛自己同胞的那一刻,就该死。 那些土匪恶霸,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的那一刻,就该死。 他杀他们,不是因为他喜欢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 该死的人死了,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 这一天傍晚,王默又杀完一队鬼子。 那是十几个出来扫荡的小队,被他堵在一个山坳里,全砍了。 他蹲在地上,把那十几颗脑袋码成一堆。 不是京观,就是隨便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看著那堆脑袋,沉默了片刻。 远处,夕阳正在落山。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像是烧起来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轮落日,忽然想起一件事。 离抗战胜利,还有好几年。 还有好几年的鬼子要杀。 还有好几年的路要走。 但是他知道,这条路终会走通的。 他收回目光,把蛭丸扛在肩上,转身,迈步,向著下一个目標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堆脑袋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 风一吹,血腥味飘散开来。 但王默已经走远了。 第138章 甲申之乱的开端 1944年。 时间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又过去了几年。 这几年的王默,依旧游走在华夏大地上。 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中,从华中到华南,他的足跡遍布每一片被鬼子践踏过的土地。 哪里有鬼子,哪里就有他。哪里有该杀的人,哪里就有他。 杀的人越来越多,手法越来越熟练,心態却越来越平静。 杀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了。 不需要激动,不需要愤怒,不需要任何情绪。 看见了,杀了,完事。 就这么简单。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战场上的形势也在发生著变化。 鬼子已经不行了。 从1943年开始,他们的颓势就越来越明显。 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东南亚的补给线被切断,国內的各种资源也快耗尽了。 那些曾经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鬼子兵,现在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拿著比自己还老的三八大盖,机械地执行著那些註定失败的任务。 王默看著这一切,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他知道结局。 1945年,鬼子投降。 快了。 —— 至於异人界那边,这几年倒是一直很平静。 没有李慕玄和无根生闯三一门那档子事。 因为李慕玄被他带在身边一年,后来又赶走了,但那一年的经歷,让那个原本会惹出大祸的熊孩子,提前明白了许多东西。 他没有再回全性,没有再跟著王耀祖胡混,而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无根生那边,也因为他的警告,没有再去招惹三一门。 所以左若童依旧活著。 那位大盈仙人,依旧守在福建的鼓山上,守著三一门那一亩三分地,守著他对逆生三重的执念。 王默有时候会想起他。 想起自己师父,想起他那温和的声音,想起他拍著自己肩膀说“好好修行”时的样子。 那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 他想让左若童活著。 所以他要做那些事。 —— 这天傍晚,王默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所谓的工作,就是杀鬼子。 今天的工作量不大,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个小队的鬼子。 十来个人,他用刀砍的,没费什么力气。 砍完脑袋,把尸体堆在一起,隨手放了一把火,就完事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堆燃烧的尸体,听著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心里盘算著今晚去哪里休息。 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小栈的人。 那个给他送过几次信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快步向他走来。 “王先生!” 那人走到近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您的信。” 王默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用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一个模糊的印记——是端木家的家徽。 信封上写著一行字: “王大哥亲启。” 字跡有些潦草,但很用力。一看就是端木瑛的字。 王默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很短。 只有一句话。 “王大哥,我已前往秦岭。” 王默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手上一用力,真炁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那张信纸。 轰—— 信纸瞬间化作飞灰,隨风飘散。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灰烬被风吹远,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看来……” 他轻声说。 “那件事情,不远了。” —— 果然。 事情跟王默预料的一样。 秦岭,二十四节谷。 那个地方,他让无根生带端木瑛去的地方。 按照原著的走向,无根生会在那里召集一群人——一群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来自各个门派的精英弟子。 他们会聚在一起,论道、交流、结拜,最终悟出八奇技。 三十六人结义。 这个在原著中惊天动地的大事件,终於要发生了。 但王默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的消息,居然这么快就被捅了出去。 不知道是谁干的。 总之,一份三十六人的名单,被人送到了各大门派的手中。 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他们的师承门派。 上清、普陀、龙虎山、武当、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和门派——几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正道势力,都有弟子在那份名单上。 而那些弟子的名字最前面,还有一个名字。 无根生。 全性掌门。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异人界都炸了锅。 要知道,如果没有无根生,那三十五个年轻人结拜,根本不算什么事。 大家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年轻一代的翘楚,情投意合,结个拜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顶多就是长辈们嘮叨几句“年轻人不要太张扬”之类的话。 但加上无根生,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无根生是谁? 全性掌门。 全性是什么? 那是异人界公认的邪魔歪道,是无法无天的代名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正派弟子,和全性掌门结拜?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背叛师门!这是自甘墮落!这是与邪魔为伍! 一时间,各大门派纷纷震怒。那些弟子的师长们,有的气得当场摔了杯子,有的直接派人去秦岭抓人,有的放出话来要清理门户。 整个异人界,风起云涌。 —— 而真正把这件事推向高潮的,是术字门的人。 术字门的胡图大师,带著一具尸体,找上了各大门派。 那具尸体,是胡海旺。 术字门的弟子,也是三十六人之一。 但这,彻底点燃了这件事。 那些在秦岭里的年轻人,成了眾矢之的。 —— 王默站在山坡上,听著小栈那人说完这些消息,沉默了很久。 “胡图大师……” 他轻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第139章 九人齐聚 对於胡图大师的动机,王默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原著里看这一段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胡图大师带著胡海旺的尸体,到各大门派去,说是自己清理门户,杀了这个和全性结义的孽徒。 然后呢?然后各派就炸了,原本想保下自家弟子的想法全被打乱了,不得不下场,不得不表態,不得不去追杀那些年轻人。 胡图大师到底图什么? 清理门户的决心?要表决心,在自己门派里表就够了,何必带著尸体到处跑?这是生怕事情闹不大? 对全性的仇恨?可他杀的是自己的弟子,不是全性的人。 胡海旺再怎么说也是术字门的弟子,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更不该由他动手。 有人在背后指使?那又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默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胡图大师的动机是什么,这件事的结果,就是让那三十五个年轻人,成了眾矢之的。 原本各派的打算,其实是保。 那些人再怎么说也是各派的中流砥柱,是门派未来的希望。 就算和全性的人搅在一起,只要他们肯回头,肯认错,各派顶多就是关几年禁闭,打几顿板子,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毕竟,哪个门派捨得把自己培养了几十年的好苗子往死里整? 可胡图大师这么一搞,事情就变味了。 他带著胡海旺的尸体,到各派门口一放,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看,我术字门已经表態了,杀了这个孽徒。 你们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各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不追。 一说,就是包庇,就是和全性不清不楚,就是立场有问题。 没办法,只好追。 只好去找那些年轻人,去把他们抓回来,去清理门户。 一开始只是那三十五个人的门派在追。后来消息传开,那些和这件事无关的势力也掺和进来了。 有人想趁机捞好处,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单纯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异人界乱成了一锅粥,人人自危,草木皆兵。 那三十五个年轻人,被追得东躲西藏,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短短几个月,就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 而端木瑛,一直没事。 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王默发了话。 在收到端木瑛那封信之后,王默就一直在留意江湖上的消息。 他知道那三十五人被追杀的惨状,知道各派发了疯一样在找他们。 他也知道,端木瑛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放出了话。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分量很重。 “其他结义的人我不管。但端木瑛,要是谁敢动她一根头髮,我会亲自找上门。” 他没有说找上门之后会干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位杀神找上门,会干什么? 会杀人。 会杀很多很多人。 会杀到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杀神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七八万条人命,不是白杀的。 那股能凝成实质的红色杀气,不是闹著玩的。 所以,没人敢动端木瑛。 那些追杀的人,远远看到端木瑛,都会绕著走。 那些想趁机捞好处的,一听说她的名字,立刻就缩了。 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觉得还是命重要。 端木瑛就这么一直待在家里,安安稳稳的,什么事都没有。 偶尔有人来找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说几句场面话就走。 没人敢多待,没人敢多问,没人敢有任何不轨的举动。 端木瑛有时候会想,王大哥这个人,真是……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那种被人护著的感觉,挺好的。 —— 然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那些和端木瑛一起结义的年轻人,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 躲躲藏藏,东奔西跑,提心弔胆,朝不保夕。 今天在这个山洞里过夜,明天就要翻几座山逃命。 今天刚找到一点吃的,明天就可能被人堵在死路上。今天还在庆幸又躲过一劫,明天就可能听到同伴的死讯。 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有的是被追上的,当场格杀。 有的是被师门抓回去的,从此生死不明。 有的是自己撑不住了,疯的疯,散的散。 还有的,是自己受不了这种日子,选择了结束。 三十五人,加上无根生,三十六人。 如今,还活著,还在外面的,只剩下九个。 无根生,端木瑛,还有另外七个人。 其他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各自的师门关了起来,从此不见天日。 —— 这天,无根生又召集了剩下的人。 还是在秦岭,二十四节谷。 篝火的光跳动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无根生才开口。 “就剩下咱们几个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没有人接话。 端木瑛坐在角落里,看著那堆篝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外七个人,有的低著头,有的望著屋顶,有的盯著自己的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样的东西——疲惫。 太累了。 这几个月,太累了。 无根生看著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你们后不后悔?” 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人抬起头。 “后悔什么?”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后悔认识你们?后悔和你们结拜?” 他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 另一个人也抬起头。 “我也不后悔。” “我也是。” “有什么好后悔的?咱们做的事,没有错。” “不就是和无根生结拜吗?全性怎么了?全性的人也是人。” “对,咱们没错。” 一个接一个,那七个人都抬起了头,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端木瑛也抬起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无根生,点了点头。 无根生看著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好。” 他说。 “那就活著。” “活著,活到这件事结束。” “活到那些想杀咱们的人,自己先死。” “走,带你们看一些好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眾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跟隨著无根生的脚步走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王默站在一处山岗上,望著远方的方向。 那里,是秦岭。 是无根生他们藏身的地方。 他知道那些人还活著。 他也知道,端木瑛没事。 但他没有去找他们。 有些事情,需要他们自己面对。有些路,需要他们自己走。 他只能站在远处,看著。 如果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他会出手。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鬼子还没杀完。 战爭还没结束。 他转身,迈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月光洒在山岗上,清冷而明亮。 第140章 幽鬼来了? 时间倒流。 回到三十六人第一次齐聚二十四节谷的那一天。 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缝隙洒下来,在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吹过,带起衣角,吹动髮丝,也吹散了眾人心中的那点忐忑。 无根生站在最前面,看著面前这三十五个年轻人,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都到齐了。” 他说。 “那就走吧。” 他转身,迈步,向著山谷深处走去。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三三两两,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默默观察,有的东张西望。 除了几位外都是年轻人,都有好奇心,都对这传说中的二十四节谷充满期待。 端木瑛走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 她来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王默那句话——“如果无根生找你,你就去,那里有机缘。” 王大哥说的,准没错。 所以她来了。 虽然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虽然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来了。 就这么简单。 —— “都跟紧我的脚步。” 无根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几分郑重。 “这里是一处炁局,走错一步,可能会有麻烦。” 眾人闻言,立刻打起精神,紧紧跟在他身后。 有人小声问:“炁局是什么?” 旁边的人摇头。 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温和给眾人讲解了起来。 谷畸亭。 术士。 他旁边还站著一个人——周圣。 他也是术士,而且造诣不浅。 “周兄,你怎么看?”有人问。 周圣摇了摇头。 “我感应不到。这里的布置,远超我的认知。” 眾人闻言,对无根生的叮嘱更加上心了。 —— 一路前行,山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变化。 起初只是普通的山石,走著走著,岩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刻痕。 “咦?” “这……这东西……能帮人运转三车力!” 眾人发觉出了这山谷的不同寻常。 三车力,是修行中的一个重要概念。 所谓“三车”,是指羊车、鹿车、牛车,分別代表三种不同的运力方式和修炼层次。 “这地方……太神了!” “这些刻痕是谁留下的?” “难道这就是二十四节谷的秘密?” 眾人议论纷纷,但脚下的步伐却没停。 —— 穿过那段刻满纹路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谷出现在面前。 二十四节谷。 真正的二十四节谷。 无根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眾人。 “诸位,这里,有个秘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谁先找到那个秘密,其他人就拜他为大哥。”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纷纷笑了起来。 “好!” “一言为定!” “谁怕谁啊!” “大哥这个位子,我预定了!” 年轻人嘛,最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事。 一群人轰然散开,各自朝著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走去。 有的去了那些洞口,有的去了远处的杂物堆放的位置,有的蹲下来研究地上的花草,有的乾脆闭上眼睛,用炁去感应周围的一切。 —— 端木瑛没有动。 她找了一口大箱子,跳上去,坐在箱盖上,晃著两条腿。 那个箱子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木头都朽了,但还勉强能坐。 她对找什么秘密没兴趣。 王大哥让她来,她就来了。 至於什么大哥不大哥的,她无所谓。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谁当大哥跟她有什么关係? 旁边,一个人也走了过来,同样跳上箱子,坐在她旁边。 魏淑芬。 一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姑娘,脸上总是带著笑,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就觉得亲近。 “你怎么不去找?” 魏淑芬问。 端木瑛耸了耸肩。 “懒得动。” 魏淑芬笑了。 “我也是。” 两个姑娘就这么坐在箱子上,晃著腿,看著那些男人在山谷里跑来跑去,东翻西找。 没一会儿,又一个人走了过来。 红花仙。 黄芳。 她穿著一身艷丽的衣服,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你们两个躲在这儿偷懒呢?” 黄芳笑著走过来,也跳上箱子,挤在她们旁边。 三个姑娘坐成一排,晃著六条腿,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那个。” 黄芳指著远处一个正撅著屁股往洞里钻的傢伙。 “像不像一只找食的兔子?” 端木瑛和魏淑芬看了一眼,都笑了。 “还有那个。” 魏淑芬指著另一个方向。 “翻来翻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金子呢。” 三人笑成一团。 —— 笑够了,黄芳忽然转过头,看著魏淑芬。 “哎,淑芬,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魏淑芬愣了一下,脸微微有些红。 “你问这个干嘛?” “哎呀,隨便聊聊嘛。” 黄芳挤眉弄眼的。 “这里这么多男人,有没有你中意的?” 端木瑛也来了兴趣,凑过来看著魏淑芬。 “说嘛说嘛!” 黄芳催促道。 魏淑芬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幽鬼。” 她脱口而出。 “什么?” 黄芳愣住了。 端木瑛也愣住了。 “幽鬼?” 黄芳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的是那个幽鬼?那个杀了七八万鬼子的幽鬼?” 魏淑芬点了点头。 “就是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我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 黄芳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端木瑛也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 “什么?幽鬼?王大哥?” 一道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许新! 他刚才正在附近找东西,耳朵尖,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一听到“幽鬼”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立刻跳了起来。 “在哪儿呢?王大哥在哪儿呢?” 他东张西望,到处乱看,像是王默就藏在附近似的。 董昌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同样的惊讶。 “你们说的是那个幽鬼?三一门的那个?” 许新和董昌的反应,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那些正在东翻西找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向这边看了过来。 有人问: “怎么了?” 有人问: “幽鬼?幽鬼也来了?” 有人问: “你们在说什么?” 许新顾不上回答,还在到处乱看,嘴里念叨著: “王大哥呢?王大哥呢?” 董昌一把拉住他。 “別找了,不在这儿。” 许新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那三个坐在箱子上的姑娘。 “你们……你们认识王大哥?” 端木瑛看著他,眨了眨眼。 “你也认识王大哥?” 许新用力点头。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在山西,绵山,要不是王大哥,我们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个“王大哥”,救过他的命。 第141章 王大哥 魏淑芬那句“我喜欢幽鬼”一出口,就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一块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场上那些原本正在东翻西找、各自忙活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著端木瑛三人坐著的那个大箱子围了过来。 幽鬼。 这个名字,在异人界太响亮了。 响亮到没人敢忽视。 要说这些年异人界谁的风头最劲,不是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不是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家主。 而是这个神出鬼没、从不参与任何门派纷爭、只知道杀鬼子的——幽鬼。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数字—— 最少五万。 不,现在已经不止五万了。 有人说六万,有人说七万,有人说快八万了。 八万条人命。 八万个鬼子。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满编的甲种师团,也就两万多人。他一个人,杀了三四个师团。 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当有人提到“幽鬼”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人能装作没听见。 黄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魏淑芬。 “淑芬妹子,你……你见过幽鬼?”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明显的惊讶和好奇。 端木瑛也转过头,看向魏淑芬。她虽然认识王默,但她对魏淑芬並不了解。 这位姑娘怎么会突然提到王大哥?她见过他? 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等著魏淑芬的回答。 魏淑芬被这么多人盯著,脸微微有些红。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没见过。” “没见过?” 黄芳更惊讶了。 “那你怎么……” “我只是觉得。” 魏淑芬打断她,眼睛亮亮的。 “像幽鬼那样的男人,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自己说过的那些传闻。 “一个人,在东北杀了两年。一个人,在淞沪战场上杀了三个月。 一个人,把比壑山那些人都砍了。” 她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嚮往。 “这样的男人,才配叫男人。” 场上一阵安静。 黄芳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確实。” 她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 “幽鬼这个人,真的算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豪杰了。” 她说著,忽然露出几分遐想的神色。 “有机会真想见见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膀大腰圆,青面獠牙,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噗——!” 端木瑛没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那口破箱子上摔下去。魏淑芬连忙扶住她,自己也被她带得笑了起来。 黄芳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端木瑛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黄芳妹子。” 她喘著气说。 “別这么想王大哥嘛!” “王大哥?” 黄芳一愣。 “你叫幽鬼……王大哥?” “对啊。” 端木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他是我王大哥。” 这一下,黄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你认识幽鬼?!” 许新和董昌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们刚才被人群挤在外面,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 一听到端木瑛说“王大哥”三个字,许新立刻开口: “就是!黄芳,別瞎猜了!” 董昌也点点头。 “对啊对啊!王大哥才不是那种人。”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三个身上。 黄芳看看端木瑛,又看看许新和董昌,眼睛越睁越大。 “你们……你们都见过幽鬼?” 许新挺了挺胸,一脸自豪。 “那当然!在山西,绵山,我亲眼见过王大哥!” 董昌也点点头。 “我也见过。” 其他人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 “幽鬼长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很嚇人?” “他真的一下子杀了那么多人?”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许新和董昌淹没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幽鬼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玩世不恭。 “我见过啊。” 眾人回头一看。 无根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著那副標誌性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什么?!” 这一下,连黄芳都惊了。 “无根生,你也见过幽鬼?” 无根生点了点头。 “见过。还不止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如果有细心的人,会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 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眾人顿时来了兴趣。 “说说说!” “幽鬼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那么凶?” “他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一群人把无根生围在中间,眼睛里全是求知慾。 无根生看著这帮人,笑了笑。 “你们真想听?” “想!” “当然想!” 无根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那位啊……” 他顿了顿。 “真真是位杀神。”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 认真。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松鹤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普普通通的,坐在角落里喝酒。” “然后……” 他说著,忽然停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站起来了。” “就那么站起来的一瞬间——” 无根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股杀气,铺天盖地。” “不是感觉,是真的能看见。” “红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冒出来,把整个松鹤楼都笼罩了。” 他看向眾人。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没有风,但后背全是冷汗。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上气。” “就那一瞬间,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人也都沉默著。 他们想像著那种画面,想像著那股能把人嚇窒息的杀气,想像著那个能让无根生都愣住的人——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对对对!” 丰平跳了出来。 这个一向跳脱、整天嘻嘻哈哈的傢伙,此刻脸上却带著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也在!松鹤楼那天,我也在!” 他看向眾人,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后怕。 “那位可真真是位杀神。” 他用了和无根生一模一样的词。 “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松鹤楼里坐著多少人。全是各派的年轻高手,平时谁都不服谁。” “可那位一站起来的瞬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天的心情。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说著,摇了摇头。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场面。” 眾人沉默了。 许新和董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道了同样的东西——庆幸。 庆幸那天,那个人是自己这边的。 黄芳愣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幽鬼到底长什么样?” 端木瑛笑了。 “想知道?” 黄芳用力点头。 端木瑛看著她,眨了眨眼。 “我不告诉你。” “你——!” 黄芳气结。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山谷里迴荡,驱散了刚才那片刻的凝重。 只有无根生,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远处那些刻满纹路的岩壁,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位杀神啊…… 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又在杀谁呢。 第142章 功德无量 风天养凑到端木瑛面前,脸上带著那种年轻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好奇。 “端木妹子,给咱们讲讲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 风天养这人,平时看著挺稳重,骨子里却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难得有机会听到关於幽鬼的事,他怎么可能放过? “就是就是!” “讲讲吧!” “我们也想听!”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这一下,端木瑛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原本还在东翻西找、各自琢磨的人,此刻都围了过来,把那口破箱子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蹲著,有人站著,有人乾脆盘腿坐在地上。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端木瑛,等著她开口。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在场这几个人里,端木瑛和幽鬼的关係,比许新、董昌、无根生他们都要近得多。 许新和董昌虽然见过幽鬼,但那只是几面之缘。 无根生虽然见过几次,但他说起幽鬼时那种微妙的反应,让人觉得他好像对那位杀神有点……怕? 只有端木瑛,提起幽鬼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的那种自然和亲近,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真的熟悉。 端木瑛看著这群人,笑了笑。 说实话,她一开始来这里,纯粹是因为王默那句话。 她对这群人没什么期待,对什么结义什么大哥也没什么兴趣。 但来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和这些人还挺投缘的。 尤其是那几个姑娘——魏淑芬、黄芳,还有后来的几个女修,都挺好相处的。 那些男的虽然有的看起来不太靠谱,但相处下来,也都不是什么坏人。 她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王大哥那一句话,自己会不会也和这些人认识? 可能会吧。 也可能不会。 缘分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行吧。” 端木瑛开口了。 “那我就说说。”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 “我和王大哥第一次见面,是在济世堂。” 端木瑛说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身上还带著伤,胳膊吊著,脸上贴著绷带,眼圈还是黑的。”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端木瑛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笑什么笑!那时候我是被我爹打的!” “哈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 端木瑛也不恼,等他们笑够了,才继续说。 “王大哥那时候突然来济世堂,说要找我。我当时还纳闷呢,我一个刚回国的丫头片子,他来找我干嘛?” “然后呢?” 有人追问。 “然后他就跟我说了一件事。” 端木瑛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他让我研究一种药。” “药?” 眾人一愣。 在他们印象里,幽鬼就是个杀神,是战场上收割鬼子性命的死神。这种人,怎么会研究药? “对,药。” 端木瑛点点头. 秘画派的竇汝昌站在人群边缘,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试探: “端木姑娘,你们端木家这几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东西,不会就是幽鬼……”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端木瑛看著他,点了点头。 “不错。”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竇汝昌的眼睛更亮了。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你们在说什么啊?” 黄芳忍不住问。 “什么药?什么那东西?” 竇汝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端木瑛,缓缓说了一句话: “功德无量啊。” 五个字,说得郑重其事。 眾人更迷糊了。 端木瑛看著他们那副摸不著头脑的样子,笑了笑,解释道: “盘尼西林,是一种能治伤的奇药。尤其是伤口感染,化脓发烧,用了这个药,能救活很多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王大哥当初找到我,就是让我研究这个药。 他说,战场上死的人太多,有的本来不用死,就是因为没药。如果能把这药研究出来,能救很多人。” “他把他知道的关於盘尼西林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怎么来的,怎么提取的,怎么培养的,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他说得很细,细到像是他自己研究过一样。” 端木瑛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那时候我就想,这人杀鬼子杀得那么狠,却还要花心思研究救人的药。 他是真的想把那些小鬼子都杀光,也是真的想让自己人少死几个。” 场上一阵安静。 眾人看著端木瑛,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他们原本以为,幽鬼就是个杀神。 可现在听端木瑛这么一说,那个杀神的形象,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或者说,还是可怕,但那种可怕,和之前不一样了。 竇汝昌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端木姑娘,幽鬼这是给了你们端木家一场天大的机缘啊。” 端木瑛看著他,没有说话。 竇汝昌继续说: “我们秘画派,因为一些原因,和上面有些联繫。所以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 “盘尼西林这东西,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你知道吗? 那些穿灰军装的,那些在前线打仗的,多少人就是因为没有这个药,活活等死。现在有了,能救多少人?” 他看著端木瑛,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们端木家,因为幽鬼,做成了这件事。以后不管这世道怎么变,你们家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不是天大的机缘,是什么?” 端木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王大哥。” 场上一阵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许新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 “端木妹子,你说的这个药……现在能用了吗?” 端木瑛点点头。 “能用了。虽然產量还不大,但已经送到前线去了。听说救了不少人。” 黄芳凑过来,小声问: “端木妹子,那幽鬼……他除了杀鬼子和研究药,还干什么?” 端木瑛想了想。 “还干什么?” 她忽然笑了。 “还帮过我。” “帮过你?” 黄芳一愣。 “对。” 端木瑛点点头。 “这次来之前,他特意让人给我带话,让我来。还说,有什么事他都帮我解决。”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她看著眾人。 “因为我知道,不管出什么事,王大哥都会管我。” 眾人沉默了。 魏淑芬站在一旁,看著端木瑛,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羡慕,有好奇,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无根生站在人群外面,听著端木瑛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松鹤楼那天的王默。 想起那个浑身杀气冲天、让所有人都窒息的杀神。 又想起他拍著自己的肩膀,说“把端木瑛带上”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知道,端木瑛这个人,动不得。 现在看来,他猜对了。 —— 远处,阳光透过山谷的缝隙洒下来,在眾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端木瑛坐在那口破箱子上,被一群人围著,嘰嘰喳喳地问这问那。 她笑著,一一回答著那些问题。 有的问题她能答,有的不能答。能答的就多说两句,不能答的就笑笑带过。 但不管答什么,她脸上都带著那种淡淡的笑意。 那是被人关心著、被人信任著的笑。 也是有人愿意替她兜底、替她扛事之后,才会有的笑。 魏淑芬站在一旁,看著端木瑛,忽然开口: “端木姐姐。” 端木瑛看向她。 “嗯?” 魏淑芬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那个……幽鬼他……他有没有……” 她说了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脸微微有些红。 端木瑛看著她那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 “淑芬妹子。” 她说。 “你要是真喜欢王大哥,以后有机会,我帮你引荐。” “但是,我觉得王大哥这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 但魏淑芬的脸更红了。 “我……我不是……” “行了行了,別装了。” 黄芳在一旁起鬨。 “刚才说喜欢幽鬼的是谁?” “你——!” 魏淑芬羞得满脸通红,追著黄芳就要打。 第143章 八奇技现世 之后的事情,如同原著一般发展。 那夜,三十六人在二十四节谷內,饮酒吃肉,畅谈天地。 火光映照著每一张年轻的脸,酒意上头,豪情万丈。无根生看著这群人,说出了那句改变他们命运的话—— “咱们结拜吧。”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犹豫。 在那样的时刻,在那样的地方,在那种与世隔绝的氛围里,所有人心里涌起的,都是同样的念头。 结拜。 做兄弟。 同生共死。 於是,三十六人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史称——三十六贼。 —— 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没有人知道。 但消息確实泄露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根生是全性代掌门。全性是邪魔歪道。 正道弟子与全性掌门结拜,这是背叛师门,这是自甘墮落,这是与邪魔为伍。 各派震怒。 最初,各派长老们其实是想保的。那些年轻人再怎么说也是门派未来的希望,是培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好苗子。 只要他们肯回头,肯认错,大不了关几年禁闭,打几顿板子,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可胡图大师带著胡海旺的尸体,出现在各派门口。 “术字门已经清理门户了。你们呢?” 这话一出口,性质就变了。 不追,就是包庇,就是立场有问题。 各派只好追。 只好派人去找那些年轻人,去把他们抓回来,去——清理门户。 一开始只是那三十五个人的门派在追。后来消息传开,那些和这件事无关的势力也掺和进来了。 有人想趁机捞好处,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单纯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异人界彻底乱了。 那三十五个年轻人,被追得东躲西藏,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有的被当场格杀。 有的被师门抓回去,从此生死不明。 有的自己撑不住,疯的疯,散的散。 有的互相猜疑,起了內訌,死在自己人手里。 还有的,是自己受不了这种日子,选择了结束。 三十六人。 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失踪的失踪。 等到风声终於慢慢平息下来,等到那些追杀的人终於渐渐散去—— 还活著,还在外面的,只剩下九个。 无根生,端木瑛,风天养,郑子布,张怀义,马本在,阮丰,周圣,谷畸亭。 九个。 整整三十六人,只剩下九个。 —— 各派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损失惨重,虽然伤筋动骨,但好歹该杀的杀了,该抓的抓了,该清理门户的也清理了。 剩下的那几个,只要继续追,总能追到的。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这个消息,比三十六贼结义更加惊人,更加轰动,更加让整个异人界疯狂。 八奇技。 —— 消息的来源,是王家。 四家之一的王家。 他们在抓捕风天养的时候,被风天养的手段震惊了。 那是什么手段? 王家的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手段。他们拷问风天养,严刑拷打,用尽手段。风天养撑不住了,终於说出了真相—— 他们悟出了八种惊天动地的奇术。 八奇技。 风天养悟出的,是拘灵遣將。 其他人悟出的,分別是通天籙、风后奇门、神机百炼、炁体源流、大罗洞观、六库仙贼、双全手。 每一种,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绝学。 每一种,都是能让整个异人界疯狂的宝藏。 王家的人听完,眼睛都红了。 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问题——风天养只知道拘灵遣將的具体內容,其他人的奇技,他只知道名字。 这可怎么办? 王家的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想出一个主意—— 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 让整个异人界都知道八奇技的存在。 让所有人都去追那几个人。 这样,王家就能浑水摸鱼,趁乱得利。 於是,消息传开了。 八奇技。 通天籙,风后奇门,神机百炼,炁体源流,大罗洞观,六库仙贼,双全手,拘灵遣將。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块磁石,吸引著无数贪婪的目光。 整个异人界再一次风起云涌。 那些原本已经准备收手的人,再一次行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和这件事无关的门派,也纷纷下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八个人——不,那八个活著的人,以及他们所掌握的八奇技。 —— 无根生消失了。 自从那次召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有人说他躲进了深山,有人说他去了海外,有人说他已经被杀了。但没有人能证实。 剩下的几人,各有各的命运。 风天养被王家保了下来。 作为交换,他把完整的拘灵遣將交给了王家。 代价是,他此生都不能把完整的拘灵遣將传给自己的家人,只能传给外人。 郑子布被陆瑾保了下来。 陆瑾,三一门左若童的弟子,四家之一陆家的嫡传。 他和郑子布交情很好,在郑子布最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把他送到了上清派避难。 张怀义消失了。 有人说他回了龙虎山,有人说他隱姓埋名躲了起来。 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他悟出的炁体源流,也隨著他的消失,成了一个谜。 马本在也消失了。 神机百炼,从此下落不明。 阮丰、周圣、谷畸亭,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悟出的奇技有没有流传下来。 —— 而端木瑛—— 她依旧在济世堂。 安安稳稳的,什么事都没有。 那些疯狂追杀的人,到了济世堂门口,就会停下脚步。 他们看看那扇门,看看那块匾,看看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然后—— 转身离开。 没有人敢进去。 没有人敢动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杀神说过的话。 “其他结义的人我不管。但端木瑛,要是谁敢动她一根头髮,我会亲自找上门。” 没有人知道那个杀神现在在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这一切。 谁敢动端木瑛,谁就要面对他的怒火。 七八万条人命换来的怒火,没有人敢承受。 所以端木瑛一直没事。 她每天照常起床,照常去实验室,照常研究那些瓶瓶罐罐。 偶尔去前堂帮帮忙,偶尔和后院的人聊聊天,偶尔去街上买点东西。 生活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三十六个人,想起那晚在二十四节谷里的酒和肉,想起那些笑过闹过的人。 想起许新,想起董昌,想起魏淑芬,想起黄芳。 想起风天养,想起郑子布,想起张怀义。 想起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她会沉默一会儿,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是因为王大哥。 王大哥一句话,让她成了整个异人界最安全的人。 王大哥一个人,顶得上千军万马。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 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王默站在一座山岗上,望著东北的方向。 那里,鬼子还在。 那里,还有仗要打。 但他知道,快了。 1944年快过去了,1945年快来了。 胜利,不远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或许要回一趟三一门了。 第144章 烦人的苍蝇 让端木瑛跟著无根生去二十四节谷,是王默早就谋划好的。 双全手。 能治一切伤病的双全手。 原著里,端木瑛在二十四节谷悟出的就是这门奇技。 她用它救过无数人,也因为它被无数人覬覦。 后来的事,王默不想提。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有他在。 谁敢动端木瑛,他就让谁全家都动不了。 现在,八奇技的消息传遍天下。通天籙、风后奇门、神机百炼、炁体源流、大罗洞观、六库仙贼、拘灵遣將、双全手——八个名字,像八颗火种,点燃了整个异人界的贪婪。 其他人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但端木瑛在。 她在济世堂。 王默知道,那些人不敢动她。他的话,不是说著玩的。谁敢动,谁就得死。 但他们可以来问。 可以来打听。 可以来软磨硬泡。 这不算动,只是“请教”。 所以,当王默赶到济世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济世堂门口,围满了人。 三三两两,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有人穿著长衫,有人穿著短打,有人劲装结束,有人僧袍道袍。 他们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就那么围著,像是在等什么。 更远一点的街角巷尾,还藏著不少人。有的探头探脑,有的假装閒逛,有的蹲在路边抽菸。眼睛却都不时往济世堂那边瞟。 王默从街角转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景象。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听著里面的动静。 济世堂的门半掩著,但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端木姑娘,幽鬼既然放了话,我们当然不会为难你。”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 “但是,关於八奇技的事,还望姑娘能告知一二。毕竟,这等奇术,不该被一人独占。” “就是就是!” “姑娘知道什么,就说说嘛!” “我们又不动手,就是请教一下!” 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赶集一样热闹。 紧接著,刘堂主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疲惫和无奈: “诸位,诸位!瑛子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八奇技的事,她也没和我们说过。你们天天来问,我们济世堂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端木羽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各位同道,我端木家世代行医,从不参与江湖纷爭。 瑛子那孩子,也只是误入其中,如今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八奇技的事,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端木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就是,我们只是问问……” 声音又嘈杂起来。 王默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的动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脚,继续往里走。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杀气,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没有徵兆,没有酝酿,就那么直接爆发出来。 像是一座积压了亿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那股杀气,瞬间席捲整条街道! 红色的雾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是淡淡的一层,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像血一样的红色! 那些围在济世堂门口的人,首当其衝!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一股无形的巨力当头压下!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有人踉蹌后退,撞翻了路边的摊子;有人脸色惨白,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却喘不上来! “这……这是什么?!” “杀气!是杀气!” “幽鬼!是幽鬼!” 有人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些原本还围在门口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跑的跑,逃的逃,连滚带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那些藏在街角巷尾的人,反应更快。他们根本不敢露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只求那个杀神没看见自己。 一时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济世堂门口,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些来不及收走的摊子,和地上几个被踩掉的鞋子。 —— 街道两旁的那些普通百姓,原本还在看热闹,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 此刻看到那股红色雾气,看到那些人狼狈逃窜的样子,一个个也嚇得脸色发白。 “快走快走!” “这人看著比之前那些可怕多了!” “別看了,快回家!” “对对对,躲远点,躲远点!”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杀气,什么叫异人,但他们有朴素的生存智慧——看著不好惹的,就离远点。 这人是真的不好惹。 那红色的雾气,光是看著就让人腿软。 於是,整条街道,瞬间清空。 只有王默一个人,站在济世堂门口,周身红色的雾气翻涌,像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祇。 —— 济世堂內,刘堂主和端木羽也感受到了那股杀气的衝击。 两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杀气…… “是王先生!” 刘堂主脱口而出。 端木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王默站在那里。 红色的雾气还在他周身翻涌,但隨著他看见端木羽和刘堂主,那雾气开始缓缓收敛。 几息之后,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还縈绕在空气中。 端木羽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默先开口了。 “端木先生,刘堂主。”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杂碎,没伤著人吧?” 端木羽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天天来,烦得很。” 王默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迈步走进济世堂。 身后,街道上依旧空空荡荡。 那些逃跑的人,不知道躲到了哪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更是不敢露头。 整条街,安静得像是没人一样。 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红色雾气,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第145章 双全手 “王先生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在解决了外面那些烦人的傢伙之后,眾人一起向著內堂走去。 刘堂主走在王默旁边,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也带著几分郑重。 他知道,这位杀神亲自登门,绝不是为了閒聊。 王默和他並肩而行,步伐不紧不慢。 “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请端木姑娘帮个忙。” 端木羽闻言,微微一愣。 请瑛子帮忙? 能让幽鬼亲自开口求帮忙的事,那得是什么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我这就叫人去喊瑛子过来。” 他转身,对一个跟在后面的学徒吩咐了几句。那学徒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后院。 —— 眾人进了会客厅,落座。 茶还没上来,端木瑛就来了。 她走得很快,脚步轻快,脸上带著笑意。 身后跟著王子仲,依旧是那副靦腆的模样,穿著白色的衬衫,戴著圆框眼镜,走路都有些不自在。 “王大哥!你来了!” 端木瑛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王默面前,笑嘻嘻地看著他。 王子仲跟在后面,对著王默靦腆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他还是那副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但眼神里的真诚藏不住。 王默看著他俩,嘴角微微上扬。 “瑛子,怎么样?” 他问,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认真。 “这趟二十四节谷,收穫如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端木瑛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默会直接问这个。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刘堂主捻著鬍鬚的手停了停,端木羽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就连王子仲,都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向王默。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端木瑛这趟去秦岭到底经歷了什么。 端木瑛回来之后,只告诉了他们一件事——她悟出了一门奇术,叫“双全手”。 至於这门奇术有什么用,她演示过。 刘堂主当时就愣住了。 他行医几十年,没见过这种事。 这是仙术。 从那以后,他对端木瑛这趟秦岭之行更加好奇了。 但端木瑛不说,他也不问。他知道,这孩子有自己的分寸。 现在王默一问,他立刻竖起了耳朵。 端木瑛看著王默,眼睛眨了眨。 “王大哥,你怎么知道二十四节谷?” 她问,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 “难道王大哥你也去过?” 王默笑了。 “紫阳山人嘛。” 他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 “听说过,但是没去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几分回味。 “那地方,神奇吧?” 端木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她总觉得,王大哥知道的东西,比她想像的多得多。 不是多一点点,是很多很多。多得像是——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但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王大哥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嗯。” 她点了点头。 “確实神奇。” 其他人听著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 但端木瑛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伸出双手。 下一刻—— 两团真炁,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左手,是红色的真炁。 那红色,不是鲜血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温润的、带著生命气息的红。 红得像初升的朝阳,红得像刚出炉的炭火,红得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 右手,是蓝色的真炁。 那蓝色,也不是天空的那种蓝,而是一种深邃的、带著神秘气息的蓝。蓝得像无底的深潭,蓝得像遥远的星空,蓝得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寧。 两团真炁在她掌心翻涌,像是活过来一样,不断地变幻著形態。 端木瑛看著王默,开口了: “我所悟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双全手。” 双全手。 这就是双全手。 王子仲依旧站在端木瑛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里带著几分骄傲,几分欣慰,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王默看著那两团真炁,缓缓点了点头。 “双全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取性命双全之意。” 他看向端木瑛。 “红手,治疗肉身。蓝手,操控灵魂。” 端木瑛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大哥,你连这个都知道?” 王默笑了笑,没说话。 端木瑛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大哥。” 她收起掌心的真炁,认真地看著他。 “既然你过来找我,那想必就是为了这个吧?” 王默点了点头。 “不错。” 他站起身,看著端木瑛,语气郑重起来: “瑛子,我这次找你,就是为了请你帮忙,救一个人。” 救人。 端木瑛愣了一下。 她知道王默很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能让王默亲自开口求帮忙的人,那得是谁? “王大哥。” 她问。 “你要救谁?” 王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家师。” “左若童。”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端木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左若童?三一门门长?那个大盈仙人?” 王默点了点头。 “对。” 端木瑛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左若童是谁。异人界谁不知道? 那是当世绝顶,是三一门的门长,是逆生三重练到极致的人。 那种人,需要她救? “王大哥。” 她有些不確定地问。 “左门长他……怎么了?”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师父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早年破关的时候,受了重伤。” “那伤一直没好。” “他这些年一直维持著逆生的状態,不是因为想一直保持那个样子,是因为——如果不维持,他就会死。” “他太累了。” 王默的声音,越来越轻。 “累到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累到明明和龙虎山的天师是同辈,看起来却比他老了十几岁。” 他转过身,看向端木瑛。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但端木瑛看懂了。 那种藏在平静下面的东西,叫做——在意。 她忽然想起王默第一次来济世堂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虽然也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冷的,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平静,但那平静里有温度。 端木瑛深吸一口气。 “王大哥。” 她说。 “你放心。” 她伸出手,掌心再次涌出红色的光芒。 “双全手,能治一切伤病。” “你师父的伤,包在我身上。” 王默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多谢。” 两个字,很轻。 但端木瑛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能让幽鬼说“多谢”的人,这世上没几个。 她是其中之一。 她忽然觉得,这趟二十四节谷,去得值了。 第146章 前往三一门 事情既然商量好了,之后的气氛就轻鬆了许多。 刘堂主吩咐下人备了一桌酒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用心。 几道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端木瑛坐在王默旁边,手里端著酒杯,脸上带著几分酒意上涌的红晕。 她本来就爱笑爱闹,几杯酒下肚,话就更多了。 “嘿嘿,王大哥。” 她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要不我把双全手传给你?”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刘堂主捻著鬍鬚的手停了停,端木羽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王子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扶了扶眼镜,没有说话。 双全手。 那可是八奇技之一,是能让整个异人界疯狂的绝学。现在端木瑛说传就传,跟闹著玩似的。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在闹著玩。 她是真心想给。 王默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端木瑛还是那个端木瑛。就算结了婚,就算经歷了不少事,骨子里那份跳脱和赤诚,一点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敢一个人偷偷跑出国、敢和家里对著干、敢接下他託付的青霉素研究任务的小姑娘。 “不必了,瑛子。” 王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双全手再好,终究不是我的道。” 端木瑛愣了一下。 道? 这个词从王默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在她印象里,王默就是个杀神,是战场上收割鬼子性命的死神。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人,也会讲“道”。 “王大哥,你也有自己的道?” 她问。 王默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 他说。 “只是有些人走得清楚,有些人走得糊涂。”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的道,从一开始就定了。” “这些年,我一直走在这条道上。杀了多少人,走了多少路,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我从来没想过换条道走。” 他看向端木瑛。 “双全手確实厉害。能治伤,能续命,甚至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端木瑛懂他的意思。 红手可以操控肉身,那就代表著可以隨意控制肉身的年龄。 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一种长生不老之术。 可他不需要。 “那不是我的道。” 他又说了一遍。 端木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吧,王大哥,我知道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她本来就只是在开玩笑。 她知道王默对八奇技不感兴趣。 如果他感兴趣,当初就不会让无根生带著自己去了。 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自己去二十四节谷,自己悟比双全手还厉害的东西,哪里用得著这么麻烦? 他只是想让她去。 只是想让她拿到那份机缘。 这份心意,她懂。 —— 酒过三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刘堂主看了看窗外,对王默说: “王小友,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明天再出发。” 王默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 刘堂主笑著摆摆手。 “你来了,济世堂蓬蓽生辉。房间都是现成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端木瑛也站起来。 “王大哥,你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起走。” 王默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默就起来了。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不管睡得多晚,第二天一早必定醒来。 不是睡不著,是身体记住了那些年在战场上养成的节奏——天亮就是该杀人的时候,不能赖床。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房门。 院子里,端木瑛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衣衫,头髮简单地綰在脑后,背上背著一个小包袱。 王子仲站在她旁边,依旧是那副靦腆的模样,但眼睛里带著几分不舍。 “王大哥,早啊!” 端木瑛看见他,笑嘻嘻地打招呼。 王默点了点头。 “早。” 刘堂主和端木羽也出来了,站在院子里送他们。 “瑛子,路上小心。” 端木羽嘱咐道。 “知道了爹!” “王小友。” 刘堂主捻著鬍鬚,看著王默。 “瑛子就拜託你了。” 王默点了点头。 “放心。” 没什么多余的客套,就两个字。 但刘堂主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有幽鬼在,端木瑛出不了事。 —— 两人出了济世堂,沿著那条临水的小巷往外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巷子两旁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街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隱隱传来叫卖声和车马声。 端木瑛走在王默旁边,脚步轻快。 “王大哥。” 她忽然开口。 “鬼子是不是快败了?” 王默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么问?” 端木瑛歪了歪头。 “我听说的呀。” 她说。 “这几年,因为青霉素的事,我们家和上面的人来往不少。那些穿灰军装的人,有时候会来取药,有时候会带些消息。 他们说,鬼子现在不行了,太平洋那边快顶不住了,东南亚的补给线也断了。 国內那些小鬼子,现在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走路都打晃。” 她顿了顿,看向王默。 “竇先生也说过,鬼子败局已定,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竇先生,就是秘画派的竇汝昌。 王默点了点头。 “嗯。” 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快了。我估计,就是这一两年了。” 端木瑛看著他,忽然有些好奇。 “王大哥,你怎么这么肯定?” 王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沉稳。 端木瑛也不追问。她早就习惯了王默这种说话说一半的风格。反正他说的,准没错。 两人穿过小巷,走上大路。 前方,是通往福建的方向。 那里,有三一门。 有左若童。 有王默想要救的人。 端木瑛回头看了一眼,济世堂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了。 她又转回头,看著前方那条长长的路,忽然有些感慨。 “王大哥。” 她说。 “你说,要是没有你,我现在会在哪儿?” 王默没有回答。 端木瑛自己想了想。 “可能……” 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能也和那些结义的人一样,被人到处追杀吧。” 她顿了顿。 “可能已经死了。” 王默依旧没有说话。 但端木瑛知道,他在听。 “所以啊。” 她忽然笑了,笑得灿烂。 “王大哥,谢谢你。” 王默看了她一眼。 “不用谢。” 端木瑛嘿嘿一笑,脚步更加轻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大路往前走。 身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前方,是福建。 是三一门。 是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双全手。 第147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 福建,三一门。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繚绕在鼓山的山腰之间,把整座山笼罩得朦朦朧朧。 山门前的那条石阶,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踩上去有些湿滑。 石阶两旁种著几株老松,虬枝盘曲,针叶苍翠,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景致。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在山谷间迴荡,又渐渐消散在雾气里。 王默站在山门前,抬起头,看著那块刻著“三一门”三个大字的匾额。 匾额很旧了,漆色斑驳,但字跡依旧苍劲有力。 那是当年开派祖师亲手所书,歷经百年风雨,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注视著每一个从这扇门进出的人。 十几年了。 王默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恍惚。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从东北南下,浑身还带著杀伐之气,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变强、怎么杀更多的鬼子。 他敲开这扇门,见到了左若童,然后在这里待了半年。 半年。 在那半年里,他学会了逆生三重。 在那半年里,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被人期待是什么滋味。 在那半年里,他有了一个师父。 后来他下山了,一去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他杀了七八万鬼子,走遍了整个华夏大地,见过了无数生死,经歷了无数战斗。 他的心境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硬,杀人已经成了本能,成了习惯,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可此刻站在这扇门前,看著那块熟悉的匾额,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记忆,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教自己逆生三重的时候,从来不发火,从来不说重话。 他拍著自己肩膀说“好好修行”的时候,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可以称为“师父”的人。 王默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王大哥?” 端木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关切。 “王大哥,这就是三一门啊?” 王默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 端木瑛正仰著头,打量著那块匾额,眼睛里满是新奇。 她还是那副模样,背著个小包袱,脸上带著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王默点了点头。 “是啊。” 他说,声音有些轻。 “这里就是三一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也已经有十几年不曾回来过了。” 十几年。 端木瑛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王默这些年一直在杀鬼子,但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久没回过师门。 “十几年都没回来。” 她问。 “王大哥,你就不想左门长吗?” 王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端木瑛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藏著一些东西。 “想。” 他说。 “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这些年,鬼子太多了。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中,到处都是。我走不开。” 他顿了顿。 “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 端木瑛看著他,没有再问。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个男人,这些年一直在杀人,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奔走,一直把自己当成一把刀、一颗子弹、一台杀戮机器。 他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 因为一回头,他就会看见那些他救不了的人。 他只能一直往前走。 一直杀。 一直走。 直到现在。 端木瑛忽然有些心疼。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王默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心疼。 他需要的,是有人帮他做完最后这件事。 治好左若童。 让他能安心地继续走下去。 —— 王默收起心中的感慨,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山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两人站在那里,等著。 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吱嘎”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颗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上去不大的孩子,十一二岁的样子,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袍,头髮剃得短短的,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 他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看王默,又看看端木瑛,最后目光落在王默身上。 “你好。” 他开口,声音清脆。 “请问你找谁?” 王默看著他,笑了笑。 这孩子,他没见过。 也是,当年他在三一门的时候,这孩子恐怕还没入门呢。 “我找大盈仙人。” 他说。 那孩子点了点头。 “你稍等一下,我去通报。” 说完,他又把门关上了。 “吱嘎”一声,山门重新合拢。 —— 端木瑛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王大哥。” 她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好像不认识你啊!” 王默看著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年,我在三一门內只修行了半年。” 他说。 “半年后就下山了,至今已经过去十几年不曾回来。那孩子当然认不出我了。” 端木瑛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那你在三一门里认识的人多吗?” 王默想了想。 “左门长自然是认识的。” 他说。 “还有似冲师叔,还有几个同期的师兄弟。” 他顿了顿。 “不过,有一个挺有名的人,我倒是没见过。” “谁啊?” 端木瑛好奇地问。 “陆瑾。” 端木瑛眨了眨眼。 “陆家大少爷陆瑾?” 王默点了点头。 “就是他。” 端木瑛更惊讶了。 “他来三一门的时候,你不在?” 王默摇了摇头。 “在。” 他说。 “我来的那半年,他正好因为修炼的问题闭关了。等我下山的时候,他还没出关。” “所以你们俩一个门派的,居然没见过面?” “没见过。” 端木瑛忍不住又笑了。 “这可真是……”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默倒是无所谓。 “见不见的,没什么。” 他说。 “都是三一门的人,心里知道就行了。” 端木瑛点了点头。 两人又站在那里,等著。 第148章 会不会……太累了 云泽一路小跑,穿过三一门那长长的迴廊。 迴廊两旁种著些不知名的花草,清晨的露水还掛在叶片上,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惊起了廊下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稜稜地飞走了。 他是四年前拜入三一门的。 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兄弟运生。 原著之中,李慕玄和无根生为了潜伏进三一门就绑了他们,还和谷畸亭学了不少术数的知识。 现在因为王默的原因他们则是顺利的拜入了三一门。 四年了。 这四年里,学会了炼炁修行,还学了逆生三重——虽然只是入门,但也比外面那些野路子强多了。 “呼——呼——” 跑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喘了。 逆生三重他才练第一重,底子还没打牢,这一路跑过来,確实费了些力气。 他在门口站定,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 大殿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殿內陈设简单,香炉里青烟裊裊,散发著淡淡的檀香味。 左若童坐在一张椅子上,容貌还是一副青年人的模样这些年丝毫未变。 他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旁边坐著一个人,同样穿著道袍,年纪和他相仿,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那是似冲,左若童的师弟,三一门的副掌门。 两人正说著什么,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云泽?” 左若童看见他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 似冲也看了过来,眉头微微皱了皱。 “就是,毛毛躁躁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几分责备。 “在山门里跑成这样,成何体统?” 云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师父,师叔。” 他说。 “外面有人想要拜访您!” “哦?” 左若童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淡然。 “是谁啊?” 云泽愣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尷尬。 “额……” 他又挠了挠头。 “师,师父,弟子……” 他吞吞吐吐的,声音越来越小。 “弟子忘记问了。” 左若童看著他,没有责怪,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似冲却忍不住哼了一声。 “忘记问了?” 他说。 “有人来拜访,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进来通报?” 云泽低著头,不敢看他。 “是一男一女。” 他小声说。 “那个男的……看起来挺年轻的,但感觉……感觉有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就是站在那个人面前的时候,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明明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著,可他就是觉得……不太敢大声说话。 左若童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云泽这孩子。 入门四年了,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老实肯干,做事也勤快。 他能让云泽有这样的感觉,说明来的那个人,不简单。 “师弟。” 左若童转过头,看向似冲。 “你过去看看吧。把人迎进来。” 似冲点了点头,站起身。 “是,师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外走去。 云泽连忙跟在他身后。 —— 两人出了大殿,沿著迴廊往外走。 似冲走得不快,步伐却很稳。云泽跟在他后面,不敢说话。 走了几步,似冲忽然开口了: “那人长什么样?” 云泽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挺年轻,看著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衣服。” 似冲微微皱了皱眉。 似冲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女的长什么样?” “女的也挺年轻的。” 云泽说。 “长得挺好看的,背个小包袱,站在那男的旁边,一直在笑。” 似冲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想著云泽刚才的描述。 三十出头,身边带著个姑娘…… 这个人,会是谁呢? —— 大殿里,左若童依旧坐在椅子上。 阳光移动了一些,照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光影斑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目光,落在似冲和云泽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了一些事。 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也是这样站在山门外,被人领进来见他。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普通的衣服,身上带著一股杀气。 那年轻人叫王默。 来自东北。 说是想学逆生三重,不是为了通天,只是为了能在战场上多杀几个鬼子。 他当时听了,心里有些感慨。 异人界的年轻人,大多是为了变强,为了名声,为了门派的荣耀。 而这个年轻人,只是单纯地想杀人。 杀人,是为了救人。 这份心思,难得。 所以他收了他。 虽然只待了半年,但那半年里,他亲眼看著这个年轻人以惊人的速度进步。 別人要几个月才能领悟的东西,他几个天就学会了。 別人可能要几年才能练成的境界,他半年就到了第一重巔峰。 他知道,这个徒弟,不简单。 后来他下山了。 一去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他时不时能听到关於他的消息。 东北那边,有个“幽鬼”,一个人杀了上万鬼子。 山西绵山,有人一个人屠了一个大队的鬼子,把比壑山那群人全砍了。 那些消息,一条一条,传到三一门来。 每次听到,左若童都会沉默很久。 然后笑一笑。 那是他的徒弟。 那个当初说“学逆生不是为了通天,只是为了杀鬼子”的年轻人,真的做到了。 他杀了七八万鬼子。 他让整个异人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成了传说。 可左若童有时候也会想,那孩子,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吗? 杀了那么多人,他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会不会……太累了? 他嘆了口气。 目光,又落向殿外。 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个人,会是谁呢? 第149章 似冲的激动 似冲和云泽一前一后,穿过那条长长的迴廊,来到了山门前。 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把山门外的石阶照得一片金黄。 几株老松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针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吱嘎——” 云泽上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了远处树枝上的几只飞鸟。 似冲站在门內,目光越过云泽的肩膀,落在门外那两个人身上。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挺拔,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衣服。 他站在那里,姿態隨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是和身后的山、头顶的天融为了一体。 女的站在他旁边,穿著一身利落的衣衫,背著个小包袱,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她的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座山门,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似冲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 那张脸…… 有些陌生。 毕竟已经十几年了。 十几年前的那个人,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几分青涩和锐气。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依旧年轻,但那眼神,那气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似冲皱了皱眉,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著。 然后—— 他愣住了。 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某张脸,渐渐重合在一起。 “王……王默……”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著难以置信的意味。 那个男人——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师叔。”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似冲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王默,真……真的是你回来了啊!”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这次不是难以置信,是激动。 王默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位师叔,在他印象里一直是那个严肃古板、不苟言笑的人。 当年在三一门的时候,他很少看到似冲笑,更没看到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 “是我。” 他说。 “师叔,我回来了。” 似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王默的手。 那只手很用力,握得王默都有些微微发疼。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云泽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了看似冲,又看了看王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男的……是三一门的人? 可他从来没见过啊! 他入门四年了,三一门里上上下下的人他都认识,可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难道……是前辈? 可前辈怎么会这么年轻? 他满脑子都是问號,却不敢开口问。 —— 似冲握著王默的手,好一会儿才鬆开。 “走走走!” 他拉著王默就往里走。 “快进去!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王默被他拉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师叔,別激动,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顿了顿。 “而且,这还有別人呢。” 似冲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姑娘。 端木瑛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见似冲看过来,连忙行了一礼。 “晚辈端木瑛,见过前辈。” 似冲愣了一下,连忙还礼。 “好好好。” 他说。 “王默,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朋友。” 王默接口道。 “这次和我一起来的。” 似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既然是王默带来的朋友,那就没问题。 “走吧走吧,一起进去。” 他招呼著。 “你师父这些天一直念叨你呢。” 王默微微一怔。 “念叨我?” “可不是嘛。” 似冲一边走一边说。 “他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知道。每次听到你的消息,他都会在房间里坐很久。 有一回我去找他,看见他站在窗前,望著东北的方向发呆。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什么。” 他嘆了口气。 “他那是想你了。” 王默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 端木瑛走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来,他心里的波澜。 —— 几人穿过迴廊,向著大殿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年轻弟子,看见似冲拉著一个陌生男人往里走,都好奇地张望。 但没人敢问,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让到一边。 云泽跟在后面,一路上脑子里都在转。 这人到底是谁啊? 能让师叔这么激动,能让师父念叨……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幽鬼。 那个传说中的幽鬼,据说就是三一门的人。 难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面那个背影。 不会吧? —— 大殿越来越近。 远远的,就能看见殿门敞开著,里面有个人坐在椅子上。 似冲走到殿外,忽然停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师兄!你快看看,谁来了!” 殿內。 左若童正坐在椅子上,望著殿外出神。 他在想什么?在想刚才和似冲討论的事?在想门中弟子的修行?还是在想那个十几年没见的徒弟? 他自己也说不清。 听见似冲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殿外。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似冲正拉著一个人,快步向殿內走来。 那人穿著灰布衣服,步伐沉稳,姿態隨意。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张脸…… 左若童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张脸上,一瞬不瞬。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十几年前,有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想学逆生三重。 那时候那张脸上还有几分青涩,几分锐气,几分隱藏得很深的疲惫和杀气。 现在那张脸,依旧是那张脸。 但不一样了。 那种青涩和锐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平静,深邃,像是藏著很多东西,却又什么都不显露。 左若童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想开口,想叫那个名字,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王默。 那个他收了之后只待了半年就下山的徒弟。 那个让他一直惦记了十几年的徒弟。 那个杀了几万鬼子、让整个异人界都震动的徒弟。 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第150章 治疗左若童 “师父,弟子回来了!” 王默跪在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左若童站在那里,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个徒弟,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看著他低垂的头。 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左若童看见了。 这孩子,在忍。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十几年了。 这孩子在外面杀了多少人?七八万。走过了多少路? 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中,从华中到华南。经歷过多少次生死?数不清。 可他从来没回来过。 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回不来。 那些鬼子,那些该杀的人,那些必须有人去做的事,把他牢牢钉在那条路上。 他只能一直往前走,一直杀,一直走,不能停。 现在他终於停下来了。 终於回来了。 左若童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扶住王默的肩膀。 那只手依旧温热,依旧有力,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好。” 他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舒展。 “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王默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些年在外,累坏了吧?” 累坏了吧? 四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进王默心里。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没有说话。 这些年,他在外面,所有人都怕他。 鬼子怕他,汉奸怕他,那些作恶的人怕他。 异人界的人提到他,也都是一脸的敬畏和忌惮。 有人说他是杀神,有人说他是魔头,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你累不累? 王默的双眼,忽然有些发酸。 那种感觉很陌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原来人还会因为一句话而眼眶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抬起头,看向左若童。 “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很稳,但比刚才软了几分。 “不累。” 左若童看著他,笑了笑。 他知道这孩子是在嘴硬。怎么会不累呢?杀了七八万人,走了十几年的路,怎么可能不累? 但他没有戳穿。 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好。不累就好。” 他直起身,目光从王默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个一直安静站著的姑娘身上。 “那这位姑娘是?” 他岔开了话题。 王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端木瑛正站在那里,脸上带著淡淡的笑,乖乖巧巧的,一副很懂事的模样。 他站起身,走到端木瑛旁边。 “师父,这位是济世堂的端木瑛姑娘。” “济世堂?”左若童微微頷首,“久仰久仰。” 端木瑛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晚辈端木瑛,见过左门长。” 左若童笑著点了点头。 “姑娘不必多礼。” —— 一旁,似冲也从王默回来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了。 他看著端木瑛,越看越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端木瑛……端木瑛……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济世堂的端木瑛……三十六贼之一! 那个和无根生结拜的三十六人里,就有端木瑛! 他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既然是王默带来的,那肯定没问题。 —— “师父。” 王默开口了,声音郑重起来。 “这次我带著瑛子回来,是为了帮你治疗你体內的暗伤。” 此言一出,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左若童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王默,你应该知道,为师的伤势很重。”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伤势太重,治不了了。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办法。三一门自己就有医术传承,他也请过不少名医来看。可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这伤,治不了。 太久了。 伤得太久了。 已经和他的命绑在一起了。 维持逆生状態,就能活著。一旦停下来,那伤就会发作,就会要他的命。 这就是他这些年一直维持逆生的原因。 不是为了保持什么仙人之姿,是为了活命。 王默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师父。” 他说。 “你听说过现在外面传得很厉害的八奇技吗?” 八奇技? 左若童微微一愣。 他当然听说过。 这段时间,八奇技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异人界都在议论。 通天籙、风后奇门、神机百炼、炁体源流、大罗洞观、六库仙贼、拘灵遣將、双全手——八个名字,八种绝学,据说每一种都能开宗立派。 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听说过。” 他说。 “怎么?” 王默看向端木瑛。 端木瑛会意,上前一步,双手伸出。 下一刻——两团真炁从她掌心涌出!左手红,右手蓝! 红色的光芒温润如朝阳,蓝色的光芒深邃如星空。 两团光芒在她掌心翻涌,像是活过来一样,不断地变幻著形態。 左若童和似冲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手段,他们確实没见过。 “左门长。” 端木瑛开口了,声音清脆。 “我所悟的八奇技,名为『双全手』。红手治疗肉身,蓝手操控灵魂。” 她收起光芒,看向左若童。 “您的伤,我能治。” 左若童沉默了。 他看著端木瑛,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脸上那种自信的光芒。 然后他又看向王默。 王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左若童读懂了。 那是信任。 对这个姑娘的信任,对这份机缘的信任,对“能治好”这件事的信任。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孩子,为了给他治伤,专门去找到了这个姑娘,专门把人带回来…… “师兄!” 似冲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师兄,试试吧!” 他走到左若童身边,看著他。 “这些年,咱们什么办法没试过?都没用。可现在,八奇技就在眼前,双全手就在眼前,万一真的能治呢?” 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师兄,你就试试吧!” 左若童看著他,又看向王默,又看向端木瑛。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好吧。” 他说。 “那就麻烦端木姑娘了。” 端木瑛笑了。 “不麻烦不麻烦!” 她连连摆手。 “您是王大哥的师父,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的事,怎么能叫麻烦呢!” 王默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 云泽站在大殿门口,看著里面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听见了什么? 八奇技? 双全手? 治疗左门长? 还有那个男人……是王默?真是那个幽鬼?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没看错。 那个传说中杀了七八万鬼子的幽鬼,那个让整个异人界都害怕的杀神,此刻正站在他师父面前,像个普通的徒弟一样,安安静静的。 而那个看起来比他也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居然会八奇技? 云泽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站在那里,呆呆地看著里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大殿里,阳光洒满一地。 师徒重逢,故人归来,还有那能改变一切的奇技,正在眼前。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第151章 痊癒 伴隨著左若童的点头同意,端木瑛的治疗便正式开始了。 双全手虽然是刚刚悟出没多久,但治疗肉身这种层面的运用,对她来说並不困难。 毕竟这是八奇技之一,是能让整个异人界疯狂的绝学,区区陈年旧伤,还不在话下。 王默回来的消息,並没有传出去。 除了似冲和云泽,三一门里没有其他人知道。 倒不是左若童想瞒著,只是王默自己觉得没必要声张。 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师父治伤,不是为了別的。 治好了就走,没必要惊动太多人。 几人穿过三一门那条长长的迴廊,绕过正殿,来到后山。 后山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这里是左若童平时闭关的地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 山洞里有一块平整的石台,左若童平时就是在那里打坐修行。 似冲和云泽在洞口停住了脚步。 “我们就在外面等著。” 似冲说。 王默点了点头,和端木瑛一起,跟著左若童走进了山洞。 ——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光线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越往里走越暗,到了石台附近,就只能靠著石壁上点著的几盏油灯照明了。 左若童走到石台前,盘腿坐下。 端木瑛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態。 王默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著洞壁,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放心。” 他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一直维持著的、如同仙人般的莹润白色,开始缓缓消退。 头髮从白色变回灰白,皮肤从莹润变回苍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一瞬间就老了几十岁。 王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见过逆生状態解除后的样子,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张脸,那些皱纹,那满头的白髮,那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感—— 这就是左若童这些年的真实模样。 这就是他一直在维持逆生的原因。 如果不维持,他就会是这个样子。 端木瑛也被左若童的变化惊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掌心朝下,对准左若童的后背。 下一刻—— 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那光芒温润而柔和,像是初生的朝阳,像是燃烧的炭火,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光芒从她掌心缓缓流淌,落在左若童的后背上,然后向著四周蔓延开来,很快就覆盖了他整个后背。 左若童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正在涌入自己体內。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那些纠缠了他几十年的陈年旧伤,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暗疾,那些一直无法癒合的破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痊癒。 是的,痊癒。 他能感觉到,那些伤,真的在好起来。 “这就是八奇技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外界把八奇技传得神乎其技,什么“能开宗立派”,“能改变命运”“能让整个异人界疯狂”,他一直觉得那些都是夸大其词。 三一门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追求,逆生三重修炼到极致可以成仙,其他的都是奇淫巧技,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这八奇技,確实神乎其技。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红光在缓缓流淌。 端木瑛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治疗这种程度的旧伤,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但她咬著牙,坚持著,一点一点地催动著双全手的力量,把左若童体內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伤,一一修復。 王默靠在洞壁上,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看著,看著端木瑛手上的红光,看著左若童那张越来越放鬆的脸,看著那红光一点一点地渗进师父的身体里。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 山洞外。 似冲背著手,在山洞口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紧锁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虑和期待。 他走几步,停下,往山洞里看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又继续走几步,再停下,再看一眼。 云泽站在一旁,看著他这副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师叔。” 他小声说。 “您別著急,这才刚开始呢。” 似冲瞪了他一眼。 “我能不著急吗?你师父的伤都多少年了!要是这次能治好……” 他说不下去了。 云泽看著他,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入门四年,虽然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师兄,但经常听师叔提起。 每次提起,师叔都是一副又骄傲又惋惜的样子。 骄傲的是,三一门出了这么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惋惜的是,这位人物一直在外面,从来没回来过。 现在他回来了。 还带著能治师父伤的人。 云泽忽然觉得,自己能在三一门,真是太好了。 —— 一个时辰后。 山洞里的红光,终於缓缓消散了。 端木瑛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的汗珠还在往下滴,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著笑。 “好了。” 她说。 “左门长,您体內的伤,应该都好了。” 左若童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自己体內的变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无比真诚。 “好。” 他说。 “真是……太好了。” 他站起身,转过身,对著端木瑛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端木姑娘。” 端木瑛连忙摆手。 “哎呀左门长,您別这样!您是王大哥的师父,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王默从洞壁边走过来,站在端木瑛身边。 他看著左若童,看著他脸上那种久违的轻鬆和舒展,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师父。” 他说。 “感觉怎么样?” 左若童看著他,笑著点了点头。 “很好。” 他说。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 三人一起走出山洞。 洞外,似冲一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冲了上来。 “师兄!如何了?” 他的声音都在抖。 左若童看著他,笑著点了点头。 “呵呵,不愧是八奇技。” 他说。 “我的伤势已经痊癒了。” 似冲愣了一秒。 然后他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左若童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兄,这下好了!这下你终於可以专心衝击三重了!” 左若童笑著点了点头。 似冲又看向王默,眼睛里满是感激。 “王默,好孩子,好孩子!” 王默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的心里,却忽然沉了一下。 衝击三重。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当然知道,逆生三重到底能不能通天。 他当然知道,左若童坚持了一辈子的信念,那个“练到三重就能成仙”的信念,很可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他当然知道,如果有一天,左若童真的突破了三重,却发现那所谓的“通天”根本不存在,会发生什么。 原著里,左若童就是因为这个,选择了散功,选择了死。 虽然现在治好了左若童的伤势,让他就算是散功也不会死,但是…… 王默看著左若童那张苍老却舒展的脸,看著他眼里的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治好了师父的伤,让他能继续活著。 可如果活著,却要面对信念的崩塌,那活著,到底是福是祸? 他不敢想。 第152章 好孩子 治癒了左若童之后,眾人没有再在后山多待。 顺著来时的路,一行人穿过那条长长的迴廊,回到了前殿。 阳光已经升高了,透过大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殿內的香炉里,青烟依旧裊裊,檀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让人心神安寧。 左若童在主位上坐下,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虽然那张脸依旧是苍老的,依旧满是皱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似冲。”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带著端木姑娘去休息吧。这一次真是辛苦端木姑娘了,让她好好歇一歇。” 似冲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是,师兄。” 他转向端木瑛,做了个请的手势。 “端木姑娘,请跟我来。” 端木瑛看了王默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 “那左门长,晚辈就先告退了。” 左若童笑著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休息,晚上我让人备一桌酒菜,给你接风。” 端木瑛笑了笑,跟著似冲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王默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好奇,几分关切。 她知道王默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治伤。治伤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 但她没有多问。 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的事,她一个外人,不便掺和。 她跟著似冲走了出去。 云泽也识趣地跟在后面,很快,大殿里就只剩下左若童和王默两个人。 —— 安静。 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鸟鸣。 王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左若童坐在椅子上,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待著,像是在享受这种久违的相处。 过了好一会儿,左若童才开口。 “默儿。” 他叫的是“默儿”,不是“王默”。 这个称呼,让王默心里微微一颤。 当年在三一门的时候,左若童就是这样叫他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从东北过来,满身都是杀气和疲惫。 左若童从来不叫他的全名,总是叫他“默儿”,声音温和,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后来他下山了,就再也没人这么叫过他。 “师父。” 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发软。 左若童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王默意外的问题: “你觉得,逆生三重如何?” 王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左若童会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开口说: “师父,咱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当然可以说一句冠绝天下了。” 这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逆生三重这门功法,他练过,他知道它的厉害。 第一重,可以炁化皮肉,让身体拥有远超常人的恢復力。 第二重,可以炁化筋骨,百脉俱通,三丹可復,近乎不死。 第三重——他已经到了第三重,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凌空而立,御风而行,肉身可以隨时化为炁態,再隨时凝聚成形。 那种感觉,確实和传说中的仙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说“冠绝天下”,不是恭维,是实话。 但左若童听了,却摇了摇头。 “为师不是问你这个。” 他看著王默,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他心里所有的想法。 “为师问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 “你觉得,逆生三重修炼到三重之后,真的可以通天吗?” 王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的变化,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左若童不是一般人。 王默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他看得清清楚楚。 “师,师父……” 王默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这次回来,原本的计划是治好左若童的伤,然后就儘快下山。 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他以为只要自己走得够快,就能避开它。 可现在,左若童主动问了。 他站在那里,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在外面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幽鬼,那个杀了七八万鬼子面不改色的杀神,此刻站在自己的师父面前,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左若童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默,等著他自己开口。 大殿里安静极了。 王默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想起了自己突破第三重的那一天,想起了无根生的神明灵,想起了自己凌空而立时的感觉。 他想起了那些关於逆生三重的传说,想起了三一门歷代祖师的故事,想起了那些外出游歷后一去不返的门人。 他们去了哪里? 为什么没有回来? 是真的没有突破三重不愿意回来,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可现在,左若童问了。 他不想骗他。 他抬起头,看向左若童。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深邃,依旧带著那种让他心安的温和。 王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您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左若童看著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王默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不用再说什么了。 左若童已经知道了。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 王默看著他,看著他苍老的脸,看著他眼角的皱纹,看著他满头的白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师父。” 他又叫了一声。 然后他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话: “弟子確实已经突破三重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左若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好。” 他说。 “好孩子。” 他没有问三重到底是什么感觉,没有问三重能不能通天,没有问任何王默担心的问题。 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好孩子。” 王默站在那里,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第153章 此路若通,自有后来人。此路不通,不误后来人 “师父……” 王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站在那里,看著左若童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看著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的温和笑意,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自己这些年有多想回来,想说自己在外面杀了多少人,想说自己有多感激这个收留自己、传授自己功法的人。 可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只是看著左若童,眼眶微微发红。 左若童看著他,眼里满是慈爱。 这个徒弟,他从来没有看错。 天赋异稟,心性坚韧,知恩图报。 这些年在外杀了那么多鬼子,造了那么大的杀业,可回到这里,站在自己面前,他还是当年那个年轻人。 那个说“学逆生不是为了通天,只是为了杀鬼子”的年轻人。 “默儿。” 左若童开口,声音温和。 “能跟师父说说,你是如何突破三重的吗?” 王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左若童会问这个。 他以为,在刚才那番对话之后,左若童不会再追问了。 可他还是问了。 不是质问,不是试探,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就像师父想知道徒弟这些年的经歷一样。 王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师父,您应该知道全性的那位掌门,无根生吧?” 左若童微微頷首。 “听说过。虽然没见过,但听说此人手段奇特,能破天下一切以炁构建的术法招式。”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好奇,是探究,是一个修行了一辈子的人对未知事物本能的兴趣。 王默看著他眼中的那丝亮光,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知道左若童一直想见无根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为了別的,只是想看看那个传说中能破解一切术法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有什么本事。 可是这些年,无根生一直在躲著他。 或者说,在躲著三一门。 因为王默说过那句话——“永远也不要去三一门。” 无根生听了。 所以他一直没来。 左若童想见的人,就这么被自己拦在了门外。 王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师父,您知道,弟子这些年一直在山下杀鬼子。” “杀得多了,就发现一件事。” “咱们的逆生状態,如果被打破,再重新修復,修復后的位置会比之前更坚韧,更凝实。” “就像打铁一样,反覆锻打,才能出好钢。” 左若童听著,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 王默继续说: “有一次,弟子在松鹤楼,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无根生。” “他的神明灵,能把一切以炁构建的东西还原成最原始的状態。” “弟子当时已经练到二重巔峰,就想试试,让他用神明灵破解弟子的逆生状態,然后再修復。” “反覆几次之后……” 他顿了顿。 “弟子就突破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左若童听出来了。 那“反覆几次”的背后,是多少次在生死边缘的试探,是多少次拿自己的命去赌,是多少次在破碎和重生之间徘徊。 他看著王默,目光里满是心疼。 “默儿……” 王默摇了摇头。 “师父,没事的。弟子命大。” 左若童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著,在心里把王默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打破逆生,修復逆生,再打破,再修復…… 反覆锻打,才能出好钢。 这不就是他这些年一直在想的事吗? 他早就隱隱约约感觉到,逆生三重这门功法,可能还有另一条路。 不是按部就班地往上修,而是在破碎和重生之间,找到那种更深层的蜕变。 只是在这异人界,目前能破他逆生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而现在,王默告诉他,这条路走得通。 而且是靠著无根生的神明灵走通的。 左若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遗憾,不是失落,而是一种……释然。 他看向王默,忽然笑了。 “默儿。” 他说。 “这些年,为师一直想见见那个无根生。” 王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只不过。” 左若童继续说,语气依旧温和。 “一直不得见。” 他看著王默,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里面,有你的功劳吧?” 王默愣住了。 他看著左若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左若童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为师这些年,听说过无根生的很多事。听说他行踪不定,听说他手段奇特,听说他对三一门似乎有些……避讳。” 他顿了顿。 “起初为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避著三一门。后来想明白了——有人在背后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王默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东西。 “那个人,就是你吧?” 王默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左若童。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左若童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师……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左若童看著他,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王默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放在王默的头顶上。 那只手,依旧温热,依旧有力。 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痴儿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太多东西。 有心疼,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深的情绪。 “你以为,师父不知道吗?” “你以为,师父这些年,什么都没想明白吗?” 他收回手,看著王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微微发红,里面有泪光在闪烁。 “默儿,师父问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拦著无根生,不让他来见师父,是怕什么?” 王默低著头,没有说话。 左若童替他说了: “是怕师父知道真相之后,想不开,对吗?” 王默的身体微微一颤。 “是怕师父知道,逆生三重不能通天之后,会崩溃,会撑不住,对吗?” 王默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左若童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东西。 “傻孩子。” 他说。 “师父活了一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就算三重不能通天,又如何?” 他转过身,走回椅子边,慢慢坐下。 “为师求的,从来就不是通天。” 他看著王默,目光深邃而温和。 “为师求的,是你们这些孩子,能好好的。” “能平平安安地活著。” “能不用像为师这样,一辈子被困在这条路上。” “此路若通,自有后来人,此路不通,不误后来人啊!” 王默站在那里,听著这些话,眼眶终於忍不住红了。 他低下头,用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抬起头,看著左若童。 “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弟子明白了。” 左若童点了点头。 “好。” 他说。 “明白了就好。” 第154章 召集所有弟子 大殿之內,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默站在那里,看著左若童,心里涌起千般思绪。 他知道,自己担心的那件事,终究还是要来了。 左若童想证道。 想亲自看一看那逆生三重第三重的光景。 即使有王默这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面前,即使知道这条路已经被走通了,他还是想自己走一遍。 因为这是他一生的执念。 从年幼时拜入三一门,到如今鬚髮皆白,几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几十年来,他日夜苦修,从未懈怠。 他教出了无数弟子,看著他们一个个成长、下山、或是……离开。 可他自己的路,却一直卡在第二重巔峰,怎么也迈不过去那道坎。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让他亲眼看看那第三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机会。 现在,契机就在眼前。 他的徒弟,那个他当年收下的、只教了半年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那条路的终点。 而且,愿意帮他走过去。 左若童看著王默,看著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担忧,忽然笑了。 “痴儿。” 他说。 “为师知道你担心什么。” 王默抬起头,看著他。 左若童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光芒。 “可是,为师还是想亲自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是为师的路,为师要走完它。” 王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左若童的执念。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放下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更何况,那不是別的东西,是“道”,是修行的终极,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即使知道那条路的尽头可能什么都没有,他也要亲自去看一眼。 就像飞蛾扑火。 不是不知道那火会烧死自己,只是那一刻的光,太亮了。 王默看著他,看著他苍老却平静的脸,看著他眼里那种不容动摇的光芒。 他忽然明白,自己拦不住的。 这不是能不能拦住的问题,是不该拦。 “师父……”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你真的要……” 左若童笑著点了点头。 “还是要证一下的。” 就这七个字。 云淡风轻,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师父。” 他答应得很郑重。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承诺。 这是他要亲手,把自己的师父,推向那个他追求了一辈子的境界。 可他不能不答应。 因为这是左若童的选择。 而他,是徒弟。 他能做的,不是拦著,而是陪著。 “师父。” 他说。 “您放心。” 他的声音很稳。 “有弟子在,您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 “就算……就算那三重真的不能通天,弟子也会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去找阮丰了……』 最后这句话是王默的心里话。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发一个誓言。 左若童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 他说。 “为师信你。” —— 打定主意之后,王默不再犹豫。 他抬起头,看向左若童。 “走吧,师父。” “这大殿还是有些狭小了,咱们去外面。” 左若童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向著殿外走去。 —— 大殿外的广场上,阳光正好。 这里是三一门平日里弟子们练功的地方,青砖铺地,平整开阔,四周种著几棵老松,虬枝盘曲,绿荫如盖。 远处可以看见连绵的群山,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王默和左若童刚走到广场中央,就遇到了一个人。 似冲。 他刚从端木瑛休息的那边回来,看见王默和左若童並肩走出来,愣了一下。 “师兄?” 他快步迎上来。 “你们这是……” 他看看左若童,又看看王默,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左若童看著他,笑了笑。 “似冲。” 他说。 “去吧,把所有弟子都召集到这广场上来。” 似冲愣住了。 所有弟子? “师兄,这是……” “去吧。” 左若童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似冲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再问。 只是点了点头。 “是,师兄。” 他转过身,对著跟在身后的云泽说: “走,跟我去叫人。” 两人快步离去。 —— 没过多久,三一门的弟子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赶来。 有人刚从练功房里出来,身上还穿著练功服,满头是汗。 有人正在吃饭,端著碗就跑了过来,被同门提醒才放下。 有人正在午睡,被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往这边走。 闭关的也被叫出来了。 那些在静室里打坐的、在后山修行的、在藏经阁里看书的,一个个都被似冲和云泽找到,让他们立刻到广场上来。 没有人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似冲师叔这么著急的样子。 他们只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很快,广场上就站满了人。 三三两两,高矮胖瘦,年轻的、年长的、刚入门的、修行多年的,全都聚在了一起。 有人小声议论著。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师叔让我们都来。” “门长也在那边站著呢。” “还有那个人……那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端木瑛也被叫来了。 她本来正在休息,刚睡著没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一看,是云泽,一脸著急地说让她去广场。 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此刻她站在人群边缘,看著广场中央那两道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大哥……” 她轻声说。 —— 广场中央,王默和左若童並肩而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群山连绵,天高云淡。 近处,三一门的弟子们聚在一起,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安静。 很安静。 左若童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触。 他在这里待了一辈子。 这些弟子,有的是他看著长大的,有的是他亲手收进来的,有的是別人推荐来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 今天过后,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但他不在乎。 他转过身,看向王默。 “默儿。” 他说。 “可以了。” 王默看著他,点了点头。 “是,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周身白色的真炁,轰然爆发! 第155章 毕竟,那可是幽鬼啊! 伴隨著王默周身白色真炁的轰然爆发,广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真炁纯净得不可思议,白得像雪,亮得像光,却又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它不是那种狂暴的、张扬的喷涌,而是一种內敛的、沉稳的释放——就像一座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热气,就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了那股隱藏在深处的磅礴力量。 广场上,那些年轻的弟子们,一个个都看呆了。 “这……这是……” 一个看起来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弟子,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个人也是三一门的?” “不会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是啊是啊,我在门里待了五年了,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你看他那气势,比咱们门长也差不了多少吧?” “別瞎说,门长那是大盈仙人,谁能比得上?” “可你看他那真炁,那纯度……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纯的逆生真炁。”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近十年才入门的弟子,一个个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又好奇地盯著广场中央那个陌生的身影。 而那些入门更早一些、却也没见过王默的弟子,反应也差不多。 他们比那些新弟子多知道一些事,比如门里曾经有过一个天赋异稟的师兄,比如那位师兄只在门里待了半年就下山了。 比如那位师兄下山之后好像去了东北,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但他们也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回事。 “那个人就是……王默?” 一个三十来岁的弟子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应该是吧。”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 而人群的另一边,那些当年见过王默的老弟子们,反应就平静多了。 他们只是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小子,还是那个样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师兄轻声说。 “是啊,十几年了,一点都没变。” 旁边的人接话。 “不只是没变,感觉更强了。” “那不是废话?人家在外面杀了七八万鬼子,能不强吗?” “嘖嘖,七八万……光是这个数字,就够嚇人的。” “所以说啊,有些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震撼,只有一种老友重逢时的欣慰和感慨。 当年王默在三一门的时候,他们都是见过的。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但待人接物却很周到,对师兄们都很尊重。 他们只知道这个师弟天赋异稟,都看好他未来的成就。 但他们没想到,这个师弟的成就,会大到这种程度。 大到整个异人界都在谈论他的名字。 大到鬼子那边悬赏他的脑袋,悬赏了十几年都没能得手。 大到他自己,成了传说。 —— 而在人群的另一个角落,陆瑾正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是四家之一陆家的大公子,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他从小就天赋异稟,十几岁就入了三一门,被左若童亲自教导。 在同龄人里,他一直是佼佼者,从来没觉得自己比谁差。 可此刻,看著那个白色的身影,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很强。 非常强。 强到让他这个从小骄傲到大的人,都生不出任何比较的心思。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师兄水云。 “师兄。”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其中的好奇。 “这位……你认识吗?” 水云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认识。” 他说。 “怎么不认识?” 陆瑾眼睛一亮。 “他是谁?” 水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王默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小瑾。” 他说。 “算下来,这位可是你的师弟。” 陆瑾愣住了。 “师弟?” “对。” 水云点了点头。 “只不过,当年他入门的时候,你正好在闭关。加上他只在门內待了半年就下山了,所以你从来没见过他。” 陆瑾眨了眨眼,消化著这个信息。 只待了半年? 他当然知道三一门的规矩。 入了门,就是三一门的弟子,以后就要在门里修行,很少会下山。 像他这样,一待就是好几年,是常態。像那些师兄们,一待就是十几二十年,也是常態。 只待半年就下山? 这是怎么回事? “只待了半年?” 他忍不住问。 “为什么?”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站在旁边的毋澄真。 澄真是三一门的大师姐——当然,按照玄门的规矩,他们都叫她师兄。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袍,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但那双眼睛却很明亮,透著几分睿智。 “因为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澄真说。 陆瑾看著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澄真没有让他失望。 “他叫王默。” 她说。 “这个名字,你或许没有听过。” 她顿了顿。 “但他另外一个名號,你应该是了解的。” 陆瑾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什么名號?” 澄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幽鬼。” 陆瑾的眼睛,骤然瞪大了。 “幽鬼?!” 他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 但他顾不上那些了,他只是瞪著眼睛,看著澄真,想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澄真点了点头。 “对,幽鬼。” 陆瑾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幽鬼。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四家之一陆家的大公子,从小耳濡目染,对异人界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 幽鬼这个名字,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不断出现在各种消息里。 最早是在东北。 据说有一个人在那边杀鬼子,杀得关东军闻风丧胆,杀得鬼子悬赏的赏金一涨再涨,涨到最后都不敢公开悬赏了。 后来是在淞沪。 那场打了三个月的惨烈战役,据说那个人一直待在战场上,专门狙杀鬼子的军官和狙击手。 有人说他一个人就杀了上万个鬼子,但没人能证实。 还有山西,还有绵山,还有透天窟窿…… 幽鬼这个名字,就像一道阴影,笼罩在每一个鬼子的心头。 也像一道光,照亮了无数中国人的心。 陆瑾一直以为,那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一个杀神,一个魔头,一个像神话一样的人物。 可现在,澄真告诉他,那个传说中的幽鬼,就站在他面前。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师弟。 是只跟著师父学了半年就下山的师弟。 是他一直不知道的、同门的师兄。 “这……” 陆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水云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嚇到了?” 陆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乾脆不摇了,就那么愣愣地看著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他真的杀了七八万鬼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水云沉默了几秒。 “这个数字,没人能证实。” 他说。 “但从东北到淞沪,从淞沪到南京,从南京到山西,这些年他一直在杀。七八万,可能只少不多。” 陆瑾沉默了。 他又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依旧站在那里,周身白色的真炁缓缓流转,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对面的左若童,像是在等什么。 那么平静。 那么从容。 那么……不像一个杀了七八万人的杀神。 “小瑾。” 澄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瑾看向她。 澄真也看著王默的背影,眼睛里带著几分感慨。 “当年他入门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他天赋异稟,將来必成大器。” 她说。 “但我们没想到,他成的大器,会大到这种程度。” 她顿了顿。 “没想到,当年仅仅跟隨师父学习了半年,现在就可以和师父不相上下了。” 水云在旁边点了点头。 “是啊。” 他说。 “当年他下山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会吃亏。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说著,忽然笑了。 “这小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陆瑾听著师兄师姐们的话,看著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羡慕? 有一点。 敬佩? 肯定有。 好奇? 更多。 他想知道,这个人这些年都经歷了什么。 想知道他是怎么杀那么多鬼子的。 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外面漂泊十几年,不回来看看。 想知道他现在回来,是要做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 —— 远处,王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人群,在陆瑾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左若童。 但就是那一瞬,陆瑾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只是单纯地——被看了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让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等王默的目光移开,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水云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被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 陆瑾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水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 他说。 “习惯就好。” “毕竟,那可是幽鬼啊。” 陆瑾沉默了。 是啊。 那可是幽鬼啊。 第156章 让为师看看那三重的光景 广场之上,那两道身影的对峙,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左若童和王默都没有在意那些弟子的议论。他们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彼此。 风停了。 鸟鸣停了。 就连远处传来的松涛声,似乎也停了。 整个广场,安静得像一幅画。 然后—— “唰!”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不是移动,是消失。 真正的、凭空消失! 那些年轻的弟子们甚至来不及惊呼,就听见一声巨响—— “砰——!!!” 巨大的碰撞声在广场中央炸开,像是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衝击波以两人碰撞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那衝击波裹挟著狂暴的真炁,像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在那些来不及反应的弟子身上! “啊!” “什么——” “好强!” 惊呼声四起。 那些站在前排的弟子,被衝击波吹得连连后退,有人直接坐倒在地,有人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用手挡在脸前,拼命眯著眼看向广场中央。 但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两团白色的光芒,在疯狂地碰撞、纠缠、分开、再碰撞!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 “好强!” 一个弟子忍不住喊道。 “是啊!那位师兄居然能和师父斗得旗鼓相当!” 旁边的人附和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两团光芒。 “太厉害了!这还是人吗?” “咱们三一门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了?” “听说是十几年前的师兄,一直在外面。” “十几年就能和师父打成这样?骗人的吧?” “你自己看!这能是假的?” 那些年轻弟子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来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战斗,可以激烈到这种程度。 而那些年长的弟子们,反应就复杂多了。 他们当然知道王默很强。 这些年关於幽鬼的传说,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传说归传说,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看著那团和左若童分庭抗礼的白色光芒,他们心里的震撼,比那些年轻弟子只多不少。 “这小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师兄喃喃道。 “真成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是啊,真成了。” —— 而此刻,战场中央,左若童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一次次碰撞,那一次次交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默在留手。 不是一点点留手,是很多。 他用了八成力,而王默,最多用了五成。 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斗得旗鼓——不对,不是旗鼓相当,是他隱隱落在下风。 只是王默在刻意控制,让场面看起来像是平分秋色。 两人又是一次猛烈碰撞,然后各自向后倒飞而去。 “砰——!” 两人同时落地,脚下青砖碎裂,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跡。 他们站定身形,相隔十几步,遥遥相对。 左若童看著王默,忽然开口了。 “默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王默耳朵里。 “你是看不起师父么?” 王默愣了一下。 “还是觉得为师心性有所欠缺?” 左若童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著一些东西。 王默听懂了。 师父在责怪他。 责怪他留手,责怪他把自己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弱者,责怪他不敢全力出手。 他看著左若童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嘿嘿,师父。” 他说。 “你不是也留了力嘛?” 左若童闻言,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呵呵。” 他笑出了声。 “既如此,那就让咱们两个全力以赴吧!” 话音落下—— 左若童身上,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真炁! 那真炁之庞大,之纯粹,之磅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白色的光芒,如同冲天的火焰,从他体內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那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亮,最后竟然像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將整个广场都笼罩在其中! 空气在震颤! 地面在震颤! 所有人的心,都在震颤! “这就是……门长的全力吗?” 有人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没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那道冲天而起的白色光柱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 王默看著那道白色光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 他知道,左若童这一次,是真的全力以赴了。 他看著师父,看著那张因为玄功运起之后又恢復了年轻的脸,看著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这就是他的师父。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现在,他要亲手,把自己的师父,推向那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周身白色真炁,轰然爆发! 那真炁之庞大,之磅礴,之恐怖,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左若童的真炁是冲天的火焰,那王默的真炁,就是真正的火山爆发! 那光芒比他师父的更亮,更浓,更纯粹! 它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岳,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四面八方席捲! 更恐怖的是—— 在那白色的真炁之中,还掺杂著另一种顏色。 红色。 那是杀气的顏色。 杀了七八万人之后凝练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气! 那红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在他的真炁中翻涌、旋转、升腾,最后竟然形成了两道巨大的光柱,一道纯白,一道血红,直衝云霄! 整个天空,都被这一白一红两道顏色笼罩了! 白的像雪,红的像血。 两道光柱在天空中交缠、碰撞、融合,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顏色! 广场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著那片被两色光芒笼罩的天空,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人能有的力量吗? 这是人能造成的景象吗? 那些年轻的弟子,一个个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那些年长的弟子,也一个个面色凝重,手心里全是汗。 就连陆瑾,那个从小骄傲到大的天之骄子,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看著天空中那两道交缠的光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更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王默的身体,缓缓离开了地面。 他双脚离地,越升越高,最后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著整个广场。 那姿態,那气势,那笼罩在他周身的红白光芒—— 就像一尊神祇。 “这……这……” 有人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飞……飞起来了?” “真的飞起来了!” “逆生三重第三重!这是逆生三重第三重!”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话,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那些弟子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甚至忍不住欢呼起来! 逆生三重第三重! 传说中的境界! 门里歷代祖师追求了一辈子都没能达到的境界! 现在,就在他们眼前! 而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是他们的师兄! 是他们三一门的人! —— 人群的最前面,似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天空中那道悬浮的身影,看著那笼罩天地的红白光芒,看著那张十几年没见却依旧熟悉的脸—— 他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好……好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好孩子……” 他喃喃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那道悬浮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整个三一门,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现在,终於等到了。 —— 天空中,王默俯视著下方。 他看著那些激动的弟子,看著那些年长的师兄,看著似冲师叔那满脸的泪水,最后,目光落在左若童身上。 左若童也正看著他。 师徒二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遥遥相望。 王默开口了。 “师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您准备好了吗?” 左若童看著他,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 “来吧。” 他说。 “让为师亲眼看看,那三重的光景。” 第157章 突破 天空中的红白光芒越来越盛,將整个三一门笼罩在一片诡譎而壮丽的光影之中。 王默悬浮在半空,俯视著下方的左若童。 他的周身真炁翻涌,那白色的逆生之光与血色的杀气交织缠绕,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若隱若现的光轮,衬得他真如神祇降世。 左若童站在地上,仰头看著自己的弟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几十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来吧。” 他轻声说。 王默点了点头。 下一刻——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真正的消失!就连那些修为最高的弟子,也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轨跡! 左若童的瞳孔骤然收缩!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危险感知本能地发出警报,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轰击在他的后背上! 那力量之强,让左若童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向前飞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还未落地,第二击已经到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左若童的身体被轰向侧面,狠狠撞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应声断裂,碎石飞溅,尘埃瀰漫! “师父!” 有弟子惊呼出声。 但他们的惊呼还未落地,左若童已经从碎石中冲天而起! 他的周身,那原本稳固的逆生状態,此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白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明灭不定,像是隨时会崩溃! 但左若童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好!” “再来!” 他主动冲向王默! 两道白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再次碰撞! “砰——!”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衝击波以他们为中心疯狂扩散,广场上的青砖被一片片掀起,那些围观弟子不得不再度后退! 但没有人愿意退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芒! “门长他……受伤了!” 有眼尖的弟子发现了不对劲。 左若童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了。 那些裂痕像是瓷器上的纹路,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交锋,那些裂痕就会更深、更密一分。 “那位师兄……他在伤师父!” 有人惊呼。 而此刻,半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王默的身影如同鬼魅,围绕著左若童疯狂攻击!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著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却又精准得可怕,从不伤及左若童的肉身,只针对那层逆生之光! 左若童的逆生状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些维持了几十年的白色光芒,此刻像破碎的琉璃,一片片剥落,一片片消散!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 因为他感觉到了! 在那一次次崩塌之中,在那一次次被撕裂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废墟中萌芽! 那是新生! 是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逆生! “再来!” 他再一次冲向王默! 王默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轰——!”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左若童的身体,像一颗流星,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狠狠砸在广场中央! “轰隆——!” 青砖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尘埃漫天! 左若童躺在坑底,身上的逆生状態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起来苍老极了。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老。 皮肤乾枯,头髮雪白,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眼睛半闭著,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师父!” “师兄!” 惊呼声四起。 似冲就要衝上去,却被端木瑛一把拉住。 “別动!” 端木瑛的声音很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似冲愣住了。 他看向坑底的左若童,又看向天空中悬浮的王默。 王默依旧站在那里,俯视著自己的师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师父。” 他轻声说。 “该你了。” 坑底。 左若童仿佛听见了这句话。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笑了。 “是啊。” 他轻声说。 “该我了。” 下一刻——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光芒之纯粹,之磅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它像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像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太阳终於升起,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天而起! “这是……!”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白色的光芒,正在重塑左若童的身体! 他的周身,那破碎的逆生状態,正在重组! 不,不是重组,是重生! 是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坚韧、更加完美的重生! 左若童缓缓从坑底站了起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重新变得莹白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个悬浮的身影。 王默也正看著他。 师徒二人,隔著几十丈的距离,遥遥相望。 良久,左若童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默儿。” 他说。 “多谢。” 王默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然后他笑了。 “师父。” 他说。 “恭喜您。” 左若童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缓缓离开了地面。 和刚才的王默一样,他悬浮了起来。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和王默並肩而立。 两道白色的身影,悬浮在三一门上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上,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那两道身影。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是看著。 看著那两个凌空而立的人,看著那两道耀眼的光芒,看著那三一门传承百年、终於有人亲眼见证的—— 逆生三重第三重。 似冲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自己的师兄和师侄。 他的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擦。 只是任由它们流淌。 云泽站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天上那两个人,看著那些耀眼的光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能入三一门,值了。 端木瑛站在人群边缘,看著天上那两道身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王大哥。” 她轻声说。 “你做到了。” 陆瑾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天上那两个人。 他的拳头,不知何时握紧了。 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嚮往。 总有一天,他也要像这样。 像这样,凌空而立。 像这样,成为传说。 —— 天空中,王默和左若童並肩而立。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起衣角。 左若童看著远方的群山,忽然开口了。 “默儿。” “嗯?” “这第三重的风光,確实不差。” 王默看著他,没有说话。 左若童转过头,看向他。 “但为师最欣慰的,不是这个。” “是什么?” 左若童笑了。 “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王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师徒二人,悬浮在天上,看著远方的群山,看著下方的三一门,看著那些仰望著他们的弟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天,註定要被载入三一门的史册。 这一天,註定要被在场的所有人,记一辈子。 第158章 三一还能以玄门自居吗? 待眾人从激动和震撼的情绪中渐渐回过神来之后,似冲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看了看那些依旧仰著脖子、望著天空发呆的弟子们,又看了看天上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都散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满心不舍,却也知道不该再留在这里了。 “是,师叔。” “走吧走吧。” “今天这一趟,值了。” “太值了!这辈子都值了!”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中,弟子们开始陆续散去。 有人一步三回头,有人边走边和身边的人激动地討论,有人乾脆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被同门拉著离开。 但不管怎样,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似冲站在那里,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两道身影。 他看见了王默,看见了自己的师兄。 他知道,这师徒二人,现在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有些话,不適合当著眾人的面说。 有些事,只能他们自己面对。 他转过身,迈步离开。 走了几步,他看见端木瑛还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天上。 “端木姑娘。” 似冲停下脚步,轻声说。 “你也先去休息吧。让他们师徒说说话。” 端木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天上那两道身影,然后转身,跟著似冲一起离开了。 很快,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些被战斗摧残过的痕跡。 —— 天上,王默和左若童並肩而立。 他们看著下方的人潮散去,看著广场渐渐空荡,看著月光洒满那些断裂的石柱和破碎的青砖。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左若童轻声说: “下去吧。” 王默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 ——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左若童忽然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莹白的双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身上的光芒,开始缓缓消退。 那层莹润如玉的白色,像潮水一般退去。 头髮从洁白如雪变回灰白,皮肤从莹润如玉变回乾枯苍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一瞬间就回到了之前那个样子。 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左若童。 左若童摆了摆手。 “没事。”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累了。”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出那双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他看著王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默儿。” 他问。 “你说,逆生的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是不是算是走完了?” 王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左若童会问这个。 他更没想到,左若童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突破的喜悦。 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王默心里更加难受。 “师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若童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过身,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后山的边缘,望著远处的群山。 那些山峦连绵起伏,像一道道沉默的背影。 “其实,为师之前也有过猜测。”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之前就想过,这三重的光景,到底是如何的。” 他顿了顿。 “是像三一门的祖师所说的那样,练到三重就能羽化飞升,长生不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般自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还是一如二重这般,只是能力更进一步,能飞了,能飘了,但还是人,还是会累,会老,会死。” 王默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左若童的背影,看著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的背影。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左若童说的,是真相。 是那个他一直在迴避、一直在隱瞒的真相。 现在,左若童自己看出来了。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 “而且……”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王默。 月光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王默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说,咱们这三一门,以后还能以玄门自居吗?” 王默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著左若童,看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悲伤,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迷茫。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玄门是什么? 玄门,是道门的一个重要分支。 玄门的修炼方向,是以符籙、炼丹、修仙为主要方式。 而三一门呢?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从创立之初,就被视为玄门正宗。 歷代祖师都在追求那个“三重通天”的目標,都相信自己走的是一条通往仙途的大道。 可现在—— 三重不能通天。 练到极致,也成不了仙。 那三一门,还能算是玄门吗? 他想起这十几年来,那些关於左若童的传说——大盈仙人,当世绝顶,玄门领袖。 可现在,这个被无数人敬仰的大盈仙人,这个当世绝顶的玄门领袖,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迷茫的眼神看著他,问他—— 咱们三一门,以后还能以玄门自居吗? 王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能”,想说“师父您別多想”,想说“不管能不能,三一门都是三一门”。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太假了。 左若童看著他的反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王默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苦涩,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没事。” 左若童轻声说。 “为师知道答案。” 他转过身,继续望著远处的群山。 “三一门不能以玄门自居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这条路,走错了。” “祖师爷走错了,歷代祖师都走错了,为师也走错了。” “我们以为自己在修仙,其实只是在修一门功法。” “一门很厉害的功法,但终究只是术法,不是道。” 王默终於开口了。 “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您……您別这么说。” “逆生三重虽然不能通天,但它依然是冠绝天下的功法。三一门虽然不能以玄门自居,但它依然是天下敬仰的名门。 您虽然不能成仙,但您依然是当世绝顶的高手,是无数人敬仰的大盈仙人。” 他说得很急,像是在拼命挽回什么。 左若童听著,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很淡,却让王默心里一紧。 “默儿。” 左若童说。 “你是个好孩子。” “为师知道,你想安慰为师。” 他转过身,看著王默。 那张苍老的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意。 “可是默儿,你知道为师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王默看著他,没有说话。 左若童自己回答了。 “为师最难过的是——” 他顿了顿。 “这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王默心上。 “从年幼时拜入三一门,到如今鬚髮皆白,几十年了。 这几十年里,为师每一天都在想著怎么突破三重,每一天都在想著那道门后面的风景,每一天都在想著有朝一日能羽化飞升,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可到头来才发现——” “那道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那道门本身,就是终点。” 他笑了笑。 “你说,为师这几十年的苦修,是不是白费了?” 王默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师父。” 他说。 “不白费。” “您这几十年的苦修,教出了多少弟子?让多少人受益?让多少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您虽然没有成仙,但您比那些所谓的仙人,更值得敬重。” 左若童看著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王默的头顶上。 那只手,依旧温热,依旧有力。 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默儿。” 他说。 “谢谢你。” 王默的眼眶,终於忍不住红了。 —— 师徒二人,並肩而立。 一个苍老,一个年轻。 一个刚刚经歷了信念的崩塌,一个正用自己的方式,想要把那崩塌的东西,一点一点扶起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群山。 群山无言,阳光正暖。 第159章 三一不復玄 异人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天內传遍了整个圈子。 三一门对外宣布,不再以玄门自居。 据说,是大盈仙人左若童成功突破了逆生三重第三重。 而帮助他突破的,是他的弟子——那个传说中的幽鬼,王默。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异人界都炸了锅。 有人震惊於左若童居然真的突破了那传说中的第三重。 有人惊讶於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幽鬼,居然回了三一门,还亲手帮师父完成了突破。 也有人对“不再以玄门自居”这件事,反应复杂。 其实对於很多大的势力来说,逆生三重能不能通天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些事,只是没人说破而已。 三一门追求了几百年的“通天之路”,在很多外人眼里,早就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但愿望这东西,只要没人戳破,就可以一直当作是真的。 三一门的人相信,外人也不说破,大家相安无事。 可现在,左若童自己戳破了。 他告诉所有人,这条路走不通。 三一门从此,不再是玄门。 这份坦荡,让很多人肃然起敬。 但也有不少人惋惜——好好的一个玄门正宗,就这么……没了? 不过,就算没有了“玄门”的名头,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依然是独步天下的功夫。 这是谁都否认不了的事实。 那些覬覦三一门的宵小之辈,听了这消息后蠢蠢欲动了一阵,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毕竟,左若童还在。 毕竟,那个幽鬼也在。 谁敢动? —— 相比於外界的沸沸扬扬,三一门內部却异常安静。 那些弟子们,大多保持了沉默。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他们都是三一门的弟子,从小就被灌输一个观念——逆生三重练到极致,可以通天,可以成仙,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是他们和其他门派最大的不同。 这是他们作为三一门弟子的骄傲。 可现在,这个梦破了。 有人整夜整夜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房梁发呆。 有人独自跑到后山,对著群山沉默了一整天。 有人在练功房里疯狂地练功,练到筋疲力尽,趴在地上喘气,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了。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离开。 没有一个人说怪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最难过的,不是他们,是师父。 —— 那天,左若童把所有弟子召集到了大殿。 大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些弟子们站成几排,目光都落在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左若童还是那副样子,但眼神依旧温和。 他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看著这些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逆生三重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为师在这里,再跟你们说一遍。” 他顿了顿。 “逆生三重,不能通天。” “这条路,走到尽头,也成不了仙。” “还是人,还是会累,会老,会死。”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那些弟子们听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为师这条路,走完了。” 左若童继续说。 “但为师走完之后才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逆生三重的路,在为师这里,算是走到了尽头。” 他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为师没有机会再往下走了。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 “也许有人能走出一条新路,也许没有人能。这个,为师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要是有弟子想要离开的话——”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顿。 “为师不拦著。” 大殿里安静极了。 那些弟子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左若童看著他们,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毕竟。” 他轻声说。 “是师门负了你们。” “你们拜入三一门,是衝著那通天之路来的。现在路没了,你们要离开,也是应该的。” “为师不会怪你们。任何人想走,都可以走。为师亲自送你们下山。” 他说完了。 大殿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 一个年轻的弟子忽然开口了。 “师父。” 左若童看向他。 那弟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师父,您说那逆生三重不能通天,成不了仙……” 他顿了顿。 “可是那天您和师兄那一战,我们可都看见了。” “您和师兄在天上飞,身上那白光,跟仙人有什么区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就是就是!凌空而立,御风而行,断肢重生,聚形散气——这种手段,放到古代,不是仙人是什么?” “顶多就是会死唄!” “那又怎么了?仙人也会死啊!传说里的仙人还经常被砍头呢!” “对对对!” “要我说,这就是仙人!就是咱们以前对仙人的要求太高了!” “没错没错!”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沉默的弟子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什么发泄口一样,一个个都开了口。 “师父,您別想那么多。就算不能通天,那又怎么样?” “咱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放眼天下,也是独步天下的功法!” “对!龙虎山的天师府厉害吧?他们的功法能飞吗?能断肢重生吗?能聚形散气吗?” “不能!就咱们能!” “那咱们怎么就不能算玄门了?” “玄门不就是追求仙道的门派吗?咱们追求的就是这样的仙道,怎么了?” “没错没错!” 那些弟子们越说越起劲,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左若童坐在那里,看著这些七嘴八舌的弟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堵。 那些弟子们还在说。 “师父,您別赶我们走。我们不走!” “就是!从拜入三一门那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哪有离开家的道理?” “再说了,师兄那么厉害,有他在,咱们三一门怕什么?” “对对对!有师兄在,谁还敢欺负咱们?” “师兄那杀神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里迴荡,驱散了之前那凝重的气氛。 左若童坐在那里,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看著他们脸上的笑容,听著他们那些有些幼稚却无比真诚的话语——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们……”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 云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那是一个入门没几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但眼睛很亮。 “师父,那天您和师兄在天上打的时候,我在下面看著。” “我当时就想,这辈子能入三一门,值了。” “就算不能成仙,又怎么样?能亲眼看到那种场面,能看到您和师兄那样的风采,这辈子都值了!” “师父,您別难过。咱们三一门,不会倒的。” 他说完,对著左若童行了一礼,然后退回了人群中。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此起彼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师父!我们不走!” “对!我们就在这儿!” “三一门永远是我们的家!” “您永远是我们的师父!”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最后匯成一片—— “师父!我们不走!” 左若童坐在那里,听著这些声音,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眼眶终於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好。” 他说。 “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 那天之后,三一门依旧是三一门。 那些弟子们,该练功的练功,该做事的做事,一切照旧。 只是他们看左若童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敬重了。 只是他们说起逆生三重的时候,比以前更加坦然了。 “咱们练的这门功法,不能成仙。” “但是能飞,能飘,能断肢重生,能聚形散气。” “这不比那些所谓的仙人差多少了。” “顶多就是会死嘛,谁不会死?” “咱们这叫——陆地神仙!” “对对对!陆地神仙!” 笑声在后山迴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远处,左若童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弟子们,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身后,站著王默。 “师父。” 王默轻声说。 “嗯?” “您看,他们比您想的,要坚强得多。” 左若童点了点头。 “是啊。” 他说。 “是为师小看他们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 “这帮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默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帮孩子,是三一门的未来。 有他们在,三一门就不会倒。 —— 远处,那些弟子们还在闹著。 “哎,你们说,师兄那天是怎么打的?” “不知道,太快了,看不清。” “反正就看见两道光撞来撞去,然后就飞了。” “太帅了!我也想学!” “你先练到二重再说吧!” “二重……太难了。” “难什么难,听说师兄当年半年就入了一重,短短十几年就练到了三重!” “你拿自己和师兄比?” “嘿嘿,也是……” 笑声隨风飘来,飘得很远很远。 第160章 圣人 山门外,晨光初透。 端木瑛远远地站著,背对著那师徒二人,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打扰,这个时候,是留给他们的。 王默和左若童並肩而立,看著那道蜿蜒伸向山下的石阶。石阶上还带著夜里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左若童先开了口。 “默儿。” 他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这次下山,还要多久能回来?” 王默看著远方,那里是山下的方向,是战场的方向,是还有无数鬼子等著他去杀的方向。 “师父,快了。” 他说。 “那帮鬼子快败了。徒儿估摸著,再有个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 一两年。 左若童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一两年,对於修行之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於战场上的王默来说,一两年,可能就是无数次生死,无数次杀戮,无数次在尸山血海里穿行。 他点了点头。 “到时候,徒儿就回来了。” 王默补了一句。 左若童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远方,目光悠远而平静。 王默站在他身边,忽然转过头,看著左若童那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皱纹比十几年前更深了。头髮已经全白了,不是逆生状態的那种莹白,是真正的、岁月的白。 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温和,和当年第一次见自己时一模一样。 “师父……” 王默忽然开口。 左若童转过头,看向他,眼里带著温和的笑意。 “嗯?怎么了,默儿?” 王默看著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师父,就像您之前给师兄弟们说的那样——您已经没时间再摸索之后的路了。” 左若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是徒儿还有大把的时间。” 王默继续说。 “徒儿会一直走下去,一直找,一直摸索。总有一天,会找到那条路。” 他看著左若童,目光坚定。 “三一门,终究会恢復玄门的名號。” 左若童听著这些话,看著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徒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无比真诚。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王默的肩上。 “为师信你。” 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不舍的挽留,只有这四个字。 王默看著左若童,用力点了点头。 “师父保重。” “嗯,去吧。” 王默转身,向著山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左若童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晨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苍老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王默,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王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端木瑛跟了上来。 —— 两人沿著石阶一路向下,穿过后山的松林,穿过那条长长的迴廊,最后走出了山门。 山门外,石阶依旧蜿蜒,伸向山下的方向。 王默走在前面,端木瑛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著走了很久。 端木瑛看著王默的背影,看著他一直微微蹙著的眉头,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王大哥。” 王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嗯?” “你还在为三一门的事情伤心吗?” 王默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端木瑛。 端木瑛站在那里,脸上带著几分关切,几分小心翼翼。她怕自己问得不对,怕触到王默的痛处,但她还是问了。 王默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刚才在山门外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瑛子。” 他说。 “我没有伤心。” 端木瑛愣了一下。 “我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 端木瑛好奇地眨了眨眼。 王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端木瑛连忙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是啊。” 王默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你知道吗,瑛子,我觉得我师父这个人,要是放在战国时期,那个诸子百家纵横的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圣人。” 端木瑛愣了一下。 “圣人?” “嗯。” 王默点了点头。 “你看啊,三一门传承了这么久,几百年了吧?这几百年里,不可能没有人看破逆生不能通天这件事。” 端木瑛想了想,点了点头。 確实。三一门那么多代祖师,那么多惊才绝艷的人物,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那些先辈们。” 王默继续说。 “他们发现之后,选择了什么?” 他顿了顿。 “选择了隱瞒。” “他们不告诉后人真相,不戳破这个美梦。他们让三一门继续以玄门自居,让一代又一代的弟子继续做著那个成仙的梦。” “为什么呢?” 他自问自答。 “因为戳破这个梦,太难了。” “要告诉那些满怀憧憬的年轻人,你们追求的这条路,走不通。 要告诉那些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三一门的人,你们这一辈子,追求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要告诉整个异人界,三一门不再是玄门正宗,只是一个会几手厉害功夫的门派。” “这件事,谁来做?” 王默停下脚步,看向端木瑛。 “没有人愿意做。” “那些先辈们,都不愿意做。所以他们选择了隱瞒,把这个难题留给了后人。” “一代一代,传到了我师父这里。” 端木瑛听著,渐渐明白了。 “所以左门长他……” “对。” 王默点了点头。 “他把这件事扛下来了。” “他亲自戳破了这个美梦,亲自告诉所有人真相,亲自承担起这份责任。” “他没有把这个难题再留给后人。” 王默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瑛子,你说,这不是圣人,是什么?” 端木瑛沉默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王默为什么对三一门有这么深的感情。 为什么对左若童有这么深的敬重。 因为那个人,是真的担得起这份敬重。 “王大哥。” 端木瑛轻声说。 “左门长他……確实了不起。” 王默点了点头。 “是啊。” 他继续往前走。 端木瑛跟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王大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远方,望著那条蜿蜒伸向山下的石阶,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村庄和田野,望著更远处那看不见的战场。 “怎么办?” 他笑了笑。 “先把鬼子杀完。” “然后,找那条路。” “总有一天,我会让我师父看到,三一门,还能站起来。” 端木瑛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光芒,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王大哥。” 她说。 “我相信你。” 王默看了她一眼,笑了。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三一门越来越远,渐渐隱没在晨雾中。 但王默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著他。 等著他带著那条路回来。 他会的。 第161章 回来了 1945年。时间如同流水,悄无声息地流淌,等人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走了这么远。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后来的人们翻开史书,需要用一整章的篇幅去记录。 但对於此刻站在高山之巔的王默来说,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负手而立,山风从背后吹来,吹动他身上的灰布衣衫,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脚下的山路蜿蜒曲折,通向山下的村庄。 村庄里炊烟裊裊,隱约可以听见鸡鸣狗吠的声音。 更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劳作,弯著腰,一下一下地锄地。 再远处,是小镇,是县城,是那些在战火中被摧毁、如今正在重建的家园。 王默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东北的黑风岭醒来,满眼都是雪,满耳都是风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后来他知道了,这是1932年,这是中国,这是鬼子已经踏上这片土地的年代。 於是他开始杀鬼子,杀了十几年。 从东北杀到华北,从华北杀到华中,从华中杀到华南。 他杀过多少人?七八万?还是更多?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那些该杀的人,都杀了。 那些不该死的人,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这人间如此美好。”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岂不是让人留恋。” 山风吹过,把他的声音吹散。 他想起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除了刚开始那点短暂的迷茫,其余的时间,都在杀畜生。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杀,杀到死,杀到最后一个鬼子滚出中国,然后呢? 他没想过。现在,终於可以歇歇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没有大功告成的激动,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释然。 就像赶了很远的路,终於到了目的地,可以放下行囊,坐下来,喝一口水,看看路边的风景。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皱了皱眉。 “我总觉得。” 他喃喃道。 “似乎忘记了什么。” 这种感觉,这些年一直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不痛,却总让人不舒服。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是某个人?某件事?还是某个很重要的约定? 可每次想深了,脑子里就一片模糊,什么都抓不住。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这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想不起来的事,就不想。 能忘记的,说明不重要。重要的,忘不了。 眼下,外敌已除,剩下的那些事,就跟他没关係了。 至於最后谁会贏,歷史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不是吗? 想到这里,王默笑了。他转过身,向著山下走去。 既然要歇,那就回三一门吧。毕竟这世上,只有那里,算是他的一处根了。 但他没有直接回去。 这些年,他一路走,一路杀,杀了很多该杀的人,也认识了很多不该忘的人。 那些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过他,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过他。 现在,他要去看看他们。 王默先去的是东北。 他找到廖鬍子那间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廖鬍子正坐在院子里抽菸。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裹著头巾,穿著棉袄,嘴里叼著烟杆,那双一上一下的眼睛眯缝著,像是在打盹。 “哟。” 廖鬍子眯著眼看了他一眼。 “王小子,来了?” 王默笑了。 “来了。” 廖鬍子磕了磕菸灰,站起身,慢悠悠地往里走。 “花儿,王小子来了,多添一副碗筷。” 关石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王默,眼睛一亮。 “王大哥!” 她跑过来,围著他转了两圈。 “好久不见!这些年还好吗?” 王默摇了摇头,笑著说: “还好!” 关石花嘿嘿一笑,又跑回去做饭了。 王默在廖鬍子那里待了两天。第一天喝酒,第二天也喝酒。 廖鬍子话不多,只是陪著他喝,一杯接一杯。 关石花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说著这些年的见闻,说鬼子怎么投降的,说镇上的人怎么高兴,说他们那个小院,这些年收留了不少逃难的人。 临走的时候,廖鬍子送他到院门口,磕了磕菸灰,说: “以后常来。” 王默点了点头。 “好。” 从东北离开,王默又去了江南。 济世堂还是老样子,临水的小巷,古朴的木门,那块写著“济世堂”三个大字的匾额。 门口的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了,两旁的翠竹又长高了一截。 刘堂主看见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王小友!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端木羽也在,看见他,笑著点了点头。王子仲站在一旁,靦腆地笑了笑,扶了扶眼镜。 端木瑛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拿著一瓶什么东西,看见王默,眼睛一亮。 “王大哥!你来了!” 她拉著王默往里走,嘰嘰喳喳地说著这些年的事。 说青霉素的產量越来越大了,说那些穿灰军装的人现在已经不叫它“盘尼西林”了,叫“神药”。 说前线传来的消息,说这药救了多少多少人。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自豪。 王默听著,笑著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端木瑛摇了摇头。 “辛苦什么呀,能救人,比什么都强。” 王默在济世堂待了两天。走的时候,端木瑛送到门口,说: “王大哥,以后常来。” 王默点了点头。 “好。” 从济世堂离开,王默又去了一趟蜀地。 唐门的山门依旧藏在那座看似普普通通的山里,但迎接他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 唐炳文亲自迎了出来,那只独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王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唐家仁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王先生,又见面了。” 唐炳文拉著王默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王先生,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你那些事,在我们唐门都传遍了。一个人杀了那么多鬼子,那帮小子,一个个都把你当神仙供著。” 王默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唐门摆了一桌酒席,给王默接风。 酒过三巡,唐炳文忽然端起酒杯,对著王默说: “王先生,这一杯,敬你。敬你这些年,替咱们中国人,出了这口气。” 王默看著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王默告辞。唐炳文送到山门口,说: “王先生,以后常来。” 王默点了点头。 “好。” 从蜀地离开,王默一路向东南,往三一门的方向走。 他没有急著赶路。 这些年,他一直在赶路,从东北赶到华北,从华北赶到华中,从华中赶到华南,从华南赶到西南。现在不用赶了,可以慢慢走。 他走过那些曾经被战火摧毁的村庄,看见新房子正在建起来。 他走过那些曾经尸横遍野的战场,看见野花在废墟上开放。 他走过那些曾经满是硝烟的天空,看见炊烟重新升起来。 一个月后,他终於站在了三一门的山门前。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松树还是那些松树,虬枝盘曲,苍翠欲滴。匾额还是那块匾额,“三一门”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王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吱嘎——”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十几岁的样子。 他探出脑袋,看见王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王师兄!” 运生,云泽的兄弟。 他当初入门的时候,王默已经下山了。但那天那场大战,他站在广场上,仰著头,看著天上那两道白色的身影,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这张脸。 “王师兄,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脆。 他回头,朝著里面大喊: “师父!师叔!王师兄回来了!” 王默站在门口,看著里面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熟悉的松柏,那些熟悉的小径。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面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笑了。 “嗯,回来了。” 第162章 不走了 运生那一声喊,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块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最先从里面出来的,是水云。 他正从前院走过,听见运生那大呼小叫的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孩子,入门也好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加快脚步,向著山门方向走去,还没走到,就看见运生站在那里,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什么。 “运生。” 水云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师兄的威严。 “你在大喊大叫什么?师父平时怎么教你的?在山门里跑成这样,成何体统?” 运生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兴奋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指著山门外面,声音都变了调: “抱、抱歉水云师兄,不过——王师兄回来了!” 水云愣住了。他准备继续教训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说谁?”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王默师弟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等。 自从收到鬼子投降的消息,三一门上下都知道,王默该回来了。 可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回来。有人说他可能还在外面游歷,有人说他可能去了別的地方,有人说他可能——不回来了。 水云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惦记。现在运生说,他回来了? “嗯嗯!” 运生用力点头,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是王师兄!我看得清清楚楚!” 水云抬起头,顺著运生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门外的石阶上,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灰布衣服,就那么简简单单地走著。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张脸,十几年没见,却一点都没变。 “水云师兄。” 那人走到近前,笑著和他打了个招呼。 水云站在那里,看著这张熟悉的脸,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默的肩膀。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就好。” 王默看著他,笑了笑。 “嗯,回来了。” 水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转身就往里走。 “走,师父正在大殿里教导其他师弟呢。要是看见你回来,一定高兴坏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王默跟在他身后,看著这个师兄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门的时候,水云也是这样走在前面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走路带风。 现在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鬢角已经添了几丝白髮。 十几年了。 王默跟著水云,穿过那条长长的迴廊,走过那片熟悉的广场,来到了大殿门口。 大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左若童正站在几个年轻弟子面前,手里拿著一本书,在讲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那些弟子们围在他身边,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王默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大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师父。” 左若童的声音,停了。 他手里的书,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那个人的身影勾勒得很清晰。 灰布衣服,乾乾净净的,没有血跡,没有硝烟。 脸上带著笑,和十几年前刚入门时一样。 左若童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默儿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王默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 “是,师父。” 他走进大殿,在左若童面前站定。 “弟子回来了。” 左若童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他说。 王默笑了笑。 “在外面吃得不好。” “那就在家里多吃点。” 左若童顿了顿。 “这次,不走了吧?” 王默看著他,看著这张苍老的脸,看著那双依旧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奔波,所有的杀戮,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不走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左若童笑了。 “好。那就留下来吧。” 旁边那些年轻弟子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他们当然认识王默,那天在广场上,那个和师父一起飞在天上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忘记? 此刻看见他就站在面前,有人想上前说话,又不敢;有人想喊一声“师兄”,又怕打扰了师父;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傻傻地笑。 王默看著他们,笑了笑。 “各位师弟,以后多关照。” 那几个年轻弟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行礼。 “师兄好!” “王师兄好!” “师兄以后请多指教!” 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 左若童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都下去吧。让你们师兄歇一歇。” 几个年轻弟子应了一声,又看了王默一眼,才恋恋不捨地退了出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左若童看著王默,忽然问: “都见过了?” 左若童直到,王默这么迟回来应该是去见一些人去了。 王默点了点头。 “见过了。廖鬍子,关石花,济世堂的刘堂主和端木姑娘,唐门的唐门长和唐家仁先生。都见了。” “他们都还好?” “都好。” 左若童点了点头。“那就好。” 师徒二人就这么站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很安心,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於靠了岸。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整个三一门都知道——王默回来了。 那些年轻弟子们,一个个激动得不行,在院子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说王师兄在外面杀了超过十万鬼子,有人说王师兄一个人屠了一个鬼子大队,有人说王师兄和比壑山的人打了好几次,把他们的忍头脑袋都砍了。 说得神乎其神,像是神话传说。 那些年长的弟子们,听了只是笑。 他们知道那些事是真的,但他们也知道,那些事的背后,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奔波,是无数次生死的较量,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他们没有说破,只是看著那些兴奋的年轻人,心里默默地想——以后,王师兄不会再一个人扛了。 第二天,王默换下了那身穿了许多年的灰布衣服,换上了三一门的服饰。 那是一身很普通白衣。 但王默穿上的那一刻,却觉得浑身都舒坦。他站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那个人,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快四十了。 脸上没有什么皱纹,但眼神里藏著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是岁月留下的痕跡,是杀戮留下的印记,是这十几年风风雨雨在他身上刻下的、看不见的伤疤。 他想起1932年,自己刚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要杀鬼子,要杀那些侵略者。一杀就是十几年。 如今,鬼子败了,战爭结束了,他终於可以停下来了。 他把十几年的时间,奉献给了这个国家,这片土地。 之后的时间,他想要留给自己,留给三一门,留给逆生三重。 他对著镜子,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房门。 门外,阳光正好。远处,左若童正站在大殿门口,看著他的方向。 老人看见他穿著道袍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看。” 他说。 王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师父,以后的路,弟子陪您一起走。” 左若童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並肩而立,看著远处的群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三一门的钟声悠悠地响起,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第163章 2015年 时间从来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留。 它像一条大河,浩浩荡荡地向前奔涌,不管你是英雄还是凡人,是智者还是愚者,都只能被它裹挟著往前走,不能回头。 王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在这里站了一夜。 不是失眠,是习惯了。这些年,他养成了早起晚睡的习惯。 白天处理门中事务,教导弟子,研习功法。 夜里安静下来,就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一点点加深,再看著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站著。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夜。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中央。 房间很朴素,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道法自然”四个字。 那是左若童的手跡,写了有些年头了,纸都泛黄了。但王默一直掛著,从没摘下来过。 他走到房间的另一边。 那里摆著一张供桌,供桌上放著几块牌位。 最中间那块,写著“恩师左若童之灵位”。 牌位前面摆著一个小小的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王默站在那里,看著那块牌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裊裊升起,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他看著那缕青烟,忽然开口了。 “师父,你说你这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怀念,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当年弟子发了疯一样找到阮丰,从他手里求来六库仙贼,摆到你面前。你倒好,看都不看一眼。” 香火明灭,青烟依旧。 “你说什么来著?” 他学著左若童当年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默儿,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虽说咱们三一门所求本就是长生,但那也是要靠自己修炼所得。 这六库仙贼確实神妙,但终究不是为师所愿。』” 学完,他自己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苦涩。 “师父,你可知道,当年弟子听了你这话,心里有多急?” 他顿了顿。 “可弟子知道,劝不动你。你这个人,看著温和,骨子里倔得很。认准的事,谁都改不了。” 他想起当年那个场景。他站在左若童面前,手里捧著那捲从阮丰那里求来的六库仙贼,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一个杀了七八万鬼子面不改色的人,那一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可左若童只是看著他,温和地笑了笑。 “默儿。” 他说。 “为师这辈子,走错了很多路。但有一条路,为师没有走错。” “什么路?” 他问。 “收了你这个徒弟。” 他愣住了。 左若童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上。那只手,依旧温热,依旧有力,和当年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以后,三一门就靠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一代大盈仙人,就此仙逝。 那一年,是1950年。 王默站在那里,看著左若童安详的面容,看著他那张苍老却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后来,他亲手把左若童的牌位刻好,放在供桌上。 每天清晨,他都会来上三炷香,和师父说几句话。 几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师父,你走了之后,弟子接了你留下的位子。” 他轻声说。 “这些年,弟子一直记著你那句话——三一门,靠我了。” 他顿了顿。 “弟子不敢说做得有多好,但至少,没有给你丟人。” 他想起这些年的日子。 刚接任门长那会儿,三一门人心惶惶。左若童走了,王默虽然厉害,但他毕竟在外面漂泊了十几年,门中事务一概不知。 有人说三一门要完了,有人说王默只是个会杀人的莽夫,有人说三一门从此就要没落下去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闷头做事。 整顿门规,梳理功法,教导弟子,一样一样,从头学起。 不会的,就问。不懂的,就学。不熟的,就一遍一遍地练。 那些年,他比在外面杀鬼子的时候还累。在外面杀鬼子,只是身体累。在门里做门长,是心累。 靠著其他一些师兄的帮忙,但他撑下来了。不仅撑下来了,还做得很好。 这些年,三一门在他的带领下,虽然没有恢復到左若童在世时的鼎盛,但也稳住了阵脚。 弟子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响,逆生三重这门功法,在他的改良下,也越来越完善。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对了,师父。你还记得当年你问弟子,三一门还能不能恢復玄门的名號吗?” 他顿了顿。 “弟子当时说,总有一天会的。现在弟子可以告诉你——” 他看著那块牌位,目光坚定。 “快了。” 香火燃尽,青烟散去。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王默站在那里,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门外,阳光正好。晨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有弟子在练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更远处,传来钟声,悠悠扬扬,在山谷间迴荡。 王默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忽然笑了。 “走嘍。” “去大殿。” 他迈步向前,向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不紧不慢,和当年在山门外散步时一模一样。 只是肩上没有刀了,身上也没有杀气了。 他只是一个门长。一个守著一座山、一脉传承、一群弟子的门长。 仅此而已。 第164章 张灵玉 等到王默来到大殿之后,已经有不少弟子先他一步到了。 大殿里很安静,那些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著,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整理衣冠。 看见王默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门长。” 王默点了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们,这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如今已经鬢髮斑白。 那些新入门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朝气,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在人群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个少年,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挺拔,站在一群师兄弟中间,比周围的人都稍微高一些。 他有一头微微捲曲的黑髮,五官深邃,眉目清朗,站在那里像一棵正在抽条的小白杨。 陆琳。 陆家的孩子,陆瑾的曾孙。 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这孩子,確实有几分他当年曾祖的风采。 说起陆琳入门的事,还得从之前说起。 陆瑾的父亲仙逝之后,陆瑾就下山接任了陆家家主之位。 但那老傢伙,虽然人在山下,心却一直掛在山上的三一门。 有事没事就往山上跑,来了就不肯走,拉著王默喝茶下棋,絮絮叨叨地说著当年的事。 王默有时候嫌他烦,但更多的时候,是隨他去。 毕竟,这世上能和他说说当年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后来有一天,陆瑾兴冲冲地跑上山,身后跟著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王师兄!” 陆瑾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响。 “你看看这孩子!我这曾孙子!陆琳!测过资质了,能修逆生!” 王默看著那个躲在陆瑾身后、有些靦腆的少年,没有说话。 “王师兄,我跟你说,这孩子天资好得很!比当年我都强!” 陆瑾拍著胸脯,一脸得意。 “我想来想去,这孩子放我那儿浪费了,还是得送到你这儿来!让他跟著你学逆生,將来肯定有大出息!” 王默看著那个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 “孩子,你愿意学逆生吗?” 陆琳从曾祖父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王默,又看了看陆瑾,小声说: “愿意。” “为什么?” 少年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曾祖父说,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是天下最厉害的功法。我想学。” 王默笑了。 “最厉害的功法?你曾祖父说的?” 陆瑾在旁边急得直摆手: “王师兄你別听他瞎说,我没说过这话!” 陆琳眨了眨眼: “可是您昨天还说……” “闭嘴!” 陆瑾一把捂住他的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王默看著这祖孙俩,笑出了声。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考核,確认这孩子心性確实不错,资质也適合修行逆生三重,王默就把他收入了门下。 这些年,陆琳进步很快,在同龄的弟子里,算是出类拔萃的。 但他从不骄傲,也不张扬,只是闷著头练功,安安静静的,像一棵默默生长的树。 王默有时候看著他,会想起当年的自己。 —— “师弟。”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王默的思绪。 澄真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穿著一身素净的道袍,面容虽然攀上了皱纹但还是气质温婉。 只是头髮已经全白了,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 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步伐还是很稳,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这些年,她一直待在山上,没有嫁人,没有下山,把一辈子都给了三一门。 如今她是三一门的大长老,协助王默处理门中事务,事无巨细,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王默有时候觉得,三一门能撑到今天,澄真有一半的功劳。 “龙虎山的张灵玉道长过来了。” 澄真走到王默身边,轻声说。 王默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张灵玉会来。 罗天大醮这么大的事,龙虎山不可能不派人来送请帖。 而张灵玉作为天师府的高功,亲自跑这一趟,也算是给足了各派面子。 “那就请进来吧。” 他说。 澄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 很快,澄真带著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身量很高,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衬得他越发清逸出尘。 他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带著几分清冷,但又不显得拒人於千里之外。他的步伐很稳,姿態很正,一看就是受过严格教导的人。 龙虎山,张灵玉。 王默看著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確实不错。 不愧是张之维的徒弟,那份气度,那份风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张灵玉身后还跟著两个人,都是龙虎山的弟子。 一个叫极云,一个叫兴业,都是张灵玉的师侄,这次跟著一起来的。 三人走进大殿,在距离王默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张灵玉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龙虎山张灵玉,携师侄极云、兴业,拜见王门长。”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礼数周到,却又不显得拘谨。 极云和兴业也连忙跟著行礼。 王默看著他们,笑了笑。 “好好好,不用多礼。” 他摆了摆手。 “不知张小道长此来,所为何事?” 张灵玉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请帖。 那请帖做得很精致,烫金的封面,上面写著请帖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张灵玉双手捧著请帖,恭敬地说: “王门长,此次晚辈奉家师之命,给您送来此次將在龙虎山上举行的罗天大醮的请帖。” 王默点了点头。 他看著张灵玉手中那份请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手,向著那个方向轻轻一招。 呼—— 一阵微风拂过。 张灵玉手中的请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轻轻飘了起来,稳稳地飞向王默,落在他手中。 张灵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刚才没有感觉到任何真炁的波动,没有任何力量的牵引。 那一招,就像是风自己吹过来的,像是请帖自己飞过去的。 可他知道,那是王默的手段。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不著一丝痕跡。 这就是三一门门长的实力。 王默接过请帖,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师父。” 他说。 “我三一门到时会参加的。” 张灵玉连忙应道: “是。那晚辈就告退了。” 他对著王默又行了一礼,然后带著极云和兴业,转身离开。 —— 张灵玉走后,大殿里安静下来。 那些弟子们看著王默,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他们当然知道罗天大醮是什么,那是异人界最大的盛会。 能参加这种盛会,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第165章 张楚嵐 王默在大殿里坐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门槛,又从门槛爬上了对面的墙壁。 那些弟子们早就散去了,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手里还捏著那张烫金的请帖,翻来覆去地看著,却不是在看清帖上的字。 他在想別的事。 罗天大醮。张楚嵐。冯宝宝。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赵良”。 这些年,他一直在观察。 从他改变端木瑛的命运那天起,从他让无根生带端木瑛去二十四节谷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一样。 可事实证明,有些事情,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吕良不见了,冒出来一个赵良。 手段相似,能力相近,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换了张脸。 王默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山练功。 澄真站在洞口,轻声把山下传来的消息说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知道了。” 澄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王默站在山洞里,看著石壁上那些斑驳的光影,心里却翻涌著说不清的思绪。他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世界的修正力?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在背后运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不知道剧情,他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个巧合。异人界那么大,有一个两个能力相似的先天异人,有什么奇怪的? 可他知道剧情。 可现在,吕良不见了,全性那边多了一个赵良。 这就像是一齣戏,演员换了,台词没变,剧本还是那个剧本。 王默想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旁观者,看著一场自己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这齣戏会怎么演下去。 他把请帖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陆琳正在院子里练功。 少年的身影在晨光中起落,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逆生二重的真炁在他周身流转,虽然没有达到那种莹润如玉的纯粹,但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顶尖了。 王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左若童看自己的眼神。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练功,师父站在窗前看著。 不说话,不指点,只是看著。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请帖,走出大殿。 “陆琳。” 他喊了一声。 陆琳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师父。” 王默走到他面前,把请帖递给他。 “看看。” 陆琳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罗天大醮?师父,咱们要去?” 王默点了点头。 “去。你也去。” 陆琳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的?师父,我真的可以去?” “嗯。” 王默看著他。 “你的逆生已经练到二重了,在同辈里,算是拔尖的。这次带你去,不是要你拿第一。” 他顿了顿,看著陆琳的眼睛。 “是让你去看看,这天下,有多少比你强的人。” 陆琳脸上的兴奋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著几分郑重的神情。 他把请帖合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了。” 王默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 陆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默还站在那里,看著他。少年笑了笑,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是龙虎山的方向。 —— 把目光从三一门移开,投向另一处。 夜已经深了。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暗淡的光斑。 张楚嵐坐在床上,手里攥著那张刚刚签完的合同,翻来覆去地看著。 “哪都通快递公司……” 他念著上面的字,嘴角微微抽搐。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自己可能会加入某个门派,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某个势力拉拢,想过自己可能会和那些传说中的异人高手过招。 他没想到,自己最后签的,是一份快递公司的合同。 他把合同扔在床上,仰面躺下,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爷爷,一会儿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会儿想起白天在公司里见到的那些人。 徐三,徐四,还有那个叫冯宝宝的……同事? 他想起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叫冯宝宝”,想起她手里那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菜刀。 他打了个寒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睡觉。 可哪里睡得著。 他闭著眼睛,耳朵却竖著,听著窗外的动静。 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远处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更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几声狗叫。 很平常的夜晚。 可张楚嵐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再也不平常了。 “爷爷。”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路灯的光依旧暗淡。远处,那几声狗叫也停了。夜,更深了。 张楚嵐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睛。 第166章 张楚嵐的遭遇 可惜,有些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楚嵐刚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耳边就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门上挠。张楚嵐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猛地睁开。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听著外面的动静。 窸窣。窸窣。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张楚嵐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他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侧著身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安静了。 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咔嚓——” 细微的开门声在安静的走廊上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张楚嵐探出头,左右张望。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惨白的光照在刷了绿色墙裙的墙壁上,照出斑驳的阴影。 远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著幽幽的绿光,像一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什么也没有嘛?” 张楚嵐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正准备缩回去,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上面看著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等著他。 他慢慢抬起头。 走廊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盏日光灯。灯罩上面,趴著一个东西。 那东西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正盯著他看。 “臥,臥槽。” 张楚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只喜羊羊。 一只眼神诡异的、嘴角带著古怪笑意的喜羊羊玩偶,正趴在灯罩上面,歪著脑袋看著他。 那笑容太假了,假得让人心里发毛。张楚嵐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玩偶就从天而降,张开大嘴,一口把他套了进去! “唔——!” 张楚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装进了麻袋里。那玩偶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扛起麻袋就跑,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宿舍里恢復了安静。只有那扇没关严的门,在风中轻轻晃动。 —— 那玩偶扛著张楚嵐,跑得飞快。 它穿过走廊,跳下楼梯,翻过围墙,一路狂奔,最后在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月光下,两道身影站在那里。 一个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三四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脚上蹬著一双小白鞋。 她看见玩偶扛著麻袋跑过来,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拍著手。 “嘿嘿,果然我的娃娃是最棒的!” 她身边的女子比她高出一头,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扎成马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她看见玩偶跑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別闹。” 女子的声音很低,带著几分警惕。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话。 那玩偶跑到空地上,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张楚嵐在里面滚了两圈,手忙脚乱地从麻袋口钻了出来。 他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歪了,狼狈极了。 “你们——” 他喘著粗气,瞪著眼前这两个人。 “全性的没完了?” 那小姑娘一听这话,急得直摆手。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全性的!我们是天下会的!” 天下会? 张楚嵐愣了一下。 可他跟天下会八竿子打不著,他们找他干什么? “我们会长想请你去一趟。” 小姑娘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那冷峻女子却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张楚嵐,落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张楚嵐不会跟你们走。”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紧不慢。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黑暗中走出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著一身白色道袍,面容清秀,眉眼之间带著几分冷意。 “奉家师之命,我们会把张楚嵐带回去。”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楚嵐站在那里,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抢来抢去的肉。 后来的事,和原著里差不多。 闹了一场,最后不了了之。 —— 之后的日子,张楚嵐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冯宝宝教他练功,教得很认真,认真到让人头皮发麻。 她不讲道理,不讲方法,不讲任何他能理解的东西。 她只是做,然后让他跟著做。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张楚嵐有时候觉得自己快疯了。 但他咬著牙,忍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罗天大醮就在眼前,那里有他爷爷的过去,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必须去。 冯宝宝把老农功教给了他。 那是一门很奇怪的功法,和张楚嵐之前学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张楚嵐练了没多久,才摸到一点门道。 但是张楚嵐因为冯宝宝的骚操作被气走了。 正好被风莎燕抓住了机会將张楚嵐带去了天下会。 后来的事,又是闹了一场。 张楚嵐见到了那个传说中天下会的会长,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大佬”的气场。 好在,有冯宝宝还有徐三徐四在,几人成功的离开了天下会。 —— 而与此同时,另一处。 江西,龙虎山。 山道蜿蜒,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两旁的古松虬枝盘曲,苍翠欲滴。晨雾还没有散尽,在山腰间繚绕,把整座山笼罩得朦朦朧朧。 王默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陆琳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这是陆琳第一次出远门。 很小就被自家太爷带到了三一门,这些年很少下山。 此刻走在这条通往龙虎山的山道上,他心里有很多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但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跟在师父身后。 “紧张吗?” 王默忽然开口。 陆琳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点了点。 “有一点。” 王默笑了笑。 “紧张就对了。” 他顿了顿。 “罗天大醮,是异人界最大的盛会,能来这里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你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你以后的对手。” 他看了陆琳一眼。 “但记住,你是三一门的人。不管对手是谁,不管输贏如何,都要堂堂正正地打,乾乾净净地贏。 输了,不丟人。丟人的,是输了之后站不起来。” 陆琳认真地听著,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弟子记住了。” 王默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就到了目的地。 王默站在牌坊下,抬起头,看著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迈步,跨过那道门槛。 身后,陆琳紧紧跟上。 龙虎山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第167章 门票二百六 虽然不是什么节假日,但龙虎山脚下的镇子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赶集。 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香烛纸马的,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走著,有的举著手机拍照,有的牵著孩子东张西望,有的在摊子前討价还价。 空气里飘著烤红薯的香气,混著油炸臭豆腐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很有人间烟火气。 王默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穿著一身白色衣袍,一头长髮披散,混在游客里倒也不算太扎眼——这年头,穿道袍上龙虎山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 只有走近了,才会觉得这人不太一样。 不是长相,是气度。那种气度,不是穿一身白袍就能有的。 陆琳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少年的身量已经很高了。 他也穿著一身白袍,一头微卷的黑髮披散著,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长得好,眉眼深邃,鼻樑挺直,走在人群里,引得不少人侧目。 有小姑娘偷偷看他,捂著嘴笑。他浑然不觉,只是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从小在三一门长大,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师父带著他回了几次家,见了见曾祖父和家里人,然后就又回了山上。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只在书上看过,在师兄们的嘴里听过。 此刻亲眼看见,才知道书上的字是死的,眼前的才是活的。 两人沿著路往前走,走到一处售票处前。 售票窗口前排著长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拿著手机扫码,递著现金买票。 窗口上贴著一张告示:上山门票,二百六十元一位。 王默走过去,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售票员递过来两张票,他接过,递了一张给陆琳。 陆琳拿著那张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跟著王默过了闸机,沿著石阶往上走,走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了。 “师父。”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这……龙虎山上山还要买票?” 王默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么,你觉得不应该?” 陆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弟子只是觉得……这是天师府的地盘,怎么还要买票才能进?咱们三一门的山门,也没见有人来收过票啊。” 王默笑了笑,一边走一边解释。 “现在这些地方,基本上都被旅游局接管了。龙虎山是风景名胜区,每天成千上万的游客来,总得有人管。 收门票,维持秩序,保护古蹟,都是旅游局的事。 真正属於天师府的地方,只有后山的一些区域。前山这些道观、殿堂,早就对外开放了。” 陆琳听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问: “那咱们三一门怎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龙虎山这么出名的地方,都逃不过被“接管”的命运。 三一门的山门虽然没有龙虎山那么大的名气,但好歹也是一派之地,怎么就能安安稳稳地占著一整座山头,从来没人来收过票,也没人来开发过? 王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陆琳等了一会儿,见师父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更好奇了。 王默走在前头,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他知道陆琳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解释。 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三一门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占著一整座山头? 因为没人敢动。 为什么没人敢动? 因为三一门有他。 为什么有他,別人就不敢动? 因为他是幽鬼。 因为他在那个年代,杀了太多该杀的人。 因为他的手里,沾著七八万鬼子的血。因为他的杀气,能凝成红色的雾气。 因为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这些事,他没法跟陆琳说。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这孩子也未必能理解。 这个时代太和平了。 和平到这些年轻人,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杀伐,不知道什么叫用命去拼一个明天。 他们只知道师父很厉害,师祖很厉害,三一门很厉害。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厉害”的背后,是多少血,多少命。 王默有时候会想,这样也好。 他们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好好练功,好好修行,好好把三一门传承下去就够了。 那些血与火的日子,是他这一代人的事。 下一代人,有下一代人的路要走。 他没有再多想,继续往前走。 石阶很长,蜿蜒向上,隱没在远处的树林里。 两旁的古松虬枝盘曲,苍翠欲滴。偶尔有鸟叫声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在山谷间迴荡。 陆琳跟在师父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师父,那咱们三一门在异人界……算什么地位?” 王默想了想。 “你觉得呢?” 陆琳认真想了想,说: “弟子觉得……很高。师兄们说,咱们三一门虽然不常参与异人界的事,但每次有事,各门各派都会来请咱们。 龙虎山、武当、少林,都跟咱们有来往。就连那些大家族,对咱们也客客气气的。” 王默点了点头。 “还有呢?” 陆琳摇了摇头。 “弟子就知道这些。” 王默笑了笑。 “够了。” 他顿了顿。 “记住,三一门在异人界的地位,不是靠爭来的,是靠修来的。 咱们不爭,不抢,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咱们在,別人就不敢小瞧。这就是三一门的传承。” 他想起左若童。 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教他的。 不管外面怎么变,三一门就是三一门。 不爭不抢,不卑不亢。 你敬我,我敬你。 你不敬我,我也不怕你。 这份底气,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一代一代人,用修行、用德行、用心性,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到了他这里,他接住了。然后他传下去。一代一代,不能断。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陆琳。 少年正认真地听著,眼睛亮亮的,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王默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龙虎山的山道很长,但总有走完的时候。 前面就是天师府了。 那里,有他要见的人,有他要做的事。 还有,他要让陆琳看到的,更大的世界。 第168章 老天师 天师府的门面,比王默想像中要朴素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牌楼,没有气势恢宏的照壁,就是两扇普普通通的木门,漆色斑驳,门环鋥亮,被摸得光滑发亮。 门前两棵老槐树,虬枝盘曲,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巷子都罩在阴凉里。 陆琳上前,扣了扣门环。“篤篤篤。”三声,不轻不重。 门后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道童探出脑袋来。 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穿著一身蓝色的道袍,头髮剃得短短的,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 他先看了看陆琳,又看了看陆琳身后的王默,眼睛眨了眨。 “你好,请问你们是?” 小道童的语气客气,但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他在天师府待了几年,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普通游客,哪些是圈子里的人。 眼前这两位,虽然穿著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但那气度,那眼神,绝对不是普通人。 陆琳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你好,在下三一门陆琳,和师父一起来参加此次罗天大醮的。” 小道童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三一门?他当然知道三一门。 天师府和三一门虽然来往不多,但是因为老天师和陆瑾的关係在关係也还算可以。 他连忙把门打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兄里面请!我这就去通知人。” 说著,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小道童压著声音,语气急促: “师父,三一门的门长带著弟子过来了!” 陆琳站在一旁,看著小道童打电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起上山时买门票的事,又看著眼前这个小道童熟练地用手机通知师父,忽然觉得,这世界確实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电话那头,赵焕金正在前院处理事务。 听到“三一门”三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身,语气郑重起来: “好生招待,我这就去通知你师爷。” 掛了电话,他快步穿过迴廊,向后院走去。 后院,张之维正和师弟田晋中在树下閒聊。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之维坐在一把旧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著一条薄毯,双眼因为长期不睡觉熬的通红。 赵焕金快步走进来,在张之维面前站定。 “师父。” 他微微躬身。 “三一门的王门长带著弟子过来了,已经在山门外了。” 张之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哦?”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赵焕金。 “三一门?真的来了?” “是。门房打电话来说的,人已经在门口了。” 张之维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衣角,转向田晋中。 “师弟,走,咱们去见见王门长。” 田晋中点了点头。 “好。” 张之维走到轮椅后面,推著田晋中往外走。 他的步子不快,稳稳噹噹的,像是在散步。 但赵焕金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师父身上那种不一样的气息。 他很少见师父这样。天师府办罗天大醮,来的人多了,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师父都见过,从来都是让人请进来,自己坐在正殿等著。 能让他亲自出门迎接的,屈指可数。 赵焕金跟在后面,心里暗暗想,这位王门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张之维推著田晋中,穿过迴廊,走过前院,向著山门的方向走去。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仰著头,看著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得零零碎碎的天空。 “师哥。” 他忽然开口。 “没想到连三一门的王门长都来了。” 张之维笑了笑。 “是啊。” 田晋中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话说这位王门长,年轻的时候可真是一位豪杰啊!。” “嗯。” 田晋中没有再说话。 他看著头顶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 “师哥,你说,他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 但张之维知道他想说什么。 当年,他们师兄弟几人一起下山,去找张怀义。 如果他们没有分开,如果他们没有遇到那些人,如果……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田晋中的四肢,断了就是断了,几十年了。 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找过名医,寻过偏方,请过异人界的各路高手。可没用。 伤得太重了,时间太久了,已经和命绑在一起了。 后来,他们听说端木家出了一门奇术,叫双全手,能治一切伤病。 可端木瑛的身份特殊,想要见一面很难。 张之维推著轮椅,脚步依旧稳稳噹噹的。 他没有接田晋中的话,但心里却在想著同一件事。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机会。 可端木瑛的身份太敏感了,贸然开口,不合適。 三一门那边,又没有太深的交情。 他只能等。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罗天大醮,三一门的门长亲自来了。 这就是机会。 张之维推著田晋中,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来到了山门前。 远远地,他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 一个年轻人,身材挺拔,一头微卷的黑髮,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另一个站在前面,负手而立,姿態隨意,像是在看风景。 张之维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穿著白袍,头髮披散著。 这一幕让张之维有片刻陷入恍惚仿佛回到多年前陆家那场寿宴,自己捡到的那位大盈仙人。 他推著田晋中走过去。那人也看见了他们,转过身来,微微頷首。 “老天师,久仰久仰。” 张之维笑著回了一礼。 “王门长,客气了。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也拱了拱手。 “王门长。” 王默看著田晋中,看著他膝盖上那条薄毯,看著他脸上那种平和却难掩疲惫的神情,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田晋中的事。 当年和师兄一起下山找张怀义,遭遇了意外,四肢断了。 张之维为了这个师弟,这些年操了不少心。 第169章 田晋中 双方打了招呼之后,便一同向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张之维推著田晋中的轮椅,走在前头引路。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稳稳噹噹的,像是在散步。 赵焕金跟在后面,偶尔上前几步,低声说几句什么,张之维点点头,他便退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王默走在张之维旁边,两人並肩,时不时说几句话。 陆琳跟在最后面,规规矩矩地走著,目光却忍不住往田晋中身上瞟。 他注意到一件事。 刚才在山门前,田晋中拱手行礼的时候,那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袖子空荡荡的,垂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著,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陆琳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又落在田晋中膝盖上那条薄毯上。 毯子盖得很严实,从膝盖一直盖到脚踝,看不出下面是什么样子。 但他想起刚才田晋中拱手时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没见过田晋中,也不知道龙虎山这些事。 他只知道天师府有一位田师爷,是老天师的师弟,但这位师爷是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歷,他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此刻他看见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看见他那空荡荡的袖子,看见他膝盖上那条盖得严严实实的薄毯,心里有些好奇想问问师父,但到底是场合不合適。 但他没有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安静地跟在师父身后。 他知道,这是別人家的事,不该问的,不要问。 张之维推著轮椅,一边走一边和王默说话。 “王门长,没想到这次罗天大醮您也会来啊。” 他的语气隨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但那份客气,还是能听出来的。 张之维是什么人?龙虎山天师府的天师,异人界公认的一绝顶,天通道人。这么多年,能让他亲自出门迎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能让他这样说话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他面对王默,却天然地矮了半截。 不是怕,是敬。 这位的资歷太深了。 抗战时期就开始杀鬼子,一杀就是十几年,七八万条命。 后来回了三一门,接任门长,几十年如一日,把三一门打理得井井有条。 异人界这些门派,起起落落,有的兴旺了,有的没落了,只有三一门,始终在那里,不爭不抢,却谁都不敢小看。 为什么?因为这个人。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张之维有时候会想,自己和这个人,到底谁更强? 他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他不想惹,也不敢惹。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有他在,三一门就倒不了。 有他在,那些覬覦三一门的宵小之辈,就只敢在暗处看著。 这份超然的地位,不是爭来的,是杀出来的,是用七八万条命换来的。 王默笑了笑,语气很淡。 “呵呵,许久不曾下山了。这次来,带著徒弟下山见见世面。”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陆琳,少年正安安静静地走著,目光却忍不住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张之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微微眯起。 “哦?这位不会是老陆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知道陆瑾把自家曾孙子送去了三一门,这些年一直没有听说这孩子的事,没想到这一次王默居然带过来了。 他又看了陆琳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这孩子根骨好,心性也好,老陆这是给我找了个好徒弟。” 王默笑了笑,没有接话。陆琳在后面听见了,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脚步还是很稳。 眾人穿过前院,绕过正殿,来到后山一处凉亭。 凉亭不大,四面通风,坐在里面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云雾。 石桌上摆著茶具,是赵焕金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张之维招呼王默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 田晋中被推到凉亭边上,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赵焕金在一旁泡茶。 他泡茶的手艺不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茶香就在凉亭里瀰漫开来。 张之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王门长,这些年,咱们见面的机会可不多。” 他笑了笑。 “说起来,咱们好像真没怎么见过面。” 王默点了点头。 “確实不多。” 他想了想。 “上次见面,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回三一门不久,您来弔唁家师,见过一面。” 张之维想起来了。 “对对对,那次。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他感慨了一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默也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他和张之维確实不熟。 当年他杀鬼子的时候,张之维还在龙虎山上修行。 等他回了三一门,接任门长。两人各忙各的,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他对张之维的了解,更多还是来自於前世的记忆。 那个一绝顶的天通道人,那个笑眯眯的老人家。 那些都是漫画里的,是屏幕上的,是隔著时间的。 此刻这个人就坐在他对面,活生生的,会笑会说话,会端起茶杯慢慢喝茶,会推著师弟的轮椅在后山散步。 和记忆里的那个形象,对上了,又好像不太一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聊罗天大醮的安排,聊各门各派来的人,聊这些年异人界的变化。 张之维说话很隨意,想到什么说什么,王默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上。 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不冷,就是那种淡淡的、不急不缓的节奏。 聊了一会儿,王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田晋中身上。 田晋中正坐在轮椅上,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他的双臂搭在膝盖上,袖子空荡荡的,薄毯下面的腿,也是空荡荡的。 王默看了片刻,轻声问: “这是?” 田晋中睁开眼睛,对上王默的目光。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平和。 “早年的事了。” 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张之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田晋中,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王默没有追问。 他知道田晋中的事。 当年下山找张怀义,遭遇了意外,双手双脚都被砍了。 这些年在天师府,一直是张之维照顾著。 他知道这些,不是张之维告诉他的,是前世在书里看到的。 那些字,是冷的。 此刻看见真人,才知道那些冷的字后面,是多少年的苦,是多少年的沉默,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坐在这轮椅上,看著师兄的背影,什么都不说。 王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静: “田兄,这些年,辛苦了。” 田晋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辛苦。” 他顿了顿。 “习惯了。” 张之维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著茶杯,看著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70章 能治 “那就没想过找人治一治?” 王默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话落在张之维耳朵里,却让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田晋中膝盖上那条薄毯上,停留了片刻。 田晋中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靠在轮椅上,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 他听见王默的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这件事和他无关。 张之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他看著王默,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呵呵,王门长,实不相瞒。”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些年,我也遍访名医。天南海北,只要听说哪里有能人,我就去请。中医、西医、异人界的各路高手,请了不少。可效果……多有不佳。”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田晋中身上。 “我师弟这伤,太久了。当年伤的太重,这些年又耽误了。一般的法子,治不了。” 王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张之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王默。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请求,不是恳求,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门长。” 他缓缓开口。 “您应该也知道,这世上,能治我师弟这伤的,恐怕只有端木姑娘的手段了。” 端木瑛。双全手。 王默当然知道。从当年他让无根生带端木瑛去二十四节谷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双全手能治这世上所有的伤病。 田晋中的伤,在別人那里是绝症,在端木瑛手里,不过是一炷香的事。 可张之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又端起来,又放下。来回几次,最后只是看著杯子里的茶水,像是在看什么很深的东西。 “但是。” 他的声音更低了。 “您应该也清楚,端木姑娘现在的身份……特殊。” 他没有说完。但王默听懂了。 端木瑛现在的身份,確实特殊。这些年,她一直待在济世堂,研究青霉素,研究双全手,研究一切能救人的东西。 后来国家成立了专门的医疗研究部门,她被请去做了部长。 那个部门是直管的,地位特殊,权限特殊,一般人想要见她一面,难上加难。更別说请她出手治病了。 张之维知道这些。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天师府的天师,是异人界的泰斗,他不能因为自己师弟的事,去麻烦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人。 可此刻,王默就坐在他面前。 这个人和端木瑛的关係,整个异人界都知道。 当年他一句话,让端木瑛成了整个异人界最安全的人。 这些年,他和端木瑛一直保持著联繫,逢年过节,都会通电话,偶尔还会见一面。 张之维看著王默,眼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眼神里的意思,王默看懂了,就是想求王默帮帮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三个字,很轻,却让张之维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王默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这样吧。” 王默开口,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看在你和老陆的关係上,我帮你问问。” 张之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那层淡淡的紧张,慢慢鬆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 “多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重。 王默摆了摆手,没说什么。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端木瑛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餵?王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但那语气,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带著几分跳脱,几分隨意,几分让人听了就想笑的亲切。 端木瑛今年也九十多了,可声音里那股劲儿,一点都没变。 王默笑了笑。 “瑛子,忙呢?” “还行,刚开完一个会,正閒著。王大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去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了吗?” “来了。刚到。” “怎么样?热闹不?” “还行。人挺多。” 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像是寻常的兄妹在拉家常。 王默说龙虎山上人多,端木瑛说她那边的实验有了新进展。 王默说陆琳那孩子这次也跟著来了,端木瑛说王子仲最近在研究一个新方子,天天泡在药房里不出来。 说著说著,王默把话题转到了田晋中身上。 “瑛子,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王大哥你说。” “龙虎山的田晋中,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知道。老天师的师弟,当年下山找张怀义,受了重伤,手脚都没了。” “对。他的伤,你能治吗?” 端木瑛没有立刻回答。 王默能听见电话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在查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端木瑛开口了。 “能治。双全手治这种陈年旧伤,不难。” 王默点了点头。 “那你看,能不能来一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端木瑛笑了,那笑声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带著几分狡黠,几分爽利。 “行。王大哥你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吗?正好,最近手头上的事不忙,这龙虎山的热闹,我也来凑凑。” 王默笑了笑。 “好。那我就在龙虎山等你了。” “行,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两人又聊了两句,端木瑛问陆琳那孩子怎么样了,王默说还不错,逆生已经练到二重了。 端木瑛感慨了一句,说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靦腆的小傢伙,现在都这么大了。王默笑了笑,没接话。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张之维。 张之维坐在那里,手里端著茶杯,却没有喝。 他一直在听,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王默说的话,他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见王默看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默笑了笑。 “她说了,能治。过几天就来。” 张之维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著王默,郑重地行了一礼。那一礼,弯得很深。 王默连忙站起来,伸手扶住他。 “老天师,你这是做什么?” 张之维直起身,看著王默。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但脸上还是带著笑。 “王门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份情,我记下了。” 王默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大事。端木瑛那丫头,这些年也閒不住,让她出来走走也好。” 第171章 三家家主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赵焕金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一段很普通的默认铃声,在安静的凉亭里显得有些突兀。 赵焕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正在和王默说话的师父,没有出声,悄悄起身,走到凉亭外面,这才接通了电话。 “餵?” “师父!” 电话那头传来小道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陆家的陆老爷子来了!还有王家、吕家的家主,也一起来了!” 赵焕金微微皱了一下眉。 陆瑾来,他不意外。 那老爷子和师父关係好,三天两头就往龙虎山跑,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自己就摸上来了。 但王家和吕家也一起来了……三家同时登门,还挑了这么个时候,是碰巧,还是约好的? 他没有多想,应了一声。 “知道了。你直接告诉陆老爷子他们,就说师父正在招待贵客,让他们直接来后山的凉亭这里吧。” “知道了,师父。” 小道童掛了电话。 赵焕金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凉亭。他走到张之维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 “师父,陆、王、吕三家的家主来了。” 张之维正端著茶杯和王默说话,闻言微微挑了一下眉,但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嗯,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王默,语气隨意。 “王门长,其他三家的家主来了。” 王默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呵呵,来就来唄。”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让他们直接过来聊聊。” 张之维笑了。 他就喜欢王默这种性子。不端著,不摆谱,也不刻意客气。 你来了,就坐,就聊。 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也没有什么身份之別。这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底气。 “焕金。” 张之维看向赵焕金。 “去接一下。” 赵焕金应了一声,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凉亭里又恢復了安静。陆琳站在王默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往凉亭外面飘。他当然知道陆、王、吕三家是什么。 四大家族,异人界最顶尖的势力。 曾祖父就是陆家的家主,而王家、吕家,和陆家齐名。 他在三一门听过很多关於这几家的传闻,但从来没见过真人。 此刻听说他们要来,心里既好奇又紧张。 王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 陆琳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 “有一点。” 王默笑了笑。 “不用紧张。你是晚辈,见了长辈,规规矩矩行礼就是。其他的,不用多想。” 陆琳认真地点了点头。 “弟子记住了。” ——赵焕金快步穿过迴廊,走过前院,来到山门前。 远远地,他就看见几个人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身材高大,腰板挺直,一头白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正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正是陆家的家主,陆瑾。 他身边站著两个人。一个身材有些圆润,穿著一身深色的长衫,手里拄著一根拐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王家的家主,王靄。 另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有些粗獷,眉眼之间带著几分煞气,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吕家的家主,吕慈。 赵焕金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陆老爷子,王老爷子,吕老爷子。师父正在后山凉亭招待贵客,让晚辈来接三位过去。” 陆瑾点了点头。 “贵客?” 他看了赵焕金一眼。 “谁来了?” 赵焕金笑了笑。 “三一门的王门长。” 陆瑾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王师弟来了?!” 他的声音都高了几度,脸上的笑更深了。 “这牛鼻子,也不早点说!” 说著,他迈步就往里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王靄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三一门的王门长……那位,可是轻易不下山的主。这次罗天大醮,居然亲自来了? 吕慈走在最后面,步伐沉稳,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三一门的王门长。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几十年前,在透天窟窿,他亲眼看著这个人一个人屠了比壑山那帮畜生,一个人筑了一座京观。 那一战,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回了吕家,接了家主之位,几十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 可每次想起那个人,他心里还是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怕,是敬。那是一种对真正强者发自內心的敬畏。 ——凉亭里,王默正端著茶杯和张之维说话。 忽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哈哈,老天师,我们来了!” 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著几分豪爽,几分隨意。 话音未落,人就到了。 陆瑾大步流星地走进凉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张之维对面的王默,脸上的笑更深了。 “王师弟!你也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王默旁边。 “我还以为这次罗天大醮你不来了呢!” 王默看著他,笑了笑。 “閒著也是閒著,出来走走。” 陆瑾哈哈一笑。 “走走好,走走好!你呀,就是太闷了,整天待在山上,也不怕闷出病来。” 他说著,又看向站在王默身后的陆琳,眼睛更亮了。 “哟,琳儿也来了!” 陆琳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太爷爷。” 陆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比上次见你又高了不少。怎么样?在山上跟著你师父,学得还好?” “弟子不敢懈怠。” 陆琳老老实实地回答。 陆瑾又看了看他,忽然嘆了口气。 “这孩子,像他爷爷。”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谁都听得出来。王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这时候,王靄和吕慈也走进了凉亭。 王靄对著张之维拱了拱手。 “老天师。” 又对著王默拱了拱手。 “王门长。” 吕慈也拱了拱手,目光在王默身上停留了一瞬。 几十年了,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平静,还是那么……让人看不透。他收回目光,在对面坐下。 张之维招呼眾人坐下,赵焕金忙著添茶倒水。凉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陆瑾是个閒不住的人,坐下没多久就开始和王默说话。 “王师弟,你打算让琳儿参加这次的罗天大醮嘛?” 王默点了点头。 “参加。带他来,就是让他见见世面。” 陆瑾眼睛一亮。 “好!让他好好打,別给咱们三一门丟人!” 王默笑了笑。 “尽力就好,不一定要拿第一。” 陆瑾摆摆手。 “那不行!我陆家的孩子,上了场就得爭第一!” 他说著,又看向陆琳。 “听见没有?” 陆琳站在王默身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弟子记住了。” 王靄端著茶杯,安安静静地喝著,不怎么说话。 吕慈坐在对面,也不怎么说话,目光偶尔从王默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第172章 敘旧 隨著时间的推移,龙虎山脚下的镇子越来越热闹了。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操著不同的口音,穿著各色各样的衣服,把原本安静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寻亲访友的,还有人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卖小吃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旅馆的房间早就订满了,连山脚下的农家乐都住满了人。 空气里飘著各种食物的香气,混著人声、车声、脚步声,喧囂得像赶集。 但山上是安静的。后山这片区域,不对外开放。 没有游客,没有小贩,没有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古松、石阶、青瓦白墙的道观,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晃动了,像水波一样。 王默坐在凉亭里,面前摆著一壶茶,三只杯子。 茶是张之维让人送来的,说是今年新采的明前茶,让他们尝尝。 他没喝,只是坐著,等。 不一会儿,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稳稳噹噹的。 王默抬起头,看见两个人正沿著石阶走上来。 一男一女,都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鑠。 女的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衫,头髮花白,但眼睛很亮,走起路来带著风。 男的高一些,清瘦,戴著一副老花镜,穿著半旧的夹克,像个退休的老教授。 正是端木瑛和王子仲。 端木瑛一眼就看见了凉亭里的王默,脚步加快了几分。 “王大哥!”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带著几分笑意,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走进凉亭,上上下下打量了王默一番,然后笑了。 “你呀,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显老。” 王默笑了笑。 “你也没变。” 端木瑛摆摆手。 “老了老了,头髮都白了。” 她在对面坐下,王子仲也跟著坐下,对著王默点了点头。 “王大哥。” 王默看著王子仲,发现他比上次见面时沉稳了许多。 当年那个靦腆的、戴著眼镜的书生,如今已经是个沉稳的老者了。 但那种温和的气质,还是没变。 “嗯,还好。国手王子仲的名號,我可是也听说了。” 王默略显打趣地说道。 王子仲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呵呵,不值一提,都是一些虚名罢了。” 端木瑛在旁边哼了一声。 “虚名?你呀,就是太谦虚了。那些大医院请你去讲课,你推了多少回了? 那些国外的学术会议,你拒了多少次了?人家叫你一声国手,你还觉得委屈了?” 王子仲被她一通数落,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王默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两人,还是老样子。 端木瑛风风火火的,王子仲安安静静的,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却配了一辈子。 他给两人倒了茶,端木瑛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著王默。 “王大哥,你这些年在山上,还好吧?” “嗯,还好。” 王默点了点头。 “每天就是教教弟子,练练功,没什么大事。” 端木瑛感慨了一句。 “你呀,就是太闷了。这么多年,也不下山走走。要不是这次罗天大醮,你是不是还打算在山上待著?” 王默笑了笑,没有接话。 端木瑛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再多说。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王默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端木瑛嘆了口气。 “別提了。那两个小兔崽子,你说说,王大哥——” 她看著王默,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气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们两个都是医道世家,从小教他们认穴、把脉、辨药,结果呢?一个都不愿意学。 非要跑去当兵。大的那个,考了军校,毕业就去了部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小的那个更离谱,大学没读完就跑去参军了,说什么『保家卫国是男儿本分』。” 她说著,又嘆了口气。 “保家卫国是没错,可家里这一摊子,谁来接?我和子仲,总不能把这一身本事带进棺材里吧?” 王默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端木瑛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感慨。 当年她自己也是不顾家里的反对,一个人偷偷跑出国去学医。这份“不听话”的劲儿,看来是遗传给了孩子。 王子仲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很温和。 “孩子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强求不来的。” 他顿了顿。 “好在,孙辈里有两个孩子有天赋。老大那家的闺女,对医道感兴趣,跟著我们学了几年,已经能独立看诊了。 老二那家的小子,虽然调皮,但记性好,方子看一遍就能背下来。” 端木瑛点了点头。 “现在呀,也只能指著孙子和孙女了。” 她说著,又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骄傲。 “那俩孩子,是真有天赋。尤其是孙女,才十五岁,针灸的手法比她爷爷都稳。” 王子仲在旁边咳了一声。 “比我稳?你这话说的,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吧?” 端木瑛白了他一眼。 “你呀,就別嘴硬了。 上次那个病人,你扎了三针才找准穴位,你孙女一针就到位了。这不是比你稳,是什么?” 王子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確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王默看著这两人斗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去济世堂时的情景。 那时候端木瑛还是个年轻姑娘,吊著胳膊,顶著黑眼圈,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子仲站在她身后,靦腆地笑著,话都不敢多说。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两人都老了,头髮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那份默契,那份亲昵,一点都没变。 “行啊。” 王默开口。 “有孩子接就行。医道传承,不怕断。” 端木瑛点了点头。 “是啊,不怕断。”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王大哥,你说,咱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老了?” 王默想了想。 “老了。但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 端木瑛哈哈笑了起来。 “你呀,还是这么说话。” 她笑著,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阳光正从云层里透出来,把群山染成一片金色。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王大哥,你说,要是当年没有你,我现在会在哪儿?” 王默没有回答。端木瑛自己想了想,然后笑了。 “可能早就被人追得到处跑了吧。也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王默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可能,早就死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活著,好好地活著,有丈夫,有孩子,有孙子孙女,有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有一个谁都不敢惹的身份。 这就够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著松针的清香。凉亭里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然后端木瑛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行了,不说了。我去看看田师爷的伤。老天师等了好几天了,別让人家等急了。” 王默点了点头。 “去吧。晚上一起吃饭。” “好。” 端木瑛应了一声,和王子仲一起走了。 王默坐在凉亭里,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远处的山峦,嘴角微微上扬。 岁月不饶人,但有些人,有些情谊,是岁月带不走的。 第173章 无语的张楚嵐 “嚯——这龙虎山可真是热闹啊!” 张楚嵐站在山脚下,仰著头,看著那条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他是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从山脚到半山腰,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著道袍的,有穿著僧衣的,有穿著练功服的,有穿著西装的,有穿著休閒装的,还有几个穿著奇装异服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 有人背著剑,有人挎著刀,有人手里拿著拂尘,有人腰间別著葫芦,还有人啥也没拿,就那么空著手,大摇大摆地走著。 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香烛纸马的,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著烤红薯的香气,混著油炸臭豆腐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很有人间烟火气。 “那当然了。” 徐三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龙虎山可是正一魁首。这次罗天大醮,天下异人都来了,能不热闹吗?” 张楚嵐撇了撇嘴,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本来他们昨天就该到了。 结果呢?因为太忙了,忘记给冯宝宝收拾行李,这姐们儿把自己的冈本零点零一带到了机场。 安检的时候,那场面,张楚嵐现在想起来都脸红。 最后飞机误了,只能改签,折腾到今早才到。 张楚嵐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冯宝宝。 她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背著手,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什么?门票要二百六?” 张楚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售票窗口前,一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参加什么都要二百六。这是景区的规定。” 张楚嵐瞪大了眼睛,想说点什么,被徐三一把拽住了。 “给给给。” 徐三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气呵成。四张票,一千零四十。 张楚嵐看著那几张薄薄的票,心都在滴血。他接过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忍不住嘀咕: “一人二百六,抢钱啊!” 徐四双手插兜,笑眯眯地走在旁边。 “呵呵呵,这龙虎山啊,前山已经被旅游局接管了。 就算是龙虎山的道长,实际上能管的地方也就那么一丁点大。 你看那些卖东西的,都是旅游公司的。那些扫地、检票的,也都是景区的人。 天师府的人,都在后山待著呢。” 张楚嵐嘴角抽了抽。 “呵呵,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旅游局接管的嘛!”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呵呵,不多了!” 张楚嵐抬头,看见一个人正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穿著一身蓝色的道袍,头髮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 双眼下面有两道浅浅的黑眼圈,整个人透著一股懒洋洋的、没睡醒的劲儿。 但那双眼睛,很亮。他走过来,对著张楚嵐拱了拱手。 “武当派,王也。施主怎么称呼?” 张楚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礼。 “张楚嵐。” 王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哦——你就是张楚嵐啊。”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张楚嵐听出来了,这人知道他是谁。 他当然知道。 自从全性把他炁体源流传人的身份公布出去之后,他在异人界就火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看他,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他。他已经习惯了。 “久仰久仰。” 王也又拱了拱手,然后就不说话了,就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张楚嵐。 张楚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个……王道长也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 “是啊。” 王也点了点头。 “师父让我来长长见识。” 他说著,目光从张楚嵐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冯宝宝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什么都没说,但张楚嵐总觉得他看出了什么。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王也说话很隨意,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说著说著就跑题了,然后又自己绕回来。 张楚嵐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聊著聊著就放鬆了。 这人看著懒散,但说话挺有意思的。两人正聊著,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施主,你看这串珠子,可是好东西啊!” 张楚嵐转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冯宝宝蹲在一个地摊前,手里举著一串红彤彤的珠子,正翻来覆去地看著。 摊主是个大和尚,满脸堆笑,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这可是斑红琉璃串!是我祖师在这龙虎山上和火麒麟大战八万个回合才成功取出灵晶,製成的。施主你一看就是有缘人,便宜点,九九八,结个善缘!” 冯宝宝举著那串珠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抬头看著那大和尚,脸上有些激动。 “哇哦~” 冯宝宝点了点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钱。 徐三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夺过那串珠子。 “宝儿,干嘛呢,冷静点啊,” 冯宝宝看著他,一脸无辜。 “买珠子啊。他说是宝贝。” 徐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串珠子。 红彤彤的,塑料的,上面还沾著胶水。他嘴角抽了抽,把珠子扔回摊子上。 “宝儿,这是假的。塑料的。批发市场五块钱一串。” 大和尚脸色一变。 “哎哎哎,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的?这是正经的斑红琉璃串!你识不识货?” 徐三懒得理他,拉著冯宝宝就走。 “走啦走啦,上山了。” 冯宝宝被他拽著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串珠子。 “不嘛不嘛,我要买。” 徐四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王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都没说。 他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那里,天师府的轮廓若隱若现。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跟著张楚嵐他们,一起往山上走去。 第174章 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张楚嵐和王也站在天师府前的广场上,看著不远处正在胡闹的冯宝宝,一时都有些无言。 那姑娘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正和摊主大眼瞪小眼,手里举著一个捏成猴子形状的糖人,翻来覆去地看著,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徐三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地等著。徐四早就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 王也收回目光,忽然开口了。 “张楚嵐,你这次来龙虎山,是为了参加罗天大醮?” 张楚嵐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爷爷有太多秘密和龙虎山有关。这次来,就是想弄清楚。如果能得胜,也就能见到老天师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王也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 那不是好奇,不是探秘,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一个人,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不知道他留下那些东西到底是为什么。 那种感觉,王也能想像,但他不会说破。 他只是看著张楚嵐,忽然笑了。 “见老天师?”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见老天师有什么难的。” 说完,他就转身往前走了。张楚嵐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王也道长,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也没有停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著。 “意思就是,老天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想见,就去见唄。” 张楚嵐跟在他后面,心里將信將疑。老天师那是龙虎山的天师,异人界的泰斗,他想见就能见? 他跟著王也穿过广场,绕过几棵老槐树,走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来到一扇门前。 大门看上去比较古朴,看著也不起眼,但上面的漆是新刷的,门环鋥亮。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天师府”三个字。 王也站在不远处,往那面指了指。 “那,老天师就在那里。” 张楚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师府门外,站著几个人。 有穿著西装的,有拿著话筒的,有扛著摄像机的,还有一个鬚髮皆白、穿著朴素道袍的老者,正笑呵呵地和那些人说著什么。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握著他的手,说著什么“感谢老天师接受採访”“弘扬传统文化”之类的话。 旁边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还有人举著反光板。 那老者也不嫌烦,笑眯眯地配合著,一会儿握手,一会儿合影,一会儿又对著镜头说了几句什么。 张楚嵐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像过很多次见到老天师的场景。可能是庄严肃穆的大殿,可能是焚香沐浴的仪式。 可能是弟子通报、层层引荐。他从来没想过,老天师会在自己家门口,像个旅游景点的吉祥物一样,和人合影。 王也站在他旁边,看著那几个人,忽然笑了。 “看来,又是有哪位领导过来视察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说完,他就迈步走了过去。 张楚嵐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王也走到那老者身后,站定。 “老天师。” 那老者——张之维——正笑呵呵地送那几个穿西装的人离开,听见有人叫他,转过身来。 他看见王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哦?原来是王也啊!”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和刚才对著镜头说话时那种温和的语气完全不同。 “你师爷身体还好吗?” 王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托老天师的福,师爷身体硬朗。” 张之维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你师爷那个人,閒不住,让他歇著他不肯,非要种地。去年听说还摔了一跤,把我嚇了一跳。” 王也笑了笑。 “师爷说种地是修行,拦不住。” 张之维哈哈笑了两声。 “行,他高兴就好。” 他说著,目光从王也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张楚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王也。 王也往旁边让了让,把张楚嵐推了出来。 “老天师,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张楚嵐站在那里,忽然有些紧张。他见过很多大场面,也见过很多厉害的人,可此刻站在这位老人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手足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老天师。” 张之维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和刚才对著镜头时的那种笑不一样。 那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笑,带著几分慈爱,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哦,是楚嵐嘛。”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叫师爷就行。” “你爷爷把金光咒和雷法交给了你,你叫一声师爷不亏。” 张楚嵐抬起头,看著这位老人。 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穿著一身道袍,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他忽然想起爷爷。 爷爷活著的时候,也是这样,笑呵呵的,温和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张之维看著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著旁边一个年轻人招了招手。 那年轻人穿著一身白色道袍,面容清秀,气质出尘,正是张灵玉。 “灵玉啊。” 张之维说。 “你带王也他们去歇歇,安排一下住处。” 张灵玉点了点头。 “是,师父。” 他走到王也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道长,请跟我来。” 王也看了张楚嵐一眼,然后跟著张灵玉走了。 冯宝宝还在那边看糖人,被徐三拽著走了。徐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也跟著去了。 张之维看著张楚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 “走吧,跟老头子进去坐坐。” 张楚嵐愣了一下。“师爷,我……” 张之维没有让他说完,只是转过身,往院子里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稳稳噹噹的,像是在散步。张楚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走过迴廊,来到一间不大的堂屋。 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道法自然”四个字。 张之维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张楚嵐也坐。张楚嵐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张之维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长得像你爷爷。” 张楚嵐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看著张之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之维没有急著说话,只是看著他,目光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