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负责?本萌宝把你军区拆了》 第1章 开局地狱模式,一巴掌扇飞恶毒奶 “咳……咳咳!”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辛辣酸臭的餿水顺著喉管强行往下灌。 孟芽芽感觉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喝!给老娘喝下去!想死?没那么容易!收了人家二十斤金贵的玉米面,你要是死了,老婆子我拿什么赔?” 尖锐的谩骂声像生锈的锯子锯木头,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孟芽芽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黑乎乎的房梁,蛛网掛在上面晃荡。 一张满是褶子、嘴角长著黑痣的老脸几乎贴在她鼻尖上。这老虔婆一只手死死捏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端著个缺了口的黑瓷碗,正把那散发著餿味的泔水往她嘴里倒。 这是哪?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末世对抗丧尸潮,为了掩护队友引爆了晶核…… “妈!求求您別灌了!芽芽会呛死的!那是餿水啊!” 旁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女人扑上来,想去抢那只碗,却被那老虔婆一脚踹在心口。 “滚一边去!不下蛋的母鸡,懂个屁!这丫头片子要是死了,前儿个李家傻子给的二十斤玉米面聘礼就得退回去!老娘这是给她吊命,等缓过这口气,立刻就送走!” 王桂芬骂得唾沫横飞,那只穿著打补丁布鞋的大脚又在那女人身上碾了两下。 女人被踹得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起不来,却还伸著枯瘦的手要去够孟芽芽的衣角。 “芽芽……我的芽芽……” 孟芽芽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好傢伙,原来是想把她救活了卖给傻子当童养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哪怕是在吃人的末世,也没见过这种对著亲孙女灌泔水,只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的老畜生! 这具身体只有三岁,虚弱,乏力,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但孟芽芽是谁? 她是末世让人闻风丧胆的力量系异能者!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灵魂深处那股熟悉的热流。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对付一个农村老太太,够了。 就在王桂芬再次要把那碗餿水往她嘴里灌的时候,孟芽芽动了。 那只原本软绵绵垂著的小手,突然抬起。 快准狠!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这个破败的土坯房里炸响。 王桂芬被打蒙了。 那力道大得离谱,直接把她打得整个人往后转了半圈,脚下一绊,“哐当”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手里的黑瓷碗飞了出去,餿臭的米汤泼了她一脸一身。 “哎哟!我的老腰!” 王桂芬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她捂著迅速红肿起来的半张脸,不敢置信地看著土炕上那个还没断奶的小崽子。 那巴掌,是这快断气的小丫头打的?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地上哭泣的林婉柔都忘了哭,张著嘴呆呆地看著女儿。 孟芽芽撑著身子坐起来。 她这会儿才看清自己的手,又小又软,像是发麵馒头,上面还有几个青紫的掐痕。 三岁的奶娃娃身体。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脑海里轰的一声,一段不属於她的记忆强行塞了进来。 现在是六十年代。 原主也叫孟芽芽,今年三岁。父亲孟长河当兵去了,三年没音讯,村里都传他死在了外面。 母亲林婉柔是个软包子,在老孟家当牛做马,吃的是猪食,乾的是牛活。 而这个王桂芬,根本不是亲奶奶,是后奶! 前两天原主发高烧,王桂芬不给请大夫,还把唯一的被子抢走给他亲孙子盖,硬生生把原主给冻得去了半条命。眼看人不行了,她竟背著儿媳妇,把原主许给了隔壁村的傻子当童养媳,换了二十斤玉米面! 刚才这一出,根本不是救人,是怕人死了“货”就砸手里了! 好毒的心思! “你……你个小畜生!你敢打我?!” 王桂芬终於反应过来了。 她在老孟家作威作福几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还是被一个三岁的赔钱货打的! 她在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抹了一把,挣扎著爬起来,隨手抄起门边的扫把,疯了一样朝炕上衝过来。 “反了天了!今天我不把你这小畜生的皮扒了,我就不姓王!” 扫把带著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婉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到炕边,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死护住孟芽芽。 “妈!要打就打我!別打芽芽!她还小啊!” “嘭!” 扫把狠狠砸在林婉柔背上。 沉闷的响声听得人牙酸。 林婉柔疼得浑身一哆嗦,却死咬著嘴唇不鬆手,反而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孟芽芽被那硌人的骨头勒得生疼。 鼻尖全是林婉柔身上那股常年劳作的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就是妈? 末世十年,孟芽芽是孤儿,从未感受过这种被人拿命护著的滋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打!我打死你个丧门星!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王桂芬一下又一下地挥舞扫把,嘴里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孟芽芽从林婉柔的怀里钻出一个小脑袋。 她没有哭。 那张本该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此刻却没有半点表情。 她看著王桂芬那张扭曲的老脸,又看了看嘴角渗血却一声不吭的林婉柔。 很好。 老太婆,你路走窄了。 孟芽芽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林婉柔颤抖的手臂。 “妈,鬆手。” 声音奶糯,因为高烧还有些沙哑。 林婉柔一愣。 她下意识低头,正对上女儿那双平静得过分的脸。 没等她反应过来,孟芽芽已经像条滑溜的小鱼,从她腋下钻了出去。 她站在土炕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正举著扫把的王桂芬。 王桂芬动作一顿,隨即冷笑:“小兔崽子,不躲了?好,老娘今天就成全你!” 扫把再次挥下。 这一次,孟芽芽没躲。 她抬起右手,在那扫把即將砸到脸上的瞬间,稳稳地抓住了扫把头。 王桂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她用力往下压,纹丝不动。 再用力往回抽,还是纹丝不动。 那扫把就像是生了根一样,被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死死扣住。 “这……这怎么可能?” 王桂芬心中大骇。 这丫头片子才三岁啊!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孟芽芽歪了歪头,看著王桂芬涨成猪肝色的脸。 这点力气? 她在末世,可是能单手掀翻装甲车的存在。虽然现在身体缩水了,异能也大打折扣,但对付一个农村老太太…… “滚。” 孟芽芽嘴里吐出一个字。 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顺著扫把杆传过去。 王桂芬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剧痛,根本握不住扫把杆。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连人带扫把直接飞出了房门。 “扑通!” 院子里扬起一片尘土。 王桂芬四仰八叉地摔在鸡窝旁,压塌了半个鸡笼,惊得几只老母鸡咯咯乱叫,鸡毛满天飞。 “哎哟!杀人了!这小畜生被鬼上身了!要杀自己奶奶了啊!” 王桂芬躺在鸡屎堆里,扯著嗓子开始嚎丧。 屋里。 林婉柔依然保持著护崽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门外在地上打滚的婆婆,又看了看正站在炕沿边,慢条斯理拍打手上灰尘的女儿。 这……这还是她那个连话都说不囫圇的闺女吗? 孟芽芽转过身,小短腿一蹬,跳下地。 因为身体太虚,落地时晃了一下。 林婉柔本能地伸手去扶。 孟芽芽顺势靠在她腿边,仰著脸安慰道:“妈,別怕。”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嚎叫的王桂芬。 “以后,谁动你,我就拆了谁。” (很多宝子可能会问,明明在简介里说孩儿她爹是“顾长风”,为什么要叫“孟长河”呢?是不是作者写错了?这里先卖个关子,后文会解释,请耐心往后读吧!你们的热情就是我码字的动力。后面还有更多精彩剧情,千万別错过。) 第2章 单手举磨盘,护母狂魔上线 王桂芬的嚎叫声像警报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孟家小院。 “怎么回事?娘!你怎么躺地上了?” 西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冲了出来。 这人穿著件沾满油渍的工装背心,一身腱子肉,满脸横肉。正是孟家老二,孟金贵。 紧跟著,一个颧骨高凸的女人磕著瓜子走了出来,是二婶张翠花。 两人一看王桂芬躺在鸡屎堆里撒泼,顿时炸了。 “哎哟喂!这是遭了什么孽啊!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张翠花瓜子皮一吐,尖著嗓子就开始煽风点火,“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是这么尽孝的?连老人都打,这是要遭雷劈的啊!” 孟金贵一听这话,那张黑脸顿时拉得老长。 他大步流星衝进东屋,一眼就看见林婉柔正蹲在地上给孟芽芽穿鞋。 “林婉柔!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敢打咱娘?” 孟金贵想都没想,抡起巴掌就扇了过去。 在老孟家,打林婉柔那是家常便饭。大哥不在家,这一房就是出气筒,谁心情不好都能踩两脚。 林婉柔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抱住头,身体缩成一团。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二叔,你的手不想要了?” 稚嫩的童音,带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孟金贵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子夹住了,剧痛钻心。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个只有他膝盖高、瘦得像只小猫崽子的孟芽芽,正单手捏著他的手腕。 那只小手白生生的,看著一折就断,可此刻却像焊死在他骨头上一样。 “你……鬆手!小野种,你撒手!” 孟金贵疼得冷汗直冒,用力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碎了! “小野种骂谁?”孟芽芽问。 “骂你!”孟金贵脱口而出。 “哦,那你承认自己是野种了。” 孟芽芽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孟金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脱臼了。 门口看热闹的张翠花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 三岁的娃,把两百斤的壮汉给捏跪下了? 孟芽芽鬆开手,像是嫌脏一样,在孟金贵衣服上擦了擦。 她看都没看地上疼得打滚的二叔,转身拉住林婉柔的手。 “妈,走,出去晒太阳。” 屋里太臭了,全是霉味和王桂芬那老虔婆留下的口臭味。 林婉柔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被女儿牵著,机械地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王桂芬还在那嚎,一看儿子被废了,更是哭得惊天动地。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这是大房被恶鬼附身了啊!连亲叔叔都敢下手!建军!建军你在哪?快出来打死这小畜生!” 隨著她的叫喊,从后院慢吞吞走出来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 孟建军,王桂芬的小儿子,也是她的心头肉。整天游手好閒,偷鸡摸狗,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他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手里掂著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石头,一脸不耐烦。 “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看二哥跪地上嚎,亲娘躺鸡窝里滚,孟建军愣了一下,隨即眼露凶光,盯上了林婉柔母女。 “大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家里供你们吃喝,你还纵容这小赔钱货行凶?” 他把手里的石头往上一拋,接住,一脸流气地走过来。 “今儿不给个说法,我就把这小崽子的腿打断,扔山沟里去!” 说著,他扬手就把那石头朝孟芽芽头上砸去。 这要是砸实了,三岁小孩的脑袋非开瓢不可。 “不要!” 林婉柔不知道哪里来的爆发力,猛地扑过去,想用身体挡住石头。 “妈,让开。” 孟芽芽的小手在林婉柔腰间轻轻一推。 看似没用力,林婉柔却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好几步,正好躲开了攻击范围。 那块石头擦著孟芽芽的耳朵边飞了过去。 孟芽芽站在院子中央,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她扫视了一圈这满院子的极品。 一个装疯卖傻的老虔婆,一个暴力狂二叔,一个尖酸刻薄二婶,还有一个流氓小叔。 这就是原主生活的环境? 怪不得会被活活磋磨死。 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孟芽芽没有说话,迈著小短腿,径直走向院子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大石磨盘。 那是以前村里公用的,后来坏了,被孟家搬回来当饭桌用。足足有两三百斤重,平时挪动都得两个壮汉用槓子撬。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知道这发了疯的丫头要干什么。 孟建军嗤笑一声:“怎么?嚇傻了?想钻磨盘底下躲著?” 孟芽芽走到磨盘前,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石面。 她弯下腰,两只小手扣住磨盘的边缘。 气沉丹田。 起! 眾目睽睽之下,那块沉重无比的大青石磨盘,竟然缓缓离开了地面! 王桂芬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睁得快掉出来了。 只见那个还没磨盘高的小奶娃,双手托举著那块巨大的磨盘,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地面就跟著微微震动一下。 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却显得那样恐怖。 孟芽芽走到孟建军面前两米处停下。 “刚才,你要砸断谁的腿?” 她歪著头,奶声奶气地问。 如果忽略她头顶上举著的那玩意儿,这画面甚至有点萌。 但这会儿,在孟建军眼里,这就是个活阎王! “你……你別过来!你是人是鬼?” 孟建军嚇得腿肚子转筋,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磨盘要是砸下来,他得成肉泥! “哐当!” 孟芽芽手一松。 磨盘重重地砸在孟建军两腿之间,距离他的要害只有几厘米。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孟建军只觉得下半身一凉,隨后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他嚇尿了。 “以后,谁再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那个陷进地里的磨盘。 “这就是下场。” 全场死寂。 连平日里最横的王桂芬,这会儿也缩在鸡窝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三岁娃?这分明是天生神力的小怪物啊! 做完这一切,孟芽芽感觉身体一阵虚弱。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刚才那一爆发,已经是极限了。肚子传来“咕嚕嚕”的抗议声,饿得胃里直抽抽。 她不再搭理这群被嚇破胆的极品,拉起呆若木鸡的林婉柔。 “妈,我饿了,回屋吃饭。” 直到母女俩进了屋,关上那扇破木门,院子里的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回到屋里,孟芽芽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喘著粗气。 林婉柔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摸著孟芽芽的胳膊腿。 “芽芽,你……你有没有伤著哪?那么重的东西,怎么能举起来呢?会不会压坏长不高啊?” 她的关注点根本不在女儿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而在担心女儿受没受伤。 孟芽芽心里一暖。 这就是亲妈。 “妈,我没事。就是饿。” “饿……妈这还藏了半个窝窝头,你等著,妈给你拿。” 林婉柔说著就要去翻那个只有几件破衣服的木箱子。 孟芽芽知道家里的窘境,拉住她。 “妈,快別找了,先把窗户关严。” 孟芽芽看了看四周,確定没人偷看。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片熟悉的灰濛濛空间还在! 那是她在末世觉醒的空间异能,里面是一个两百平米的小仓库。 她在末世收集的物资,竟然也跟著穿过来了! 压缩饼乾、午餐肉罐头、纯净水、消炎药、甚至还有几把军用匕首…… 孟芽芽意念一动。 手里凭空多了一包压缩饼乾和一瓶矿泉水。 “妈,吃这个。” 林婉柔正在堵窗户缝,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个银色包装的一块块的是什么?那个透明瓶子里装的水怎么这么清亮? “芽芽,这……这是哪来的?” 林婉柔嚇得脸色发白,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去偷你奶奶的私房东西了?快放回去,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打死的!” “不是偷的。” 孟芽芽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麦香味瞬间瀰漫在屋子里。 她掰下一小块,塞进林婉柔嘴里。 “神仙爷爷给的。他说我力气大,怕我饿死,特意送我的。” 对付这个时代的农村妇女,搞封建迷信那套最管用。 果然,林婉柔愣住了。 嘴里的饼乾化开,那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香甜味道。 “神仙爷爷?” “嗯。神仙爷爷说,以后我要保护妈妈,还要去找爸爸。” 孟芽芽把水递过去,“妈,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婉柔看著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什么真假神仙。 她只知道,女儿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好,妈吃。” 母女俩躲在昏暗的屋子里,分享著这顿在那个年代堪称奢侈的大餐。 吃饱喝足,林婉柔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孟芽芽躺在林婉柔怀里,思考著接下来的路。 这老孟家是不能待了。 刚才虽然震慑住了他们,但这群人是属狗皮膏药的,肯定还会想阴招。 而且,这具身体太弱,必须得好好养养。空间里的东西虽然多,但总得有个明面上的来源。 正想著,门外突然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娘,真要把那丫头卖了?她现在力气那么大,万一闹起来……” 是二叔孟金贵的声音。 “废话!就是因为她力气大才要赶紧卖!不然以后咱们全家都得被她骑在头上拉屎!” 王桂芬的声音阴测测的,透著股狠毒。 “我都跟隔壁村的老李头说好了,他那个傻儿子正缺个童养媳。那傻子虽然会打人,但那丫头力气大,抗揍!只要把迷药一下,往麻袋里一装,送到李家村,那生米煮成熟饭……” “那彩礼?” “事成后有五十块!外加二十斤猪肉!有了这钱,建军娶媳妇的彩礼就够了!” 第3章 两颗石子教你做人 屋外的密谋声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王桂芬怕被大房听见,把人拉去了后院。 林婉柔浑身都在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芽芽……咱们跑吧。” 林婉柔突然死死抓住孟芽芽的手,眼底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妈带你跑!哪怕去討饭,也不给傻子当媳妇!” 討饭? 孟芽芽摇摇头。 她堂堂末世大佬,带著一空间物资去討饭?传出去丧尸都要笑掉大牙。 “妈,不跑。那是逃兵。” 孟芽芽从炕上站起来,小短腿稳稳噹噹,“咱们是光明正大地走。” “可是……”林婉柔急得眼泪直打转,“他们要卖了你啊!那个老李家的傻子,听说以前打死过两个童养媳……” “妈。” 孟芽芽打断她,小手按在林婉柔冰凉的手背上,“爸爸呢?” 林婉柔一愣,似乎没想到女儿会突然提这个。 “你爸……大家都说他死了。”林婉柔眼神黯淡下去。 “我不信。”孟芽芽说得很篤定。 在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没见过爸爸,但每年都会有一笔钱寄回来。只是都被王桂芬截留了,骗林婉柔说是抚恤金。 可哪有抚恤金寄了三年的? 而且,如果是牺牲了,部队肯定会送烈士证回来。王桂芬手里可没那东西。 “把爸爸的东西给我看。”孟芽芽伸出手。 林婉柔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爬到炕头,从墙砖缝隙里抠出一个发黑的小布包。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藏得最严实,连王桂芬都没搜去。 布包打开,里面只有半块残缺的玉佩,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得厉害。 上面是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男人,眉眼冷峻,鼻樑高挺,哪怕只是张旧照片,也能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锐气。 这就是原主的爹,孟长河? 不对。 孟芽芽眯起眼。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跡已经很淡了。 中间的字模糊不清。 “妈,这字是爸写的?” “是你爸留下的。他说以后如果有急事,就去这上面写的地方找他。”林婉柔抹了抹眼泪,“可是我也不识字,不知道那上面写的啥,而且那时候你还小,婆婆又看得紧……” 孟芽芽看著照片。 虽然她只认识繁体字不多,但结合那半块玉佩,这剧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什么豪门流落在外的戏码? 不管是不是,这都是离开这里的最好藉口。 “这上面写著,他在北平军区。” 孟芽芽一本正经地说道。 “北平?”林婉柔嚇了一跳,“那么远?” “对,去找爸爸。让他护著咱们。” 孟芽芽收起照片和玉佩,塞进自己的小口袋。 “妈,咱们不是逃跑。咱们是去隨军。” “可是路费……” “我来想办法。” 孟芽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就在这时,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王大娘!在家吗?我带老李家的人来看货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是村里的媒婆刘大嘴。 这么快? 这王桂芬是多迫不及待要把她卖了? 林婉柔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去顶门。 孟芽芽却拉住她,指了指那扇破窗户。 “妈,你先出去,躲到草垛后面。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不行!妈不走!妈跟她们拼了!”林婉柔这次异常坚决,隨手抄起炕边的一把剪刀,手抖得像筛糠。 孟芽芽嘆了口气。 这亲妈,弱是弱了点,但护犊子的心是真的。 “不用拼。” 孟芽芽走到门后,看著那摇摇欲坠的门栓。 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正好,离开之前,总得收点利息。 “咣!” 大门被暴力撞开。 王桂芬领著一群人冲了进来。 除了媒婆刘大嘴,还有一个流著口水的痴肥男人,以及两个满脸横肉的老妇人。 “就在这屋!那丫头片子就在这屋!” 王桂芬指著东屋,脸上的伤还没消肿,表情却狰狞得像恶鬼,“老李家的,咱们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但这丫头野得很,你们可得绑结实了!” “嘿嘿,媳妇……要媳妇……”那个傻子拍著手,口水流了一地,径直往屋里冲。 “嘭!” 东屋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槛上。 孟芽芽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手里把玩著两颗不知从哪摸来的小石子。 她看著院子里这群乌合之眾,小嘴一咧,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想买我?” 她声音清脆,在嘈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傻子不管不顾,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抱孟芽芽:“媳妇!香香!” “找死。” 孟芽芽眼神一冷。 手腕微动。 “咻!” 一颗石子破空而去。 “噗!” 正中那傻子的膝盖骨。 “嗷!” 一百多斤的大傻子像座山一样,轰然倒塌,抱著腿在地上打滚嚎叫。 “我的儿啊!”那两个老妇人尖叫著扑上去。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孟芽芽手里的第二颗石子已经飞了出去。 这次的目標,是王桂芬。 不是打人。 而是打中了王桂芬裤腰带上的绳结。 那是农村老太太特有的裤腰带系法,只要那个结一松…… “哗啦!” 王桂芬正指手画脚骂得起劲,突然感觉下身一凉。 那条肥大的黑棉裤,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滑落到了脚踝。 露出了里面打著红补丁的大裤衩。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静止了一秒。 隨后是刘大嘴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和周围看热闹村民的指指点点。 “啊!!!” 王桂芬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脸朝下栽进了傻子刚才流的那滩口水里。 这就是末世大佬的恶趣味。 杀人太血腥,不如社死来得痛快。 孟芽芽看著这一院子的鸡飞狗跳,回头对已经看傻了的林婉柔眨了眨眼。 “妈,你看,她们都在给我们行大礼呢。” 第4章 午餐肉配白麵汤,馋疯一院禽兽! 院子里的闹剧散场,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被林婉柔颤抖著手合上。她用几块木板死死顶住门框,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吃人的恶鬼挡在外面。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缝隙漏进几缕灰扑扑的光。 孟芽芽坐在土炕边,小肚子配合地发出长长的一声“咕——”。 这具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刚才那半块压缩饼乾也就是垫了个底,那点能量早就在刚才扔石头的时候消耗光了。 林婉柔听见这声音,眼圈又红了。她转身去那个只有几件破烂衣服的木箱子里翻找,想找点能吃的东西,可翻到底也只有几粒乾瘪的老鼠屎。 “芽芽,妈没用……”林婉柔背对著女儿,肩膀塌陷下去。 孟芽芽跳下炕,迈著小短腿走到林婉柔身后。 “妈,烧火。” 林婉柔一愣,转过身:“烧火?咱家没粮了,只有半袋子餵鸡的糠,那个不能吃,吃了拉不出屎……” “有粮。” 孟芽芽拉著林婉柔的手走到灶台边。这屋虽然破,好在有个单独的小土灶,不用跟那一家子极品挤在大厨房用。 她四处看了看,確定门窗都堵严实了,心念一动。 那个灰濛濛的空间仓库再次打开。 孟芽芽小手一挥。 灶台上凭空多了一袋五斤装的精白麵粉,一盒午餐肉罐头,还有两个大大的西红柿和几个鸡蛋。 林婉柔嚇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刚才那是饼乾,小小的还能藏在袖子里,可这白面袋子…… “这这这……”林婉柔指著那袋子麵粉,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那麵粉白得晃眼,袋子上还印著她看不懂的字,根本不是供销社那种灰扑扑的黑面。 “神仙爷爷给的。”孟芽芽面不改色,把那个早就编好的理由搬出来,並且加强了语气,“他说我身体太弱,打坏人不疼,得吃肉长力气。” 林婉柔看著女儿那张严肃的小脸,又看看那些凭空出现的东西,脑子里那根唯物主义的弦彻底崩断了。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女儿能活命。 “神仙爷爷……是大善人。”林婉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虚空磕了个头,“谢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孟芽芽把她拉起来:“妈,快做饭,我饿。” 一句“饿”,比什么都好使。 林婉柔抹了把脸,那双枯瘦的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敢去碰那袋金贵的白面。 舀面,加水。 林婉柔的手艺其实很好,只是在孟家这些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有了顶级食材,哪怕只是简单的疙瘩汤,她也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水开了。 孟芽芽用瑞士军刀,利落地撬开午餐肉罐头。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林婉柔闻著这味儿,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这是肉啊!她都忘了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是刚嫁过来那年过年,分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肥膘。 “全放进去。”孟芽芽指挥道。 “全放?这一大块……”林婉柔手有点抖,“留一半给你下顿吃吧?” “全放。”孟芽芽语气不容置疑,顺手把切好的西红柿块也扔了进去。 红色的西红柿汁水融入沸腾的汤里,酸甜的气息混合著肉香,勾得人魂都要飞了。林婉柔一边流著口水,一边快速搅动麵糊,用筷子把麵糊拨成一个个均匀的小鱼儿状,落入滚汤中。 最后,打散两个鸡蛋淋进去,蛋花漂浮上来,金黄、鲜红、雪白,交织成一锅绝色。 香味太浓了。 即使门窗紧闭,那股子霸道的香气还是顺著缝隙往外钻。 孟芽芽吸了吸鼻子,满意地点头,这才是人吃的饭。 两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端上炕桌。 那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满满当当全是料。 午餐肉切成了大丁,吸饱了汤汁,看著就软糯咸香。麵疙瘩晶莹剔透,裹著浓稠的汤。 林婉柔把其中一碗全是肉的推到孟芽芽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汤多肉少的。 “妈,换。”孟芽芽皱眉,直接把自己那碗推过去,把林婉柔那碗抢过来。 “芽芽,你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有力气,你没有。”孟芽芽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滚烫的汤汁顺著食道滑下去,熨帖著早已乾瘪的胃袋。酸甜开胃,麵疙瘩劲道,午餐肉咸鲜適口。 活过来了。 这才是活著的滋味。 林婉柔看著女儿吃得香甜,眼泪又有点止不住。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鲜! 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这一口热汤下去,林婉柔感觉自己那颗已经枯死的心,好像也跟著暖和了起来。 她不再推辞,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没有王桂芬的咒骂,没有孟金贵的拳头,只有女儿在旁边呼嚕呼嚕喝汤的声音。 一大碗疙瘩汤下肚,母女俩都出了一身细汗。 孟芽芽的小脸红扑扑的,原本那种灰败的死气散去了不少。林婉柔脸上也有了血色,那双原本浑浊呆滯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希望。 “妈,吃饱了吗?”孟芽芽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饱了,太饱了。”林婉柔摸著女儿的头,神情复杂。 吃了这顿神仙饭,以后要是没得吃了怎么办? “吃饱了,就要干活。”孟芽芽跳下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刚才那顿饭提供的能量正在身体里快速转化。虽然还没恢復到末世巔峰状態的百分之一,但比起刚才那种隨时要断气的样子,已经强太多了。 空间里的异能核微微转动,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四肢百骸。 林婉柔正要收拾碗筷,突然动作一顿。 她惊恐地看向门口。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只大狼狗兴奋的狂吠。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响,那是二婶张翠花的声音,像只闻著腥味的苍蝇,“好啊!那两个丧门星果然偷东西吃!我就说这那小崽子哪来的力气,合著是背著咱们吃独食!” “娘!快来啊!她们煮肉了!” 紧接著是王桂芬那破锣嗓子,带著刚才被扒裤子的羞愤和对食物的贪婪:“反了天了!拿著我的棺材本买肉吃!看我不撕烂这两个败家娘们的嘴!” 破旧的木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婉柔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煞白。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缩成一团。 孟芽芽却笑了。 她走到门边,捡起那一根用来顶门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刚好。 “妈,別怕。” 孟芽芽回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透著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饭后运动来了。” 第5章 满级小孩姐,棍扫一大片 “砰!” 门栓断成两截,木屑横飞。 外面的光线裹挟著尘土衝进昏暗的屋子。王桂芬一马当先,那双三角眼在看到桌上那盆热气腾腾、飘著油花的疙瘩汤时,瞬间迸射出绿光。 “好啊!好啊!”王桂芬尖叫著,唾沫星子乱喷,“我说家里怎么丟了钱,原来是你这不下蛋的母鸡偷了!背著老娘吃肉?你也配!” 她身后,二婶张翠花更是咽了一大口口水,连门槛都顾不上跨,直接从后面推了一把王桂芬,想挤进屋:“娘!別跟她们废话,快把盆端走!金贵手断了正需要补补,这肉必须给金贵吃!” 这两个女人像是饿红了眼的狼,眼里只有那盆汤,完全忽略了站在门口、还没她们膝盖高的小丫头。 林婉柔嚇得脸色惨白,本能地扑到桌子上,用瘦弱的身躯死死护住那盆汤:“这是神……这是芽芽救命的饭!你们不能抢!” “滚开!”王桂芬大步衝过去,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扯林婉柔的头髮,“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今天打死你!”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还没碰到林婉柔的髮丝,半空中突然横出一根擀麵杖粗细的木棍。 “啪!” 一声脆响,木棍结结实实地抽在王桂芬的手背上。 “哎哟!”王桂芬痛呼一声,手背肉眼可见地肿起一条红印子。她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 孟芽芽站在桌边,手里握著那根烧火棍,小脸上一片冷漠。 “哪来的狗爪子,乱伸。”她声音又奶又冷。 王桂芬气疯了,这死丫头今天中了什么邪,一次比一次狠! “小畜生,我撕了你!”王桂芬顾不上那盆汤了,张牙舞爪地朝孟芽芽扑过来。 屋里空间狭窄,王桂芬这一扑势大力沉,几乎封死了孟芽芽所有的退路。林婉柔尖叫一声:“芽芽快跑!” 孟芽芽没跑。 她看著像座肉山一样压过来的王桂芬,不退反进。小小的身子灵活地往下一蹲,避开了王桂芬抓来的手,同时右腿快速伸出,精准地勾在了王桂芬的脚踝上。 四两拨千斤。 王桂芬冲得太猛,下盘本来就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绊,上半身彻底失控。 “啊——!” 王桂芬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整个人面朝下,直挺挺地朝著墙角的煤灰堆砸去。 “噗通!” 尘土飞扬。 王桂芬半个身子都扎进了黑乎乎的煤灰里,两条腿在外面胡乱蹬著,活像一只翻了身的王八。 “娘!”张翠花惊呼一声,想去扶,可脚下的步子却诚实地拐了个弯,直奔桌上那盆疙瘩汤而去。 这时候谁还管老太婆死活?先抢一口肉吃才是正经! 张翠花伸手就去抓汤里的勺子,手指尖刚碰到盆沿。 “你也想吃土?” 阴惻惻的小奶音在耳边炸响。 张翠花一扭头,就看见一根木棍在眼前放大。 “砰!” 孟芽芽一棍子敲在张翠花的手腕麻筋上。 张翠花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不听使唤地垂了下去。还没等她惨叫出声,孟芽芽已经跳上了炕沿,居高临下,一脚踹在张翠花的肩膀上。 这一脚,虽然没有踹飞两百斤壮汉那么夸张,但踹翻一个长期缺乏营养的妇女绰绰有余。 张翠花向后踉蹌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好压在刚把头从煤灰里拔出来的王桂芬身上。 “哎哟我的老腰!哪个杀千刀的压我!”王桂芬刚把嘴里的煤灰吐出来,就被这一屁股坐得差点背过气去。 屋里乱成一团。 孟芽芽站在炕沿上,手里的木棍指著地上叠罗汉的两个人。 “最后说一遍,”她冷冷开口,“滚。” 王桂芬顶著一张黑漆漆的脸,头髮上全是煤渣,狼狈得像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厉鬼。她想骂,可一对上孟芽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丫头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那眼神根本不像个孩子,像山里吃人的狼崽子。 “好……好你个林婉柔,你纵容闺女打长辈!”王桂芬不敢惹孟芽芽,只能把火撒在林婉柔身上,她挣扎著推开张翠花爬起来,一边往门口退一边放狠话,“你们等著!我这就去找大队长!我要开全村大会批斗你们!” 张翠花也捂著手腕,眼神怨毒地剜了一眼桌上的肉汤,吞了口口水,跟著婆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屋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林婉柔身子一软,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她看著满地的狼藉,又看看站在炕上一脸淡定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芽芽……咱们闯大祸了。”林婉柔声音发颤,“你奶奶要是真找了大队长,咱们会被赶出村子的。” 在这个年代,被宗族赶出去,孤儿寡母根本活不下去。 孟芽芽跳下地,把那扇破门板扶起来,勉强挡住风口。 “赶出去更好。”孟芽芽走回桌边,拿起勺子,给林婉柔的碗里又添了一块午餐肉,“正好去隨军。” “可路费……” “吃了饭,我去弄。”孟芽芽大口嚼著肉块,含糊不清地说道。 空间里的东西虽然多,但大多是现代包装,没法直接拿出来换钱。想要光明正大地凑齐去北平的路费,还得靠这个时代的资源。 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这后山连著一片原始森林,村里人只敢在外围转悠,深处据说有野猪和狼。 对別人来说那是禁地,对她这个末世猎杀者来说,那是粮仓。 吃过饭,孟芽芽让林婉柔把剩下的半袋麵粉藏进地窖最深处。 “妈,你在家守著门,谁来也別开。”孟芽芽背起一个小背篓,那是原主平时用来捡柴火的,“我出去一趟。” 林婉柔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刚打了架,村里人肯定都在看笑话,你別乱跑!” “我去挖野菜。”孟芽芽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神仙爷爷说,山上有点好东西留给我。” 一搬出神仙爷爷,林婉柔的手就鬆了松。她虽然担心,但现在家里这情况,除了信那个虚无縹緲的神仙,还能信谁? “那你……別往深山跑,就在边上转转。”林婉柔红著眼嘱咐。 孟芽芽乖巧地点头,背著那个比她人还大的破背篓,迈著小短腿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不少村民对著她指指点点。 “看,就是这丫头,听说把她奶扔进鸡窝了?” “真的假的?这么小一点?” “刚才王桂芬顶著一脸黑灰跑去大队部了,这下老孟家有热闹看了。” 孟芽芽目不斜视,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出了村口,她加快脚步,钻进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一进树林,孟芽芽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种属於三岁孩童的稚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松脂和腐叶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是猎物的味道。 这具身体虽然弱,但好在感知力还在。 她顺著气味往深处走了大约两里地。周围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村里人的脚印已经看不见了。 突然,左前方的草丛动了一下。 孟芽芽猛地停住脚步,手里扣住一颗石子。 一只肥硕的灰野兔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正在啃食嫩草。这兔子足有七八斤重,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简直就是一坨行走的红烧肉。 “晚饭有了。” 孟芽芽屏住呼吸。 虽然空间里有肉,但这只兔子是“明路”,是换路费的敲门砖。 就在野兔竖起耳朵警觉的一剎那。 “咻!” 石子破空而出,带著细微的呼啸声。 “噗!” 石子精准地击打在野兔的太阳穴上。那肥兔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蹬了蹬后腿,直挺挺地倒在了草丛里。 孟芽芽走过去,拎起那双长耳朵掂了掂。 够肥。 她把兔子扔进背篓,刚准备转身下山,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野兽。 是人。 而且是很多人,脚步杂乱,正朝著她的方向包抄过来。 孟芽芽眯起眼,把背篓往上提了提。看来,有不长眼的送上门来找打了。 第6章 敢抢野味?一拳送你上天! 灌木丛被粗暴地扒开,七八个半大的小子钻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穿著件也就是两个洞的破背心,剃个光头,一脸横肉挤得五官都错了位。手里拎著根胳膊粗的木棍,正拿鼻孔对著孟芽芽。 李二狗,村西头有名的二流子,平日里偷鸡摸狗,连路过的狗都要被他扇两巴掌。 “呦,这不是老孟家的那个赔钱货吗?”李二狗盯著孟芽芽背篓里露出的半截兔耳朵,贪婪地吸了吸口水,“行啊,这兔子比你还肥。既然是你二狗爷爷看见了,那就归我了。” 他身后几个小跟班也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嬉皮笑脸地堵住了下山的路。 “孟芽芽,识相的就把背篓放下,滚一边去。”一个小跟班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拋著玩,“不然二狗哥发火,把你扔山沟里餵狼!” 孟芽芽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著这群自以为是的猎手,心里只觉得好笑。在末世,连变异丧尸看见她都得绕道走,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竟然想打劫她? “想要兔子?”孟芽芽歪了歪头,伸手把背篓上的破布盖严实,动作慢条斯理。 李二狗以为她怕了,得意地往前跨了一步,那根木棍在他手里挥得呼呼作响:“算你识趣!赶紧放下,爷爷我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 “你也配?” 稚嫩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李二狗一愣,隨后恼羞成怒。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別说是个三岁的奶娃娃。 “给脸不要脸!给我抢!”李二狗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孟芽芽的衣领。 那只脏兮兮的大手带著风声抓过来。 孟芽芽没躲。 直到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鼻尖,她才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极快,快到李二狗眼前一花,那个还没他腿长的小丫头就已经钻到了他怀里。 紧接著,一只粉嫩的小拳头,自下而上地轰在了李二狗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败絮上。 李二狗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两只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一百多斤的身体竟然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哗啦啦——” 李二狗像个破麻袋一样,砸进了身后三米远的灌木丛里,压断了一大片枯枝败叶。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还叫囂著的小跟班,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手里的土坷垃“啪嗒”一声掉下来,砸在脚面上都没反应。 灌木丛里,李二狗像只离了水的虾米,弓著身子剧烈乾呕,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肚子上剧痛钻心,仿佛肠子都被那一拳打结了。 孟芽芽收回拳头,嫌弃地拍了拍並没有灰尘的手背。 “还有谁想要?”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剩下几人。 被她目光扫过的小跟班们齐刷刷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几人怪叫著,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鞋跑丟了都不敢回头捡。太可怕了!那一拳把二狗哥打飞了!这哪是三岁小孩,这是山里的熊瞎子成精了! 孟芽芽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撇了撇嘴。 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什么怎么行? 她弯腰捡起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对著跑得最快那个小跟班的屁股,隨手一甩。 “哎哟!”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那人直接扑了个狗吃屎,又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继续狂奔。 孟芽芽没再理会那群烂蒜,走到还在地上抽搐的李二狗面前。 李二狗此时已经缓过来一口气,看著走近的孟芽芽,眼里全是恐惧。他挣扎著往后缩,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你……你別过来!我爹是村支书……” “哦。” 孟芽芽一脚踩在他还在乱蹬的小腿上。 “咔吧。” 虽然没踩断骨头,但也够他肿上半个月了。 “以后这条路,我说了算。”孟芽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叫收过路费,懂?” 李二狗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拼命点头:“懂!懂!姑奶奶饶命!” 孟芽芽收回脚,背著那个巨大的背篓,迈著悠閒的小步子下了山。 等她走远了,李二狗才敢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他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往村里挪,每走一步都疼得呲牙咧嘴。这事儿没完!等他养好伤,非得找人弄死这死丫头! 此时正是傍晚,村里不少人刚下工,正聚在村口的大树下纳凉嘮嗑。 远远地,就看见那个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小跟班,正绘声绘色地跟人比划。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孟家那个三岁丫头,一拳!就一拳!把二狗哥打飞到树杈上去了!” “二顺子,你发癔症了吧?那丫头还没灶台高。”旁边的大人根本不信。 “真的!不信你们看,二狗哥回来了!” 眾人回头,只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李二狗,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捂著肚子瘸著腿,脸上全是冷汗和土灰,正哼哼唧唧地往这边挪。 “二狗,咋回事?让人给煮了?”有人打趣。 李二狗听见“孟芽芽”三个字就哆嗦,哪还敢说是被三岁娃打的,咬著牙不吭声,灰溜溜地钻回了家。 但二顺子他们几个被嚇破胆的样子做不得假。 加上之前孟芽芽举磨盘、打二叔的事儿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一时间,关於孟家出了个“大力怪胎”、“小土匪”的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大队。 孟芽芽对此一无所知,也不在乎。 她背著野兔,避开人群,顺著墙根溜回了孟家破败的后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林婉柔正焦急地在门口转圈。一看见孟芽芽,林婉柔眼圈瞬间红了,扑上来把她搂进怀里。 “怎么去了这么久?妈都快急死了!听说李二狗他们在山上转悠,有没有撞见?”林婉柔上下摸索著孟芽芽,生怕她少了一块肉。 “撞见了。”孟芽芽把背篓卸下来。 林婉柔脸色煞白:“那他们……” “在那边睡著了。”孟芽芽隨口胡扯,把背篓上的破布掀开,“妈,烧水,剥皮。” 硕大的灰野兔露了出来,皮毛光亮,肥得流油。 林婉柔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背篓抱进屋,做贼似的把门关紧。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一只……”林婉柔看著兔子,又惊又喜,手都有点抖,“这得换多少钱啊?” “不换钱。”孟芽芽坐在小板凳上,给自己倒了碗水,“一半做风乾肉路上吃,一半今晚燉了。” 这身体太缺油水,必须得大补。 林婉柔虽然心疼这能换钱的好东西,但更听闺女的话。 她利落地烧水、褪毛、剁块。 很快,土灶里燃起了火。 没有那么多调料,林婉柔只放了一点粗盐和两片姜,但这野兔本身就鲜美,隨著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那股子肉香味根本压不住,霸道地往外钻。 香味顺著破窗户飘到了院子里。 正房门口,孟建军正蹲在台阶上抽旱菸。 他其实早就在那蹲著了。下午他看见孟芽芽背著个沉甸甸的背篓回来,那背篓里还有血腥味。 这会儿一闻到肉香,孟建军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咕嚕嚕叫得震天响。 “娘的,大房这两个贼婆娘,还真弄到肉了?” 孟建军把菸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二哥被捏断了手那是二哥废物,他孟建军可是练过的。再说了,一个三岁丫头片子,再大力气能大到哪去?下午那磨盘八成是早就鬆了,凑巧让她给举起来嚇唬人的。 要是能把这锅肉抢过来,再把那死丫头手里的钱抠出来…… 孟建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大嫂~~~” 他拖著长音,大摇大摆地朝著东屋走去,“我这当叔叔的饿了,给盛碗汤喝不过分吧?” 第7章 小叔深夜送人头,神力奶娃在线暴扣 孟建军那只脚迈进门槛的时候,连鞋底的泥都带著一股子囂张劲儿。 屋里光线暗,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那一锅野兔肉正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混著油脂味,浓得几乎能把人顶个跟头。 孟建军喉结剧烈滚动,他根本没看炕上坐著的孟芽芽,那双绿豆眼死死黏在那口铁锅上,像是要把锅底都瞪穿。 “大嫂,日子过得不错啊。” 孟建军皮笑肉不笑,脚底下没停,直接往灶台边凑,“我二哥手断了,正缺营养。这肉既然煮了,怎么也得孝敬孝敬家里长辈和伤员吧?” 他说著话,那只常年被烟燻黄的手直接伸向了锅台边的木勺。 根本不是商量,是明抢。 林婉柔正拿著筷子搅动肉汤,见状嚇了一跳,本能地用身子护住铁锅。 “这是芽芽的!”林婉柔声音发紧,死死挡在孟建军前面,“建军,你们把家里的粮都锁了,这是芽芽自己弄来的,不能给你们!” “去你娘的!” 孟建军本来就是个混不吝,哪有耐心跟个娘们磨嘰。他胳膊一挥,一股蛮力直接撞在林婉柔肩膀上。 林婉柔本来就瘦弱,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蹌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土墙上,痛得闷哼一声。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孟建军啐了一口,伸手就去抓锅里的肉块,“老子今天不仅要吃肉,连锅都得端走!” 那只脏手即將触碰到滚烫的肉汤。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咻!”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孟建军猛地缩回手,抱著右手手腕原地跳脚。只见他的手背正中间,赫然出现了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指骨似乎都裂开了。 一颗圆润的石子落在灶台上,滴溜溜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锅边。 “谁?谁打老子!” 孟建军疼得五官扭曲,那股钻心的疼顺著指尖直衝天灵盖。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扫视屋內。 屋里除了林婉柔,就只有坐在炕沿上的孟芽芽。 小丫头手里捏著几颗不知道哪来的小石子,正像拋花生米一样,一颗一颗往上拋,再接住。 “锅里的肉,也是你能碰的?” 孟芽芽声音稚嫩,语气却平得像一潭死水。 孟建军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是你个小野种?” 他根本不信邪。一个三岁奶娃娃,还能翻了天不成?刚才肯定是他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反了天了!敢打你叔?”孟建军怒气上涌,顾不上手疼,抄起门口的一根劈柴,面目狰狞地朝孟芽芽扑过去,“老子今天替大哥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大没小的赔钱货!” 林婉柔嚇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腰疼,扑过来就要挡:“建军你別动孩子!肉给你!都给你!” “晚了!”孟建军一脚踹开林婉柔,手里的劈柴高高举起。 孟芽芽坐在炕沿上,没动。 就在那根劈柴即將落下的瞬间,她的小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抖。 那动作太快,快到孟建军根本看不清。 “砰!” 这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第二颗石子,精准无比地砸在孟建军的鼻樑骨上。 这一击的力量,比刚才打手背那一下大了数倍。 孟建军只觉得眼前一黑,脑瓜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抡了一大锤。紧接著,两管热乎乎的液体顺著鼻孔喷涌而出。 酸、麻、胀、痛。 四种感觉混合在一起,让他的眼泪瞬间飆了出来。 “嗷——!” 孟建军手里的劈柴脱手飞出,双手死死捂住鼻子,整个人疼得跪在了地上。 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流,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 “吵死了。” 孟芽芽跳下炕。 她个子太小,走到跪著的孟建军面前,视线刚好和他平齐。 孟建军疼得睁不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双穿著破布鞋的小脚停在他面前。 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的、原始的恐惧,突然从心底升起。 这哪里是小孩子?这分明是山里的精怪! “还要肉吗?”孟芽芽手里还捏著最后一颗石子,在孟建军那颗寸草不生的脑门上比划了一下,“这颗,要是打在你太阳穴上,你就不用吃饭了,直接请全村吃席吧。” 请全村吃席,那是办丧事。 孟建军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感觉到了那股寒意,那是真的杀气。这死丫头真的敢下手! “不……不要了……” 孟建军从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声音,顾不上鼻樑断裂的剧痛,手脚並用地往后退。 “滚。” 孟芽芽吐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像是特赦令。孟建军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连那只掉在地上的布鞋都顾不上捡。 出门的时候太慌张,一只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像个球一样滚到了院子里,又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爬起来就往正房跑,活像身后有恶鬼索命。 院子里静悄悄的。 孟芽芽转身,走到墙角把那根劈柴捡起来,扔进灶膛里。 “妈,添火,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婉柔靠在墙上,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她看著女儿熟练地往灶坑里添柴,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刺眼的血跡。 “芽芽……”林婉柔声音发颤,“你把你小叔……打坏了?” “坏不了。”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她走到林婉柔身边,掀开林婉柔的衣角看了看后腰。 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孟芽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刚才那两下,还是打轻了。 “妈,吃饭。” 孟芽芽从空间里(假装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红花油,塞进林婉柔手里,“吃饱了擦药。明天咱们还得赶路。” 林婉柔握著那瓶尚有余温的药油,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尘埃里。 她不傻,女儿的变化太大了。 但这有什么关係呢? 这是她的女儿,是在拼了命保护她的女儿。 这顿饭,母女俩吃得格外沉默,却又格外香甜。一整只肥兔子,连汤带肉被吃了个精光。 身体里有了油水,林婉柔原本枯黄的脸色多了一层红润。 夜深了。 孟芽芽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著窗外呼呼的风声。 孟家正房那边一直没动静,估计孟建军是被嚇破了胆,没敢声张,或者是在憋著什么坏水。 这家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打跑了一只,还会有一群。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孟芽芽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 那种特有的、农村妇女尖锐且穿透力极强的嗓音,隔著两道土墙都能刺进耳朵里。 “哎呦喂!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家里出了个扫把星啊!这是要剋死全家啊!” “可怜我那小叔子,刚死了没几年,媳妇就开始偷汉子养野种了啊!” 林婉柔正在叠被子,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张翠花的声音。不,不止张翠花,还有一个更尖细、更刻薄的声音。 是隔壁村赶回来的大伯娘,刘招娣。 这女人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一张嘴能把活人说死。 孟芽芽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糊。 舆论战? 想用名声逼死林婉柔? 孟芽芽翻身坐起,慢条斯理地穿好那件打满补丁的小褂子。 “妈,把门打开。” 孟芽芽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扯出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笑。 “咱们去听听,她们又能编出什么新花样。”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把这脸皮彻底撕下来,贴在地上踩! 第8章 三岁奶娃不仅力气大,嘴也是开了光的! 孟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早就围了一圈端著饭碗看热闹的人。 刘招娣站在最中间,她唾沫横飞,那张本来就刻薄的嘴皮子翻动得飞快。 “哎哟我的乡亲们吶!你们是不知道,我在隔壁村听说了啥!这大房媳妇,那是真的不检点啊!” 刘招娣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又狠狠踩了一脚。 “你说我家堂弟都去当兵几年了?那照片都泛黄了!结果昨儿个晚上,我回来拿东西,竟然听见东屋有动静!那是男人的声音啊!肯定是这败家娘们耐不住寂寞,趁著黑灯瞎火把野男人招家来了!” 旁边的王桂芬立马接茬,拍著大腿哭嚎:“家门不幸啊!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老孟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难怪家里丟钱丟粮,合著都贴补野汉子去了!” 张翠花也捂著昨天被踹肿的手腕,在旁边煽风点火:“可不是嘛!要不然那三岁的小崽子哪来的肉吃?哪来的力气打伤二叔和小叔?那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呢!” 三人成虎。 周围村民看著紧闭的孟家大门,眼神变了。这年头,作风问题是要命的。 “没想到林婉柔看著老实,背地里这么花哨?” “我看像,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婉柔脸色苍白,身子还在抖,但脚步没停。她攥著衣角,一步步走到人群面前。 “大嫂,你不能血口喷人。”林婉柔声音不大,却咬著字,“我林婉柔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建国的事!” “呸!”刘招娣一口浓痰吐在林婉柔脚边,“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你解释解释,那肉哪来的?那白面哪来的?难道是大风颳来的?” “那是我……”林婉柔刚想说是神仙给的,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更没人信。 “说不出来了吧?”刘招娣得意洋洋,指著林婉柔的鼻子,“就是偷汉子换的!乡亲们,这种破鞋咱们村不能留!必须浸猪笼!把那个小野种也扔出去!” “扔出去!扔出去!”王桂芬跟著起鬨。 一只小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刘招娣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头。 孟芽芽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前面。她仰著头,看著刘招娣,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看一只乱叫的癩蛤蟆。 “大伯娘,你的手指头不想要了吗?” 刘招娣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听说了这丫头的邪乎事,她本来是不信的,但这会儿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后背莫名发凉。 她猛地抽回手:“干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打长辈?” “不打。”孟芽芽摇摇头,把玩著手里一块刚从墙根扣下来的泥巴,“我不打不要脸的人,怕脏手。” 全场譁然。 三岁娃娃骂大伯娘不要脸? “你骂谁!”刘招娣脸涨成了猪肝色,举起巴掌就要扇。 “大伯娘,你昨天晚上真回村了?”孟芽芽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脆,甚至有点天真,“可是二狗子他爹说,昨晚在村东头的大队饲料库里,听见耗子叫唤了。” 刘招娣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比刷了粉还白。 “你说啥……啥耗子……”她声音发虚。 孟芽芽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苦恼回忆的样子:“那耗子叫得可惨了,一边叫还一边喊『死鬼轻点』。大伯娘,你听见了吗?” “轰!”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信息量太大了! 村东头饲料库,那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野鸳鸯聚集地。 而在场的人里,有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那是村里的光棍,赵大锤。 孟芽芽根本没给刘招娣反应的机会,指著刘招娣领口的一颗扣子。 “大伯娘,你这扣子怎么扣错了?这一颗黑线缝的扣子,好像是赵大锤叔叔衣服上的吧?我记得昨天赵叔叔在树下乘凉,这扣子还在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招娣的领口。 果然,那件花布衫最上面,极其突兀地缝著一颗男式的大黑扣子,线头还是新的,显然是匆忙间缝上去的,或者是……穿错了衣服? 再看人群里的赵大锤,早就猫著腰想往外溜,可惜被几个好事的婶子一把拽住。 “好哇!原来是你个老骚货贼喊捉贼!” 这时候要还没反应过来,那就是傻子了。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孟金贵和孟建军脸都绿了。大嫂偷人?还是跟村里的光棍?这绿帽子虽然没戴在他们头上,但这脸也是丟尽了! “我不是!我没有!这是那死丫头瞎编的!”刘招娣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捂领口,结果越慌越乱,反而把扣子扯了下来。 “是不是瞎编,去饲料库看看草垛子底下有没有大伯娘的红头绳就知道了。”孟芽芽补了最后一刀,“我记得大伯娘最喜欢那个红头绳了。” 这一刀,封喉。 刘招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 “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王桂芬也没想到引火烧身,这把火还烧到了自家大儿媳妇身上。她想骂林婉柔,结果现在全村都在看孟家的笑话。 孟芽芽懒得看这一地鸡毛。她拉起林婉柔冰凉的手,环视了一圈周围指指点点的人。 “我和我妈,不是什么扫把星。” 她声音虽稚嫩,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房子我们不住了。这坏亲戚,我们也不认了。我爸没死,我们要去北平军区找他。到时候,让首长来看看,到底谁是贼,谁是破鞋!” 扔下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孟芽芽拽著林婉柔回了屋,当著全村人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乱成一团。刘招娣的哭嚎声、村民的嘲笑声、王桂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混在一起。 屋內,林婉柔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芽芽……咱们真走?”林婉柔看著女儿。 “走。”孟芽芽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昨天吃剩的兔肉乾,塞进林婉柔嘴里,“这里太臭了,全是烂泥味。” 她不想在这个破村子里跟这群烂人耗下去了。 但是,去北平路途遥远,光靠两条腿肯定不行。要有介绍信,还要有钱买票。 那只兔子虽然换了点营养,但根本不够路费。 孟芽芽摸著下巴想了想。 原主的记忆里,村里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疯子曾经念叨过,这大青山的深处,有一片老林子,长著吊命的“金疙瘩”。 那金疙瘩,就是人参。 只要挖到一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去北平的路费就有了,甚至连以后安家的本钱都有了。 孟芽芽避开了人群,像只灵巧的小猫,钻进了后山茂密的灌木丛。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古木参天,腐烂的落叶层积了厚厚的一层,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周围极其安静,连鸟叫声都少了。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恐怖片现场,对孟芽芽来说,却是久违的舒適区。末世十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这种环境里猎杀变异兽。 她释放出一丝异能,感应著周围植物的气息。 “这边。” 孟芽芽眼睛一亮,朝著左前方的山坡爬去。那里有一股很微弱,但很纯净的灵气波动。 她拨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 一株顶著几颗红果子的植物,静静地长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树根部。 五品叶! 虽然不是什么千年老参,但看这叶片的成色,起码也有个五六十年份。在这个年代,绝对能卖个天价! 孟芽芽刚想伸手去挖。 “嘶——” 极细微的声音,夹杂著一股腥臭味,从那枯树洞里传了出来。 孟芽芽的手悬在半空,瞬间定格。 一条大拇指粗细,浑身布满黑黄花纹的三角头毒蛇,正从树洞里探出身子,死死盯著她的手。 那是剧毒的五步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隨著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这鬼地方……哪有草药……” 一个穿著破旧中山装,头髮花白蓬乱的老头,跌跌撞撞地闯了过来。 他显然没看见孟芽芽,也没看见那条蛇,一脚踩在枯枝上,身子一歪,竟然直直地朝著那老松树根扑了过去! “別动!”孟芽芽低喝一声。 第9章 捡个老头当掛件,这波买卖稳赚不赔 晚了。 那条黑黄花纹的五步蛇猛地弹射而出,毒牙狠狠扎进老头的小腿肚。 老头痛得浑身抽搐,向后翻滚,抱著腿在满是腐叶的地上哀嚎。 “找死。” 稚嫩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不带半点温度。 孟芽芽站在两米开外,手中那颗本来准备挖土的石子脱手而出。 “噗!” 那条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五步蛇,脑袋稀烂地瘫在地上,身子还在神经质地扭动。 “好肥的一锅肉。” 孟芽芽小短腿迈过灌木丛,根本没看那老头一眼,径直走到死蛇旁边。她拎起蛇尾巴掂了掂,至少三斤重,蛇胆还能泡酒卖钱,这一趟没白来。 处理完战利品,她才转过身,看向那个倒霉蛋。 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髮花白蓬乱,此刻正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毒性发作极快,也就是这一会儿功夫,他的小腿已经肿得像个发麵馒头,伤口周围呈现出恐怖的紫黑色。 “咳咳……小……小娃娃……” 老头强撑著眼皮,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看到一个还没有树桩高的小黑影站在面前。 “快……快跑……蛇……” 都要死了还让人跑? 孟芽芽挑了挑眉。在末世,这种烂好人通常死得最早。 她走近几步,蹲下身子。 这老头虽然穿得破烂,但那双手修长乾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即使在剧痛中,手指也会下意识地按压穴位减缓毒素扩散。 是个医生。 还是个中医。 孟芽芽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去北平路途遥远,林婉柔身体底子太差,光靠吃肉补不回来,得有人调理。而且这年头,医生可是稀缺技术工种,比那根人参还值钱。 “老头,这可是你欠我的。” 孟芽芽嘟囔了一句。 她背过身,假装从那破背篓里掏东西,实则意识探入空间。 她取出一支强效抗毒血清和一只一次性注射器。 “忍著点。” 孟芽芽转过身,直接扒开老头的衣领。 老头此时已经意识昏沉,只感觉脖颈处猛地一凉,像是有蚊子叮了一下,紧接著一股冰凉的液体推进了身体里。 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竟然隨著这股清凉迅速消退。 孟芽芽拔出针头,隨手扔回空间。 她没閒著,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那肿胀的伤口处利落地划了个“十”字,用力挤出黑血,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才抓了一把旁边的止血草嚼碎了敷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拍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那株五品叶的人参上。 拿红绳系住芦头,用竹籤一点点拨开泥土。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那一双手的稳定性却依然是顶级的。每一根细若游丝的参须都被完整地保留下来,连一点皮都没破。 十分钟后,一株形態完美的老山参躺在了孟芽芽的手心。 “这成色,怎么也得换两张臥铺票加一身新衣服。”孟芽芽美滋滋地把人参用苔蘚包好,放进背篓最底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咳咳……水……” 老头醒了。 孙守正艰难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腿,还在。 肿胀消了大半,那种致命的麻痹感也没了,伤口处反而有点清凉。 “活了?” 孙守正愣住了。他是京城有名的国手,自然知道五步蛇的毒有多霸道。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深山老林,被咬上一口基本就是等死,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醒了就起来结帐。” 一道奶声奶气却老气横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呆。 孙守正循声望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几步开外,一个穿著满是补丁衣裳的三岁女娃娃,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手里拿著一把带血的小刀,正熟练地给那条五步蛇剥皮。 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像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屠夫,完全不像个孩子。 “你……”孙守正撑著身子坐起来,声音嘶哑,“是你救了我?”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活人吗?”孟芽芽头都没抬,“还是说,你觉得那条蛇良心发现,把毒吸回去了?” 孙守正被噎得一滯。这娃娃说话怎么跟吞了枪药似的? 但他看著地上的蛇尸,又看看自己腿上敷著的草药,心中惊骇如惊涛拍岸。 那草药是半边莲和七叶一枝花? 这两种草药確实能解蛇毒,但也没这么神效啊!而且这包扎的手法,那打结的方式,竟然是失传已久的“锁龙结”,能最大程度防止伤口崩裂。 “小娃娃,你家大人呢?”孙守正不信这是个孩子乾的,肯定是这附近有隱世的高人。 “死了。”孟芽芽把剥好的蛇肉扔进背篓,蛇胆用一片树叶包好,“別废话,老头,为了救你,我浪费了……祖传的秘药。这笔帐怎么算?” 她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孙守正。 孙守正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哪是孩子的眼神,分明是债主上门。 他苦笑一声,摸遍全身口袋,最后只摸出两块皱巴巴的水果糖和一支钢笔。 “我……我现在没钱。”孙守正有些尷尬,堂堂国手,竟然沦落到连救命钱都付不起,“我是被下放到这儿改造的,身无长物。” 孟芽芽撇撇嘴,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两块糖。 果然是个穷鬼。 不过…… “你是医生?”孟芽芽指了指他那双保养得当的手。 孙守正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脊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不错,老夫孙守正,行医四十载……” “行了,名头不值钱。”孟芽芽打断他的自我介绍,把背篓背起来,“既然没钱,那就肉偿吧。” “咳咳咳!”孙守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说啥?” “我要出远门,家里缺个拎包的,还缺个给我妈调理身体的。”孟芽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这命是我给的,给我当一年长工,不过分吧?” 孙守正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气笑了。 他在京城那是多少人求著看病都排不上號的人物,到了这山沟沟里,竟然被个三岁奶娃抓了壮丁? “小娃娃,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请我……” “那你有本事別让蛇咬啊。”孟芽芽一句话把天聊死。 孙守正:“……” “你就说干不干吧。”孟芽芽有些不耐烦,看了看日头,“不干我就把你扔这儿,那蛇血腥味重,一会儿狼来了,正好给它们加个餐。” 孙守正看著周围阴森森的林子,又看了看这小丫头那副“我说到做到”的表情。 他相信,这丫头绝对干得出来。 “干!我干还不行吗!”孙守正吹鬍子瞪眼,想他一代名医,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对,是被娃欺! “成交。” 孟芽芽满意地点点头。 她从背篓里拿出那株包好的人参,在孙守正眼前晃了晃。 “既然是长工,那就得干活。这玩意儿,你应该知道去哪能卖个好价钱吧?” 孙守正原本还在生闷气,可当那一抹鲜活的根须在他眼前晃过时,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猛地扑过来,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刚中了蛇毒的老人。 “这……这芦头,这珍珠点……这是五品叶的野山参?!” 孙守正捧著那株人参,手都在抖,那是见猎心喜的激动。 但他更震惊的是这人参出土的状態。 鬚髮无损,甚至连最细微的毛根都带著原土的湿气,这挖掘手法,就算是他那个採药几十年的老友也不一定能做到!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能挖出来的? 孙守正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孟芽芽,目光灼热得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丫头,你这挖参的手艺……是谁教你的?” 孟芽芽眉头一皱,把人参抢回来塞进背篓。 “什么手艺,看著长得像萝卜,顺手就拔了。” 孙守正嘴角抽搐。 顺手拔了? 你家拔萝卜能避开所有根须,连一点皮都不蹭破?这分明是对植物脉络熟悉到了极点,甚至能感知到根系走向的天赋! “不想说就不说。”孙守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看著前面背著背篓,迈著囂张步伐下山的小小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解蛇毒、剥蛇皮、挖老参……还有刚才那股子临危不乱的狠劲儿。 这孟家村,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妖孽? “喂,长工,跟上。”孟芽芽在前面喊,“走慢了不管饭。” 孙守正扶著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 不管这丫头是哪路神仙投胎,这身本事若是没人教导,那是暴殄天物!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孙守正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还没发现,自己这一脚踏出去,不仅把自己给卖了,更是踏上了一条此生最辉煌的贼船。 至於孟芽芽,她心里正盘算著怎么把这老头的剩余价值榨乾。 这一老一小各怀心思,伴著夕阳的余暉,走出了大山。 刚到村口,就看见孟家院子门口围满了人,比早上那场闹剧还要热闹。 “林婉柔!你个不要脸的破鞋!既然你要断亲,就把房子交出来!” 王桂芬那尖锐的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 “还有那个小野种,肯定是在山上被狼叼走了!你一个人占著这么大的屋子,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林婉柔被一群人堵在门口,手里紧紧攥著把扫把,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孟芽芽停下脚步,把玩著手里的一颗石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群苍蝇,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长工,看好东西。” 孟芽芽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活动了一下手腕。 孙守正看著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小身影,突然从那单薄的背影里,读出了一股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气势。 “丫头,你要干啥?” “拆家。” 第10章 该担心的,是鸽子市那帮倒霉蛋 “拆家?”孙守正看著那个还没板砖高的小豆丁,鬍子抖了两下,“丫头,杀人犯法。” 孟芽芽没理他,拖著板砖走到人群后头。 王桂芬还在那嚎,嗓门大得像刚宰的猪:“大家都看看啊!这破鞋占著房子不肯走,还想把我们全家赶尽杀绝啊!” 刘招娣坐在地上拍大腿,刚要把那句“老天爷不开眼”骂出来,突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发凉。 “大伯娘,你嗓子不疼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钻进刘招娣的耳朵里。她一回头,就看见孟芽芽手里那块红色的板砖,正对著她的脑门比划。 刘招娣嚇得一哆嗦,刚想张嘴骂,孟芽芽手里的板砖突然往下一压。 “砰!” 板砖砸在刘招娣两腿之间的空地上,离她的裤襠就差两指宽。尘土溅了她一裤腿。 全场瞬间死寂。 “我数三声。”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还在我家门口叫唤,下一块砖头,我就不保证砸在哪了。” “一。” 孟金贵缩了缩脖子,昨晚手腕被捏断的剧痛还在脑子里迴荡。 “二。” 王桂芬张著大嘴,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这死丫头眼神太邪性,那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谁,谁就感觉被狼盯上一样。 “三……” 还没等孟芽芽喊完,围观的村民像是刚反应过来,“哗啦”一下散开好几米远。看热闹是重要,但命更重要。这老孟家的丫头自从发烧醒来后,那是真敢动手啊! “算……算你狠!”王桂芬指著林婉柔,手指头直哆嗦,“你们等著,大队长明天就回来,到时候咱们公社见!” 说完,她给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一家子极品灰溜溜地钻回了正房,连门都拴得死死的。 林婉柔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手里的扫把都忘了放下。 “妈,进屋。”孟芽芽捡起地上的背篓,那是她的全部家当。 孙守正站在一旁,看著这一老一小极品被个三岁娃娃治得服服帖帖,忍不住摇摇头。这哪是三岁娃,这分明是个混世魔王。 进了屋,林婉柔才发现后面还跟著个叫花子似的老头。 “芽芽,这位是……”林婉柔警惕地把女儿拉到身后。 “这是新找的长工,叫孙老头。”孟芽芽指了指孙守正,“以后给你看病,顺便干点杂活。” 孙守正气得鬍子乱翘:“老夫叫孙守正!是医生!不是长工!” 林婉柔一听是医生,眼睛亮了亮,赶紧让开身子:“孙大夫,快请坐。家里乱,您別嫌弃。” 孙守正摆摆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那条断了腿的长凳上。他目光落在那个背篓上,那是他刚才亲眼看著这丫头从深山里背出来的。 “丫头,把东西拿出来吧。”孙守正说道,“那玩意儿娇贵,离了土久了,药性会散。” 孟芽芽也不避讳,直接把那株五品叶的老山参掏出来,隨手扔在桌上。 “哎哟我的祖宗!”孙守正心疼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捧起那株人参,“这可是救命的宝贝,哪能这么扔!”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放在一块乾净的破布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 透过放大镜,孙守正一点点查看著参须。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每一根细如髮丝的参须都完整保留,甚至连泥土包裹的力度都恰到好处,既保护了根系,又没有伤到表皮。 这种手法,別说是三岁孩子,就是跟著他学了十年的徒弟也做不到。 “丫头。”孙守正放下放大镜,神色严肃起来,“这参,真的是你自己挖的?” 孟芽芽正在啃一块干硬的玉米饼子,闻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它的根往哪边长?” 孙守正追问,身体前倾,死死盯著孟芽芽, “別跟我说是运气。这参长在乱石堆里,根系极其复杂,不懂脉络的人,第一铲子下去就得断根。” 孟芽芽嚼著饼子,动作顿了一下。 这老头,眼太毒。 她在末世觉醒的是木系感知和力量双异能,植物在她眼里是有“光”的。根系怎么走,哪里有结节,她闭著眼都能看见。但这没法解释。 “这有什么难的?”孟芽芽咽下饼子,隨口胡诌,“我看那上面的叶子,叶尖往哪指,根就往哪长唄。还有那土,哪边鬆软哪边就长得长,这是常识。” 孙守正愣住了。 叶尖指引?土质鬆软? 这听起来像是孩童的戏言,但在中医里,这恰恰暗合了“望气”和“辨土”的高深道理!万物生长皆有规律,普通人看山是山,但在天才眼里,山是一条条脉络。 “神农血脉……这一定是传说中的神农血脉!”孙守正激动得手都在抖,自顾自地脑补起来,“天生对草木亲和,不学自通,这可是几百年难遇的医道奇才啊!” 孟芽芽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老头,你饿昏头了?” “没昏!我清醒得很!”孙守正一把抓住孟芽芽全是饼渣的小手,目光灼热,“丫头,你想不想学医?不,你想不想学怎么把这山里的草根树皮变成救命的金子?” 孟芽芽本来想抽回手,听到后半句,停住了。 变金子?这个她爱听。 “能换钱?”孟芽芽问。 “能!太能了!”孙守正指著那株人参,“就这一株,只要炮製得当,卖到懂行的人手里,够你们母女俩在北平买个小院子!” 孟芽芽眼睛亮了。 “教我。”她当机立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孟家破败的东屋变成了临时教学现场。 孙守正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长工”的身份,拿出当年在京城给首长看病的架势,指著背篓里剩下的几样草药,唾沫横飞。 “这是半边莲,解蛇毒的圣药,但也分公母。你看这叶片背面的纹路……” “这是七叶一枝花,重楼的一种。丫头你看,这花萼是不是像个盘子?记住了,采的时候要避开午时,那时候阳气太盛,药性燥……” 孟芽芽听得很认真。她在末世虽然能感知植物,但那是为了分辨能不能吃、会不会杀人。这种系统的药理知识,她是第一次接触。 她的记忆力极好,孙守正只说一遍,她就能准確复述,甚至能举一反三。 “这半边莲要是配上那种紫色的刺刺草,是不是能让伤口烂得更快?”孟芽芽突然指著窗外墙根的一株杂草问道。 孙守正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瞳孔一缩。 那是“鬼针草”,有微毒,单用能消肿,但如果真和半边莲混用,药性相衝,確实会造成溃烂。 这丫头,不仅懂药,还懂毒! “对!但也太毒了!”孙守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医者父母心,咱们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害人。” “救人要钱,害人不要钱。”孟芽芽理直气壮,“先把命保住,再谈父母心。” 孙守正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心里对这丫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乱世需用重典,这丫头性子虽野,但看事通透,比那些读死书的书呆子强一万倍。 “行了,今天就讲到这。”孙守正看著天色渐暗,肚子也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林婉柔正好端著一盆野菜粥进来,里面依然飘著几块午餐肉。她有些侷促地把碗筷摆好。 “孙大夫,家里没啥好东西,您凑合吃。” 孙守正看著那碗肉粥,喉咙发紧。他在牛棚住了大半年,別说肉,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他端起碗,也不嫌烫,大口喝了起来。热粥下肚,胃里暖烘烘的,连带著那颗早已凉透的心也跟著回了温。 吃完饭,孟芽芽把那株人参包好,塞进怀里。 “明天一早进城。”孟芽芽看著孙守正,“你知道哪能卖出去吧?” 孙守正放下碗,神色凝重起来。 “这年月,私自买卖是投机倒把,抓住了是要坐牢的。”他压低声音,“不过,我在县城有个老熟人,以前欠过我一条命。他现在管著个特殊的门路,叫『鸽子市』。” 鸽子市,就是黑市。 “带路。”孟芽芽言简意賅。 孙守正看著她那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眼睛,嘆了口气:“行,但我得跟你约法三章。到了那儿,只看不说,一切听我的。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狠角色都有。” “只要他们別惹我。”孟芽芽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指尖轻轻一搓,坚硬的石子竟然化作粉末簌簌落下,“不然,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狠角色。” 孙守正眼皮一跳。 他突然觉得,明天该担心的,可能不是这丫头,而是鸽子市那帮倒霉蛋。 第11章 三岁奶糰子手撕黑市大佬 天还没亮,雾气把孟家村罩得严严实实。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正往县城方向挪。 孙守正裹著件破棉袄,冻得直吸溜鼻涕,反观旁边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丫头,背著个比她人还大的背篓,脚下生风,大气都不喘一口。 “丫头,慢点……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孙守正扶著膝盖,肺管子里像拉风箱。 孟芽芽停下脚,回头看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烤得半凉的红薯递过去:“吃,还有三里地。” 孙守正接过红薯,心里五味杂陈。这丫头,不像个三岁娃,倒像个行军打仗的老將。 到了县城边的一处废弃砖窑厂,天刚蒙蒙亮。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鸽子市。 四下里静悄悄的,连声咳嗽都听不见。来往的人都缩著脖子,帽檐压得极低,甚至有人脸上蒙著黑布。买卖双方不说话,手伸在袖筒里互相捏指头议价。 孙守正显得很紧张,他把孟芽芽拉到身后,左右看了三圈,才领著她钻进了一条隱蔽的巷道。 巷道尽头蹲著个穿黑棉袄的中年男人,脸上横著一道疤,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老陈。”孙守正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那男人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孙守正,最后落在孟芽芽身上,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老孙,你疯了?带个奶娃娃来这种地方?”老陈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语气不善,“要是让红袖箍看见,咱俩都得去吃牢饭。” “这我有数。”孙守正把孟芽芽推到前面,“是这丫头要找你做买卖,好东西。” 老陈嗤笑一声,那张疤脸扯动了一下:“怎么著?断奶没几天,就学人倒腾?拿出来我瞅瞅,別是家里偷出来的鸡蛋。” 孟芽芽没废话,把背篓放下,掀开上面盖著的破布。 那株五品叶的老山参,就这么大咧咧地躺在一堆杂草上。 老陈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是识货的。这年头,这种成色的人参,那是能吊命的宝贝。他猛地直起身,伸手就要去抓那人参。 “啪。”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却先一步按在了人参上。 孟芽芽抬头看著他,那张圆嘟嘟的小脸板著:“看货不摸货,懂规矩吗?” 老陈愣是被这奶声奶气的一句话给噎住了。他混跡黑市十几年,竟然被个三岁娃娃教训了? “嘿,有点意思。”老陈收回手,蹲下身子与孟芽芽平视,竖起五根手指头,“五百。这价在县城也就是我能给出来,换了旁人,顶多给你三百。” 孙守正在旁边吸了口凉气。五百块!这在六零年是一笔巨款,够普通工人干两年的! 孟芽芽却没动,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老陈,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 看得老陈后背有点发毛。 “嫌少?”老陈皱眉,“小丫头,见好就收。这东西是烫手山芋,除了我,没人敢一次性吃下。” 孟芽芽伸出两根手指头。 “七百?”老陈试探。 孟芽芽摇摇头:“一千二。还要三十斤全国粮票,十尺布票,五斤肉票。” “咳咳咳!”孙守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一口价开得,比土匪还狠! 老陈脸色沉了下来,那股子混社会的戾气显露无疑:“小丫头,你这是在抢钱。我老陈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成型呢。信不信我现在把东西扣下,你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说著,他伸手就要去抢那背篓。 动作很快,带著股狠劲。 孙守正大惊失色,刚要上前阻拦,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老陈的手腕被那只小手扣住了。 画面极其诡异。一只粗糙的大手,被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捏住,动弹不得。 老陈那张疤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不是被孩子抓著,而是被一台液压钳给锁死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孟芽芽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点稚气,“但这手要是伸得太长,容易断。” 她微微鬆手,往前推了一下。 老陈一百四五十斤的壮汉,竟被这一推之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守正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他知道这丫头力气大,但这可是黑市一霸老陈啊! 老陈揉著剧痛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还没背篓高的小娃娃。他也是练过几手把式的,刚才那一下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没有任何花哨。 这哪里是奶娃娃,这分明是个披著人皮的小怪物! “一千二。”老陈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票我给。但这东西我要验清楚,少一根须子我都要扣钱。” 孟芽芽把背篓往前踢了踢:“隨便验。” 十分钟后。 孟芽芽揣著厚厚一沓大团结和花花绿绿的票证,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巷子。 老陈站在巷口,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又看了看自己青紫的手腕,心有余悸。 “老孙这是从哪找来的煞星……” 出了黑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孙守正走起路来都带著飘,怀里揣著孟芽芽分给他的一百块“介绍费”,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丫头,咱们发了……这下发了……”他絮絮叨叨,“有了这钱,你和你妈去北平的路费够够的,还能置办不少家当。” 孟芽芽没理他的碎碎念,她的注意力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 那是个卖杂粮种子的摊位,摊主是个穿著破烂的老农,面前摆著几个布袋子,里面装著乾瘪的玉米种和小麦种。 因为品相不好,根本没人问津。 孟芽芽走过去,蹲下身,手掌贴在其中一个袋子上。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顺著指尖传到了脑海里。那是植物种子生命力的律动。 而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个沉寂了很久的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饿”的感觉。 末世十年,她的空间除了储物,其实一直处於“未完全激活”状態。因为末世的土地被污染,根本没有纯净的种子可以种植。 而现在,这些虽然乾瘪但纯天然、无污染的种子,竟然引起了空间的渴望? “大爷,这些都要了。”孟芽芽指著那几个袋子。 老农愣住了:“小姑娘,这都是去年的陈种,发芽率不高的,你要这干啥?” “餵鸡。”孟芽芽隨口胡诌,直接甩出一张五块的票子,“够吗?” “够!太够了!”老农喜出望外,赶紧把袋子扎紧,生怕这小財神反悔。 孙守正虽然看不懂这丫头为什么要买一堆烂种子,但经过刚才那一出,他对孟芽芽的决定已盲从了,她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抱著几袋沉甸甸的种子,孟芽芽找了个藉口支开了孙守正去买包子。 她躲进无人的墙角,心念一动。 手中的种子瞬间消失。 下一秒,孟芽芽感觉脑海里“轰”的一声。 那片原本灰濛濛的空间土地,像是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噬著那些种子。一股从未有过的生机,在空间里炸裂开来。 那些乾瘪的种子刚一入土,都不用浇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壳、抽芽。 孟芽芽闭上眼,感应著空间里的变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哪里是种田,这是开了掛的加速器啊! 如果把药材种进去…… 正想著,巷子口突然传来孙守正焦急的喊声:“丫头!快跑!红袖箍来了!” 第12章 逃命也不耽误种地,这波贏麻了 “在那边!別让他们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像铁锤砸地,伴隨著刺耳的哨子声,把清晨的雾气搅得稀碎。 原本死气沉沉的巷子活了过来。那些穿著灰扑扑棉袄、抄著手做买卖的人,此刻比受惊的兔子还快,抱著篮子、提著布袋,还没看清人影就钻进了各条胡同。 “完了完了,这回要脱层皮了!” 孙守正脸色煞白,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还没跑两步就差点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他手里还攥著刚买的热包子,烫得手心发红也顾不上扔。 一只小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腰上的麻绳裤腰带。 “闭嘴,跟上。” 孟芽芽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慌乱。她另一只手把装著沉甸甸钞票和票证的背篓往胸前一掛,脚下发力。 孙守正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像是被起重机吊了起来,双脚离地,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哎哟我的老腰——” 风灌进嘴里,把他的惨叫堵了回去。 孟芽芽专挑那只有猫才钻得进的窄缝钻。她身形小,灵活得像只泥鰍,苦了孙守正,被拽得东撞一下西磕一下,身上的破棉袄又掛了几个口子。 前面是个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烂木筐和发霉的稻草。 “进去。” 孟芽芽把孙守正往草堆里一塞,自己也缩了进去,顺手拉过两个破筐挡在外面。 两人刚藏好,一队戴著红袖箍的人就衝到了巷口。 “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人呢?” “再去那边搜!肯定没跑远!” 脚步声在巷口乱转,甚至有人拿棍子在墙上敲得邦邦响。 孙守正缩在发霉的稻草里,大气都不敢出,胸膛剧烈起伏。他侧头去看孟芽芽,却发现这小祖宗正闭著眼一脸安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睡回笼觉。 实际上,孟芽芽正在观察她的空间。 就在刚才逃跑的时候,她一直抓在手里的那几袋陈年种子,凭空消失了。 意识沉入空间。 那片原本死寂灰暗的土地,此刻正在翻滚。 不需要浇水,不需要施肥。 那些从老农手里买来的、乾瘪得快要掉渣的陈玉米种、小麦种,一接触到空间的土壤,就像是饿狼扑进了肉堆。 土壤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著,將种子包裹。 紧接著,一抹嫩绿破土而出。 孟芽芽看得清楚。 那不是正常的生长速度。那是按了百倍快进键。 抽芽、拔节、长叶、抽穗。 原本两三个月才能走完的过程,在这里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几百株玉米杆子挺得笔直,叶片翠绿得像是翡翠雕出来的,每一株上都结著两三个硕大的玉米棒子。 旁边的麦子更是夸张,麦穗沉甸甸地垂著,金黄饱满,颗粒大得像黄豆。 空间里的雾气淡了一些,那种“飢饿”的震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静謐。 “原来这破地,也是个吃货。” 孟芽芽在心里嘀咕。末世的时候,她光顾著杀丧尸、抢物资,空间里塞的全是武器和罐头,从来没想过种地。毕竟末世的土都带著毒,种出来的东西能毒死大象。 没想到,这个年代纯天然、虽然劣质但没被污染的种子,竟然激活了空间的种植属性。 而且,这產出…… 孟芽芽意念一动,一根玉米棒子“咔嚓”一声自动脱落,剥皮,出现在她的手里。 此时,外面的脚步声终於远去。 “走了……”孙守正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稻草堆上,感觉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丫头,咱们赶紧回村吧,这县城太危险了。” 刚才那一通跑,他这个前国手差点变成“先国手”。 “吃吗?” 一只手伸到他鼻子底下。 孙守正一愣,定睛一看。 那是一根嫩黄的生玉米,颗粒饱满得像是要爆浆,每一粒都透著一股诱人的清甜味,那是最新鲜的粮食才有的味道。 “这……哪来的?”孙守正懵了。 刚才他们一路逃命,除了那个背篓,身上啥也没有。这玉米还带著露水呢,看著就像是刚从地里掰下来的。 “刚才那老头的袋子里拿的。”孟芽芽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是变戏法,你看错了。” 孙守正嘴角抽了抽。 那老头卖的是乾瘪的陈种!这特么是鲜玉米! 难道现在的骗术都这么高端了?看著是陈种,其实是鲜货? “快吃,补补你那嚇破的胆。”孟芽芽自己也拿出一根,大口啃了起来。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孟芽芽眼睛一亮。 不一样。 这不仅仅是好吃。玉米汁滑入胃袋,化作一股细微但清晰的热流,顺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刚才拎著一百多斤的老头跑了三条街,她其实也有点累,胳膊微酸。但这几口玉米下去,那点酸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点力气过剩,想找块砖头劈一下助助兴。 这是……能量? 虽然比不上末世的高阶晶核,但这確实蕴含著比普通食物高出数倍的能量。 孙守正本来没胃口,但那股清香味实在太霸道,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造反。他接过玉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老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 作为中医,他对食物的药性最敏感。这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那股子刚才被嚇出来的虚汗瞬间收住了,连带著那条还没好利索的伤腿都觉得热乎乎的。 “这是灵药啊!”孙守正压低声音惊呼,捧著玉米的手都在抖,“丫头,那卖种子的老头还在不在?我要去找他!这哪里是粮食,这分明是补气养血的圣品!” 他三两口把一根玉米啃得乾乾净净,连玉米芯子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孙守正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恨不得现在就去跑个五公里。 “老头走了,找不著。” 孟芽芽把啃完的玉米芯隨手扔进空间当肥料,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了?可惜,太可惜了……”孙守正一脸惋惜,像是错过了一个亿。 孟芽芽没理他的大惊小怪。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別的了。 既然种普通粮食能变异成高能量食物,那要是种药材呢? 刚才挖的那株野山参,如果不卖给陈疤子,而是种进空间里…… 哪怕只种上一天,会不会变成千年人参? 想到这,孟芽芽看孙守正的眼神变了。这老头虽然跑路慢,但脑子里装的中医知识,那就是行走的种植指南。 “行了,別嚎了。”孟芽芽站起身,把那两块用破布包好的包子塞进嘴里,又吐出来,“凉了,不好吃。” 她把包子扔给孙守正,背起背篓。 “回村。今晚咱们把后院那块荒地翻了,我有大用。” 孙守正抱著包子,看著那个还没背篓高的小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 此时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巷口的尘土上。 “翻地?”孙守正挠挠头,跟了上去,“丫头,咱们不是要去北平吗?怎么还要种地?” “到了北平不吃饭?”孟芽芽头也不回,“不仅要种,还要种点值钱的。” 她摸了摸肚子。 刚才那一根能量玉米下肚,那种吃饱了的感觉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又开始叫唤了。 而且,隨著飢饿感而来的,还有一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痒。 那是身体要长大的信號?还是力量要突破的前兆? 孟芽芽握了握拳头。 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手里那块刚才顺手捡的半截红砖,瞬间化作一团红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流了下来。 走在后面的孙守正恰好看见这一幕,刚吃进去的包子差点卡在嗓子眼。 把砖头捏成麵粉? 这丫头吃的到底是玉米,还是大力丸? “长工,走快点。” 孟芽芽回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野兽看见肉的亮光。 “我饿了,回去燉那只老母鸡。” 孙守正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孟家那几只正在刨食的母鸡,今天要倒大霉了。 第13章 喝最补的汤,翻最硬的地 日头爬上树梢,孟家后院那扇破木门被推开。 林婉柔正缩在灶台边,手里捏著半个冷硬的窝头,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见是女儿回来,她把窝头一扔,几步衝过来,蹲下身摸索孟芽芽的胳膊腿。 “没伤著吧?刚才听村里人说县城来了红袖箍……” “妈,烧水。”孟芽芽把背篓卸下来,往地上一墩。 林婉柔一愣:“烧水干啥?” “杀鸡。” 孟芽芽指著鸡窝里那只正踱步的老芦花鸡。 那是王桂芬的心头肉,平日里一天摸三遍,少个蛋都能骂遍全村祖宗十八代。 林婉柔手抖了一下:“芽芽,那是你奶……” “杀。”孟芽芽打断她,小脸板著,语气不容置疑,“不想杀鸡,那就杀猪,我看二叔那身肉挺肥。” 刚进门的孙守正脚下一滑,差点跪下。这丫头是真敢说啊,而且看她那架势,绝对不是开玩笑。 林婉柔咬咬牙,心一横。反正都要断亲走了,吃只鸡怎么了?她转身去提刀,动作比平日利索多了。 半个时辰后,瓦罐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泡。 孟芽芽往里面扔了两根从空间顺出来的变异玉米须,又加了半勺灵泉水。 那股香味霸道极了,不像凡品,直往鼻孔里钻。 孙守正蹲在灶坑边烧火,哈喇子流了一地。他这辈子吃过不少好东西,但这味道,闻一口都觉得天灵盖通透。 “吃。” 孟芽芽撕下一条鸡大腿,塞给林婉柔,又扯下另一条扔给孙守正。 自己捧著那个瓦罐,连汤带肉往嘴里灌。 滚烫的鸡汤下肚,配合著之前那根能量玉米的底子,孟芽芽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个火炉炸开了。 热流顺著食道衝进胃里,又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比末世吞噬低级晶核还要猛烈。 她的皮肤开始发红,小小的身体里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在跳动,那种酸痒的感觉越来越重,那是力量在膨胀,急需宣泄。 “饱了。” 孟芽芽把空瓦罐放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站起身,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不找地方撒气就要爆了。 “长工,看著我妈,別让人欺负了。” 丟下一句话,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走向后院那片荒地。 那是孟家用来堆杂物的地方,地硬得像铁板,连野草都长不出来几根。 孟芽芽走到墙角,抄起一把生锈的锄头。 这锄头是成年人用的,木柄有她手腕粗,立起来比她人还高两个头。 她单手握住锄柄末端,掂了掂。 轻了。 “喝!” 孟芽芽低喝一声,抡圆了胳膊。 锄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带著风声,重重砸向地面。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大锤砸在牛皮鼓上。 原本坚硬如铁的地面,直接被刨开一道深沟,土块飞溅,连带著几块埋在地下的碎石都被震成了粉末。 孟芽芽没停。 一下,两下,三下。 她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装了一台永动机。每一次挥锄,那股在体內乱窜的热流就顺著手臂衝出去一分,原本躁动的力量逐渐变得温顺、凝实。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吃这种带灵气的食物,再配合高强度的极限运动,她的力气增长速度是以前的三倍不止。 不到半小时,后院那块半亩大的硬地,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土质鬆软得像筛过一样,但这还不算完,她把那些几百斤重的大石头搬起来,在那鬆软的土里玩起了“堆积木”。 屋檐下。 孙守正捧著鸡骨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人吗?” 他转头看林婉柔。 林婉柔正低著头,借著日头缝补孟芽芽那件破了洞的小褂子。对於女儿在外面搞出来的拆迁动静,她虽然手抖,却强迫自己镇定。 “芽芽说那是神仙教的本事。”林婉柔声音很轻,带著一股盲目的信任,“她是为了保护我。” 孙守正嘆了口气。 这母女俩,一个敢教,一个敢信。 他把鸡骨头唆乾净,看著林婉柔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却依旧修长的手。 “这针脚,细密。”孙守正没话找话。 “以前还没嫁过来的时候,跟隔壁婶子学的。”林婉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字不识一个,也就这点手艺拿得出手。” “想学认字吗?”孙守正突然问。 林婉柔愣住,针尖扎破了指肚,渗出一颗血珠。 “我……我都这把岁数了,脑子笨……” “不笨。”孙守正指了指旁边桌上那堆从山上採回来的草药,“刚才我隨口念了一遍这几味药的性子,你是不是都记住了?” 刚才他整理背篓时,为了显摆,隨口背了几句汤头歌。林婉柔在旁边听著,竟然能顺口接下半句。 林婉柔咬著嘴唇,没说话。 “那丫头是个怪物,以后是要飞上天的。”孙守正指了指外面的孟芽芽, “你当娘的,要是连个药方子都看不懂,以后怎么帮她守著家底?被人卖了还得帮著数钱。” 这句话戳中了林婉柔的死穴。 她不怕苦,不怕死,就怕拖累女儿。 “我学。”林婉柔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抬起头,“孙老,您教我。只要能帮上芽芽,让我干啥都行。” “行,那就从这本《本草》开始。”孙守正从怀里摸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的破书,“我不白教,以后我的那份饭,得加量。” …… 日落西山。 孟芽芽终於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那种虚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她握了握拳。 空气在指掌间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力量至少涨了两成。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长工,明天把这地起垄。我要种东西。” 孙守正刚想点头,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拍门声。 “孟家大嫂子!在家吗?” 声音浑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林婉柔在屋里嚇了一跳,手里正在缝补的衣服掉在炕上:“是……是村长?” 孟家村的村长赵得柱,那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平日里这破落院子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孟芽芽眯了眯眼,身上的热气还没散尽。 她几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洗去一身臭汗,又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奶娃娃模样。 “妈,別怕。” 孟芽芽擦了把脸,把湿漉漉的头髮往脑后一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財神爷上门了,开门接客。” 林婉柔战战兢兢地打开院门。 门口站著个背著手的中年男人,穿著蓝布中山装,上衣口袋插著两支钢笔。正是村长赵得柱。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民兵,肩膀上扛著步枪。 赵得柱一进院子,鼻子就抽动了两下,目光直接锁定在东屋门口那口破锅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呦,这就吃上了?”赵得柱皮笑肉不笑,背著手踱步进来,“大嫂子,听说芽芽今儿个在山上打了只野物,还挖了药材?这可是集体的山,集体的林子啊。” 林婉柔手一抖,下意识地想解释。 孟芽芽却挡在了她身前。 她仰著头,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吃完的玉米饼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赵得柱。 “村长伯伯,你是来蹭饭的吗?” 赵得柱脸色一僵,这哪来的熊孩子,说话这么直? “咳咳!什么蹭饭!”赵得柱板起脸,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我是为了公社的团结!有人举报你们搞投机倒把,私吞集体財產!那人参呢?交出来!” 他早就听说了,这丫头在黑市卖了大价钱。那可是人参啊!只要诈一诈这孤儿寡母,没准能落不少好处。 孟芽芽咬了一口饼子,没说话。 她在等。 等这老狐狸把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再一刀剁了。 “村长伯伯,我要是不交呢?”孟芽芽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软糯,却透著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赵得柱冷笑一声,给身后的民兵使了个眼色:“不交?那就別怪伯伯不讲情面了,去,进屋搜!把这搞资本主义尾巴的窝给我也抄了!” 两个民兵刚要迈步。 “咔吧。” 一声脆响。 孟芽芽手里那根此时还没扔掉的、拇指粗的实心螺纹钢筋,在她两只小手的揉搓下,当著赵得柱的面,像麵条一样被弯成了一个標准的圆圈。 “这铁棍有点碍事。” 孟芽芽隨手把变成铁圈的钢筋套在脖子上当项炼,歪著头,一脸天真地看著已经看傻了眼的赵得柱。 “伯伯,你刚才说要抄谁的家?” 第14章 村长含泪掏钱买平安 空气像是被浆糊黏住了,死一般沉。 赵得柱背在身后的手僵在半空,两支钢笔在口袋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盯著孟芽芽脖子上那个甚至还带著体温的钢筋圈,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那是一根实心的螺纹钢,就在几秒钟前,直挺挺地立在墙角,能把人的脑袋敲开花。现在,它像根煮软的麵条,乖顺地盘在这个三岁娃娃的脖子上。 两个民兵端的枪口垂了下去,枪托砸在脚背上都没敢叫唤。 “伯伯?”孟芽芽往前迈了一步,脖子上的铁圈碰到锁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你刚才说,要搜谁的身?抄谁的家?” 她声音又脆又甜,像刚从井里拔出来的凉瓜,却让赵得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得柱是个混跡官场的老油条,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乾笑两声,那张老脸挤成一朵风乾的菊花:“哎呀,芽芽这孩子,真爱开玩笑。这把子力气……隨你爹,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他给两个民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枪收起来。硬碰硬?开什么玩笑。这丫头能捏弯钢筋,就能捏碎他的天灵盖。 “误会,都是误会。”赵得柱搓了搓手,脚步往后挪了半寸,“我这不是听人说,有人搞投机倒把,怕你们娘俩被人骗了嘛。既然是误传,那就算了,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 “站住。”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把赵得柱的脚固在了原地。 孟芽芽把玩著脖子上的钢筋圈,小手在上面捏出几个指印:“来都来了,不做点买卖再走?” 赵得柱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脸上堆笑:“买卖?啥买卖?芽芽,伯伯可是国家干部,不搞那一套。” “可是我妈说了,公买公卖是政策。”孟芽芽指了指院子里晾衣绳上掛著的两张兔子皮,“那是今天的猎物。皮子还没硝好,但毛色好。供销社一张收一块五,伯伯你是体面人,两张给五块不过分吧?” 赵得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两张生兔子皮,供销社顶天收八毛一张!这死丫头张嘴就是五块?这哪是买卖,这是明抢! “芽芽啊,这……”赵得柱刚想摆官架子教育两句。 “咔嚓。” 孟芽芽手里多了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她也没用力,大拇指就在石头表面轻轻一按。 石粉簌簌落下,硬邦邦的鹅卵石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指纹坑。 赵得柱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腮帮子都在抽搐。 “五块?”孟芽芽歪著头,一脸天真,“要是嫌贵,我这还有別的『特產』。比如那边的磨盘,伯伯要不要扛回去压酸菜?我可以免费帮你搬到你家房顶上。” 赵得柱顺著她的手指看向那个三百斤的石磨盘,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磨盘从天而降砸穿自家瓦房的画面。 这哪是三岁奶娃,这分明是討债的鬼! “买!伯伯买!”赵得柱咬著后槽牙,手哆哆嗦嗦地伸进上衣內兜。他这趟本来是想来捞油水的,没想到油水没捞著,还得倒贴。 他摸出一张五块的大团结,那钱在他手里攥出了汗,捨不得鬆手。 孟芽芽也没客气,伸手一抽,把钱拽了过来。 “谢谢伯伯支持军属生活。”孟芽芽把钱折好,塞进兜里,又指了指绳子上的兔子皮,“东西在那,自己拿。別拿错了,要是碰坏了我家的门窗……这钢筋还有好几根呢。” 赵得柱脸都绿了。他给两个民兵递了个眼色。 两个大小伙子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扯下那两张还带著腥味的兔子皮,卷吧卷吧塞进怀里。 “那……大嫂子,我们先走了,还得去巡逻。”赵得柱一刻也不想多待,这院子风水不好,阴森森的。 “慢走不送。”孟芽芽站在门口,小手挥了挥。 直到那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林婉柔才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孙守正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芽芽,你……”林婉柔看著女儿脖子上的铁圈,眼泪又要下来,“这么硬的东西,別把脖子磨坏了,快拿下来。” 孟芽芽隨手把钢筋圈扯断,扔到墙角,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妈,没事。”她拍了拍兜里的钱,加上黑市卖人参的一千二,现在她也是个小富婆了,“以后谁敢欺负咱们,这就是下场。” 孙守正蹲在地上,捡起那截断掉的钢筋,对著月光看了半天,嘴里嘖嘖称奇:“断口整齐,內力外放……这丫头要是去练铁砂掌,不出三年就是一代宗师。” “別在那嘀咕了。”孟芽芽白了他一眼,“去把锅刷了。明天还要进城。” 孙守正鬍子一翘:“还进城?今天那动静闹得不够大?” “当然不够。”孟芽芽看著林婉柔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里面的棉花都结成硬块的旧棉袄,在夜风里显得单薄又寒酸。 “有钱了,得花。”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孟家村的公鸡刚叫了头遍。 孟芽芽背著背篓,拽著睡眼惺忪的孙守正再次踏上了去县城的土路。这次林婉柔没跟著,她留在家里缝缝补补,顺便看家。 县城供销社的大门刚开,里面挤满了抢购的人。这年头物资紧缺,买什么都要排队。 孟芽芽个子小,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了人群。孙守正护在她身后,仗著身高挡住那些挤来挤去的胳膊肘。 “同志,我要买棉布。”孟芽芽踮著脚尖,趴在柜檯上,只露出半个脑袋。 售货员是个扎著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拿著毛线织围巾,头也不抬:“布票有吗?没票给钱也没用。” “有。”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拍在玻璃柜檯上,下面压著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十尺布票,五斤棉花票。 售货员愣了一下,停下织围巾的手,探头一看,这才发现柜檯下面站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呦,谁家孩子,这么小就出来买东西?”售货员笑了,態度好了不少,“要啥样的?” “要最厚的,最软的。”孟芽芽指著货架最上面那一匹碎花蓝棉布,“还要那个红色的,喜庆。” 那是的確良的料子,在这个年代可是紧俏货。 孙守正在后面看得肉疼:“丫头,那料子贵……” “我有钱。”孟芽芽豪气地拍了拍小书包。昨晚赵得柱贡献的五块钱,正好够买这匹布的零头。 售货员利索地量布、剪布、称棉花。 抱著一大包软绵绵的新棉花和带著染料香味的布匹,孟芽芽走出了供销社。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去哪?”孙守正问,“回村?” “不回。”孟芽芽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找个裁缝铺,借个缝纫机。” “你会做衣服?”孙守正瞪大了眼睛,“你才三岁!” “我不会,你会。”孟芽芽理直气壮地看著他,“你是国手,拿手术刀的手,穿针引线还能难住你?” 孙守正气得鬍子乱颤:“我是中医!是治病救人的!不是做衣裳的裁缝!” “缝伤口是缝,缝衣服也是缝。”孟芽芽把那包布料往他怀里一塞,“而且,我妈那件棉袄,领口都磨破了,风直往里灌。你是大夫,不知道受寒会生病?” 这一句话,把孙守正堵没了脾气。 他想起林婉柔那张苍白却总是带著温婉笑容的脸,还有这几天对他这个落魄老头的照顾。嘆了口气,认命地抱紧了布料。 “行行行,我这双手,算是栽在你这丫头手里了。” 巷子深处有个老裁缝铺,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给了五毛钱,借用了那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 孙守正坐在缝纫机前,踩著踏板,那双原本用来施针把脉的手,此刻正捏著布料,动作竟然出奇的稳。 “这里走线要密。”孟芽芽在旁边指挥,“袖口收紧点,別漏风。腰身放宽点,我妈太瘦了,穿著显胖点好看。” 她是真的不会做衣服。末世十年,大家穿的都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战术服,谁还讲究美观? 但她有审美,也有要求。 隨著缝纫机“噠噠噠”的律动,一件崭新的、厚实的碎花棉袄逐渐成型。 孟芽芽摸著那软和的棉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上一世,她是孤儿,没人给她做衣服,她也没机会给別人做。 这一世,她有妈了。 “还有剩的料子。”孟芽芽捡起边角料,“给我也做一个。要一样的,亲子装。” 孙守正一边踩踏板一边翻白眼:“什么亲子装?那叫一大一小,费事!”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一直忙活到下午,太阳偏西。 一大一小两件新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背篓里。孟芽芽特意用那块破油布盖好,生怕沾了一点灰。 “走,回家。”孟芽芽背起背篓,脚步轻快。 回到孟家村的时候,正是晚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著烟。 还没走到家门口,孟芽芽就看见自家那破院门大开著。 院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还伴隨著摔盆砸碗的动静。 “林婉柔!你个扫把星!把你藏的野汉子的钱交出来!不然今天我就拆了你这破房子!” 是王桂芬的声音。 这老太婆,昨天被嚇跑了,今天听说村长吃瘪,这是又觉得自己行了? 孟芽芽原本轻快的脚步猛地一顿。她把背篓递给孙守正,活动了一下手腕。 “长工,看好东西。”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的砖头,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没笑,只有冷意。 “看来昨天那根钢筋,还是太温柔了。” 第15章 谁敢伸手?萌娃霸气扬言剁爪! 王桂芬盯著孙守正背上的那个大背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虽不知里面装的啥,但那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包。 “给我拿来!”王桂芬仗著身板壮实,伸手就要去拽背篓的带子,“这是孟家的东西,进了孟家的门就是我的!” 孙守正下意识侧身一躲,护住背篓。他是大夫,身子骨弱,被王桂芬这常年干农活的悍妇一撞,脚下是个踉蹌,差点摔进旁边的鸡屎堆里。 “老东西,还敢躲?”王桂芬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那小野种偷家里的钱养野汉子,如今还带个老帮菜回来吃白食,真当我们老孟家没人了?” 她那只黑瘦的大手,眼看就要抓上背篓上盖著的油布。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砖头砸在人身上的声音,而是砖头砸在王桂芬脚边那块磨刀石上的声音。 坚硬的青石磨刀石,当场四分五裂,碎石渣子溅了王桂芬一裤腿。 王桂芬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只手距离背篓只有不到半寸,却再也不敢往下伸。她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块化为粉末的半截红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红砖粉末,迈著小短腿走到王桂芬面前。 她个子太矮,得仰著头才能看到王桂芬的下巴。 “想要?”孟芽芽指了指地上的碎石渣,“还是想像这石头一样?”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正房门口看热闹的孟金贵和孟建军,齐齐缩了缩脖子。之前捏断手腕、砸断鼻樑的痛还在身上留著底呢,这丫头就是个怪物! 王桂芬脸上的肉抖了三抖,贪婪终究没能战胜恐惧。她猛地缩回手,退后两步,色厉內荏地指著林婉柔:“行……行!你们娘俩有本事!等著,等老三回来,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说完,她转身就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狼在撵。 “没用的东西。”孟芽芽看著正房紧闭的房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刚才那股子煞气瞬间收敛,变回了软糯糯的模样,衝著惊魂未定的林婉柔招手:“妈,进屋,有好东西。” 三人进了东屋。 那扇破门被孙守正用力关上,又把那根顶门的木棍死死抵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夕阳余暉。 孟芽芽爬上炕,指挥著孙守正把背篓放在炕桌上。 “掀开。”孟芽芽说。 孙守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虽然嘴里嘟囔著“我是大夫不是搬运工”,但还是依言揭开了那块脏兮兮的油布。 这一揭,仿佛整个昏暗的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两件崭新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静静地躺在背篓里。 碎花蓝布的面料,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著柔和的光泽。那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厚实的棉花填充在里面,看著就暖和。 林婉柔愣住了。 她手里的针线笸箩掉在炕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她颤抖著伸出手,却在碰到衣服前又猛地缩了回去,在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 生怕自己手上的粗糙茧子刮坏了这金贵的料子。 “试试。”孟芽芽拿起那件大的,抖开。 的確良混棉的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孙守正这老头虽然嘴碎,但手艺確实没得挑,这要是放在后世,那是妥妥的高定做工。 “给……给我的?”林婉柔声音发涩,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芽芽,这得多少钱啊……妈不用穿新的,把旧的改改还能穿……” “旧的都烂成渔网了。”孟芽芽不容拒绝地把棉袄塞进林婉柔怀里,“你是要去北平的,穿得像个叫花子,丟的是我爸的脸。” 这一句“丟我爸的脸”,精准地击中了林婉柔的软肋。 她咬著嘴唇,眼泪终於没忍住,吧嗒吧嗒掉在新衣服上。她赶紧伸手去擦,生怕弄脏了。 在孟芽芽的催促下,林婉柔脱下了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袄,换上了新衣。 大小正合適。 腰身处收了几分,显得她身段窈窕。碎花的蓝色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生气。那种温婉江南女子的气韵,竟是被这一件衣服衬托出了七八分。 “好看。”孟芽芽笑著点了点头,眉眼弯弯。 她自己也麻利地套上了那件小號的棉袄。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炕沿上,穿著同款的新衣。 孙守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回头看了一眼,哼哼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也就是现在落魄了,当年在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求著老夫……” “求著你做衣服?”孟芽芽补了一刀。 孙守正噎了一下,把手里的柴火塞进灶膛,不说话了。 晚饭很简单,但也很奢侈。 剩下的鸡汤热了热,孟芽芽又从空间里偷摸出几个白面馒头,烤得焦黄酥脆。 一家三口……或者说,两人一长工,围著炕桌吃得满嘴流油。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热气腾腾。 林婉柔摸著身上厚实的新棉袄,吃著香喷喷的鸡肉,整个人像是在做梦。 “芽芽。”林婉柔放下筷子,神色有些不安,“你奶她们看见咱们拿东西回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天……” “兵来將挡。”孟芽芽啃著一根鸡腿骨,牙齿把骨头咬得咔咔作响,像是在嚼脆骨,“水来土掩。妈,你只管把身体养好。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她现在的身体经过空间食物的滋养,力量每天都在增长。 只要不再遇上枪,这十里八乡的,她能横著走。 夜深了。 林婉柔搂著孟芽芽睡在暖和的炕头上。新棉花的味道带著一股太阳的香气,让人心安。 孟芽芽却没睡。 她闭著眼,意识沉入空间。 那两分地的黑土地上,此时已经种满了之前收集的草药种子。在空间灵气的催动下,那些在外面需要生长几年的药材,此刻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枝芽。 “还得搞钱。”孟芽芽心里盘算著,“光靠卖人参不是长久之计,太扎眼。得让孙老头把这身医术利用起来。” 正想著,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逃不过异能者的耳朵。 孟芽芽猛地睁开眼。 她轻轻扒开林婉柔搭在身上的手,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身下炕。 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她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往东屋这边凑。月光照亮了那人的半张脸。 第16章 抢我妈新衣,把你家咸菜缸砸了! 王桂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一身崭新的碎花蓝布棉袄,穿在林婉柔身上,衬得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扫把星竟有了几分城里人的模样。 再看孟芽芽那个小畜生,也是一身厚实的新衣,手里还抓著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新棉袄! 这得多少钱?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王桂芬心里疯长,瞬间盖过了对“大力怪胎”的恐惧。 这俩丧门星手里肯定还有钱,她们也配?进了这个门,所有的钱都该是我王桂芬的。 她那张脸立马垮了下来,像是一张皱巴巴的黑抹布。 “好哇!林婉柔,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桂芬大步流星衝进东屋,指著林婉柔的鼻子就开始喷唾沫星子, “我就说家里怎么遭了贼,原来是你偷了汉子的钱来挥霍!这日子不过了?” 林婉柔下意识地把孟芽芽护在身后,儘管双腿还在打摆子,声音却硬气了不少:“娘,您別血口喷人!这钱是芽芽挖草药换的,也是孙大夫帮忙卖的,跟什么野汉子没关係!” 孙守正正坐在小马扎上喝鸡汤,闻言冷哼一声,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磕:“王家嫂子,积点口德。这钱来路正不正,我去县里公安局备过案的,你要不去查查?” 提到公安局,王桂芬瑟缩了一下。 但看著那蓝莹莹的布料,她心里的贪慾又占了上风。 “我不管!” 王桂芬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里全是算计, “既然是老孟家的媳妇挖到的,那就是老孟家的钱!我是你婆婆,是你长辈!” “哪有婆婆穿补丁,儿媳妇穿新衣的道理?你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 她一边嚎,一边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就往林婉柔身上扒拉:“脱下来!给我脱下来!这料子金贵,正好给建军做身结婚的行头,还有这钱,都给我交出来!我要替长河保管!” “不行!”林婉柔死死拽著衣领,整个人往墙角缩,“这是给芽芽御寒的,娘你不能抢!” “我抢?我是拿回自家的东西!”王桂芬见林婉柔敢躲,那股泼妇劲儿上来了。 她想伸手去掐林婉柔,余光瞥见孟芽芽正坐在炕桌上,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手里还把玩著一把剪刀。 王桂芬后背一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这小崽子邪门得很。 硬的不行,来软的。 王桂芬眼珠一转,突然往地上一瘫,双手拍著大腿就开始唱念做打:“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儿媳妇有了钱就不认娘啊,看著婆婆受冻受饿,自己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这是要逼死老婆子我啊!” 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外头还没散的人群肯定听得见。 林婉柔脸皮薄,被这一通胡搅蛮缠弄得手足无措:“娘,你……你別这样……” “你把钱和衣服给我,我就不嚎!” 王桂芬从指缝里偷看林婉柔,见她动摇,立马爬起来,动作敏捷地冲向墙角的柜子, “钱肯定藏在这!还有剩下的白面!” 她一把掀开柜盖,看见里面还没吃完的大半袋富强粉,眼睛都绿了。 “我的!都是我的!”王桂芬抱著面袋子就不撒手,像是抱著亲孙子。 林婉柔急了,衝上去想要抢回面袋子:“娘!那是留给芽芽长身体的!” “滚一边去!”王桂芬仗著身板壮实,胳膊肘狠狠往后一顶,直接撞在林婉柔的小腹上。 林婉柔闷哼一声,捂著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妈!”孟芽芽手里的剪刀猛地插在炕桌上,入木三分。 王桂芬嚇得一哆嗦,但怀里的面袋子给了她勇气。她抱著麵粉,退到门口,一脸得意:“小畜生,你也別瞪我。我是你奶,拿自家东西天经地义!今儿个这衣服、这面,还有你们藏的钱,都得归公中!不然我就去告你们虐待老人!” 说著,她衝著门外喊:“金贵!建军!死哪去了?还不快进来搬东西!把这东屋给我搬空!连个耗子洞都別给她们留!” 院子里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金贵和孟建军早就等不及了,像两只闻到腥味的苍蝇,推门就往里闯。 “搬!都搬走!”孟金贵看著那一屋子的好东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东屋瞬间乱作一团。 孙守正气得鬍子乱颤,抄起拐杖要去拦,却被身强力壮的孟建军一把推了个趔趄。 林婉柔护著柜子,却被王桂芬拽著头髮往旁边拖。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个我就让你知道这孟家谁当家!”王桂芬一脸狰狞,唾沫横飞。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混乱中,孟芽芽动了。 她没有去救林婉柔,也没有去抢面袋子。 她跳下炕,穿上那双崭新的虎头棉鞋,面无表情地绕过正扭打在一起的大人,一步一步走出了东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 北面的正房大门敞开著。那是王桂芬和孟老头的屋子,也是孟家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平时那是上了三道锁的禁地,连林婉柔都不许靠近半步。 今天为了抢东西,王桂芬大概是昏了头,门都没顾上关。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跨进了正房的门槛。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的酸腐味扑面而来。靠墙的供桌下,立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陶大缸。 缸口盖著厚厚的木板,上面还压著块大石头。这是孟家的咸菜缸,也是王桂芬的命根子。 这年头,咸菜就是命。一大家子人过冬,全指望这缸里的咸菜下饭。 要是没了这缸咸菜,这一冬就得乾咽粗粮饼子,那是能把人嗓子划出血的罪。 孟芽芽走到大缸前,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粗糙的缸壁。 声音沉闷,装得满满当当。 “很好。” 孟芽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东屋里像强盗一样抢掠的母子三人。 既然你们不做人,那这日子,大家都別过了。 “餵。” 孟芽芽站在正房门口,声音不大,奶糯中却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东屋的吵闹声没停。 孟芽芽皱了皱眉,隨手抄起门边的一根顶门槓,“哐”的一声,狠狠砸在正房的木门框上。 木屑横飞,巨响震天。 东屋的动作瞬间停滯。王桂芬抱著面袋子,孟金贵扛著棉被,孟建军手里抓著几颗大白兔奶糖,三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正房方向。 只见那个三岁的小奶娃,正站在他们老两口的屋里。 她一只脚踩在那块压缸的大石头上,两只小手扣住那口足有一百多斤重的大咸菜缸的边缘。 那个本该几个壮汉才能抬起的大缸,此刻在她手里,竟然晃晃悠悠地离了地! “王桂芬。”孟芽芽歪著头,脸上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那笑容却让王桂芬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要是再敢动我妈一下,我就把你这缸咸菜,给这院子里的地施施肥。” 第17章 萌娃这波反杀太解气 正房的空气凝固了。 那口黑陶大缸悬在半空,离地足有半米。 缸体表面泛著冷硬的釉光,里面满满当当压著二百斤咸菜,那是老孟家十几口人熬过漫长冬天的指望。 孟芽芽站在缸下,小小的身板还没缸高。她两只手托著缸底,像托著一团棉花,小脸粉扑扑的,连气都不喘一口。 “放下!”王桂芬尖叫,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公鸭,“小畜生!你敢砸我的缸,我扒了你的皮!” 孟芽芽歪了歪头,手腕轻轻一抖。 二百多斤的大缸在空中晃了一下,里面发出盐水晃荡的闷响。几滴浑浊的醃菜水溅出来,落在正房乾燥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哎哟我的祖宗!”孟金贵嚇得把肩上的棉被扔在地上,两只手伸在半空虚接,生怕那缸掉下来,“娘!那是咱全家的口粮啊!这要是砸了,咱们冬天喝西北风啊!” 孟建军手里还攥著大白兔奶糖,脸色铁青,想衝过去又不敢。他那断过的鼻樑骨还在隱隱作痛。 “芽芽……”林婉柔站在东屋门口,手里空空荡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喊女儿回来,又怕惊了女儿的手,砸伤了自己。 孟芽芽没看林婉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桂芬。 “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 “咚。” 小脚踩在地面上,让王桂芬的心臟跟著猛跳了一下。 “把你手里那袋面,放下。”奶声奶气的童音,透著不容商量的硬气。 王桂芬紧紧抱著富强粉袋子,指甲都掐进了面袋里。这是五块钱一袋的好麵粉啊!够她给建军摆好几桌酒席了!到了嘴边的肉,怎么能吐出来? “我不放!”王桂芬梗著脖子,赌徒心理占了上风,“你个小崽子敢砸?那是公中的东西!砸了你也別想吃!我今天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个……” 话音未落。 孟芽芽鬆开了一只手。 巨大的黑陶缸瞬间向左倾斜,眼看就要失衡砸落。 “啊——!”王桂芬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闭上眼。 “砰!” 並没有陶片碎裂的声音。 孟芽芽那只鬆开的小手在缸壁上轻轻一拍,大缸在空中转了半圈,又稳稳停住。 “嗷!”王桂芬抱著脚原地乱跳,疼得冷汗直冒。 “手滑了。”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语气无辜,“下次可能就是缸滑了。奶奶,你猜这缸要是碎了,里面的盐水能不能把你这屋给淹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咸菜水泡过的地,以后连草都不长,房子地基也会烂掉哦。” 王桂芬疼得脸皮抽搐,看著那摇摇欲坠的大缸,心里的贪婪终於被恐惧压垮。 这个死丫头是个疯子!她真敢砸! “还给她!都还给她!”王桂芬崩溃大吼,把怀里的面袋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面袋子“噗”的一声落在门槛边,扬起一阵白烟。 孟芽芽没动,视线转向孟金贵和孟建军。 “还有你们。” 孟金贵赶紧把那床崭新的棉被放在麵粉袋子上,还贴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孟建军咬著后槽牙,一脸肉疼地把手里的糖扔了过去。 “都齐了?”孟芽芽问林婉柔。 林婉柔赶紧跑过去,把东西清点了一遍,连连点头:“齐了,齐了!芽芽,快把缸放下,別伤著腰!” 孟芽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著面前这三个贪婪的大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以后,东屋的东西,少惦记。” 说完,她双手一松。 二百斤的大缸直直坠落。 “不要啊!”王桂芬惨叫。 就在缸底即將触碰到地面的剎那,孟芽芽的小脚突然伸出,在缸底轻轻一勾、一垫。 大缸下坠的势头猛地一缓,隨后平稳落地。 但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正房门口那块也是用了几十年的青石门槛,在那轻轻一放之下,竟然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一条缝。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指甲盖大小的石块。 王桂芬的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急促的打嗝声。 孟建军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他看看那碎成渣的青石板,再看看自己还没长好的手腕,突然觉得骨头缝里透著凉气。 这力道要是拍在人身上……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过去单手提起那一袋五十斤的麵粉,另一只手拽著棉被角,转身就走。 “妈,回屋吃饭。孙老头,把门关好。” 林婉柔赶紧捡起地上的糖,亦步亦趋地跟著女儿回了东屋。 孙守正站在东屋门口,手里握著烧火棍,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老头子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碎裂的青石板,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小巧的奶娃娃。 “乖乖……”孙守正小声嘀咕,“这哪是神农血脉,这是项羽在世吧?” 他赶紧缩回屋,把那扇破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觉得不够,又搬了两块木板顶在门后。 院子里只剩下王桂芬母子三人。 夜风一吹,王桂芬打了个哆嗦。 她看著失而復得的咸菜缸,又看了看碎裂的门槛和空荡荡的手,心里的那股火再次烧了起来。 羞辱!天大的羞辱! 她王桂芬在下河村横行霸道几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被一个三岁的赔钱货拿捏得死死的! “娘,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孟建军捂著隱隱作痛的肚子,眼里全是怨毒,“那麵粉够咱们吃两月了!还有那钱……她们肯定还有钱!” “算个屁!”王桂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老娘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那咋办?打又打不过。”孟金贵丧气地蹲在地上,“那丫头力气大得嚇人,真要是动起手来,咱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她一拳头的。” 王桂芬眼珠子转得飞快,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这年头,有些东西比拳头更压人。 “建军。”王桂芬压低声音,招手让小儿子过来。 “咋了娘?” “你现在就去村东头,找你三太爷。”王桂芬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说林婉柔那个小浪蹄子,要造反了!打了婆婆,还要分家產!不敬长辈,忤逆不孝!让他老人家明天一早带著族谱过来!” 孟建军眼睛一亮:“找族老?这招高啊!三太爷最恨不孝顺的媳妇,要是动了族规,就是把林婉柔打死,村支书都不好管!”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宗族势力虽然被打压了不少,但在村里,族老的话有时候比法律还管用。尤其是一个“孝”字压下来,能把人的脊梁骨压断。 第18章 想用族规压人?奶娃教你重新做人 天刚蒙蒙亮,孟家院子外的狗叫声就把鸡给惊醒了。 破木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孟建军的大嗓门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直往人耳朵里钻:“三太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嫂这是要逼死亲婆婆啊!” 林婉柔在炕上打了个激灵,手里的针线笸箩差点翻了。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孟芽芽。 孟芽芽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小手拍了拍林婉柔的后背,从炕上一骨碌爬起来。 穿鞋,下地。 “妈,戏台子搭好了,咱得出去捧个场。” 院子里乌压压站满了人。 正中间摆著一把太师椅,上面坐著个乾瘦的老头。 老头穿著一身黑缎子寿衣款式的长袍,手里拄著根龙头拐杖,脸上皮肉鬆弛,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孟氏一族辈分最高的三太爷,村里出了名的老顽固。 王桂芬此时正躺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身上盖著那床破棉絮,脑门上缠著一圈白布,隱隱透著红药水的顏色。 她哼哼唧唧,那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太爷啊……我不行了……”王桂芬指著东屋,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家门不幸啊!长河刚走没几年,这媳妇就骑到婆婆头上拉屎了!您看看我这一身伤,都是那小野种打的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真打了?昨晚確实听见动静不小。” “不能吧,三岁孩子能打大人?” “你没看王大娘那惨样,门槛都碎了,这大房也是狠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太爷把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原本嘈杂的院子安静下来。 “把林氏带出来。”三太爷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破砂纸在摩擦,“老夫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一品誥命,敢对长辈动手。” 孟建军一脸狗仗人势,衝著东屋喊:“出来!听见没?还要三太爷请你是吧?” 东屋的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婉柔牵著孟芽芽走了出来。 母女俩穿著崭新的碎花蓝棉袄,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尤其是林婉柔,脸色虽然苍白,但这身新衣裳衬得她身段苗条,哪里像个受虐待的寡妇,倒像是城里来的体面人。 这一下,周围村民的眼神变了。 那是嫉妒,也是怀疑。 这年头,谁家能穿得起这么好的布料?还是一大一小两身? 王桂芬躺在门板上,看见那两身新衣裳,眼底的贪婪差点没藏住。 “跪下!” 三太爷眼皮都没抬,在那把太师椅上坐得稳如泰山。 林婉柔身子一抖,膝盖发软就要跪。 一双热乎乎的小手托住了她的膝盖。 孟芽芽站在林婉柔身前,仰著头,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 “凭什么?” 奶声奶气的三个字,清清楚楚地砸在地上。 三太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著孟芽芽。 “凭我是你太爷,凭这是孟家的规矩。”三太爷指了指王桂芬,“百善孝为先。你娘纵容你行凶,打伤亲祖母,这是大逆不道!按族规,当剥衣示眾,重打三十大板!”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剥衣示眾? 这对一个寡妇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林婉柔脸色煞白,嘴唇咬出了血印:“三太爷,不是这样的!是婆婆抢我们的东西,还要卖了芽芽……” “住口!” 三太爷手中拐杖再次重重砸地。 “长辈要什么,那是看得起你!做晚辈的,只有双手奉上的道理,哪有藏私的规矩?” 三太爷视线落在林婉柔身上的新棉袄上,乾枯的手指虚空点了点, “长河媳妇,看来你是存了外心了。这身行头,还有这孩子吃的白面,怕不是什么乾净路数来的吧?” 这一顶“不守妇道”的大帽子扣下来,足以逼死人。 孟建军在一旁煽风点火:“太爷您真是明察秋毫!这娘俩昨儿个从外面回来,背了一大包东西!指不定是在外面偷汉子换来的!” “放屁!” 孙守正从屋里衝出来,手里还拿著烧火棍,“老夫作证,那是卖草药的钱!” “你个外来的臭老九,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孟金贵一步跨上前,伸手就去推孙守正。 三太爷摆了摆手。 两个穿著黑布褂子的壮汉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提著拇指粗的枣木棍子。 “既然不认错,那就按家法处置。” 三太爷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先把这一身不乾不净的衣服扒了,没收所有財物归公。再把人绑到祠堂去,请列祖列宗评评理。” “建军,去,帮你嫂子宽衣。”王桂芬躺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恶毒的怪笑。 孟建军搓著手,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大步走向林婉柔。 “大嫂,得罪了。太爷的话,咱不敢不听啊。” 他的手伸向林婉柔的领口。 林婉柔惊恐地后退,却被那两个壮汉堵住了退路。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就在孟建军的脏手即將碰到那蓝色布料的瞬间。 一只穿著新布鞋的小脚,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膝盖骨上。 直直的一脚。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比刚才的狗叫声还要刺耳。 孟建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反向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迟来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孟芽芽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她站在痛得打滚的孟建军面前,小小的身板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三太爷手里的茶缸“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孟芽芽歪著头,看著那个嚇得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的老头。 “老东西。” 她指了指地上打滚的孟建军,又指了指那个准备动手的壮汉。 “你是想跟他一样跪著说话,还是想躺进那口还没上漆的棺材里?” 第19章 三岁影后演技哭崩全村 “你……你……”三太爷哆嗦著手指,指著孟芽芽,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那个原本想动手的壮汉,看著地上痛得口吐白沫的孟建军,又看了看那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小丫头,喉结上下滚动,默默地退回了人群里。 谁敢上?那一脚下去,连骨头茬子都能踩出来,这哪是孩子,这是个小煞星!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孟建军断断续续的哀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小煞星要继续动手的时候,孟芽芽身上的那股子戾气,突然散了。 她小嘴一扁,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哇——!” 一声悽厉的哭嚎,毫无徵兆地炸响。 孟芽芽转过身,一头扎进早已嚇傻的林婉柔怀里,小身板剧烈地抽动,那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妈!我怕!二叔要杀人!呜呜呜……爸爸!你在哪啊!你快回来看看啊!他们要打死芽芽,还要把你媳妇扒光了游街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把在场几百號人都给整蒙了。 刚才那个一脚踩断成年壮汉腿骨的小霸王是谁?现在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可怜又是谁? 林婉柔虽然不明所以,但出於母亲的本能,立马蹲下身死死抱住女儿,眼泪也跟著往下掉:“芽芽不怕,妈在,妈拼了命也护著你!” 孟芽芽把脸埋在林婉柔那件崭新的蓝布棉袄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猛地抬起头。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全是泪痕,看著就让人心碎。 她指著躺在门板上的王桂芬,声音稚嫩却尖锐:“太爷!您说我们要孝顺?您问问这个坏奶奶,自从我爸去当兵,我和我妈吃过一顿饱饭吗?” 王桂芬被这一指,心里发虚,刚要骂回去,却见孟芽芽直接擼起了袖子。 蓝色的新棉袄袖口下,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小胳膊。上面除了几个旧疤,皮包骨头,连肉都看不到几两。 “乡亲们看看!”孟芽芽举著胳膊,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三岁的孩子,瘦得跟猴一样!这就是我亲奶餵出来的!”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发出了唏嘘声。 “確实太瘦了,脑袋大脖子细,一看就是亏了嘴。” “老孟家也不穷啊,长河这些年寄回来的钱也不少吧?” 听到议论声,王桂芬急了,挣扎著从门板上探出头:“放屁!家里粮食本来就少,我那是……那是……” “那是粮食都餵了狗!”孟芽芽打断她的话,小手一指,指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那条大黄狗。 那狗肥头大耳,毛色油亮,看著比孟芽芽壮实多了。 “我和我妈天天喝照得见人影的野菜汤,吃的是拉嗓子的粗糠!连这只狗吃的都比我们好!” 孟芽芽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条理清晰地控诉, “太爷!您刚才说家法?孟家的家法就是把儿媳妇孙女当牲口养,把钱都留给小叔娶媳妇、吃大白兔奶糖吗?” 她从兜里掏出昨天孟建军掉的那几颗奶糖,狠狠砸在地上。 “啪嗒。” 奶糖滚到了三太爷脚边。 这年头,大白兔是稀罕物。普通人家过年都捨不得买一斤,孟建军一个二流子,兜里却揣著好几颗。再看看瘦得脱了相的母女俩,这强烈的对比,傻子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群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这王桂芬心也太偏了,那是长河的亲闺女啊。” “就是,长河可是烈士,这抚恤金要是都给小儿子挥霍了,那是要遭雷劈的。” 三太爷脸色难看。他今天是来立威的,不是来听审判的。 “够了!”老头子把拐杖把地上一杵,“那是家务事!现在说的是你不敬长辈,打伤你二叔和小叔的事!这断手断脚的,总是真的吧?” “我是正当防卫!” 孟芽芽抹了一把脸,小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清脆:“太爷,您刚才没看见吗?二叔要扒我妈衣服!光天化日,小叔子扒嫂子衣服,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下河村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谁家闺女敢嫁到咱们村来?” 这话毒啊。 直接把孟家的烂事上升到了全村的名声。 周围几个有儿子的妇女立马变了脸。这名声要是坏了,自家儿子还怎么说亲? “打得好!”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就是欠收拾!” 三太爷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想发火,可看著群情激奋的村民,再看看那个一脸正气的小丫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孟芽芽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过身,又跑回屋门口,费劲地拖出一个布袋子。 那是昨天抢回来的半袋富强粉。 “太爷说我们偷汉子?”孟芽芽把袋子口一解,抓起一把白面,扬在空中。 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飞舞。 “这面,是我和我妈拿命换来的!”孟芽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又透著一股子狠劲,“前天,我和我妈都要饿死了。我想著大青山里有神仙,就跑进深山里去挖草药。那么粗的毒蛇!就在我脚边!”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我差点就被咬死了!但我命大,挖到了人参!孙爷爷帮我们卖了钱,这才买了这袋面,做了这身衣裳!我们就是想在死之前,吃顿饱饭,穿件暖和衣裳,有错吗?” 孙守正適时地站出来,背著手,一脸肃穆:“老夫可以作证。那株五品叶的野山参,確是这孩子九死一生挖来的。卖了一千二百块,钱路清白。谁要是再敢泼脏水,老夫就去县里告他誹谤烈士家属!” 一千二! 这个数字像个炸雷,把院子里的人都炸懵了。 就连躺在门板上装死的王桂芬,眼珠子都瞬间瞪圆了,甚至忘了腿疼。 那可是一笔巨款啊!盖三间大瓦房都够了! “我的钱!那是我的钱!”王桂芬再也装不下去了,从门板上滚下来,手脚並用地往孟芽芽这边爬,“我是你奶!这钱得交公!你个死丫头片子,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她这一动,刚才那副“要死了”的惨样就不攻自破。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呸!刚才还装死,一听见钱蹦得比兔子还高。” “这老虔婆,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 孟芽芽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看著像条蛆一样爬过来的王桂芬。 等王桂芬的手快要抓到她的裤腿时,孟芽芽突然抬起脚。 “砰!” 她一脚踩在那个装白面的布袋子上。 “想要钱?”孟芽芽居高临下地看著王桂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眼泪和委屈。 只有彻骨的寒意。 “我这里有一笔帐,还没跟您算清楚呢。” 孟芽芽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草纸钉成的小本子。本子皱皱巴巴,上面用木炭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黑道道。 她在手里晃了晃那个本子,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太爷,您不是要讲道理吗?那咱们就好好讲讲。这几年,我爸寄回来的每一分钱,我和我妈乾的每一次活,还有奶奶从我们嘴里抠出来的每一粒米,都在这记著呢。” 三太爷眼皮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丫头,才三岁,怎么可能会记帐? “你要干什么?”孟建军忍著剧痛,咬牙切齿地问。 孟芽芽没理他,只是把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举到眾人面前。 “我不识字,但我会画道道。” 她指著上面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黑线,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一道,是前年冬天,妈发高烧,奶不给请医生,还让她去河里洗全家的衣服。妈晕在河边,差点冻死。” “这一道,是去年过年,二叔吃鸡腿,奶逼著我吃鸡骨头,卡住了喉咙,我脸都紫了,奶在旁边笑著说是报应。” 隨著她一句句的解说,那些原本看不懂的黑道道,仿佛变成了一把把带血的刀子,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心上。 王桂芬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她想捂住孟芽芽的嘴,可那只刚才踢断孟建军腿的小脚,正悬在她的头顶上方。 “你胡说!你个小畜生胡说八道!”王桂芬歇斯底里地尖叫。 “胡说?”孟芽芽歪了歪头,看著三太爷,“太爷,您不是最公道吗?要不,咱们把村里的会计请来,拿著公社的工分本,和我这本子对一对?” 三太爷握著拐杖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真的一笔笔算清楚,孟家虐待烈士遗孤的罪名一旦坐实,他在村里的威望就全完了,甚至可能还会被上面问责! 这哪里是帐本。 这分明就是孟家的催命符! 第20章 孩儿妈终於硬气,为娃怒懟全族 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著孟芽芽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草纸本子。 那本子上黑乎乎的一团团,看著確实像顽童隨手涂鸦的乱线。但在场的人,没人敢笑。 三太爷脸上的肉抖了两下,强撑著那副长辈的架子:“拿个破本子装神弄鬼!几条黑道道能说明什么?还能成精了不成?” “能啊。”孟芽芽小手翻开第一页,手指头戳在那团最大的墨疙瘩上。 她抬起头,那张粉嫩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这一坨,是前年冬天。我爸寄回来一张匯款单,三十块钱。信上说给妈买棉花做被子,因为妈刚生完我,身子虚。” 孟芽芽的声音脆生生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王桂芬去邮局取了钱,回来就给自己买了个金戒指。那天晚上,妈盖的是发霉的稻草,冻得在被窝里发抖。我饿得直哭,奶你在隔壁屋啃猪蹄,还骂我是討债鬼,吵得你睡不著。” 王桂芬趴在地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扯著嗓子嚎:“你放屁!那是我的钱!我自己攒的!” “你攒的?”孟芽芽冷笑一声,又翻了一页。 这页画的是个歪歪扭扭的长条,看著像根棍子。 “这是去年端午。村里分肉,大房分了一斤半。你说二叔要干活,全拿走了。妈想喝口汤,被你用烧火棍打得后背流血。这根棍子,就是那个。” 孟芽芽把本子举高,展示给周围的村民看:“那时候我才两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血顺著妈的衣角往下滴,把地都染红了。刘婶子,当时你路过借盐,你看见了吧?” 人群里,一个胖乎乎的妇女脸色变了变。她在眾人的注视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婉柔妹子脸色煞白,我还以为是病了,原来是打的……”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三太爷握著拐杖的手紧了紧,脸色越发难看。 孟芽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小手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一页,画的是鸡蛋。一共一百三十六个。这是三年里,家里的鸡下的蛋。我和我妈,连个鸡蛋皮都没尝过。全进了二叔和小叔的肚子。” “这一页,是布票。爸爸寄回来做衣裳的。结果二婶穿了新褂子,妈还穿著露棉絮的破袄子。” “这一页……” 孟芽芽每翻一页,就念出一笔烂帐。每一笔都带著具体的日子,具体的细节。甚至连当时王桂芬骂了什么脏话,二叔在旁边说了什么风凉话,她都学得惟妙惟肖。 那稚嫩的童音,像一把把尖刀,把孟家那层遮羞布捅了个稀巴烂。 王桂芬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她想爬起来去抢那个本子,可膝盖软得根本站不住。她只能在那乾嚎:“造孽啊!这小畜生就是个妖孽!谁家三岁孩子能记这么多事!她是鬼上身啊太爷!烧死她!快烧死她!” “我是妖孽?”孟芽芽啪的一声合上本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桂芬:“我是孟长河的闺女!我是看著我妈受罪,看著你们吃人血馒头活下来的孟芽芽!如果记得清楚就是妖孽,那你乾的那些缺德事,够不够下十八层地狱?” “好!”孙守正在旁边大喝一声,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顿,“说得好!这丫头脑子灵光,那是老天爷开了眼,不忍心看这对孤儿寡母被害死!” 周围的村民看著王桂芬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愤怒。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苦,但也最讲究个良心。拿烈士的抚恤金挥霍,虐待烈士的老婆孩子,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这王桂芬也太不是东西了,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 “就是,我就说林婉柔怎么瘦成那样,合著是把口粮都抠出来养那两个废材儿子了。” “嘖嘖,刚才还要动家法?我看这就该报警!让公安来评评理!” 听见“报警”两个字,三太爷终於坐不住了。 如果这事真闹到派出所,查出孟家吞了烈士抚恤金,那可是大罪。搞不好整个孟氏家族都要跟著吃瓜落,今年的先进集体肯定泡汤。 “行了!”三太爷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砸得咚咚响,“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小孩子家家的,记性好是好事,但也別太较真。” 老头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硬著头皮打圆场:“婉柔啊,你看这事闹的。桂芬虽然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长辈。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 一直没说话的林婉柔突然抬起了头。 她鬆开了一直紧紧抓著的衣角,往前走了一步。那张常年低顺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股决绝的寒意。 林婉柔走到孟芽芽身边,从女儿手里拿过那个草纸本子。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 “三太爷,您说苦劳。”林婉柔把本子紧紧贴在心口,声音沙哑,“这上面记的,只是冰山一角。芽芽没记下的,还有更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窝囊气都吐出来:“长河刚走那年,家里没粮。王桂芬让我去后山扒树皮,回来磨成粉给大家吃。结果呢?她把树皮粉给我和芽芽吃,自己带著金贵和建军躲在屋里吃白面馒头!” “那年冬天,芽芽发高烧四十度。我跪在地上求她给两毛钱去卫生所拿药。她说丫头片子死了也是省粮食!最后是我去卖了血,才换回两片退烧药!” 林婉柔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但她没有擦。她死死盯著那个高高在上的族老:“这就是您说的苦劳?这就是孟家的家法?要是这也叫恩情,那我林婉柔今天就把这条命还给你们,只求別再祸害我的孩子!” 全场死寂。 就连那个一直装死的孟金贵,此刻也缩著脖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太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这个受尽苦难的母亲面前,任何宗族的规矩、长辈的威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令人作呕。 孟芽芽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妈妈冰凉的手指。 她能感觉到,妈妈的手心全是汗,还在微微发抖。但这一次,妈妈没有退缩,没有低头。那个柔弱的林婉柔,终於为了保护孩子,长出了獠牙。 “妈。”孟芽芽仰起头,声音软糯,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帐算清楚了。咱们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咱们的。” 她转过身,小小的身板挡在林婉柔身前,视线扫过王桂芬,扫过三太爷,最后停在那个被砸碎的门槛上。 “既然帐算完了,那就该算算以后的路怎么走了。” 孟芽芽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青石片。那是刚才她为了立威砸碎的门槛碎片,边缘锋利如刀。 她在手里拋了拋那块石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笑容。 “太爷,您刚才说,按族规要怎么处置不孝子孙来著?” 三太爷眼皮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芽芽把那块石头用力往地上一砸。 “啪!”石头碎成了粉末。 “我和我妈,这孟家的人,我们不当了。” 第21章 想要钱?那就把命留下 青石板碎裂的粉尘在阳光下还没散去。 三太爷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僵硬得像块干树皮。 “不当孟家人?” 三太爷乾笑两声,把拐杖往地上戳了戳:“长河媳妇,管管你闺女。三岁娃娃,说话没轻没重。出了这个门,离了宗族,你们孤儿寡母的,是要饿死在路边餵野狗?” 这是威胁。 在这个年代,没了宗族护著,村里分粮受排挤,盖房没人帮,那是寸步难行。 院子里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断亲?这可是大事啊。” “是啊,虽然老孟家不地道,但离了族谱,以后死了都进不了祖坟。” 王桂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她听出了三太爷话里的回护之意,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想走?美得你!” 王桂芬叉著腰,唾沫星子乱飞:“林婉柔,只要我还没死,你就得给我养老送终!还有这个小野种,也是老孟家的种!” 她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著林婉柔身上的新棉袄,贪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想分家也可以。把那卖人参的一千二百块留下!还有这几年的伙食费、住宿费,加上建军的医药费,算清楚了再滚!” 不要脸。 简直是把脸皮剥下来贴在鞋底上踩。 林婉柔身子晃了晃,深吸一口气。 她反手握紧了女儿的手,直直地看向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三太爷。 “写文书吧。”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没有哭诉,没有颤抖。 三太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写断亲文书。”林婉柔往前走了一步,把孟芽芽挡在身后。那个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受气包,此刻脊背挺得像桿枪。 “不是分家,是断亲。” 林婉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钉子上:“从今往后,我和芽芽,跟孟家下河村这一支,生生死死,再无瓜葛。我不进你家祖坟,你也別受我的香火。” “反了!反了天了!” 三太爷气得鬍子乱抖,手里茶缸盖子敲得震天响:“林婉柔,你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提断亲?没有宗族点头,你就是跑到天边去,也是孟家的逃媳!” “资格?” 孙守正从旁边走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还有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既然要算帐,那老头子我就帮你们好好算算这个资格。”孙守正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 “孟长河,三年前参军,每月六块,后升了排长,每月津贴四十五。加上各种补助、粮票、布票……” 孙守正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一共是……”孙守正停下笔,把本子举起来,“一千五百六十块。这还没算长河寄回来的衣服和稀罕物。” “王桂芬。” 孙守正转头看向那个面如土色的老太婆:“你刚才说伙食费?行。按村里最高標准,一人一天五毛钱。三年,两张嘴。扣掉她们母女俩下地干活赚的工分……” “我算过了。” 孟芽芽突然插嘴。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子,在手里拋著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不欠孟家的。是孟家欠我爸两条命,欠我和我妈三千块。” “三千块”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时候,一个正式工人的月工资才二三十块。三千块,那是天文数字。 孟金贵缩在墙角,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孟建军抱著断腿,也不敢嚎了。 他们知道孟长河寄钱回来,但没想到有这么多。钱呢?都被王桂芬那个无底洞给填了,还是贴补了娘家侄子,或者藏在了那个没人知道的地窖里? “你……你胡说!”王桂芬慌了,她指著孙守正,“你个臭老九,你帮著她们做假帐!” “是不是假帐,去武装部查查匯款单就知道了。”孙守正冷哼一声。 林婉柔看著王桂芬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不忍也没了。 “长河的抚恤金,这几年的津贴,我不要了。” 全场譁然。这林婉柔是不是傻了?这么多钱说不要就不要? “妈……”孟芽芽拉了拉林婉柔的袖子。 林婉柔低头,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髮,语气坚定:“芽芽,那些脏钱,咱们不稀罕。拿著那些钱,就得跟这帮吸血鬼扯皮一辈子。妈只想带你乾乾净净地走。” 她重新看向三太爷:“所有的钱,抵消孟家的『养育之恩』。从现在起,两清。写文书,盖族印,我们马上走。” 这是壮士断腕。 拿几千块钱,买个自由身。 三太爷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摩挲著。 他在盘算。 如果签了,孟家虽然丟了面子,但不用还钱,还能落下那一千二的人参钱。如果不签……这事闹到公社,闹到武装部,查出他们吞了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家属…… 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老狐狸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好。”三太爷沉著脸,“既然你执意要走,孟家也不留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老眼盯著孟芽芽身后的背篓。 “人走可以。东西得留下。这身上穿的,背篓里背的,那都是孟家的財物。” 真绝。 这是要让她们母女俩净身出户,光著身子滚蛋。 林婉柔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孙医生送的!这衣服是我做的!” “布是孟家的钱买的。”王桂芬立马接茬,一脸得意,“只要是用钱买的,那就是孟家的!” “脱!” 孟金贵不知死活地从墙角窜出来,手里拿著那根扁担:“听见没?三太爷发话了,把衣服脱下来!还有那个背篓,里面那是白面吧?都给我放下!” 几个孟家的本家壮汉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透著不怀好意的光。 他们人多。 这孤儿寡母,加上一个乾瘦的老头,还能翻出天去? 林婉柔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是羞愤,更是绝望。 “我看谁敢动。”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孟芽芽鬆开了妈妈的手。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群壮汉面前。 那小小的个头,还不到人家腰带高。 “三太爷,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刚才那块石头砸得不够响?”孟芽芽歪著头,脸上没有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给你脸,你不要。” 孟芽芽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头。 她在手里掂了掂。 “我妈说两清,那是她心善。我可没说两清。” 孟芽芽指了指王桂芬,又指了指孟金贵。 “钱,我们可以不要。但你们要是想扒我妈衣服……” 她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嗖”的一声破空声。 “啪!” 那半块砖头精准地砸在孟金贵手里的扁担上。 手腕粗的枣木扁担,应声而断。 砖头去势不减,擦著孟金贵的大腿根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土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孟金贵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襠瞬间湿透了。 只差一寸。 只要再偏一寸,他老孟家就得断子绝孙。 “把他给我绑了!”三太爷彻底恼羞成怒。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这是他在挑战他在宗族里的绝对权威。今天要是压不住这个三岁娃娃,他以后在下河村还怎么混? “都给我上!死伤无论!就说是家法处置!” 第22章 三岁奶娃暴走,孟家禽兽集体掛彩 得了族老的命令,那几个围上来的孟家本家壮汉,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他们看著林婉柔母女,就像狼群看著两只被逼到绝路的肥羊。 “二哥,你先上!按住那个大的!”孟建军抱著断腿,在地上嘶吼,脸上全是扭曲的快意,“等会儿扒了她的衣服,我看她还怎么横!” 孟金贵一听这话,胆气壮了不少。他扔掉手里断掉的半截扁担,搓了搓手,一双小眼睛里全是污浊。 “林婉柔,这是你自找的!” 他吼了一声,壮著胆子第一个扑了上来,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直直抓向林婉柔的衣领。 林婉柔嚇得后退一步,死死护住自己的胸口。孙守正举著烧火棍想上前,却被另一个壮汉拦腰抱住,动弹不得。 院子里的村民们都往后缩了缩,没人敢出声。 就在孟金贵的手指即將碰到林婉柔新棉袄的布料时,孟芽芽往前跨了一小步,侧身让过了孟金贵的正面,抬起了右脚,对著孟金贵另一条完好的小腿膝盖,踹了上去。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比刚才孟建军那声更响,更彻底。 孟金贵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跪倒在地。 他的惨叫刚衝到喉咙口,就被剧痛堵了回去,只能张著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全场死寂。 如果说第一次是凑巧,是偷袭。那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碾压。 “下一个。” 孟芽芽收回脚,拍了拍小布鞋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声音又轻又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寒。 剩下的两个壮汉脸都白了。他们看著地上抱著腿打滚的孟家兄弟,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原地的小女孩,腿肚子开始打哆嗦。 “废物!两个废物!” 三太爷气得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龙头拐杖指著那两个壮汉, “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怕一个奶娃娃不成?给我上!今天不把这小畜生绑了,你们就滚出孟家宗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也一样。 被三太爷这么一逼,那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一左一右地朝孟芽芽包抄过来。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去碰林婉柔,而是直接对孟芽芽下手。一个伸手抓她的胳膊,另一个抄起地上的长凳,想把她砸倒。 孟芽芽没躲。 在左边那人的手抓过来时,她的小手闪电般抬起,准確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壮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钳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全被锁死了。 孟芽芽扣著他的手腕,往前一带。 那壮汉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身不由己地朝前扑去,正好迎上了另一边砸过来的长凳。 “砰!” 长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同伴的后背上。 “哎哟!” 两个人滚作一团,一个被砸得背过气去,一个手腕脱臼,躺在地上哀嚎。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还有谁?” 孟芽芽鬆开手,走到院子中央。她的小身板站在那里,周围躺著四个壮汉,画面诡异又骇人。 王桂芬彻底疯了。 “反了!都反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收了这妖孽啊!”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髮散乱,像个厉鬼一样,绕过孟芽芽,直接冲向缩在墙角的林婉柔。 “我打不死你个小的,还打不死你个大的!” 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那个她欺负了多年的儿媳妇身上。 林婉柔被嚇得动弹不得。 孟芽芽转身。 她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几米的距离。 在王桂芬的手指甲即將抓到林婉柔脸上时,孟芽芽的小手从后面伸出,一把揪住了王桂芬花白的头髮。 然后,用力往后一拽。 “啊——!” 王桂芬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整个人仰面朝天,被硬生生拖了回来。 孟芽芽没有鬆手。她就这么拖著王桂芬的头髮,在满是尘土的院子里,把她拖到了那堆正在呻吟的男人旁边。 她的小手一扬。 王桂芬被她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孟金贵的身上。 “噗通。” 孟金贵被压得又是一声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村民们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几十年的王桂芬,那个孟家的“老祖宗”,就这么被一个三岁娃娃给收拾了。 三太爷站在那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孟芽芽没去看他。 她一步一步走到林婉柔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领。 “妈,没事了。” 林婉柔看著满地打滚的孟家人,又看看自己毫髮无伤的女儿,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芽芽拉起妈妈的手,走到了院子里的那张八仙桌前。 桌子上,笔墨纸砚都已经备好。那是三太爷原本准备用来写惩戒文书的。 孟芽芽伸出小手,拿起了那方沉重的青石砚台。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向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孟家族老。 三太爷看著她手里那方砚台,喉结上下滚动。他毫不怀疑,这东西要是砸在自己脑袋上,今天就得当场开席。 “我……我写……” 三太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写!我马上写断亲书!”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子前,抓起毛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蘸了半天墨都蘸不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呵斥声。 “都住手!” 村长赵得柱带著两个民兵,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他看著院子里这副惨状,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的三太爷,然后把视线投向了那个手持砚台、一脸平静的三岁女娃。 赵得柱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太爷,这事您老就別管了。”他走到桌前,拿过了那支还在滴墨的毛笔,“这断亲文书,牵扯到烈士家属。按规定,得有村干部在场作证。”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来当这个见证人!” 第23章 一纸文书断前尘,从此孟家是路人 村长赵得柱的声音,让院子里所有的嘈杂都沉了底。 他从三太爷手里拿过那支狼毫笔,沾了沾墨,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族老。 “既然是断亲,就要有章法。”赵得柱把一张新的草纸铺在八仙桌上,“牵扯到烈士家属,我作为村长,必须在场。”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三太爷张了张嘴,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赵得柱这是在收场,也是在警告他。 再闹下去,惊动了公社,查出吞没抚恤金的事,他这个族老也得跟著完蛋。 王桂芬看著赵得柱真的要写文书,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桌子边。 “不能写!不能断!” 她枯瘦的手指扒著桌沿,指甲划出刺耳的声音, “林婉柔是我孟家的媳妇,死了也是孟家的鬼!还有那钱!卖人参的一千二百块,那是我们孟家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得柱笔尖一顿,皱起眉头。 一直沉默的林婉柔,忽然走上前。 她没有看王桂芬,而是直直地看著赵得柱,声音沙哑但清晰:“村长,钱,我们不要。长河这些年寄回来的所有钱、票,包括抚恤金,我们都不要了。” “妈!”孟芽芽拉了拉她的衣角。 林婉柔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手心很稳。“就当是,买我们母女俩一条活路。” 她说完,重新看向王桂芬,那双常年低垂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死水。“这些钱,换我们从此跟你孟家,再无瓜葛。你答不答应?” 王桂芬愣住了。 她算计了一辈子,颳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钱和人,只能选一个。 她当然选钱。 王桂芬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她死死盯著林婉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滚!带著你那小野种滚得越远越好!” 赵得柱不再犹豫,手里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孙守正在一旁口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立断亲文书。兹有孟氏长河之妻林氏婉柔,携女芽芽,与孟氏下河村一脉,自今日起,恩断义绝。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林氏母女自愿放弃孟长河所有津贴、抚恤金及家中財物。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生老病死,互不负责。恐口无凭,立此为据。” 孙守正每说一句,赵得柱就记下一句。 写完,赵得柱把文书吹了吹,推到院子中央。“林婉柔,王桂芬,过来画押。” 林婉柔第一个走上前。 她拿起桌上的印泥盒子,打开,將自己的右手大拇指重重地按了进去。 红色的印泥,沾满了她的指肚。 她举起手,对著文书上自己名字的位置,用力地按了下去。 那一下,仿佛用尽了她前半生的所有力气。 当她抬起手时,纸上留下一个清晰、决绝的红色指印。 林婉柔的身体晃了晃,但她站住了。 孟芽芽也走了过去,学著妈妈的样子,把自己的小拇指在印泥里点了点。 然后,她在那份文书上,林婉柔的指印旁边,也按上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印记。 王桂芬被人架著,哆哆嗦嗦地走过来。她看著那份文书,又看看满地呻吟的儿子,最后还是抓起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叉。 赵得柱拿起文书,递给身边的民兵一份,自己收起一份。 “好了。”他宣布,“从现在起,你们再不是一家人。” 林婉柔牵起孟芽芽的手,转身就走。 她没有回东屋收拾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她生活了数年的破败院子。 孙守正背起那个空了一半的背篓,跟在她们母女身后。 “站住!”王桂芬突然尖叫,“你们身上穿的棉袄!那也是用孟家的钱买的布!脱下来!” 孟建军也在地上附和:“对!脱下来!还有那老头背篓里的东西!” 林婉柔的脚步停住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新衣。 孟芽芽鬆开妈妈的手,转过身。 她走到院子中央,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门槛碎石。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两只小手,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將那块坚硬的青石板,捏成了粉末。 白色的石粉,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院子里,连孟家兄弟的呻吟声都停了。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走到王桂芬面前。 她仰起小脸,声音软糯:“你刚才,说什么?” 王桂芬看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襠里流出一股热流。 孟芽芽不再理她,重新牵起林婉柔的手。 这一次,再没人敢出声阻拦。 母女俩,还有一个乾瘦的老头,就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孟家的大门。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阳光落在她们崭新的碎花蓝布棉袄上,有些刺眼。 她们的背影,一个高,一个矮,走得不快,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当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孟家院子里,王桂芬悽厉的哭嚎声才终於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有不甘,有怨毒,却没有半分的悔意。 走出下河村,官道上的风吹在脸上,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婉柔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终於鬆懈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她养她又困住她多年的村庄,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妈,我们自由了。”孟芽芽晃了晃她的手。 林婉柔低下头,看著女儿,眼眶红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是啊,自由了。 孙守正走在旁边,看著蓝天白云,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个分岔路口。一条通往县城,一条通往更远的方向。 孙守正停下了脚步。 第24章 破旧医书抵万金,这趟列车通阎殿 日头偏西,走出一里地,到了分岔路口。一边通向县城火车站,一边通向大山深处的劳改农场。 孙守正停下脚步,布鞋底在硬土上碾了碾。 他把一直背著的空背篓卸下来,放在路边的青石上,动作慢得像是在卸下一座山。 “行了。”老头背对著母女俩,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乾涩,“我就送到这。再往前,红袖箍多,我这成分,跟著你们是累赘。” 林婉柔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攥住孙守正满是补丁的袖口:“孙叔,您跟我们一起走。到了北平,哪怕是要饭,我也不能让您再回那牛棚遭罪。” 孙守正转过身,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板著,浑浊的眼珠子里看不出情绪。他伸手从怀里那件发黄的单衣夹层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油纸层层揭开,露出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书页发黄髮脆,边角捲起了毛边,是用最粗的纳鞋底棉线手工装订的。 “拿著。”孙守正把书往林婉柔怀里一塞,力道重得像是在託付身家性命, “这是老头子我大半辈子的行医笔记,还有些没传世的偏方。那帮人抄家的时候,我把它缝在破棉絮里才保住的。” 林婉柔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这哪里是书,这是孙守正的命。 “还有这个。”孙守正又从裤腰带內侧抠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盖著鲜红的公章,是早就开好的空白介绍信。 林婉柔眼眶通红,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孙守正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別来这套。记住了,人得自己有本事,腰杆子才硬。回去把这书里的东西烂在肚子里,那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背篓旁的孟芽芽。 小丫头正仰著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孙守正伸手,在那颗枯黄的小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小丫头片子,也就是你,敢把我这老骨头当长工使唤。到了北平,別给你妈惹祸,但也別让人欺负了。” 孟芽芽没躲,任由那双粗糙的大手把头髮揉成鸡窝。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踮起脚尖,硬塞进孙守正嘴里。 “老头,甜吗?” 孙守正一愣,嘴里那股甜腻的味道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发酸。 “齁得慌。”老头嚼了两下,別过脸去。 “你回牛棚好好待著,別死了。”孟芽芽把手插回裤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等我在北平混出个人样,开大轿车来接你。到时候让你坐首座,专门给大领导看病,谁敢说你是臭老九,我就大嘴巴子抽他。” 孙守正身子一僵,隨即笑骂道:“人不大,口气不小。赶紧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没再多看母女俩一眼,抓起空背篓往肩上一甩,转过身,迈著那条微跛的腿,头也不回地朝那条通往大山的小路走去。 背影佝僂,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林婉柔紧紧抱著那本医书,眼泪终於砸在乾燥的尘土里。她对著老头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许久没起身。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枯树林后,孟芽芽才拉了拉母亲的裤腿。 “妈,走吧。火车不等人。” 林婉柔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將医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牵起女儿的手,转身朝县城走去。 那一刻,原本怯懦的脊背,似乎挺直了几分。 …… 县城火车站,人像是下饺子一样多。 空气里混合著汗臭味、旱菸味、烂苹果味,还有绿皮火车特有的煤灰气,直往鼻子里钻。 “让让!都让让!別挡道!” 扛著大包小裹的旅客挤成一团,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叫骂声、列车员的大喇叭声,吵得人脑仁疼。 林婉柔护著孟芽芽,手里攥著好不容易换来的两张硬座票,被人群推搡著往前涌。 “妈,抓紧我。” 孟芽芽个子小,钻得快。她手里拎著那个旧布挎包,像条滑溜的泥鰍,硬是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挤出一条缝。 终於上了车。 车厢里更是闷热得像个蒸笼,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摇摇欲坠。 她们的座位是靠窗的三人座。 林婉柔抱著孟芽芽好不容易挤进去,刚要把背篓往行李架上放,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穿著沾满油污蓝工装的手,粗暴地把她的背篓推开。 “没看这满了吗?放底下!” 说话的是个鬍子拉碴的男人,一脸横肉,脚边堆著两个巨大的蛇皮袋,把座位底下的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林婉柔没敢吭声,只好把背篓放在脚边,抱著孟芽芽缩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 “哎哟,大妹子,一个人带孩子出门啊?” 屁股还没坐热,对面就凑过来一张笑脸。 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穿著件深灰色的褂子。一双倒三角眼笑眯眯的,却透著股让人不舒服的精明劲儿。她怀里死死抱著个蓝碎花的布包袱,那双手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林婉柔有些侷促,把怀里的孟芽芽搂紧了些,礼貌地点点头:“嗯,去北平投奔亲戚。” “北平好啊,那可是首都。” 大婶更热情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股劣质雪花膏混合著餿味扑面而来, “这孩子长得真俊,几岁了?叫啥名啊?” 孟芽芽靠在林婉柔怀里,没说话。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大婶的肩膀,扫了一圈四周。 坐在过道边看报纸的中山装男人,报纸拿倒了半天没翻页; 旁边那个蓝工装的男人,虽然闭著眼假寐,但眼皮子底下的眼球一直在转动,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 这几个人,气息不对。 那是她在末世废墟里闻了十年的、属於猎食者的味道。 “大婶。” 孟芽芽突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咋了闺女?”大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块儿,伸手想去摸孟芽芽的脸。 孟芽芽往后一缩,避开了那只手。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了指大婶的座位底下。 “你脚底下的麻袋,刚才动了一下。” 大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把脚往回缩,狠狠地在那个麻袋上碾了一脚。 “呜……” 一声极轻微的闷哼声从麻袋里传出来,像是被捂住嘴的小猫,又像是別的什么东西。 车厢里的吵闹声掩盖了这声异响,林婉柔没听见,周围的乘客也没注意。 但孟芽芽听见了。 她歪著头,看著大婶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见她用脚在上面狠狠的碾了一下,直到声音消失。 “哎呀,带的几只土鸡,不老实。” 大婶乾笑了两声,那双三角眼却没看芽芽,而是死死盯著林婉柔, “大妹子,你家这就一个闺女?没个兄弟帮衬?” 第25章 给了脸不要,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婉柔虽然没出过远门,但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她把芽芽抱得更紧,身体往车窗那边缩了缩:“孩子爹在北平当兵,我们在那头有亲戚接站。” 她搬出了孟长河,想借这层身份压一压对方的邪念。 “哟,军属啊。”大婶嘴上夸著,那股子贪婪劲儿却没散,反而更浓了。 军属好啊,家里肯定有钱,这小丫头养得这么白净,卖到深山里给绝户人家当童养媳,那就是顶级货色。 大婶从兜里掏出一个有些发黑的梨,在袖子上擦了擦:“来,大热天的,给孩子解解渴。自家树上结的,甜著呢。” 梨皮上有一块明显的指甲掐痕。 林婉柔刚想推辞,孟芽芽直接把头埋进妈妈怀里:“我不吃,臭。” 大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婶把梨塞回兜里,语气变得尖酸,“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怜。” 这时候,过道里挤过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著沾满油污的蓝工装,鬍子拉碴,手里提著个蛇皮袋。他经过大婶身边时,脚下一个踉蹌,身子歪了歪,正好撞在大婶肩膀上。 “长没长眼啊!”大婶骂了一句。 “对不住,对不住。”男人赔著笑,视线却在大婶脸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扫过孟芽芽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比擦火柴还快。 孟芽芽看得清楚,那是动手的信號。 男人没走远,就在斜后方的座位边上靠著,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那是堵住了母女俩唯一的退路。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车窗外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黑影。车厢里的灯昏黄闪烁,隨著列车的震动明明灭灭。 旁边那个一直看报纸的中山装男人,折起报纸,闭上眼睛假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大婶不再说话,只是那条腿一直在抖,频率很快。 “妈,我要尿尿。”孟芽芽突然开口。 林婉柔鬆了一口气,正好藉机离开这个座位。她刚站起身,大婶却像个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过道边上,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厕所离这远著呢,这会儿全是人。”大婶皮笑肉不笑,“就在这解决吧,拿个瓶子接一下。” “让开。”林婉柔声音有些发紧。 “嘿,你这大妹子怎么听赖话?”大婶不仅没让,反而伸出一只手,看似好心地去扶林婉柔,实则抓住了林婉柔的手腕,“车晃得厉害,別摔著。” 就在这时,火车发出“呜”的一声长鸣,一头扎进了长长的隧道。 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那只抓著林婉柔手腕的手,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扯。 “动手!”大婶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狰狞。 斜后方那个蓝工装男人像头野猪一样冲了过来。 林婉柔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重心不稳,向著大婶怀里倒去。而在混乱中,一双粗糙的大手准確无误地伸向了她怀里的孟芽芽。 “啊——!”林婉柔发出一声惊叫,“救命!有人抢孩子!” 黑暗里,一只带著烟臭味的大手捂住了孟芽芽的嘴,另一只手抓向她的脖领子,想把她从林婉柔怀里硬生生抠出来。 孟芽芽没有叫。 在那只大手捂住她嘴唇的瞬间,她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洁白的小乳牙,对著那人的虎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嗷!” 一声惨叫盖过了火车的轰鸣声。 那人吃痛,手一松。孟芽芽趁机挣脱,反手抓住了林婉柔的衣服。 灯亮了。 火车衝出了隧道。 车厢里一片大乱。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边。 蓝工装男人捂著流血的手,满脸凶光。大婶则死死拽著林婉柔的头髮,把她的头按在椅背上。 “大家快评评理啊!”大婶突然变脸,扯著嗓子嚎了起来,眼泪说来就来,“这个疯婆娘抢我孙女啊!那是我的亲孙女啊!” 林婉柔头髮被扯乱,疼得眼泪直打转,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你胡说!这是我女儿!” “大傢伙看看啊!”大婶指著孟芽芽,唾沫横飞,“这孩子身上穿的新棉袄,是我用养老钱扯布做的!这疯婆娘是个拍花子(人贩子),趁我睡觉想抱走孩子!还好我大侄子看见了!” 那个蓝工装男人立刻附和,举著流血的手:“对!就是她!我想拦著,还被这小野种咬了一口!大家看,这手都被咬烂了!” 周围不明真相的乘客开始指指点点。 “看著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干这种缺德事?” “就是,现在拍花子可多了,专偷小孩。” “把她抓起来!送乘警!” 舆论瞬间倒向了一边。在这个年代,人贩子是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大婶这招“贼喊捉贼”,玩得炉火纯青。 林婉柔急得浑身发抖,她想辩解,可嘴笨,加上被大婶按著头,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是……她是……芽芽是我的……” “是你个屁!”大婶一巴掌扇在林婉柔脸上,清脆的响声让周围人都缩了缩脖子,“还敢嘴硬!大侄子,把孩子抱过来!咱们找列车长评理去!” 蓝工装男人狞笑著,再次伸手抓向孟芽芽。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那只完好的手像鹰爪一样,直接扣向孟芽芽的喉咙。只要把这小的控制住,那大的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山装男人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想动。 但他没来得及。 孟芽芽站在座位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丝毫没有三岁孩子该有的恐惧。 她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被大婶按在座位上扇耳光的妈妈。 “给脸不要脸。” 奶声奶气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只有离得最近的大婶听见了。她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孟芽芽的小手从挎包里抽了出来。 一根锈跡斑斑、只有筷子长短的螺纹钢,被她握在手里。 那是她在村里隨手捡的,还没来得及扔,没想到成了这趟火车上的“通关文牒”。 蓝工装男人的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衣领。 “小畜生,跟爷爷走吧!” 孟芽芽没有躲。 她举起手里那根不起眼的螺纹钢,用尽了全身那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怪力,对著男人伸过来的小臂骨,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那声音很脆,像是一根枯树枝被踩断。但在拥挤的车厢里,却清晰得让人牙酸。 男人的手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白色的骨头茬子刺破了蓝工装,血瞬间飆了出来。 “啊——!!!” 这一声惨叫,比刚才那一声悽厉了十倍不止。 男人抱著断臂,疼得直接跪在了过道里,整张脸瞬间惨白,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全车厢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著那个站在座位上的小女孩。 她手里拿著那根还在滴血的钢筋,歪著头,看著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大婶。 “你刚才说,这衣服是你做的?” 孟芽芽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踩在了那个会动的麻袋上。 脚下的麻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大婶鬆开了抓著林婉柔头髮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直到后背贴上了冷硬的车厢壁。她看著孟芽芽,就像看著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 “你要是再敢碰我妈一下。”孟芽芽举起手里的钢筋,指著大婶的眉心,“我就把这玩意儿,插进你脑子里。” 第26章 顺手把人贩子老窝给端了 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那个蓝工装男人杀猪一样的嚎叫。 血顺著他变形的小臂滴在地板革上,积了一小滩。 孟芽芽站在座位上,手里那根生锈的螺纹钢还在往下淌红色的液体。 她也不擦,就那么歪著脑袋,把玩著那根要命的铁棍,视线落在那位浑身发抖的大婶身上。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孟芽芽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底板踩在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麻袋上,“哑巴了?” 大婶的后背死死贴著车窗玻璃,那层厚厚的肥肉都在打颤。她看了看地上打滚的同伙,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小丫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这哪是三岁的奶娃娃,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大伙……大伙別信她……”大婶还想挣扎,指著林婉柔,“这女人真是疯子,教唆孩子行凶……” “行凶?” 孟芽芽冷笑一声,懒得反驳。她手里的螺纹钢猛地往下一插。 “噗”的一声。 钢筋紧贴著大婶的大腿根,扎进了那条蓝布包袱上。 大婶嚇得嗷一嗓子。 孟芽芽手腕一挑,螺纹钢带著那层包袱皮直接飞了出去。包袱散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掉出来的是几卷粗麻绳,几块沾著乙醚味道的破布,还有两把磨得鋥亮的摺叠刀。 周围看热闹的乘客脸色变了。 谁家走亲戚带这些玩意儿? “这是啥?”孟芽芽用钢筋头指了指地上的麻绳,“给土鸡绑翅膀用的?” 不等大婶说话,孟芽芽转过身,手里的傢伙事儿对著脚下的麻袋就是一下。 这次她是用的巧劲。 生锈的钢筋头挑破了粗糙的麻袋口,像是裁纸刀划过一样利索。 麻袋口敞开,露出一团黑乎乎的小脑袋。 离得近的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探头看了一眼,接著就像被烫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指著麻袋大喊:“孩……孩子!里面有个孩子!” 轰的一声,整个车厢炸了锅。 孟芽芽弯腰,一把扯开麻袋。 里面蜷缩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精致的小西装,嘴里塞著核桃,手脚都被刚才那种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双眼紧闭,脸色憋得发紫。 “真是拍花子!” “打死这帮畜生!” 几个壮实的小伙子擼起袖子就往上冲,要把那个大婶按住。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过道另一头看报纸的中山装男人动了。 他把手里的报纸一扔,手伸进怀里,他冲向了离他最近的林婉柔。 只要抓个大人质,这帮人就不敢动,那个邪门的小丫头也不敢动。 一把剔骨尖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奔林婉柔的脖颈。 “妈!蹲下!” 孟芽芽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动作比嘴更快。 她没法把螺纹钢扔出去,那是她手里唯一的长兵器,扔了就没了。 她抓起桌上的那个装著热水的军绿色铁皮水壶,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砰!” 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砸在中山装男人的手腕上。 这一砸力道大得出奇,铁皮水壶直接瘪进去一块,盖子崩飞,滚烫的开水泼了那男人一脸。 “啊!” 中山装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没拿稳,掉在地上。 但他是个狠角色,顶著一脸的燎泡,顺势就要去捡刀。 “想得美。”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座位上弹射而出。 孟芽芽踩著那个蓝工装男人的肚子借力,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了中山装男人的怀里。 她手里那根螺纹钢横过来,死死抵住男人的喉咙,把他整个人顶得倒退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铁板上。 “咳……咳咳……” 男人被卡得翻白眼,双手想要去掰开那根钢筋。 但他发现,这根细细的铁棍在那个三岁娃娃手里,比焊在墙上还稳。那股怪力压得他气管都要断了。 孟芽芽两只脚悬空,整个人掛在钢筋上,小脸贴著男人的下巴,语气森然: “动一下,我就给你喉咙上开个透气孔。” 车厢两头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都不许动!干什么的!” 几个穿著制服的乘警挤开人群冲了进来,手里拿著警棍,腰间鼓鼓囊囊的別著枪。 看到眼前的场景,领头的老乘警也愣住了。 地上躺著一个断臂的,一个被群眾按在地上的胖女人,还有一个被三岁奶娃壁咚在墙上翻白眼的男人。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警……警察同志!”林婉柔这时候才回过魂来,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指著那三个人,“他们是人贩子!抢我闺女!还绑了別的孩子!” 她衝过去,一把抱住还没鬆手的孟芽芽,手都在哆嗦。 孟芽芽感觉到妈妈的体温,眼里的凶光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鬆开手,螺纹钢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惊天地泣鬼神,比刚才那蓝工装男人的嚎叫还要惨烈三分。 “呜哇哇哇……警察叔叔救命啊!” 孟芽芽把头埋进林婉柔的脖子里,小身板一抽一抽的,指著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中山装男人: “他拿刀子要杀我妈!他还说要把我的心肝挖出来下酒!嚇死芽芽了!” 那个中山装男人捂著脖子,听著这顛倒黑白的哭诉,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到底谁嚇谁啊? 你那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我送走,这会儿装什么柔弱小白花? 老乘警看了看地上那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又看了看从麻袋里被好心人抱出来的昏迷小男孩,脸色铁青。 人赃並获。 “全部銬起来!”老乘警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年轻警员立刻扑上去,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人贩子銬了个结实。 周围的乘客七嘴八舌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在他们的描述里,孟芽芽那是“被逼急了的小天使”,是“为了救妈妈爆发出惊人潜力”的孝顺孩子。 至於那个被一钢筋砸断的手臂? 那叫正当防卫,那叫活该! 人群慢慢散开,乘警开始清理现场。 那个被救出来的小男孩这时醒了过来。 他先是迷茫地看了一圈,等看清周围穿著警服的人时,並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大哭大闹,反而出奇的镇定。 虽然小脸被憋得发青,手腕上全是勒痕,但他还是挣扎著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小西装。 他走到林婉柔和孟芽芽面前。 林婉柔正拿著手帕给孟芽芽擦脸上的灰,还在后怕地碎碎念。 小男孩盯著正趴在妈妈怀里装哭的孟芽芽看了几秒,尤其是看到她悄悄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周围时,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谢谢。” 小男孩开口了,声音虽然哑,但带著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孟芽芽停止了假哭,从林婉柔怀里探出头。 这小子长得挺周正,眉眼间有股英气,一看就是大院里养出来的。 “不客气。”孟芽芽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说,“记得给钱就行。” 第27章 这小孩能处,有事他真让司机上 “钱,我没有。”小男孩把擦脏的手帕折好,揣进口袋,“但我爸有。” 孟芽芽盘腿坐在硬座上,手里抓著一颗从小男孩兜里搜刮来的大白兔奶糖。 “哦。”孟芽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那你爸在哪?別是还要我倒贴路费送你回家吧?” 小男孩噎了一下,那张紧绷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用。到了站,会有人来接。”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员激动的声音:“北平站到了!北平站到了!伟大领袖所在的城市到了!” 车厢里的人群瞬间沸腾,大家扛著大包小裹往车门挤,生怕晚一步就被这座城市拒之门外。 林婉柔护著芽芽,警惕地看著四周。那个老乘警原本想留她们做个笔录,但看著这乱糟糟的人流,又看了看那个显然身份不一般的小男孩,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走。 反正人贩子都抓了,这娘俩也是苦主,没必要非扣著。 一下火车,清晨的凉风夹杂著煤烟味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山人海,但奇特的是,有一块区域是真空的。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竟然直接开上了站台,就停在不远处。车旁站著两个穿著军装、腰杆笔直的年轻战士,正焦急地在人群里张望。 “这里。” 小男孩站在车厢门口,抬起手挥了挥。 那两个战士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目標,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那架势把周围的旅客嚇得纷纷避让。 “小少爷!可算找到您了!首长都要把警卫连派出去把铁路给翻过来了!”领头的战士是个方脸汉子,看到小男孩没事,眼圈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抱。 小男孩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战士的手,指了指身后的林婉柔和孟芽芽。 “我被人绑了,是她们救了我。”小男孩言简意賅,“送她们一程。” 方脸战士愣了一下,视线落在这一大一小身上。 女人穿著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髮有些乱,背著个破背篓。那个小的更离谱,腮帮子鼓鼓的正在嚼糖,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吉普车上打转。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逃荒的。 “小少爷,首长急著见您……”方脸战士有些为难。 “我不说第二遍。”小男孩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要么带上她们,要么我自己走回去。” 方脸战士嚇了一跳,赶紧敬礼:“是!听您的!” 他转过头,对林婉柔的態度立马恭敬起来,虽然眼神里还带著点对乡下人的打量,但语气客气了不少:“这位大嫂,请上车吧。” 林婉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那是吉普车啊!在村里,连拖拉机都没坐过几回。 她手足无措地捏著衣角:“这……这不合適吧?俺们身上脏……” “妈,上车。”孟芽芽把最后一点糖咽下去,跳下车厢,直接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她那小短腿蹬了两下,也不管鞋底有没有泥,一屁股坐在了真皮座椅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软乎,比家里的土炕强。” 在末世,这种车也就是个用来撞丧尸的消耗品,她才没有这个年代人那种把汽车当祖宗供著的心理。 林婉柔见女儿都上去了,只能硬著头皮跟上,身子缩在角落里,生怕碰坏了什么零件。 吉普车轰鸣一声,衝出了火车站。 这一路,林婉柔看得眼睛都不眨。宽阔的马路,成排的红砖楼,骑著自行车的工人,还有路边巨大的標语牌。 这就是北平啊。 这就是长河待的地方啊。 “去哪?”小男孩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了一句。 “去……去军区大院。”林婉柔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她凭记忆写下的地址,“俺找孩子爹。” 前面开车的方脸战士手抖了一下,吉普车晃了晃。 “军区大院?”方脸战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寒酸的母女俩,“大嫂,那地方可不是隨便能进的。您爱人在哪个部门?叫什么?” “他叫孟长河。”林婉柔眼里有了光,“也是当兵的,走了三年了。” 方脸战士皱著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没听说过。军区这么大,好几万人呢,叫啥的都有。不过您既然有地址,我就给您送到大门口。” 孟芽芽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士话里的意思。 没听说过? 原主的爹不是普通的兵,按理说如果混得好,警卫员多少该有点印象。除非他改名了,或者执行的是那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任务。 又或者是,这就是个还没混出头的大头兵? 不应该啊,那个渣爹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可不少。 “谢了。”孟芽芽突然开口,打断了战士的思考,“不管他在哪,只要在那个院子里就行。”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肃静,路上的行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巡逻的纠察队。 最终,吉普车停在了一处威严的大门百米开外。 那大门足有三层楼高,两边的柱子上写著鲜红的大字,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哨兵,就像两尊门神。 “前面是军事禁区,地方车辆不能隨便靠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方脸战士把车停稳。 林婉柔千恩万谢地带著芽芽下了车。 小男孩降下车窗,从车上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塞进孟芽芽手里。 “这是家里的电话,还有一些粮票。”小男孩看著孟芽芽,“如果找不到人,或者遇到麻烦,打这个电话找我。我叫蒋果。” 原来叫浆果啊,孟芽芽心里吐槽,但这名字听著就好吃。 她毫不客气地把东西揣进兜里:“行,算你有良心。这单生意不亏。” 蒋果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丫头怎么三句不离生意? “走了。”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转了个弯,朝著另一个方向的大院驶去。显然,这小少爷住的地方,跟她们要去的地方虽然都在一片区域,但级別可能更高。 尘土散去。 林婉柔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给芽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吸一口气,牵起女儿的手。 “芽芽,咱们到了。” 第28章 哨兵眼瞎?三岁萌娃怒指军官! 面前这座军区大门,比孟芽芽想像中还要巍峨。 两根水泥柱子要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上面刷著红漆標语,在阳光下红得扎眼。 两扇大铁门紧紧闭著,门口站著两个持枪的哨兵,身板挺得像两桿標枪,目不斜视,一股肃杀气扑面而来。 林婉柔下意识地把背篓往上提了提,又弯腰给孟芽芽拽平了衣角,手心全是汗。 “芽芽,这……这就是你爸待的地方。” 林婉柔声音发虚。她在孟家村待久了,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书记,哪见过这种架势?这地方连只鸟飞过去,怕是都要被盘查公母。 孟芽芽仰著头,眯起眼睛打量著四周。 两点钟方向有暗哨,墙头上有电网,虽然没通电,但看著唬人。这防御级別,在末世也就是个初级避难所,但在这个年代,確实算得上铜墙铁壁。 “妈,去问问。”孟芽芽扯了扯林婉柔的手指。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硬著头皮往前挪。 离大门还有五六米,左边的那个年轻哨兵突然转头,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压,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军事重地,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嚇得林婉柔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赶紧把介绍信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说话都结巴了:“同……同志,我们来找人的。我们是家属。” “找人?” 哨兵狐疑地打量著这对母女。 女人面黄肌瘦,头髮乱糟糟的,身上的棉袄都破了(火车上被人贩子抓破的),袖口还磨出了棉絮。那个小的倒是长得白净,背著个破布包,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这年头,每天来军区门口哭著喊著要找“失散多年亲戚”的人多了去了,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来打秋风骗吃骗喝的。 哨兵没接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只是冷著脸问:“找谁?哪个部队的?叫什么名字?” “他叫孟长河。”林婉柔急切地说,“我是他媳妇,这是他闺女。” “孟长河?” 哨兵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 但他还是尽责地转身走进岗亭,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接通了值班室:“查一下,有没有叫孟长河的军官或者是战士……对,说是家属找。” 林婉柔站在烈日下,死死盯著岗亭里的那个背影,两只手紧张的绞在一起。 孟芽芽站在旁边,从兜里摸出一块有些融化的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她心里却没什么底。 过了两分钟,哨兵掛了电话,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看向林婉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和警惕。 “查过了,全军区花名册里,没有叫孟长河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林婉柔身上。 她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煞白:“没……没有?咋可能没有呢?他就是来当兵了啊!还往家里寄津贴呢!”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能不能再查查?”林婉柔往前冲了一步,想要去抓哨兵的袖子。 “退后!” 哨兵后撤一步,严厉地警告,“值班室查了两遍,现役人员里绝对没有这个人!要么是你记错名字,要么……” 哨兵顿了一下,眼神里带著几分鄙夷,“要么就是你被人骗了。” “我不是骗子!”林婉柔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找孩子爹!” 哨兵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別在这儿无理取闹。再不走,我们就把你当盲流抓起来遣送回原籍!” “不能走啊!”林婉柔急了,噗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 “同志,求求你行行好,再帮我找找吧!我们娘俩走了一千多里路才到这儿,身上没钱也没粮,要是找不到他,我们就只能饿死了啊!” 这一跪,引得路过的几辆军用卡车减慢了速度,司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哨兵的脸掛不住了。 这种在军区门口撒泼打滚的事儿最影响形象。 “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快起来!”哨兵上前想要把人拉开,“这是讲纪律的地方,不是你哭闹的地方!没有这个人就是没有,你就是跪死在这儿也没用!” 孟芽芽看著妈妈跪在地上卑微求人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这要放在末世,谁敢让她妈跪下,她能把对方膝盖骨敲碎了拼成积木。 孟芽芽琢磨著怎么砸晕这个不开眼的哨兵,但理智拉住了她。 这是军队,不是土匪窝。动了手,有理也变没理,搞不好还得吃枪子儿。 得讲证据。 “妈,別哭了。”孟芽芽走过去,伸出小手用力去拉林婉柔,“地上脏,起来。” 林婉柔哭得浑身发抖,死活不肯起:“芽芽,找不到你爹,咱们咋办啊……” “找不到就找不到,大不了我养你。”孟芽芽板著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她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哨兵,眼神里没有半点三岁孩子的胆怯。 “叔叔,既然查不到名字,那能不能让人认认脸?” 哨兵被这小丫头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问:“认脸?怎么认?” “我妈有照片。” 孟芽芽看向林婉柔,“妈,把那个照片拿出来。那是咱们最后的证据,给这个瞎……给这个叔叔看看。” 林婉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颤抖著手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里。 那是一个用布包了层又一层的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布包,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宝。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张只有两寸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泛黄,明显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老式军装的年轻男人,剑眉星目,五官硬朗,虽然没笑,但眉眼间透著一股子正气。 林婉柔捧著那张照片,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把照片举到哨兵眼前。 “同志,这就是孩子爹。” 林婉柔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乞求,“你看看,哪怕没人认识名字,有没有人见过这张脸?他……他眉角有颗痣,很好认的。” 哨兵本来不想看。 一张农村带来的破照片,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但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绝望的眼神,还有旁边那个小丫头倔强的表情,心里到底还是软了一下。 “行行行,我看一眼,看完了赶紧走。” 哨兵凑过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林婉柔手里的照片。 只一眼。 哨兵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的惊恐,甚至连扶著枪带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这眉眼…… 这轮廓…… 虽然照片上的人看著青涩了不少,也没现在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但这张脸,这整个军区大院里,谁不认识?谁敢不认识? 这哪里是什么查无此人的“孟长河”? 这分明是那个在战场上被称作“活阎王”,整个军区最年轻的首长——顾长风! 第29章 萌娃:敢不负责,就把你军区拆了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当兵的“孟长河”? 这分明是刚从边境战场上杀回来,把那帮敌特收拾得鬼哭狼嚎的“活阎王”顾首长! “看……看清楚了吗?”林婉柔心里没底,见哨兵脸色变得煞白,她更慌了,手一抖就要把照片收回来,“是不是不像?他走的时候比现在年轻……” “別!大嫂……不,那个……”哨兵猛地回过神,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著林婉柔,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三岁奶娃。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一对上號,这小丫头的眉眼,跟顾首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特別是那股子看谁都像看猎物的冷淡劲儿,绝了! 完蛋。 刚才自己干了什么?让首长的媳妇下跪?还要把首长的闺女当盲流抓起来? 哨兵觉得自己的军旅生涯可能要到头了,搞不好还得去养猪班餵一辈子猪。 “同……同志,您先別急。”哨兵说话都不利索了,下意识地立正,腰杆挺得笔直,“这个照片……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这事儿太大,我得叫我们排长来认认。” 林婉柔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客气搞懵了,愣愣地点点头。 哨兵双手接过照片,那是捧圣旨的姿势。他转身衝进岗亭,抓起电话听筒的手都在抖,摇了好几圈才接通值班室。 “排长!出大事了!那个……门口来了个女的,带著个娃,拿著顾首长的照片找老公!” “什么顾首长?就是咱们那个活阎王顾首长!对!那个女的说她男人叫孟长河,但照片就是首长本人!哎呀您快来看看吧,那小孩长得跟首长一模一样,错不了!” 掛了电话,哨兵擦了一把汗,再跑出来的时候,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朵花一样的笑容。 “那个……嫂子,还有这位……小红军,外头晒,来岗亭阴凉地儿站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孟芽芽挑了挑眉。 这变脸的速度,比末世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倖存者还要快。 看来,那个便宜爹不仅没死,混得还挺像模像样。至少能把一个看门的嚇成这样,级別低不了。 “不用了。”孟芽芽把手里的小石头扔回花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妈胆子小不经嚇,你就告诉我们,照片上的人在不在里面?” 哨兵刚想说话,大铁门內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掛著手枪的军官带著两个兵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那军官满脸质疑,一出来就喊:“人呢?照片呢?瞎搞什么!顾首长单身多少年了,那是全军区都知道的老光棍,哪来的媳妇?” “排长,真不是瞎搞!您看!”哨兵赶紧把照片递过去。 排长接过照片,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把照片举高,对著阳光看了又看,又把视线挪到孟芽芽的小脸上。 这一看,排长也麻了。 像。 太像了。 如果说照片还需要辨认,那这个活生生的小丫头站在这儿,就是行走的dna鑑定书。那股子还没长开的英气,跟顾首长平日里板著脸训人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排长只觉得头皮发麻。 首长不仅悄悄结了婚,娃都这么大了?这可是违反纪律的大事,也是能把军区大院炸翻天的八卦! “嫂子。”排长的態度立马变得极为端正,甚至带著几分敬畏,“您说您爱人叫孟长河?” 林婉柔点点头,紧紧抓著芽芽的手:“对,下河村的。” “孟长河……顾长风……”排长嘴里念叨著这两个名字,心里大概有了谱。有些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改名换姓是常有的事。 “不管是姓孟还是姓顾,只要人在就行。”孟芽芽奶声奶气地插话,肚子適时地发出“咕嚕”一声,“叔叔,能管饭吗?我妈饿得快晕了。” 这话一出,排长恨不得抽刚才那个哨兵一巴掌。 让首长的妻女在门口饿肚子?这要是让那个护短出了名的顾阎王知道,他们整个警卫排都得去负重越野五十公里! “快!把那辆吉普车开过来!”排长吼了一声,然后转头对著林婉柔赔笑,“嫂子,对不住,刚才是我们工作失误。首长正在开会,在最里面的办公楼,路挺远的,我这就送你们过去。” 林婉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请上了一辆敞篷吉普车。 刚才还是被驱赶的盲流,转眼就成了座上宾。 车子驶入大门,沿著宽阔的水泥路疾驰。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列队跑过的士兵,喊著震天的口號。 孟芽芽趴在车窗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军区大院比她想的还要大。不仅有办公楼,后面还有大片的家属院、训练场,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安保森严的科研所。 这地方,如果是放在末世,那就是顶级的安全区。 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那个便宜爹的大腿,必须抱紧。 吉普车在一栋红砖办公楼前停下。这里明显比门口还要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排长跳下车,让林婉柔母女稍等,自己小跑著进了楼。没过两分钟,他又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后面还跟著一个戴著眼镜、夹著公文包的年轻干事。 那是顾长风的机要秘书,小王。 小王一脸的狐疑,他在首长身边跟了两年,从没听说过首长有什么老家来的媳妇。 但排长信誓旦旦,还说看到了“缩小版首长”,他也只能硬著头皮下来看看。 然而,当小王看到孟芽芽的那一刻,他推眼镜的手僵住了。 破案了。 不用审了。 就这长相,这丫头要是跟首长没关係,他敢把手里的公文包吃了! “嫂子好!”小王立马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林婉柔被嚇了一跳,慌忙摆手:“別……別这么叫,俺就是个农村妇女……” “您既然来了,那就是军属。” 小王虽然年轻,但办事圆滑,他看出来林婉柔的侷促,更看出来旁边那个小丫头眼里的精光。 “首长正在三楼会议室开作战復盘会,这个会……有点严肃,一般人不敢进去打扰。” 其实是顾长风正在发火。 刚才路过会议室门口,都能听到里面拍桌子的声音和顾首长的咆哮声。这时候进去触霉头,那纯粹是找死。 “那我们在外面等?”林婉柔小声问。 “要不……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小王试探著建议。 孟芽芽摸了摸肚子。虽然很想吃饭,但她怕夜长梦多。 而且,她也想看看,这个把全军区嚇成这样的爹,到底长什么样。 “不用等。”孟芽芽跳下车,迈著小短腿,昂首挺胸地往办公楼大门走,“我去找他。要是连自个儿老婆孩子都不认,那我就把这军区给拆了。” 第30章 顾阎王腿上突然多了个掛件 办公楼三楼,会议室。 屋里烟味呛得能熏死蚊子。 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掛在墙上,顾长风手里捏著半截粉笔,那张脸冷硬得像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花岗岩。 底下坐著两排营级以上的干部,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你们搞的布防图?”顾长风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一个胖首长的脑门上,弹起一道白灰,“漏洞百出!要是敌人从后山摸上来,你们全团都得给人包饺子!脑子呢?落在食堂里隨馒头吃了?” 胖首长被砸了也不敢躲,还得立正喊报告:“是!回去就改!” 顾长风还要再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种级別的会议,谁敢在外面乱跑?警卫班是干什么吃的? 门外。 机要秘书小王站在门口,手举在半空,愣是不敢往下敲。 里面首长的咆哮声隔著厚木门都能听见,这时候进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小……小同志,”小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著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孟芽芽,“咱们稍微等会儿行不?首长正发火呢,这时候进去不太好……” 林婉柔也嚇得脸色惨白,拉著芽芽的手直哆嗦:“芽芽,要不咱就在门口蹲会儿?別惹你爸生气。” 孟芽芽仰起头,听著里面那个浑厚有力的男声。 能在这种地方骂人还没人敢还嘴,地位確实挺高。 长期饭票无疑了。 她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亲妈。要是真在门口蹲著,以后在这个家,她妈就得永远蹲著过日子。 这第一面,得立规矩。 “等什么等,菜都要凉了。” 孟芽芽鬆开林婉柔的手,把那个打著布丁的小布包往身后一甩。 小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菜凉了”是什么意思,就见眼前的小粉糰子直接抬起小脚,对著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踹了一脚。 “嘭!” 一声巨响。 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下,猛地向內弹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顾长风正指著地图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暴戾的怒气。 哪个不长眼的敢踹他的门?! 视线平移,门口没人。 再往下移。 一个还没桌子腿高的小丫头片子,正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小丫头穿得破破烂烂,但那张小脸白得发光。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机灵劲儿,一点都不怕生。 孟芽芽进门先扫视了一圈。 人挺多,气场都挺强,看来都是带兵的。 目光最后锁定在站在地图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个挺高,目测一米八八以上。 肩宽腰窄,军装下的肌肉线条即使隔著布料也能看出来蕴含著爆发力。五官比照片上更硬朗,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確实有点活阎王的卖相。 这就是那个便宜爹? 基因不错,没白瞎她跑这么远。 顾长风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脑子难得卡壳了一秒。 军区大院里哪来的野孩子?谁家属把孩子带到作战会议室来了? “谁家的?”顾长风声音冷得掉冰渣,“警卫员!把人拎出去!” 这一嗓子,把后面跟进来的小王嚇得腿一软。 但孟芽芽没给他拎人的机会。 她就像一颗在末世废墟里穿梭的小炮弹,迈著她的小短腿,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衝到了顾长风面前。 顾长风下意识地想后退避开,这是一种多年战场生涯练就的本能反应。 但这小东西速度奇快,还没等他抬腿,腿上就感觉一沉。 孟芽芽两只小胳膊死死抱住了顾长风的大腿,小脸贴在他笔挺的军裤上,把那上面的褶皱都给蹭平了。 “爸!我可算找著你了!” 这一声“爸”,喊得那是百转千回,脆生生,响亮亮。 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还有回音。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 顾首长?那个二十八岁还不近女色,据说连母蚊子都不让进宿舍的顾阎王? 有闺女了? 还这么大了?! 顾长风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大型掛件。 小丫头仰著头,那双眼睛里蓄满了一包泪,看起来可怜巴巴,但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出奇。 他试著动了动腿,居然没甩脱! “鬆手。”顾长风黑著脸,咬牙切齿。 “不松。”孟芽芽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但语气坚决得像个土匪,“鬆了你就跑了,我妈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当了官就不认原配。你是不是想赖帐?” 会议室里直接炸开了。 底下的军官们已经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顾阎王的威压都压不住了。 “顾……顾首长,这……”胖团长结结巴巴地开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顾长风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弯下腰,大手抓住孟芽芽的后衣领子,想把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但他用了三成力,纹丝不动。 五成力,还是不动。 这小丫头看著瘦小,怎么重得跟个石墩子似的? “你到底是谁?”顾长风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了审视和危险。这不是普通孩子,普通孩子早被他嚇哭了。 “我是你闺女,孟芽芽。” 孟芽芽死猪不怕开水烫,把脸埋在他裤腿上蹭了蹭鼻涕,“你要是不认,我就哭给他们看,说你拋妻弃女,陈世美转世!” 这时候,门外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终於挪进来了。 林婉柔背著那个破背篓,手里攥著那个已经湿透的衣角,站在门口进退两得。 她看著满屋子的军官,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让她想要立刻转身逃跑。但看到女儿死死抱著那个男人的大腿,她又强行定住了脚跟。 顾长风直起身,目光越过眾人的头顶,落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很瘦,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上的棉袄破破烂烂,那双布鞋前面都穿孔了,露出里面的脚趾。 她看起来那样狼狈,那样怯懦。 但是…… 那双眼睛。 顾长风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手拨开了灰尘。 多年前,在他还没改名换姓参军之前,在那个遥远的孟家村。 家里老人硬塞给他的那场娃娃亲。 那个在他走的前一晚,低著头给他纳鞋底,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小媳妇。 那一晚,红烛昏暗。 他记得自己说过:“我要去当兵,可能回不来,你別等我。” 她没说话,只是执拗地把那双千层底塞进他的包袱里。 后来他九死一生,因为任务需要改名换姓,断了跟老家的一切联繫,只让信得过的战友帮他给家里寄津贴。这么些年没回去,他以为她早就已经改嫁了。 “林……婉柔?” 第31章 单身汉日子到头了 顾长风那一声带著迟疑的“林婉柔”,比刚才那一脚踹门声还要惊人。 底下的十几个营级干部,此时都恨不得自戳双目,或者把耳朵割了放在桌上。 那个把敌特头盖骨都能捏碎的顾阎王,真的认识这个乞丐一样的女人? “都愣著干什么?” 顾长风回过神,目光扫过这群伸著脖子的下属,黑著脸吼道:“今天的作战復盘到此结束!全体都有,滚蛋!” “是是是!散会!首长这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咱们赶紧撤!” “对对对,撤!” 一群人噼里啪啦地收拾东西,动作快得像是在搞紧急集合。 每个人出门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尤其是看孟芽芽时,充满了敬佩。 敢抱顾阎王大腿还敢威胁他的,这绝对是全军区第一人。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顾长风吸了口气,三年不见,记忆里那个总低著头纳鞋底的圆润少女,瘦得脱了相。 唯独那副模样,还是怯生生的。 “先下来。” 顾长风伸手去扒拉腿上的孟芽芽,语气儘量放缓。但这孩子手劲儿大得离谱,牢牢焊在他腿上。 “不下来。”孟芽芽把脸埋进那布料考究的军裤里,闷声闷气地说,“下来你就赖帐了。我妈胆子小,但我不是三岁小孩……不对,我是三岁,但我不好骗。” 顾长风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闺女,嘴皮子倒是利索,一点也不像那个闷葫芦林婉柔。 “我不跑。”顾长风无奈,只能弯腰硬生生把这块膏药给拔了下来。 他把孩子放在面前的会议桌上。 孟芽芽坐在红漆木桌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著。 顾长风转向林婉柔,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我走的时候,你怀孕了?” 林婉柔被他这一问,眼泪又不爭气地下来了:“走……走的那个月怀上的。长河哥……不,顾首长,我不是来讹你的,实在是家里活不下去了……” 她生怕他不信,急得手忙脚乱。 “我有信物!” 林婉柔慌乱地解开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顾长风下意识地別过头。 她从单衣最里面的夹层里,扯出一个用针线缝死的小布兜。嘶啦一声,布兜被扯开。 林婉柔掌心里躺著半块残缺的玉佩。 玉质並不上乘,有些发灰,形状像是一条首尾相连的鱼,只是从中间断开了,这半块是鱼头。 “这是你走的那天晚上给我的。”林婉柔把玉佩递过去,手还在微微发抖。 顾长风看著那半块玉佩,脑海里闪过一个夜晚。 那时他还不叫顾长风,只是孟家那个不受待见的老大孟长河。为了替弟弟去当兵,后妈逼著他必须先把亲成了,好给孟家留个后。 红烛高烧的晚上,他和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姑娘相对无言。 他不想耽误她,把这块唯一的传家玉佩掰断,一半留给她,告诉她如果不愿守活寡,就拿著玉佩去当铺换钱跑路。 没想到,她守住了。 不仅守住了玉佩,还守住了一个孩子,更是千里迢迢找了过来。 顾长风接过那带著女人体温的半块玉,然后当著母女俩的面,修长的手指探入军装领口,从脖子上拽出一条黑色的绳子。 绳子上,掛著另外半块玉。 那是鱼尾。 “咔噠。” 两块玉佩在顾长风的手心合二为一。断口处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缺损。 顾长风握紧了那块玉,把它重新分开。他把自己那半块塞回领口,把林婉柔那半块郑重地放回她手心。 “收好。”他的语气多了一分温和。 他每个月都往老家寄津贴,除了第一年是六块,后来提干就是四十五块,加上各种票证,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怎么会活不下去?还搞成这副逃荒的样子?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爸。”孟芽芽適时地开口,指了指自己瘪瘪的肚子,“亲也认了,旧也敘了,能不能开饭了?你闺女要饿成標本了。” 顾长风那张冷硬的脸,居然破天荒地裂开一丝缝隙,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吃!这就带你们去吃!”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桌上的孩子。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杀过敌,扛过枪,背过两百斤的沙袋,就是没抱过这种软乎乎的小东西。 捏坏了怎么办? 孟芽芽看著这个便宜爹笨拙的样子,主动张开小短手,往前一扑,直接掛在了顾长风的脖子上:“驾!走咯!” 顾长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托住她的小屁股。 轻。 太轻了。 这孩子明明有三岁,体重却轻得像只猫。刚才抱大腿的时候觉得重,是这丫头用的巧劲儿,现在这一抱,全是骨头,硌得他手臂发疼。 一股子无名火突然从心底窜上来。 每个月几十块钱的津贴寄回去,孩子怎么还能瘦成这样?孟家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走。” 顾长风单手托著闺女,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拎起地上的破背篓,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林婉柔,“跟上。在这个大院里,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再让你们饿肚子。” 林婉柔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小跑著跟了上去。 会议室的大门被拉开。 走廊里原本安安静静。但在门开的一瞬间,无数个身影瞬间僵硬,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各忙各的。 顾长风面无表情,抱著个穿著破棉袄的小娃娃,手里拎著个破背篓,身后跟著个逃荒一样的女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午的阳光里。 “哟,这不王干事吗?窗户玻璃都擦禿嚕皮了,还擦呢?” 顾长风路过那个胖首长身边时,冷冷地丟下一句。 胖首长正拿著抹布死命懟著一块玻璃,闻言乾笑两声:“那个……这不为了迎接检查嘛。首长,您这是……去食堂?” “嗯。”顾长风把怀里的孟芽芽往上顛了顛,让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彻底暴露在眾人的视线里。 然后,他用浑厚到足以让整条走廊都听见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我媳妇和闺女来了,带她们认认门。” 轰——! 如果说刚才踹门是打雷,那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大院里扔了一颗原子弹。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肩膀上,看著身后那群惊掉下巴的军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下子,全军区都知道顾阎王有主了。 她孟芽芽的靠山,算是彻底立住了。 “爸,我想吃肉。” “管够。” 第32章 三个人一张床,冷麵首长当场怀疑人生 正午的日头毒辣,把军区的水泥路烤得发白。 办公楼通往大食堂的路上,出现了一道堪称“世界奇观”的风景线。 平日里连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走路带风、眼神能冻死人的顾首长,此刻正单手托著一个脏兮兮的小糰子。 “首……首长好!” 迎面走来两个抱著文件的参谋,下意识地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脚下生风,嗖地一下过去了。 两个参谋保持著敬礼的姿势,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咔咔地转过头,盯著那个背影。 “老张,我中午是不是吃蘑菇中毒了?” “要是中毒,咱俩中的毒应该是一样的。我刚才好像看见活阎王抱了个孩子?手里还提著个……那是装猪草的筐吗?” 大食堂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铝製饭盒的碰撞声、吞咽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嘭”的一声,厚重的防风门帘被一只大手掀开。 原本喧闹的食堂,声音戛然而止。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顾长风对此视若无睹。他把怀里的孟芽芽往上託了托,回头看了一眼缩手缩脚不敢进门的林婉柔,眉头微皱:“跟紧,不是饿了吗?” 林婉柔被几百个大男人的目光盯著,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攥著衣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贴著墙根挪进来。 孟芽芽可不管这些。 空气里飘著的红烧肉味儿,简直就是勾魂的鉤子。 “爸,那儿!那个窗口有肉!”孟芽芽小手指著最里面的窗口,哈喇子都要流到顾长风的领章上了。 这一声脆生生的“爸”,在安静的食堂里带著回音。 哐当。 不远处一个连长手里的饭盒掉了,红烧茄子洒了一地。 顾长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顶著几百道x光般的视线,大步走向打饭窗口。 掌勺的是炊事班的老班长,胖乎乎的像个弥勒佛。此时他正举著大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呆地看著顾长风走近。 “首……首长?”老班长勺子里的肉都在抖,“您这是?” “打饭。”顾长风言简意賅,把孟芽芽放在窗台上,“要肉。肥的。” 孟芽芽两只手扒著窗台,踮著脚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不锈钢桶里的红烧肉,咽了口唾沫:“爷爷,手別抖,多给点,我能吃下一头牛。” 老班长被这一声“爷爷”叫得心花怒放,又看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那眼眶子都深陷下去了,心里顿时一阵发酸。 “哎!好嘞!爷爷给你打满满的!”老班长手腕一翻,那勺子像是装了精准导航,避开了所有的土豆,满满当当全是亮晶晶、颤巍巍的五花肉。 一勺,两勺,三勺。 直到饭盒堆成了小山,盖子都盖不上了。 “那是你……闺女?”老班长一边给林婉柔打菜,一边压低声音八卦。 顾长风从兜里摸出一叠饭票和钱,拍在窗台上:“嗯。亲的。” 又是一阵抽气声。 这下算是官方盖章认证了! 顾长风端著两个冒尖的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婉柔不敢坐,站在桌边侷促得手足无措。 “坐下,吃。”顾长风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语气虽然生硬,但动作却把那个装肉最多的饭盒推到了她面前。 林婉柔看著那满溢出来的红烧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混进了米饭里。 三年了,她连肉腥味都没闻过,在孟家吃得最多的就是照得见人影的米汤。 “哭什么?吃肉还能哭?”顾长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最怕女人哭。 “別理她,我妈这是高兴的。”孟芽芽已经上手了。她直接抓起一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种油脂在舌尖爆开的感觉,让孟芽芽幸福得眯起了眼,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母女俩的吃相。一个边哭边塞,一个像是饿虎扑食。 那小丫头嘴巴小,塞不进太多,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吃得满嘴是油,连手指头都要吮吸一遍。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假装吃饭、实则竖著耳朵偷听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有些发堵。 这得是饿了多久啊? 顾长风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又窜上来了。他在部队吃特供,每个月津贴寄回去,结果老婆孩子饿成这样?孟家那群畜生!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顾长风把自己的水壶拧开,递过去,“喝口水,別噎著。” 孟芽芽灌了一大口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她把最后一点肉汤倒进米饭里,拌匀了,又扒拉了两大口,这才满足地拍了拍滚圆的小肚子。 “活过来了。”孟芽芽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又恢復了那种与之年龄不符的精明。 她扫视了一圈食堂。 那些偷看的人,只要跟她的视线对上,都下意识地避开。 “爸,这些叔叔伯伯为什么都看著我们?”孟芽芽故意大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隨你了?” 噗—— 旁边桌的政委刚喝进嘴里的汤全喷了出来。 隨顾长风?好看? 这小丫头片子是真敢说啊!顾长风那是好看吗?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煞! 顾长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居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抽出手绢,想给孟芽芽擦嘴。但看著那沾满油污的小脸,又看了看自己洁白的手绢,动作顿了一下。 孟芽芽直接抓过他的手绢,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白手绢变成了油抹布,然后塞回他手里:“谢了爸,这手绢质量不错,回头给我妈做个补丁。” 顾长风看著手里的“油抹布”,脸黑了一半,但最后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走,回宿舍。” 他站起身,再次单手捞起孟芽芽,另一只手拎起那个破背篓。 林婉柔赶紧把桌上剩的一点米粒捡进嘴里,慌忙跟上。 一家三口走出食堂。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食堂里那压抑的氛围才猛地炸开。 “我的天爷!真的是亲生的!那小眼神跟首长一模一样!” “那嫂子看著太可怜了,首长以前不是说家里没人了吗?”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我看首长刚才那脸色,杀气腾腾的,估计有人要倒霉了。” 而在人群中,一个穿著文职军装的女干事,死死盯著门口,手里的筷子都被掰弯了。 她是医院的护士长,暗恋顾长风两年了,明里暗里示好都被挡回来,结果现在冒出来个乡下老婆? 此时的顾长风根本没空管这些流言蜚语。 他领著母女俩穿过操场,来到了家属院后面的一排红砖楼。这里是干部宿舍。 因为一直单身,顾长风没申请家属院的独栋小楼,而是住在这个单身宿舍里。 “到了。” 顾长风掏出钥匙,拧开一扇绿色的木门。 孟芽芽从他怀里跳下来,探头往里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屋子乾净是真乾净,简陋也是真简陋。 一张单人硬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掛著军装,被子叠成豆腐块。 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冷硬得就像顾长风这个人。 最关键的是,只有一张床。 孟芽芽回头,看著局促不安的亲妈,又看了一眼杵在门口像根门柱一样的亲爹,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团圆?这分明是修罗场的前奏啊。 “那个……”顾长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著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今晚,怎么睡?” 第33章 首长饿肚子?奶糰子反手掏出好货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顾长风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正瞪著大眼睛看戏的孟芽芽身上。 “这床……”顾长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爸,这床还没咱村里的磨盘大。”孟芽芽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 顾长风被噎了一下,没接茬。他转身走到写字檯前,那里放著两把刷著清漆的木头椅子。 他一手一把,將椅子拎到房间空地上,居然並得严丝合缝。 “你们睡床。”顾长风指了指那两把椅子,“我睡这个。” “那怎么行!”林婉柔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你是首长,还要带兵打仗,睡椅子怎么能行?俺……我和芽芽睡地上,地上铺层草蓆就能睡。” 她在孟家睡惯了柴房的草堆,这水泥地看著比孟家的炕都乾净。 “这是命令。” 顾长风说完,也没看这对母女的反应,转身拿起墙角的脸盆和暖水瓶:“我去打水,你们把外衣脱了。” 门“咔噠”一声关上。 屋里只剩下母女俩。 孟芽芽立刻从“软萌闺女”切换回“末世大佬”模式。她迈著小短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宿舍大概只有十五平米。墙壁刷著半截绿漆,上面贴著一张世界地图,红蓝铅笔在某些位置画了圈。 窗户是老式的插销,玻璃擦得透亮。孟芽芽踮起脚,试了试插销的鬆紧度,若是有人从外面撬,这玩意儿撑不过一秒。 不过,这里是军区大院核心区,除非这便宜爹手下的兵反了水,否则没人能摸进来。 安全等级:a级。 “芽芽……”林婉柔小声叫她,“別乱动你爸的东西。要是弄坏了,他该生气了。” 林婉柔正拿著一块抹布,想擦擦桌子,却发现桌子上连粒灰尘都没有,她举著抹布,显得有些多余。 “妈,坐下歇会儿吧。”孟芽芽爬上那张硬板床,盘著腿坐好,“这床单硬得像铁皮,你也不怕把你那手给搓破了。” 林婉柔苦笑一声,她的手早就全是茧子和冻疮,哪还怕什么铁皮。 正说著,门开了。 顾长风端著大半盆冒著热气的水走了进来。脸盆是那种部队发的黄脸盆,底下印著红双喜,边缘已经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胚。 他把盆放在地上,水汽蒸腾起来,让这间冷冰冰的单身宿舍终於有了一丝活人气。 “过来,洗把脸。”顾长风把毛巾在水里浸透,拧得半干,递给林婉柔。 毛巾很粗糙,甚至有点扎手,但热气扑在脸上的那一刻,林婉柔的眼眶红了。 以前在孟家,水是要去两里地外的井里挑的,冬天结冰,为了省柴火,婆婆王桂芬从来不许她们烧热水洗脸。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用上这么烫的水。 她慌乱地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就想把毛巾递迴去。 顾长风没接,下巴点了点孟芽芽:“给孩子也擦擦。” 林婉柔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孟芽芽擦脸、擦手。 热毛巾擦过孟芽芽那双满是泥灰的小手,露出底下原本白嫩的皮肤。只是那手腕细得像芦苇杆,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顾长风站在一旁,看著那截细瘦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三年,她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洗漱完,倒了水。 熄灯號响了。 军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亮白的长条。 林婉柔和孟芽芽躺在床上。被子上带著一股肥皂味和阳光暴晒后的乾爽味道,那是独属於顾长风的味道。 孟芽芽被夹在中间,翻了个身。 床板確实硬,但比末世的废墟好一万倍。 而在床边的空地上,顾长风和衣躺在两张拼在一起的椅子上。 椅子太短,他两条长腿只能架在书桌的横樑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但他一动不动,呼吸绵长,像是已经睡著了。 孟芽芽却知道他没睡。 作为一个异能者,她的听觉极其敏锐。她能听到顾长风的心跳有些快,呼吸的频率也是刻意压制的。 最重要的是, “咕嚕……” 一声极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的声音响起。 孟芽芽睁开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这便宜爹中午在食堂,把自己那份饭菜几乎全都拨到了她们母女俩的饭盒里。他自己只喝了几口漂著油花的菜汤。 一下午又是开会又是匯报工作,这会儿估计前胸贴后背了。 顾长风在黑暗中尷尬地动了动,试图翻身掩盖那声肠鸣,结果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林婉柔呼吸一滯,显然也被惊醒了,或者根本没睡著,但她不敢出声。 孟芽芽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一家子,当爹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当妈的胆小如鼠怕惹事。 看来,这个家没她孟芽芽,还真得散。 她摸了摸自己乾瘪的小肚子。虽然中午那顿红烧肉吃得很饱,但这具三岁的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就像个无底洞,稍微消化一会儿就又觉得空落落的。 “爸。” 黑暗中,小奶音突然响起来。 椅子上的顾长风身体一僵:“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饿了。”孟芽芽说得理直气壮。 顾长风沉默了两秒。 “忍著。”他的声音有些无奈,“食堂早就关门了,炊事班老王这会儿估计都在打呼嚕了。明天一早带你去吃肉包子。” “我忍不了。”孟芽芽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头乱糟糟的软毛,“我还在长身体,要是饿坏了,以后长得跟你一样黑怎么办?” 顾长风:“……” 这孩子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他嘆了口气,长腿从桌樑上放下来。 “等著。”顾长风摸黑站起来,打开抽屉,在一堆文件底下摸索半天,掏出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压缩饼乾,“只有这个,行军粮,干嚼费劲,我去给你倒杯水泡著吃。” 就在他转身要去拿暖水瓶的时候,一只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不好吃,我有好吃的。” 第34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给亲爹名分啊 顾长风低头看著扯住自己衣角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只一直背在孟芽芽身上的破旧军绿色小挎包。 这包瘪瘪囊囊的,看著也就装两块石头。 “好吃的?”顾长风眉头微皱,把压缩饼乾塞回抽屉,“你妈背篓里还有野菜糰子?” 那种像石头一样硬、混著谷糠的野菜糰子,他以前吃过。 “不是野菜。”孟芽芽嫌弃地撇撇嘴。她鬆开顾长风的衣角,把那个还没她巴掌大的小挎包挪到身前。 林婉柔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这一路上,她只知道女儿这包里总能变戏法似的掏出东西,但当著顾首长的面,这要是露馅了…… “爸,借个火。”孟芽芽没理会亲妈的紧张,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伸进挎包里掏啊掏。 顾长风看著她那动作,心想这么小的包能装个啥,顶多是个鸟蛋。 下一秒,顾长风那双看惯了生死、极其沉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只光溜溜、拔了毛、甚至去掉了內臟的肥硕野鸡,被孟芽芽从小挎包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因为包口太小,拽出来的时候还发出“啵”的一声。 那鸡肉色泽红润,甚至还带著一丝诡异的新鲜血气,完全不像是在包里闷了好几天的样子。 “这……”顾长风指著那只比挎包还要大一圈的鸡,极其罕见地结巴了,“哪来的?” “路过大兴安岭那会儿,它自己撞树上的。”孟芽芽脸不红心不跳,把那只死鸡往顾长风怀里一塞,“我看著可惜,就用孙爷爷教的方法给收拾了。一直没捨得吃,寻思著带给你补补。” 顾长风拎著那只鸡,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瘪下去的小挎包。 物理学不存在了? 这挎包容量有这么大? 而且,从大兴安岭到这儿,坐火车好几天,这鸡居然没臭? “爸,你那眼神收一收。” 孟芽芽盘著小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孙爷爷说了,这是他祖传的『锁鲜法』,用草药熏过放半个月都不坏。你要是再不吃,它都要在我包里下蛋了。” 顾长风没说话。他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有些老中医確实有这种手段。只是这丫头拿出来的时机,太巧了。 但他没多问。 侦察兵的直觉告诉他,这闺女身上有秘密。但做爹的本能告诉他,这闺女是亲的,没恶意。 “这味儿太冲,宿舍不能煮。”顾长风把鸡拎起来闻了闻,確实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没有腐臭。 “那咋办?生啃?”孟芽芽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小脸一垮。 顾长风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带锁的木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简易的煤油炉子,还有一口只有巴掌大的铝锅。 这是他野外拉练时用的单兵装备。 “把窗帘拉严实了。”顾长风吩咐林婉柔。 林婉柔赶紧下床,把那绿色的窗帘拽得死死的,连个缝隙都不留。 隨著煤油炉子发出“滋滋”的燃烧声,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顾长风从腰间摸出一把军刺。那刀刃锋利,寒光闪闪。他也没用菜板,直接拎著鸡,手起刀落。 刷刷刷。 鸡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直接落进铝锅里。 没有葱姜蒜,只有清水。 顾长风想了想,从抽屉最里面的铁盒子里,珍重地掏出一小撮盐巴,撒了进去。 水开了。 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肉香味,在这个狭窄封闭的单身宿舍里炸开。 林婉柔使劲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差点下来。这味道,比中午食堂的红烧肉还要香。 “爸,我也要来看。”孟芽芽从床上爬下来,蹲在煤油炉边上,被火光映得小脸红扑扑的。 顾长风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锅边,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突然就被这锅鸡汤填满了。 半个小时后。 鸡肉熟了。 顾长风拿那个有些掉瓷的搪瓷缸子,先盛了满满一缸子肉和汤,递给林婉柔:“你先吃。” 林婉柔慌忙摆手:“不,给芽芽吃,我不饿……” “给你的你就拿著。”顾长风把缸子硬塞进她手里,指尖触碰到她那粗糙的手背,语气稍微软了一些,“身体垮了怎么养孩子?” 然后他又拿过自己的饭盒盖子,盛了一些肉,递给孟芽芽:“有点烫,吹吹。” 最后,锅里还剩下一半的肉和汤。 顾长风没动,直接把锅端到了书桌上:“这一半留著明天早上吃。你们吃完了早点睡。” 孟芽芽捧著饭盒盖,咬了一口鸡肉。 空间里养出来的变异野鸡,肉质紧实弹牙,还带著一股特殊的能量。一口下去,暖流顺著食道流遍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顾长风。 这个便宜爹,寧可自己饿著,也要把好的留给她们。 孟芽芽嚼著鸡肉,眼珠子转了转。她用那把小勺子舀了一大块鸡胸肉,迈著小碎步走到顾长风面前。 “爸,张嘴。” 顾长风睁开眼,看著递到嘴边的肉:“我不饿。” “你不吃我就把这锅掀了。”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威胁,“我说到做到。反正我是土匪头子,不在乎浪费粮食。” 顾长风看著闺女那副“你要不吃我就跟你同归於尽”的架势,无奈地张开嘴,把那块肉叼进嘴里。 真香。 比特供罐头都香。 这一夜,宿舍里瀰漫著鸡汤的味道。 林婉柔和孟芽芽挤在那张单人床上睡著了。顾长风依然睡在那两把拼起来的椅子上。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失眠,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嚕。 第二天清晨。 起床號还没响,顾长风就醒了。这是多年养成的生物钟。 他一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床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立刻睁开了。 孟芽芽也没睡死。末世养成的警觉性,让她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著三分清醒。 父女俩隔著昏暗的光线对视了一眼。 顾长风起身,把昨晚剩下的半锅冷鸡汤热了热。 三人就著鸡汤,把昨晚那块压缩饼乾泡开分著吃了。虽然味道怪异,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早餐。 吃完饭,顾长风把军装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又恢復成了那个冷麵首长的模样。 “今天我有两个会。”顾长风把帽子戴正,转身看著正给芽芽穿鞋的林婉柔,“你们就在宿舍待著,哪也別去。中午我会让人送饭。” “等会儿。” 孟芽芽跳下床,拦在了门口。 她双手叉腰,仰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爸,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 顾长风低头:“什么?” “我妈现在算啥身份?我也没户口。”孟芽芽指了指门外,“咱俩这属於非法同居……不对,非法入住。要是让人举报了,你这首长还当不当了?” 顾长风一愣。他確实还没来得及想这么细。 “还有。”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我听孙爷爷说,部队里要是作风不正,可是要关禁闭的。你跟我妈,到底领证了没?” 当年那是封建包办,只拜了堂,根本没去民政局。 顾长风的脸色变了变。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在这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盯著他。昨天那一闹,全军区都知道他有了妻女。这要是被人查出来手续不全,那就是把把柄递给政敌。 “我知道你们没感情。”孟芽芽看著顾长风那僵硬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低著头不敢说话的林婉柔,直接替这俩闷葫芦拍了板。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这婚,必须得现在结。不然,我就是黑户,上不了幼儿园,吃不了公家饭。” 孟芽芽小手一挥,像个小大人一样指著墙上的日历:“就今天。咱们开个家庭会议,把这事儿定下来。” 第35章 大院门口的交锋,顾首长表態 孟芽芽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手里抓著一只空荡荡的搪瓷缸子,在床栏杆上敲得叮噹响。 “开会。” 两个字,奶音未脱,却砸出了行军打仗的气势。 顾长风站在书桌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此刻却莫名觉得这屋顶有点矮,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婉柔缩在床脚,两只手绞著衣角,头低得快要把脸埋进膝盖里。 “爸,坐。”孟芽芽用缸子指了指那把椅子。 顾长风拉过椅子坐下,军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了川字:“什么非法入住?別乱用词。” “乱用?”孟芽芽冷笑一声,把缸子往床上一扔,“那我问你,你跟我妈有结婚证吗?有盖了章的红本本吗?” 顾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当时情况急,办了酒席就走了,村里都认……” “村里认有个屁用!”孟芽芽直接打断他,“这里是军区,讲的是国法。没证,我妈就是你的『非法同居对象』,我就是『黑户』。咱俩现在走出这个门,纠察队就能把我们抓起来,把你这身军装扒了!” 顾长风脸色一沉。 他知道这孩子说得对。部队纪律严明,作风问题是高压线。虽然他是事实婚姻,但手续不全就是硬伤。 林婉柔身子一抖,慌忙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长河……不,首长,我不给你添麻烦。要是会连累你脱军装,我现在就走,带著芽芽回村……” “闭嘴。”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长风和孟芽芽对视一眼。 孟芽芽翻了个白眼,指著林婉柔:“妈,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回村?回村让那个老妖婆把我卖给傻子,还是把你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林婉柔脸色惨白,不说话了。 孟芽芽转过头,盯著顾长风:“爸,你是首长,你懂政策。没户口就没粮本,没粮本就没定量。你是打算让我妈在军区喝西北风,还是打算把你那份口粮分给我们,然后你自己饿死在训练场上?”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唯唯诺诺、仿佛隨时准备牺牲自己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妻女。 他在前线拼死拼活,保家卫国,结果连给她们一口饱饭、一个合法的身份都给不了? “我和你妈……確实没感情。”顾长风实话实说,声音有些乾涩。他是个直肠子,不会撒谎骗人。 林婉柔听到这话,肩膀塌得更厉害了。 “感情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孟芽芽不屑地撇撇嘴,“我们要的是活路。你缺个媳妇堵住別人的嘴,我们需要一张长期饭票。这买卖,双贏。” 顾长风被“买卖”两个字噎得胸口疼。这闺女说话,怎么一股子土匪味儿? “再说了,”孟芽芽话锋一转,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你看我妈,长得不赖,又听话,还会给你做鞋。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媳妇?你要是不负责,我就去政治部哭,说你是个陈世美,拋妻弃女,看你这首长还怎么当!”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长风看著那一脸无赖样的闺女,突然觉得手有点痒,想揍人。但心底深处,却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孩子是在为她妈爭命。 “不用去政治部。” 顾长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走到脸盆架前,抄起帽子戴正,大步走到衣柜前,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拿出了户口本和军官证。 “现在就去。”顾长风把证件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林婉柔,“拿上你的身份证明和村里的介绍信,跟我走。” 林婉柔愣住了,坐在床上没动:“去……去哪?” “打结婚报告,领证。”顾长风言简意賅。 林婉柔慌了,手足无措地摆手:“不,不用这么急……长河哥,你要是不愿意,不用勉强……” “哪来那么多废话!” 顾长风两步跨过来,一把抓起林婉柔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那截手腕细得嚇人,全是硌手的骨头。 “你是我的兵,我是你的首长。”顾长风盯著她的眼睛,语气生硬却坚定,“这是命令。执行!” 林婉柔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是!” 孟芽芽在旁边看得直乐,从床上跳下来,把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塞进林婉柔手里:“妈,跟上!这就是咱们的卖身契……不对,长期饭票!” 三人出了宿舍楼。 上午的阳光正好,大院里的广播正放著高昂的进行曲。 顾长风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林婉柔小跑著跟在后面,低著头,脸上既有羞涩又有惶恐。孟芽芽迈著小短腿,像个监工一样跟在最后。 刚走出家属院的大铁门,迎面就走来一个穿著修身军装的女干事。 这女人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走路腰肢扭得像水蛇。正是昨天在食堂掰弯筷子的那位卫生队的护士长,赵芳。 赵芳老远就看见了顾长风,脸上的笑容还没堆起来,视线就落在了顾长风身后的林婉柔身上。 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土气,跟这整洁严肃的军区大院格格不入。 “哟,顾首长。”赵芳故意挡住了去路,声音尖细,“这是要去哪啊?这后面跟著的……是您家找来的保姆?怎么穿成这样就进大院了,也不怕影响咱们军区的形象。” 顾长风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婉柔更是嚇得往顾长风身后缩了缩,头垂得更低了。她最怕这种城里人看不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让开。”顾长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芳被这冰冷的態度刺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但还是硬挤出一丝笑:“首长,我是为你好。最近上面严查外来人员,这种乡下人要是没手续……” “她是我爱人。” 顾长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赵芳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爱……爱人?这怎么可能?顾首长你不是单身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顾长风懒得跟她废话,伸手拉住林婉柔的胳膊,直接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摆出一副护犊子的姿態,“我们现在去领证。赵干事要是没別的事,別挡道。” 说完,顾长风拽著林婉柔就要绕开她。 孟芽芽跟在后面,经过赵芳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看著这个一脸嫉妒扭曲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奶声奶气地说道:“阿姨,你的粉涂得太厚了,笑起来直掉渣。还有,我爸眼神好,不喜欢这种白骨精。” 说完,孟芽芽做了个鬼脸,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追了上去。 赵芳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得嘎吱作响。 “领证?能不能领得到,还不一定呢!”她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怨毒起来,转身朝政委办公室跑去。 第36章 爹你要是不笑,我就帮你把嘴给扯上去 政治部的小楼就在机关大院的东侧,红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顾长风走得很快,林婉柔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那张刚才被赵芳嚇得发白的脸,此刻因为剧烈运动泛起了一层红晕。 孟芽芽悠哉地跟在后头,手里还捏著刚才路上捡的一颗小石子,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赵芳那个女人,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咬手绢呢。 “报告!” 顾长风停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声音洪亮。 “进!”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略显苍老的声音。 门被推开。屋里办公桌后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端著搪瓷缸子吹茶叶沫。他是军区的老政委郑国强,是当初送顾长风去当兵的介绍人。 郑国强一抬头,看见顾长风那张冷冰冰的脸,刚想调侃两句昨天的会议,视线就落在了他身后那一身补丁的女人和孩子身上。 “这……”郑国强放下了茶缸子,眼睛瞪得像铜铃,“长风,这就是那个……” “林婉柔。我爱人。”顾长风把人拉到身前,没有任何铺垫,“来打结婚报告,补办手续。” 林婉柔紧张得双手死死抓著衣角,头都不敢抬,只能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首……首长好。” 郑国强绕过桌子走过来,围著三人转了一圈,最后在孟芽芽面前蹲下。 “像,真像。”郑国强拍了拍大腿,“这眉眼跟你小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太瘦了点。” 孟芽芽大大方方地伸出小手:“爷爷好,我是孟芽芽。我爸说了,以后归您管,要是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就来找您告状。” 顾长风嘴角抽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郑国强哈哈大笑,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孟芽芽的挎包里:“行!爷爷给你做主!” 笑完,郑国强直起身,脸色严肃了几分:“长风,补办手续没问题。但这程序得走,还得核实身份,毕竟是军婚……” “介绍信,身份证明,都有。” 顾长风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 “她是下河村孟家取来的媳妇,入伍那年拜的堂。因为我要入伍,没来得及去县城领证。后来打仗,失联,这事就拖到了现在。” 顾长风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地上。 “十八岁……”郑国强嘆了口气,拿起那张村里开的介绍信看了看。上面的红章是孙守正想办法弄的,绝对真实。 “原本还要函调当地派出所核实……”郑国强有些犹豫。 “核实啥呀爷爷。”孟芽芽剥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核实我就要被卖给隔壁村的二傻子当媳妇了。我奶……那个老虔婆,为了五十块钱彩礼,把我妈打得半死,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儿您就见不著这这好大孙了。” 小丫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郑国强听得鬍子直抖,猛地一拍桌子:“混帐!建国都多少年了,还有这种买卖人口的恶霸行径!这字,我签了!特事特办!” 他拿起钢笔,在那份结婚申请报告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力透纸背。 “拿著条子,去隔壁照相馆拍照,然后去民政科领证。”郑国强把条子递给顾长风,“以后这就是你合法的媳妇,谁敢嚼舌根,老子毙了他!” 照相馆就在隔壁二楼。 摄影师是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小年轻,正摆弄著那台老式的海鸥双反相机。 “坐。靠近点。”小年轻指挥著。 背景是一块红布。顾长风和林婉柔坐在长条凳上。 两人中间隔著的距离,宽得能塞下一头牛。 顾长风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桿標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气。 林婉柔缩著肩膀,半个身子都快悬空了,似乎只要顾长风稍微动一下,她就会嚇得掉下去。 “那个……男同志,笑一笑。女同志,往中间靠靠。”小年轻从取景框里抬起头,一脸无奈,“你们这是结婚,不是审讯。” 顾长风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林婉柔更是动都不敢动。 “真墨跡。” 孟芽芽嘆了口气,把最后一点奶糖嚼碎咽下去。她把小挎包往地上一扔,擼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她爬上长条凳:“妈,过去点!” 孟芽芽伸出小手,推著林婉柔的腰。林婉柔怕女儿摔著,赶紧往中间挪了挪。 “爸,你是不是肩膀上有刺?”孟芽芽转头看著顾长风。 顾长风低头:“没有。” “那你离我妈那么远干嘛?怕她咬你?”孟芽芽抓住顾长风那粗壮的胳膊,使劲儿往里拽,“过来!” 顾长风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往旁边一歪,肩膀直接撞上了林婉柔的肩膀。 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了一起。 顾长风能闻到林婉柔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是昨晚用他的肥皂洗衣服留下的味道。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却破天荒地没有移开。 “这就对了嘛。”孟芽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两人腿中间的缝隙里,两只小手一边挽住一个人的胳膊,“叔叔,拍!要拍得像一家人!” “哎!好嘞!看镜头——” 小年轻抓住机会,手指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画面定格。 照片里,男人虽然依旧冷著脸,但身体微微向內倾斜,这是一种保护的姿態。女人虽然羞涩低头,但嘴角掛著一丝安心的浅笑。中间的小娃娃笑得最灿烂,两个小酒窝盛满了狡黠和得意。 半小时后。 两张印著红双喜、手写著名字和日期、贴著黑白照片的奖状式结婚证,新鲜出炉。 上面盖著鲜红的钢印。 林婉柔捧著那张薄薄的纸,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个钢印,直到指尖发热。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她在军区的护身符,是她和女儿不用再顛沛流离的保证书。 “收好。”顾长风把自己那张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贴著胸口,“以后出门带著,谁查给谁看。” “嗯。”林婉柔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证件夹进了孙守正给的那本行医笔记里。 走出办公楼,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大院里的人多了起来,午休时间到了。 顾长风看了一眼手錶,並没有带她们回单身宿舍,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爸,去哪?”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跟上,“不是去食堂抢红烧肉吗?” “后勤部。”顾长风头也不回,“去拿钥匙。” “钥匙?” “单身宿舍住不开。”顾长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脚步却明显轻快了几分,“我有级別,能分一套独门独院的小楼。既然证领了,今天就搬进去。” 孟芽芽眼睛一亮。 独门独院?那岂不是能有个院子种点菜?空间里的那些变异番茄和黄瓜终於能过了明路拿出来吃了? “走走走!搬家!”孟芽芽兴奋地推著林婉柔,“妈,咱们要有大房子住了!” 三人刚走到后勤部大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爭吵声。 “那套房子我要了!我是卫生队的骨干,凭什么不分给我?” 这声音有点耳熟。 孟芽芽停下脚步,歪著小脑袋听了听,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真是冤家路窄。 这不是那个刚被她气跑的“白骨精”赵芳吗?看来这房子,也没那么容易拿啊。 “走。”顾长风显然也听出来了,脸色一沉,大步跨进了后勤部的门槛,“我倒要看看,我的房子,谁敢抢。” 第37章 抢房抢到正主头上 后勤部的红漆大门敞开著,赵芳尖细的嗓音像把锯子,锯得人脑仁疼。 “那套院子空了半年了,凭什么不给我?我是卫生队护士长,为了革命工作至今未婚,组织上不该照顾照顾单身干部的住房问题吗?” 负责分房的老乾事一脸为难,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赵干事,那套六號院是团级以上干部的家属院编制。按照规定,单身干部只能住集体宿舍……”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赵芳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茶缸盖子乱跳,“顾首长不也单身吗?他不也占著名额吗?既然他不住,借给我住怎么了?”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直接將一把黄铜钥匙按在了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说我不注?” 顾长风冷著脸,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阴影將赵芳笼罩其中。 赵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嚇了一跳,转头看见顾长风,脸上的横肉还没来得及堆出笑,视线就落在了他身后牵著孩子的林婉柔身上。 那一身补丁衣裳,在这个到处是国防绿的后勤部里,显得格外刺眼。 “顾首长,”赵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指甲在文件夹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您这是唱哪一出?带著保姆来领钥匙?这不合规矩吧,家属院可不是收容所。” 顾长风没理她,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还带著体温的结婚证,展开,平铺在老乾事面前。 “手续办完了。六號院,我现在要入住。” 红色的印章,黑白的照片,钢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老乾事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结婚证看了看,隨即大笑:“好啊!长风,这下你那个人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六號院早就给你留著呢,我也怕发霉,正愁没人给你开窗通风。” 说著,老乾事利索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串繫著红绳的钥匙,双手递给顾长风。 赵芳站在一旁,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她死死盯著那张结婚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一身土气的乡下女人,凭什么能跟顾长风领证?凭什么能住进全军区最好的独栋小楼? “慢著!”赵芳急了,身子一横挡在柜檯前,“老李,这不合程序!她……她的政审过了吗?要是敌特混进来怎么办?这房子不能分!” 顾长风把钥匙攥进手里,金属稜角硌著掌心。他上前一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我的兵,我的家属,我担保。”顾长风居高临下地看著赵芳,“赵干事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去保卫科举报我。但在那之前,让开。” 赵芳被那冰冷的语气冻得打了个哆嗦,脚下却像生了根,不肯挪步。 这要是让开了,以后她在卫生队还怎么混?谁都知道她盯著顾长风好几年了,结果被个乡下女人截了胡,连房子都被抢了。 “顾首长,话不能这么说……” “阿姨。” 一道软糯却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孟芽芽从顾长风腿边探出小脑袋,手里剥著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歪著头一脸天真:“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呀?” 赵芳一愣:“什么?” “孙爷爷说了,老女人要是嫁不出去,就会內分泌失调,见不得別人好。” 孟芽芽把糖纸揉成一团,精准地弹进两米外的废纸篓里, “我爸妈结婚证都领了,就是合法夫妻。你一个外人,非要往已婚男人的家里钻,这叫什么?这叫思想作风有问题,是要掛破鞋游街的。” 后勤部里还有几个办事的小战士,听了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赵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孟芽芽:“你……你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我有没有教养,轮不到你管。”孟芽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她。 “但我知道,好狗不挡道。这房子,现在姓顾,也姓孟。你再不让开,我就喊抓流氓了。” “抓……流氓?”赵芳气结。 “对啊,覬覦已婚首长,破坏军婚,不是女流氓是什么?”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反问。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赵芳这几年在机关大院里仗著资歷老,没少欺负新人,大家早就看不惯了。 “让开吧,赵干事,別自討没趣了。”老乾事也板起脸,开始赶人。 赵芳咬著牙,狠狠跺了一下脚,撞开林婉柔的肩膀,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走。”顾长风把结婚证收好,没再看那个背影一眼,牵起林婉柔的手,另一只手拎起孟芽芽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一样把她提过门槛,“回家。” 六號院在家属区的最东边,背靠著一片小树林,位置清净。 红砖灰瓦的小二楼,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依然显得气派。最让孟芽芽满意的是那个足有一百多平米的大院子。 因为长期没人住,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顾长风用钥匙捅开那把生锈的铁锁,推开油漆斑驳的木门。 “吱呀——” 一股尘土气扑面而来。 “有点脏。”顾长风皱了皱眉,把手里的行李包放在台阶上,“你们在外面等著,我进去弄。” “爸,这院子太棒了!”孟芽芽却像只撒欢的猴子,直接窜进了荒草丛里。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了捏。黑土地,肥得流油。 这要是种上她在末世收集的改良版土豆和玉米,那產量,这一个院子够养活半个团! “草得拔了,地得翻。”孟芽芽站起来,两眼放光,指点江山,“这块种葱,那块种蒜,墙根底下搭个架子种黄瓜。爸,你会打架子不?” 顾长风看著满院子的荒草,原本觉得是个麻烦,此刻听著闺女的念叨,心里那块荒芜的地方好像也冒出了一点绿芽。 “会。”顾长风捲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只要你想种,我就给你搭。” 林婉柔站在门口,看著这栋独立的小楼,还有那个在草丛里规划著名未来的女儿,眼眶又红了。 这就是家吗? 不用看婆婆脸色,不用担心被卖掉,有墙挡风,有瓦遮雨的家。 “別愣著。”顾长风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多了一丝温度,“进来。以后,你是这儿的女主人。”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把林婉柔心里所有的不安都给镇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拿起门后的那把破扫帚:“我也能干活。我会把这儿收拾乾净的。” 一下午的时间,六號院里热火朝天。 顾长风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他从后勤部借来了铁锹和镰刀,不到两个小时,就把院子里的荒草清理得乾乾净净,还顺手把鬆动的窗框给修好了。 林婉柔则拿著抹布和水桶,把屋里的桌椅板凳擦得鋥亮。她干活细致,连地板缝里的灰尘都抠得乾乾净净。 孟芽芽也没閒著。她迈著小短腿,在院子里到处转悠,名为视察,实则是在角落里偷偷撒了几把空间里的种子。 只是,她还在墙角的狗洞边上,发现了一排新鲜的脚印。 这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而且鞋底花纹很深,像是那种千层底布鞋。 孟芽芽眯了眯眼。 这院子空了半年,怎么会有新鲜脚印? 除非,有人一直在盯著这儿。 第38章 哟,这是逃荒来的首长夫人? 孟芽芽蹲在墙角,盯著那个布鞋印。 鞋印前深后浅,显然是踮著脚尖留下的。这姿势,要么是做贼,要么是偷窥。 “芽芽,別玩泥巴了,快来帮妈把这块布擦擦。”林婉柔在屋里喊了一声,手里拿著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旧抹布,正在跟窗框上的陈年积灰较劲。 孟芽芽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往隔壁院墙上扫了一圈,嘴角抿得死紧。 就在这时,那扇刚修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哎哟,这就是顾首长分到的六號院啊?瞧瞧这荒草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破庙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尖利,带著一股子像是被醋泡过的酸味。 三四个穿著碎花衬衫、的確良裤子的女人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烫著那种时髦的小捲髮,手里还嗑著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赵芳不在里面,但孟芽芽敢拿脑袋担保,这帮人绝对是赵芳那个大喇叭喊来的观光团。 林婉柔听见动静,侷促地放下抹布,两只手在衣角上用力搓了搓,脸上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各位嫂子……快请进,屋里还没收拾好,乱糟糟的。” “嫂子?”那个烫捲髮的女人撇了撇嘴,没接话,反而像个查卫生的领导,背著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婉柔面前,上下打量。 那眼神,跟看那只被拔了毛的野鸡没什么两样。 “听赵干事说,老顾从乡下接来了个媳妇,我还当是什么天仙呢。”捲髮女人叫钱梅,是隔壁副师长家属,在大院里向来以消息灵通、嘴碎著称。 她伸出一根指头,嫌弃地挑起林婉柔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角:“这料子,得是咱们大院抹布都不用的那种吧?哎我说妹子,你们乡下是不是都这么穿?也没个替换的?” 后面几个女人跟著捂嘴笑,笑声像是鸭子叫。 林婉柔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想把那个补丁藏起来。 “乡下穷……这衣服还能穿……”林婉柔的声音细若蚊蝇。 “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酸气还要带进大院里来熏人。”钱梅把瓜子皮往林婉柔脚边一吐,“老顾也是,好歹是个首长,怎么也不给置办两身像样的行头?这要是带出去参加个联欢会,咱们大院的脸往哪搁?” 顾长风去后勤部借平板车拉煤球去了,不在家。这帮女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孟芽芽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一地瓜子皮,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在末世,这种没事找事的长舌妇,一般活不过第一集。但在六十年代,这属於人民內部矛盾。 既然是內部矛盾,那就用內部的方法解决。 “阿姨。”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走下来,怀里抱著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搪瓷盆,里面装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脏水。 钱梅低头,看见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小丫头长得倒是玉雪可爱,就是太瘦了,显得那双眼睛大得嚇人。 “这就是那个野……那个孩子?”钱梅把到了嘴边的那个字咽了回去,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叫什么名儿啊?几岁了?看著跟个小难民似的。” “我叫孟芽芽。”孟芽芽仰起头,笑得特別甜,“阿姨,你牙上有个菜叶子。” 钱梅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去舔门牙。 周围几个军嫂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还有,”孟芽芽往前走了一步,那盆脏水在她怀里晃荡,眼看著就要泼出来,“阿姨,你踩著我家地里的蚂蚁了。孙爷爷说,杀生是要折寿的,特別是像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钱梅气急败坏地往后退,高跟鞋一崴,差点坐进身后的荒草坑里。 钱梅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指著林婉柔:“你就这么教孩子的?一点教养都没有!果然是乡下野路子出来的!” 林婉柔本来还在发抖,听到有人骂女儿,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挡在了孟芽芽身前。 “嫂子,芽芽还小,不懂事。但我也没教过她隨便去別人家吐瓜子皮。” 林婉柔虽然声音还在抖,但字字清晰, “这院子虽然破,但也是我和长风的家。你们要是来做客,我欢迎。要是来挑刺的,那这门……我就不留了。” 空气静了一秒。 几个军嫂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著像软柿子的乡下女人,竟然敢下逐客令。 “好哇,刚进大院尾巴就翘上天了!”钱梅觉得丟了面子,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推搡,“我还就告诉你,这大院里是有规矩的!別以为傍上老顾就能……”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钱梅的叫囂。 眾人嚇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三岁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中间那个用来压咸菜的大磨盘边上。 那磨盘少说也有四五十斤重。 孟芽芽一只手扣住磨盘边缘,也没见她怎么蓄力,那块青石磨盘竟然被她单手掀了起来,“哐当”一声翻了个面。 尘土飞扬。 孟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奶声奶气地说道:“这底下有个老鼠洞,我把它堵上了。阿姨,你刚才说什么规矩?是要跟我比力气吗?” 钱梅看著那个磨盘,又看了看孟芽芽那细得像乾柴棒一样的手腕,咽了口唾沫。 这是三岁孩子该有的力气?这特么是哪吒吧? “那个……家里炉子上还烧著水呢,我先走了。”钱梅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狼撵。 其他几个军嫂一看带头的跑了,也都找藉口溜了。 院子里瞬间清静了。 林婉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看著那个被掀翻的磨盘,眼里全是震惊:“芽芽,你……” “妈,我天生力气大,隨我爸。”孟芽芽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锅甩给还没回来的顾长风,“快扫地吧,那一地瓜子皮看著噁心。” 林婉柔没多想,只当是女儿为了保护自己才爆发的潜能。她拿起扫帚,一边扫地一边掉眼泪,这次却是因为感动。 孟芽芽没去安慰亲妈,她转身又走回那个墙角。 墙头上,一簇枯黄的爬山虎动了动。 有人。 刚才那帮女人闹腾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在墙头看著。 孟芽芽捡起一颗石子,手指一弹。 “嗖——” 石子带著破风声,精准地打在那簇爬山虎下面。 “哎哟!” 墙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是个小孩的声音。 孟芽芽眯起眼。看来,这大院里的日子,比她想像的要有意思。 此时,大门口传来軲轆碾压地面的声音。 顾长风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拉著满满一平板车的煤球走了进来。他浑身冒著热气,汗珠顺著古铜色的胸膛往下滚。 他看了一眼还没扫乾净的瓜子皮,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掀翻的磨盘,最后目光落在正若无其事玩泥巴的孟芽芽身上。 “来人了?”顾长风把车放下,拿毛巾擦了把汗。 “嗯,几只乱叫的麻雀。”孟芽芽头都没抬,“被我不小心嚇跑了。” 顾长风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单手把那个磨盘又翻了回来,摆正。 “下次轻点。”顾长风淡淡地说,“这磨盘是公家的,砸坏了得赔。” 林婉柔:“……” 这不是重点吧? 顾长风走到孟芽芽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她手里。 “趁热吃。” 孟芽芽捧著红薯,闻著那股焦甜的香味,笑了。 这便宜爹,挺上道。 夜幕降临,六號院终於有了点人气。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出一家三口吃饭的影子。 隔壁院子里,一个小胖子捂著额头上的大包,哭得撕心裂肺:“奶!那个新来的死丫头拿石头打我!我要打死她!我要把她赶出去!” 第39章 熊孩子挑衅?我看你是想飞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把顾长风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摆著那盘红烧野鸡肉,还有一盆大白菜燉粉条,白面馒头冒著热气。 林婉柔有些拘束,拿著筷子不敢怎么夹肉。顾长风看了一眼,直接端起盘子,把大半只鸡全拨进了林婉柔和孟芽芽的碗里。 “吃。”顾长风咬了一口馒头,“在我这儿,不兴谦让。” 孟芽芽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两只小手抱著比脸还大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爸,隔壁那是谁家?” “一团团长王大炮家。”顾长风把挑好刺的肉放进她碗里,“怎么?下午有人欺负你?” “没。”孟芽芽把骨头吐在桌上,两眼弯弯,“就是觉得他家孙子嗓门挺大,適合去练狮吼功。” 顾长风筷子顿了一下,想起刚才进门时听到的那阵嚎叫,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闺女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又看了看她细得像芦苇杆一样的胳膊,低头喝了口汤。 嗯,肯定是那小子自己摔的。他闺女这么柔弱,能有什么坏心眼。 吃过饭,顾长风去洗碗。这年头男人进厨房稀罕,但在顾长风这儿,只要林婉柔手上有老茧和冻疮一天没消,这活儿就是他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嘹亮的军號声划破了大院的寧静。顾长风走得早,锅里留著三个煮鸡蛋和热好的小米粥。 孟芽芽爬起来,林婉柔正在院子里翻地。昨天顾长风只是把草除了,要想种菜,土还得细细地松一遍。 “妈,你歇会儿。”孟芽芽蹲在昨晚发现脚印的墙角,手里拿著个小铲子假装挖土,实则是在用意识梳理空间里的变异种子。 “没事,妈閒不住。”林婉柔擦了把汗,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就在这时,院墙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著,几个泥巴糰子呼啸著飞了进来,“啪啪”几声砸在刚翻好的地里,有一块差点溅到林婉柔刚洗乾净的裤腿上。 “砸中了!砸中了!” 墙外头一阵鬨笑。 孟芽芽铲子一扔,站起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三岁孩子的稚气,全是冷意。 昨晚那颗石子看来还是打轻了。 “谁家孩子这么皮!”林婉柔嚇了一跳,有些生气地冲墙外喊。 “略略略!逃荒要饭的!叫花子!” 墙头猛地冒出几个脑袋。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小胖子王虎,额头上还贴著块白纱布,看著挺滑稽,但那股子囂张劲儿是一点没减。 王虎骑在墙头上,手里还捏著个大泥团,指著孟芽芽:“就是这死丫头!昨天打我!兄弟们,给我砸!把她们赶出大院!” 他身后跟著五六个半大的小子,都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个个手里也都攥著泥巴和石子。 “住手!”林婉柔急了,想衝过去护著女儿。 孟芽芽却伸手拦住了她妈,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奶声奶气地喊:“妈,退后。別溅一身泥,不好洗。” 林婉柔一愣:“芽芽?” 孟芽芽迈著步子走到墙根底下,仰起头看著那个骑在墙头的小胖墩。 “你叫王虎?” “是你虎爷爷!”王虎居高临下,一脸得意,“怕了吧?怕了就跪下给小爷磕三个响头,再从这钻出去!” 说著,他把泥糰子用力朝孟芽芽脸上砸去。 孟芽芽头都没偏,抬手一挥。 “啪!” 泥糰子在半空就被那只小手精准地拍飞,反弹回去,正好糊了旁边一个瘦猴一脸。 “哎哟!虎哥你打我干啥!”瘦猴捂著眼睛叫唤。 王虎愣住了。这死丫头反应这么快? 还没等他回过神,孟芽芽已经走到了墙边。这墙有一米五高,对三岁孩子来说那是天堑,但对孟芽芽来说,这就是个稍微高点的门槛。 她脚尖在墙缝里一点,借力一蹬,小小的身体像只灵巧的狸猫,瞬间窜上了墙头。 这一手漂亮的轻功,直接把几个熊孩子看傻了。 王虎只觉得眼前一花,领口就被人揪住了。 “磕头?”孟芽芽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凑近了王虎,几颗小米牙露出来,笑得阴森森的,“我也觉得这提议不错。” “你……你干嘛!鬆手!我爸是团长!”王虎终於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丫头的手劲大得离谱,像把铁钳子卡在他脖子上。 “团长怎么了?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我下来!” 孟芽芽单手抓著王虎的衣领,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带,气沉丹田,大喝一声:“起!” 下一秒,让所有孩子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百来斤的小胖子王虎,就像根稻草一样,被那个看著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直接从墙头硬生生拔了起来! “啊——!放开我!我要摔死了!”王虎双脚腾空,在半空中乱蹬,嚇得鼻涕眼泪齐飞。 下面的几个熊孩子全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那是王虎啊!大院一霸!就这么被拎起来了? 孟芽芽站在墙头,把王虎举过头顶,像举著个战利品。 “昨天是你踩我家地,今天是你扔我家泥。” 孟芽芽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胆寒的凉意。 “人们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既然你爸妈不教你怎么做人,那我就替他们教教你。” “別!妹妹!姑奶奶!我错了!”王虎看著下面坚硬的土地,脸都嚇白了。 “晚了。” 孟芽芽手腕一翻,把王虎像个破布袋一样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一掛。 “咔嚓”一声,王虎的衣领正好掛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整个人悬空半米,四肢乱晃,却怎么也下不来。 “还有谁?”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墙外剩下的几个孩子。 那几个刚才还叫囂著要砸人的熊孩子,此刻一个个缩著脖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吱声。这哪是新来的软柿子,这分明是个女魔头! “以后,这六號院方圆十米,是我的地盘。”孟芽芽晃著小短腿,“谁要是再敢往里扔一块泥,我就把他掛到树顶上去掏鸟窝。听见没?” “听……听见了!”几个孩子嚇得转头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院子里,林婉柔手里的铲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看掛在树上杀猪般嚎叫的王虎,又看看一脸淡定从墙上跳下来的女儿,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芽芽……这……这孩子没事吧?” “死不了,就是领子紧了点,勒不死。”孟芽芽走过去捡起铲子,重新蹲回地里,“妈,把咱家大门敞开。” “啊?干啥?” “一会有人来送礼,关著门不方便。”孟芽芽挖了个坑,把一颗改良过的番茄种子埋进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打了小的,老的该来了。” 话音刚落,大院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隨著一个粗獷的大嗓门:“谁?哪个兔崽子敢打老子的种?反了天了!” 林婉柔脸色一白。 孟芽芽却只是淡定地拍了拍土,站起身,理了理小裙子。 “別怕,妈。咱们这是正当防卫。”她指了指掛在树上的王虎,“物证都在这儿呢。” 第40章 团长上门问罪,被三岁奶娃教做人 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个穿著作训服的高大黑影遮住了门口的阳光。来人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络腮鬍子像钢针一样炸开,光是站在那儿,就像一头刚出笼的黑熊。 王大炮,大院里出了名的暴脾气,嗓门大,拳头硬,谁见都得让他三分。 “谁?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老子的种?” 王大炮这一嗓子,震得窗框上的玻璃嗡嗡作响。 林婉柔手里的铁锹攥出了水,下意识往孟芽芽身前挡。 顾长风却靠在旁边的磨盘上,没动,手里还把玩著刚才擦汗的毛巾,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藏著几分看好戏的閒適。 王大炮一进院子,抬头就看见自家宝贝儿子像条腊肉一样掛在老槐树上。 王虎那脸哭花了,鼻涕眼泪糊了一嘴,看见亲爹来了,嚎得更起劲:“爸!救命啊!这新来的要杀了我!快把她们赶出去!把那死丫头枪毙了!” “放屁!” 王大炮心疼得脸皮抽搐,大步冲向那棵树,伸手就要去解救儿子。 “站住。” 一道软糯却清冷的声音响起。 孟芽芽从林婉柔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把用来挖坑的小铲子,挡在了王大炮和老槐树中间。 王大炮低头,看见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不点,愣了一下,隨即火气更甚,指著林婉柔吼出声。 “这就是顾长风从乡下接回来的媳妇?你就这么管教孩子的?把你家大人叫出来!这么点的小崽子心肠这么歹毒,以后还得了?”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口解释。 孟芽芽把手里的小铲子往地上一插。 “噗呲”一声,铲子没入坚硬的土地半截。 “叔叔,你儿子往我家院子扔泥巴,还要让我磕头钻裤襠。我就是请他在树上看风景,冷静冷静。” 孟芽芽仰著头,脖子有点酸,但这气势不能输, “怎么,你是要替他接著扔泥巴,还是替他磕头?” 王大炮被这奶声奶气的质问噎住了。 在大院这么多年,除了政委和首长,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別说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牙尖嘴利!”王大炮冷哼一声,伸手就想把孟芽芽拨开,“起开!別逼老子对小孩动手!”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带著风声推向孟芽芽的肩膀。虽然收了九成力气,但这力道推倒一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 林婉柔惊呼:“芽芽!” 然而,想像中孩子被推倒在地的画面並没有发生。 孟芽芽的小布鞋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王大炮的手推在她肩膀上,就像推在了一块生铁铸的石墩子上,纹丝不动。 “嗯?”王大炮一愣。 他加了两分力气。 纹丝不动。 五分力气。 还是不动。 王大炮的脸色变了。他这一推,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道,別说是个三岁娃,就是新兵蛋子也得退三步。 “叔叔,没吃饭吗?”孟芽芽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戏謔。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王大炮粗壮的手腕上。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別走了。” 话音刚落,孟芽芽五指收拢。 “嘶——!” 王大炮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像是被一把液压钳狠狠夹住。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这特么是三岁小孩的力气? 这简直是人形虎钳! “老王,差不多得了。” 一直看戏的顾长风终於开了口。他走过来,伸手在王大炮肩膀上拍了拍,看似隨意,实则暗含警告。 孟芽芽很给面子,立刻鬆开了手,顺便还在王大炮的袖口上擦了擦手心並不存在的灰。 王大炮抱著手腕连退两步,手腕上那五个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见。他瞪圆了牛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正在整理裙摆的小丫头,世界观碎了一地。 “老顾……这……这真是你闺女?你没给她在娘胎里餵过什么特种药剂?”王大炮结结巴巴地问。 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隨我,天生神力。” 王大炮是个直肠子,更是个武痴。刚才那点护犊子的怒气,瞬间被震惊和惜才取代了。 他绕著孟芽芽转了两圈,那眼神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好苗子!真是好苗子啊!这下盘稳得跟泰山似的,这手劲比侦察连的兵王都大!老顾,这闺女以后必须来我一团,我亲自带!” 掛在树上的王虎还在哭:“爸!你干啥呢!快把我放下来啊!揍她啊!” 王大炮一听这哭嚎声就烦,抬头骂道:“闭嘴!丟人现眼的玩意儿!连个三岁妹妹都打不过,还有脸哭?在上面给老子掛著!反省不到天黑不许下来!” 王虎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爸疯了? “妹子,刚才多有得罪。”王大炮衝著林婉柔抱了个拳,语气诚恳了不少,“我家这小子確实皮,欠收拾。这闺女教训得对!” 林婉柔被这巨大的反转弄得有些发懵,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王大炮蹲下身看著孟芽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硬是挤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丫头,刚才那一下,再给叔叔来一个?或者你去举个什么东西给叔叔开开眼?” 孟芽芽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大鬍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我不表演杂耍。”孟芽芽指了指墙角的磨盘,“刚才那个我已经举腻了。既然叔叔觉得我做得对,那赔偿算一下吧。” “赔偿?”王大炮一愣。 “你儿子带人踩坏了我家刚翻的地,那是我们要种菜的。还有,他刚才嚇到了我妈,这精神损失费得算。” 孟芽芽扳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帐,“还有我刚才把他举上去,费了不少力气,这人工费也得算。” 王大炮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行!讲究!有理有据!老顾,你这闺女成精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也不数,一股脑塞进孟芽芽的小挎包里:“这些够不够?不够叔叔明天让人送两袋白面过来!” 顾长风瞥了一眼那把票子,也不阻拦,只是淡淡地说:“行了,把人弄走吧。別耽误我们收拾院子。” 王大炮心情大好,伸手把树上的王虎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以后再敢来六號院撒野,老子打断你的腿!看见没有,以后这就是你大姐头!跟著学著点!” 王虎被夹得直翻白眼,看著站在院子里那个比自己矮半截的小丫头,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几个躲在墙外没敢跑远的熊孩子,听见王团长这话,一个个嚇得缩回了脑袋。连王虎都被收拾服了,这新来的丫头,惹不起!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婉柔捡起地上的小挎包,看著里面的一堆票证,手都在抖:“芽芽,这……这能收吗?” “收著。”孟芽芽把铲子扔进筐里,“送上门的买路財不拿白不拿。再说了,咱们初来乍到,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她转过身,看著墙头上那几个还没完全散去的小脑袋。 隨后,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嘎嘣”咬碎。 浓郁的甜橙味顺著风飘到了墙外。 墙头上那几个小脑袋动了动,好几声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孟芽芽晃了晃手里亮晶晶的糖纸,衝著墙头露出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喂,想吃吗?” 第41章 大院新晋扛把子 墙头上那几个脑袋像地鼠一样,想缩回去,又捨不得那股子诱人的甜味。 那是水果糖啊! 这个年代,供销社里最常见的是古巴糖,稍微好点的是大白兔,还得凭票。 像孟芽芽手里这种包著彩色玻璃纸,透著一股子浓郁香精味的水果硬糖,这帮孩子见都没见过。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特別响亮。 孟芽芽也不急,她慢条斯理地剥开第二颗。 “真甜啊。”孟芽芽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地感嘆,“可惜了,本来想请大家吃的,既然你们都不想要,那我只能餵地上的蚂蚁了。” 说著,她作势要把手里那一小把糖往泥地里撒。 “別!” 墙头上那个刚才被打中眼睛的瘦猴实在忍不住了。 他顾不上害怕,哧溜一下顺著墙滑了下来,落地时踉蹌了一下,直接扑到了孟芽芽面前,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她的小手。 “我要!给我吃!”瘦猴伸出黑乎乎的手。 孟芽芽把手往回一缩,背在身后。 瘦猴扑了个空,急得抓耳挠腮:“你刚才说给我们的!” “那是刚才。”孟芽芽看著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瘦猴,下巴微抬,“现在想要,得拿东西换。” “我没钱。”瘦猴把裤兜翻出来,只有两个玻璃球和一个弹弓。 “不要钱。”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以后在这片大院里,我说东你们不能往西。有人欺负我妈,你们得第一时间来报信。能不能做到?” 瘦猴愣了一下。 就这? 他还以为这女魔头要让他去炸碉堡呢。 “能!只要给糖吃,你就是我亲姐!”瘦猴毫无节操地举手表態。 在大院混,有奶便是娘,有糖就是姐。王虎都被掛树上了,跟著这个新来的猛人混,不丟人。 “接著。” 孟芽芽屈指一弹,一颗橘子味的糖球划过一道拋物线落进瘦猴手里。 瘦猴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那一瞬间,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瘦猴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真甜!还是橘子味的!” 墙头上剩下的几个孩子看瘦猴吃得一脸享受,哪还忍得住。 “我也要!” “我也听话!我也报信!” 噼里啪啦,像是下饺子一样,几个孩子爭先恐后地跳下墙头,把孟芽芽围在了中间。 林婉柔站在后面,看著刚才还凶神恶煞往里扔泥巴的熊孩子们,此刻一个个乖顺得像小绵羊,围著自己闺女叫“姐”,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这还是她那个在村里只会躲在背后哭的芽芽吗? “排队。” 孟芽芽小手一挥,颇有几分首长阅兵的架势。 几个孩子立刻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眼巴巴地伸出手。 孟芽芽挨个发糖。 每发一个,她都要问一句。 “叫什么?” “刘铁蛋。” “你爸是谁?” “后勤部老刘。” “你妈呢?” “纺织厂女工。” 一圈糖发下来,孟芽芽不仅收买了人心,还把这几个孩子的家庭背景摸了个底掉。 发到最后一个小胖墩的时候,孟芽芽手里的糖刚好没了。 小胖墩看著空空如也的小手,嘴一扁,眼泪都要下来了:“没……没了?” 孟芽芽从挎包里又摸出一颗。 这是最后一颗,紫色葡萄味的。 她没急著给,而是捏著糖纸看著小胖墩:“刚才王虎说,要把我们赶出去,是谁出的主意?” 小胖墩盯著那颗糖,咽了口唾沫,毫不犹豫地把前老大卖了:“是王虎听他妈说的!还有……还有赵干事!” “赵干事?”孟芽芽眼神微动,“那个白骨精?” “对对对!就是赵芳阿姨!” 小胖墩为了那颗糖,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昨天下午,我看见赵阿姨在供销社门口跟王虎他妈说话,还给了王虎一包饼乾。” “然后王虎回来就说,要把你们赶走,说你们是乡下来的叫花子,不配住六號院。” 果然。 孟芽芽冷笑一声。 又是那个赵芳。 既然这么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那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孟芽芽把最后一颗糖扔给小胖墩:“以后赵芳那边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我。表现好的,还有大白兔。” “保证完成任务!”小胖墩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行了,散了吧。別在这儿碍眼,耽误我们干活。”孟芽芽摆摆手。 几个孩子得了糖,欢天喜地地跑了。 甚至临走前,瘦猴还特意把刚才扔进来的几块泥巴给捡了出去,说是不能脏了老大院子里的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婉柔走过来,蹲下身给孟芽芽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衣领,语气复杂:“芽芽,那些糖……是你孙爷爷留下的?” 她记得孙守正给的包袱里没这些东西啊。 “啊,对。”孟芽芽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没法对证的孙老头,“孙爷爷说这叫外交手段,到了新地方,得先拜码头。” 林婉柔虽然不懂什么叫外交手段,但看著女儿那一脸篤定的样子,也就信了。 “咱们初来乍到,妈也没本事,全靠你护著。”林婉柔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抵著她软乎乎的头髮,声音有些发涩,“妈是不是很没用?” 看著女儿又是打架又是收买人心,她这个当妈的只能在旁边看著,甚至还要女儿反过来保护。这种无力感,让林婉柔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孟芽芽靠在林婉柔怀里,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软了一下。 前世她是孤儿,没享受过这种毫无保留的母爱。这一世虽然开局艰难,但这便宜妈確实是把她当命根子疼。 “妈,你会种地吗?”孟芽芽突然问。 “会啊。”林婉柔一愣,“在村里,那几亩地都是我伺候的。” “你会做饭吗?” “会。” “那你会纳鞋底、补衣服、收拾屋子吗?” “都会。” “那不就结了。”孟芽芽从她怀里钻出来,两只小手捧著林婉柔那张有些粗糙的脸。 “你会的这些,我都不会。这院子以后得靠你收拾,这地得靠你种,饭得靠你做。爹那是负责挣钱的,我是负责长身体的,咱们家缺了谁都不行。” 林婉柔怔住了。 她在孟家被骂了三年的废物、赔钱货。 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原来她会做的这些琐碎事,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孟芽芽指了指院墙外, “那些人欺负咱们,不是因为咱们没用,是因为她们眼红。眼红咱们住大房子,眼红我有爸爸。” “妈,你得直起腰来。你是首长夫人,是这六號院的女主人。以后谁再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拿扫帚把她打出去。” 林婉柔看著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妈听你的。妈直起腰来。” 虽然声音还有些虚,但脊背確实比刚才挺直了几分。 第42章 洗衣被围攻,你们是嫌命太长 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裹著湿冷的雾气。 大院西侧的公共水房里,已经是热闹非凡。此起彼伏的捣衣声、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女人们尖细的说话声,混杂著一股劣质肥皂和漂白粉的味道。 这里是大院的情报中心,谁家男人升了职,谁家两口子昨晚吵了架,甚至谁家早饭吃了几个鸡蛋,都能在这几排水泥水池边上传个遍。 林婉柔端著那个有些掉漆的木盆,站在水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盆里的床单。那是昨天在单身宿舍换下来的,上面有好几块补丁,虽说洗得发白,但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的確良、棉布衬衫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呼——” 林婉柔给自己打了气,迈过门槛,找了一个角落里的空水龙头。 水房里的说话声,在她进来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掐断了一样,突兀地停了。 十几双眼睛,刷刷地扫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鄙夷,更多的是像看马戏团猴子一样的新奇。 林婉柔后背发僵,她没敢抬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井水冲在手上,刺骨的冷。她拿起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肥皂,往床单上抹。 “哟,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烫著大波浪捲髮的女人,夸张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她占著最好的中心位置,盆里泡著一件崭新的四个兜军装。 “我也闻见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女人接茬,声音尖利,“一股子猪圈味儿。咱们这可是军区大院,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林婉柔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她听得出,这是在说她。 昨天在院子里,那个钱梅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 林婉柔咬了咬下唇,没吭声。芽芽说了,要直起腰来。但她不想惹事,想著赶紧洗完就走。 “哎,你们听说没?这就是顾首长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个……”捲髮女人故意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整个水房的人都听见,“听说是赖上的。拿著半块破玉佩,死皮赖脸非要顾首长负责。” “真的假的?顾首长那种英雄人物,能看上这种乡下土包子?” “那可不。你看那床单,补丁摞补丁的,也不怕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一阵鬨笑声炸开。 林婉柔的手指死死扣著水池边缘,指甲缝里渗进了泥沙。 说她穷,她认。说她土,她也认。 但说她死皮赖脸,说她的东西不乾净,她受不了。那是她给顾长风缝的,一针一线,乾乾净净。 “这床单是乾净的。” 林婉柔抬起头,声音不大,甚至带著一丝颤音,但说得很清楚,“这是我家老顾睡的,没脏。” 水房里静了一瞬。 捲髮女人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趴趴的受气包敢顶嘴。她把手里的肥皂重重往台子上一摔,横著眉毛走了过来。 “哟呵,还敢顶嘴?乾净?你那指甲缝里的黑泥洗乾净了吗就来洗衣服?” 女人上下打量著林婉柔,那一身洗得发旧的蓝布褂子,甚至袖口还磨破了边,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叫那什么……穷人多作怪!咱们这水房公用的,你把那一身穷酸病菌带进来,传染给咱们家孩子咋办?” “就是!赵干事可说了,乡下来的人卫生习惯差,指不定身上带著跳蚤呢!” “离她远点,別把晦气沾身上。” 几个女人为了討好捲髮女人,纷纷起鬨,有的甚至夸张地把盆往远处挪了挪,像是躲避瘟疫。 林婉柔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愤,更是委屈。 “我没有跳蚤!我也没病!”林婉柔急了,大声辩解,“我是顾长风的爱人,我住六號院,我有权利在这洗衣服!” “爱人?呸!”捲髮女人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领个证就算爱人了?那是首长心善,可怜你们母女俩没饭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妇,哪点配得上顾首长?”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盆里的脏水舀了一大瓢。 “哗啦!” 一瓢混著肥皂沫和污渍的脏水,直接泼进了林婉柔刚接好清水的盆里。 原本刚要洗净的床单,瞬间漂起了一层灰黑色的泡沫。 “哎呀,手滑了。”捲髮女人假惺惺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不过也没事,反正你那床单本来就脏,这叫以毒攻毒。” “你!” 林婉柔看著那盆脏水,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她早起费了半天劲才搓出来的,这水也是她一桶桶接的。 “你欺负人!”林婉柔放下搓衣板,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著?想打架?”捲髮女人仗著身板壮实,挺著胸脯顶了上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婉柔脸上, “我告诉你,我男人是一团的营长!你个靠卖惨上位的破落户,敢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周围几个女人也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把瘦弱的林婉柔堵在水池角。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撒野撒到大院来了。” “赶紧滚吧,看著就倒胃口。” 林婉柔被逼得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水泥台子上。那股寒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窜。 她想哭,想跑。 但脑海里闪过昨天芽芽站在墙头,把那些坏小子嚇跑的样子。闪过女儿捧著她的脸说“妈,你得直起腰来”的样子。 不能跑。 跑了,以后芽芽也会被人看不起。跑了,就坐实了她们好欺负。 林婉柔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伸手端起那个装满脏水的木盆。 几十斤重的水盆,压得她手腕生疼。 “你……你想干什么?”捲髮女人看著林婉柔那发狠的眼神,心里稍微虚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道歉。” 林婉柔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道歉。不然这盆水,我就泼回去。” 那是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架势。 捲髮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居然被个村妇嚇住了? “反了你了!”捲髮女人尖叫一声,伸手就要去推林婉柔手里的盆,“大傢伙帮忙!把这个疯婆子赶出去!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治不了她一个!” 两三个女人七手八脚地伸出手,去抓林婉柔的胳膊,去掀那个木盆。 水花四溅。 林婉柔拼命护著盆,身上被抓了好几道红印子,头髮也被扯乱了。 就在那一盆脏水即將被打翻,淋林婉柔一身的时候。 “砰!” 水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晨光从门口洒进来。 逆著光,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孟芽芽穿著並不合身的大花布褂子,手里拖著一根比她人还高的、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拖把棍。 她歪著头,看著被围在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林婉柔,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刚才谁说,”孟芽芽把拖把棍在地上顿了一下,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要把我妈赶出去?” 第43章 谁敢欺负我妈,把你脸皮撕下来 晨光被厚重的木门切断,水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孟芽芽拖著那根比她手腕还粗的拖把棍,一步步走进水房。棍子末端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像是在磨牙。 她穿著很不合身的大花布褂子,袖子卷了两道,露出藕节似的小胳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板得像块刚出窑的冰砖。 捲髮女人钱梅愣了一瞬,隨即看清来人不过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紧绷的神经立刻鬆了下来。她嗤笑一声,把手里还没来得及泼出去的半瓢脏水晃了晃。 “哪来的野孩子,这么不懂规矩?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钱梅並不认识孟芽芽。昨天孟芽芽在六號院收拾王虎的时候,她正好回娘家了,只听说六號院来了对乡下母女。 孟芽芽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林婉柔身边。她把拖把棍往地上一杵,伸手去拉林婉柔被抓红的手腕。 “疼吗?”孟芽芽问。 林婉柔眼圈红红的,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不疼。芽芽,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儿乱。” “不回去。” 孟芽芽转过身,仰著头,视线在围著的一圈女人脸上一一扫过,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钱梅身上,以及她手里那个装著脏水的葫芦瓢。 “刚才是你泼的水?”孟芽芽指了指林婉柔盆里漂著黑沫的衣服。 钱梅双手抱胸,把那一身的確良衬衫撑得紧绷绷的:“是我又怎么样?手滑了不行啊?再说了,本来就是破烂货,泼点脏水怎么了,帮她消毒呢!” 周围几个女人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鬨笑。 孟芽芽点了点头:“承认就好。” 她突然鬆开手里的拖把棍。棍子倒向一旁,“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孩子被嚇傻了的时候,孟芽芽动了。 她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猛地撞向钱梅的大腿。 “啊!” 钱梅根本没防备,被这一撞,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蹌著向后倒退。她手里还拿著那个装满脏水的葫芦瓢,慌乱中手一抖。 “哗啦——” 那一瓢本来准备泼给別人的脏水,结结实实地全部浇在了钱梅自己的脸上和胸口。 一股带著餿味和肥皂腥气的冷水,顺著那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灌进了她的领口。 那件崭新的確良碎花衬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呸!呸呸!”钱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股怪味呛得她直反胃。 水房里鸦雀无声。刚才还看热闹的女人们,此刻全都张大了嘴。 “你个死丫头!我要杀了你!” 钱梅气疯了。她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她像头被激怒的母猪,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孟芽芽。 林婉柔大惊失色,想都不想就扑过去挡在女儿身前。 然而,孟芽芽比她更快。 小丫头灵活地往旁边的水泥台子下一钻,躲过了钱梅的利爪,顺手抄起刚才林婉柔放下的那块搓衣板。 “咚!” 孟芽芽並没有拿搓衣板砸人,而是狠狠地敲在那个空了的木盆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水房里所有人耳膜生疼。 “打人啦!救命啊!一团营长家属杀人啦!” 孟芽芽扯开嗓子,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童音嚎了起来。她的声音没有一丝哭腔,反而透著一股子兴奋和洪亮,还带了点节奏感。 “大家快来看啊!资本家小姐作风復辟啦!欺负贫下中农啦!” 这一嗓子,威力堪比防空警报。 钱梅的动作僵在半空。这年头,有些帽子是不能乱扣的。什么“资本家小姐”、“欺负贫下中农”,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別说她男人是个营长,就是团长也得脱层皮。 “你……你胡说什么!”钱梅慌了,指著孟芽芽的手指都在哆嗦,“谁是资本家小姐?我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 “那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妈?” 孟芽芽停止了嚎叫,抱著那个比她头还大的木盆,一脸正气地质问。 “我妈穿得破,是因为她把好布料都省下来给我爸做了鞋。她在农村种地纳鞋底,支持我爸在前线打仗。你们穿得花里胡哨,不感激军属,还骂她是破落户?” 孟芽芽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浑身湿透的钱梅退了一步。 “阿姨,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你是看不起农村人,还是看不起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军人家属?” “我……我没有……”钱梅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这小丫头的嘴太毒了,每一句都踩在红线上。 “没有?”孟芽芽冷笑一声,指著周围那几个刚才帮腔的女人,“那她们刚才也没动手?也没说我妈身上有跳蚤?” 那几个女人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纷纷往后缩,生怕跟这件事沾上边。 “误会,都是误会……”那个瘦高个女人乾笑著打圆场,“小姑娘,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孟芽芽把手里的木盆重重往台子上一放。 “那我也跟你们开个玩笑。” 她指著钱梅那个还泡在水池里的搪瓷盆,里面那是件四个兜的军装,显然是她男人的。 “既然阿姨喜欢用脏水洗衣服,那这盆水也別浪费了。” 孟芽芽踮起脚,抓起刚才钱梅掉在地上的葫芦瓢,从旁边的脏水桶里舀了满满一瓢那种沉淀著泥沙和油污的泔水。 钱梅瞪大了眼:“你敢!” 那是她男人明天开会要穿的常服! “你看我敢不敢。” 孟芽芽手腕一翻。 黑乎乎的泔水精准地倒进了那个搪瓷盆里。原本漂洗乾净的军装,瞬间被染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掛著几片烂菜叶。 “啊——!”钱梅发出一声惨叫,扑过去想抢救那件衣服,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这下好了,衣服脏了,你也脏了,这才叫配套。”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 她转过身,拉起已经看傻了的林婉柔。 “妈,咱们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洗出来的衣服也是臭的。回家我给你烧热水洗。” 林婉柔被女儿那只温热的小手牵著,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她低头看著那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背影,明明那么小,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前面。 水房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孟芽芽拖著林婉柔,大摇大摆地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钱梅。 “对了,阿姨。” 孟芽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露出几颗小米牙。 “下次想欺负人之前,先去打听打听,六號院是不是好惹的。我爸叫顾长风,我叫孟芽芽。想告状儘管来,我隨时奉陪。” 说完,她根本不看那些人惊恐的表情,拽著林婉柔迈出了门槛。 刚走出没两步,迎面撞上了一堵结实的人墙。 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肥皂的清香扑面而来。 孟芽芽抬头。 顾长风正站在水房外的台阶下。他穿著作训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提著两壶刚打好的开水。 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降了好几度。他显然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刚才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林婉柔看见顾长风,刚才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散了。她低下头,侷促地捏著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长……长风。” 她怕给顾长风惹麻烦。毕竟那是营长的家属,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暖水壶,大步走到林婉柔面前。 他伸出手,抓起林婉柔那只被抓破皮的手腕,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道红色的抓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谁干的?”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第44章 我顾长风的媳妇,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水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一群军嫂,现在一个个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腰带里。 那可是“活阎王”顾长风!整个军区出了名的冷麵煞神,连师长见了他都要让三分的主儿。 顾长风没抬头,视线死死锁在那道还在渗血的红印子上。 “我问,谁干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起伏,甚至比刚才还低沉了几分。 林婉柔身子抖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长风,没……没事,就是不小心蹭破了皮……” “蹭破皮?”顾长风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林婉柔那张有些发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坐在地上的钱梅身上。 钱梅浑身湿透,散发著一股泔水的餿味,被顾长风这么一盯,原本想撒泼的那股劲儿瞬间泄了个乾净。 她手脚並用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腿软得像麵条,试了两次都没站稳。 “顾……顾首长。”钱梅牙齿打颤,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和嫂子……就是闹著玩,手滑了……” “手滑?” 顾长风鬆开林婉柔的手腕,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钱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一团营长的家属。钱梅也是个泼辣货,在老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可现在被顾长风这么罩著,她觉得呼吸都困难。 “刘大柱是你男人?”顾长风突然问了一句。 钱梅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是老刘家的!我家老刘跟您可是老战友了,咱们两家……” “我是问你,这盆里的衣服,是刘大柱的?” 顾长风指了指那个搪瓷盆。 钱梅脸一白,还没来得及说话。 “砰!” 顾长风突然抬腿,一脚踢在那个搪瓷盆上。 铁盆飞了出去,正好糊在刚才那个瘦高个女人的脚面上。 “啊!”瘦高个尖叫一声,像触电一样跳开。 所有人都被顾长风这一脚嚇傻了。这可是军区大院,那是军装! 顾长风收回脚,声音冷得掉渣:“既然洗不乾净,那就別穿了。连自个儿婆娘都管不住,这身皮他也穿不稳当。” 钱梅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顾长风这话的意思,是要找老刘算帐! “首长!別!我错了!” 钱梅终於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顾不上地上的脏水,伸手想去抓顾长风的裤腿, “是我嘴贱!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別怪老刘,他还要提干呢……” 顾长风侧身避开她的手,嫌恶地皱了皱眉。 “提干?”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思想觉悟这么低,欺负烈士遗属、军人家属,这种觉悟还想提干?让他先把这五公里越野跑明白了再说。” 烈士遗属?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顾长风还活著,哪来的烈士遗属? 顾长风转过身,走到林婉柔身边,大手一伸,直接从她手里夺过那个装著床单的破木盆。 几十斤重的湿衣服连盆,在他手里轻得像团棉花。 他另一只手拎起地上的两个暖水壶,也没管孟芽芽,只是一眼扫过周围那些缩成鵪鶉的军嫂。 “林婉柔是农村来的,不识字,没见过世面。” 顾长风的声音沉稳有力,迴荡在空荡荡的水房里。 “她在老家替我尽孝,替我守家,吃了三年树皮草根,才让我能安安心心在前线打仗。” “她身上的补丁,那是她的勋章,不是你们嘲笑她的谈资。” 林婉柔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三年,她在村里被人指著脊梁骨骂“守活寡的”、“丧门星”。从来没人替她说过一句话,更没有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功臣,说那是她的勋章。 顾长风视线扫过那个瘦高个,对方嚇得直接低下了头。 “在这个大院里,她林婉柔就是六號院的女主人。以后谁要是觉得她好欺负,或者觉得我看不起她,儘管来找我顾长风。”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顾长风的媳妇,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谁要是让她不痛快,我就让谁全家都不痛快。” 说完,他把那个破木盆往咯吱窝一夹,腾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林婉柔那只没受伤的手。 “回家。” 两个字,简单干脆。 林婉柔被他牵著,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步子。 她的手很凉,而顾长风的手掌宽厚温热,一直暖到了她心底最深处发寒的地方。 孟芽芽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 她吧唧了一下嘴,把手里那根拖把棍扔到一边。 “嘖,便宜爹还挺帅。” 小丫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还跪在地上的钱梅做了个鬼脸,迈著小短腿追了上去。 “爸!等等我!我也要牵!” …… 回到六號院,顾长风把木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没急著晾衣服,而是转身进了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也是绿色的铁皮盒子。那是部队发的急救包。 “过来。” 顾长风坐在那张唯一的木头椅子上,衝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林婉柔招了招手。 林婉柔侷促地搓著衣角:“不用了长风,一点小伤,用井水冲冲就好了……” “过来。”顾长风加重了语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婉柔怕他生气,赶紧小碎步挪过去。 顾长风一把拉过她的手,用棉签沾了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那道红肿的抓痕上。 孟芽芽趴在门框上,探出一个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 气氛有点怪。 顾长风低著头涂药,林婉柔红著脸不说话。 涂完药,顾长风盖上盒子,看著林婉柔那双全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以后这种重活,放著我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婉柔嚇了一惊,赶紧摇头:“那怎么行!你是首长,是干大事的,洗衣服这种娘们儿干的事……” “什么娘们儿干的事?”顾长风打断她,眼神有些凶,“在这个家,没什么事是你必须乾的。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当保姆的。” 林婉柔被噎住了,眼圈又红了。 顾长风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这个受了三年苦的媳妇。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站起身来:“行了,別哭了。还没吃饭吧?我去食堂打饭。” 说著,他就要往外走。 “站住!” 一声奶声奶气的暴喝。 孟芽芽迈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门口。 顾长风一愣,低头看著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小豆丁:“怎么了?” “不许去食堂!”孟芽芽仰著头。 “我想吃妈做的饭!食堂的大锅饭一点都不好吃!” 顾长风有些为难:“家里还没开火,没柴火也没米……” “谁说没有?” 孟芽芽变戏法似的,把那个永远装不满的小挎包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几个圆滚滚的大土豆,一把水灵灵的小葱,甚至还有两把掛麵,一股脑滚了出来。 顾长风眼皮跳了跳,这挎包是百宝箱吗? 第45章 按头小分队上线,爹妈给我锁死! “这又是……孙大夫给的?”顾长风声音发紧。 那老头是把供销社给搬空了吗? “昂。”孟芽芽面不改色,蹲下身像捡石头一样把掛麵抓起来,往林婉柔怀里一塞。 “孙爷爷说了,这就是那是啥……嫁妆!对,压箱底的嫁妆!” 林婉柔抱著掛麵,手足无措。 “我不去食堂。”孟芽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 “我要吃妈做的手擀麵……不对,掛麵也行。还得有葱花,还要放猪油!”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提要求,一副地主老財的做派。 顾长风看了看天色。 食堂这会儿估计只剩菜汤了。 他又看了看林婉柔那双还带著红肿抓痕的手,喉结动了动,最终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土豆。 “在哪做?”他问。 六號院荒废半年,厨房里连根柴火都没有。 “院子里有砖头,搭个灶。”孟芽芽指挥若定,小手一指墙角的枯树枝,“那是柴火。” 顾长风没二话,脱了外套,捲起袖子就开始搬砖。 堂堂首长,平日里拿枪的手,此刻熟练地在院子里垒起了一个简易灶台。 林婉柔也没閒著。 她找来个还有豁口的铝锅,把土豆洗净切块。 那一刀下去,土豆块大小均匀,连皮都削得薄如蝉翼。 这是她在孟家练出来的本事,为了不浪费一点粮食,刀工那是逼出来的。 “爸,火大了!”孟芽芽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当监工,“你这是烧水还是炼钢呢?小点火!” 顾长风手忙脚乱地从灶膛里往外抽柴火。 烟燻得他咳嗽了两声,那张冷峻的脸上沾了一道黑灰。 林婉柔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只能抿著嘴,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擦擦。” 顾长风接过手帕。 那是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带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块原本乾净的手帕擦成了黑色。 “给我吧。”林婉柔自然地伸手要拿回来。 指尖相触。 顾长风的手指粗糙温热,林婉柔的手指冰凉柔软。 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孟芽芽翻了个白眼。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比纯情小处男还磨嘰。 “水开了!下面!”孟芽芽大喊一声,打破了这股子黏糊糊的尷尬。 麵条下锅,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孟芽芽往锅里滴了几滴从挎包(空间)里摸出来的香油,撒上一把葱花。 霸道的香味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那是精细碳水混合著油脂的香气,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 隔壁院墙上,又冒出几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吸溜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芽芽回头,衝著墙头呲牙一笑,举起小拳头晃了晃。 那几个脑袋“刷”地一下全缩了回去。 饭好了。 没有桌子,就把那块大磨盘当饭桌。 三个人围著磨盘,一人捧著一个搪瓷缸子。 林婉柔拘谨地坐著,筷子挑起两根麵条,小口小口地抿。 顾长风则是大马金刀地坐著,吃饭跟打仗一样,三两口下去,一缸子面就见了底。 孟芽芽看著这两个人。 一个像受气的小媳妇,一个像没感情的乾饭机器。 这一家子,除了她,没一个正常的。 “爸。”孟芽芽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大土豆夹起来,不由分说地扔进顾长风的空缸子里,“妈煮的好吃吗?” 顾长风愣了一下,看著那块沾著油星的土豆:“好吃。” “那你不夸夸吗?”孟芽芽恨铁不成钢,“孙爷爷说了,男人嘴不甜,以后睡猪圈。” “咳!” 顾长风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婉柔那双有些慌乱却又带著一丝期盼的眼睛。 夕阳的余暉洒在林婉柔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显得格外温婉。 “很香。”顾长风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比炊事班做的好吃。” 林婉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扎进碗里。 “长风……你喜欢吃,锅里还有。”声音细若蚊吶。 “光吃不行。”孟芽芽敲了敲搪瓷缸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妈,你看爸脸上那是啥?” 林婉柔抬头。 顾长风刚才擦脸没擦乾净,鼻尖上还顶著一块黑灰,配合他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噗嗤。” 林婉柔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原本那股苦大仇深的沉闷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顾长风有些茫然地摸了摸鼻子,蹭了一手灰。 看著妻子脸上的笑容,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冷硬的心,莫名地软了一块。 “还有妈。”孟芽芽转过头,把炮火对准林婉柔,“给爸夹菜啊!他是家里的顶樑柱,得多吃点。” 林婉柔犹豫了一下,夹起自己碗里那一小块其实她並不捨得吃的猪油渣。 她手有些抖,但还是把那块油渣放进了顾长风的碗里。 “你也吃。”顾长风皱眉,反手就把油渣夹了回去,顺便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块土豆全拨给了林婉柔,“太瘦了,抱著硌手。” 空气突然安静。 孟芽芽:??? 林婉柔整个人都熟透了,连耳朵根都红得滴血。 顾长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流氓话,那张黑红的脸皮也泛起了一丝尷尬的红晕。 他真的只是想表达她太瘦了需要补补,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行了行了,吃饭!”孟芽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脸埋进碗里吸溜麵条。 这届父母太难带了。 车速太快,她个三岁小孩有点晕车。 这顿饭虽然吃得鸡飞狗跳,但也算是这三年来,一家三口吃得最热乎的一顿饭。 夜深了。 六號院里没通电,只有月光洒在窗欞上。 一家三口挤在那张临时拼凑的大床上。 顾长风睡在最外侧,身体绷得笔直,像是隨时准备听號令衝锋。 林婉柔缩在最里侧,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 孟芽芽睡在中间,呈“大”字型,一只脚搭在亲爹肚子上,一只手抓著亲妈的发梢。 听著两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孟芽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只要这两人不离婚,她这个“黑户”就能在大院里横著走。 …… “嘟——嘟嘟——嘟——” 嘹亮的军號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天还没亮,也就五点刚过。 身边的床铺一轻。 孟芽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到顾长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是皮带扣紧的清脆声响。 “你再睡会儿。”顾长风压低声音,对外侧刚想起身的林婉柔说道,“我去训练场。”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婉柔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全军大比武。”顾长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肃杀之气,“一团那帮小子皮痒了,得去给他们松松骨头。” 门被轻轻关上。 原本还在打呼嚕的孟芽芽,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半点睡意,全是精光。 大比武? 松骨头? 她在末世这几年,除了杀丧尸就是逃命,这种正儿八经的格斗竞技,可是好久没见过了。 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手痒。 想打架。 孟芽芽像只灵活的小猫,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婉柔,抓起昨晚那件花布褂子往身上一披,光著脚丫子跳下床。 穿鞋,开门,溜之大吉。 第46章 爸,你的兵太弱了 清晨的空气里带著一股子生冷的味道,还混杂著远处飘来的尘土气。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像只机灵的野猫,顺著那震天响的口號声一路摸过去。 这具三岁的小身板虽然腿短,但胜在灵活,再加上她上辈子练出来的潜行本事,一路上避开了两拨巡逻的纠察队,硬是没让人发现。 越往西走,动静越大。 “杀!杀!杀!” 那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树叶子都往下掉。 孟芽芽躲在一棵大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黄土训练场,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几百號穿著军绿作训服的汉子,正如狼似虎地在场地上折腾。 有的在负重跑,背上的背囊看著就沉;有的在泥潭里摔跤,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帮兵的精气神却足得很,一个个跟小老虎似的。 训练场正北面有个高台。 顾长风就站在那儿。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军绿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手里拿著个秒表,那张脸黑得像锅底,比平时在家还要嚇人三分。 “一连长!你们连没吃饭吗?这种速度,要是上了战场,敌人能把你们打成筛子!” 顾长风的声音不用扩音器都能传遍全场,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被点名的一连长是个黑大个,臊得满脸通红,转头就衝著底下的兵吼:“都听见没!首长不满意!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谁要是拖后腿,老子踢烂他的屁股!” 孟芽芽吧唧了一下嘴。 便宜爹这气势,倒是有点末世基地指挥官的样子了。 看来这大腿抱得不亏。 她把手背在身后,像个巡视工作的老干部,大摇大摆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此时,训练场边缘的一块空地上,正围著一群人。那里是自由搏击区,也是这群热血汉子最爱显摆的地方。 “好!这招扫堂腿漂亮!” “二排长,攻他下盘!別怂啊!” 人群中间,两个精壮的汉子正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尘土飞扬。 孟芽芽凑过去,个子太矮,啥都看不见。她左右瞅了瞅,手脚並用地爬上了旁边用来练平衡木的独木桥。 这下视野开阔了。 场上,一个光头正把对手压在身下,锁住了喉咙。周围一片叫好声。 孟芽芽却皱起了两条小眉毛。 “太慢了。” 她小声嘀咕。 刚才那个光头出拳的时候,腋下空门大开,要是换成在末世,早被丧尸一爪子掏了心窝子。 还有那个被压住的,明明可以用膝盖顶光头的后腰,非要在那儿掰手腕比力气。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特种兵?花架子有点多啊。 孟芽芽看著看著,手就开始痒了。 上辈子她可是近战系的异能者,最喜欢那种拳头砸在肉上的触感。这具三岁的小身体虽然软绵绵的,但这几天喝了灵泉水,又吃了肉,力气恢復了不少。 真想上去练练手啊。 “哟?这是哪来的奶娃娃?”一个大嗓门突然在耳边炸响。 孟芽芽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除了那个被她捏了手腕的王大炮,没人有这破锣嗓子。 王大炮也是刚跑完五公里,满头大汗,脖子上掛著条白毛巾。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热闹,没成想一抬头,看见独木桥上蹲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穿著件不合身的大花布褂子,两只小手揣在袖筒里,正一脸严肃地盯著场上的格斗。 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活像个来视察的首长。 “是你啊,傻大个。”孟芽芽转过头,毫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周围几个兵嚇了一跳。 傻大个?这小丫头片子叫谁呢?那可是一团团长王大炮!出了名的暴脾气! 王大炮却一点没生气,反而乐了。他对这小丫头的怪力可是印象深刻,手腕子到现在还隱隱作痛呢。 “怎么著?小祖宗,你也来参加大比武?” 王大炮伸手想摸摸孟芽芽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之前的教训,又訕訕地缩了回来, “这儿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拳脚无眼,小心碰著。” “我看这儿就像过家家。”孟芽芽指了指场上还在纠缠的两个人, “那个光头,左边肋骨下面是软肋,刚才要是被人踢一脚,现在已经在医务室躺著了。还有下面那个,明明能反杀,非要玩蛮力,笨得像头猪。”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几个看热闹的老兵都愣住了,这奶娃娃口气不小啊! “嘿!哪家的小孩?毛都没长齐呢,懂什么叫格斗?”一个年轻气盛的小战士不乐意了,他是光头的同乡,“我们班长那是让著对方呢!你知道个屁!” 孟芽芽瞥了他一眼,从独木桥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稳得一匹。 “我不懂?”孟芽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要不你上来,咱俩比划比划?” “哈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一群大老爷们笑得前仰后合。 “小李,听见没?人家要跟你比划比划!” “这丫头还没我枪高呢,你可別把人家欺负哭了,到时候还得哄!” 那个叫小李的战士脸红脖子粗,摆手道:“去去去!我又不打小孩!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这时候,高台那边的顾长风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乱。他放下秒表,沉著脸大步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顾长风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刚才还笑成一团的战士们立马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孟芽芽,还背著手站在原地,仰著小脑袋看著他。 “爸。”她喊得脆生生。 顾长风一愣,原本那身肃杀之气瞬间泄了一半。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眉头拧成个疙瘩:“你怎么来了?你妈呢?” “妈还在睡觉。”孟芽芽指了指场上,“我来看打架。” 顾长风头疼。这里是全是糙汉子,满嘴跑火车的,万一教坏了闺女怎么办? “胡闹。赶紧回去。”顾长风板起脸想要训斥,但看著闺女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等爸忙完了回去给你带肉包子。” “我不吃肉包子。”孟芽芽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指著不远处的一排东西,“我要玩那个。”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排石锁。 这是部队用来练臂力和腰腹力量的老物件。最小的三十斤,往上是五十斤、八十斤,最大的一块足有一百斤,那是给侦察连那帮尖子兵准备的。 “那是石锁,不是玩具。”顾长风耐心解释,“那个很重,砸到脚会断的。” “我不怕。” 孟芽芽绕过顾长风,迈著坚定的小步子走了过去。 周围的战士们面面相覷。 “首长,您闺女这是要干啥?”王大炮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该不会是要举那个三十斤的吧?” 三十斤的石锁,对於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那也是天文数字。普通三岁小孩,提个五斤的酱油瓶都费劲。 顾长风想去拉她,但王大炮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哎哎哎,老顾,別急啊!我看这丫头有点门道,让她试试!” 顾长风甩开王大炮的手,刚要开口骂人,就看见孟芽芽已经站在了那一排石锁面前。 她先是踢了踢那个三十斤的。 “太轻。” 小丫头摇摇头,一脸嫌弃。 然后又看了看五十斤的。 “还是轻。” 眾人:??? 这孩子是不是还没睡醒?那是石头,不是棉花! 最后,孟芽芽站在了最边上,那个最大、最黑、看著就压手的大傢伙面前。 一百斤的石锁。 上面甚至还落著一层灰,因为平时除了几个大力士,根本没人动它。 孟芽芽围著那个百斤石锁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吧,勉强能松松筋骨。”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然后,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只白白嫩嫩、像是莲藕节一样的小手,握住了那根粗糙的石柄。 “起!” 一声奶声奶气的低喝。 那块仿佛在地上生了根的百斤巨石,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晃悠悠地离了地。 第47章 拿一百斤石锁当拨浪鼓摇 那块在大院里风吹日晒的百斤黑石锁,离地了。 就像是从菜篮子里拎起一棵大白菜那样自然。 时间在这一刻卡了壳。 几百號穿著作训服的汉子,保持著各种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孟芽芽那只白嫩的小手抓著粗糙的石柄,显得格格不入。 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手腕轻轻一抖。 那块沉重的石锁顺著她的力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竟然被她单手举过了头顶! 阳光下,石锁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重心不太稳。” 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听在眾人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手腕转动,那一百斤的石头在她手里像是没了重量,被她左右晃荡了两下,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顾长风手里的秒表“啪”地一声,被他无意识地捏爆了錶盘。 他看著自家闺女,喉咙发乾。虽然早就知道这丫头力气大,推得动磨盘,捏得疼王大炮,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一百斤铁石疙瘩!还是单手! 这是他闺女? 这怕不是哪吒转世。 “喂,那个谁。” 孟芽芽举著石锁,转过身,粉嘟嘟的小脸看向刚才嘲笑她的小李,另一只手指了指天上的大石头。 “你刚才说,这玩意儿容易砸著脚?” 小李浑身一激灵,双腿下意识地併拢,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这哪里是容易砸著脚,这要是砸下来,他整个人都得变成照片掛墙上! “我想起来了!”孟芽芽把石锁往上一拋。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块石头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石头落下的瞬间,稳稳接住石柄,还借力做了一个深蹲。 “这玩意儿確实不適合小孩玩。”孟芽芽站起身,把石锁换到左手,一脸认真,“太轻了,练不出肌肉,只能拿来压咸菜缸。” 太、太轻了? 压、压咸菜缸? 侦察连的一群尖子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他们平时练这个,那是咬著牙、青筋暴起才能举两下,这奶娃子居然嫌轻? 王大炮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大步流星地衝过去,那双牛眼瞪得溜圆,伸手就要去摸那个石锁:“假的吧?老顾,你们后勤部是不是偷工减料,弄了个泡沫做的糊弄人?” 他不信邪,一把抓向石锁的另一端。 孟芽芽很配合地鬆了手。 “哎哟臥槽!” 王大炮猝不及防。一百斤的重量实打实地坠下来,带得他整个上半身猛地往下一沉,差点闪了老腰。 他憋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大喝一声才把石锁稳住,没让它砸在脚面上。 真傢伙! 十足十的一百斤青石,沉得压手! 王大炮把石锁扔回地上,砸出一个坑。 “老顾……”王大炮转过头,声音发飘,“你老实交代,你家这闺女……平时都餵的啥?炸药包吗?”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手里捏坏的秒表塞进口袋,挡在了孟芽芽身前。 “隨我。”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隨意,但那挺直的脊背透著股说不出的嘚瑟。 “隨个屁!”王大炮炸毛了,“你能单手把一百斤玩出花来?你当年全军比武也就是举了一百五,那还是双手!” 顾长风没理他,低头看著孟芽芽,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並不存在汗水的小脑门。 “玩够了吗?”顾长风问。 “没劲。”孟芽芽撇撇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没回过神的战士,小下巴一扬, “爸,这就是你的兵?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看见个石头都大惊小怪,素质不行啊。” 全场几百號热血汉子,被一个三岁娃娃指著鼻子说素质不行。 关键是,还没人敢反驳。 这谁敢反驳?万一这小祖宗一言不合,举著石锁砸过来怎么办? 小李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才还让人家去玩泥巴,结果人家玩的是他们的命。 “行了。”顾长风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別打击他们了,他们还要脸。” 孟芽芽耸耸肩,走到那块石锁旁边。 “这破石头挡路。” 她抬起小脚丫,对著那块百斤巨石隨意地一踢。 “轰——” 石锁贴著地面飞出去四五米,撞在另一块石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火星子都蹦出来了。 训练场再次陷入死寂,这特么是腿也能杀人啊! 就在这时,一辆原本行驶在训练场外围公路上、掛著红字军牌的吉普车,突然一个急剎车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下来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手里拄著一根拐杖,但腰板挺得比標枪还直,那双虽然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块被踢飞的石锁。 他身后跟著两个警卫员,手都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一脸警惕。 顾长风和王大炮一看到这老人,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同时立正,脚后跟磕得震天响,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 “总司令好!” 全场几百號战士反应过来,哗啦啦一片,全部立正敬礼。 “总司令好!” 那声浪,比刚才喊杀声还大。 老人没搭理他们,也没回礼。 他径直穿过人群,那双眼睛里带著惊奇和一丝孩童般的兴奋,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顾长风腿边的孟芽芽。 孟芽芽正准备去顾长风兜里掏糖吃,感觉到这股视线,她抬起头。 一大一小,隔著几米的距离对视。 老人的目光扫过那个被踢飞的石锁,又落在孟芽芽那双只穿鞋没穿袜子的小脚丫上。 “那是你踢的?”老人的声音洪钟大吕,透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但此刻更多的是好奇。 顾长风心里一紧,刚想上前替闺女挡话。 孟芽芽却先一步动了。 她把手从顾长风的裤兜里抽出来,抓著一颗还没剥皮的大白兔奶糖,歪著脑袋打量这个老头。 在末世混跡多年的直觉告诉她,这才是真正的粗大腿,比便宜爹还要粗好几倍的那种。 这是一根金大腿。 必须要抱。 第48章 踢飞石锁引来真大佬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吧嗒吧嗒跑到雷震天面前。 她仰起头,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老爷爷,你长得真精神。” 她伸出小脏手,掌心里躺著那颗剥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请你吃糖。” 周围的警卫员脸色大变,手瞬间摸向腰间。总司令的安保是最高级別,任何外来食物都不能…… “退下。”雷震天低喝一声。 他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拐杖高的小豆丁。 这双眼睛,乾净,透亮,没一丝杂质,更没有半点对权势的畏惧。就像当年他在战壕里,看到的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战士。 “你不怕我?”雷震天没接糖,反而饶有兴致地问。 “为什么要怕?”孟芽芽歪了歪头,把糖纸全部剥开,奶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我有力气,能打架。你也很有力气,虽然老了点,但那是杀过很多坏人的力气。” 雷震天愣住了。 杀过很多坏人的力气?这是杀气! 这三岁的奶娃娃,竟然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还一点都不怕? “哈哈哈哈哈!”雷震天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胸腔嗡嗡响,“好!好一个有力气!顾长风!” 顾长风头皮发麻,大声应道:“到!” “这是你闺女?”雷震天指著孟芽芽。 “报告司令!是!” “虎父无犬女!不对,这哪是虎女,这分明是养了个小怪物!”雷震天看著地上的石锁,突然把拐杖扔给警卫员,大步走到石锁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抓起石锁。 虽然上了年纪,但老將底子还在,一百斤的石锁被他提了起来。 他提得有些吃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绝不可能像孟芽芽那样,还能拿在手里当玩具晃悠,甚至一脚踢飞。 “哐当!” 雷震天把石锁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孟芽芽的眼神全变了。 那是看到绝世璞玉的眼神。 “丫头,过来。”雷震天蹲下身,视线和孟芽芽齐平。 孟芽芽也不客气,走过去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塞进雷震天嘴里:“甜不甜?” “甜。”雷震天含著糖,那张常年板著的严肃脸庞,此刻竟然柔和得不像话。 “我叫孟芽芽。”孟芽芽伸出小手,拍了拍雷震天的肩膀, “以后在这一片,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我帮你揍他。” 此刻,现场只有风卷著黄沙吹过的声音。 给总司令吃糖?还要罩著总司令? 这孩子是嫌命太长,还是嫌顾长风的乌纱帽戴得太稳了? “好!一言为定!”雷震天嚼碎了奶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掐住孟芽芽的腋下,直接將她举高高,放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骑大马咯!” 这一幕,比刚才孟芽芽踢飞石锁还要让人惊悚。 那可是雷司令的肩膀! 那是扛过將星徽章的肩膀! 如今,竟然让一个三岁的小奶娃骑在上面? “老顾啊。”雷震天扛著孟芽芽,转过身看著顾长风,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强盗般的蛮不讲理,“这闺女,我看上了。” 顾长风:“……”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雷震天的干孙女。”雷震天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以后在这个军区大院,谁敢给这丫头脸色看!谁敢说这丫头是乡下来的野孩子!” 这句话,明显是意有所指。 人群里,几个昨天跟著老婆在背后嚼舌根的军官,此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脑袋垂得快要塞进裤襠里。 孟芽芽坐在最高处,视野极好。 她两只小手抓著雷震天稀疏的白髮,也不嫌弃,反而觉得这老头的脑袋挺圆。 “干爷爷。”孟芽芽顺杆往上爬,声音甜糯糯的, “那你以后常来我家吃饭。我妈做的手擀麵可好吃了,但是我们家没粮票了,你要是来,得自带口粮哦。” 顾长风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丫头,刚认完亲就开始打秋风!那是总司令,不是粮站站长! 雷震天却听得津津有味,大手一挥:“带!爷爷不仅带粮票,还给你带特供的罐头!以后你想吃什么,直接给警卫员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供销社去搬!” 说完,雷震天也不管还在大比武的现场,扛著孟芽芽就要往吉普车走。 “走,带爷爷去认认门!我去看看那个能教出这种小土匪的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杰!” “司令!”顾长风急了,这要是让雷震天去了六號院,看到那一穷二白的家徒四壁,他这个首长的脸往哪搁? “怎么?捨不得?”雷震天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那个媳妇,我听说也是个苦出身。既然来了我的地盘,那就不能让人寒了心。今天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去给她撑腰的!” 顾长风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个骑在总司令脖子上,正衝著自己做鬼脸、挥舞小拳头的闺女。 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竟然和谐得刺眼。 顾长风突然有一种预感。 他在这个家的家庭地位,可能要从第三名,跌到下水道里去了。 “王大炮!”顾长风没处撒气,转头吼了一声。 “到!”还在发愣的王大炮浑身一震。 “通知下去,今天的五公里越野,改成十公里!谁要是跑不完,中午没饭吃!” “啊?为啥啊老顾?” “因为老子心情不好!”顾长风黑著脸,捡起地上的作训帽,大步朝著吉普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六號院门口。 林婉柔刚睡醒。她是被饿醒的,也是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昨晚那碗麵条虽然好吃,但根本不顶饱。这具身体亏空太久了,哪怕睡了一觉,还是觉得手脚发软。 她披著衣服,推开院门。 刚一抬头,就看见一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中山装的老人,正小心翼翼地把她闺女从车上抱下来。 而她那个向来无法无天的闺女,此时正指著老人手里的一把黑亮黑亮的玩意儿,奶声奶气地嚷嚷:“我要这个!这个沉,砸核桃肯定好使!” 林婉柔定睛一看,嚇得魂飞魄散。 那老人手里拿著的,分明是一把真枪! “芽芽!”林婉柔惨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一把將孟芽芽拽到身后,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老人面前。 “首长饶命!孩子不懂事!她不是故意的!要抓就抓我吧!” 林婉柔浑身发抖。那是枪啊!要是走火了怎么办? 雷震天拿著那把他刚想送给干孙女当见面礼的配枪,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愣了一下。 这女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蜡黄,衣服上全是补丁。 可就是这么个柔弱的女人,在看到枪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把孩子护在身后。 “妈,你干啥呢?”孟芽芽从林婉柔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这是干爷爷,来给咱们送罐头的!” “干……干爷爷?”林婉柔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雷震天已经弯下腰,那只握过无数生死大权的手,竟有些颤抖地扶住了林婉柔的胳膊。 “好孩子,起来。”雷震天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林婉柔满是冻疮的手上,“这几年,苦了你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的小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快门声。 “咔嚓。” 声音很轻,像是枯枝断裂。 但在场的三个人,除了林婉柔,全是听觉敏锐的高手。 雷震天扶著林婉柔的手没松,眼神却瞬间如鹰隼般锐利,猛地转头看向墙角的阴影处。 “谁在那!” 第49章 三岁萌娃擒特务,总司令亲自撑腰 “谁在那!” 雷震天这一嗓子吼出来,跟半空炸了个雷似的,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稜稜乱飞。 两个警卫员反应极快,拔枪就要往树林里冲。 可树林里那人显然是个练家子,借著灌木掩护,猫著腰窜得飞快,眼看就要翻过围墙跑进死角。 “想跑?” 孟芽芽站在原地没动,小手在地上隨意一抓。 一颗稜角分明的石子扣在指尖。 她甚至没怎么瞄准,手腕一抖,那石子就跟长了眼睛的子弹一样,“嗖”地一声破空而去。 “噗!” 一声闷响,紧接著是“啊”的一声惨叫。 那个刚窜上墙头的人影,右腿膝盖窝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失了平衡,从两米高的墙头倒栽葱摔了下来,脸著地,那架黑漆漆的照相机也摔出老远,镜头碎了一地。 两个警卫员衝过去,利索地反剪双臂,把人按在地上。 “报告首长!抓住了!是个生面孔,拿的是进口相机!”警卫员搜出一堆胶捲,脸色铁青。 这年头,在军事重地拿著相机偷拍,那就是要把牢底坐穿的罪过。 雷震天看都没看那个特务,反而转过头,盯著正若无其事拍打手心灰尘的孟芽芽。 “丫头,你刚才扔的?” 虽然隔著二十来米,但他看得清楚,那特务是被击中了腿弯才掉下来的。 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地上的蚂蚁:“爷爷,我在打蚂蚁呢,那人是不是自己腿软摔的?” 雷震天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好一个打蚂蚁!这准头,比我警卫连的神枪手都强!”雷震天越看这丫头越顺眼,这那是捡了个干孙女,这分明是捡了个宝贝疙瘩! 他把枪插回枪套,弯腰把还跪在地上的林婉柔扶起来。 “別怕,那是特务,该抓。”雷震天声音放缓了不少,儘量不让自己嚇著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你也別跪我,我是这丫头的干爷爷,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林婉柔腿还是软的,靠著顾长风才能勉强站稳。她听不懂什么特务不特务,她只看见那个威风凛凛的老首长,此刻正笑眯眯地摸著自家闺女的头。 “走!进屋!”雷震天大手一挥,“今天我非得尝尝孙女说的那碗面!” 一行人进了六號院。 刚一进屋,雷震天的脸就黑了。 这哪是个家? 堂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著的方桌,几条长板凳也是修修补补的。墙角的米缸连个盖子都没有,一眼就能望到底,里面连只耗子都养不活。 唯一的电器就是一个手电筒,还是部队发的。 “顾长风!”雷震天猛地转身,手里的拐杖狠狠顿在地上,“你每月的津贴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就让你媳妇和闺女住这种地方?” 顾长风站得笔直,脸上有些掛不住:“报告司令,我一个人住习惯了,没置办……” “放屁!”雷震天指著空米缸,“没置办家具就算了,连米麵油都没有?你那津贴都哪去了?別告诉我你都寄回老家了!” 顾长风抿著唇,没吭声。他之前的津贴確实大部分都寄给了后妈王桂芬,以为她会照顾好林婉柔母女,谁知道那毒妇把钱吞了,人却差点饿死。 “从今天起,你的津贴不用寄了,直接交给你媳妇管!”雷震天替顾长风做了主,然后转头对著门外的警卫员喊道。 “去!给后勤部打电话!让他们拉一车生活物资过来!米麵粮油,还有那个特供的红烧肉罐头、麦乳精,都给我搬来!” “是!”警卫员领命而去。 没过二十分钟,一辆墨绿色的卡车轰隆隆开进了家属院。 这下子,整个大院都炸锅了。 左邻右舍趴在窗户上、扒著墙头往外看。只见几个后勤兵扛著一袋袋白面、一箱箱罐头往六號院里搬。 “我的乖乖,那是特供的大白兔奶糖吧?一整箱??” “那是什么?那是军区只有首长才能喝的麦乳精?一搬就是两罐?” “那个老头是谁啊?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有人眼尖,认出了院子里那个背著手指挥搬东西的老人。 “天吶!那是雷司令!总司令!!” 这声惊呼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院。 之前在水房欺负林婉柔的捲髮女人钱梅,正躲在窗帘后面偷看。听到“雷司令”三个字,她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刚刷了石灰。 完了。 那个乡下女人的后台,不是顾长风,是总司令! 六號院內。 孟芽芽坐在顾长风临时找来的一把藤椅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手里抱著一罐刚才雷震天硬塞给她的黄桃罐头。 “干爷爷,这个真甜。”孟芽芽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甜就多吃点!”雷震天看著小丫头吃东西,比自己吃了人参果还高兴,“以后想吃啥,直接去司令部找爷爷!” 林婉柔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著满屋子堆积如山的物资。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首长……这也太多了……”林婉柔小声说道。 “不多!”雷震天板著脸,“以后谁敢说咱们芽芽是乡下来的穷丫头,我就用这些罐头砸死他!” 说完,他特意提高了嗓门,对著院墙外那些探头探脑的脑袋喊道:“都听好了!孟芽芽是我雷震天的干孙女!以后这孩子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就唯你们是问!” 这一嗓子,彻底定了调。 从此以后,孟芽芽在军区大院,那就是横著走的螃蟹,谁见了都得绕道。 送走雷震天后,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风看著堆满了半个堂屋的物资,又看了看正抱著罐头瓶子舔水的孟芽芽,最后目光落在了林婉柔身上。 林婉柔正蹲在地上整理那些米麵。她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袋口折好,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白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別弄了。”顾长风走过去,挡住了光。 林婉柔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把手往身后藏:“我……我就是归置归置,怕受潮。” 顾长风没说话。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婉柔的手腕。 林婉柔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顾长风看著那只手。 指节粗大,皮肤乾裂,上面还有几道昨天在水房被抓破的新伤,虽然涂了药,但还没结痂。 这就是他媳妇的手。 他在前线保家卫国,自以为每个月寄钱回去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结果呢?他的钱养肥了那群狼心狗肺的亲戚,却让自己的妻女过著乞丐都不如的日子。 甚至到了这里,还要因为一盆水被人指著鼻子骂。 如果不是芽芽厉害,如果不是今天司令来撑腰,她还要受多少委屈? “疼吗?”顾长风声音有些哑。 林婉柔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高大冷硬的男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不疼。” “以后不会了。”顾长风鬆开手,但没有退开。 他转过身,从那一堆物资里翻出一盒蛤蜊油,塞进林婉柔手里。 “这东西擦手好,以后每天都要擦。这盒用完了找我拿,库房里还有一箱。” 说完,顾长风有些不自在地別过头,耳根子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色。 “我去劈柴。” 他丟下一句话,逃也似的衝出了屋子,抓起院子里的斧头对著一根木桩子就是一顿猛劈,仿佛那木桩子是欠了他八百吊钱的仇人。 孟芽芽把最后一口糖水喝乾净,舔了舔嘴唇,看著院子里那个拼命挥洒汗水的男人,又看了看屋里握著蛤蜊油发呆的亲妈。 “唉。” 孟芽芽像个小大人一样嘆了口气,从椅子上跳下来。 这届父母真难带。 看来还得她这个三岁宝宝继续努力才行。 她迈著小步子走到林婉柔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我想吃肉包子。干爷爷送了好多大肥肉,咱们做肉包子馋死隔壁那个胖子好不好?” 林婉柔回过神,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酸楚和惶恐奇蹟般地散去了。 她蹲下身,用力亲了一口孟芽芽的小脸蛋,声音虽然还带著点鼻音,却比之前有了底气。 “好,妈给你做!做大个的!咱们馋死他们!” 第50章 全院馋哭,冷麵首长在厨房动了凡心 “刺啦——” 厨房里传来热油激在葱花上的爆响。 一股霸道的、蛮横的肉香味,像鉤子一样从窗户缝里钻出来,硬生生把顾长风手里的斧头给鉤停了。 不是食堂那种清汤寡水的肉味,是实打实的油渣混著大葱,再配上发麵麵团特有的麦香。 雷司令送来的那块五花肉,肥多瘦少,是这年头最顶级的硬货。 顾长风放下斧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鬼使神差地往厨房走。 厨房里雾气腾腾。 林婉柔腰上繫著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围裙,正站在案板前捏包子。 她动作很快,一点都不像平时说话那样温吞。 左手托皮,右手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捏合推进,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有著十八个褶的漂亮包子就坐在了案板上。 白面虽然精贵,但在她手里却服服帖帖。 顾长风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光线。 林婉柔没回头,大概是把他当成了芽芽,手里动作没停,声音软软的:“芽芽別急,第一屉马上就好,小心烫著。” “是我。”顾长风出声。 林婉柔手一抖,差点把刚捏好的包子捏扁。她猛地转过身,手背上还沾著麵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长……你饿了?还要等一会儿。” “不急。” 顾长风走进两步。厨房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空气里全是那种让人发昏的麵粉味和肉香味。 他视线落在林婉柔的手上。 那双手確实粗糙,满是干活留下的痕跡,但这会儿沾著麵粉,却显出几分灵巧。她刚才捏包子的那股利落劲儿,和他印象里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旧式妇女不一样。 “这肉……切得不错。”顾长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评价。 林婉柔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子又红了。她低头看著案板上的肉馅:“以前在老家,给村里办红白喜事帮过厨,练出来的。” 顾长风没说话。 孟家那帮吸血鬼,这是把他媳妇当长工使唤了这么多年。 他伸手进裤兜,摸出那一卷被汗浸湿了一角的津贴,还有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也没数,一股脑地拍在沾著麵粉的案板角上。 “拿著。” 林婉柔看著那一堆钱票,手足无措:“这……司令不是刚送了东西吗?” “那是司令送的,这是我给的。”顾长风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命令, “以后这个家归你管。钱不够了找我要,想买啥就买啥。別听老家那帮人瞎咧咧,在这个院子里,你不用省。” 说完,他也不看林婉柔什么反应,抓起旁边水缸里的葫芦瓢,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水,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正趴在门框上看戏的孟芽芽。 小丫头手里抱著罐头瓶子,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在亲爹和亲妈之间来回扫射。 “爸。”孟芽芽把瓶子递给顾长风,“你刚才看我妈的眼神,像大灰狼看小白兔。” 顾长风差点被口水呛死。他黑著脸,伸手在闺女脑袋上揉了一把:“胡说八道。我是看包子熟没熟。” “哦。”孟芽芽拖长了音调,一脸“我信你个鬼”,“那包子在锅里,你在看案板边上的人。爸,你的视力是不是该去医务室查查了?” 顾长风脸皮子一抽,决定不跟这成精的丫头一般见识。 晚饭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裕。 大葱猪肉馅的包子,个大皮薄,一口咬下去,油滋滋地往外冒。配上一锅粘稠的小米粥,再加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淋了香油。 顾长风吃饭像打仗,一口半个包子,吃得额头冒汗。 林婉柔吃得秀气,但速度也不慢。 孟芽芽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两只手捧著比她脸还大的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她一边吃,一边还没忘了当监工。 “妈,那个包子皮破了,漏油了,给爸吃。”孟芽芽指挥道。 林婉柔夹起那个稍有瑕疵的包子,犹豫了一下,放进顾长风碗里。 “爸,我妈给你夹包子,你要说啥?” 顾长风嘴里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唔……好吃。” “不是这句。”孟芽芽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你要说,媳妇辛苦了。” 桌子上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婉柔把头埋进碗里,恨不得把脸贴在小米粥上。 顾长风吞下嘴里的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著对面那个要把自己缩成鵪鶉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才三岁但一脸八卦的闺女。 “那个……”顾长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今天这顿,辛苦了。” 虽然少了“媳妇”两个字,但林婉柔的耳朵还是红得像要滴血。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吃完饭,顾长风极其自觉地收了碗筷去洗。 林婉柔没爭,她坐在灯下,拿出一件顾长风换下来的旧军装。袖口磨破了边,扣子也鬆了两颗。 她从带来的包袱里翻出针线包。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低著头,神情专注。那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捏著细细的银针,在布料间穿梭。 她的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安的静气。 顾长风洗完碗回来,擦著手,就在门口站住了。 他在部队待久了,习惯了那是充满汗臭、硝烟和硬邦邦口令的世界。即使结了婚,他也从没想过“家”是个什么具体概念。 但这一刻,看著灯下缝衣服的林婉柔,和旁边正把玩几颗石子的孟芽芽,他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这个女人,並不像看起来那么弱。 她能带著孩子千里寻夫,能在危乱下护崽,能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变出一桌好饭,也能在灯下安安静静地补他那件破军装。 她身上有种韧劲。像野草,看著软,风吹不折,火烧不尽。 “早点睡。”顾长风走过去,挡住了那盏昏暗的灯泡,“伤眼。” 林婉柔正好咬断线头,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好了。这衣服料子好,补补还能穿两年。” 她把衣服递给顾长风。顾长风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粗糙,温热。 並不细腻,却莫名地烫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那声音不像敲门,倒像是要把门板给拆了。 “顾首长!顾首长在家吗?救命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著像是隔壁五號院的张嫂子。 顾长风脸色一变,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散了个乾净。他把军装往椅子上一扔,大步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院门。 门口站著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怀里抱著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脸憋得青紫,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怪声,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老顾!救救我家刚子!卫生队下班了,值班医生不在,刚子他……他快喘不上气了!” 张嫂子哭得腿软,直接就要往地上瘫。 顾长风一把托住她,眉头紧锁。这症状看著凶险,要是送去军区医院,开车还得二十分钟,怕是来不及。 “我去开车!”顾长风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能动!” 一声清冷的低喝从身后传来。 林婉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顾长风身后。她死死盯著那个青紫脸色的孩子,那双平时温顺的眼睛里,此刻竟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是急性喉梗阻,这时候移动他,风一灌,喉头水肿加重,半路上人就没了。” 林婉柔快步走上前,从张嫂子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把孩子平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顾长风愣住了。 这还是他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媳妇吗? “把他衣服解开!快!”林婉柔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孟芽芽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摸了摸,其实是探入了那个神秘的空间。 “芽芽,帮妈按住他的腿!” 孟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微微一笑。 看来,她妈这块璞玉,终於要发光了。 第51章 这哪是受气包媳妇,分明是神医娘子! 堂屋里的空气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桌上的孩子脸色发紫,胸廓剧烈起伏,喉咙里那股哨音越来越尖锐,那是气管即將完全闭锁的徵兆。 张嫂子瘫软在地上,哭声都哑在嗓子里,只剩下一抽一抽的乾嚎。 顾长风站在桌边,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上过战场,见过断手断脚,但面对这种软绵绵却致命的急病,他这身硬功夫完全使不上劲。 “针。” 林婉柔的声音清冷,手掌摊开在孟芽芽面前。 孟芽芽心领神会,小手伸进那个打著补丁的挎包里一阵掏摸。几枚泛著寒光的银针已经从空间里转移到了指尖。 是离开孟家村前,孙守正老爷子硬塞给她的“传家宝”。 “妈,给。”孟芽芽把针包递过去,顺便趁著顾长风挡住视线的空档,悄悄把自己指尖一滴透明的灵泉水弹进了刚子微张的嘴里。 林婉柔接过针包,手指捻起那根三寸长的银针。 在这一刻,那个刚才还因为顾长风一句夸奖就脸红的女人不见了。她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大口呼吸的气场。 “你要干什么?那是针啊!”张嫂子看见银针,疯了一样要扑上来,“你別扎我儿子!你会不会治啊!” 顾长风侧身一步,像座山一样挡住了张嫂子。 “让她治。”顾长风盯著林婉柔的手,声音沉稳,“出了事,我顾长风拿命抵。” 林婉柔手没抖。 她左手按住刚子的天突穴,右手拇指食指捏针,又快又准地刺了下去。 捻转,提插。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手法。 紧接著是合谷、內关、少商。 四针落下,不过半分钟。 林婉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套“鬼门十三针”的变招是孙老教她的保命绝活,极耗心神,她也是第一次在真人身上试。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噠噠”的走字声。 一秒,两秒……十秒。 刚子喉咙里那恐怖的拉风箱声音,突然断了一下。 张嫂子嚇得一口气没上来,翻著白眼就要晕。 就在这时,刚子猛地咳嗽了一声,紧接著是一长串剧烈的呛咳。 “哇——” 一口浓痰混著血丝被吐了出来,刚子原本青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响亮的哭声。 “活了!哭出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军嫂惊呼出声。 林婉柔身子晃了晃,手里捏著最后一根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刚要倒下,腰间突然多了一只铁钳般的大手。 顾长风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烫得她一激灵。 “没事了。”顾长风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 他刚才看得清楚,这女人下针的时候,那种专注和果决,比他在靶场上见过的神枪手还要稳。这真的是那个在乡下唯唯诺诺受了三年气的林婉柔? 张嫂子扑到桌前,抱著刚子又是哭又是笑。 “谢谢!谢谢妹子!你救了我们老张家的独苗啊!”张嫂子反应过来,转身就要给林婉柔磕头。 林婉柔被顾长风扶著站直,有些侷促地摆手:“別……就是个急救法子,还得去医院开点药巩固。” “这哪是急救法子,这是神医啊!”门口的一连长媳妇拍著大腿,“刚才我看刚子那脸都黑了,我都以为……没想到几针下去就好了?” “顾首长,你这媳妇藏得深啊!还会这一手?” “就是,刚才谁说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这本事,咱们军区医院的主任也不一定有吧?” 听著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顾长风没说话。 但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却破天荒地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不解释,就那么大马金刀地站著,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孟芽芽坐在椅子上,晃著两条小短腿,深藏功与名。 灵泉水能护住心脉,消炎止肿,再加上亲妈这手针灸术,这刚子要是能出事,那才是见鬼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嫂子和看热闹的人群,六號院重新安静下来。 林婉柔坐在灯下收针。 她把银针一根根在火上烤过,又小心翼翼地插回针包里。 顾长风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半天没喝一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看啥?”林婉柔被盯得心里发毛,小声问道。 “跟谁学的?”顾长风问。 “以前在村里,帮牛棚的一个老头干活,他教的。”林婉柔没敢说全名,毕竟孙老的身份现在还敏感。 顾长风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在部队多年,知道有些下放的人里藏龙臥虎。看来他这个媳妇,在那三年地狱般的日子里,並没有被磨平稜角,反而偷偷长出了本事。 “以后……”顾长风放下茶缸,“这种事別太衝动。万一没救回来,这一院子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林婉柔擦针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出奇地亮:“那是条命。我又不是没把握。” 顾长风愣住。 这还是林婉柔第一次顶他的嘴。 不仅不生气,他心里反而有些痒酥酥的。 “行。”顾长风站起身,“以后你想救谁就救谁。救不回来,我给你顶著。唾沫星子淹不到你。” 说完,他把桌上的针包拿过来,极其自然地塞进林婉柔的口袋里,指尖隔著布料在她腿侧轻轻拍了两下。 “睡觉。” 顾长风转身去铺床。 林婉柔坐在原地,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孟芽芽趴在枕头上,看著这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人搞纯情,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这个便宜爹,撩起妹来简直是泥石流,又硬又直接。 夜深了。 大院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叫。 顾长风躺在最外侧,中间隔著睡得四仰八叉的孟芽芽。他闭著眼,脑子里全是刚才林婉柔下针时的样子。 那个侧脸,倔强又好看。 …… 千里之外的一列绿皮火车上,王桂芬正盘腿坐在硬座上,手里抓著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烧鸡,一边啃一边吐骨头,满嘴油光地对著对面的乘客吹嘘。 “我那大儿子,可是军区的大官!我我们这次去,就是去享福的!那大吉普车,得专门来车站接我们!” 第52章 极品奶奶千里送人头 “哎哟,大妹子,不是我跟你吹。” 王桂芬把一块鸡骨头“呸”地一声吐在过道上,差点砸中路过的乘务员的脚面, “我那大儿子,以前那是被我拿著棍子打大的!现在出息了,当了大首长,手底下管著好几千號人呢!这次我要去,他不得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对面的年轻女学生厌恶地往里缩了缩,用手绢捂住鼻子,没敢接茬。 王桂芬也不在意没人搭理,她这会儿心里美得很。 临走前,她把孟家村那个破家翻了个底朝天,把孟金贵藏在炕洞里的私房钱全捲走了,连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都抓去供销社换了票。 有了钱和票,这一路上她是吃香的喝辣的。 “等到了地儿,我就住大洋楼,吃那个什么……特供!”王桂芬用油手抹了一把嘴,三角眼里透著算计的光, “还有那个死丫头片子带来的赔钱货媳妇,这次我也得给收拾了。大官的媳妇,那得是城里的大小姐才配得上,哪能让她个乡下土包子占著茅坑?” 她心里盘算得好好的。 到了部队,先闹上一场,让顾长风怕丟乌纱帽。到时候,钱是她的,票是她的,以后顾长风每月的津贴,也得乖乖交到她手里。 至於那个叫孟芽芽的小畜生? 王桂芬哼了一声,那死丫头有点邪门,到时候找个机会,直接把人扔进深山老林里餵狼,一了百了。 …… 北平军区,团部办公室。 顾长风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溅在他刚洗乾净的军绿衬衫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蓝黑。 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还没掛断,里面传来老家县武装部李干事焦急的声音: “顾首长,情况就是这样。孟家村的支书连夜跑了三十里山路来县里报信,说你那个后妈把家里值钱东西卷空了,还到处跟人借钱,买了来北平的火车票。” 顾长风面沉如水,握著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知道了。” 他淡淡了三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让电话那头的李干事打了个哆嗦。 掛断电话,顾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震天响。 但他脑子里全是林婉柔那双满是冻疮的手,还有孟芽芽穿著不合身的大花布褂子大声说“保护妈妈”的样子。 那个女人,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妈,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真的以为他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孟长河吗? “报告!”警卫员小张敲门进来,“首长,一营的训练计划……” “放这。”顾长风转过身,狭长的眸子里压著一股即將爆发的风暴, “你去通知大院门口的哨兵,如果有自称是我亲戚的老太太找来,先扣下,直接通知我,不许放进家属院。” 小张愣了一下,很少见首长下这种私人的命令,但他立马立正:“是!” 顾长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走出了办公室。 他得回家。 六號院里,林婉柔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经过两天的调养,再加上昨晚那是顿饱饭,她脸上的蜡黄褪去了一些,有了点血色。 孟芽芽正蹲在墙角,拿著个小铲子在挖土。 她在琢磨著要把空间里那种长得飞快的红薯藤移栽出来几棵,给这个家改善一下伙食。 空间里的东西虽然好,但总得有个明面上的出处,不然不好解释。 “芽芽,別玩泥巴,脏。”林婉柔拍打著被子,语气温柔。 “妈,这叫农业实验。”孟芽芽头也不抬,小胖手极其灵活地给土鬆了个坑。 院门被推开。 顾长风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急,带起一阵风,院子里的尘土都被卷了起来。 林婉柔停下动作,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不该在这个点回来的男人。 “怎么了?落东西了?” 顾长风看著她,喉咙紧了紧。 “有个事,得跟你说。” 顾长风在战场上习惯了直来直去,对媳妇也是一样:“王桂芬来了,现在估计已经上火车了。” “哐当。” 林婉柔手里的拍灰杆子掉在了地上。 她身子猛地一颤,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三年的磋磨,那个恶毒的老太太就像是一座压在她身上的大山,即使现在离了那个魔窟,听到这个名字,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发抖。 “她……她来干什么?”林婉柔嘴唇发白。 顾长风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笨拙地抓住了林婉柔冰凉的手臂。 “这里是部队,她是来找死的。” 林婉柔抬起头,看著男人坚毅的下巴。 “只要我不点头,她连大院的门都进不来。”顾长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婉柔,你记著。现在你是军官家属,是受国家保护的。她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就能让她把牢底坐穿。” 林婉柔怔怔地看著他。 这是顾长风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婉柔。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带著一股子生硬的温柔,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我……”林婉柔深吸一口气,把发抖的手抽回来,重新捡起地上的拍灰杆子,“我不怕。我有手有脚,还会治病,我不怕她。” 虽然声音还在打颤,但腰杆子却挺直了。 蹲在墙角的孟芽芽,手里的铲子把一块硬土拍得粉碎。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王桂芬要来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在村里的时候,受制於那个“孝”字,很多手段施展不开。 现在到了军区,到了这块讲纪律、讲法律的地盘上,那老妖婆要是还敢撒泼,那简直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爸。” 孟芽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迈著小短腿走到两人中间。 她仰起头,一脸天真烂漫:“那个坏奶奶要来了吗?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她那满嘴大黄牙给敲掉了?” 顾长风:“……” 林婉柔:“……” 刚才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瞬间被这句童言无忌给击碎了。 “胡闹。”顾长风板著脸,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少插手。” “哦。”孟芽芽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著空间里存的那几瓶泻药和痒痒粉是不是该过期了,得赶紧找人用掉。 顾长风看了一眼手錶。 他不想让林婉柔一直沉浸在这个坏消息里胡思乱想。 “走。”顾长风一把捞起孟芽芽,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林婉柔的手腕,“带你们去训练场转转。” “去那干啥?全是兵。”林婉柔想挣脱,这大白天的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认认人。”顾长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著就往外走, “让那帮兔崽子都认清楚,谁才是这的嫂子。免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找上门,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就是要把林婉柔的身份彻底坐实,给全团的人打个预防针。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 新兵连正在进行格斗训练。 这批新兵刚入伍三个月,正是心气儿高、谁也不服谁的时候。 顾长风扛著孟芽芽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快看!首长带娃来了!” “那就是那天单手举石锁的神童?” “真的假的?吹牛的吧,那胳膊还没我大拇指粗呢。”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好奇。 雷震天今天也没走。 老爷子正坐在高台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个紫砂壶,眯著眼看下面的新兵操练。看到顾长风一家三口过来,老爷子眼睛一亮,隔著老远就招手。 “芽芽!过来爷爷这!” 顾长风把孟芽芽放下来。 小丫头落地,没往高台跑,反而背著手,像个视察工作的小领导,慢悠悠地晃到了新兵连的方阵前面。 因为听说王桂芬要来,她现在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那种感觉,就像是末世里好不容易找到个避难所,结果听说丧尸潮正在赶来的路上。 烦。 很烦。 需要找个沙包练练手。 孟芽芽停在一个正在打军体拳的新兵面前。这新兵是个高个子,动作使得虎虎生风,就是下盘虚浮,像是在跳舞。 “餵。”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那新兵的大腿,“你这是在打拳,还是在打蚊子?” 新兵正练得起劲,被个奶娃娃这么一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去去去,哪来的小孩,一边玩去!別捣乱!”新兵挥挥手,想把这碍事的小不点赶走。 孟芽芽没动。 她嘆了口气,抬头看著那个比她高出三个头的新兵,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我心情不好。”孟芽芽认真地说,“想打人。你抗揍吗?” 第53章 听说你们是兵王? 新兵蛋子叫赵铁柱,是个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 听到小丫头这话,他乐了。 他把手里的步枪往背上一背,蹲下来,视线跟孟芽芽齐平。 “小娃娃,叔叔这肌肉可是铁打的。”赵铁柱伸出胳膊,鼓起那一块块腱子肉,硬邦邦的,“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別在这捣乱,小心碰著。” 周围响起一阵鬨笑。 “铁柱,你跟个奶娃娃较什么劲。” “就是,首长闺女你也敢惹,小心首长让你跑圈。” 顾长风眉头微皱,刚要迈步上前把闺女拎回来。 雷震天手里的拐杖一横,拦住了他。 老头子饶有兴致地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別动。我看这丫头有数。” 林婉柔手心里全是汗,想喊,被顾长风按住了肩膀。 场中央。 孟芽芽嘆了口气:“废话真多。” 她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赵铁柱腰间的军用皮带。 赵铁柱还在笑,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稻草,被人连根拔起。 天旋地转。 “砰!” 一声闷响砸在黄土地上,尘土飞扬。 赵铁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著头顶的大太阳,脑瓜子嗡嗡的。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整个训练场,几百號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都没了。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大个子。 “下盘虚浮,重心不稳。这就是你们练了三个月的成果?” 她背著小手,在赵铁柱身边踱步,声音奶声奶气,却带著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老练。 “起来,再来。” 赵铁柱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丟人丟到姥姥家了,被个三岁孩子摔了个狗吃屎。 “刚才是我大意了!”赵铁柱吼了一声,摆开架势,“这次我可不让著你了!” 他伸手去抓孟芽芽的肩膀。 孟芽芽没躲。 就在那只大手即將碰到她衣领的时候,她身形一矮,像只灵活的泥鰍钻进赵铁柱怀里,小短腿抬起,对著赵铁柱的膝盖弯就是一脚。 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只需要找准关节最脆弱的点。 “咔。” 赵铁柱右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 孟芽芽顺势揪住他的衣领,借力打力,又是一个过肩摔。 这回动静更大。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砸出去三米远。 “力量分散,出招犹豫,满身破绽。” 孟芽芽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就是顾长风带出来的兵?太弱了。” 她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雷震天,小脸紧绷:“老头,这也叫精锐?这在我们那,这就是送菜的。” 在末世,这种水平,活不过第一晚的丧尸潮。 雷震天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好!好!好一个送菜的!” 雷震天猛地站起来,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都看见了吗?啊?平日里一个个眼高於顶,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现在连个三岁娃娃都打不过!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几百號新兵一个个低著头,脸红得像猴屁股。 虽然不服气,但刚才那一摔,实打实的硬功夫,谁也不敢说那小丫头是靠运气。 “从今天起,这丫头就是你们的特聘教官!”雷震天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顾长风惊了:“司令,这不合规矩……” “老子的命令就是规矩!”雷震天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孟芽芽,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丫头,能不能教?” 孟芽芽歪著头想了想。 教这群笨蛋很累的。 但是……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林婉柔,又看了一眼远处大院的方向。 那个坏奶奶要来了。 要是有一群听话的小弟,以后收拾起人来,岂不是更方便? “行吧。”孟芽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但我收费很贵。” 雷震天豪气干云:“以后特供的肉罐头,管够!” “成交。” 孟芽芽立刻进入状態。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新兵连的方阵前面。 这群刚才还看热闹的兵,现在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排,出列!” 一排十个战士齐刷刷迈出一步。 “马步扎好。” 十个人立刻下蹲,摆出標准的马步姿势。 孟芽芽走过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树枝。 她走到第一个战士面前,树枝在他腰眼上戳了一下。 “腰塌了。提气。” 战士只觉得腰上一麻,那股劲儿不由自主地就提了起来。 走到第三个战士面前,树枝敲了敲他的小腿。 “太僵。如果是实战,你的腿已经断了。” 孟芽芽一边说,一边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踝。 那战士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原本稳如磐石的马步瞬间散架,一屁股坐在地上。 “重心在丹田,不是在脚底板。” 孟芽芽继续往前走。 她教的不是部队里那些死板的套路,而是末世里拿命换来的杀人技。 怎么发力最省劲,怎么攻击最致命,怎么防守最严密。 虽然她人小,声音奶,但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顾长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丫头…… 这些技巧,连他这个侦察兵出身的首长都闻所未闻。 太狠了。 太准了。 全是衝著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去的。 这哪里是教官,这简直是个在战场上浸泡了几十年的老兵油子。 “婉柔。”顾长风压低声音,“芽芽以前……经常打架?” 林婉柔也是一脸茫然:“没啊……在村里,她连鸡都不敢抓。” 她看著场上那个背著手训话的小小身影,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不管怎么样,这是她女儿,是那个会在有人欺负她时挺身而出的女儿。 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新兵连几百號人,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原本他们以为这小娃娃只是力气大,没想到眼光毒辣得要命。 谁稍微偷个懒,那根小树枝准能飞过来,砸在他脑门上。 “行了,今天就到这。” 孟芽芽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 肚子咕嚕响了一声。 饿了。这具身体还在长身体,不经饿。 “谢谢教官!” 几百號嗓子一起吼,声震云霄。这回是真心服气。 尤其是那个赵铁柱,看著孟芽芽的眼神都在冒星星,恨不得当场拜师。 “爸,我饿了。” 孟芽芽转过身,刚才那股肃杀的气势瞬间消失,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张开胳膊,衝著顾长风撒娇。 顾长风赶紧走过去,把这小祖宗抱起来。 “走,去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雷震天也笑眯眯地跟上来:“我也去蹭顿饭,顺便跟丫头聊聊这格斗术。” 一行人正往食堂方向走。 路过西边的一片铁丝网时。 “汪!汪汪!” 几声雄浑的犬吠声传了出来。声音低沉有力,带著猛兽特有的凶悍。 孟芽芽耳朵一动。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这叫声……有点意思。比村里那些只能看门的土狗强多了。 而且,她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同类的味道。 在末世,变异犬可是人类最忠诚的战友,比人可靠。 “那是啥地方?”孟芽芽指著那个方向问。 顾长风看了一眼:“那是军犬基地。里面养的都是德牧和苏联红,凶得很,平时除了饲养员,生人勿近。” “哦。” 孟芽芽应了一声,把头靠在顾长风肩膀上。 凶?那是没见过真正的凶兽。 她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54章 凶神恶煞的军犬秒变舔狗 在末世,变异犬可是比人更可靠的战友。 只要你比它强,给它一口吃的,它就能为你把命豁出去。不像人,吃饱了还想著怎么捅你一刀。 孟芽芽拽住顾长风的衣领,小胖手指著铁丝网的方向:“爸,我要去那边玩。” 顾长风脸色一变,大手扣住她乱动的小身板:“不行。那边是禁区,里面的狗都吃生肉,连生人都咬,不是家里的大黄。” “我不怕。”孟芽芽扭著身子,像条不听话的泥鰍,“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嚇著你晚上做噩梦。”顾长风態度强硬,抱著她就要往食堂走。 一直没说话的雷震天倒是来了兴致。他想起刚才这丫头摔打新兵时的那股狠劲儿,眼里闪过精光。 “长风,带她去。”雷震天背著手,慢悠悠地说,“咱们军区的孩子,要是连几条狗都怕,那才是笑话。再说了,有驯导员在,出不了事。” 总司令发话,顾长风只能服从。他嘆了口气,把孟芽芽抱得更紧了些,肌肉紧绷,做好了隨时暴起救人的准备。 一行人来到军犬基地大门口。 还没进门,那股腥臊味和此起彼伏的狂吠声就扑面而来。 铁丝网內,十几条德国黑背正趴在笼舍前,看见生人靠近,一个个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慑声。 最中间的空地上,一个皮肤黝黑的驯导员正死死拽著一条体型硕大的黑背。 那狗站起来快有一人高,毛色黑亮,两只眼睛泛著凶光,正衝著门口疯狂咆哮,脖子上的铁链崩得笔直,把驯导员拽得直踉蹌。 “首长!別过来!”驯导员满头大汗,大声吼道,“黑风今天发情期,暴躁得很,谁都咬!” 顾长风脚步一顿,转身就要走:“太危险了,回去。” “放我下来。”孟芽芽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强烈要求道。 顾长风没动。 孟芽芽嘆了口气,凑到他耳边:“爸,你要是不放我下来,我就把你昨晚偷藏私房钱在鞋垫底下的事告诉妈妈。” 顾长风身子一僵。 趁著他愣神的功夫,孟芽芽顺著他的裤腿溜到了地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花褂子,迈著那双虎头鞋,一步步走向那条发狂的“黑风”。 “回来!”顾长风大惊失色,伸手去抓。 “別动。”雷震天一把按住顾长风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你看那狗。” 顾长风猛地抬头。 原本狂吠不止的犬舍,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诡异,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孟芽芽站在铁门前,隔著一道栏杆,仰头看著那条名为“黑风”的犬王。 她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它的眼睛。 但在常人看不见的感知里,一股曾在尸山血海中滚过的恐怖威压,从这个三岁娃娃的身体里溢了出来,直直地压向那群畜生。 那是杀过无数变异兽积累下来的煞气,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 “呜……” 刚才还凶神恶煞要吃人的黑风,尾巴猛地夹紧,两只尖耳朵耷拉下来,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甚至发出了幼犬求饶般的呜咽声。 驯导员傻了。他手里的链子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全军区最凶的狗,连狼都敢咬死,怎么见到个奶娃娃怂成这样? “开门。”孟芽芽指了指铁门。 驯导员下意识地看向雷震天,雷震天点了点头。 铁门打开。 孟芽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无视周围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军犬,径直走到黑风面前。 黑风趴在地上,脑袋贴著地面,浑身细微地打著颤,完全是一副臣服的姿態。 “个头挺大,胆子挺小。”孟芽芽嫌弃地评价了一句。 她伸手在隨身背著的黄书包里掏了掏。 借著书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摸出一根还带著肉的大牛骨。 这骨头在空间的灵泉水里泡过,又吸足了空间的灵气,那股特殊的香味一出来,整个基地的狗鼻子都动了。 黑风猛地抬起头,哈喇子瞬间就淌了下来,刚才的恐惧被本能的渴望压过。 它能闻出来,这是好东西。吃了能变强的好东西。 “想吃?”孟芽芽晃了晃手里比她胳膊还粗的骨头。 “汪!”黑风討好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坐好。” 黑风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前爪併拢,比新兵连站军姿还標准。 “手。” 黑风抬起一只巨大的爪子,轻轻放在孟芽芽那只小肉手上,甚至怕指甲划伤她,特意收著劲儿。 孟芽芽满意地点点头,把骨头往空中一拋。 黑风一跃而起,精准接住,落地后没急著吃,而是叼著骨头跑到孟芽芽脚边,趴下,一边啃一边用脑袋蹭孟芽芽的裤腿。 这哪里是凶残的军犬,分明就是一条黏人的大赖皮狗。 孟芽芽又从包里掏出几块小一点的骨头,是平时林婉柔燉汤剩下的,也被她收在空间里。 “都有份。” 她像个散財童子,把骨头扔向四周的笼舍。 一时间,整个基地只能听到“咔嚓咔嚓”咬骨头的声音,还有一群狗衝著孟芽芽摇尾巴的呼呼风声。 驯导员站在风中凌乱。他餵了这群祖宗三年,还没个刚见面的奶娃娃有面子。 雷震天大步走过来,看著正把手伸进黑风嘴里检查牙口的孟芽芽,忍不住放声大笑:“好!好个小怪物!连畜生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顾长风这时候才回过神,背后的冷汗湿透了衬衫。他看著女儿那副熟练的模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骄傲。 这丫头,隨他。天生的兵。 “爸,这狗不错。”孟芽芽拍了拍黑风的大脑袋,“我想带它出去溜溜。” “不行,这是军犬,有编制的。”驯导员下意识拒绝。 “带走!”雷震天大手一挥,“只要你能控制住它,整个基地的狗隨你调遣!” 有了尚方宝剑,孟芽芽乐了。 她解开黑风脖子上的铁链,抓在手里。 “走,黑风。”孟芽芽拽了一下链子,“带你去后山转转,消消食。” 黑风叼著那根没啃完的牛骨头,屁顛屁顛地跟在孟芽芽身后,亦步亦趋。 那个画面极其滑稽。 一个小豆丁,牵著一条站起来比她还高的猛犬,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基地大门。 顾长风无奈地跟在后面,充当保鏢。 雷震天看著他们的背影,对身边的警卫员说:“去查查这丫头在孟家村的事。这么好的苗子,別真是个什么神仙转世。”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毒辣。 孟芽芽牵著狗,没往大路走,而是专挑那种偏僻的小树林钻。 她刚才在基地里,感觉到黑风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吃了灵泉骨头后,这狗的感官被放大了数倍,刚才一直衝著后山的方向耸鼻子。 那里有东西。 而且是让这只见过血的军犬都感到兴奋的东西。 “黑风,”孟芽芽停在一棵大杨树下,压低了声音,“是不是闻到老鼠味儿了?” 黑风吐掉嘴里的骨头,黑色的鼻头耸动了两下。 突然,它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右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是军区后山的禁区边缘,平时连拾柴火的老乡都不让进。 孟芽芽眯起眼睛。 她鬆开手里的链子,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去,把老鼠抓出来。” 第55章 让你去溜狗,你给亲爹找了个一等功? 黑风把肚皮贴在地上,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却没发出一点动静。 它那双狼一样的耳朵竖得笔直,不需要孟芽芽拽链子,自己就懂得利用灌木丛遮挡身形。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捕猎本能,被刚才那根灵泉骨头彻底激活了。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跟在后面,呼吸都不带乱的。 “就在前面?”她压低声音,伸手在黑风的大脑袋上拍了一下。 黑风回头看了一眼孟芽芽,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嚕”声,尾巴尖焦虑地扫著地面。 前面的味道不对,是一股让狗都很不舒服的生人味,还带著铁锈气。 孟芽芽把嘴里的草吐掉,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眯了起来。 在末世,这种铁锈味通常意味著两样东西:血,或者保养枪枝的枪油。 “嘘。” 孟芽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一人一狗,悄无声息地趴进了一丛茂密的刺玫花丛后面。 前方三十米,是一片乱石滩。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衬衫的人影,正背对著他们,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下面。 那人动作很快,手里拿著把工兵铲,正在飞快地填土。 填几下,就停下来,警惕地左右转头看一圈。 孟芽芽只隱约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是个生面孔,颧骨很高,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像个刚下地回来的老农。 但他拿铲子的手很稳,填土的时候甚至懂得把周围的枯叶子撒上去做偽装。 这手法,专业的。 “呜……”黑风想衝出去。 孟芽芽一把捏住了黑风的后颈皮。 那股属於末世高阶异能者的威压,精准地把黑风按在了原地。 现在出去,就是打草惊蛇。 这人既然敢在军区后山埋东西,肯定留了后手,要么有同伙,要么身上带著响儿。 她现在这具身体才三岁,虽然力气大,但要是对方狗急跳墙玩自爆,她倒是能跑,便宜爹顾长风还在后面跟著呢,容易被波及。 那人填好土,又在那块大石头上用石头划了一道极浅的白痕,做了个不起眼的记號。 做完这一切,他把工兵铲往怀里一揣,猫著腰,像只大耗子一样钻进了另一侧的密林,眨眼就没了影子。 等到那人彻底走远,孟芽芽才鬆开黑风。 “去,看看他埋了什么宝贝。” 黑风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衝到那块岩石下面,两只前爪疯狂刨土。 没几下,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箱子露了出来。 孟芽芽走过去,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那箱子。 挺沉。 她蹲下身,小胖手三两下撕开油纸的一角。 黑色的金属外壳,上面有几个旋钮,还有一根收缩起来的天线。 “切,老古董。” 孟芽芽撇撇嘴,一个发报机。 看来,这军区的大院里,混进了不乾净的虫子啊。 “芽芽!” 身后传来顾长风焦急的喊声。他刚才只是落后了几步,结果这丫头带著狗钻得太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谁让你乱跑的!”顾长风板著脸,大步走过来,语气里带著火气,“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这黑风是烈性犬,万一它发狂咬你……” 话没说完,顾长风卡壳了。 只见那条全军区最凶的黑风,正趴在孟芽芽脚边,吐著舌头,一脸諂媚地用脑袋顶著孟芽芽的膝盖求抚摸。 而孟芽芽正蹲在地上,小手在那堆土里扒拉著什么。 听到顾长风的声音,孟芽芽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迅速把撕开的油纸角摁回去,又抓了一把枯叶子盖在那个黑箱子上。 不能让顾长风现在看见。 如果现在看见了,以顾长风的性格,肯定会立刻封锁现场,上报调查。 那个埋东西的人刚走不远,一旦听到风声,肯定会切断所有联繫,甚至潜伏得更深。 抓虫子,得连窝端。 “爸,你凶我。” 孟芽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小嘴一扁,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这一套变脸绝活,她在末世为了骗取物资,练得炉火纯青。 顾长风一看到闺女那要哭不哭的样,刚才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了,手足无措地蹲下来:“没……爸爸没凶你,爸爸是著急。” “我在给黑风找骨头吃。”孟芽芽指著地上的土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黑说这里有宝藏。” 顾长风看了一眼那个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土坑,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玩闹。 “行行行,找宝藏。”顾长风把她抱起来,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以后不许跑这么快,这山里不安全。” 他没注意到,孟芽芽趴在他肩膀上,视线越过他的背影,死死地盯著那个被枯叶覆盖的角落。 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乱石滩,第三棵歪脖子松树下面,岩石上有道白痕。 “爸,那个叔叔是谁呀?”孟芽芽突然问了一句。 顾长风抱著她往回走,隨口问道:“哪个叔叔?” “就是刚才那个,穿著绿衣服,背有点驼的叔叔。”孟芽芽奶声奶气地说,“他跑得好快哦,像兔子一样。” 顾长风脚步一顿。 这后山是禁区,除了巡逻队,平时没人来。 “你看错了吧?这里没人。”顾长风皱眉。 “可能吧。”孟芽芽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顾长风的颈窝里,“我看花眼了,我想回家吃肉包子。” 她不能说得太细。说太细了,不像个三岁孩子。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顾长风虽然嘴上说看错了,但他这种侦察兵出身的人,心里肯定会留个疑影。 这就够了。 回顾家的一路上,黑风一直尽职尽责地跟在后面。到了家属院门口,驯导员早就在那等著了,看见黑风乖乖回来,感动得差点给孟芽芽跪下。 “行了,这狗以后我罩著。”孟芽芽拍了拍黑风的头,“回去吧,过两天再找你玩。” 黑风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头,被驯导员牵走了。 进了六號院。 林婉柔已经把那顿“馋哭全院”的红烧肉燉好了。浓油赤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隔壁几个小孩正趴在墙头上流口水。 “回来了?洗手吃饭。”林婉柔端著菜出来,脸上带著笑。 有了雷司令撑腰,她现在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眉眼间那股子愁苦散了不少,透出一股温婉的秀气。 顾长风看著媳妇,心里热乎乎的。 一家三口围著桌子吃饭。 孟芽芽手里抓著个大肉丸子,吃得满嘴油。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饭上。 她在想那个黑箱子。 那东西放在那不安全,万一那个特务晚上转移了怎么办? 第56章 萌娃画藏宝图,揭露军区阴谋 桌上的搪瓷盘子里只剩下些红烧肉的汤汁。 孟芽芽打了个带肉味儿的饱嗝,那颗埋在后山的雷隨时会炸,她得在那个坏人转移阵地前,把这把火点起来。 “爸,我要画画。”孟芽芽从椅子上溜下来,迈著小短腿跑到顾长风腿边,拽著他的裤腿晃荡。 顾长风正拿著一张报纸在看,闻言放下报纸,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画画?家里没彩笔。” “我有!” 孟芽芽撅著屁股跑到那个装样子的黄书包跟前,一阵翻腾,掏出一把那是前世收集的蜡笔。又顺手扯过顾长风桌案上的一张废旧作战草图的背面。 顾长风看了一眼那蜡笔,花花绿绿的,没见过这牌子。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雷司令给的好东西。 “去那边桌上画,別弄脏衣服。”顾长风大手在她脑袋上呼嚕了一把。 孟芽芽爬上凳子,趴在方桌上,握著一直黑色的蜡笔,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她得画得像个孩子,又得让顾长风这个老侦察兵能看懂。 这就很考验技术了。 先把那块巨大的风化岩画出来。那石头长得怪,顶上凸起一块,像个探头的老鱉。孟芽芽大笔一挥,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王八。 接著是那棵歪脖子松树。这是参照物。她在王八旁边画了一棵只有半边叶子的树,树干弯得像个大虾米。 最后,是那个坑。 孟芽芽换了支红色的蜡笔,在“大王八”底下的一块石头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又画了一个黑乎乎的长方块埋在土里,上面还添了一根细细的、像尾巴一样的线。 画完这些,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那个特务的样子。 那人背有点驼,走路姿势不对称。 她在旁边画了个火柴人。但这火柴人的背上背了个大罗锅,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手里还拿著个像铲子一样的东西。 齐活。 “爸!快来看我的藏宝图!” 孟芽芽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举过头顶,声音脆生生的,透著股兴奋劲儿。 顾长风正准备去倒杯水,听到闺女喊,笑著走过来:“什么藏宝图?咱家可没金条给你挖。” 他接过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顿住了。 原本准备调侃的话卡在喉咙里,顾长风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的边缘。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那只“大王八”虽然画得抽象,但这独特的形状…… 顾长风脑子里瞬间闪过军区后山那片乱石滩的地形图。就在三號警戒区边缘,確实有一块风化岩,战士们私底下都叫它“鱉头石”。 这丫头刚才去过后山,记得地形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个火柴人,还有那个埋在地下的黑盒子。 “芽芽。”顾长风把纸平铺在桌面上,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个罗锅是谁?” “是那个坏叔叔呀。”孟芽芽趴在桌边,小手指著那个火柴人,“今天大黑带我去玩,我看见这个叔叔在种萝卜。” “种萝卜?”顾长风眉头锁紧。 “嗯吶!”孟芽芽天真地点头,“他在那个大王八石头底下挖坑,埋了个铁盒子进去。那个盒子还有尾巴呢,我想去挖出来玩,但是叔叔跑得太快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小,又竖起小指头比划了一下天线的样子。 “滴滴滴……像发报的那种声音吗?”顾长风试探著问了一句,心跳陡然加快。 孟芽芽歪著头,似乎在回忆:“没有声音哦。但是那个盒子长得像收音机,黑黑的,有好多小扣子。” 轰。 顾长风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紧了。 作为团级干部,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后山是雷达站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极高,如果有人在那埋设监听设备或者信號中继器,整个军区的通讯频段都可能被截获。 而且那个人驼背,腿脚不便? 顾长风盯著那个一长一短腿的火柴人。 整个军区大院加上后勤部,腿脚有残疾或者体態有问题的人並不多。除了几个因伤退居二线的老兵,就只有……炊事班那个负责运泔水的老李? 老李早年受过伤,走路確实有点跛,平时背也挺不直。 但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在部队干了十几年,平时话都说不利索。 “爸,你怎么不说话?”孟芽芽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去把宝藏挖出来吧,我要换糖吃。” 顾长风猛地回神。 他一把抓住孟芽芽的小手,力道大得有点嚇人,但很快又鬆开,怕捏疼了她。 “芽芽,这件事,除了爸爸,你还跟谁说过?”顾长风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温情,全是严肃的寒光。 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摇摇头:“没有呀。妈妈在做饭,大黑不会说话。” “好。”顾长风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把那张画折好,郑重地揣进贴身的上衣口袋里。 “婉柔!” 顾长风衝著里屋喊了一声。 林婉柔正拿著针线在缝补衣服,闻声走出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我有紧急任务,要去趟团部。今晚可能不回来了。”顾长风一边说,一边从门后取下配枪带,熟练地扣在腰间,“把门锁好,谁来都別开。除了我敲门,天塌下来也不许开。” 林婉柔看著他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一咯噔。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没多问,只是把手里的针线筐放下,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小心点。” “嗯。” 顾长风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凳子上晃著腿的孟芽芽。 小丫头正衝著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一脸的天真无邪。 但这真的是个三岁孩子能有的观察力吗? 顾长风压下心头的疑虑。不管这孩子有什么秘密,她是他的种,她在帮他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国。这就够了。 “在家听话。” 扔下这四个字,顾长风推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门关上的瞬间,孟芽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她跳下凳子,跑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 顾长风走得很急,但没有直接往后山跑,而是先去了警卫连的方向。 这就对了。 如果是莽夫,直接去挖赃物,那是给特务送人头。 懂得调兵,懂得布控,这便宜爹还算有点脑子。 “芽芽,你爸干啥去了?”林婉柔走过来,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这么晚了还要出任务。” “爸爸去抓大老鼠啦。”孟芽芽抱著林婉柔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妈,我也想帮忙。” “你个小屁孩帮什么忙,別添乱。”林婉柔点了点她的额头,“赶紧洗脚睡觉。” 孟芽芽乖巧地把脸埋在林婉柔怀里,心里却在盘算。 顾长风去查那个埋东西的地点,肯定能证实那是发报机。 但那个“罗锅”既然敢在大白天行动,肯定有合法的身份掩护。一旦顾长风开始排查,那人肯定会有所察觉。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要是让那人感觉到了危险,保不齐会狗急跳墙,在这个大院里搞出点什么动静来。 尤其是现在家里只有妇孺。 孟芽芽眯了眯眼。 光靠顾长风那个死板的调查流程太慢了。 在大院里,消息最灵通的不是当官的,也不是那些天天说閒话的碎嘴婆娘。 是那群满院子乱窜、钻下水道、爬墙头上房揭瓦的野孩子。 那个特务只要还在大院里活动,就逃不过这群小眼线的眼睛。 “妈,我明天想找王虎哥哥玩。”孟芽芽突然说。 林婉柔一愣:“王虎?就是上次被你……被你那个的小胖子?” “嗯!我要带他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 孟芽芽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 明天,该让这群小屁孩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统筹指挥”了。 那只躲在暗处的臭老鼠,必须得死。 第57章 別拿豆包不当乾粮 天刚蒙蒙亮,军號声还没响。 孟芽芽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轻得像只猫。 她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林婉柔,將被角给妈妈掖好,隨后抓起枕头边那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揣进花布褂子的兜里,溜出了门。 昨晚顾长风没回来。 那个埋发报机的“罗锅”肯定还在大院里。成年人的排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但这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到处乱窜还没人防备的野孩子。 六號院外的空地上,王虎正带著几个小弟在玩弹珠。上次被孟芽芽一颗石子打哭后,这小胖子老实了两天,看见孟芽芽出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王虎。”孟芽芽站在台阶上,手里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奶香味顺著晨风飘过去。王虎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咕咚一声。 “想吃吗?”孟芽芽晃了晃手里的糖。 王虎別过头,哼了一声:“我不吃女娃娃的东西,我奶说了,那叫吃软饭。” “哦。”孟芽芽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津津有味,“那我找別人玩官兵抓强盗,这兜里的十颗大白兔,都给別人吃。” 王虎猛地转过头,盯著孟芽芽鼓囊囊的口袋:“十颗?” “还有罐头。”孟芽芽又补了一刀,“雷司令送的肉罐头。” 王虎的防线崩塌了。他一步窜到孟芽芽面前,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谁说我不玩?我是这片的老大,官兵抓强盗我最拿手!但我当官兵,你当强盗!” “不行。”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是总指挥。你们都是我的兵。” 王虎犹豫了一秒,看著那张糖纸,妥协了:“行,总指挥就总指挥。抓谁?” 孟芽芽招招手,示意几个孩子围过来。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咱们玩『捉特务』。” 孟芽芽压低声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透著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严肃, “不管是谁,只要是背有点驼、走路姿势奇怪,或者在大白天往角落里钻的生面孔,都给我盯死了。” “那是坏人吗?”一个小鼻涕虫吸溜了一下鼻子问。 “是分你们肉罐头的大坏蛋。”孟芽芽从兜里掏出几颗硬糖,一人分了一颗,“记住,不许被发现。谁要是暴露了,以后就不带他玩。” “保证完成任务!”王虎学著大人的样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把糖往嘴里一塞,“兄弟们,散开!把这院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呼啦一下,十几个半大孩子像撒出去的豆子,钻进了大院的各个角落。有的爬上了树,有的钻进了下水道管子,有的蹲在公厕顶上。 孟芽芽找了个视野开阔的磨盘坐下,晃荡著小短腿,手里捏著一颗石子,一下一下拋著玩。 …… 团部档案室。 顾长风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眶,合上了最后一本花名册。 没有。 符合“驼背、腿脚不便”特徵的人员,只有炊事班的老李和负责扫大街的刘大爷。但这两人的行踪都有人作证,案发时间根本不在后山。 那个“罗锅”是偽装的。 能在军区大院里偽装成这样,还不引起注意,对方一定有合法的出入证件,或者是某个部门不起眼的后勤人员。 顾长风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尖任由它燃著。 “首长,三连刚才报告,后山没有发现新的痕跡。”警卫员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早饭,“您吃口东西吧,一宿没合眼了。” “不吃。”顾长风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去家属院转转。” 与其在纸堆里找线索,不如去现场碰碰运气。那个特务既然埋了东西,肯定会去查看。 吉普车缓缓驶入家属院。 顾长风透过车窗,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平时这个时候,大院里的熊孩子们早就鸡飞狗跳地打架了。 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 树杈上、墙头上、草垛后面,隱约能看见一个个小脑袋瓜探出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车开到六號院门口。 顾长风看见自家闺女正坐在大磨盘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那个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王虎,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凑到孟芽芽耳边说著什么。 孟芽芽点点头,又摇摇头,隨手递过去一颗糖。王虎拿了糖,又飞快地跑开了。 顾长风让小张停车,自己推门下去。 他走到磨盘边。孟芽芽看都没看他,仍旧盯著大院的西侧,嘴里数著数:“三、二、一……” 西侧的矮墙根下,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前进帽的男人骑著自行车经过。 那男人路过垃圾站的时候,车把歪了一下,似乎想停下来,但看到墙头趴著的两个小孩,又若无其事地骑走了。 “第三次了。”孟芽芽突然开口。 顾长风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早晨略有些刺眼的阳光:“什么第三次?” “那个蓝衣服的叔叔。”孟芽芽抬起小胖手,指了指那个骑车远去的背影,“半个小时內,他在垃圾站绕了三圈。每次都要看一眼那个破煤棚。” 顾长风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座废弃的公用煤棚,堆满了各家不用的破烂家具和煤渣,平时根本没人去。 “爸,你的兵不行。”孟芽芽转过头,嫌弃地看了顾长风一眼,“那么大个人在那晃悠,巡逻队过去两趟都没问。” 顾长风被闺女噎了一下,却无法反驳。巡逻队关注的是陌生面孔,那个穿蓝工装的人应该是后勤维修班的,熟面孔反而容易被灯下黑。 “他不是罗锅。”顾长风沉声说。 “他在鞋垫里垫了东西。”孟芽芽指了指自己的脚后跟,“左脚高,右脚低。骑车的时候左腿蹬不到底。他把罗锅直起来了,但腿长短没法变。” 顾长风瞳孔猛地一缩。 末世十年,孟芽芽是靠著观察丧尸的行动轨跡活下来的。这种通过步態判断偽装的技巧,对她来说是基本功,但在这个和平年代的军人眼里,简直是妖孽般的洞察力。 “你怎么看出来的?”顾长风声音有些哑。 “我聪明唄。”孟芽芽跳下磨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爸,我要吃肉。” 顾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臂弯里。这孩子的重量很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想吃什么肉?” “红烧肉。要肥的。” “好,爸给你做。”顾长风抱著她往院里走,路过那个王虎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王虎嚇得立正站好,糖纸都不敢扔。 “干得不错。”顾长风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粮票,塞进王虎手里, “带著你的人,继续玩。別靠近那个煤棚,只在远处看。谁要是靠近了,我就打谁屁股。” 王虎愣住了。这还是那个冷麵活阎王顾首长吗? “是!首长!”王虎激动得脸通红,攥著粮票就跑,“兄弟们!首长给赏钱了!都给我精神点!” 第58章 一家三口全是戏精 顾长风把两张粮票塞给王虎,转身往回走。 晨风捲起地上的黄土。 他看了一眼自家院门。 木门半掩,门缝里飘出一股子小米粥熬出油的香气。 林婉柔站在灶台边,手里握著个木勺,正往大铝锅里搅动。 蒸汽腾腾,熏得她那张平时略显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 她听觉灵敏。 刚才院外的对话,那个“藏宝图”,还有顾长风把粮票给王虎时的低语,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是过家家。 林婉柔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滚烫的米汤溅了一滴在手背上。她没缩手,只是拿起抹布隨手擦了擦。 三岁的芽芽能把一百斤的石锁踢飞,能把军犬驯得服服帖帖。 顾长风一宿没回,回来后身上带著股硝烟和冷硬的铁锈味。 那张画著罗锅和黑盒子的纸,昨晚就压在顾长风的军装口袋里,露出一个角。 她是个乡下女人,不懂打仗,不懂抓特务。但她懂人心,懂那种要拼命护著什么东西时的眼神。 这对父女,在玩火。 林婉柔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些,从碗柜最深处掏出一罐珍藏的猪油。挖了满满一大勺,化进滚烫的咸菜肉丝里。 既然要打仗,那就得吃饱。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妈!我饿啦!” 孟芽芽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进厨房,抱著林婉柔的大腿蹭了蹭。 顾长风跟在后面,手里拿著那个空了的搪瓷缸,脸上那股肃杀气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收得乾乾净净。 “吃饭。”顾长风把搪瓷缸放下,伸手去接林婉柔手里的重活。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婉柔避开了。 她把一大碗冒尖的白米饭墩在顾长风面前,米饭上盖著厚厚一层红烧肉汤和几大块肥瘦相间的肉。 “吃完再去忙。”林婉柔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股平日里没有的硬气。 顾长风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婉柔没看他,转身给芽芽盛了一小碗软烂的米粥,又夹了两筷子最嫩的鸡蛋。 “昨天晚上,我把你的军装外套拆了。”林婉柔背对著顾长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腋下那块磨损得厉害,我补了一层帆布,又在大襟里面缝了个暗袋。” 顾长风吃饭的动作停住了。那个位置,正好是他习惯藏备用弹夹和短匕首的地方。以前没人知道。 “太紧了不好取东西,我留了半寸的宽余。”林婉柔把一碟切好的咸鸭蛋放在桌子中间,“以后出门,別穿那么单薄。” 屋里静了几秒。 孟芽芽抱著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亲爹和亲妈身上滴溜溜地转。 哎哟,她妈这哪里是小白兔,这分明是只还没长出利爪的母豹子。 看破不说破,还能精准递刀子。这觉悟,在末世怎么也能混个后勤部部长噹噹。 “知道了。”顾长风没多解释,夹起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 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饭桌上的气氛很怪。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孟芽芽喝完最后一口粥,打了个饱嗝,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米粒。 “爸,那个叔叔,是不是喜欢玩捉迷藏呀?”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顾长风放下筷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嗯,他藏得挺深。” “那咱们给他留个门缝唄。” 孟芽芽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装著咸鸭蛋的盘子里划拉了一下。 盘子里本来摆著四个半拉鸭蛋,围成一圈,像个铁桶。 她把其中一块鸭蛋夹了出来,塞进自己嘴里,圆圈缺了个口子。 “我不爱吃蛋黄,太噎了。”孟芽芽含糊不清地说,“把这个口子留著,老鼠闻著味儿,自己就钻进来偷吃啦。” 顾长风盯著那个缺口看了两秒…… 煤棚! 那是整个大院防守的死角,也是那个特务最在意的地方。 只要在那个位置故意露出破绽,撤掉明哨,只留暗哨…… “这招险。”顾长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万一老鼠咬人怎么办?” “老鼠咬不到人。” 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从后山顺手擼来的苍耳子,那是些带刺的野果子。 她把那带刺的果子往那个缺口旁边一扔。 “我给老鼠准备了好吃的。” 孟芽芽笑得天真无邪,露出一口细细的小白牙。 那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催生过的变异苍耳。 只要沾上衣服,这东西就会释放一种特殊的黏液,洗不掉,味道还大,而且这玩意儿的刺能扎穿鞋底。 顾长风看著那几个不起眼的小刺球,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玄机,但他信这丫头的邪门。 “行。” 顾长风站起身,拿起掛在墙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 “这几天我要在团部盯著『全军大比武』的彩排,那个煤棚位置偏,没人去,我打算把那边的岗哨撤了,调到前门去维持秩序。” 这话他说得很大声。大得连隔壁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的张嫂子都能听见。 而此时,隔壁院墙外,一个推著垃圾车、穿著蓝工装的男人正好经过。 那男人脚步明显慢了半拍,隨后压低帽檐,推著车快步离开。 鱼,咬鉤了。 顾长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婉柔正蹲在地上给孟芽芽穿鞋。 “晚上……早点回来。”林婉柔没抬头。 “好。”顾长风大步走了出去。 孟芽芽穿好鞋,在地上跺了跺脚。 “妈,我要去张嫂子家找刚子玩。” 林婉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平日里用来砍柴的厚背柴刀,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两下,声音刺耳又渗人。 “去吧,別跑远了。”林婉柔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放在门后最顺手的地方,“谁要是敢欺负你,就大声喊妈。” 孟芽芽看著那把寒光闪闪的柴刀,忍不住在心里给亲妈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传说中的为母则刚吗? 这也太刚了。 既然家里的大后方稳了,那她就得去前线给那只大老鼠加点料。 孟芽芽背著她的小黄书包,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此时,大院的各个角落里。王虎带著他的“儿童侦缉队”正趴在各个制高点。 “看见没?那个蓝衣服的进公共厕所了。”王虎嘴里含著大白兔奶糖,手里拿著个破望远镜。 “老大,要不要去丟炮仗炸他?”一个小弟跃跃欲试。 “炸个屁!芽芽妹妹说了,要放长线钓大鱼。” 王虎狠狠拍了一下小弟的脑瓜崩,“都给我盯紧了,谁要是把人跟丟了,今天的奶糖全没收!” 孟芽芽走到煤棚附近。 这里平时堆著各家不要的蜂窝煤渣子,黑灰漫天,脏得很。 她在距离煤棚十几米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小手背在身后,指尖溢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那是木系异能的能量。 “去。”孟芽芽在心里默念。 几颗混杂在泥土里的变异苍耳种子,顺著地缝,悄无声息地滚到了煤棚那扇破木门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有人踩上去,那酸爽,绝对够那个特务喝一壶的。 做完这一切,孟芽芽打了个哈欠。剩下的,就交给顾长风那个便宜爹了。 要是连个瘸了腿的特务都抓不住,那这个首长也別当了,回家卖红薯算了。 如今天罗地网已经撒下,就等老鼠出洞了。 不过…… 孟芽芽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抓特务这种体力活太累人了。 为了奖励自己这么辛苦,是不是该给自己谋点福利了? 比如,让那个整天分房睡的便宜爹妈,稍微“进步”一下? 孟芽芽看著不远处正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顾长风,又想了想家里那个磨刀霍霍的林婉柔。 小丫头的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看来,今晚得生一场“大病”才行啊。 第59章 听说这叫肉夹饃睡法 夜色像墨汁一样浓,风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啦响。 顾长风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子深秋的寒气。 他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那件沾了夜露的军大衣脱下来掛在门后的钉子上,这才敢往里屋走。 陷阱已经布好了,周边有暗兵把守。那个特务要是今晚敢去煤棚,绝对能让他尝尝特种部队的手段。 顾长风刚鬆了一口气,走到土炕边,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昏黄的煤油灯下,平日里那个生龙活虎、能踢飞石锁的小霸王,这会儿正蜷缩在被窝里,小脸通红,嘴里哼哼唧唧的。 “婉柔,芽芽怎么了?”顾长风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股急促。 林婉柔正拿著湿毛巾给孩子擦汗,手都在抖:“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喊冷,一会又喊热。是不是白天在风口上吹著了?” 其实孟芽芽一点事没有。 她在被窝里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又运起那一丁点异能,让血液往脸上涌,这才造出了这副“高烧”的假象。 为了这个家,她真是操碎了心。 顾长风伸手一探,孩子额头滚烫。他二话不说就要去拿掛在墙上的军装外套:“去卫生队,这烧得厉害。” “不要……”孟芽芽即使闭著眼,那听力也是雷达级別的。她立马伸出滚烫的小手,精准地抓住了顾长风的一根手指头,“不去打针……疼……” 那声音软绵绵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崽子,听得顾长风心口窝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乖,不去不行,烧坏了怎么办?”顾长风试图把手指抽出来,没抽动。 这丫头劲儿还是那么大。 “我不去!”孟芽芽开始在被窝里打滚,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我就是冷……我要爸爸妈妈抱著睡……像肉夹饃那样!” 顾长风愣住了:“什么肉夹饃?” “就是……”孟芽芽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比划,“爸爸是麵饼,妈妈是麵饼,我是中间那块肉。都要挤在一起,就不冷了。” 林婉柔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小声哄道:“芽芽,別闹。你爸累了一天了,让他睡外边,妈抱著你。” “不行不行!”孟芽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要肉夹饃!缺了一块饼肉会掉出来的!我就要冷死了呜呜呜……” 说著,她还配合地打了个哆嗦,牙齿碰得咯咯响。 顾长风看著闺女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犹豫。什么军容风纪,什么男女大防,在闺女的眼泪面前统统作废。 “行,肉夹饃。” 顾长风动作利索地脱了鞋,直接上了炕。他没睡平日里的最外侧,而是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把林婉柔往里面推了推。 “你睡里头,怕凉。我睡外头挡风。” 林婉柔身子僵得像块木板。 这土炕本来就不大,平时三人各睡各的还能凑合。现在要按“肉夹饃”的规格来,那就意味著得紧紧贴著。 孟芽芽心满意足地钻到了中间。 她左手拽著顾长风的衬衣角,右手拉著林婉柔的胳膊,用力往中间一扯:“合体!” 两具成年人的身体被迫向中间靠拢。 顾长风身上像个大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热气。林婉柔身子单薄,常年气血不足,身上总是凉颼颼的。这一靠近,冷热交替,那滋味谁受谁知道。 “爸爸,你也抱住妈妈呀。”孟芽芽闭著眼瞎指挥,“肉夹饃哪有饼和饼分开的,那样漏风!” 顾长风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侧过身,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婉柔。她垂著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芽芽说得对。” 顾长风声音有点哑,像是含著口沙砾。他伸出手,笨拙地越过中间的小糰子,搭在了林婉柔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林婉柔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男人的手臂沉甸甸的,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像座山一样压下来,却又替她挡住了窗缝里透进来的所有寒风。 被窝里的温度蹭蹭往上涨。 孟芽芽感受著左右两边的热源,心里得意地比了个耶。 这届父母太难带了,非得逼她用绝招。 为了让这“肉夹饃”更紧实一点,孟芽芽假装睡著了,往林婉柔怀里缩了缩身子,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哼唧了两声。 旁边的顾长风本能地向里挪了挪,从身后將她们母女一併拥入怀中。他將下巴轻轻搁在林婉柔的肩窝,脸颊贴著她的髮丝,呼吸可闻。 林婉柔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一种说不清的奶香味,直往顾长风鼻子里钻。这比他在战场上闻到的硝烟味要好闻一万倍,也危险一万倍。 隨著怀抱的贴近,他清晰地感觉到林婉柔后背那根凸起的脊骨,硌得他胸口生疼。 太瘦了。 顾长风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散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密的疼。 他在部队里顿顿有肉,把身体练得像铁塔一样。可他的媳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瘦成了一把枯柴。 “睡吧。”顾长风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林婉柔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是在拍一块易碎的豆腐,“今晚我守著。” 林婉柔紧绷的身体终於慢慢软了下来。 那种时刻都要警惕、都要害怕的日子,似乎在这一刻离她远去了。她在这份温暖的拥挤里,久违地感到了安寧。 没过多久,林婉柔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孟芽芽也真的困了,这种装病也是个力气活,她咂吧了一下嘴,沉沉睡去。 只有顾长风醒著。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他没敢乱动,只是把搭在林婉柔肩膀上的手慢慢滑下来,想要握住她的手,给她暖暖。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腹触到了林婉柔手臂上的一道凸起。 那不是茧子,是伤疤。 一道长长的,横贯了半个手臂的旧伤疤,摸著都有些硌手。 林婉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要把手抽回去。 顾长风却突然发力,五指收紧,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逃。 “这伤,哪来的?” 他在黑暗里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还有藏得极深的心疼。 第60章 一道伤疤揭开陈年旧恨 顾长风的手劲大得嚇人,指腹死死抵著林婉柔手臂上那条蜈蚣似的肉棱,没半点要鬆开的意思。 “说话。”顾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股只有在审讯室里才有的压迫感,“这伤,谁弄的?” 林婉柔身子往后缩,想把手抽回来。那只大手像铁钳子,纹丝不动。 “不想说?”顾长风另一只手撑起上半身,那一身腱子肉带起的热气直扑林婉柔的面门,“还是不敢说?” 被窝里的空气稀薄又滚烫。 林婉柔下意识往回缩手,力气不大,却透著一股子慌乱。 “没啥,就是以前干活不小心划的。”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中间熟睡的芽芽。 “划的?” 顾长风没鬆手,反而把那只手扣得更紧了些。他的指腹在那道疤上反覆摩挲,粗糙的茧子颳得林婉柔皮肤发烫。 “哪种活能划出这么深的一道口子?这都伤到骨头了吧。” 顾长风是玩刀玩枪的行家,是皮外伤还是深可见骨的重伤,他一摸就知道。这伤口癒合得不好,明显当时没缝针,也没上好药,是硬生生挺过来的。 林婉柔不吭声了。 黑暗里,只能听见顾长风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口上。 “是不是王桂芬弄的?”顾长风突然问,直呼其名,语气里没带什么情绪,却冷得让人打颤。 林婉柔身子僵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年冬天,芽芽发高烧,我想去鸡窝里摸个鸡蛋给孩子冲水喝。” 林婉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妈……她说那是留著换盐的,不让动。推搡的时候,我摔在了铡草的刀片上,流了好多血。” 顾长风的呼吸重了几分。 “我求娘给两毛钱去卫生所。”林婉柔自嘲地笑了一声,“娘说,我是丧门星,败家娘们儿,一点小伤还要看大夫。她抓了一把灶坑里的草木灰,直接按我伤口上了。” 草木灰止血,那是土方子。但那伤口深可见骨,未经过消毒直接糊上脏灰,那种钻心的疼和后来的化脓溃烂,顾长风是个带兵打仗的,他能想像得到。 “后来发了三天高烧,差点死过去。”林婉柔轻描淡写,“好在命硬,熬过来了。就是这手,阴天下雨总疼。” 咔吧。 寂静的屋里响起一声脆响。顾长风把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捏响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气憋在肺管子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炭。他在前线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拼命,每个月把大部分津贴寄回家,就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点。 结果呢? 他寄回去的钱,成了王桂芬虐待他妻女的底气。 “我每个月寄回去四十块钱,还有布票、粮票。”顾长风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呢?” 林婉柔猛地抬头,即便在黑暗里,也能感觉到她的震惊。 “四十块?”她声音发颤,“妈说……妈说你在部队犯了错,津贴都扣没了,每个月只寄回来两块钱,还要留著给建军娶媳妇。我和芽芽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的,还得干全家的活。” 两块钱。 顾长风气笑了。 他那个好后妈,拿著他的卖命钱,把他的媳妇孩子当牲口使唤,还要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再之后,她就说……”林婉柔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你死在外面了,骨灰都扬了。要不是这次芽芽坚持要来找你,我还以为……” “以为我真死了?”顾长风打断她。 林婉柔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被角攥得死紧。 顾长风突然鬆开了扣著她手腕的手。 林婉柔刚要鬆口气,那只大手却顺著她的手臂滑下来,反手一握,把她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这回不是钳制,是焐著。 粗糙的掌心贴著手背,源源不断的热度传过来。林婉柔觉得那热度顺著血管往上爬,一直烫到了心尖上。 “以前是我眼瞎。”顾长风躺平了身子,眼睛盯著黑乎乎的房梁,声音沙哑,“我以为只要给钱,家里就能安生。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芽芽。” 没有辩解,没有推脱。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在黑夜里认了错。 林婉柔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枕头上。这么些年的委屈,被这一句话勾出来了。 “这次王桂芬来,是好事。”顾长风突然转了话锋,语气里的温度骤降,透著一股子森森的寒意,“既然来了,以前的帐,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林婉柔的位置。 “以后这个家,钱归你管,人归你管。谁要是再敢动你们娘俩一根指头,老子废了他。” 这话说得土匪气十足,根本不像个正经首长。 林婉柔吸了吸鼻子,被他握著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反过来,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嗯。”她应了一声。 就这么一个字,像是某种契约达成。 两人中间,一直“熟睡”的孟芽芽把那口憋了半天的长气悄悄吐了出来。她在被窝里翘著二脚指头,心里给便宜爹点了个赞。 这觉悟,这表態,虽然晚了几年,但好歹是赶上了。这下不用担心亲妈心软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等那个极品奶奶来了,正好关门打狗。 屋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沉重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糊的安寧。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屋里却暖和得让人犯困。 顾长风没鬆手,就这么握著媳妇的手,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掌心轻轻摩挲。那上面厚厚的一层茧子,摸著拉手,却让他心里踏实。 这是他的女人,给他生了娃,替他受了罪的女人。 林婉柔大概是哭累了,也或者是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没多大一会儿,睡著了。 第61章 铁树半夜开了花 夜里的风停了,屋里的热气却没散。 顾长风却久久不能入睡。 他稍微侧了侧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清冷的月光,打量著身边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林婉柔。 那时候没感情,多看一眼都觉得尷尬。现在这么一看,才发现这女人虽然瘦脱了相,但骨相极好。 鼻樑挺直,睫毛长得像把小扇子,盖在眼瞼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色有些苍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劲儿,怎么也遮不住。 月光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顾长风看著看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战场上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也不是抓到特务时的痛快,而是一种麻酥酥的、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的痒。 这痒意顺著胸腔蔓延,让他喉咙有点发乾。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去摸烟,手动了一半,又停住了。 林婉柔的手指还在勾著他的手指。睡梦中,她似乎感觉到了热源要离开,下意识地紧了紧,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小猫找奶吃。 顾长风那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最后又老老实实地落了回去,任由她抓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女人,有点要命。 顾长风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心跳有些快。 扑通、扑通。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大得有些吵人。 中间的孟芽芽突然翻了个身,一条腿横跨过来,豪横地搭在顾长风的肚子上,嘴里还吧唧著:“吃肉……大肘子……” 顾长风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闺女的腿拿下来,塞回被窝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拆地雷。 借著月光,他看看闺女,又看看媳妇。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胸腔。这就叫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像……也不赖。 次日清晨。 军號声还没响,顾长风的生物钟就让他睁开了眼。 怀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都快钻进他怀里了。孟芽芽整个人横在他腰上,睡姿极其霸道。林婉柔则枕著他的胳膊,半边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顾长风保持著这个姿势,盯著房樑上的蜘蛛网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胳膊麻得没了知觉,才不得不动。 他刚一动,林婉柔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有些发懵。等到看清眼前是顾长风那张放大的脸,又感觉到自己正像八爪鱼一样扒著人家,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 “砰!”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墙上。 “嘶——”林婉柔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捂著脑袋,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慌什么。”顾长风坐起身,那条被枕麻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语气里却没半点责怪,反而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林婉柔根本不敢看他,低著头去推还在呼呼大睡的孟芽芽:“芽芽,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孟芽芽被摇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面前这对別彆扭扭的爹妈,心里明镜似的。 昨晚那心跳声,那是打雷吗?也就是她定力好,不然早跳起来给这便宜爹鼓掌了。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一盘饺子煎了煎。 顾长风接到单位有要事需要他处理,吃得很快,几口把饺子下肚后就出门了。 顾长风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就开始热闹起来。几个军嫂正围在水龙头边洗菜,声音大得像是在唱戏。 “听说了吗?顾首长他老娘要来了!” “哎哟,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听说在老家把儿媳妇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看这林婉柔悬了。本来就是农村来的,又带著个拖油瓶,这正主一来,还不被收拾得跟孙子似的?” 说话最大声的,正是被孟芽芽嚇跑的那个钱梅。她一边搓著衣裳,一边往六號院这边瞟,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林婉柔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孟芽芽坐在门槛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像个没事人一样嗑著。 “妈,她们在说你坏话。”孟芽芽吐出两片瓜子皮。 “嘴长在別人身上,让她们说去。”林婉柔用力拍打著被子,发出“啪啪”的脆响,“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那不行。”孟芽芽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顾长风说了,我是这个大院的小霸王。小霸王的妈被欺负,传出去我多没面子。” 正说著,院门被推开了。 那个隔壁的李嫂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还端著个大海碗。 “婉柔妹子!婉柔妹子在不?这不马上要建军节了吗,咱们家属院打算搞个拥军活动,大傢伙儿商量著要在食堂露一手,每家出一个菜,给战士们改善伙食。你可是咱们这儿的新人,大家都等著尝尝你的手艺呢!” 李嫂子脸上堆著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谁不知道林婉柔是农村来的?在大家眼里,农村来的能有什么好手艺? 顶多会蒸个窝头、煮个红薯。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鸿门宴,想让林婉柔当眾出丑,给即將到来的那个恶婆婆递刀子呢。 钱梅也在门口探头探脑,阴阳怪气地插嘴:“是啊婉柔妹子,你家顾首长可是英雄,你这手艺要是拿不出手,那可就给顾首长丟人了。” 林婉柔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这一张张等著看好戏的脸,刚想拒绝。 “去!必须去!” 孟芽芽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她蹦躂到林婉柔前面,两手叉腰,昂著小脑袋:“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比你们做的猪食强一百倍!不仅要去,还要拿第一名!” 所有人都被这狂妄的话惊呆了。 林婉柔低头看著自家闺女那副牛气哄哄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奈。这孩子,牛皮吹大了啊!家里统共就那一缸米麵,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孟芽芽回头,衝著林婉柔眨了眨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空间里那几亩地的调料,也是时候拿出来见见光了。 “好。”林婉柔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战书,“我去。” 李嫂子和钱梅对视一眼,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等著瞧吧,看你到时候怎么下台! 第62章 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在下蛊 炊事班的后厨比战场还乱。 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炉火舔著锅底,热浪要把房顶掀翻。钱梅繫著那条油腻腻的围裙,站在最中间的灶台前,手里的大铁勺敲得震天响。 “哎哟,大家都加把劲儿啊!”钱梅嗓门尖锐,恨不得穿透烟囱,“今儿可是给战士们改善伙食,別捨不得放油。看我这红烧肉,两斤板油下去,那叫一个亮堂!” 她锅里的肉块在热油里翻滚,冒著浓烈的酱油味和焦糖气。虽然有些腻人,但在缺油少水的年代,这就是顶级的诱惑。周围几个军嫂羡慕地围著她打转,没人多看角落一眼。 角落里,林婉柔守著一口小灶。 她面前的案板上,只有两块白豆腐,一把小葱,还有半碗绞肉沫。分肉的时候,好肉都被钱梅她们抢光了,留给她的只有这些边角料。 “婉柔妹子,你就做豆腐啊?”李嫂子凑过来,假惺惺地撇嘴,“这豆腐那是寡淡东西,战士们训练量大,不吃肉哪有力气?要不我匀你两块肥肉片子?” 说是匀,那眼神里全是轻蔑。 孟芽芽坐在旁边的麵粉袋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她看著李嫂子那副嘴脸,心里冷哼一声。 这帮人,懂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不用了嫂子。”林婉柔声音不大,却很稳。她拿起菜刀,手腕一抖。 篤篤篤篤。 刀刃接触案板,声音密集得像骤雨。那两块嫩豆腐在刀下瞬间变成了大小均等、稜角分明的小方块。这刀工,利落得不像个常年干农活的村妇,倒像个老师傅。 李嫂子討了个没趣,扭著腰走了。 孟芽芽趁著没人注意,把手伸进怀里的小黄书包。 那是她的隨身空间。 意念一动,一个装满红色粉末的小玻璃瓶出现在掌心。这是空间里种植的高阶魔鬼椒,配上十几种香料研磨成的粉,在末世,这玩意儿洒在鞋底上都能被变异兽啃两口。 “妈,给你盐。”孟芽芽跳下修麵粉袋,奶声奶气地把瓶子递过去,顺手把原本那罐受潮的辣椒麵换了下来。 林婉柔正忙著热油,也没细看,接过瓶子就往锅里倒。 “滋啦~” 红油炸开。 一股霸道至极的辛香味,像是长了脚,又像是装了炸药,瞬间在后厨里爆开。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它不讲道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蛮横地把那股子油腻的红烧肉味儿给挤兑没了。 原本嘈杂的后厨,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钱梅正在顛勺,被这味道一衝,手一抖,半勺肉差点飞出去。 “咳咳!这啥味儿啊?呛死人了!”钱梅夸张地咳嗽,试图掩盖眼里的嫉妒,“林婉柔,你这是做菜还是放毒气弹呢?” 林婉柔没理她。她此时全神贯注。 豆腐下锅,推勺,晃锅,勾芡。 那红亮亮的汤汁裹著白嫩嫩的豆腐,翠绿的小葱花往上一撒,热气腾腾地一激,香味更是上了几个台阶。 “开饭號响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食堂大门被撞开。一群刚结束拉练的战士,像饿狼一样冲了进来。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绿军装都被汗水湿透了。 “今儿有红烧肉!我都闻见味儿了!” “不对,这味儿……这味儿不是红烧肉!更香!” 战士们的鼻子比军犬还灵。赵铁柱冲在最前面,他本来直奔钱梅的窗口,结果跑到一半,脚底下硬生生拐了个弯,顺著那股勾魂摄魄的麻辣味儿,衝到了最角落。 “嫂子!这是啥菜?给我来一勺!不,两勺!”赵铁柱端著那个比脸盆还大的饭盒,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麻婆豆腐。”林婉柔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还没伸出去,窗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也要!我也要!” “別挤!老子的帽子都被挤掉了!” “这味儿太绝了,光闻著我就能干三碗饭!” 钱梅站在自己的窗口前,看著面前那一盆色泽红润的大肉,再看看空荡荡的队伍,脸黑得像锅底。 这群大头兵是傻了吗?放著大肉不吃,去抢那两块破豆腐? “尝尝我的红烧肉啊!特供的五花肉!”钱梅扯著嗓子喊。 没人理她。 那一盆麻婆豆腐,不到十分钟,连汤底都被人用馒头蘸著擦乾净了。 顾长风最后进来的。 他身为首长,本来要在小灶吃,但听说媳妇今天露一手,特意来了大食堂。 一进门,就看见赵铁柱正蹲在地上舔饭盒盖子。 “出息。”顾长风踢了赵铁柱一脚。 赵铁柱抬起头,嘴边全是红油,一脸满足的痴呆样:“首长,太好吃了……嫂子是神仙吧?这豆腐做得比肉还香,那股麻劲儿,从舌头尖一直酥到后脚跟。” 顾长风挑眉,看向窗口。 林婉柔正解下围裙,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孟芽芽坐在窗台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所有的军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复杂地看著那空空如也的铝盆。 实力这东西,最不讲道理。 不需要裁判,那一摞摞被舔得乾乾净净的饭盒,就是最好的证明。 “怎么?大家都做完了?” 一个穿著收腰干部服,头髮烫著大波浪的女人从侧门走了进来。她没看那些空盆,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林婉柔身上。 这是副政委的媳妇,李爱红。平时自詡是大院里的文化人,最看不起农村来的家属。 李爱红走到钱梅身边,看著那盆剩了大半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林婉柔那边连葱花都不剩的台面,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咱们军区食堂,讲究的是营养卫生。”李爱红声音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军嫂听见,“有些来路不明的野路子,做菜香是香,可別是为了贏,往里面加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钱梅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对啊!我就说嘛,几块破豆腐能有多香?”钱梅把勺子往桶里一扔,声音拔高了八度,“林婉柔,你该不会是把老家的罌粟壳给带进部队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美味中的后厨,气氛瞬间凝固。 在这个年代,私藏大烟壳子,那是不仅要坐牢,还要被批斗的大罪。 顾长风原本已经走到林婉柔身边,正准备帮她擦汗,听到这话,挺拔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身,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刺刀,直接锁定了说话的李爱红。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63章 空间神级辣椒辣翻全场 顾长风几步跨到灶台前,像一堵墙一样,严严实实地把林婉柔挡在身后。 那双看惯生死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爱红。 “你刚才说什么?” 顾长风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却带著慑人的冷意,听得人心里发慌。 李爱红被这气势冲得退了半步。她在大院里横行惯了,仗著自家男人是副政委,平时谁不让她三分?可今天面对这活阎王,她心里发虚。 但看著周围这么多人看著,她要是怂了,以后在大院还怎么混? 李爱红挺了挺胸脯,把那股子虚劲儿撑起来:“我说什么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几块破豆腐,也没放肉,能比红烧肉还香?不是放了大烟壳子是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指著那口连汤都被刮乾净的锅:“顾首长,你也是老兵了,知道这东西的危害。为了贏个比赛,把这种害人的东西带进部队食堂,这是思想觉悟出了大问题!” 周围的军嫂们开始窃窃私语。 在这个年代,沾上“大烟壳子”,那就是要命的事。轻则开除军籍,重则坐牢枪毙。 赵铁柱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刚吃了两大碗,要是真有毒,那他岂不是完了? 战士们面面相覷,刚才那股子满足劲儿全没了,剩下的只有惊恐。 钱梅见风使舵,立马从灶台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抓著个大铁勺:“就是!我说呢,刚才闻著味儿就不对劲,飘得人心慌。林婉柔,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从农村带来的土方子?” 林婉柔站在顾长风身后,手心全是冷汗。 她没想到,就是做顿饭,竟然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没有。”林婉柔从顾长风身后走出来。 她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我用的就是普通的辣椒麵,还有盐和花椒,別的什么都没放。” “嘴硬?”李爱红冷笑一声,那张涂了粉的脸显得有些扭曲,“普通的辣椒麵能有这味儿?除非你把东西拿出来让我们检查!” “凭什么给你检查?”顾长风冷冷地截断话头,“你是保卫科的,还是公安局的?没有任何证据,仅凭一张嘴就污衊军属,李爱红,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顾长风!你別护短!”李爱红急了,嗓门拔高,“我是为了部队的安全负责!既然心里没鬼,怕什么检查?” “给她看。” 孟芽芽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她坐在窗台上,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晃悠著小腿跳下来。 小丫头走到林婉柔身边,仰著头,一脸天真:“妈,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胖婶婶想看,就给她看唄。反正咱们那是传家宝,一般人还不配看呢。” 一声“胖婶婶”,把李爱红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转身从灶台上拿起那个还没盖盖子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红艷艷的粉末,在灯光下闪著诡异的光泽。 那是孟芽芽空间里种出的顶级魔鬼椒,经过灵泉水灌溉,辣度是普通辣椒的一百倍,香气更是霸道至极。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林婉柔把瓶子递过去。 李爱红一把夺过瓶子。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掺了什么鬼东西。”钱梅也凑了过来,一脸抓到把柄的兴奋。 李爱红也没多想,她觉得这就是普通的掺了料的粉末,必须得凑近了闻才能分辨出来。 她把瓶口直接懟到了鼻尖底下,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下一秒。 变故突生。 “阿嚏——!!!” 李爱红髮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紧接著,她整个人像是触了电,手里的瓶子差点扔出去。那股霸道的辣气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像是一团火在脑浆子里炸开了。 “咳咳咳!水!水……” 李爱红弯著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喉咙像是被刀片刮过,火辣辣地疼。 钱梅离得近,也被余威扫到,捂著嘴拼命咳嗽,咳得直翻白眼。 “这……这是什么毒药!”钱梅一边咳一边喊。 孟芽芽站在旁边,小手扇了扇风,一脸无辜:“哎呀,这是我外婆家祖传的特辣辣椒粉,专门治风湿寒气的。胖婶婶,你怎么吸那么大口啊?这可是能辣死一头牛的。” 顾长风看著李爱红狼狈的样子,紧绷的嘴角悄悄舒展了一丝 他伸手拿回那个瓶子,倒了一点点在指尖,放进嘴里尝了尝。 纯粹的辣,极致的香。 除了辣椒和一些特殊的香料,没有任何大烟壳子那种涩味和致幻感。 “这就是特辣的辣椒麵。”顾长风把瓶子盖好,隨手扔给旁边的司务长,“要是有一丁点违禁成分,我顾长风立刻脱军装走人。” 司务长是个老实人,接住瓶子闻了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报告首长,这味儿確实是辣椒,就是……劲儿太大了点。” 李爱红这时候终於缓过一口气,满脸的妆都花了,眼线黑乎乎地流下来,活像个女鬼。 她指著林婉柔,手还在抖:“就算……就算是辣椒,那也肯定加了別的!不然怎么可能把人都勾得五迷三道的?” “承认別人优秀就那么难吗?” 顾长风上前一步,逼视著李爱红:“因为我媳妇做的菜好吃,你就给她扣上违法的帽子。李爱红,看来这几年你在大院里是太閒了。我会亲自去找副政委谈谈,问问他家属的政治觉悟是怎么培养的。” 听到要找副政委,李爱红彻底慌了。 她男人最要面子,要是知道她在食堂闹出这么大笑话,回去肯定要收拾她。 “我……我也是为了部队好……”李爱红声音弱了下来,眼神闪躲。 “道歉。”顾长风吐出两个字。 第64章 胖婶婶心里酿了醋 “道歉。” 这两个字砸在地上,比大铁勺落地声还响。 李爱红还在咳。 她脸上的雪花膏混合著鼻涕眼泪,喉咙里的火还没下去,顾长风这话又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大食堂里静得只剩下吸溜鼻涕的声音。 钱梅缩在灶台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煤灰堆里。她刚才叫得最欢,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司务长捏著那个玻璃瓶,像捧著个手雷。 他看了一眼狼狈的李爱红,又看了一眼黑面神似的顾长风,清了清嗓子:“这就是纯辣椒麵。没大烟壳子,也没违禁品。就是这品种……確实辣得有点邪乎。” 事实摆在桌面上。 围观的战士和军嫂们交头接耳。刚才还怀疑林婉柔的人,现在看李爱红的表情都变了。 李爱红缓过一口气,扶著桌子站直,她不想认。在大院里横了这么多年,给一个农村来的低头?以后她这副政委夫人的脸往哪搁? “咳……就算是辣椒……”李爱红嗓子哑得像破锣,“那也不能隨便往食堂带。万一吃坏了战士们的肚子,谁负责?她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顾长风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沉闷的一声。 李爱红嚇得后退,腰眼撞在案板上。 “承认別人比你强,很难?”顾长风没接她的话茬,抓著重点不放,“因为嫉妒,就扣政治帽子。李爱红,你的思想觉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李爱红气得发抖。 “我什么我?”孟芽芽从林婉柔身后探出脑袋。 她把手里最后几颗瓜子仁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迈著小短腿走到李爱红面前。 小丫头仰著头,一脸天真烂漫,说出来的话却带著刺儿。 “胖婶婶,你刚才吸那么大一口,是不是想把大家的菜都抢走呀?” 孟芽芽指了指李爱红那盆剩了大半的红烧肉,上面凝了一层白花花的猪油,看著就腻人。 “我妈妈做的豆腐都吃光了,你的肉肉还剩那么多。猪都不吃,你好浪费哦。” 这一刀补得精准。在这个年代,浪费粮食是极大的罪过。 李爱红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个没教养的野孩子,大人说话插什么嘴!” “我有教养。”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传遍了整个食堂,“我妈妈教我,自己没本事不要紧,但不能因为自己笨,就怪別人聪明。” 她走到林婉柔身边,抱住林婉柔的大腿,蹭了蹭。 “胖婶婶,你知道为什么我妈妈做的菜好吃吗?” 孟芽芽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小手拍了拍胸口。 “因为这里面有爱呀!妈妈爱爸爸,爱芽芽,也爱保家卫国的叔叔们,所以做菜的时候心里是甜的,菜也是香的。” 小丫头歪著头,看著李爱红,嘆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摇摇头。 “不像某些人,心里酸溜溜的,装的都是坏水。心里酸,做出来的菜也是酸的,餿的。难怪叔叔们不爱吃。” 哄——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几个年轻的战士捂著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心里酸,菜就酸”,这话太损了,也太绝了。 赵铁柱这个憨货更是没忍住,大声接了一句:“怪不得我觉得今天的红烧肉有股醋味儿呢!原来是餿了啊!” 李爱红的理智彻底断了弦。 被顾长风懟,那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被林婉柔比下去,那是技不如人;现在连个三岁的黄毛丫头都敢骑在她脖子上拉屎? “小畜生!我看你是欠管教!”李爱红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朝孟芽芽扇过去。她的动作很快,带著恼羞成怒的狠劲。 林婉柔脸色骤变,本能地要去挡。 但有人比她更快。一只大手半空截住了李爱红的手腕。 顾长风的手劲极大,像老虎钳子一样。 “啊!”李爱红惨叫一声,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顾长风面无表情,手上加力,將李爱红整个人甩开。 李爱红踉蹌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髮髻散乱,像个泼妇。 “对军属动手,对孩子动手。”顾长风居高临下,“李爱红,你想去禁闭室醒醒脑子?” 李爱红疼得眼泪直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杀人啦!顾长风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吵什么!”食堂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迅速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穿著四个兜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黑著脸,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是副政委,张德彪。 张德彪刚开完会,就听说老婆在食堂闹起来了。他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地上哭爹喊娘,妆花得像鬼,手腕还红肿著。 而顾长风站在一边,冷著脸,活像个煞神。 “老张!老张你可算来了!”李爱红像是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张德彪的大腿。 “顾长风欺负人!他纵容他媳妇在食堂投毒,还让那个野种骂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张德彪低头看著狼狈不堪的老婆,脸上掛不住了。 虽然他也知道自家婆娘平时跋扈,但这毕竟是大庭广眾。打狗还得看主人,顾长风把他老婆弄成这样,就是打他的脸。 “顾首长。”张德彪扶起李爱红,沉著脸看向顾长风,“这是怎么回事?对一个女同志动手,这不符合你的身份吧?” 顾长风没退。他把林婉柔和孟芽芽挡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她污衊军属投毒,还要打我女儿。”顾长风声音平稳,没有半点心虚,“我只是正当防卫。” “污衊?”张德彪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菜盆,又看了一眼李爱红肿胀的手腕。 “几块豆腐能做出肉味,这事儿本身就稀奇。爱红作为干部家属,提出质疑也是为了部队安全。就算方式不对,你也不该动手。” 张德彪这是要拉偏架。 他拿起那个装著辣椒粉的瓶子,晃了晃。 “这东西,既然引起了误会,那就封存带走,送去军区化验科做详细检查。”张德彪语气强硬,“在结果出来之前,这菜有问题,人也有嫌疑。” 这是要坐实罪名。 只要东西被带走,化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那就是他张德彪说了算。拖个十天半个月,林婉柔的名声早就臭了。 李爱红有了靠山,立刻挺直了腰杆,恶毒地盯著林婉柔:“对!查!必须严查!肯定是放了什么不乾不净的烂药!” 林婉柔咬著嘴唇,手紧紧抓著衣角。 孟芽芽在顾长风身后,悄悄摸出了一颗石子。她考虑著是不是该给这个瞎眼副政委的膝盖来一下。 就在这时,顾长风直接伸手,从张德彪手里拿过那个瓶子。 “不用查了。” 张德彪一愣:“顾长风,你想抗命?” “我说,不用查。”顾长风拧开瓶盖,往剩下的那点汤底里又倒了一些辣椒粉。 红艷艷的粉末飘落。 接著,他端起那个不仅没肉、连豆腐渣都没剩几块的大铝盆。 “有没有问题,我的胃最清楚。” 顾长风举起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要做什么? 第65章 首长在线撒狗粮 顾长风这话说得硬气,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端起那个比孟芽芽脑袋还大的铝盆,盆底还残留著红通通的汤汁和那个被怀疑是毒药的辣椒粉末。 “老顾,你別衝动!”张德彪伸手想拦,手刚伸一半,顾长风已经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一大口红油汤底顺著喉咙灌了下去。 食堂里几百號人,鸦雀无声,只有顾长风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可是孟芽芽用空间灵泉灌溉出来的魔鬼椒,辣度是普通辣椒的几十倍。刚才李爱红只是吸了一口粉末就差点把肺咳出来,顾长风这是直接往下灌。 孟芽芽站在桌边,大眼睛眨巴著,心里默默给便宜爹点了个蜡。 是个狠人。 顾长风眉毛都没皱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把盆底剩下的那点汤汁连带著沉底的辣椒麵,全乾了。 放下铝盆,“咣当”一声砸在铁皮桌面上。 “呼——” 顾长风长出一口气。 瞬间,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股子霸道的辣味儿在胃里炸开,像是一团火顺著食管烧到了天灵盖。 真他娘的带劲! 顾长风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眼神亮得嚇人。他没觉得难受,反倒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被这股子辣劲儿冲得一乾二净。 “好!”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新兵蛋子没忍住,叫了一声好。 顾长风看向已经看傻了眼的李爱红,还有那个脸色黑得像锅底的张德彪。 “张副政委,”顾长风嗓音有点哑,带著被辣椒熏过的烟火气,“我都喝完了。要有毒,我现在就该躺地上吐白沫子。你看我像有事儿吗?” 张德彪被噎得说不出话。 顾长风没事,不仅没事,看著还精神了不少。 “这……这也许是慢性……”李爱红还不死心,捂著鼻子,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慢性个屁!”顾长风爆了句粗口,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一把拉过站在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林婉柔,把她推到人前。 “这是我媳妇,林婉柔。”顾长风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食堂,“她是大字不识几个,也没什么见识。但她知道心疼人,知道战士们训练苦,想方设法让大伙儿吃口热乎的、开胃的。” 顾长风指著那个空盆:“这辣椒麵,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就为了这点念想。到了你李干事嘴里,怎么就成了大烟壳子?成了我们要毒害战友?” 李爱红被他说得直往后缩。 周围的战士们眼神也变了。刚才被李爱红一煽动,大伙儿確实有点怕。现在看首长都喝了,而且那股子残留的麻辣香味儿还在空气里飘,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起来了。 “就是啊,李干事,你这话说过头了吧。” “嫂子做的豆腐那么香,我都吃了两碗,要有毒我早趴下了。”赵铁柱在一旁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帮腔。 舆论瞬间倒戈。 孟芽芽適时地补了一刀。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李爱红面前:“胖婶婶,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因为你做的红烧肉太难吃,大家都去吃我妈做的豆腐,你嫉妒啦?” 童言无忌,杀伤力加倍。 李爱红脸涨成了猪肝色,比刚才被辣椒呛的还红。 “你……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李爱红气急败坏。 “李爱红!”张德彪厉喝一声。 这娘们儿今天是嫌丟人丟得不够大吗?当著这么多兵的面骂人家孩子,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副政委的脸还要不要了? “给顾首长和嫂子道歉!”张德彪沉著脸命令道。 李爱红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男人:“老张,你让我给个乡下女人道歉?” “道歉!”张德彪提高了嗓门,眼神里带了警告。 李爱红嚇得一哆嗦。她在家横,那是仗著张德彪宠她。现在张德彪真动了怒,她也怕。 她不情不愿地转向林婉柔,蚊子哼哼似的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没听见。”顾长风掏了掏耳朵,“刚才污衊人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吗?” 李爱红咬著牙,眼泪哗哗往下掉,大喊一声:“对不起!我弄错了!” 喊完,捂著脸转身就跑出了食堂。 张德彪尷尬地冲顾长风点点头,也黑著脸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收场。 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赵铁柱带头喊:“嫂子,明天还做豆腐不?这辣得太过癮了!” 林婉柔脸红得像块红布,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她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高大的背影想一座山,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原来,被人护著是这种感觉。 “行了,都散了!吃饱了撑的不用训练是吧?”顾长风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围观的人轰走。 他转身,那股子刚才面对外人的凌厉劲儿瞬间散去。 “那个……”顾长风舔了舔有些肿的嘴唇,压低声音对林婉柔说,“媳妇,有水没?辣死老子了。” 林婉柔愣了一下,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从挎包里掏出军用水壶递过去。 顾长风仰头猛灌了几口凉白开,这才把嗓子眼那股火压下去。 “走,回家。”顾长风一手拎著空盆,一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林婉柔的手。 孟芽芽跟在后面,看著前面手牵手的两个人,又看看顾长风另一只手里那个光溜溜的铝盆。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餵狗粮。 一家三口走出食堂,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一吹,顾长风身上的汗干了,带来一丝凉意。但他心里热乎,手心也热乎。握著林婉柔那只带著茧子的手,他觉得比握枪还要踏实。 “爸,你刚才真帅。”孟芽芽追上去,拽住顾长风的裤腿。 “那是。”顾长风把铝盆递给林婉柔,弯腰把闺女抱起来放在臂弯里,“也不看是谁老子。” “但是你刚才偷喝妈妈水壶里的水,像个喷火龙。”孟芽芽毫不留情地拆台。 顾长风老脸一红,伸手捏了捏闺女的鼻子:“那是你那个辣椒麵太邪乎。以后少往外拿,小心辣著你自己。” “知道啦。”孟芽芽乖巧点头,趴在他肩头,眼睛却看向不远处的黑暗。 这顿饭吃得值! 三人刚走到家属院的路口,一道黑影突然从路边的树丛里窜了出来。 “首长!” 来人是个年轻的小战士,穿著一身训练服,身上全是土和草屑,那是长期潜伏留下的痕跡。 顾长风脚步一顿,原本放鬆的身体瞬间紧绷,那股子閒散的居家男人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觉。 他把孟芽芽从怀里放下来,顺手把林婉柔挡在身后。 “说。”顾长风只有一个字。 小战士敬了个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鱼咬鉤了。刚子他们盯著呢,人进了煤棚。” 顾长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煤棚。 那是他特意让警卫连撤掉明哨、只留暗哨的陷阱。 那个特务,终於忍不住动手了。 “通知警卫连,把路口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带著一股血腥气,“抓活的。” “是!”小战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婉柔虽然不懂具体的军事行动,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出事了。她握紧了孟芽芽的手,有些紧张地看向顾长风。 “你带芽芽先回去,锁好门。”顾长风回头,伸手帮林婉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別出来。” “那你……”林婉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小心点。” “放心。”顾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里森然又自信,“在大院里搞事情,这孙子是活腻歪了。” 说完,他转身朝著煤棚的方向大步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著杀气。 孟芽芽看著顾长风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个特务进了煤棚? 嘿嘿,希望那个叔叔喜欢她送的礼物。 第66章 捉特务就像抓耗子 几百米外的煤棚。 一个佝僂著背影的人影正趴在黑漆漆的煤堆上,手里拿著一把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挖著墙角的一块鬆动的砖头。 这几天风声紧,那个叫顾长风的首长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是大比武又是整顿內务,搞得他根本没机会去后山。 只能先启用这个备用点,把消息送出去。 “咔噠。”砖头被撬开了。 人影鬆了口气,伸手进去摸索。 就在这时,他的脚后跟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这一脚踩下去,触感不对。不像踩在泥地上,倒像是一脚踩进了钉板里。 “嗤——” 细微的破裂声响起。 几颗混在泥土里的褐色小刺球,在重压之下瞬间崩裂。坚硬如铁的尖刺直接刺穿了千层底的布鞋,扎进了皮肉里。 那人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咽下去的闷哼。 如果是普通的钉子,他还能忍。 但这刺上有倒鉤,扎进去就掛在了骨头上。更要命的是,刺球破裂后,一股浓烈的、像是臭鸡蛋拌了大蒜汁的刺鼻味道,瞬间炸开。 味道极冲,在这个不通风的角落里迅速瀰漫。 特务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不仅是疼,这味道能要把他的位置直接暴露给五百米外的军犬。 他当机立断,不顾脚底剧痛,转身就要撤。 这一步刚迈出去,右脚落地。 “嗤——” 又是几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次扎得更深,直接扎穿了足弓。 特务两条腿都在打颤,这下是真的瘸了。 “嘶——” 人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歪,手里的工兵铲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坏了! 人影顾不上脚疼,起身就要往外跑。 可他刚衝到门口,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强光让他瞬间致盲。 “朋友,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挖煤呢?” 顾长风的声音从强光后面传来,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冰冷的杀意,“我等你很久了。”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剑,把昏暗的煤棚劈成了两半。那个穿著蓝工装的人影被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顾……顾首长?” 那人声音里透著慌乱。他脚下不敢动,右脚心那股钻心的疼,顺著神经直衝脑门,冷汗一下子就把后背浸湿了。 “认识我?看来功课做得不错。” 顾长风没关手电,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摸向后腰。他动作不大,但那一身的杀气,把这十几平米的小煤棚填得满满当当。 “我……我是后勤修管道的,路过,路过这就想方便一下……” 那人一边解释,一边慢慢把手往工兵铲的长柄上挪。 “方便?”顾长风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跑到废弃煤棚里挖墙脚方便?你这爱好挺特別。” 话音未落,那人动了。 困兽犹斗。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工兵铲,照著顾长风的脑袋就削了过来。別看他刚才疼得齜牙咧嘴,这一下爆发力极强,带著破风声,显然是个练家子。 顾长风眼皮都没眨。 他不退反进,身子一侧,那铲子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擦过去的。紧接著,顾长风起脚,那双厚底的大头军靴,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人的右膝盖弯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全是煤渣的地上。这一下不光是膝盖骨裂,他脚底板踩著的那玩意儿,更是因为这一跪,扎得更深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刺儿。 那是孟芽芽用木系异能催生出来的变异品种,刺上有倒鉤,一旦扎进肉里,就像是活的一样往里钻。 顾长风没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上前一步,膝盖顶住那人的后腰,大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咔吧”一声卸了关节,把人脸朝下死死按在煤堆里。 “老实点!” 这时候,外面的警卫连战士听见动静,呼啦啦全冲了进来。 “首长!” 七八支长枪短炮瞬间指住了地上那团还在抽搐的蓝影子。 “绑了。”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嘴堵上,別让他咬舌头。” 两个身强力壮的战士衝上去,用隨身带的背包绳把那人捆成了粽子。 顾长风蹲下身,捡起那人掉在地上的工兵铲,又看了看那被撬开的墙角。里面露出一截油纸包著的信封。 人赃並获。 “把鞋脱了。”顾长风突然指了指那人的右脚。 战士虽不解,但还是照做。那只解放鞋被硬生生扒了下来。 只见那鞋底上,扎著三个绿油油的小刺球。刺球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而且……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流出来的那些黏液散发著恶臭,还泛著幽幽的绿光。 那种光,像鬼火,在这黑漆漆的煤棚里格外渗人。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啥玩意儿?现在的苍耳子都长这样了? 顾长风瞳孔缩了一下。他想起晚饭前,自家那个奶糰子笑眯眯地说给老鼠准备了“好吃的”。 这丫头,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让他惊喜……或者说惊嚇的好东西? “首长,这特务的脚……好像肿得有点不正常。”小战士看著那只迅速发紫发黑的大脚丫子,有点发毛,“这刺儿是不是有毒啊?” “山里的野草,有点毒性正常。”顾长风面不改色地胡扯。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放著那张被芽芽画得乱七八糟的藏宝图。 如果没有闺女这几颗苍耳,今晚这特务仗著身手,可能真就跑了。 甚至可能反咬一口,伤了抓捕的战士。 “好闺女。” 顾长风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平时没有的柔和与骄傲。 那特务此时已经疼得翻白眼了,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来没见过这种暗器。那毒素顺著血脉游走,半边身子都麻了。 顾长风把那个油纸包拿出来,又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遍。 除了一把匕首,几张粮票,还在那人贴身的內兜里,摸出了一把油腻腻的钥匙。 那钥匙看著很普通,就是那种掛锁的铜钥匙。但钥匙柄上,缠著一圈红色的细毛线。 这毛线看著眼熟。 顾长风把钥匙攥在手心,又闻了闻那人的袖口。 除了煤灰味,还有一股子常年烟燻火燎的味道,那是混合著大葱、生薑和陈年老油的特殊气息。 这味道……食堂。 “带走!”顾长风一声令下。 第67章 叔叔,你的脚底板会开花哦 团部审讯室,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房樑上,光线直愣愣地打在刚被抓回来的特务脸上。 这人叫刘二,已经被五花大绑在铁椅子上,右脚上的鞋袜被脱了个精光,那只脚肿得像个发麵的紫馒头,上面还嵌著几个黑乎乎的刺球。 顾长风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著那把缠著红毛线的铜钥匙,啪嗒一声,那是打火机点菸的脆响。 “我也没多少耐心。”顾长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间,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森寒。 “那个煤棚早就废弃了,你在那挖坑埋雷呢?还是想告诉我,你大半夜梦游去吃煤渣子?” 刘二疼得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响,却还是那套嗑:“首长,冤枉啊!我就是去……去解手,没看清路。那东西不是我埋的,我怎么知道那是个啥?” “嘴挺硬。”顾长风把菸头往地上一扔,军靴碾灭了那点火星,“看来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知道我们要讲政策,不弄死你,你就打算死扛到底?” 刘二没吭声,只是眼神飘忽,盯著顾长风手里的钥匙。只要他不开口,这帮当兵的没证据,顶多关他几天。 至於那个发报机,他还没来得及摸到就被抓了,完全可以抵赖说是本来就在那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团粉粉嫩嫩的小身影探进头来。 “爸爸。”孟芽芽怀里抱著个军绿色的水壶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说你嗓子哑了,让我给你送胖大海水喝。” 守在门口的警卫员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这可是首长的亲闺女,军区里的活祖宗。 顾长风原本冷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起身接过缸子:“怎么还没睡?” “担心你呀。”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迈著小短腿走到刘二面前。 她今天穿著件红底碎花的小褂子,看著跟年画娃娃似的喜庆。可刘二一看见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像看见了什么吃人的怪物。 这小丫头片子身上的味道……不对,是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叔叔,你脚疼不疼呀?”孟芽芽蹲下来,歪著脑袋盯著刘二那只肿胀的右脚。 刘二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我爸爸说,这山里的刺球可凶了。”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颗扎得最深的苍耳。“如果不把它们拔出来,它们会以为到了春天,要在土里发芽开花哦。” 顾长风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说话,只是靠在桌边看著。 “你说什么胡话……”刘二强忍著痛,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小孩子別乱说。” “我没乱说哦。”孟芽芽笑得更甜了,那笑容纯真得要命,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叔叔的肉肉里又暖和又有营养,还有好多血可以喝,种子宝宝最喜欢啦。” 话音刚落,孟芽芽藏在袖口下的小手微微一动。 一道微弱得只有她能感知的木系异能,顺著空气钻进了那颗苍耳里。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差点掀翻了审讯室的屋顶。 刘二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在铁椅子上剧烈抽搐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脚底板那颗原本只是扎在肉里的刺球,突然“活”了! 那细小的尖刺仿佛变成了无数条贪婪的根须,顺著他的伤口往里钻,在肌肉纹理中野蛮生长,甚至开始刮擦他的脚骨。 那种又痒又痛、仿佛有虫子在血管里爬行的感觉,比直接砍他一刀还要恐怖一万倍! “它动了!它在动!”刘二惊恐地瞪大眼珠子,眼泪鼻涕瞬间全下来了,“救命!救命啊!这什么鬼东西!” 顾长风虽然知道闺女有点邪乎本事,但也没料到动静这么大。他配合地沉下脸:“鬼叫什么?不过是几个草刺,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不!不是草刺!它在喝我的血!它在长根!”刘二看著自己的脚背肉眼可见地又鼓起一圈,青筋暴起,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当作花盆,眼睁睁看著自己变成植物的养料。 “叔叔,你是不是做了坏事呀?”孟芽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小大人一样嘆了口气。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只有心黑的人,山神爷爷才会惩罚他,让他在肚子里长满野草。” “我说!我全说!”刘二崩溃了,他拼命挣扎著,铁链子哗哗作响,“快把它弄出来!求求你们!把它弄出来!” 顾长风给一旁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走上前,一脚踩在铁椅子的横槓上,居高临下地盯著他:“那个发报机,发给谁?还有这把钥匙,开哪把锁?” “是……是备用的!”刘二喘著粗气,疼得浑身哆嗦,“钥匙……钥匙是开后厨后门那个掛锁的!我是中间人,负责传东西!” 顾长风眸光一凝:“后厨?你的上线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真不知道!”刘二见顾长风脸色变冷,生怕那草根钻进心臟,竹筒倒豆子般全吼了出来。 “我们单线联繫!但他是个厨子!每次……每次都是把情报塞在这一周採买清单的夹层里,放在后门那个泔水桶旁边的砖头缝下!” 炊事班。 顾长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是整个团队的伙食重地,也是人员流动最杂的地方,竟然藏著一颗钉子! “特徵。”顾长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很高,很壮,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见谁都笑。但他左手……左手少半截小拇指。” 顾长风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炊事班班长,老王。 那个每天笑呵呵给战士们打饭,做得一手好菜,总是抢著干脏活累活的老实人。 竟然是他? “还有吗?”孟芽芽突然插嘴,小手又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 “没了!真没了!” 特务嚇得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小祖宗,我全说了!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顾长风摸了摸孟芽芽的小脑袋,示意她停下。 “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脚上的伤……找军医处理一下,別死了。” 顾长风对门口的警卫员吩咐道。 两个战士衝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特务架了出去。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风低头看著只到他膝盖高的女儿。 孟芽芽仰起脸,把手里最后一点糖纸扔进垃圾桶,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爸,我是不是立功了?有奖状吗?” 顾长风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帮她把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有。” 顾长风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要什么,爸都给。” 如果不是这丫头跟著来了,今晚这场审讯可能要耗到天亮。 而天一亮,那个藏在炊事班的老王,可能就会发现端倪,销毁证据潜逃。 甚至可能在全团的早饭里投毒。 想到这里,顾长风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我要吃肉包子,皮薄馅大那种。”孟芽芽笑得两眼弯弯,“还要爸爸给妈妈买新衣服。” “好。” 顾长风站起身,一把將孟芽芽捞起来,夹在臂弯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现在,陪爸爸去抓另一只大老鼠。” 第68章 三岁奶糰子又要坏水冒泡了 凌晨三点,炊事班的烟囱已经开始往外冒白烟。 顾长风的大长腿迈得飞快,军靴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怀里夹著孟芽芽,身后跟著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一行人像一把尖刀插向后勤院。 “封锁前后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顾长风做了个手势。战士们迅速散开,贴著墙根包抄过去。 “哐!” 炊事班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被顾长风一脚踹开。 屋里热气腾腾。几个正在和面的战士嚇了一跳,手里的麵团差点掉地上。 在大灶台后面,一个身材魁梧、穿著满是油渍白围裙的男人正弯著腰,往灶膛里添煤。 听到动静,男人直起腰,手里还拿著火钳。他脸上蹭了几道黑灰,看见顾长风,那张黑红的大脸上露出憨厚的笑,还有一口大烟牙。 “哟,首长?这么早?” 男人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有些侷促地迎上来:“饿了吧?大肉包子刚上屉,还得等十分钟。” 这就是老王。 炊事班班长,王德发。 顾长风没说话,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德发。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像猎豹,一把抓住了王德发的左手。 王德发嚇了一跳,想往回缩,却被铁钳一样的大手死死扣住。 顾长风把那只满是麵粉的手举到眼前。 粗糙,布满老茧,手指肚宽大。 唯独那根小拇指,短了一截。那是陈年旧伤,切口平整,肉都缩进去了。 “首长,这……这是咋了?”王德发一脸茫然,带著点被长官突然袭击的惊慌,“我这手没洗乾净,別脏了您的手套。” 特徵对上了。 顾长风把手甩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搜。” 身后的战士们一拥而上。 原本整洁的后厨瞬间被翻了个底朝天。米缸、面袋子、柴火堆、甚至是咸菜罈子,全都被倒了出来。 王德发站在墙角,缩著脖子,两只手绞在一起,看著满地狼藉,也不敢吭声,就是眼圈有点红。 “报告首长!没有!” “报告!米缸里只有米!” “报告!柴房只有煤和木头!” 没有发报机,没有密码本,没有武器,甚至连一张多余的纸片都没有。 赵铁柱从王德发的铺盖卷下面翻出了一个铁皮饼乾盒,兴冲冲地跑过来:“首长!有发现!” 顾长风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情报。 只有一叠厚厚的匯款单,和几封字跡歪歪扭扭的信。 顾长风拿起一张信纸。信纸发黄,上面写著:“儿啊,娘的肺病又犯了,咳血。家里的牛卖了,还是不够抓药……” 再看那些匯款单。每个月十五號,雷打不动地寄出去二十块钱。收款人是刘翠花,地址是千里之外的一个贫困山区。 顾长风的津贴也不低,但他知道,一个月寄二十块意味著什么。 王德发在部队里几乎不花钱,衣服补了又补,连块肥皂都捨不得买。 “首长……”王德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是不是俺做错啥了?还是俺娘……俺娘那边出事了?” 这汉子七尺高,这会儿蹲在地上,抱著脑袋,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周围搜查的战士们动作慢了下来。 赵铁柱挠了挠头,一脸愧疚地看向顾长风:“首长,咱们是不是……搞错了?老王平时最老实,充其量也就杀只鸡的胆量。” “是啊首长,老王这人,除了抠门点,没啥毛病。上次我衣服破了,还是他给缝的。” 舆论的风向变了。 没有证据,只有一个看著可怜巴巴、一心为了病重老娘的孝顺儿子。 那个被抓的特务,会不会是临死前乱咬人?故意栽赃陷害,想让团里內訌? 顾长风拿著那叠匯款单,指节用力到发青。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孟芽芽那几颗“变异苍耳”逼出来的供词。那个蓝衣特务疼成那样,根本没精力编这么完美的瞎话。 越是完美,越是无懈可击,就越有问题。 但这老小子太能装了。 现在要是强行抓人,不仅没法定罪,还得落个“苛待老兵”的名声,到时候军心不稳,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 “首长,”王德发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著顾长风,“要是俺哪里做得不对,您枪毙俺都行。但能不能让俺把这月的钱寄了?俺娘等著救命呢。” 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炉火纯青。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把饼乾盒盖上,扔回给王德发。 “例行公事,全团检查。”顾长风面无表情地说道,“最近不太平,大家都警醒点。” “是!是!谢谢首长!”王德发捧著盒子,千恩万谢,那副卑微的样子看著就让人心酸。 顾长风转身就走。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肩膀上,下巴搁在他那硬邦邦的肩章上。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越过顾长风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还在抹眼泪的王德发。 王德发正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王德发的眼神还是那么憨厚、老实,透著股被嚇坏了的惊慌。 但孟芽芽看见了別的。 她在末世混了十年,见过太多为了抢一块发霉麵包就能把亲兄弟推进尸潮的人。那种人,哪怕装得再像羊,骨子里也是狼。 王德发接住饼乾盒的那一瞬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盒子边缘。 那不是对母亲信件的珍视。 那是对財物的贪婪。 而且,这屋里虽然没有违禁品,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是十三香。 是一股子极为淡的、被烟火气掩盖住的土腥味。和之前那个特务鞋底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傢伙,肯定藏了东西,而且就在附近。 出了炊事班的大门,天已经蒙蒙亮了。 “爸。”孟芽芽凑到顾长风耳边,小手捂著嘴,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装的。” 顾长风脚步没停,只是把怀里的闺女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但他把自己洗得太乾净了。没有证据,动不了他。” “他缺钱。”孟芽芽奶声奶气地说道。 顾长风皱眉:“他那些匯款单……” “那是给死人的。”孟芽芽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股超出年龄的凉薄, “如果他真的是个孝子,他拿到盒子第一反应应该是查看里面信件和月钱有没有遗漏,而不是看都没看就抱怀里。他在演戏给你看。” 顾长风脚步一顿。 当局者迷。刚才被王德发那一番“孝子”表演带偏了,確实忽略了这个细节。 如果每个月都寄钱是假的,那他的钱去哪了?或者说,他为了钱,能干出什么事? “而且,”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他很馋。” “馋?” “嗯。他在和面,但他指甲缝里有油。不是猪油,是烤鸭的油。”孟芽芽把糖塞进顾长风嘴里,“我在那个蓝衣叔叔身上闻到过,那是省城全聚德才有的味儿。” 一个连肥皂都捨不得买、每个月把津贴寄回家的大孝子,却偷偷吃著省城的烤鸭? 这老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闺女,你有招?”顾长风低头看她。 孟芽芽把玩著手里的糖纸,她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和她那三岁外表格格不入的、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的笑。 “爸,既然他这么缺钱,那咱们就送他点值钱的宝贝。” 孟芽芽拍了拍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小黄书包。 “贪心的人,看见肉是走不动道的。哪怕那是铁鉤子上的肉,他也得张嘴咬一口。” 顾长风挑眉:“你是想……” “钓鱼。”孟芽芽眨了眨眼,“我这里有好东西,比烤鸭值钱多了。你说,一只老鼠要是看见了一座金山,他还能忍住不搬吗?” 只要他动,只要他想把赃物运出去换钱,那张完美的画皮,就得破。 顾长风看著闺女那副算计人的小模样,没忍住,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孟芽芽咯咯直笑。 “行。”顾长风大步流星,“听你的。咱们给这只大老鼠,加顿餐。” 第69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顾长风没回团部,抱著孟芽芽绕了个道,去了趟服务社旁边的煤渣堆。那是炊事班倒炉灰的必经之路。 “爸,放我下来。”孟芽芽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 顾长风把闺女放在地上,顺手帮她扯平了衣角:“真要把那东西给他?那可是好东西。”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孟芽芽把手伸进那个鼓鼓囊囊的小黄书包里掏了掏。 再拿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包四四方方、包装精美的软壳香菸。红底金字,上面印著那年代极少见的天安门图案——中华。而且是带过滤嘴的特供版。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拿著钱和票都没地儿买,只有极高层的大领导才有配额。 “来了。”顾长风压低声音,身体往墙根阴影里缩了缩。 远处,王德发提著两桶冒著热气的煤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背有点驼,看起来就像个为了生活被压弯了腰的老实人。 孟芽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下一秒,她迈开小短腿,像个冒失的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哎呀!” 孟芽芽左脚绊右脚,在大路中间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手里的小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拉链早就被她故意拉开了一半。 那包红色扎眼的中华烟,顺势滚了出来,正好滚到了王德发的脚边。 王德发嚇了一跳,赶紧放下铁桶,伸手就要去扶人:“小祖宗,怎么这么不小心?摔著没?” 手刚伸出去一半,他的目光就被那包烟黏住了。 他是老烟枪,也是见过世面的特务。这包装,这质感,他只在那些大首长的桌上远远见过一次。 这哪里是烟,这是金条!黑市上一根就能换五斤细粮! 王德发伸出去扶人的手,硬生生转了个弯,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把那包烟捡了起来。 他捏了捏烟盒。满的,没拆封。 那股子淡淡的菸草清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疯狂打滚。 “我的积木!”孟芽芽坐在地上,指著那包烟,嘴巴一扁就要哭,“那是爸爸给我搭房子的积木!” 王德发愣住了:“积……积木?” 拿特供中华烟当积木玩?这也太败家了! 孟芽芽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天真:“对呀。爸爸床底下有一大箱子呢,红彤彤的,可好看了。他说这一包不平整,让我拿出来扔了,別把城堡搭歪了。” 一大箱子?! 王德发感觉脑瓜子嗡的一声。 顾长风是团长,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別的物资?难道是那次去省城开会……或者是抄了哪个特务窝点私吞的?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如果有一箱子这玩意儿,把它运出去卖了,別说他是特务,就算以后不做这行了,下半辈子也能天天吃烤鸭!还可以买通上线把他调离这个提心弔胆的地方。 “小芽芽,”王德发吞了口唾沫,把那包烟死死攥在手心里,脸上堆起那副憨厚的笑,“这东西不好玩,叔叔帮你扔了吧?” “好呀!”孟芽芽答应得脆生生,“反正家里多得是。” 说完,她抓起地上的小黄书包,看都没看那包烟一眼,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王德发站在原地,看著孟芽芽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迅速把烟塞进了裤襠里贴身藏好。 这烟没毒,他刚才捏过了,封口也是好的。 这顾长风,看著刚正不阿,原来也是个硕鼠!难怪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滋润。既然你不义,就別怪我发財了。 …… 半小时后,大院里的小操场上。 孟芽芽坐在双槓上,晃荡著两条小短腿。底下围著七八个半大的小子,为首的正是流著鼻涕的王虎。 “都听清楚了吗?”孟芽芽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扔进嘴里。 “听清楚了!”王虎盯著孟芽芽手里剩下的一把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你家发財了,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烟。” “不够。”孟芽芽摇摇手指,“要说得夸张点。就说……我爸带回来一个大铁皮箱子,还要说,今晚我爸要去师部开会,不在家。” “那这些糖……”王虎吸溜了一下鼻涕。 “事儿办成了,这一袋子都是你们的。”孟芽芽拍了拍鼓鼓的书包。 “成交!” 王虎一挥手,带著那群皮猴子一鬨而散。 不到中午,整个军区大院都在传。 “听说了吗?顾团长立大功了,上面奖了不少好东西!” “我也听我家小子说了,说是中华烟都成箱搬,还有茅台呢!” “乖乖,那得多少钱啊?顾团长不在家,那林婉柔一个女人守著这么多宝贝,也不怕招贼?” 流言像长了翅膀,钻进了每一个角落,自然也钻进了炊事班的后厨。 王德发一边切著土豆丝,一边竖著耳朵听。 外面几个帮厨的大嫂正聊得热火朝天。 “顾团长今晚要去师部匯报工作,说是明天才回来呢。” “哎哟,那六號院岂不是就剩那娘俩了?” 王德发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切断了一根土豆丝,也切断了他最后的一丝犹豫。 顾长风不在。 只有那个软绵绵的林婉柔,和一个三岁的小丫头片子。 这简直就是把金库大门敞开请他进去拿。 他摸了摸贴身藏著的那包烟,那硬邦邦的触感让他浑身燥热。最近风声紧,上面没发经费,他那点私房钱全买烤鸭吃了,正愁没钱买通关係撤离。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要干完这一票,拿到那一箱子烟,转手卖给黑市的老鬼,换成小黄鱼,天高任鸟飞! 王德发放下菜刀,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没注意到,窗外的树杈上,一只通体乌黑的麻雀正歪著头盯著他。而在百米开外的六號院屋顶上,孟芽芽正趴在烟囱旁,手里拿著一个望远镜。 “爸,鱼咬鉤了。” 孟芽芽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蹲在阴影里擦枪的顾长风。 顾长风把黑得发亮的五四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站起身,一身煞气在夜色中翻涌。 “那就收网。” 第70章 耗子给猫当苦力 一道黑影贴著墙根,熟练地拨开了顾家后窗的插销。 屋里没人,顾长风果然去师部了,林婉柔那屋睡得正死。 王德发轻手轻脚地摸进主臥,趴在地上往床底下一探。手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铁皮箱子,上面还掛著把沉甸甸的铜锁。 “就是这个!” 王德发心头火热,试著提了一下。好傢伙,死沉死沉的! 这么沉,里面得装多少条烟?或者是小黄鱼? 他没敢在屋里开锁,这锁头看著复杂,要是弄出动静惊醒了隔壁那娘俩,这到了嘴边的肥肉就飞了。 他把一百多斤的铁箱子往肩上一扛,咬著牙,趁著夜色从后窗翻了出去。 出了六號院,他没敢走大路,而是专挑墙根阴影走,直奔军区西北角的垃圾处理站。那里有个角门,平时锁著,但今天也是他和接头人约定撤离的日子。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分钟,顾长风抱著孟芽芽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爸,这老耗子力气还挺大。”孟芽芽趴在顾长风怀里,嘴里还嚼著一颗奶糖,“那一箱子石头加砖块,少说得有八十斤吧?” 顾长风紧了紧军大衣,把闺女裹严实:“人为財死。走,黑风。” 黑暗中,黑风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那双绿油油的狗眼在夜色里发亮。 王德发累得气喘如牛。 他是真的拼了命,肩上的箱子压得他骨头生疼,但他心里美啊。这一票干完,下半辈子就是神仙日子。 二十分钟后,垃圾处理站。 一辆拉泔水的驴车正停在角门边上。赶车的是个戴著破草帽的老头,正在那吧嗒吧嗒抽旱菸。 “老鬼!”王德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老头把菸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东西到手了?” “到手了!重得很,绝对是大货!”王德发把箱子往驴车上一放,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快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老鬼掀开盖在车上的烂帆布,示意王德发上车:“有了这笔钱,咱俩去南边,吃香的喝辣的。” 就在两人做著发財梦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小奶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叔叔,你们要去哪儿玩呀?带上我唄。” 王德发和老鬼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的围墙上,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孟芽芽晃荡著两条小短腿,背上还背著那个从不离身的小黄书包。 而在她身边,顾长风像尊铁塔一样站著,手里的五四式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老鬼的脑门。 “顾……顾长风?!”王德发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去掏腰里的匕首。 “吼——!” 一声低吼,黑风像道黑色闪电从暗处扑出,一口咬住了王德发刚伸向腰间的手腕。 “啊!!” 惨叫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四周的草丛里瞬间亮起十几道手电筒光束。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如狼似虎地衝上来,眨眼间就把老鬼按在了驴粪堆里。 “老实点!”赵铁柱一脚踩住老鬼的背,咔嚓一声上了銬子。 王德发捂著鲜血淋漓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但他那双眼睛还死死盯著那个铁皮箱子: “顾长风!你抓我也没用!这箱子里的东西,够你把牢底坐穿!你私藏违禁品,你也跑不了!” 到了这份上,他还想咬顾长风一口。 顾长风走过去,军靴踩在箱子上,冷冷地看著他:“私藏违禁品?赵铁柱,把箱子打开,让班长看看那是啥。” “是!” 赵铁柱掏出刺刀,对著铜锁用力一撬。 “啪嗒。” 锁开了。 王德发连疼都顾不上了,瞪大眼睛往里看。老鬼也费劲地把脖子扭过来。 箱盖掀开。 没有中华烟,没有小黄鱼。 只有满满一箱子的红砖头,和几块在此地隨处可见的大青石。 在最上面,还放著一张画纸。 画上用蜡笔画了一只四脚朝天的大王八,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笨蛋,这是给你锻炼身体噠!】 王德发的脸瞬间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这……这不可能……” 他扛著这一百斤的东西,像做贼一样跑了半个军区,累得半死,结果扛了一箱石头? “怎么不可能?”孟芽芽被顾长风抱起来,指著王德发笑得见牙不见眼,“叔叔,你身体太虚啦,才跑这么点路就喘。我爸说了,要帮你练练负重越野。” “噗——” 刚被黑风咬了,再被气得急火攻心,王德发一口老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这哪里是三岁孩子?这分明是个小阎王! 顾长风挥挥手:“带走。” 这一夜,军区註定无眠。 审讯科顺藤摸瓜,从王德发和老鬼嘴里,把潜伏在周边县城的几个下线也一锅端了。那个一直在暗处窥探军区的特务网,彻底被撕了个粉碎。 第二天一早。 军区大楼,司令办公室。 雷震天看著桌上的审讯报告,笑得鬍子都在抖:“好!好啊!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总算是清理乾净了!” 顾长风笔直地站在桌前,敬了个礼:“报告司令,此次行动,孟芽芽同志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家那个小丫头!”  雷震天大手一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这丫头是个福將,也是个鬼灵精。这一等功给她不合適,太招摇,对孩子不好。但这『保密嘉奖』,必须给!” 他把红盒子推到顾长风面前:“这是上面特批的奖章,还有三百块钱奖金。不过,光这些可不够。” 雷震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正在操场上被一群新兵蛋子围著叫“教官”的孟芽芽。 “这丫头立了这么大功,我这个当干爷爷的,不能没点表示。” 顾长风心里一动:“司令,您的意思是?” 雷震天转过身,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去,把那丫头叫上来。我有样好东西,专门给她留著。” 顾长风看著司令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眼皮跳了跳。 这老首长要给的东西,怕是不一般。 自家那闺女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要是再有了司令撑腰…… 这军区大院,怕是要热闹了。 第71章 全军区最小的功臣 司令办公室大门敞开。 顾长风抱著孟芽芽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来雷震天爽朗的大嗓门:“来了?快,把我的小功臣抱进来!” 屋里烟味散了大半,窗户开著透气。雷震天没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背著手在屋中间来回踱步,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退。 “司令。”顾长风进门,单手敬礼。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怀里,也学著模样,举起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总司令好!” 这一下把雷震天给逗乐了。 他两步跨过来,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直接从顾长风怀里把芽芽抢了过去,举高高转了一圈。 “好!好样的小鬼头!”雷震天鬍子拉碴的脸在芽芽嫩生生的小脸上蹭了一下,扎得芽芽直缩脖子,“一箱烂砖头,换了咱们军区十几年的太平,这买卖,做得精!” 孟芽芽被举得有点晕,但心里门儿清。 特务抓了,这是来分果果了。 顾长风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平时那个见谁灭谁的顶头上司,这会儿像个诱拐小孩的人贩子,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司令,孩子胆小,您別嚇著她。” “她胆小?”雷震天把芽芽放在地上,瞪了顾长风一眼,“她敢在审讯室给特务上刑,敢设计让老狐狸背著砖头跑五公里,这胆子比你都大!” 说完,雷震天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红丝绒盒子,还有旁边厚厚的一个信封。 他蹲下身,视线和孟芽芽齐平。 “芽芽,这次你立了大功。”雷震天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严肃郑重,“按理说,这功劳够全军通报表扬,给你戴大红花。” 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没说话,等著下文。 “但是,”雷震天话头一转,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慈爱,“你太小了。枪打出头鸟,那些特务虽然抓了,但保不齐外面还有没有漏网的鱼虾。大张旗鼓地表扬你,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顾长风在旁边微微頷首。这也是他担心的。 “所以,经过军区党委决定,给你记『保密嘉奖』。” 雷震天打开红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金灿灿的奖章,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颗红五星,背面刻著一串编號。 “这是你的荣耀,但只能藏在家里看,懂吗?” 孟芽芽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枚冰凉的奖章。 她懂。 末世里,財不露白是生存第一法则。这老头,是个明白人,也是真心护著她。 “谢谢干爷爷!”孟芽芽甜甜地叫了一声,顺手就把盒子盖上,塞进了自己的小黄书包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雷震天一愣,隨即大笑:“哈哈哈哈!长风,你看看,这丫头是个实诚人!虚头巴脑的一概不要,落袋为安啊!” 接著,他又把那个厚信封递过去。 “这是奖金,三百块。” 提到钱,孟芽芽的眼睛彻底亮了。 六十年代的三百块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这三百块,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两年,能在黑市换好几十斤猪肉,或者买一大堆的確良布料。 在末世,纸幣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但这会儿,这就是硬通货。 孟芽芽接过信封,都没用顾长风帮忙,小胖手捏著信封口,往手里一倒,“哗啦”一声,崭新的大团结绿票子在手里散开。 她也不避人,当著司令的面,“刷刷刷”地开始点钱。 一张,两张,三张…… 顾长风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平时也不缺这孩子的吃喝啊,怎么搞得像个小財迷似的? “咳,芽芽……”顾长风想提醒一下闺女,注意点形象。 “三十张,正好!”孟芽芽数完,把钱往信封里一塞,往怀里一揣,还警惕地拍了拍,“爸,这钱归我妈管,你別想拿去买烟。” 顾长风:“……” 雷震天笑得直拍大腿:“对!就该归你妈管!男人手里有钱就变坏,你爸要是敢乱花,你来找干爷爷,我抽他!” 顾长风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得,这下在这个家,他是彻底没地位了。 奖章给了,钱也给了。 按理说,公事办完了,该送客了。 但雷震天没动,孟芽芽也没走。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大眼瞪小眼。 孟芽芽知道,这老头刚才在楼上说有“好东西”,肯定不是指这些公家的奖励。那奖章和钱是必须要给的,但这老头想认干孙女,不出点血,那哪行? “干爷爷,”孟芽芽歪著头,把小黄书包往上提了提,“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呢,要是没別的事……” 这是在催了。 雷震天被这小丫头的机灵劲儿弄得没脾气。 “你个小鬼灵精,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吧?”雷震天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那个上了锁的大保险柜前。 他挡著身子,捣鼓了半天,转动密码锁的声音“咔噠咔噠”响。 顾长风有些好奇。 司令这保险柜里装的都是绝密文件,平时连参谋长都不让靠近,今儿这是要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雷震天从保险柜最深处,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磨得油光鋥亮。 “这东西,跟了我大半辈子。”雷震天拿著盒子,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怀念和沧桑, “原本是想留给孙子的,可惜我家那几个小子不爭气,皮得要死,配不上这物件。” 他走到孟芽芽面前,把盒子递过去。 “打开看看。” 孟芽芽接过盒子。 入手微沉,带著一股好闻的木头香气。 她看了顾长风一眼,见亲爹点头,这才伸出小手,轻轻拨开了盒子上的铜扣。 盒盖弹开。 里面铺著一层红绸布,红绸正中间,静静地躺著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枪”。 不是真傢伙。 是用最好的黄花梨木纯手工雕出来的,枪身打磨得光滑如玉,连上面的准星、扳机都雕得栩栩如生,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在枪托的位置,镶嵌著一颗亮晶晶的红宝石,虽然不大,但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而枪管下面,刻著两个苍劲有力的小字——震天。 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把木枪他听说过。 是当年雷震天还在打游击的时候,一位老木匠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花了三年时间雕的。后来这把枪一直被雷震天带在身边,说是护身符也不为过。 这不仅仅是个玩具,这是雷震天的信物! “喜欢吗?”雷震天观察著芽芽的表情。 孟芽芽伸手把小木枪拿起来,握在手里。大小刚好合適,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她抬起手,眯起一只眼,把枪口对准了窗外的一只麻雀。 “砰。”她嘴里轻轻配了个音。 那麻雀像是感应到了杀气,嚇得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喜欢!”孟芽芽把枪收回来,爱不释手地摸著枪托上的红宝石,“干爷爷,这枪能打坏人吗?” “能!” 雷震天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盖著钢印的小红本,郑重其事地放在孟芽芽手心里。 “拿著这把枪,再带著这个证。以后这军区大院,除了弹药库和机要室,你想去哪就去哪!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拿这把枪敲他的脑袋!” 顾长风看著那个小红本,眼皮狂跳。 那是军区特別通行证。 全军区也没几个人有。 有了这东西,孟芽芽哪是能去哪玩啊,她这分明是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 “记住囉,”雷震天弯下腰,点了点孟芽芽的小鼻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以后在外面,別说你是顾长风的闺女。” “那说啥?”孟芽芽眨巴眼。 “就说……”雷震天直起腰,霸气外露,“你是我雷震天罩著的!” 第72章 手持尚方宝剑去巡山 顾长风抱著孟芽芽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感觉怀里抱著的不是闺女,是个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 小丫头脖子上掛著那个红丝绒绳拴著的特別通行证,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雕工精湛的小木枪,昂首挺胸,那架势比他这个首长还威风。 楼底下的岗哨站得笔直。 看见顾长风出来,哨兵“啪”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顾长风刚要回礼,怀里的孟芽芽把那把刻著“震天”二字的木枪往上一举,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同志好!” 哨兵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小本本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在司令部站岗三年了,这红本子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是核心首长和特级机密人员才有的特別通行证。 这三岁的小娃娃脖子上咋掛著一个? “看啥呢?”孟芽芽把红本本往哨兵眼前凑了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干爷爷给我的,说是除了不想让我看的地方,哪都能去。” 哨兵条件反射地又敬了个礼,这次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洪亮得把树上的知了都嚇闭了嘴:“首长好!” 孟芽芽满意地点点小脑袋,从小黄书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像领导慰问下属一样拍在哨兵手里:“辛苦啦,吃糖。” 顾长风嘴角抽了抽,这丫头进入角色也太快了。 “行了,別在那显摆了。”顾长风把她的木枪往下压了压,“回家吃饭,你妈该等急了。” 一路上,孟芽芽的回头率百分之百。 不少刚下训练场的战士看见顾首长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小娃娃还挎著枪(虽然是木头的),一个个都稀罕得不行。 “这就是那个抓特务的小英雄?” “听说那一箱子砖头把特务累吐血了,这招绝了。” 几个胆大的连长凑过来逗她:“芽芽,把你的枪给叔叔玩玩唄?” 孟芽芽把木枪往怀里一护,小脸一板:“这是尚方宝剑,只能看不能摸。想要?找雷司令要去。” 几个连长一听雷司令的名號,立马缩了脖子,哈哈笑著散开了。 顾长风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以后在军区大院,那就是横著走的螃蟹。谁要是敢惹她,她能把雷震天这尊大佛搬出来压死人。 回到六號院,刚进屋,一股子饭菜香味就扑鼻而来。 林婉柔正把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桌,看见爷俩回来,笑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洗手吃饭,今天有红烧肉。” “妈!发財啦!” 孟芽芽从顾长风怀里跳下来,鞋都没脱,直接衝进里屋,爬上大火炕。 她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往炕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 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像绿色的落叶一样铺散开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墨香。 林婉柔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孟家村的时候,王桂芬把钱看得比命根子还紧,她连一分钱的醋钱都要伸手去討。这一堆票子,对她来说简直像是在做梦。 “这……长风,这是哪来的?”林婉柔声音发颤,脸色都白了,“你……你没干啥违反纪律的事吧?”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当兵的一个月津贴也就那么多,这钱多得嚇人,肯定来路不正。 顾长风捡起筷子,去外屋洗了把脸,声音闷闷地传来:“司令给的奖金。抓特务的,乾净钱。” “三百块?!”林婉柔捂住胸口。 “对呀!”孟芽芽盘著小腿坐在钱堆里,像个守財的小地主,“干爷爷说了,这是咱们家的辛苦费。妈,你快收起来,以后咱家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算计著过日子了。” 林婉柔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走过去,手颤抖著摸了摸那崭新的票子,又缩了回来。 “这也太多了……”她看著顾长风,“长风,这钱咱不能乱花,得存著。以后芽芽上学,还有给你补身子……” “妈,你管钱。”孟芽芽把钱一股脑塞进林婉柔手里,“爸手里不能有钱,干爷爷说了,男人有钱就变坏。” 刚进屋的顾长风脚下一滑,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他看著自家媳妇,无奈地摊手:“拿著吧。这確实是芽芽挣来的。要是没有她那一箱子砖头,特务早跑了。这是闺女给你的底气。” 林婉柔紧紧攥著那一叠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是高兴的。 有了这钱,她腰杆子才算是彻底硬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军区,她终於不用担心哪天要是出了变故,娘俩会饿死街头。 接下来的几天,孟芽芽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把那个小红本掛在脖子上,带著黑风,在军区里到处巡逻。 要是看见有熊孩子欺负人,她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揍完了就把小红本一亮,把那帮皮小子的家长堵得没话说。 要是看见炊事班的菜洗得不乾净,她就拿著小木枪敲敲窗户,司务长都得赔著笑脸出来返工。 整个军区大院,上到师长政委,下到新兵蛋子,见了这小祖宗都得绕道走。 大家都知道,这奶糰子不仅亲爹是活阎王,干爷爷还是雷震天,谁惹得起? 就连之前那个囂张跋扈的李爱红,现在看见孟芽芽都得贴著墙根溜,生怕再被这丫头抓住什么把柄。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滋润无比。 直到这天晚上。 顾长风回来得比平时晚,身上带著一股子硝烟味和泥土气。他一进门就开始收拾行装,把作训服、水壶、还有那把保养得鋥亮的五四手枪一一摆在桌上。 林婉柔正在缝衣服的手停住了,针尖差点扎破手指。 “要出任务?”她轻声问,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嗯。”顾长风头也没抬,往弹夹里压子弹,“全军区年度大演习,对抗赛。我是红方突击团团长,要带队进大兴安岭深处。” 演习就是实战。 在这个年代,军事演习从来不是过家家,那是真刀真枪地干,受伤掛彩是常有的事,甚至每年都有牺牲指標。 大兴安岭深处,老林子密布,地形复杂,还有野兽出没。 孟芽芽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著黑风的狗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那在末世里磨练出来的第六感,突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有根针在后背轻轻扎了一下。 “要去几天?”孟芽芽问。 “少则三天,多则一周。”顾长风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去,咔嚓一声推上弹夹,抬头看著娘俩, “別担心,就是个例行演习。等我回来,给你们带野鸡燉蘑菇。” 他说得轻鬆,但孟芽芽分明看到他眉宇间那一抹凝重。 这次演习规模空前,据说上面还要来人视察,顾长风作为尖刀团的团长,压力可想而知。 “一定要小心。”林婉柔放下针线,走过去帮他整理衣领,手指在他粗糙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我和芽芽在家等你。” 顾长风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掌心的温度滚烫:“放心,家里有芽芽这把尚方宝剑镇著,我没后顾之忧。”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军號声嘹亮刺耳,划破了军区大院的寧静。 吉普车的马达声轰鸣,一辆辆满载士兵的卡车驶出大门,捲起漫天的尘土。 孟芽芽趴在窗台上,看著顾长风跳上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穿著迷彩作训服,脸上涂著油彩,显得更加冷硬肃杀。车子启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六號院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孟芽芽摸了摸怀里的小木枪,心里的那股不安感並没有隨著车子的离去而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怎么了芽芽?”林婉柔披著衣服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捨不得爸爸?” “妈,”孟芽芽把头埋在林婉柔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这次演习,那个叫赵铁柱的傻大个也要去吧?” “是啊,他是新兵连的尖子,肯定要去。” 孟芽芽嘆了口气。 那个赵铁柱,力气大是大了点,但是脑子一根筋,下盘还不稳。要是到了山上那种复杂地形,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 希望便宜爹別为了逞英雄,把自己给搭进去。 然而,墨菲定律在任何时代都生效。怕什么,往往就来什么。 第73章 怕什么来什么 这雨下得人心烦。 大兴安岭那边的乌云像是被人用墨汁泼了一层又一层,压得低低的,连带著军区大院里的空气都黏糊糊的。孟芽芽趴在窗户边上,手里的铅笔在画纸上戳了一个又一个洞。 黑风也不出去撒欢了,老老实实趴在炕沿底下,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听著像是在磨牙。 这已经是顾长风走的第五天。 “芽芽,別戳了,再戳那纸都成筛子了。”林婉柔手里纳著鞋底,针脚却走得歪歪扭扭。她也没心思干活,时不时就往掛在墙上的掛钟看一眼。 这几天心跳得厉害,右眼皮也一直跳。 “妈,我听见车响了。”孟芽芽突然把笔一扔,两只小耳朵动了动。 她是木系异能者,五感比狗还灵。虽然外面的雨声哗啦啦的,但那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隔著二里地她都闻到了那股子柴油味。 林婉柔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在了手指肚上,冒出一颗血珠子。她顾不上疼,把鞋底往炕上一扔,跳下地就开始找伞:“肯定是回来了!这还没到七天呢,咋这么快?” 一般提前回来,要么是任务完成得太漂亮,要么就是出事了。 娘俩一人撑著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院门口跑。等到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军嫂们都探著头往路口看,雨水顺著雨衣往下淌。 几辆满是泥浆的大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车轮子上卷著厚厚的黄泥。车队停稳,但这回没人欢呼。 气氛不对。 下来的战士们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紧接著,中间那辆吉普车的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警卫员小张,手里拎著顾长风的行军包,眼圈红得像兔子。 接著,顾长风钻了出来。 他没让人扶。 但这回他没像往常那样站得像根標枪,他的左胳膊被几根粗布带子死死地固定在胸前,袖管空荡荡的,外面还渗著暗红色的血跡。 那一向冷硬的脸上惨白惨白,满头都是虚汗,顺著下巴往下滴,混进了雨水里。 “长风!” 林婉柔手里的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疯了一样衝过去,想扶又不敢碰,两只手在半空哆嗦著,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这是咋了?出门还好好的,咋成这样了?” 顾长风咬著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別哭,丟人。” “磕一下能磕成这样?”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仰著头看著她爸。 这哪里是磕了一下。她闻得出来,在那岩石和泥土气息的掩盖之下,隱约还有骨髓渗出的独特腥气。这胳膊,断得不轻。 就在这时,吉普车后座上滚下来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 赵铁柱浑身是泥,脸上掛著彩,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衝著顾长风就开始磕头,脑门磕在水泥地上砰砰响。 “团长!我对不起你!你打死我吧!要不是为了救我个废物,你的手也不会……” 赵铁柱哭得那是惊天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 原来,这次演习碰上了连日暴雨,山体滑坡。本来大家都撤得差不多了,赵铁柱这个憨货因为太紧张,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悬崖底下出溜。 那下面可是几十米的乱石沟。 顾长风就在他边上,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拽。一百八十多斤的大活人,加上下坠的力道,全压在顾长风那只左胳膊上。 人是拽住了,还没等拉上来,上面一块鬆动的脸盆大的石头砸了下来,正正好好砸在顾长风的小臂上。 当时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把旁边的战士都嚇傻了。 就算这样,顾长风也没鬆手,硬是用那只断了的胳膊,死命把赵铁柱给提了上来。 “行了!號丧什么!”顾长风眉头拧成了疙瘩,疼得吸了口凉气,“老子还没死呢!你是我的兵,救你是天经地义。给老子站起来,別在这丟人现眼!” 赵铁柱不敢不听,抽抽搭搭地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大狗熊。 孟芽芽站在雨里,看著赵铁柱那副窝囊样,真想上去给他补一脚。她在末世里最烦这种拖后腿的,自己不行还连累队友。 但这会儿不是发火的时候。 军区医院的救护车这会儿也开到了。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抬著担架跑过来,要把顾长风往车上弄。 “我不去医院。”顾长风犟脾气上来了,身子一扭,“回家养著就行,一点小伤,去医院占什么床位。” “胡闹!” 一声怒吼从后面传来。雷震天披著雨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黑得像锅底。 “据说是粉碎性骨折,尺骨和橈骨都断了,这叫小伤?你是想废了这只手,以后那是拿筷子都费劲,还想拿枪?” 雷震天指著顾长风的鼻子骂,“给我滚去医院拍片子!治不好,老子撤了你的职!” 顾长风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敢顶嘴。 到了医院,拍了片子。结果比预想的还糟糕。 老军医拿著片子直摇头:“顾团长,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骨头碎了好几块,还有一块压著神经。手术虽然能接上,但以后这胳膊……怕是用不上大力气了。阴天下雨还得疼。” 这话一出,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对於一个特种团的团长来说,胳膊废了,那就意味著军旅生涯到头了。 赵铁柱在走廊里蹲著,把头埋在裤襠里,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顾长风躺在病床上,麻药劲儿过了,疼得浑身发抖,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著床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没事,”他沙哑著嗓子,转头看著一直没说话的林婉柔,“大不了转业回地方。凭我这身板,干啥都饿不死?” 他说得轻鬆,但眼底的那抹灰暗,谁都看得出来。 林婉柔坐在床边,手里拿著热毛巾,一点点给他擦著额头上的汗。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瓷器。 孟芽芽站在角落里,手里握著那个小木枪。她能感觉到妈妈身上的气息变了。 以前的林婉柔,是柔弱的,是顺从的,遇事虽然不慌但也没什么主意。但此刻,林婉柔的背挺得很直,那双总是带著怯意的眼睛里,现在烧著一团火。 “谁说你要转业?”林婉柔把毛巾往盆里一扔,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她站起身,看著那个摇头嘆气的老军医:“大夫,如果西医没法让他恢復如初,那能不能让我把他带回家?” 老军医愣了一下:“带回家?你这是胡闹!这伤必须住院观察,万一感染髮炎是要截肢的!” “我是学中医的。”林婉柔转过头,看著顾长风那条被打著厚厚石膏的胳膊,“我师父是孙守正。我有把握让他好起来,而且,不留后遗症。” 顾长风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婉柔。在这个瞬间,那个在灶台边唯唯诺诺的小媳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跟军区专家叫板的医者。 孟芽芽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皮,塞进顾长风嘴里。 “爸,听妈的。”孟芽芽奶声奶气地说,“妈说能行,那就一定行。你要是不信,这胳膊好不了,我就让黑风咬赵铁柱屁股。” 顾长风嘴里含著糖,甜味冲淡了苦涩。他看著妻子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行,回家。这条胳膊,交给你了。” 第74章 妈,快餵我爸吃饭 外头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听得人心慌。 屋內生了炉子,热气却驱不散那股子血腥味和消毒水气。顾长风靠在叠起的棉被上,左臂肿得像个发麵馒头,原本那种麦色的皮肤现在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愣是一声没吭。 麻药劲早就过了。这会儿那条胳膊里像是有几百把钢锯在来回拉扯,疼得钻心。 “把剪刀给我。” 林婉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和平时那种细声细气不一样,这会儿她的声音稳得嚇人,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头。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麻利地从黄书包里掏出一把亮晃晃的医用剪刀,递到亲妈手里。 林婉柔接过来,也没看顾长风那张疼得扭曲的脸,咔嚓两下,直接把军区医院包扎好的纱布给剪开了。 里面的夹板一撤,那条走形的胳膊就那么露了出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林婉柔看著那还在渗血的伤处,气得手都在抖,“这骨头根本没对正!碎骨茬子还压著肉,这么长好也是个残废!” 顾长风喘著粗气,强挤出一个笑:“媳妇,別生气……军医说了,太碎了,不敢硬拼……” “他们不敢,我敢。” 林婉柔把剪刀往炕桌上一拍。她转过身,从隨身带来的那个布包里掏出一排银针,又拿出一个装著黑乎乎药膏的瓷罐子。 “长风,你信我吗?”她问。 顾长风看著她。这个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现在站在那,浑身散发著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光芒。那是只有在最顶尖的外科医生身上才能看到的自信。 “命都是你的。”顾长风把右拳攥紧,“你隨便折腾。” “芽芽,去把门顶上,谁来也別开。”林婉柔吩咐道,“还有,给你爸嘴里塞块毛巾。” 孟芽芽顛顛地跑过去,先把门閂插好,又找了块乾净的新毛巾。 “爸,张嘴。”孟芽芽爬上炕,小脸严肃得像个小大人,“一会要是疼哭了,我就告诉赵铁柱去。” 顾长风本来疼得想骂娘,听见这话差点乐出来,乖乖张嘴咬住了毛巾。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双手在那条断臂上摸索。她的动作很轻,指腹一点点按压,像是在脑子里构建那碎裂骨头的拼图。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忍著点。” 话音还没落,林婉柔的手法陡然变得凌厉。 只听见“咔吧”一声闷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长风猛地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闷吼。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那是生生地把错位的骨头茬子给掰回来! 林婉柔没停。她的手快得只剩残影,捏、推、挤、按。每一次动作,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孟芽芽站在旁边,看得清楚。她妈这手法,绝对是得到了孙守正那老头的真传,甚至还要更狠、更准。 趁著林婉柔转身去拿夹板的功夫,孟芽芽小手一挥。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那个装药膏的瓷罐子里。 “好了。” 林婉柔满头大汗,就像刚打了一场硬仗。她拿起那个混了好东西的药膏,厚厚地涂在顾长风的伤处。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钻进皮肉,顺著骨头缝往里渗。 顾长风原本疼得还在抽搐的身体,奇蹟般地放鬆了下来。那股钻心的剧痛,竟然被这药膏里的凉意给压下去了大半。 “这药……”顾长风吐出嘴里的毛巾,大口喘气,声音沙哑,“神了。” 林婉柔用柳木板重新把他的胳膊固定好,缠上绷带,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妈!”孟芽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林婉柔。 別看她人小,力气大得很,稳稳噹噹地撑住了林婉柔的后腰。 “妈没事,就是累的。”林婉柔擦了把汗,看著顾长风那不再狰狞的脸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 “长风,骨头我对上了。只要这几天別乱动,我有把握让你这条胳膊恢復得跟以前一样。” 顾长风看著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臂,又看看累得脸色发白的媳妇,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媳妇,辛苦了。” “行了,別在那酸了。”孟芽芽从桌上端来一碗早就熬好的汤药,那也是加了料的,“赶紧喝药,喝完睡觉。再废话,我就让黑风进来给你舔脸。” 顾长风苦笑一声,就著林婉柔的手,把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一口闷了。 大概是药效太强,或者是刚才那一番折腾耗尽了体力,没过两分钟,顾长风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顾长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洒在炕上,暖洋洋的。 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身体,却发现左臂沉甸甸的,被固定得死死的。 紧接著,他愣住了。 不疼了? 那种骨头断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酥酥的痒,像是伤口在飞速癒合。这才过了一晚上啊!军区医院最好的止痛药也没这效果吧? 难道自家媳妇真是下凡的神仙? “咕嚕——” 一声巨响打破了屋里的寧静。顾长风的老脸一红,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肚子里早就空得能跑马了。 门帘一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林婉柔端著一个大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上面还臥著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孟芽芽手里拿著个勺子,跟在后面像个小监工。 “醒了?”林婉柔把碗放在炕桌上,伸手摸了摸顾长风的额头,“没发烧,看来这一关是挺过来了。” 顾长风想坐起来,结果刚一用力,肚子又是一声“咕嚕”。 “饿了?”林婉柔忍著笑。 “嗯。”顾长风有点尷尬,他试著抬起右手去拿碗,结果发现右手因为昨天为了抓床单忍痛,用力过猛,这会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哆嗦,连个勺子都拿不稳。 刚才试了一下,勺子刚碰到碗沿,“叮噹”一声又掉回去了。 这就尷尬了。 左手断了,右手废了。堂堂特种团团长,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顾长风看著那碗香喷喷的小米粥,喉结动了动,又无奈地看向林婉柔,那意思是:媳妇,帮把手?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孟芽芽突然把勺子往桌上一拍。 “妈,你坐下。” 孟芽芽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上,带著狡黠的坏笑。她把勺子硬塞进林婉柔手里,然后指了指靠在被垛上的顾长风。 “我爸现在是个伤员,生活不能自理。作为家属,我们要给予春天般的温暖。” 孟芽芽小手一挥,下达了最高指令:“妈,你餵他!一口一口喂!必须要餵出感情,餵出水平!” 第75章 冷麵首长装疼求贴贴,今晚被窝里挤一挤 林婉柔捏著那个白瓷勺子,看著那个平时威风八面、现在却靠在被垛上像只待宰羔羊的顾长风,脸皮子直发烫。 “妈,快点呀。”孟芽芽坐在炕梢,两条小短腿晃荡著,“我爸那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再不喂,新接好的骨头都要饿酥了。” 顾长风咳嗽一声,老脸也有点掛不住。 他堂堂一个首长,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没眨过眼,现在竟然要靠媳妇餵饭?传出去能让赵铁柱那个大嗓门笑话半年。 但他右手確实哆嗦得厉害,刚才试了几次,勺子都送不到嘴边。 “那……张嘴。”林婉柔没招了,只能硬著头皮上。 她舀了半勺小米粥,那粥熬得黏糊,上面飘著厚厚一层米油。她怕烫著顾长风,把勺子凑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两口气。 呼—— 这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在餵芽芽。 顾长风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著林婉柔那两片润泽的嘴唇微微嘟起,气流吹在勺子上,也像是吹进了他心里那潭死水里,激起了一圈圈波纹。 勺子递到了嘴边。 顾长风张嘴含住。小米粥的香气混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顺著喉咙管一直暖到了胃里。 “烫不?”林婉柔没敢看他的脸,视线只盯著那个勺子。 “不烫。”顾长风声音有点哑,“正好。” 孟芽芽在旁边撇撇嘴,心里嘀咕:当然正好,那可是加了灵泉水的粥,別说烫,就是凉白开喝下去也是神仙水。这便宜爹,有了媳妇忘了疼。 一勺接著一勺。 屋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刚开始林婉柔还挺僵硬,餵了几口后,那种医者的细致劲儿上来了。她发现顾长风吃得急,怕他噎著,特意放慢了速度,每一勺都吹得温温的才递过去。 顾长风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也就是这一顿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婉柔。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角味,比什么雪花膏都好闻。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女人长得这么耐看? “看啥呢,赶紧吃。”林婉柔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看媳妇。”顾长风这会儿脑子也有点发热,嘴比脑子快,大实话顺嘴就禿嚕出来了。 林婉柔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手里的勺子差点扔出去。 孟芽芽捂著眼睛,指缝张得老大:“哎呀,羞羞脸!黑风都听不下去了!” 炕底下的黑风配合地“汪”了一声。 林婉柔羞恼地瞪了顾长风一眼,这一眼没啥杀伤力,反倒带著点娇嗔的味道,把顾长风看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她又舀起一勺粥,这次心里有点乱,还没等吹凉就递了过去。 顾长风也没躲,张嘴就接。 大概是粥太满,或者是顾长风嘴张得太急,一滴金黄色的米汤顺著他的嘴角滑了下来,沿著那刚毅的下巴线条,眼看就要滴到领口的风纪扣上。 “哎呀,漏了。” 林婉柔想都没想,那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放下碗,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身子往前一探,就要去擦。 手帕的一角按在顾长风的嘴角上。 那动作太轻,太柔。 隔著一层薄薄的棉布,林婉柔的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顾长风的嘴唇。 那嘴唇有些乾裂,还有点烫。 电流。 绝对是有电流。 林婉柔感觉指尖一麻,像是有火星子顺著手指头窜进了胳膊。她心里一慌,急忙想要把手缩回来。 “別动。” 顾长风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哪怕还在微微颤抖,却快准狠地抬了起来。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扣住了那只想逃跑的小手。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 林婉柔保持著那个半探身子的姿势,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她能感觉到顾长风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烫人。 顾长风没说话,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像是藏著两团火。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用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粗糲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 这哪里是在擦嘴,分明是在擦火! “那啥……”孟芽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俩人加起来都快五十岁了,谈个恋爱比幼儿园小朋友还磨嘰。她把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 “爸,你抓著我妈的手,是想把那滴汤吃回去吗?” 童言无忌,最是致命。 林婉柔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她整个人往后一弹,差点撞翻了炕桌上的咸菜碟子。 “吃……吃饱了没?”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长风手里一空,心里也跟著空落落的。他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脸上却一本正经:“饱了。这顿饭,吃得挺好。” 能不好吗?人都快让他吃了。 林婉柔慌乱地收拾著碗筷,那是逃命一样的速度:“我去刷碗。” 说完,她端著空碗掀开门帘就跑了出去,背影看著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屋里只剩下父女俩和大眼瞪小眼的黑风。 顾长风靠回被垛上,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还留著媳妇手上的软腻触感。 “行啊顾首长,”孟芽芽爬过来,拍了拍顾长风的大腿,“这招欲擒故纵玩得挺溜啊。看来这断胳膊断得值,媳妇都快让你拐到手了。” 顾长风心情好,没跟这小丫头计较,反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零钱,那是之前抓特务剩下的几张毛票。 “去,给自个儿买根冰棍吃。別在这当电灯泡。” 孟芽芽看著手里的五毛钱,不屑地哼了一声。五毛钱就想收买她这个神助攻?不过看在便宜爹这么上道的份上,她决定帮人帮到底。 “爸,我跟你说个正事。”孟芽芽把钱揣进兜里,小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胳膊虽然接上了,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晚上睡觉可不能乱动。万一翻身压著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顾长风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注意。” “你知道个屁。”孟芽芽翻了个白眼,“你睡著了跟死猪似的,打雷都不醒,你能控制住不翻身?这要是半夜压断了,我妈得哭死。” 顾长风一愣,这確实是个问题。他在部队睡行军床习惯了,有时候累极了睡相確实不老实。 “那咋整?” “笨啊!”孟芽芽指了指刚进屋的林婉柔,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让我妈看著你唄。晚上別分房了,让她睡你边上,压著你的被角,有点动静她就能醒。” 刚进门的林婉柔,手上的水还没擦乾,听到这话,脚底下一滑,差点没给跪下。 在这个年代,虽说是夫妻,但很多人家有了孩子后都是分头睡,或者中间隔著孩子。 特別是他们这种有名无实的夫妻,之前回来这几天,都是顾长风睡炕头,娘俩睡炕梢,中间隔著十万八千里。 现在要睡一边? “我不……”林婉柔刚要拒绝。 顾长风却突然皱起了眉,捂著左胳膊“嘶”了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芽芽说得对。刚才动了一下,骨头缝里好像有针扎似的。晚上要是没人看著,我是真不敢睡。” 这演技,孟芽芽给打九分。多一分怕他骄傲。 林婉柔一看他疼成那样,心立马就软了。医生的职责瞬间压倒了羞涩。 “那……那行吧。”林婉柔咬著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今晚……我把铺盖卷挪过去。” 外头的太阳已经落山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漫漫长夜,孤男寡女,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娃。 这觉,怕是不好睡嘍。 第76章 为了革命友谊,就在炕上挤挤吧 天彻底黑透了。 屋里头炉火烧得旺,暖壶嘴冒著白气,把那股子曖昧不清的热度蒸腾得哪里都是。 林婉柔抱著被褥卷子站在当地,脸比红布还艷。她那一双纳鞋底都稳得住的手,这会儿抓著被角,指节都有点发白。 “那啥……我铺这儿?”她指了指顾长风身边的空位,声音发虚。 顾长风靠在枕头上,左胳膊架在胸前,右手不自然地在被面上抓挠了两下。 他喉结滚了一圈,平日里吼兵蛋子的嗓门这会儿像是堵了棉花:“行,就铺那儿。近点……方便。” 方便啥?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孟芽芽趴在炕梢,小脑袋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这便宜爹,平时看著挺精明,一到关键时刻这嘴就跟借来的似的。 林婉柔没接话,脱了鞋上炕。她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铺盖展平了。两床被子並排挨著,中间那条缝细得连根针都插不进。 “媳妇……”顾长风突然喊了一声。 “咋了?伤口疼?”林婉柔立马跪坐起来,手就要往他脑门上探。 “不是。”顾长风往后缩了缩,黑脸透著股酱紫色,“那个,身上黏。我想擦擦。” 他在泥水里滚了一遭,又是血又是汗,后来虽然换了乾爽的跨栏背心,但这会儿暖气一熏,身上那股子餿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自个儿闻著都嫌弃,更別说让媳妇睡边上了。 林婉柔鬆了口气,转身下地:“等著,我去打水。” 没多会儿,搪瓷盆端进来了,水里兑了热水,冒著热气。林婉柔把毛巾浸湿,拧了个半干,拿著就要往顾长风脸上招呼。 “我自己来。”顾长风下意识伸出右手。 结果那右手还在抖,帕子刚接过去就掉在了被子上,洇湿了一大片。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长风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后槽牙:“这手,真他娘的不爭气。” “行了,別逞能。”林婉柔把帕子捡起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是大夫,在医护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號。坐好了。” 这一眼,没啥威慑力,倒像是在顾长风心尖上挠了一下。 他老实了,僵著身子任由林婉柔摆弄。 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脖颈,然后顺著领口往下。林婉柔解开他背心的扣子,那结实的胸膛就露了出来。 上面横七竖八全是伤疤。有枪眼,有刀痕,最长的一道从锁骨一直斜拉到肋骨下面,像条趴著的蜈蚣。 林婉柔的手停住了。 她以前只知道他在前线拼命,却不知道他是这么个拼法。 “丑吧?”顾长风声音发闷,“嚇著你了?” “没。”林婉柔鼻子发酸,手下的动作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旧伤,“疼不?” “早忘了。”顾长风低头,看著那个在他胸口忙活的发旋,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跳得有点快,“媳妇,往下点。” 林婉柔手一抖,帕子差点掉了。 顾长风也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赶紧补救:“我是说后背,后背痒。” 林婉柔红著脸让他侧过身。宽厚的背脊上全是汗,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她拿著毛巾一点点擦拭,指尖难免碰到那滚烫的皮肉。 每碰一下,顾长风的肌肉就哆嗦一下。 这哪是擦澡,简直是上刑。 好不容易擦完,顾长风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更虚的汗。林婉柔更是脸红得能滴血,端著水盆逃似的出去了。 等她再回来,屋里的灯已经拉灭了,只剩下炉子里透出来的一点红光。 孟芽芽早在炕最里面占据了有利地形,裹著小被子睡得“呼哧呼哧”的。只不过那睡姿有点怪,整个人横在炕头和墙壁之间,硬是把原本属於她的位置给堵死了。 林婉柔没办法,只能在外侧那个紧挨著顾长风的位置躺下。 两人之间就隔著一层薄薄的棉布里衣。 顾长风平躺著,左胳膊架高,右手规规矩矩放在肚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静。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黑风挠门的声音,还有身边人细微的呼吸声。 林婉柔背对著他,身子绷得直直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顾长风觉得胳膊那种钻心的疼又上来了。白天有药膏压著还好,到了晚上,骨头缝里像是有一把小銼刀在来回挫。 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了?” 身边的人立马翻过身来。黑暗中,林婉柔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担忧。 “有点。”顾长风老实承认,“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忍什么忍,这得疏通。”林婉柔也没多想,手直接伸进他的被窝,准確地摸到了他的左手手指。 那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凉得像冰坨子。 林婉柔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指尖,轻轻揉捏,帮他活血:“大夫说了,末梢循环不好容易坏死。我给你捂捂。” 两只手在被窝里握在了一起。 顾长风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指尖直衝脑门。那种疼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反倒生出一股子让人贪恋的酥麻。 他侧过头,借著炉火的微光看著近在咫尺的脸。 “婉柔。” “嗯?”林婉柔低著头,专心捏著他的手指,声音软糯。 “你真好。” 林婉柔动作一顿,脸埋得更低了:“说什么胡话,睡觉。” 她没抽回手。 顾长风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他大著胆子,完好的那只右手在被窝里悄悄挪动,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准確地握住了林婉柔的另一只手。 林婉柔身子颤了一下,想挣脱。 “別动。”顾长风耍赖,“我手抖,抓个东西才稳当。” 这理由烂得都没边了。 但林婉柔没再动。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空气里都快拉出丝来的时候,熟睡的孟芽芽突然翻了个身。 一条小腿“啪”地一下搭在了顾长风的肚子上。 紧接著,小丫头闭著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黑风……咬他屁股……別抢我红烧肉……” 顾长风那一腔子旖旎心思,瞬间被这一脚给踹没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闺女那霸道的睡姿,又看看正捂著嘴偷笑的媳妇,心里头一次觉得,这日子,真踏实。 第77章 伤好了还想装病? 一晃三四天过去了,六號院的日子过得那是蜜里调油,哪怕外头下著雨,屋里头都像是升了个小太阳,热乎得让人没眼看。 孟芽芽趴在窗台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翻白眼。她这便宜爹,自从那天晚上尝到了甜头,那脸皮是彻底不要了。 明明第二天早上她偷偷听见他在院子里练单手伏地挺身,那左胳膊撑得比谁都稳,可一进屋看见她妈,立马就成了半身不遂。 吃饭要喂,喝水要递,就连穿个衣裳都得哼哼唧唧半天,非得林婉柔上手给他扣扣子。 “妈,我爸那手要是再不好,咱就把黑风燉了吧。”孟芽芽把瓜子皮往盘子里一吐,奶声奶气地衝著里屋喊,“我看书上说,以形补形,狗腿补人手,管用。” 正趴在黑风身上拔狗毛的孟芽芽,感觉身下的黑风哆嗦了一下,夹著尾巴呜咽一声,嗖地钻进了床底下。 里屋炕上,顾长风正享受著林婉柔给他擦脸的服务,听见闺女这话,老脸一僵,还没等他说话,林婉柔先笑了。 “別听那丫头胡沁。”林婉柔把毛巾投进水盆里,转头看著顾长风那条依然缠著厚厚绷带的左臂,眼神里还是透著担心。 “长风,这好几天了,今儿个咱把夹板拆开看看吧?要是骨头长得不好,还得去医院拍个片子。”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天日子过得太舒坦,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伤员。其实打从第三天起,这胳膊就不疼了,甚至还觉得充满了力气,有时候半夜醒来,他都想去后山打两套拳。 那药膏神得很,加上那丫头没事就往他茶缸子里兑那种甜丝丝的水,他这身板子恢復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快。 但这要是拆了,露了馅,那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岂不是这就到头了? “不用拆了吧?”顾长风试图垂死挣扎,皱著眉头装出一副虚弱样,“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发酸,使不上劲,再养养?” 林婉柔是大夫,哪能听不出好赖话。她狐疑地看了顾长风一眼,伸手就在他那条胳膊上按了一下。 这一按没收劲儿。 顾长风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肌肉,那条左臂硬得跟铁块似的,把绷带都撑紧了。 露馅了。 林婉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哟,顾首长这肌肉练得不错啊,都能崩断纱布了。看来这酸得还挺有劲儿?” 顾长风尷尬地咳嗽了一声,耳根子有点发热,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把无赖耍到底:“那是媳妇你医术高,妙手回春。但我这心里还虚著呢,离不开人。” “少贫嘴。”林婉柔嗔怪了一句,但手上动作没停,拿剪刀利索地剪开了绷带。 隨著一层层纱布落地,那条左臂露了出来。 原本紫红色的淤青早就散得乾乾净净,皮肤光洁如初,连当初那道嚇人的口子都结了痂脱了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林婉柔捧著他的手臂,指尖在骨折的地方细细摸索。骨头接得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错位,甚至摸上去比以前还要结实。 “神了……”林婉柔虽然知道自家方子好,也没想到能好成这样,这哪里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简直是返老还童,“长风,你动动看。” 顾长风试著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甚至觉得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好了。”林婉柔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可笑著笑著,那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 伤好了。 那就意味著,这几天的特殊照顾该结束了。他以后又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早出晚归的状態了吧? 而她,也不好意思再赖在他被窝里,那个“贴身看护”的理由,立不住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林婉柔默默地收拾著剪下来的纱布和夹板,低著头不说话。顾长风看著她那有些落寞的侧脸,心里猛地一紧。 “婉柔。”顾长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林婉柔正要把水盆端出去,听到喊声脚步一顿:“嗯?我去给你拿乾净衣裳,这绷带拆了,得洗洗。” “別走。” 顾长风下了炕,两步跨过去,用那只完好如初的左手,一把抓住了林婉柔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搪瓷盆里的水晃荡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地板上。 林婉柔慌乱地抬头,正好撞进顾长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头烧著火,烫得她心尖发颤。 “长风,你……你干啥?芽芽还在外屋呢……”林婉柔下意识地往门口看。 门帘子那边静悄悄的。 孟芽芽正把耳朵贴在门框上,手里捂著黑风的嘴,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叠罗汉似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別管她。”顾长风手上一用力,直接把林婉柔拉到了自己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一个搪瓷盆的距离。 他看著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 以前,他是真的混蛋。他以为把钱寄回去,让她有口饭吃,就是尽责了。 他为了逃避那个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一走就是三四年,把她扔在那个吃人的孟家村,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苦。 可这几天,他看著她在灯下给他缝补衣裳,看著她为了几块豆腐跟人据理力爭,看著她在他疼得死去活来时那双坚定的手。 这哪里是什么包办婚姻的累赘,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他顾长风前半辈子过得太苦,特意赏给他的宝贝。 “媳妇,我有话跟你说。”顾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平日里在战场上发號施令的嗓门压得极低,透著一股子少见的温柔和笨拙。 林婉柔手里的盆都要端不住了,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说……说什么?”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逼著她直视自己。 “婉柔,以前咱俩是娃娃亲,我当兵走得急,也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后来这三年,我让你受了委屈,是我顾长风不是个东西。” 林婉柔眼眶一红,急著想摇头:“不是,你別这么说,我不委屈……” “你听我说完。”顾长风打断她,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 “以前我觉得,你过来隨军,照顾你们那是责任,是爷们儿该干的事。咱俩就这样搭伙过日子,和你一起把芽芽养大,也算对得起良心。”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得厉害。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长风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窝的位置。那里的心臟跳得咚咚响,强劲有力,一下一下撞击著林婉柔的手心。 “这几天你在我边上睡著,我才觉得这日子像个人过的日子。以前那是活著,现在这叫生活。” 顾长风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在她心上凿个印子:“婉柔,我不想再跟你搭伙了。我想跟你做真夫妻,一辈子的那种。 不是为了芽芽,也不是为了责任,就是因为我看上你了,想让你当我的女人,想每天晚上都能搂著你睡觉,想让你管我一辈子饭。” 这番话,直白,粗鲁,却热烈得像一团火。 第78章 萌娃拉电闸助攻 顾长风这话太烫人,烫得林婉柔手里的搪瓷盆都在晃。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大手里全是茧子,硬得像铁钳,稍微一收劲儿,她那点力气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不够看。 “长风,你……你先鬆手。”林婉柔不敢看他的眼,只能盯著他领口那颗风纪扣,呼吸乱得像一团麻线,“咱都有孩子了,说这些干啥,让人听见笑话。” “笑话啥?”顾长风身子往前倾了倾,那种带著侵略性的热气直接喷在她头顶发旋上。 “我跟我自个儿媳妇说心里话,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著。婉柔,你给个痛快话,这以后,是想跟我做真两口子,还是就想拿我当个饭票?” 这就有点耍无赖了。 林婉柔咬著嘴唇,脸上烧得厉害。她当然不是拿他当饭票,这几天看他疼,她心都揪成了一团,要是没那份心,谁愿意没日没夜地守著个臭男人? 可这话让她咋说得出口?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屋里空气都快要擦出火星子的时候,门帘子后面,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叠在一块儿。 孟芽芽扒著门框,小眉头皱成了川字。 “嘖,真墨跡。” 孟芽芽在心里嘆了口气。这便宜爹,平时看著挺雷厉风行,到了关键时刻怎么光动嘴不动手?都这份上了,还逼问啥呀,直接亲上去不就完了吗? “既然你不动,那我就帮帮场子。” 孟芽芽眼珠子一转,瞄上了门框边那根黑乎乎的拉线开关。这是六十年代的老物件,一根细绳连著顶棚上的灯泡,稍微用点力就能听见“咔噠”一声。 她衝著脚边的黑风挤了挤眼,小手指头轻轻一勾。 一道绿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顺著指尖飞出去,缠上了那根年久失修的拉线。 屋里头,林婉柔被顾长风逼得退无可退,后背都贴上了桌沿。她刚鼓起勇气,想说句“我也想跟你好好过”,还没等张嘴—— “咔噠!” 一声脆响。 紧接著,原本昏黄温馨的灯泡闪了两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彻底熄火了。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哎呀!”林婉柔本能地惊呼一声,眼前一黑,脚底下也没了根,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心!” 顾长风反应那是真快,什么装病、什么半身不遂,这会儿全拋到了脑后。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林婉柔的腰,往怀里用力一带。 “哐当!” 搪瓷盆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这会儿没人在意那个盆了。 林婉柔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这怀抱硬邦邦的,全是肌肉,还要命的热,她两只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口上。 黑暗是个好东西。 它把人的胆子放大了,也把那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顾长风能听见怀里女人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跟擂鼓似的。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皂角味,混著屋里淡淡的药香,直往脑门子上冲。 他没鬆手。 不仅没松,反而把那只“伤愈”的左臂也环了上来,两条胳膊像铁桶一样,把林婉柔死死箍在怀里。 “长……长风?”林婉柔声音都在抖,像受惊的小兔子,“灯……灯坏了?” “嗯,坏了。”顾长风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砾,“坏得正是时候。” 林婉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正是时候”是个啥意思,下巴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捏住了。 顾长风没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低下头,凭藉著特种兵在夜里练出来的方向感,精准地找到了那两片让他肖想了很久的唇。 温热,柔软,还带著点微微的颤。 这不像是书里写的那种文縐縐的接吻,没那么多花样。这就是一个在那苦寒之地憋了好多年的汉子,终於尝到了荤腥。 急切,凶狠,带著一股子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劲头。 “唔……” 林婉柔眼睛瞪得老大,哪怕在一片漆黑里,她也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的胡茬有点扎人,刺得她皮肤发麻,嘴唇被他碾压得生疼,可紧接著,那种强硬又变了调。 变得笨拙,却又无比虔诚。 顾长风不会啥技巧,就凭著本能,一点点去试探,去撬开她的牙关。他的舌尖带著滚烫的温度,闯进她的领地,搅得她天翻地覆。 林婉柔身子软得像一滩水,抵在他胸口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最后只能紧紧抓著他背心上的布料。 她没躲。 在顾长风那粗重的呼吸声里,她甚至鬼使神差地踮起了脚尖,笨拙地回应了他一下。 就这一下,跟在油锅里倒了一瓢水似的。 顾长风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让两人贴得更紧,连一点缝隙都不留。 门外头。 孟芽芽贴著门缝听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看不见,但这屋里的动静,听著就让人脸红心跳。又是喘气又是撞桌子的,看来这便宜爹是开窍了。 “行了黑风,咱撤。” 孟芽芽拍了拍大狼狗的脑袋,小声道:“今晚咱俩去西屋睡,把这战场留给他们。再待下去,容易长针眼。” 黑风像是听懂了,夹著尾巴,迈著猫步,一声不吭地跟著小主人溜了。 屋里头,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林婉柔觉得自己肺里的气都被抽乾了,脑袋晕乎乎的快要缺氧,顾长风才依依不捨地放过她那两片被亲肿了的嘴唇。 但他没鬆开怀抱。 两人的额头抵著额头,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婉柔……”顾长风喘著粗气,声音低沉得要命,带著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情慾,“这回,盖了章了。” 林婉柔脸热得能煎鸡蛋,这会儿要是有光,肯定能看见她整个人都变成了大红虾。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根本不敢抬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你流氓。” “我就流氓了。”顾长风低笑一声,胸腔都在震动,“对自个儿媳妇不流氓,那叫不行。” 他说著,腾出一只手,摸黑去把门閂给插上了。 “咔噠”一声落锁的动静,在安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林婉柔身子一僵:“你……你锁门干啥?” “防贼。”顾长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抓著她的手,直接就把人往炕上带,“灯坏了,修不了,黑灯瞎火的容易磕著碰著。咱別瞎折腾了,早点睡。” 林婉柔心跳又快了半拍。 这哪是防贼,这分明是防著她跑呢。 “那……那你睡哪头?”林婉柔被他拽著坐在了炕沿上,声音细若游丝。 顾长风没说话,直接把两床被子的一头拽过来,叠在了一起。 “不分头了。”他在黑暗中准確地握住她的脚踝,帮她脱了鞋,语气霸道又不容置疑,“今晚,咱们就在一个被窝里挤挤。” 第79章 这一宿炕头有点烫 被窝里像是揣了个火炉子。 林婉柔刚被塞进那床军绿色的被子里,身子就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头的风声呜呜响,倒是把屋里头这点动静衬得更清楚了。她能听见顾长风那心跳声,擂鼓似的,就在耳边炸著。 “往哪躲?” 顾长风的大手扣在她腰上,铁钳一样,根本不给她往后缩的机会。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皂角味混著强烈的男人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呛得林婉柔脑子发昏。 “长风……你胳膊……” 林婉柔声音发颤,手抵在他胸膛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想推又不敢使劲,生怕碰坏了他那刚接好的骨头。 “早好了。” 顾长风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砾。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捉住她乱动的手,直接按在自己心口窝上,那里的皮肤滚烫,甚至带著点细微的汗意。 “媳妇,你是大夫,你自个儿摸摸,这心跳得快不快?” 林婉柔手心一烫,像是被蛰了一下。那心跳確实快,又沉又急,每一下都撞在她手心里。 “別……別闹。”林婉柔脸上烧得厉害,感觉整个人都要化在这被窝里了,“芽芽……还在隔壁呢……” “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早带著狗跑了。” 顾长风身子往下压了压,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他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严肃首长的模样,简直就是头盯著肉看了好几年的饿狼。 “婉柔。” 他突然不闹了,语气沉了下来,带著股子让人没法拒绝的郑重。 “这几年,苦了你了。” 这句话一出,林婉柔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子猛地一僵。 黑暗里,顾长风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顺著她的腰线慢慢上移,最后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勺。他的动作虽然霸道,可那力道却控制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罕宝贝。 “我顾长风是个粗人,不懂啥浪漫。但我今儿个把话撂在这,以前让你受的罪,往后我拿命补给你。” 林婉柔眼眶一热,积攒了那么多年的委屈,好像就被这一句糙话给烫化了。 她嫁给他的时候,过了一夜就走了。后来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被婆婆磋磨,带著孩子差点饿死,她都咬牙挺过来了。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著个名分过日子。 可现在,这个男人实实在在地把她搂在怀里,把那颗滚烫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谁要你的命……”林婉柔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手却不再推拒,反倒有些发抖地抓住了他背心上的布料,“你好好活著……给我们娘俩撑腰就行……” “撑腰,必须撑腰。” 顾长风低头,在那张让他肖想了许久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这回没刚才那么急切,却是实打实的占有,带著一股子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被子底下的温度越来越高。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的。 顾长风的手不老实,顺著里衣的下摆探了进去。那粗糙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激起林婉柔一阵阵战慄。她下意识想躲,却被顾长风死死扣住。 “別躲。” 他在她耳边喘著粗气,声音低得要命,像是带著鉤子。 “咱们是两口子,合法的。” 这一声“合法的”,就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婉柔心里的那把锁。 是啊,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林婉柔不再挣扎,身子软成了一滩水。她在黑暗中闭上眼,有些笨拙地抬起胳膊,环住了顾长风那宽厚的肩膀。 这一动作,对於顾长风来说,无疑是往乾柴堆里扔了个火把。 “婉柔……” 顾长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再也忍不住了。他翻身而上,將人牢牢压在身下。军绿色的被子一阵翻涌,遮住了满室的春光。 炕烧得有些热。 那种热度从身底下传上来,又从两个人贴合的皮肤上传递开。 顾长风虽然急,但动作却极其耐心。他知道她脸皮薄,每一个动作都在试探,都在安抚。 但他毕竟是个素了三四年的汉子,再加上那身怪力气,一旦开了闸,那就跟洪水决堤似的收不住。 林婉柔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叶扁舟,被狂风巨浪卷著,浮浮沉沉,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儿。 “长风……轻点……” “轻不了。” 顾长风喘息著,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却愈发凶狠,“攒了这么多年,今晚都得补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屋里头,木板床偶尔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混著压抑的低喘和细碎的哼鸣,谱成了一首只有两口子才能听懂的曲儿。 夜很深。 这一宿,六號院的主臥里,那炕头確实有点烫。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林婉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她窝在顾长风怀里,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子碾过一样,酸得厉害,可心里头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顾长风把玩著她的一缕头髮,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他没睡意,就这么搂著自个儿媳妇,觉得这三十年算是白活了,今儿个才算真的落了地。 “媳妇。” “嗯?”林婉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子直打架。 “明儿个早点起。” “干啥?” 顾长风凑到她耳边,咬著耳朵说了句没羞没臊的话:“再去把结婚证翻出来看看,我怎么觉得那上面照片没拍好,改天咱再去照一张,这回得挨近点。” 林婉柔脸一红,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顾长风咧嘴一笑,把被角给她掖好,手臂一收,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早起的鸟还没叫唤两声,六號院西屋的门缝里,就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孟芽芽揉著惺忪的睡眼,身边跟著同样打著哈欠的黑风。 这一人一狗昨晚是在西屋挤的。虽然有空间里的软床垫,但没听墙角那么有意思。 “嘖,还没起呢?” 孟芽芽趴在主臥的门缝上,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她小嘴一撇,脸上露出个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姨母笑。 “看来昨天晚上的战况很激烈啊。”孟芽芽摸了摸黑风的狗头,小声嘀咕,“便宜爹这回算是开了窍,这老铁树一旦开了花,怕是得腻歪一阵子了。” 正想著,屋里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动静。 紧接著,顾长风那压低了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透著股子神清气爽的劲儿:“媳妇,再睡会儿,早饭我去做,今儿个给你煮红糖鸡蛋。” 第80章 阎王爷变身黏人精 天刚亮透,六號院的烟囱里就冒出了直挺挺的白烟。 孟芽芽被一阵“叮叮噹噹”的砸锅声吵醒。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脚踹开还在打呼嚕的黑风,趿拉著小布鞋,像个小幽灵似的飘到了厨房门口。 只见顾长风繫著林婉柔那条碎花围裙,两条大长腿委屈地缩在灶台前,正拿个大铁勺在锅里搅和。那架势,不像是在煮鸡蛋,倒像是在搅拌水泥。 他那张平时冷得像冰坨子的脸上,这会儿掛著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爸,”孟芽芽扒著门框,一脸嫌弃,“你那是煮鸡蛋呢,还是练铁砂掌呢?锅底都要被你戳漏了。” 顾长风嚇了一跳,回头见是闺女,那笑意更深了,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子神清气爽的劲儿。 “醒了?去,自个儿洗脸去。”顾长风心情好得能上天,大手一挥,“今儿早饭爸包了,给你们娘俩露一手。” 孟芽芽撇撇嘴。露一手?怕是炸厨房吧。 她刚想吐槽两句,就听见里屋传来了动静。 门帘子一挑,林婉柔走了出来。 她今儿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褂子,头髮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抹粉,却透著一股子好气色,白里透红的,比那刚剥壳的鸡蛋还嫩。就是走路的姿势有点慢,一只手还若有若无地扶著后腰。 顾长风一看媳妇出来,立马把勺子一扔,三两步窜过去,那动作敏捷得像头猎豹。 “咋起来了?”他一把扶住林婉柔的胳膊,语气里那股子黏糊劲儿,听得孟芽芽直起鸡皮疙瘩,“不是让你再睡会儿吗?饭好了我给你端炕上去。” 林婉柔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闺女,伸手就在顾长风腰上的软肉里拧了一把。 “撒手,孩子看著呢。”她声音不大,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我又不是残废,吃个饭还能下不了地?” “那不一样。”顾长风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这点疼,反而趁机抓住了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累著了就得歇著。昨晚……” “闭嘴!”林婉柔急得都要去捂他的嘴,那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狠狠瞪了他一眼,“再去胡沁,今晚你睡这灶坑里!” 顾长风嘿嘿一笑,也不恼,那副无赖样简直顛覆了他在军区的一世英名。 “行行行,听领导的。”他把林婉柔扶到那张八仙桌旁坐下,又拿了个棉垫子垫在凳子上,那细致劲儿,比伺候司令员还周到,“你坐著,我去盛饭。” 孟芽芽蹲在门槛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旁边的黑风一颗,自己嗑一颗。 “黑风,看见没?这就叫老房子著火,没救了。” 黑风呜咽一声,把头埋进前爪里。这狗粮太撑,狗都不吃。 没多会儿,三个大海碗端了上来。 孟芽芽那碗是白粥配咸菜,顾长风那碗是杂麵馒头。 唯独林婉柔面前,摆著满满一大碗红糖水,里头臥著四个圆滚滚的荷包蛋,热气腾腾,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趁热吃。”顾长风把筷子递过去,又把自己碗里的馒头掰了一半,非要塞给林婉柔,“补补气血。” 孟芽芽拿勺子敲了敲自个儿的碗边,奶声奶气地抗议:“爸,你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我也在长身体呢,我也要吃蛋!” 顾长风瞥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啪地拍在桌上。 “小孩吃糖,大人吃蛋。这糖是你干爷爷给的,全是你的。” 孟芽芽看著那堆糖,又看看那碗红糖鸡蛋,心里头明镜似的,这是把她妈当祖宗供著呢。 林婉柔有些不好意思,想分两个蛋给芽芽,却被顾长风用眼神制止了。 “她那是馋的,不是饿的。”顾长风说著,突然站起身,走到水缸边。 那水缸昨儿个就见底了。顾长风二话不说,拎起旁边两个大铁皮水桶,大步流星走到院子里的压水井旁。 只听“哗啦哗啦”几声水响,两桶水装得满满当当,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顾长风提著两桶水走进屋,大气都不喘一口,稳稳噹噹地倒进水缸里,连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看见没?”顾长风拍了拍手,衝著林婉柔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带著点显摆,又带著点邀功。 “这胳膊,好利索了。別说提水,就是抱你绕著军区跑三圈都不带喘气的。” 林婉柔看著他那充满力量的手臂,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她咬著筷子,眼底全是笑意,嘴上却啐了一口:“也不怕闪了舌头,快吃饭吧。” 这一顿早饭,吃得那叫一个腻歪。 顾长风一会儿给林婉柔夹咸菜,一会儿问那个糖水甜不甜,那双眼珠子就像是黏在媳妇身上似的,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 孟芽芽扒拉完最后一口粥,打了个饱嗝。她觉得自己不是吃饱的,是腻饱的。 这便宜爹妈的感情是突飞猛进,看来她这个电灯泡以后得稍微调暗点亮度了。 就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顾长风正准备收拾碗筷展现好男人风采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乱糟糟的,跑得飞快,一听就是出了急事。 紧接著,“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撞开了。 警卫连的小张满头大汗地衝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色难看得要命。 “首……首长!不好了!”小张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顾长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凛冽的寒气。他把林婉柔护在身后,沉声问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著。出什么事了?” 小张咽了口唾沫,指著大门口的方向,一脸的为难和惊恐。 “大门口……大门口来了帮人!说是您老家的亲戚,有一个老太太,还带著一家子人,正躺在咱们军区大门口撒泼打滚呢!” “那老太太哭著喊著说您没良心,当了大官就不认亲娘,还要……还要让您媳妇给她偿命!” 林婉柔原本红润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长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瞬间爆发出来,震得屋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王桂芬。”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好啊,我没去找她算帐,她倒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孟芽芽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孩童的天真? 她脸上露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坏笑,从小黄书包里摸出那把刻著“震天”的小木枪,往腰里一別。 “爸,妈,別慌。” 孟芽芽把黑风唤过来,小手一挥,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透著股子兴奋劲儿。 “走,咱们去看看,这千里送人头的戏,究竟怎么个唱法!” 第81章 极品千里送人头,这一波必须得接住了 孟芽芽把那把刻著“震天”二字的黄花梨木枪往裤腰带上一別,小胖手拍了拍,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黑风,跟上!” 大狼狗刚才还趴在地上装死,一听这话,耳朵扑棱一下竖起来,也不呜呜了,呲著牙就站到了孟芽芽腿边,那股子凶悍劲儿瞬间回来了。 顾长风看著闺女这副要上战场剿匪的架势,眉毛挑了挑。他没拦著,反手把林婉柔有些发凉的手攥进掌心里。 “怕吗?”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怕?怎么不怕。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婆,曾是她多少年的噩梦。只要听见王桂芬的咳嗽声,她就能哆嗦半天。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上这件没补丁的的確良褂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闺女,还有身边这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林婉柔把腰杆子挺直了,反手回握住顾长风的大手,力道还不小。 “不怕。”她咬著牙,字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我有钱,有男人,有闺女。断亲书都签了,她要是敢硬来,我就敢拿针扎她死穴!” 顾长风愣了一下,隨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行,长本事了。走,咱们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家三口加上一条狗,气势汹汹地出了六號院。 军区大门口,这会儿早就炸了锅。 正值上午操练结束,进出採买的家属、换岗的战士,还有附近村里路过的老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间,王桂芬正坐在地上拍大腿。 她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抹著两道黑灰,一边哭一边把鼻涕往地上甩。 “没天理啊!当了大官就不认亲娘啊!” “俺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那是哪怕自个儿饿死也得让他吃饱啊!结果呢?这白眼狼进了城,穿了皮鞋,就嫌弃俺这乡下老婆子脏!” 王桂芬嗓门大,跟破锣似的,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 她旁边,孟金贵拄著一根歪七扭八的柳木棍子,那条被孟芽芽踹断过的腿还没利索,拖在地上,看著挺惨。 他配合著亲娘,一脸的悲愤:“各位首长,各位大姐,你们评评理!我大哥顾长风,他在老家把房子都烧了,把俺们的口粮都抢走了,俺们是一路討饭才走到这儿的啊!” 孟建军蹲在一边,缩著脖子,一双贼眼滴溜溜地往军区里面的红砖楼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张翠花则抱著个破布包袱,在那儿乾嚎,光打雷不下雨。 这一家子极品,穿得破破烂烂,身上那股子餿味隔著两米都能闻见。 周围的军嫂们指指点点。 “真的假的?顾团长看著挺正派一人,不能干这事儿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这老太太哭得多惨,那腿都那样了,要是没受大委屈,谁大老远跑这儿来丟人?” “就是,听说顾团长那个乡下媳妇也是刚来的,没准就是那女人挑拨的。” 舆论的风向变得有点歪。 王桂芬听见有人帮腔,哭得更来劲了。她猛地往地上一躺,在那全是土的地面上打滚,两脚乱蹬。 “顾长风!你个没良心的!你要是不出来给俺个说法,俺今儿就撞死在这大门口!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逼死亲娘!” 这时候,门岗的小战士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握著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大娘,您先起来,首长在开会……” “开个屁的会!”孟建军突然跳起来,指著小战士的鼻子骂,“你就是看门狗!我哥是首长!信不信让他扒了你的皮!” 小战士脸涨得通红,刚要发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得掉冰渣的声音。 “你要扒谁的皮?” 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围观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顾长风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脚下的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那股煞气就重一分。 林婉柔跟在他身侧,半步没落下。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只到大人膝盖高的小娃娃。 孟芽芽嘴里叼著半根没吃完的黄瓜,手里把玩著那把木枪,歪著脑袋,笑嘻嘻地看著地上的一家子。 “哟,这不是我那早就签了断亲书的前奶奶吗?” 孟芽芽咔嚓咬了一口黄瓜,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门口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著?老家的房子不够你拆,跑这儿来碰瓷了?” 王桂芬一看正主来了,也不打滚了。她骨碌一下爬起来,动作麻利得根本不像个快六十的老太太。 当她看到林婉柔身上那件崭新的的確良褂子,还有顾长风手腕上那块亮鋥鋥的手錶时,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里的贪婪,简直要溢出来。 “小野种!你还敢出来!” 王桂芬骂了一句,隨后指著顾长风,唾沫星子乱飞:“长河啊!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还有你那个黑心肝的媳妇!她们那是把俺往死里整啊!” 她往前冲了两步,想要去抓顾长风的袖子,那只黑乎乎的手像是鸡爪子一样伸了过去。 “把钱拿来!俺听说你发了奖金,还有这死丫头的赏钱,都给俺拿来!不然俺今儿就把你们军区的门给拆了!” 顾长风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他身边的黑风动了。 “吼——!” 大狼狗猛地窜出来,挡在顾长风身前,身上的毛全部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白森森的獠牙离王桂芬的手就差几厘米。 “啊!” 王桂芬嚇得一哆嗦,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杀人啦!军犬咬人啦!当兵的放狗咬亲娘啦!”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喊愣了。 孟金贵见状,眼珠子一转,举起手里的木棍,衝著那条狗就砸了过去,嘴里还喊著:“打死这畜生!敢咬俺娘!” 那一棍子带著风声,看著是打狗,实际是衝著旁边的孟芽芽去的。 他就是记恨这死丫头当初踢断了他的腿,今儿个仗著人多,想报仇。 “找死。” 孟芽芽嚼著黄瓜,小脚丫子在地上一搓。 还没等顾长风动手,她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就像是长了眼一样,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啪!” 半截脆生生的黄瓜,砸在孟金贵的手腕子上。 那力道,比石头还硬。 “嗷!” 孟金贵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直接脱手,反而砸在了自个儿那条伤腿上。 “哎哟我的腿!” 他抱著腿在地上打滚,疼得直抽抽。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孟芽芽拍了拍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家子跳樑小丑。 她把腰里的木枪拔出来,枪口虽然是木头的,但这会儿指著王桂芬,却让老太太感觉到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各位叔叔大爷,嫂子婶子。” 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开了口,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眼神却毫无温度。 “既然他们不要脸,非要把家丑亮出来给大家看,那咱们今儿个就好好算算帐。” 她小手往后一伸。 “妈,把那张盖了红手印的纸,拿出来给大伙儿念念!” 林婉柔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断亲文书,手指捏得泛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王桂芬看著那张纸,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这娘俩真把这东西带在身上,更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软柿子一样的林婉柔敢当眾揭她的皮。 “我不认!那是不作数的!”王桂芬尖叫著爬起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林婉柔,“那是你们逼俺签的!给俺撕了!” 她张牙舞爪,指甲里全是黑泥,直奔林婉柔的脸抓去。 这要是抓实了,非得毁容不可。 周围发出一阵惊呼。 顾长风刚要抬脚,却见身边的小人儿比他更快。 孟芽芽身形一矮,像个滑溜的泥鰍一样窜了出去,正好挡在林婉柔身前。 “老虔婆,这可是军区大门口,你想袭警?” 孟芽芽话音刚落,那只本来只是装饰用的木枪,却被她当成了烧火棍,狠狠地往上一挑,直接戳在了王桂芬的胳肢窝底下,那是人身上最疼的麻筋之一。 第82章 这演技太浮夸,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大院门口炸响,把树上的麻雀都震飞了两只。 王桂芬就像是被高压电给打了,整个人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捂著胳肢窝,身子歪向一边,疼得那是五官乱飞,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杀人啦!小畜生杀人啦!我的胳膊断了!断了啊!” 她顺势往地上一瘫,另一只手拍打著水泥地,拍得尘土飞扬,那架势比村头唱大戏的还能折腾。 周围的人群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孩子下手这么重?”有个不明真相的大婶嘀咕了一句。 “下手重个屁!” 孟芽芽把手里那把黄花梨的小木枪在掌心转了个圈,隨后一脸无辜地举起来给大伙儿看。 小丫头眨巴著大眼睛,那叫一个天真无邪: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子,你们可得看清楚了。这是木头的,还没烧火棍粗呢。我就轻轻碰了一下,想让前奶奶別挡道。她这就骨折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地上的王桂芬,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刀:“前奶奶,你是纸糊的吗?还是说你想讹钱想疯了,连脸都不要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鬨笑。 大伙儿都是长眼睛的,那小木枪圆润光滑,也就半尺长,一个小奶娃拿著能有多大劲儿?这老太婆演得也太假了。 王桂芬见没人信,那条伤了麻筋的胳膊又酸又麻根本抬不起来,心里又恨又急。她眼珠子一转,指著一直没吭声的林婉柔就开始喷粪。 “大家別信这小兔崽子的!这都是那个狐狸精教的!” “林婉柔!你个丧门星!你不但唆使孩子打长辈,还把长河的钱都捲走了!长河啊,你糊涂啊!你被这女人灌了迷魂汤了啊!” 王桂芬一边嚎,一边给旁边装死的两个儿子使眼色。 孟金贵忍著腿疼,也跟著喊:“就是!大哥,你不管管你媳妇?咱娘大老远来看你,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这娘俩在大门口羞辱!这要是传回老家,你还怎么做人?” 孟建军更是个无赖,直接往地上一躺:“我不活了!我亲哥当了大官,让侄女打断亲叔的腿!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家子极品,撒泼打滚配合默契,吵得人脑仁疼。 顾长风站在那,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像是掛了一层霜。他刚要迈步上前,手心里突然一空。 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林婉柔,鬆开了他的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往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此刻却挺直了脊梁骨,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看地上的无赖,而是举起了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草纸。 “大傢伙儿都静一静!” 林婉柔的声音里透著股子前所未有的硬气。 “既然他们不要脸,非要在军区门口闹,那咱们就把事儿说清楚。” 她当著几百號人的面,把那张草纸“哗啦”一声抖开。 “这是断亲书!” 林婉柔把那张纸举得高高的,展示给所有人看。 “上面有下河村村长赵得柱的签字,有孟家族老的手印,还有这老太太亲手画的押!” 她指著地上还在乾嚎的王桂芬,字字鏗鏘:“就在半个月前,王桂芬逼著我们孤儿寡母,用我男人这几年寄回家的所有津贴,总共一千多块钱,买断了我们娘俩和孟家的所有关係!”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生老病死互不负责!” 这番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啥?一千多块?” “我的乖乖,这可是笔巨款啊!这老太婆拿了这么多钱还不够?” “都断亲了还跑来闹,这不是讹诈吗?” 王桂芬没想到林婉柔真敢把这事儿抖搂出来。她慌了神,那张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著脖子喊:“那是你们自愿的!再说了,我是长河的娘!断了你们,断不了我和长河的血缘!长河得养老!” “养你个大头鬼!” 孟芽芽把木枪往腰里一插,小短腿迈下台阶,直接站到了王桂芬鼻子跟前。 小丫头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头,开始给大伙儿算帐。 “各位叔叔伯伯,我爸当兵三年,每个月往家寄四十块钱津贴。三年就是一千多块。” “可我和我妈呢?” 孟芽芽拉过林婉柔的手,把那双虽然擦了药、但依旧能看出冻疮疤痕的手亮出来。 “我和我妈每天只能喝两顿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冬天连双像样的棉鞋都没有,大雪天被逼著上山砍柴! 我爸寄回来的钱,全被这老虔婆拿去给她两个废物儿子买肉吃、做新衣裳!” 孟芽芽指著那个胖得流油的孟金贵,又指了指那个穿著半新不旧工装的孟建军。 “看看这两个好吃懒做的巨婴,一身的肥膘!再看看我和我妈刚来军区时候的照片,瘦得跟骷髏架子似的!” “我们自食其力赚的钱,她也要贪。这也叫亲娘?这也叫一家人?” 孟芽芽小嘴叭叭的,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像是巴掌,狠狠扇在孟家人的脸上。 周围的军嫂们听得火冒三丈。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但也见不得这么欺负人的。这哪里是婆婆,这简直就是旧社会的恶地主! “太缺德了!” “这种人怎么有脸来部队闹?” “顾团长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种后妈!”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刚才还觉得老太太可怜的人,这会儿看著王桂芬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厌恶。 王桂芬彻底慌了。她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又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著她的顾长风。 那个她从小打骂到大、从来不敢反抗的大儿子,此刻穿著一身威严的军装,肩膀宽阔得像座山,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长……长河……”王桂芬心虚了,声音发抖,“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啊……俺是怕这女人骗你的钱……” “够了。” 顾长风终於开了口。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石头,沉甸甸的。 他迈开长腿,黑皮鞋踩在地面上,一步步逼近王桂芬。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压得王桂芬连气都喘不匀,身子本能地往后缩。 黑风跟在顾长风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呲著獠牙,隨时准备扑上去撕碎这帮无赖。 顾长风停在王桂芬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把手里的军帽正了正,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他和林婉柔刚补办的结婚证。 “看清楚了。” 顾长风把结婚证打开,冷冷地亮在王桂芬眼前。 “林婉柔是我的合法妻子,是受到国家保护的军属。孟芽芽是我的亲闺女。” 他收起证件,视线扫过地上那三个狼狈不堪的吸血鬼,声音里没带一丝活气。 “至於你们。” 顾长风顿了顿,语气里夹著冰渣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家,不欢迎畜生。” 第83章 司令钦点奸细,嚇得极品尿裤子 顾长风的话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碗凉水,围观的人群议论得更响了。 王桂芬坐在地上,老脸憋得像猪肝,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孟长河,换了一身军装后,说话能这么毒。 “长河!你长本事了啊!”王桂芬拍著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当了官就说亲娘是畜生?大傢伙瞧瞧,这就是咱们的解放军同志,这就是团长!他这是要逼死他老娘啊!” 孟建军也跟著叫唤:“大哥,你这话过分了!娘大老远来看你,你连门都不让进?这楼房这么大,给俺们匀一间怎么了?俺们又没说长住!” 顾长风看著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手里的结婚证捏得咔咔响。他指著孟建军那张油腻的脸,声音冷得刺骨: “你也配叫我大哥?当初分家断亲的时候,你躲在王桂芬身后数钱,那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大哥?” “那……那是老家的事,谁当真啊!”孟建军缩了缩脖子,眼珠子还在往大院里扫,他看见那绿树成荫、红砖绿瓦的,心里那点贪婪根本压不住。 林婉柔上前一步,从顾长风身后走了出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低著头,而是直视著王桂芬,手里举著那张断亲书。 “王桂芬,你记性不好,我帮你记。”林婉柔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年腊月,芽芽烧得整个人都快没了,我跪在雪地里求你借两毛钱看病,你不仅不给,还说死了一个正好省粮食。 这张断亲书,是你拿了我男人所有的津贴后,当著全村人的面按的手印。” 周围的军嫂们倒吸一口凉气。 “两毛钱都不给?这心是石头长的吧?” “还拿了人家一千多块津贴,这也太黑了!” “顾团长媳妇这三年得过的是啥日子啊。” 议论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王桂芬老脸上。她这种人,在乡下泼辣惯了,最怕的就是別人比她更占理。 王桂芬眼看道德绑架不成,索性又躺回地上,两只脚像蹬风车似的乱踹: “我不听!那纸不算数!那是你们骗俺签的!长河,你今天不把俺们领进屋,不给俺们弄红烧肉吃,俺就一头撞死在这大理石柱子上!” 孟金贵也拄著棍子往前蹭:“大哥,俺这腿还没好利索,你得负责!听说你媳妇懂医术,得给俺治,还得管俺这辈子吃饭!” 顾长风冷哼一声,看向门岗的小战士:“去,给派出所打个电话,就说大门口有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涉嫌寻衅滋事,干扰部队正常生活,让他们派车来接人。” “顾长风!你敢!”王桂芬嚇得坐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你敢把亲娘送局子里?” “我说了,我亲娘在老家坟圈子里趴著呢,你顶多算个后妈。” 顾长风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里没带半点犹豫。 “再说,断亲文书在公证处也是能查到的,咱们现在没任何关係。你再在这里闹,就是聚眾闹事。” 孟建军一听要叫警察,腿都软了。他以前在公社里偷鸡摸狗,最怕的就是那个穿制服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娘,要不……要不咱先走?”孟建军拉了拉王桂芬的衣角,声音打颤。 “走啥走!他嚇唬人的!”王桂芬横了一辈子,不信顾长风真能这么绝情,“他这种当官的,最爱面子,只要俺一直闹,他肯定得怂!” 王桂芬像是找到了什么致胜法宝,嗓门拔高了几度:“顾长风,你报啊!你今天敢叫人抓我,明天我就去军区司令部找那个雷司令!我说你大逆不道,不认爹妈,我看你这官还当不当得成!” 张翠花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大哥,你这位置坐稳了不容易吧?要是闹出个不孝的名声,那大红花可就没得戴了!” 这一家子完全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顾长风冷冷地看著他们,只当是看跳樑小丑。 “雷司令就在里面,不用你去找。”顾长风回过头,正好看见一辆吉普车缓缓开到门口。 车门打开,雷震天拄著拐杖从车里下来。他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原本闹哄哄的现场瞬间死寂。 “哪个要找老子告状啊?”雷震天虎目一瞪,扫过坐在地上的王桂芬。 王桂芬被这声呵斥震得心尖一颤,手心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官,但这老爷子的气势,比县里的武装部长强了百倍。 “我……我找……”王桂芬结结巴巴,话都没说完。 孟芽芽这会儿从小包里摸出一颗奶糖,利索地剥开塞进嘴里。她晃了晃小脑袋,拎著她那把尚方宝剑般的木枪,慢悠悠地走到了雷震天身边。 “这几个人说你没眼光,说我爸是白眼狼。” 孟芽芽指著王桂芬,奶声奶气地告状,脸上却带著一丝狡黠的坏笑。 “他们还要拆了军区大门,还要把我妈抓烂。” 雷震天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这宝贝干孙女,再抬头看向王桂芬一家时,眼里已经带了火。 “顾长风,你这家事处理得太慢了。”雷震天敲了敲拐杖,声音里透著不悦。 “报告司令,正准备叫警卫连送走。”顾长风立正敬礼。 “送走?送哪去?”雷震天冷笑一声,指著孟家两兄弟和王桂芬。 “这叫破坏军婚,侮辱军属。正好,咱们保卫科还没放假,把他们都带进去,好好审审,看看是不是哪边派来的奸细,专门来破坏咱们团长家庭和睦的。” 孟建军嚇得当场就尿了裤子,一股臊气散开。 王桂芬也懵了,她虽然不懂啥叫破坏军婚,但“奸细”两个字她听得懂。那是要枪毙的罪名啊! “俺不是!俺是来要钱的!俺不是奸细!”王桂芬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混著灰,別提多埋汰了。 孟金贵也扔了木棍,跪在地上磕头:“长风,大哥!俺错了!俺这就走,这就走!” “现在想走?晚了。” 孟芽芽这时候突然往前跳了一步,她手里的木枪在掌心拍得响。 “这种小贼哪用得著警卫叔叔啊。” 孟芽芽歪著头,拍了拍旁边一直蓄势待发的黑风。黑风这会儿像是感应到了小主人的心思,喉咙里发出那种让人毛髮倒竖的低吼,口水顺著獠牙滴在水泥地上。 “黑风,你刚才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呢?” 孟芽芽转过身,小手一挥,对著孟建军的方向虚指了一下。 “大黑,去,跟他们亲近亲近。” 这一人一狗的动静,嚇得孟家人魂飞魄散。 孟建军连滚带爬地往外钻,还没等他起身,黑风一个纵跃就扑了过去,那巨大的身躯直接把孟建军按在了石柱子边上。 “救命啊!狗吃人啦!” 顾长风看著眼前的混乱,没去拦。他只是伸出手,默默捂住了林婉柔的耳朵,不让她去听那些难听的嚎叫。 “长风,这……”林婉柔还是有些担忧,怕事情闹大。 “没事,这叫正当防卫。”顾长风的声音沉重有力,在林婉柔耳边迴荡。 王桂芬眼看著小儿子被狗按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她尖叫著想衝上去帮忙,却被孟芽芽一横身子拦住了。 “前奶奶,別急啊,戏还没唱完呢。” 孟芽芽手里攥著一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草绳,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著响。 “刚才不是说要我妈偿命吗?要不,你先让大黑尝尝,看你的命够不够长?” 第84章 尚方宝剑专斩极品,大狼狗今天想开荤 孟建军被百十来斤的大狼狗死死按在地上,一张油脸贴著粗糙的水泥地,磨得生疼。 黑风那张血盆大口就在他后脑勺上方悬著,热乎乎、带著腥臭气的哈喇子,“吧嗒”一声,正滴在他脖领子里。 那种湿热的触感,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了衣服。 “娘啊!救命啊!这狗真吃人啊!” 孟建军嚇得裤襠又湿了一片,嗓子都要喊劈叉了,手脚並用想往外爬,可背上那只狗爪子像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孟芽芽站在台阶上,手里那把黄花梨的小木枪转得飞快。 她看著这一幕,小嘴一撇,那是相当嫌弃:“嘖,大黑,別下嘴,这肉太臭,还得费劲给你刷牙。” 王桂芬本来想扑上去救儿子,一听这话,再加上黑风扭过头冲她呲了呲牙,那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在太阳底下直反光,老太太嚇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首长!大首长啊!”王桂芬知道顾长风铁了心不认帐,只能把指望都放在那个拄拐杖的老头身上。 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手脚並用往雷震天那边爬,一边爬一边磕头。 “您是青天大老爷啊!您给评评理!这当兵的放狗咬老百姓,还有王法吗?那个死丫头手里还拿著枪……那是凶器啊!” 王桂芬指著孟芽芽手里的小木枪,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那丫头这么小就舞刀弄枪的,还要杀人,这是土匪秧子啊!您得把她抓起来,把顾长风这个纵容家属行凶的官给撤了!” 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这个大官发话,顾长风就得服软,到时候不但能进大院住楼房,还能狠狠讹一笔钱。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和战士们都安静下来,想看这位出了名护犊子的雷司令怎么处理。 雷震天拄著拐杖,低头看著趴在脚边的王桂芬,那张久经沙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这丫头手里的枪,是凶器?”雷震天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是啊!就是凶器!她刚才还要拿那个戳俺呢!” 王桂芬以为雷司令信了,连忙撩起袖子,露出刚才被戳了一下的胳肢窝,虽然红都没红一块,但她叫唤得比断了手还惨。 雷震天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孟芽芽,那张严肃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芽芽,过来。” 孟芽芽乖巧地跑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干爷爷。” 这一声“干爷爷”,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劈在了王桂芬的天灵盖上。 她张大了嘴,下巴頦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干……干爷爷?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认了大首长当爷爷? 雷震天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把孟芽芽手里的小木枪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刻著“震天”二字的枪柄亮给王桂芬看。 “老太婆,你睁大那对招子看清楚了。”雷震天指著那两个字,语气森然,“这把枪,是老子送给这丫头的!这是老子当年的配枪模型,怎么,你也想没收?” 王桂芬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完了。 踢到铁板了。 “这把枪在芽芽手里,就是尚方宝剑。” 雷震天把木枪郑重地塞回孟芽芽手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声音拔高了八度, “只要这军区里有人敢欺负她,敢欺负她妈,她就能拿这把枪替我收拾人!怎么,你有意见?” 王桂芬哪里还敢有意见?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芽芽握著失而復得的“尚方宝剑”,衝著已经傻眼的孟金贵和张翠花晃了晃,奶声奶气地说: “听见没?我有执照的。刚才戳你那一下,那是代表正义消灭你。” 顾长风站在一旁,看著闺女在那狐假虎威,冷硬的嘴角憋不住的往上翘了一下。 他看火候差不多了,往前迈了一步,对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警卫连长挥了挥手。 “既然已经查明身份,这几个人与我顾长风毫无关係,並且在大门口寻衅滋事,意图衝击军事管理区。” 顾长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公事公办:“把他们清理出去。以后要是再敢靠近军区大门半步,直接按刺探军情论处,不用请示!” “是!”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齐刷刷地答应一声,那声势把孟家人嚇得魂飞魄散。 “別抓俺!俺走!俺这就走!” 孟金贵也不喊腿疼了,爬起来抓著木棍就往外跑。张翠花拽著那个破包袱,连滚带爬地跟在后头。 黑风鬆开了爪子,衝著孟建军的屁股吼了一嗓子。 “汪!” 孟建军嗷的一声,裤子都顾不上提,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连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王桂芬看著大势已去,也顾不上什么撒泼打滚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怨毒地瞪了顾长风和林婉柔一眼,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场面话:“顾长风,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给俺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生怕那条大狼狗再扑上来,扭头就跑,那速度快得一点不像个老太太。 “切,怂包。”孟芽芽把木枪插回裤腰带,拍了拍黑风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块肉乾塞进狗嘴里,“表现不错,加餐。” 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该!这种极品早就该轰走了!” “顾团长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林婉柔站在顾长风身边,看著那一家子狼狈逃窜的背影,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座大山,今天算是彻底搬开了。 “没事了。”顾长风的大手落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以后他们进不来。” 林婉柔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抬头看著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看正被雷司令抱在怀里举高高的闺女,心里那个窟窿,终於被填得满满当当。 …… 日头偏西,县城的招待所后巷。 王桂芬一家子像几只落汤鸡,缩在避风的墙角里。孟建军的裤子还没干透,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臊气,正抱著胳膊在那瑟瑟发抖。 “娘,咋办啊?”孟金贵揉著还在抽筋的腿,一脸的丧气,“这顾长风现在心太硬了,又有大官撑腰,咱们根本进不去啊。” “是啊娘,俺饿了。”孟建军肚子咕咕叫,“要不咱们回老家吧?这城里太嚇人了,还有那狗……” 一提到狗,孟建军就打了个哆嗦。 “回个屁!”王桂芬狠狠啐了一口,把嘴里的最后一点乾粮咽下去。 她那张老脸上全是灰,唯独那双三角眼里,闪著比毒蛇还阴狠的光。 “俺们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地也退了,现在回去就是喝西北风!再说了,那可是每个月好几十块钱的津贴啊,凭啥便宜那个小狐狸精?” 王桂芬想起林婉柔身上那件崭新的的確良,还有孟芽芽手里那大把的奶糖,嫉妒得心都在滴血。 “那……那咱们也打不过啊。”张翠花小声嘀咕。 “谁说要打了?”王桂芬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 “当官的最怕啥?最怕名声臭!他顾长风不是要脸吗?不是说断亲了吗?那俺就让他这脸,在整个县城都丟光!” 她招了招手,让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在磨牙。 “听著,从明天起,你们分头去军区旁边的菜市场、供销社,还有那个大院的后门。 见人就说,就说顾长风那是陈世美,为了攀高枝才娶的林婉柔,其实在老家早就……” 王桂芬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下作的坏笑:“就说那个孟芽芽,根本不是顾长风的种!是林婉柔跟野汉子生的!” “这……这能行吗?”孟金贵有点虚。 “咋不行?唾沫星子淹死人!”王桂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只要这名声臭了,不用咱们动手,部队里自然会有人收拾他!到时候为了保住乌纱帽,他还不得乖乖求著咱们去闢谣?那时候,要多少钱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娘,还是你高!”孟建军一听有钱拿,也不抖了,竖起了大拇指。 第85章 造谣一张嘴全家跑断腿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军区外头的早市就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买早点的、赶著上班的工人,人挤人。王桂芬领著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妇,没敢往军区大门口凑,而是找了个人流量最大的供销社墙根底下蹲著。 王桂芬今儿个特意没洗脸,头髮抓得跟枯草窝似的,把那件破棉袄往身上一裹,看著比要饭的还惨。 “作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王桂芬一边抹著乾眼泪,一边拿著根枯树枝在地上画圈,嘴里那动静,正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又不至於太吵让人心烦。 张翠花是个懂配合的,在旁边把那个空了的破碗敲得叮噹响:“大姐大妈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俺们是来投亲的,亲戚没找著,快饿死啦。” 这年头人心善,一看这老的老小的小,还要饭,就有几个挎著菜篮子的大妈围了上来。 “大娘,这是咋啦?投奔谁家亲戚啊?咋还能流落街头呢?”一个热心肠的大妈问道。 王桂芬眼皮一抬,见鱼上鉤了,那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往下掉。 “別提了,提了俺这心窝子疼。”王桂芬捶著胸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俺是来找儿子的。俺儿子出息了,在里面当大官呢。” 她枯树皮一样的手往军区方向一指。 围观的人一听,更惊讶了:“当大官还能让亲娘要饭?这是哪个没良心的?” “也不怪俺儿。”王桂芬长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像是怕人听见,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是俺那个儿媳妇……是个厉害人啊。俺儿离家当兵三年,整整三年没回过家啊!结果呢?那女人领著个三岁的女娃娃找上门来了。” 说到这,王桂芬停住了,浑浊的三角眼往周围扫了一圈,那是满满的暗示。 周围的人瞬间咂摸出味儿来了。 离家三年,孩子三岁?怀胎还得十月呢,这时间咋算都不对头啊! “大娘,你是说……那孩子不是你儿子的?”有个嘴快的媳妇惊呼一声。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王桂芬急得直拍大腿,一脸的“维护”。 “俺儿要面子!那是团长啊!要是让人知道他脑袋上绿油油的,替別人养了野种,他还咋带兵? 俺这个当娘的,心里苦啊!俺去劝那女人,让她带著野种走,別祸害俺儿,结果……结果就被放狗咬出来了啊!” 说著,孟建军適时地转过身,露出裤子上那个被狗爪子撕破的大口子,还有那没干透的尿印子。 “嘶——”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缺德了!” “这女人给男人戴绿帽子,还敢放狗咬婆婆?”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顾团长平日里看著威风,没想到是个冤大头!” 谣言这东西,比长了翅膀的鸟飞得还快。尤其是这种带顏色的、关於大院领导的桃色新闻,那更是人们茶余饭后最爱嚼的舌头根子。 不到半天功夫,这话就传遍了菜市场,又顺著那些买菜回家的军嫂的嘴,飘进了军区大院。 六號院里。 林婉柔刚把昨儿个雷司令送来的那块五花肉切成丁,准备给爷俩炸酱麵吃。 “婉柔啊,洗菜呢?” 隔壁李爱红趴在墙头上,手里抓著把瓜子,看林婉柔的眼神怪怪的,那目光直往林婉柔的肚子和腰上看,带著股子探究和鄙夷。 “昂,李嫂子吃了吗?”林婉柔没多想,笑著应了一声。 “哪吃得下啊。”李爱红把瓜子皮往林婉柔这边的院子里一吐。 “我们家老张可精明著呢,说是家里的种要是搞不清楚,那都不如养条狗。哎,婉柔,听说你是在顾首长离家三年多才过来的?” 林婉柔切肉的手一顿,刀刃磕在案板上,发出“篤”的一声响。 她不傻,这话里的刺儿,扎人了。 “嫂子这话啥意思?”林婉柔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 “没啥意思,就隨便聊聊。”李爱红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就是外头都传开了,说有人不守妇道,那是揣著別人的种来找接盘侠呢。也就是顾团长心善,或者是……有啥难言之隱?” “哐!” 林婉柔手里的菜刀猛地剁在案板上,半截刀身都陷进了木头里。 李爱红嚇了一哆嗦,差点从墙头上掉下来。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舌头捋直了!” 林婉柔沉著脸,那股子被顾长风惯出来的底气上来了。 “我家老顾那是做特殊任务,保密条例懂不懂?你要是閒得慌,就去把你家那大粪坑掏掏,別满嘴喷粪!” “你!你骂谁呢!”李爱红被懟得脸红脖子粗, “现在外头都在说!那老太太都在供销社门口哭一天了!说你那闺女根本不是顾团长的种!你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急什么眼?” 林婉柔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王桂芬竟然恶毒到了这种地步。为了钱,连亲儿子的名声都不顾了,这是要把顾长风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啊! 要是让这谣言坐实了,顾长风在部队里还怎么抬头?那些战士们会怎么看他? “妈。”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塞进了林婉柔冰凉的掌心里。 孟芽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嘴里还叼著半块没吃完的奶糖。小丫头看著墙头上的李爱红,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李婶子,你这么关心我家,是不是看上我爸了呀?”孟芽芽声音脆生生的,传出去老远。 李爱红脸都绿了:“死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没胡说呀。”孟芽芽一脸天真,“不然你干嘛老打听我爸能不能生孩子?我爸能不能生,关你啥事?难不成你想给我生个弟弟?” “噗——” 院子外头路过的一营长,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李爱红臊得满脸通红,指著孟芽芽“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狠狠啐了一口,缩回脑袋不敢露头了。 林婉柔看著闺女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散了一半,眼眶子有点发热。 “芽芽,別听她们瞎说。”林婉柔蹲下身,抱著闺女小小的身子。 “我不听。”孟芽芽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小手轻轻拍著林婉柔的后背,眼里却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寒光。 第86章 既然要造黄谣,那就得给姦夫安个名 李爱红气得在屋里转了三圈,胸口那是起伏不定。 “死丫头片子,嘴巴这么毒,早晚是个没人要的货!”李爱红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脚碾了两下。 她走到窗户边,看著隔壁院子里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尤其是看到顾长风那高大的背影,心里头酸得像是喝了两斤老陈醋。 凭什么林婉柔那个乡下土包子能嫁这么好? 顾长风可是全军区最有前途的团长,她女儿还认了总司令当干爷爷。要是再立个什么功的话,顾长风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师长。 到时候,自家老张还不得被他压得死死的?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舒坦。”李爱红眼珠子一转,想起了刚才在供销社门口听来的那些风言风语。 那个老太婆,是把好刀啊。 李爱红回身进了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昨晚剩的五个白面馒头,又忍痛切了一块咸菜疙瘩,拿报纸一包,揣在怀里就出了门。 这时候天还没黑透,供销社后身的背阴胡同里,王桂芬一家正缩在烂纸箱子上瑟瑟发抖。 这一天光顾著嚎丧卖惨了,一口热乎饭没吃上。 孟建军捂著肚子,靠在墙根哼哼:“娘,我不行了,我要饿死了。顾长风那个白眼狼,他吃香喝辣,让自家人喝西北风,我不活了……” “闭嘴!留点力气明天接著闹!”王桂芬虽然嘴硬,但肚子也咕咕直叫,这初春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停在了巷子口。 王桂芬抬头一看,是个穿著的確良碎花衬衫的女人,头髮烫著卷,身上有股雪花膏的香味。正是李爱红。 “哟,这不是顾团长家的老太太吗?”李爱红捏著鼻子,故作惊讶地走了过来,“怎么落魄成这样了?这顾团长也是,心太狠了。” 王桂芬一听这话,那是遇著知音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又要开始唱念做打:“大妹子啊,你评评理……” “行了行了,別嚎了,这儿没人。”李爱红打断了她,从怀里掏出那包还带著体温的馒头,“吃吧,看著怪可怜的。” 原本瘫在地上的孟金贵和孟建军,闻著面香味儿,“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王桂芬也抢了一个,狼吞虎咽地啃了两口,这才警惕地盯著李爱红:“你是谁?为啥帮俺们?” “我是顾长风的邻居,也是军属。”李爱红蹲下身子,“我早看那林婉柔不顺眼了,这一院子的人都被她那副狐狸精样给骗了。” 一听是林婉柔的对头,王桂芬这就来劲了,狠狠咬了一口馒头:“那个小娼妇!迟早遭雷劈!” “光骂有什么用?”李爱红抱著胳膊,冷笑一声,“你们今儿在供销社门口喊了一天,说什么野种、野汉子的,有人信吗?大傢伙也就是听个乐呵。” 王桂芬动作一顿,嘴里的麵粉渣子喷了出来:“咋没人信?俺都说是那小野种了!” “那你说,野汉子是谁?”李爱红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捉贼拿脏,捉姦拿双。你光红口白牙说是野种,大傢伙看著孟芽芽那长相跟顾团长也有几分像,心里还是犯嘀咕。可你要是能指名道姓说出那个姦夫是谁,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王桂芬愣住了。 她在村里撒泼惯了,造谣全凭一张嘴,哪想过这么细致。 “这……俺哪知道是谁?那女人在村里也不咋出门……”王桂芬皱著在那苦思冥想。 李爱红有些恨铁不成钢,这老虔婆怎么这么不开窍。 “你想想,在村里,或者是来军区的路上,有没有哪个男的跟她走得近?特別是一直帮衬她的?” 李爱红循循善诱,“林婉柔那个狐狸精样,肯定少不了男人围著转。” “帮衬她……” 王桂芬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有!还真有一个!” 孟建军嘴里塞著馒头,含糊不清地接话:“娘,你是说牛棚那个臭老九?” “对!就是那个姓孙的老不死!”王桂芬激动得直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那个孙守正!是个下放改造的坏分子,平时假清高,谁也不理,偏偏就爱给林婉柔那房头送草药!孟芽芽那个死丫头说什么他都照做!” 王桂芬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编排。 “没错!当初分家断亲的时候,也是那个老不死的在那给她们娘俩算帐撑腰!” 李爱红眼睛一亮。 坏分子,臭老九,老少配。 这三个词叠在一块,那就是天大的桃色新闻啊!这在这个年代,足够把林婉柔钉在耻辱柱上,甚至还得拉去游街! “而且那老东西有钱!”王桂芬往地上啐了一口,“听说以前是京城里的大大夫,家里藏著私房钱呢!保不齐就是拿钱养著林婉柔那娘俩!” “这就对上了。”李爱红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一个年轻小寡妇(当时以为顾长风死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孤男寡女的一路从老家来到北平,这中间能干净得了?” 李爱红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王桂芬手里。 “大娘,这钱你拿著,买点热乎饭吃。明儿个你们还得有力气接著喊呢。” 李爱红凑到王桂芬耳边,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 “明天你们就去军区大门口,別光喊冤。就说林婉柔跟那个下放的坏分子孙守正搞破鞋,拿著顾团长的津贴养野汉子! 连孩子都是那个老男人的种!顾团长那是为了面子,当了接盘侠!” 王桂芬手里捏著那五块钱,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城里的女人,心肠比她还黑啊! 想到这里,她便多嘴问道:“你咋就这么恨他们,他们跟你到底有多大仇怨啊?” “顾长风碍著我男人升官了,这下你总能安心了吧?!”李爱红怕对方不信任自己,便交了个底。 王桂芬一听便乐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听她的准没错。 “放心吧大妹子!”王桂芬把钱往裤腰带里一塞, “编排这种事,俺最拿手!明儿个俺就把那林婉柔的名声搞臭,让她以后没脸见人!” “那个孙守正现在在哪?”李爱红多问了一句。 “谁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还在牛棚。”王桂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管他在哪呢,反正屎盆子扣上了,他又没法跳出来洗乾净。” 李爱红满意地点点头。 死无对证才好呢。 只要把林婉柔搞臭了,顾长风肯定受不了这窝囊气。到时候把这对母女赶出军区,那六號院谁说了算,还不是她李爱红? “行,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爱红直起腰,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踩著小高跟噠噠噠地走了。 巷子里,王桂芬一家子分完了剩下的馒头,一个个脸上都泛著油光。 “娘,这招能行吗?”孟金贵有点虚,“那个孙老头虽然是个臭老九,但平时看人那是阴森森的,咱编排他……” “怕个屁!”王桂芬吃饱了,力气也回来了,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 “他一个坏分子,自身都难保,还能把俺们咋样?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大门口堵著!我就不信顾长风能一直缩在乌龟壳里!” 夜风呼呼地刮,卷著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 这一家子极品借著夜色,心里憋著坏水,做著发財的美梦。 殊不知,六號院里。 正在给黑风梳毛的孟芽芽,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小丫头揉了揉鼻子,手里那把黄花梨的木枪在桌子上磕得噹噹响。 “有人在背后念叨我呢。”孟芽芽眯了眯眼,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递给旁边摇尾巴的大狼狗, “黑风,看来又要有好戏看了。这帮人不嫌累,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第87章 老鼠掉进米缸里,不知那是断头饭 书房里没开灯,顾长风手里的菸头忽明忽灭。 孟芽芽推门进来,怀里抱著个大苹果啃得咔嚓响。黑风跟在后头,尾巴摇得飞快。 “爸,你是不是想现在就动手?” 顾长风掐灭菸头,把闺女拎起来放到膝盖上:“他们寻衅滋事,证据確凿。” “那不行。”孟芽芽摇头,嘎嘣咬了一口苹果, “现在动手,顶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不疼不痒。他们既然喜欢编故事,那就让他们编个够。” 顾长风伸手捏了捏闺女肉嘟嘟的脸蛋,这次没把她当小孩,而是问:“你想怎么玩?” “请君入瓮。”孟芽芽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咱们好吃好喝招待著,让他们觉得拿捏住你了,他们就会越要越多。到时候白纸黑字记下来,这就是勒索。” …… 外头的风颳得呜呜响。 供销社后身的死胡同里,王桂芬一家子冻得跟鵪鶉似的,挤成一团。 孟建军那条没干透的裤子早就冻成了硬邦邦的铁板,磨得大腿根生疼。 “娘,俺不行了……”孟建军牙齿打颤,“那李爱红不是说给咱们送被子吗?咋还不见人影?” “送个屁!城里人嘴上说得好听,真遇上事儿跑得比兔子还快。”王桂芬吸溜著鼻涕,心里也开始打鼓。 要是顾长风真不管不顾,今晚他们非冻死在这儿不可。 就在这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射了过来,晃得几个人睁不开眼。 “谁?!”孟金贵抓起手边的破木棍,嚇得一哆嗦。 “我是顾团长的警卫员。” 小张穿著军大衣,板著脸站在胡同口。他看著这一家子惨样,全是厌恶, “首长说了,军区附近不许流浪,影响市容。跟我走吧。” 王桂芬一听这话,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像灯泡。 她一巴掌拍在孟建军后脑勺上:“听见没!我就说顾长风是个怂包!他怕了!他这是怕咱们明天接著闹,来求和了!” 孟建军也来了精神,也不觉得冷了,从地上爬起来,腆著脸往小张跟前凑:“同志,我哥是不是让接俺们去住大楼?” 小张退后一步,避开这人身上的餿味,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去招待所。住不住?不住就在这冻著。” “住!咋不住!”王桂芬生怕小张反悔,推搡著两个儿子就往外跑,“告诉顾长风,算他识相!不然明天俺把他的皮都给扒下来!” 一行人跟在小张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了胜仗的將军。 军区招待所就在大院隔壁那条街,虽然比不上里面的家属楼,但好歹有热水有床。 小张把人领到一楼最把角的两间房,扔下两把钥匙和几个冷馒头,转身就走,多一秒都不想待。 “哎!別走啊!俺们还没吃饭呢!这就给几个馒头打发要饭的啊?”孟建军嚷嚷著。 “有的吃就不错了。”王桂芬一把抢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脸上全是得意的褶子,“看见没?这就是拿捏住了七寸!咱们这一招造谣,那是直戳他心窝子!” 进了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翠花一屁股坐在软乎乎的床上,乐得直拍大腿:“娘,这城里的床就是软!这下好了,顾长风既然肯安排咱们住下,那就是服软了。明天咱们是不是能多要点?” “多要点?”王桂芬把鞋一蹬,盘腿坐在床上,那双三角眼里全是贪婪的光,“咱们要把这几年的损失全都要回来!不光要钱,还得让他给咱们办事!” 孟金贵揉著腿,一脸阴狠:“对!让他把那个打断我腿的小野种交出来!还有那个林婉柔,必须给俺端茶倒水磕头认错!” 这一家子在暖和的屋里,做著一步登天的美梦,完全没意识到,这实际上是他们自己跳进去的牢笼。 六號院里。 林婉柔把最后一碗炸酱麵端上桌,看著顾长风欲言又止。 外头的流言蜚语她听见了,说不难受是假的。特別是扯上了孙大夫,那是她的恩师,她怕连累了人家。 “长风……” “吃饭。”顾长风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给她拌好了面码,“小张刚回来,人已经按芽芽说的,安排到招待所了。” 林婉柔一愣:“你们把他们接进来了?” “这叫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控制。”顾长风夹了一块肉丁放进孟芽芽碗里,语气平淡, “让他们怎么演,咱们就能怎么接。这算是勒索现役军官,金额巨大的话,够判个无期。” 林婉柔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正大口吃麵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努力啃苹果的奶娃娃,头一次觉得,这父女俩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妈,吃肉。”孟芽芽把碗里的肉丁又夹回给林婉柔,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多吃点,明天还得看猴戏呢。” 顾长风看了闺女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这丫头,比他还能沉得住气。 “爸,”孟芽芽吃完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从黄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明天他们提什么要求,我都记下来,白纸黑字,赖不掉。” 顾长风点头:“好。” 这丫头,心眼比筛子还多。 与此同时,李爱红家。 “你確定顾长风把人接进招待所了?”李爱红正抹著雪花膏,听见丈夫张德彪回来隨口说了一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是啊,看来老顾这次是真怕了。”张德彪解开风纪扣,一脸的不屑,“平时装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一遇到这种作风问题,还不是得乖乖认怂?这种有污点的人,怎么配跟我爭?” 李爱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笑得面容扭曲。 顾长风既然服软了,那下一步就是把林婉柔那个破鞋赶出大院。等到那时候,看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所有人都在等著天亮。 有人等著发財,有人等著升官,还有人……正磨著刀,准备杀猪。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 王桂芬一家早早就爬了起来。经过一晚上的休整,那是精神抖擞,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衝到顾长风面前把家產都搬空。 “都记住了啊!”王桂芬临出门前,把昨晚商量好的词儿又对了一遍, “咱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顾长风要是不答应,咱们就接著去大门口喊!反正现在住在招待所,吃他的喝他的,咱们耗得起!” “放心吧娘!俺都想好了!”孟建军理了理那身餿烘烘的衣服,一脸的志在必得。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军区办公楼前的广场。 那里,顾长风正带著全团的战士出早操。 几千號人,绿色的方阵,喊杀声震天。 王桂芬看见这阵仗,腿肚子稍微有点转筋,但一想到昨晚住的热乎招待所,胆气又壮了。 “顾长风!你给俺出来!” 王桂芬这一嗓子,在大喇叭停止广播的间隙,显得格外刺耳。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顾长风站在最前面的高台上,背著手,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跳樑小丑。他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来得正好。” 他身边的孟芽芽,把手里的小本本和铅笔摆好,还煞有介事地舔了舔铅笔头。 “开工记帐了。” 第88章 这笔帐本姑奶奶替阎王爷记下了 清晨的操场上,露水还没干透。几千號战士刚出完早操,口號声震得树叶子直掉。 顾长风站在队列最前面的高台上,一身军装笔挺,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他没说话,就那么背著手站著,像杆標枪。 台下不远处,王桂芬一家子正挺胸抬头地往这儿走。昨晚在招待所睡了一宿软床,吃了顿饱饭,这一家子的精气神全回来了。 王桂芬那件破棉袄甚至还特意拍了拍灰,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视察工作的。 孟建军跟在后头,剔著牙,一脸的无赖相。孟金贵拄著棍,那一瘸一拐的腿也不耽误他拿鼻孔看人。 “顾长风!”王桂芬到了台下,扯著嗓子就喊,生怕周围的兵听不见, “咋地?昨晚想通了?这就对了嘛,母子哪有隔夜仇,只要你肯认错,娘还能真不认你?” 顾长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抬手示意解散的队伍先別走。 “既然来了,那就当著全团战士的面,把话说清楚。”顾长风声音里透著股子凉意,“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才能消停?” 王桂芬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李爱红那个女人说得真对,这当官的最怕名声臭。看看,这就服软了! 她清了清嗓子,往地上一坐,摆出那是標誌性的撒泼架势,但语气却那是相当拿大: “老大啊,既然你让俺说,那俺可就说了。这也是为了你好,省得外人说你不孝顺。” 坐在顾长风脚边小马扎上的孟芽芽,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纸剥开,塞进嘴里,然后翻开膝盖上的硬皮本,舔了舔铅笔头。 来活了。 “第一!”王桂芬竖起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头, “你得给你弟弟建军在北平安排个工作。他在老家那是种地屈才了,俺看你这当官挺威风,你也给他弄个官噹噹。也不用太大,跟你一样是个团长就行。” 周围的战士们差点没憋住笑,一个个脸憋得通红。 顾长风没笑,只是点了点头:“还有呢?” 孟芽芽小手握著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带大盖帽的小人,然后在后头画了个大大的叉,嘴里还念念有词:“索要官职,试图插手部队人事……这一条够判三年。” 孟建军见大哥点头,以为这事儿成了,立马来了劲,抢著说: “还有俺二哥!二哥这腿是因为你家那野……那丫头断的,你得负责!俺们也不回村了,就在这大院里给俺二哥分套房,要一楼,带院子的,方便晒太阳!” “还得是楼房!”张翠花在旁边插嘴,“俺听说了,你们这都有暖气,冬天不用烧炕。” 顾长风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房子也要,行。还有吗?” 孟芽芽在本子上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然后在房顶上画了个监狱的铁栏杆:“勒索军產,强占国家资源……这一条起码五年。” 王桂芬见顾长风这么痛快,胆子彻底肥了。她眼珠子一转,心想这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还有钱!”王桂芬一拍大腿, “这几年你在外头吃香喝辣,俺们在家里吃糠咽菜,帮你养媳妇养孩子。这笔帐得算! 再加上俺们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路费……你得给俺们五千……不,一万块钱!” 一万块!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一万块那是天文数字,够在乡下盖起十个四合院了。 全场一片死寂。连在那边看热闹的赵铁柱都瞪大了牛眼,这老太婆是真敢张嘴啊,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顾长风这回没马上答应,而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没点。 “一万块,这可不是小数目。”顾长风看著王桂芬,“你確定要这么多?” “少一分都不行!”王桂芬以为他心疼钱,立马变了脸,指著顾长风的鼻子骂, “你个没良心的,你当这么大官能没钱?俺告诉你,要是钱不到位,俺就天天去你那个司令部门口喊!喊你是陈世美,喊你是缩头乌龟!” “对!不给钱就在这住下了,吃你的喝你的!”孟金贵也跟著嚷嚷。 “好。”顾长风把烟叼在嘴里,“工作、房子、一万块钱。都记下了?” 后半句,他是低头问孟芽芽的。 孟芽芽在本子上重重地写了个“10000”,然后在后面画了一堆小骷髏头。 “记下了,爸。”孟芽芽抬起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灿烂得让人发毛的笑, “一条没落。敲诈勒索现役军官,数额特別巨大,情节特別恶劣……这要是加一块,枪毙都够把他们打成筛子的了。” 王桂芬没听清孟芽芽嘀咕啥,只看见那父女俩在那点头,心里那个美啊。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那一万块钱咋花了。先给建军娶个城里媳妇,再买几身绸缎衣裳,把这口大黄牙镶成金的…… “行了。”顾长风把本子从闺女手里拿过来,扫了一眼,合上,“既然要求都提完了,那这事儿咱们就得按规矩办。” “啥规矩?”王桂芬愣了一下,“给钱就是规矩!” 顾长风没理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林婉柔。 今天的林婉柔,没穿那身干活的旧衣裳,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拿著那个装断亲书的牛皮纸信封,一步一步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那步子,走得特別稳。 顾长风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位置留给了媳妇。 “孩儿他娘,给他们念念咱们家的规矩。”顾长风把那个记著“罪证的小本子递给林婉柔。 王桂芬看著林婉柔那张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受气包以前见著她就哆嗦,今天咋敢拿正眼看人了? “林婉柔!你个扫把星!”王桂芬习惯性地想拿婆婆的款儿压人, “正好你来了,以后俺们住这儿,你得负责伺候俺们一家老小!洗衣做饭倒洗脚水,一样不能少!要是伺候不好,俺让你滚回那个穷山沟去!” 林婉柔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这几张曾经让她夜夜做噩梦的脸。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怕,会抖,会想躲。 可现在,她身后站著能把天捅破的顾长风,脚边坐著能把特务玩得团团转的孟芽芽,怀里还揣著雷司令给的底气。 怕? 该怕的是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想要钱?想要房?想要官?” 林婉柔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操场,清脆,且硬气。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89章 想要一万块?我看你们是想吃牢饭 风卷著操场上的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几千双眼睛盯著高台上的那个女人。林婉柔腰杆挺得像白杨树,手里的信封捏得死紧,却没抖一下。 “王桂芬,你说长风欠你的?” 林婉柔没拿扩音喇叭,但这声音却顺著风,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好,那咱们就当著全团几千號弟兄的面,把这笔烂帐算个明白!” 王桂芬被这气势唬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喊:“咋地?我是他妈,他的钱就是我的钱!要一万块那是便宜他了!” “放屁!” 这两个字从林婉柔嘴里蹦出来,把台下的赵铁柱都嚇了一跳。嫂子平时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今儿个这是开了刃了? 林婉柔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信封高高举起,像举著把刀。 “长风离家三四年,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家寄四十块钱津贴,外加各种票据。少说也有一千四百多块!” 林婉柔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孟家那三张贪婪的脸,“这一千四百块,够在下河村盖两座间大瓦房,够买几千斤白面!” 她猛地一指孟金贵那一身肥膘:“钱呢?全进了你们这帮蛀虫的肚子!你们吃得满嘴流油,我和芽芽呢?”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芽芽发高烧四十度,我跪在雪地里求你给两毛钱买药。你咋说的?” 林婉柔声音里透著股狠劲。 “你说丫头片子是赔钱货,烧死了正好省粮食!最后是我把那一头长头髮剪了卖给货郎,才换回两片退烧药!” 台下的战士们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这哪是亲娘,这是畜生啊! “你说长风不孝?他拿命换来的钱养活了你们一大家子吸血鬼!你说我不贤?我在家做牛做马伺候你们三年,临了你们为了二十斤玉米面要把我闺女卖给傻子当童养媳!” 林婉柔把那张断亲书狠狠摔在高台的栏杆上,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月前,咱们签了断亲书。上面的红手印还没干透呢,你们就把芽芽那一千二百块的人参钱抢走了。钱拿了,亲断了,现在看长风当了官,又想回头来吸血?” 林婉柔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还要一万块?还要当官?还要楼房?我告诉你们,一分钱没有!只有一副手銬等著你们!” 王桂芬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任她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到了城里竟然变成了铁秤砣。 她看著周围那些当兵的眼神,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你……你胡说!那是俺儿子!俺想咋样就咋样!” 王桂芬开始撒泼,往地上一躺,两腿乱蹬。 “长河啊!你就看著这狐狸精欺负你娘啊?你会遭雷劈的啊!” 孟建军也跟著起鬨:“大哥!你这是要逼死咱娘啊!” 顾长风一直没说话,就站在林婉柔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座大山。 这时候,他掐灭了手里的菸头,走上前,那一身的煞气压得地上的灰尘都不敢扬起来。 “逼死?”顾长风从孟芽芽手里拿起刚才那个记满了罪证的小本子,隨手递给旁边站得笔直的警卫连连长。 “孟建军,孟金贵,王桂芬。涉嫌敲诈勒索现役军官,金额巨大;聚眾衝击军事管理区,情节恶劣;散布谣言詆毁军人家属名誉。” 顾长风每念一条,地上的孟家人就哆嗦一下。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和刑法,这一万块的勒索金额,够你们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顾长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既然你们不想走,那就別走了。” 警卫连长手一挥:“带走!关进禁闭室,通知地方公安局来领人!”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衝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一家子从地上架起来。 “不!我不坐牢!娘啊救命啊!”孟建军拼命往王桂芬身后缩。 王桂芬也傻眼了,这咋跟想的不一样呢?不是说只要一闹,当官的就得给钱吗? “长河!我是你娘!你不能抓我!我要去告你!”王桂芬还在蹬腿,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扒著地上的草皮,指甲都抠出血来了。 “去告。”顾长风连眼皮都没抬,“正好,我在军事法庭等著你。” 一场闹剧,在战士们的怒吼声和孟家人的惨叫声中收了场。 等到那一家子被拖得没影了,操场上重新恢復了安静。林婉柔身子晃了晃,刚才那股子硬气劲儿一泄,腿有点发软。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干得漂亮。”顾长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那股让人安心的菸草味。 林婉柔抬头,对上男人那双难得带了笑意的眼,脸颊有些发烫,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她终於,把这口憋了多年的恶气给出去了。 “爸,妈,你们这就完事了?” 一直坐在小马扎上看戏的孟芽芽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那个小本子塞进黄书包里,小脸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帮坏蛋还没吃到苦头呢,就这么送去坐牢,那是让他们去享福呀。”孟芽芽撇撇嘴,牢里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便宜他们了。 顾长风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公安局那边还得走程序,调查取证怎么也得个把星期。这段时间,他们得先在咱们这儿的临时禁闭室待著。” 说是禁闭室,其实就是后勤那边空出来的一间旧仓库,四面透风,还得自个儿掏钱买饭吃。 孟芽芽一听还要待几天,大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还要吃饭呀?”小丫头舔了舔嘴唇,手悄悄摸向了那个鼓鼓囊囊的黄书包,那有通往她隨身空间的大门。 空间角落里,那几株长得鬱鬱葱葱、叶片肥厚的巴豆树,正迎风招展呢。 “爸,那我能去看看前奶奶吗?毕竟是一家人,他们进去了,我得送点好吃的儘儘孝心呀。” 孟芽芽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看著那是天真无邪,可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小狐狸的坏劲儿。 顾长风看著闺女那副模样,眉毛挑了挑,没拦著,反而从兜里掏出几张饭票递过去。 “去吧,別饿著他们,不然哪有力气交代问题。” 孟芽芽接过饭票,响亮地应了一声:“得令!保证让他们吃得终身难忘!” 说完,小丫头背著手,领著大黑狗,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禁闭室的方向溜达去了。 风吹过操场,顾长风看著闺女的背影,心里默默给那一家子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非惹这丫头。 这回,恐怕不是踩缝纫机那么简单了,那是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第90章 巴豆粉拌饭香喷喷,极品拉到怀疑人生 日头偏西,军区后勤那边的旧仓库一片死寂,只有几只乌鸦在房顶上哇哇乱叫。 孟芽芽背著那个標誌性的小黄书包,手里拎著个大网兜,里面装著三个铝饭盒,走得那叫一个蹦蹦跳跳。 黑风跟在旁边,时不时用鼻子拱拱那个网兜,打个响鼻,似乎闻到了什么让狗都摇头的味儿。 “黑风,这可不是给你吃的。”孟芽芽伸出小肉手,拍了拍狗头,“这是给咱们那『亲奶奶』准备的特製大餐,吃了能清肠胃,排毒养顏呢。” 刚才在食堂,大师傅看她可爱,特意给打了满满的一盒红烧土豆片,又盛了两大盒杂粮饭。 趁著没人注意,芽芽躲在食堂后门的大柳树下,小手伸进书包里掏了掏。 意识沉入空间,角落里那株长得油绿油绿的巴豆树正招展著枝叶。这可是好东西,末世里便秘的时候,稍微舔一口叶子就能拉到怀疑人生。 芽芽没敢多摘,就掐了两片叶子,在手心里运用异能稍微一搓。 绿色的叶子瞬间变成了细碎的粉末,无色无味。 她掀开饭盒盖子,把这层“佐料”均匀地撒在土豆片和米饭上,又拿著筷子搅和匀实了。 “齐活!” 芽芽眯著眼,盖上盖子。这分量,足够让他们三个把肠子里去年的陈年旧屎都给拉乾净。 到了仓库门口,两个站岗的小战士看见芽芽,立刻立正敬礼,憋著笑放行。首长可交代了,这小祖宗是进去尽孝心的,谁也不许拦。 仓库里阴冷潮湿,只有顶上一个小天窗透下来点光。 王桂芬一家子正瘫在稻草堆上哼哼唧唧。这一天大起大落,先是做梦发財,后是被抓进这破地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咣当”一声,铁门开了。 “奶奶,二叔,小叔,吃饭啦!” 孟芽芽站在门口,逆著光,声音甜得像刚出炉的拔丝地瓜。 原本还躺尸的孟建军一听“饭”字,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饭?有肉没?快给我!” 王桂芬也顾不上摆架子了,捂著肚子凑上前,一把抢过芽芽手里的网兜。 “算顾长风还有点良心,没真想饿死亲娘。”王桂芬打开饭盒,一股子土豆燉肉汤的香味飘了出来(虽然没肉,但油水足)。 “咋是土豆?肉呢?”孟金贵扒拉了两下,一脸嫌弃。 孟芽芽背著手,站在门口通风的地方,一脸无辜:“大师傅说啦,肉都给战士们吃了。这可是特意给你们留的油底子,香著呢。你们不吃的话,我就拿去餵黑风了。” 旁边的黑风配合地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吃!谁说不吃!”孟建军生怕狗跟他抢食,端起饭盒,也不管那是杂粮饭拉嗓子,张大嘴就往里倒。 王桂芬和孟金贵见状,也不甘示弱,抓起勺子就是一顿风捲残云。 这一家子是真饿狠了,再加上那巴豆粉混在油汤里,根本尝不出来怪味。不到五分钟,三个饭盒底儿朝天,连汤都被孟建军用馒头蘸著擦乾净了。 “嗝——” 孟建军打了个饱嗝,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那股子无赖劲儿又上来了。 他斜眼看著孟芽芽:“小丫头片子,去,给你小叔倒碗水来。这饭太干了。” 孟芽芽没动,只是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孟建军的肚子,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小叔,喝水就算了。我怕你一会儿肚子里发大水,忙不过来。” “啥意思?”孟建军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肚子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咕嚕嚕——” 那动静,就像是有一万只蛤蟆在他肚子里开会。 孟建军脸色一变,刚才还红润的脸瞬间煞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冒了出来。一股子翻江倒海的绞痛,直衝下三路。 “哎哟……我肚子……” 孟建军捂著肚子,腰瞬间弯成了大虾米。 紧接著,那边的王桂芬和孟金贵也变了脸。 “这……这饭里有毒!”王桂芬惨叫一声,感觉肠子被人打了个结又猛地拽开,屁股底下的括约肌眼看就要失守。 “茅房!茅房在哪!”孟金贵扔了拐棍,那是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冲。 这仓库是临时关押点,哪有什么正经厕所,就角落里放著个没盖的破木桶,还是以前装泔水用的。 “我先!”孟建军毕竟年轻腿快,一把推开亲娘,裤子还没解开就往桶上坐。 “滚开!那是俺的!”王桂芬急红了眼,这会儿也不讲什么母慈子孝了,抓著孟建军的头髮往后扯。 “噗——”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一股子恶臭瞬间在封闭的仓库里瀰漫开来。 孟芽芽眼疾手快,早在“噗”出来之前,就已经退到了铁门外,顺手把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咣当”一声关得严严实实,还贴心地掛上了锁。 “你们慢慢享受,我就不打扰你们抢地盘啦。” 芽芽隔著门板喊了一句,捂著鼻子,领著黑风撒腿就跑。 仓库里头,那真是开了锅了。 骂娘声、惨叫声、还有那种稀里哗啦的动静混在一起,听得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脸都绿了,抱著枪往外挪了十几米,恨不得把鼻子给削了。 “这也太狠了……”小战士小声嘀咕,“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炸碉堡。” 孟芽芽心情大好地回到家。 顾长风正坐在院子里擦枪,看见闺女空著手回来,眉毛一挑:“送到了?” “送到啦。”芽芽爬上小板凳,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他们吃得可香了,一点没剩。” 顾长风听著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的哀嚎,嘴角抽了抽,把枪收进盒子里:“没下太重的手吧?別真给弄出人命来。” “放心吧爸。”芽芽拍著胸脯保证,“就是帮他们排排毒,死不了人,顶多就是……明天腿稍微有点软。” 这一晚,对於仓库里的三个人来说,比在地狱还难熬。 那个破木桶早就满了,溢得满地都是。后来实在抢不上,三个人也没力气抢了,就各自找个墙角蹲著,拉得那是天昏地暗,拉到最后只剩下黄水。 王桂芬骂了一晚上的街,从林婉柔骂到顾长风,最后连孟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骂到嗓子冒烟,也没人给她送口水喝。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太阳照常升起,军区的起床號吹得震天响。 仓库的大铁门终於被人打开了。 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站在门口,看著里面的惨状,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出来!全都出来!” 王桂芬一家子相互搀扶著,像是三具被抽乾了精气的乾尸,晃晃悠悠地从那个臭气熏天的仓库里挪了出来。 外头的空气清新得让他们想哭。 孟建军双腿打摆子,裤子上湿了一大片,早就结了硬壳,磨得大腿根生疼。他抬起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操场上,新兵连正在出早操。 几百號年轻的小伙子,穿著整齐的军装,扛著枪,喊著口號跑过。 “一!二!一!” 那气势,那威风,那精气神。 孟建军原本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道缝。 第91章 癩蛤蟆想穿绿军装 孟建军本来只想找个地儿躺会,可眼神一飘过去,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看见领头那个排长,腰上扎著牛皮带,还是武装带,鋥亮! 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台上。底下几百號人,他说向东没人敢向西,让趴下没人敢站著。 最关键的是,那排长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真傢伙! 孟建军咽了口唾沫,枯井一样的眼里突然冒出了两团鬼火。 在村里,他是二流子,谁见了他都得啐一口。可要是穿上这身皮…… “娘。”孟建军死死盯著那个排长,拽了拽王桂芬的袖口,“你看那人,多威风。” 王桂芬翻著死鱼眼:“威风有个屁用,那是顾长风的狗腿子,专门咬咱们的。” “不是!”孟建军急了,那种对权力的渴望压过了身体的虚脱, “娘你想想,顾长风能把俺们关起来,不就是仗著他是官吗?我要是也当了兵,手里有了枪,以后谁还敢欺负咱?到时候我也能把那死丫头关小黑屋里!” 王桂芬一听这话,本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对啊! 这一趟来闹钱没闹著,还遭了这么大罪。可要是能给老儿子弄个官噹噹,那是铁饭碗啊!以后在军区大院,那还不横著走? “那是铁饭碗!”王桂芬一拍大腿,也不喊疼了,“走!找顾长风去!他是团长,安排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此时,顾长风刚检查完早操,正准备带著孟芽芽去食堂吃早饭。 父女俩刚走到办公楼拐角,一股子顺风飘来的恶臭让顾长风眉头锁死,下意识地把闺女抱起来,后退了两步。 “老大!老大你別走!” 王桂芬一看正主在,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孟金贵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顾长风冷著脸,单手捂住孟芽芽的鼻子,声音像是掺了冰碴子:“你们怎么出来了?赶紧自己回禁闭室去,別让我派人抓你们。” “不不不!”孟建军生怕再回去那个鬼地方,赶紧挤上前,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虽然那笑容在那张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大哥,俺想通了,俺不闹了。” 孟建军搓著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俺也是孟家的种,身强力壮的。你看那些新兵蛋子瘦得跟猴似的都能当兵,俺也能!” 顾长风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想当兵?” “对!”孟建军把胸脯一挺,结果太用力,差点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哥,也不用给我太大的官。我知道你现在是团长,那我就给你当个副手,或者那个……警卫连连长也行。我可是你亲弟弟,把命交给我,你还不放心?” 顾长风看著面前这个满身污垢、眼高手低的无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竟然真敢开这个口。 警卫连连长? 那可是全团的尖刀,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王才能坐的位置。 就凭孟建军?连给警卫连看大门的老黄狗都比他有纪律。 “部队不是垃圾回收站。”顾长风冷冷地吐出一句,转身就要喊警卫员赶人。 “哎!你这人咋这样!”王桂芬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要开始嚎。 “那是你弟弟!你想独吞富贵啊?你要是不答应,俺……俺就在这撞死给你看!” 说著,她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石墩子上撞,那架势雷声大雨点小,摆明了是演戏。 顾长风眼底闪过厌恶,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他寧可背个处分,也不能让这帮苍蝇再噁心闺女。 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按住了顾长风的大手。 孟芽芽从那个暖暖的怀抱里探出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刚睡醒的小奶猫,一脸天真地看著孟建军。 “小叔想当兵呀?” 孟建军一看这死丫头说话,心里就发毛,但为了前程,还是硬著头皮点头:“对!叔有力气,能保家卫国!” “这可是好事儿呢。” 孟芽芽笑得甜滋滋的,两个小酒窝若隱若现。 “爸,小叔这么有上进心,咱们得支持呀。咱们家要是出了两个军人,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呢。” 顾长风一愣,低头看著闺女。 这丫头平时恨不得把这家人扔进山里餵狼,今天这是转性了? 不对。 顾长风太了解这闺女了。她笑得越甜,坑挖得越深。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嘀咕了一句: “爸,坐牢有瓦遮头,有国家管饭,太便宜他们了。不如把他关在笼子里,让他干最脏最累的活,还不用给工钱,这就叫劳动改造。” 顾长风的眼皮跳了一下,看著孟建军那张贪婪的脸,突然觉得闺女这主意……真损,但是真解气。 他把捂著鼻子的手放下,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散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想当兵可以,不过正规部队你是进不去了,政审这关你就过不了。” 孟建军一听有戏,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咋办?你给想想办法啊!” “正规军不行,但军区下属有个后勤保障特勤班,只有吃苦耐劳的人才能去。虽然辛苦点,但是属於后勤保障的关键岗位,直接归军区管辖。” “归军区管?”孟建军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 乖乖,那岂不是比团长还大?那是跟雷司令沾边啊! “我去!必须我去!”孟建军激动得手都在抖,生怕这好事跑了,“哥,你快给安排!我明天……不,我现在就能上岗!” 顾长风他看著孟建军那张贪婪的脸,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觉悟这么高,那我就破例给你写个条子。” 顾长风抱著孟芽芽转身回办公楼,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审判感。 “等著,这就送你去好地方报到。” 第92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办公室里。 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得沙沙作响,顾长风写字很快,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末了还重重地戳了一个感嘆號。 他把那张相当於卖身契的条子折好,没直接给孟建军,而是压在了那个搪瓷茶缸底下。 “哥,写好了?”孟建军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那张纸上,“是啥官?团长?营长?哪怕是个连长也行啊。” 顾长风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了那一丁点火星子。他抬眼看来,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算计,满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顾长风声音沉稳:“我给你安排的这个地儿,是军区直属的后勤重地。这可是个肥差,手底下管著三百多张嘴,每天的吃喝拉撒都得你签字点头。” “三百多张嘴?”孟建军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响。 一个连才一百多人,三百多人那就是一个营啊! 而且还管吃喝拉撒,那岂不是管著伙食?自古以来,管粮草的那可是最有油水的活儿! 孟建军激动得手心冒汗,那张还没洗乾净的大油脸上泛著红光:“哥!亲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管三百人,这活儿我能干!太能干了!” “这可是要吃苦的。”顾长风凉凉地补了一句,“那是体力活,每天得起早贪黑,一般人扛不住。” “我有力气!”孟建军这会儿哪还记得自己昨晚拉得腿软,拍著胸脯震天响,“我在村里那也是……咳,反正为了革命,我不怕苦!” 王桂芬在旁边听得也是心花怒放。老二要是管了三百人的伙食,那以后白面馒头还不是成筐地往家搬? “长河啊,还是你顾念兄弟情分。”王桂芬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了一起,也不嚎丧了,“等你弟当了大官,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孟芽芽站在顾长风身后面,捂著小嘴,儘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三百张嘴? 嗯,確实是三百张嘴。不过那嘴不吃人饭,吃泔水。 “行了。”顾长风没耐心听他们做白日梦,衝著门外头喊了一声,“小张!” 一直守在门外的警卫员小张立马跑步过来,进门就是一个標准的敬礼:“到!” 顾长风把茶缸底下的条子递给小张,面无表情地吩咐:“孟建军同志思想觉悟高,主动要求去最艰苦的岗位锻炼。你亲自开车,把他送去红星农场的三连一排。” 说到这儿,顾长风特意加重了语气:“告诉那里的朱班长,这是我亲弟弟,那是特殊人才,让他一定要重点培养,千万別客气。谁要是敢让他閒著,我拿谁是问。” “是!”小张接过条子,憋著笑,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红星农场三连一排?那可是全军区有名的“猪多兵少”的地方,方圆五里地没人烟,只有那三百多头大肥猪嗷嗷待哺。 孟建军一听这话,更觉得稳了。 听听!特殊人才!重点培养!千万別客气! 这说明啥?说明大哥是真给他铺路啊!这是让他去镀金,以后肯定还要往上升! “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孟建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整理了一下破褂子,那模样就像已经穿上了將校呢大衣。 他甚至还扭头冲孟芽芽得意地哼了一声:“死丫头,看见没?以后我也是首长了,见了我得敬礼!” 孟芽芽笑得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必须的。小叔,你好好干,爭取早日成为那个领域的兵王。” 餵猪界的兵王,那也是王嘛! 孟建军没听出话里的刺,屁顛屁顛地跟著小张上了那一辆停在楼下的草绿色大卡车。 王桂芬和孟金贵想跟著去,被顾长风一句话堵了回来:“那是军事重地,家属不能进。你们要想去,也得先写申请,经过政审,查查祖宗八代有没有污点。” 这一家子心里有鬼,哪敢政审,只能眼巴巴看著大卡车捲起一路黄土,载著他们全家的希望绝尘而去。 ……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多小时。 刚开始路还挺平,后来就开始顛,最后直接进了山沟沟,路两边除了石头就是野草。 孟建军坐在副驾驶上,刚开始还挺兴奋,这可是大汽车啊,比村里的拖拉机威风多了。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张同志,这……这是去哪啊?怎么这么荒?”孟建军抓著把手,胃里翻江倒海,昨晚那顿巴豆饭的后劲儿又要上来了。 小张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这是为了保密。重要单位都在深山老林里,这都不懂?” 孟建军一听“保密”,立马闭了嘴。对对对,大官都在山里住著呢,安全。 又过了半小时,一阵风吹进来。 那味道,怎么说呢。 醇厚、浓烈、辣眼睛。混合著发酵的酸味和某些不可描述的腥臊气。 孟建军猛地捂住鼻子:“啥味儿啊这是?咋跟掉进粪坑了似的?” “到了。”小张一脚剎车踩下去。 车子停在了一个用红砖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院子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低矮的红瓦房,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哼哼”声。 孟建军刚跳下车,差点被这股味儿熏个跟头。 门口站著个黑铁塔一样的壮汉,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还拎著把……铁锹? “朱班长!”小张跳下车,把顾长风的条子递过去,“人送到了。顾团长说了,这是重点培养对象,必须让他儘快熟悉业务,一定要忙起来。” 朱班长接过条子扫了一眼,那双牛眼在孟建军那瘦得跟排骨似的身板上转了一圈,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成,既然是团长的亲弟弟,那咱必须照顾。正好,刚下了一窝崽子,人手不够呢。” 孟建军还在发懵。他环顾四周,没看见警卫员,没看见吉普车,就看见那矮墙后头,探出一个个粉嘟嘟、脏兮兮的大脑袋。 “这……这就是我管的三百张嘴?”孟建军指著那群猪,手指头都在哆嗦。 朱班长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嗡嗡响:“怎么?嫌少?后山还圈著五十头种猪呢,要是你能干,那些也归你管。” “我不干!”孟建军反应过来了,这是被耍了啊!“我要当官!我要当管人的官!你们让我餵猪?我不干!我要回去!” 小张早有准备,一脚油门,卡车轰隆一声发动,喷了孟建军一脸黑烟,转个弯就跑没影了。 孟建军傻眼了,拔腿就要往大路上追。 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后脖颈子,直接把他提溜了回来。 “既然来了,那就是我的兵。” 朱班长脸上一股子煞气。他在这种地方待了十年,早就练出来一身治服生瓜蛋子的本事。 “在这儿,猪吃不好,你就別想吃;猪睡不好,你就別想睡。” 朱班长另一只手从墙角抓起一把比孟建军人还高的长把大粪勺,硬生生塞进他怀里。 “这是你的工具。今天任务也不重,先把三號圈的粪起了,再把那两吨猪食拌了。干不完,不需吃饭。” 第93章 三百张嘴全是哼哼唧唧的大肥猪 日头偏西,红星农场三连一排的猪圈里,那股子冲天又辣眼睛的氨气味儿,浓得能把人顶个跟头。 孟建军手里握著那把比他还高半头的长柄大粪勺,两条腿肚子直转筋。昨晚拉了一宿,肠子里那点油水早刮乾净了,现在肚里空荡荡的,只有胃酸在翻涌。 “呕——” 他弯著腰,对著那一池子臭烘烘、黏糊糊的猪粪,乾呕了一声。 这哪是人干的活? 在他的想像里,管三百张嘴,那得是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著茶缸,指点江山,底下几百號人排队等著他签字领饭票。 现实却是,这三百张嘴全是长著长鼻子、哼哼唧唧的大肥猪! “愣著干啥?猪等著开饭,你等著过年啊?” 朱班长像尊黑铁塔似的站在猪圈门口,手里掐著根赶猪用的细竹条,往铁栏杆上“啪”地一抽。 那动静嚇得孟建军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粪勺扔粪坑里。 “那个……朱班长,我是顾团长的亲弟弟。” 孟建军把腰直起来,试图摆出点皇亲国戚的架子,那张沾了猪食渣子的脸皱成一团。 “我哥说了,我是特殊人才,是来……来指导工作的,不是来掏大粪的。” 朱班长听了这话,也没恼,反而咧嘴乐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把作训服撑得鼓鼓囊囊。 “指导工作?行啊。” 朱班长指了指在那头拱来拱去的一头五百多斤的大种猪。 “看见没?那是咱们农场的『一號首长』。你要是能把它伺候舒服了,让它不哼哼,那你就是指导到位了。要是伺候不好……” 朱班长手里的竹条在空中甩了个响鞭,“啪”的一声脆响。 “在我们这儿,猪是祖宗,你是孙子。猪饿瘦一斤,我就让你掉十斤肉。” 孟建军被那鞭声嚇得缩了缩脖子。 他是真的怕。这地方荒山野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前这黑大个看著比顾长风还不好惹,那胳膊比他大腿都粗。 “我干……我干还不成吗!” 孟建军咬著后槽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把心一横,屏住呼吸,那大粪勺子往猪圈里一探。 死沉死沉的! 一勺子下去,混著猪粪和烂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孟建军这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提这一下差点闪了腰。 “哎哟我的老腰……” 他哼哧哼哧地把粪勺往外拖,胳膊酸得像断了似的。 这才第一勺。 放眼望去,这一排猪圈,几十个坑位,每一个都堆得满满当当。 那三百多头猪还不知好歹,围在他脚边哼哼,长嘴巴在他那双破布鞋上拱来拱去,弄得全是泥。 孟建军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把顾长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转念一想,顾长风的祖宗也是他的祖宗,只能改骂林婉柔那个“狐狸精”和孟芽芽那个“死丫头”。 这一干,就干到了日落西山。 孟建军累得像条死狗,瘫在猪圈门口的水泥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那双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一碰就钻心的疼。浑身上下又是汗又是泥,臭得苍蝇都围著他转。 “噹噹当——” 远处的食堂门口掛著的半截铁轨被敲响了。 开饭了! 孟建军一听这动静,原本瘫软的身子瞬间充满了电。 饭! 他是团长的弟弟,是重点培养对象,干了这么重的活,这晚饭怎么也得有红烧肉吧?再不济也得有白面馒头加鸡蛋吧? 他连手都顾不上洗,从地上爬起来,顺著香味就往食堂冲。 食堂很简单,就是几张木头桌子。 孟建军衝到打饭的窗口,把朱班长发给他的那个磕掉了漆的铝饭盒往窗台上一拍,那架势,仿佛是要来收帐的。 “来一份红烧肉!多要肥的!再来四个白面馒头!一碗蛋花汤!” 打饭的是个胖炊事员,手里的大铁勺顿了一下,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孟建军。 “你是新来的?”胖炊事员问。 “对!我是顾团长派来的!”孟建军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哦,团长派来的啊。”胖炊事员点了点头,隨手从旁边的箩筐里抓起两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哐当”一声扔在孟建军的饭盒里。 然后大勺子在一桶见不到油花的菜汤里搅了两下,舀了一勺白菜帮子,那是真的全是帮子,连片叶子都少见,直接盖在了那两个黑疙瘩上。 “下一个!” 孟建军傻眼了。 他盯著饭盒里那两个跟石头一样的杂粮窝窝头,还有那清汤寡水的白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就是给我的饭?肉呢?白面呢?”孟建军急了,扒著窗口往里看,“顾长风是我亲哥!你们就给我吃猪食?” 胖炊事员脸一板,勺子敲得盆沿邦邦响:“嚷嚷什么!这儿没什么团长弟弟,只有养猪的兵!咱们这儿条件艰苦,大家都吃这个。爱吃吃,不吃滚!” “我不吃!” 孟建军把饭盒往地上一摔,杂粮窝头滚出去老远,沾了一地灰。 “我要找我哥!我要告你们虐待!” 食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七八个刚乾完活、浑身腱子肉的战士齐刷刷地转过头,盯著孟建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 朱班长端著大海碗,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孟建军,弯腰从地上把那两个沾了灰的窝窝头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然后一分为二,递给旁边的战士一半,自己留一半。 “这粮食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朱班长咬了一口窝头,嚼得嘎吱响,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既然这位新同志不饿,那今晚就別吃了。浪费粮食,思想觉悟太低,明天早起五公里负重跑,醒醒脑子。” “是!”周围的战士齐声应答,声音震得房梁灰都落下来了。 孟建军看著朱班长那口大白牙,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肚子很没骨气地“咕嚕”一声长鸣。 他怂了。 他是真饿啊。 那两个窝头被朱班长吃了,窗口的大桶也盖上了。 孟建军最后是在泔水桶旁边,捡了半个不知是谁吃剩下的、发硬的红薯皮,躲在猪圈背风的墙根底下,一边流著眼泪一边硬吞下去的。 夜深了。 山里的风硬,吹得红瓦房顶呜呜作响。 孟建军躺在大通铺的最边上,身下只有一床薄薄的破棉絮,臭虫和跳蚤轮番轰炸。 旁边的战友呼嚕打得震天响,还伴隨著一阵阵磨牙声。 他睡不著。 饿,太饿了。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烧得慌。 “我要回家……娘,我想吃饺子……”孟建军裹紧了那满是汗臭味的被子,在黑暗里无声地抽噎。 什么当官,什么威风,全是骗人的!顾长风那个黑心烂肺的,这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咯咯噠”几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在孟建军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籟。 孟建军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他白天干活的时候瞄见过,朱班长在后院的菜地边上,用篱笆圈了几只老母鸡,那是打算留著下蛋给伤病员补身子的。 鸡…… 那可是肉啊! 孟建军咽了一口唾沫。只要抓一只,找个没人的地儿烤了……那滋味…… 他悄悄掀开被子,忍著浑身的酸痛,像只大黑耗子一样,躡手躡脚地爬下了床。 “顾长风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你不给我肉吃,老子自己动手!” 孟建军摸索著往门口走,心里发狠:这破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吃饱了这顿,明天必须想办法跑! 第9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红星农场的夜黑得像口大锅底。 孟建军像条出了洞的大耗子,贴著红砖墙根,一步三喘地往后院挪。 肚子里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饿得他眼冒金星。 刚才那股子要把顾长风家拆了的狠劲儿,早就在这满院子的猪屎味里磨没了,现在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字:肉。 那篱笆墙就在眼前,里头偶尔传来几声母鸡梦囈般的咕咕声。 孟建军吞了口唾沫,唾沫有点苦。他这双平时只拿过筷子和牌九的手,哆哆嗦嗦地解开了篱笆上的草绳。 “乖乖,別叫,三爷疼你们。”孟建军小声嘀咕著,一只脚跨进了鸡圈。 脚底板刚落地,就像踩在了烂泥塘里,软乎乎、黏答答的全是鸡屎。 他也顾不上噁心,借著那点微弱的星光,瞄准了角落里蹲在横杆上的一团黑影。 那是只芦花鸡,白天他见过,肥得流油。 孟建军屏住呼吸,两只手像鹰爪子一样张开,猛地扑了过去。 “扑通!” 人是扑出去了,可他忘了自个儿昨晚拉了一宿,腿肚子早就软成了麵条。 这一扑,力道没使上,脚底下的鸡屎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正好砸在鸡食槽子上。 “咯咯咯——!” 那只芦花鸡受了惊,炸著毛飞起来,那翅膀子跟铁扇子似的,照著孟建军的脸上就是一顿狂扇。尖锐的鸡嘴雨点般啄在他脑门上。 “哎哟!我的眼睛!” 孟建军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鸡。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整个鸡圈里的鸡都醒了,扑腾声、叫唤声乱成一锅粥。鸡毛漫天飞舞,直往孟建军的鼻孔和嘴巴里钻。 更要命的是,隔壁猪圈里的几百头猪也被这动静惊醒了,“哼哼唧唧”的抗议声此起彼伏,跟大合唱似的。 “汪!汪汪!” 前院那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扯著嗓子狂叫起来,铁链子被挣得哗哗作响。 “谁?谁在那!” 一道雪白的手电筒光柱,像把利剑一样,瞬间刺破了黑暗,直挺挺地照在孟建军的脸上。 孟建军手里还死死掐著那只芦花鸡的脖子,满头满脸都是鸡毛和鸡屎,左眼眶子上还被啄出个血口子,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朱班长披著一件军大衣,手里拎著根手腕粗的木棍,站在篱笆外头,黑著脸看著他。 在他身后,三排一班的十几个战士也披著衣服跑了出来,一个个手里拿著铁锹、扫把,严阵以待。 当大伙儿看清鸡圈里那人的模样时,空气寂静了三秒。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不是咱们的『特殊人才』吗?” “我就说怎么这么大动静,还以为黄鼠狼进村了呢,合著是咱们顾团长的亲弟弟啊!” “这『重点培养』原来是培养偷鸡啊?” 那些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得孟建军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手一松,那只芦花鸡趁机挣脱,临走前还不忘在他手背上狠狠啄了一口,咯咯叫著飞上了墙头。 “我……我没偷!” 孟建军还想狡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鸡屎,扯著脖子喊:“我是看这鸡……这鸡它晚上冷,我想给它盖被子!我是爱护公社財產!” 朱班长冷笑一声,那大白牙在手电光下显得森然可怖。 “盖被子?我看你是想给它盖进肚子里吧!” 朱班长一脚踹开篱笆门,大步走进去,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孟建军的后脖领子,直接把他拖了出来,摜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顾团长送你来,是让你接受再教育,是让你脱胎换骨的!你倒好,来了不到一天,活没干多少,先把偷鸡摸狗的本事亮出来了!” 朱班长转过身,面对著围观的战士们,嗓门洪亮得像打雷。 “同志们!这就是咱们团长所谓的亲戚!为了两口吃的,连军人的脸面、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这种人,配穿军装吗?配拿枪吗?” “不配!”战士们齐声怒吼。 孟建军缩在地上,被千夫所指,那张厚脸皮这会儿终於掛不住了,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爬起来,想说我是团长弟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可看著周围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睛,那个“哥”字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吐不出来。 太丟人了。 他在下河村虽然混,但也没被人这么当眾像耍猴一样围观过。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半夜不睡觉还能抓鸡。”朱班长低头看了看表,凌晨三点。 “那就別睡了。” 朱班长把手里的大木棍往地上一杵。 “全体都有!回去睡觉!孟建军留下!” 战士们嘻嘻哈哈地散了,临走前还衝著孟建军指指点点。 等人都走光了,朱班长从墙角踢过来一个破铁桶和一把刷子。 “去,把猪圈所有的食槽子都刷一遍。刷不乾净,明天早饭依然没你的份。” “啥?几百个槽子?”孟建军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我会累死的!” “死不了。”朱班长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死了正好给猪加餐。” 这话说得冰冷刺骨,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孟建军看著朱班长那双冷漠的牛眼,心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灭了。这里是叫天不应的深山,这些人是真的敢把他往死里整。 他颤抖著抓起那把硬毛刷子,眼泪混著脸上的鸡屎往下流。 这一夜,红星农场的猪圈里,刷洗声一直响到了天亮。 孟建军一边哭一边刷。他恨啊,恨顾长风心狠手辣,恨孟芽芽那个小崽子捉弄他,更恨自己为什么要嘴馋去偷那只该死的芦花鸡。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辆运送泔水和补给的解放卡车轰隆隆开进了农场。 开车的司机跟朱班长熟,跳下车递了根烟:“老朱,听说团长那个极品弟弟送你这儿来了?咋样,服管不?” 朱班长嘿嘿一笑,指了指猪圈角落里那个瘫在地上、浑身散发著餿味的人形物体。 “服不服不知道,反正昨晚给咱们加了个『余兴节目』,偷鸡被抓了现行,这会儿估计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嚯!偷鸡?”司机乐得直拍大腿,“这事儿要是传回军区,顾团长的脸都要被他丟尽了!” “那可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朱班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孟建军。 此时的孟建军,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听著两人的对话,心里不仅没有羞愧,反而涌起一股恶毒的念头。 传吧!传得越远越好! 最好传到他那个泼辣的老娘耳朵里! 只要老娘知道他在受这罪,肯定得把顾长风的皮给扒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中午,正在招待所里算计著怎么把顾长风家底掏空的王桂芬,就从来买菜的李爱红嘴里,听到了这个噩耗。 “啥?你说啥?” 王桂芬手里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张老脸瞬间扭曲成了厉鬼。 “俺儿子没当官?被顾长风送去餵猪了?还被人当贼抓了?” 李爱红嗑著瓜子,一脸幸灾乐祸:“那可不,听说在那掏大粪呢,被几百个当兵的围著笑话,惨著呢!” “顾长风!我不活了!” 王桂芬嗷的一嗓子,原地蹦了起来。 “敢让俺儿子餵猪!俺这就去把他那身军皮给扒下来!” 第95章 极品后娘勇闯训练场 日头毒辣辣地烤著大地,训练场上的尘土被风卷著,往人鼻孔里钻。 王桂芬拖著一条伤腿还没好利索的孟金贵,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训练场外围。 她那一头花白的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两只眼睛瞪得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红了眼的公牛。 “顾长风!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给老娘滚出来!” 王桂芬还没进场,那破锣嗓子就先嚎开了。 站岗的小战士伸手一拦,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桂芬一口浓痰就啐在了人家脚面上。 “滚开!好狗不挡道!我是你们团长的亲娘!我看谁敢拦我!” 王桂芬这会儿是真急了眼。她那宝贝老儿子,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主,平时连个油瓶都不扶,现在竟然在掏大粪?还要餵三百头猪? 一想到孟建军在猪圈里遭罪,王桂芬这心就跟被油煎了似的。她一把推开小战士,也不管这训练场是不是军事重地,一屁股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两只手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没天理啦!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啦!亲哥哥要把亲弟弟往死里整啊!” “俺那苦命的建军啊!那是文曲星下凡的身子骨,咋能去餵猪啊!那是下等人干的活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嗓子,把正在训练场上练刺杀操的一个营的战士都给喊愣了。 几百號人齐刷刷地停了动作,扭头看过来。 顾长风正站在队列前头纠正动作,听见这动静,脸色黑得像锅底。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黄土“噗噗”作响。 孟芽芽正坐在旁边的单槓上看热闹,手里还抓著把瓜子。见便宜爹过去了,她把瓜子皮往兜里一揣,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闹什么?”顾长风站在王桂芬面前,居高临下,身子挡住了大半个日头,阴影把王桂芬笼罩在里面。 王桂芬抬头,看见顾长风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哆嗦了一下,但紧接著就被怒火冲昏了头。 她骨碌一下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抓顾长风的衣领子,被顾长风侧身躲过,抓了个空。 “你还敢躲?你个黑心肝的!”王桂芬指著顾长风的鼻子骂,“我问你,是不是你把建军送去养猪的?是不是你让人欺负他的?” “是。”顾长风回答得乾脆利落。 “你听听!大傢伙听听!他承认了!” 王桂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转身对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战士哭喊, “俺儿子那是来当干部的!他有文化,有力气,凭啥让他去跟猪睡一块?那是人干的事吗?顾长风这是公报私仇,他就是看不得俺们娘俩好!” 周围的战士们原本还只是看热闹,听到这就变了脸色。 在这年头,革命工作不分贵贱,养猪怎么了?那个连队没猪圈?那个战士没轮流餵过猪?怎么到这老太婆嘴里,养猪就成了下等人的活儿,成了羞辱了? 孟芽芽这时候从顾长风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头上扎著的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前奶奶,你这话就不对了呀。”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传得老远。 “我爸说了,建军叔叔是特殊人才,那是去管著三百张嘴的大官呢。 怎么,你是看不起劳动人民?还是觉得咱们部队的猪,配不上你那尊贵的儿子?” “你个死丫头片子闭嘴!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王桂芬恶狠狠地瞪了孟芽芽一眼,转头继续撒泼, “我不管!什么管猪管狗的,建军不能干那个!顾长风,你现在就下命令,把建军调回来! 给他安排个坐办公室的活,就像……就像刚才那个谁说的,当个指导员啥的!还得配个吉普车!” 顾长风被气笑了。 指导员?配吉普车? 孟建军连字都认不全,除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让他当指导员,那是把部队往沟里带。 “他在红星农场干得很好,昨天还主动要求刷了一晚上的猪槽。”顾长风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这是组织的决定,改不了。” “改不了?你是团长你咋改不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办!” 王桂芬见软的不行,眼珠子一转,又要使出她的杀手鐧。 她猛地往地上一躺,这就开始打滚,一边滚一边蹬腿,把地上的黄土扬得老高,甚至还想去抱顾长风的大腿。 “我不活了!儿子遭罪,当娘的心疼啊!今天要是不把建军弄回来,我就撞死在这旗杆子上!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顾长风逼死长辈!” 孟金贵在一旁也没閒著,拄著拐棍跟著乾嚎: “大哥,你就心疼心疼娘吧!建军从小娇生惯养,哪吃过这种苦啊!那猪圈多臭啊,別把人熏坏了!”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把无赖演绎到了极致。 顾长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王桂芬那双全是泥垢的手,眼神冷得掉渣。 “想死?”顾长风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上去一截,“正好,靶场那边空著。你要是真想死,我成全你,给你立个碑,写上『大闹军营』四个字。” 王桂芬滚动的动作一僵。 她是想讹人,不是真想死。顾长风那眼神,看著是真敢埋了她。 “你……你……”王桂芬气得直哆嗦,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周围那些黑著脸的战士, “你们就看著他欺负人?俺儿子是金枝玉叶!凭啥给你们养猪?你们这些大头兵吃猪食那是你们命贱!俺儿子將来是要当大官享福的!”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安静围观的训练场,瞬间炸了锅。 命贱? 这些保家卫国的战士,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流血流汗,在这老虔婆嘴里成了命贱? 赵铁柱把手里的刺刀往地上一摔,那个东北汉子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你说谁命贱?老子就是养猪出身的!咋的,吃你家大米了?” “就是!你看不起养猪的,有本事別吃肉啊!” “哪来的疯婆子,把她轰出去!” 战士们的怒火被点燃了,一个个往前逼近。那股子杀气,可不是王桂芬这种农村泼妇能扛得住的。 王桂芬看著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心里终於慌了。她往后缩了缩,拉著孟金贵想找个挡箭牌。 孟芽芽站在台阶上,看著这场面,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就对了。 不用自己动手,这老太婆那张破嘴就能把自个儿送进绝路。 “爸,看来前奶奶觉悟太低了,得送去学习班好好改造一下。”孟芽芽扯了扯顾长风的裤腿。 “不然她老是在这儿宣传封建迷信,把人分三六九等,影响多不好呀。” 顾长风点了点头,正要喊警卫连赶人。 王桂芬却突然发了疯。 她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不闹出个结果,孟建军就真得在猪圈待一辈子了。 她也是豁出去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停著的一辆还没熄火的绿色吉普车,以为是来了什么大领导。 不管三七二十一,王桂芬甩开孟金贵,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青天大老爷啊!救命啊!这儿有人只手遮天啊!团长把亲弟弟当牲口使唤啊!” 她衝到吉普车前头,张开双臂就要拦车。 车上的司机嚇了一跳,猛地一脚剎车踩死。 “吱嘎——” 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道黑印子,车头距离王桂芬的肚皮就差那么一拳头的距离。 王桂芬嚇得腿一软,瘫在车头上,紧接著就开始拍打引擎盖,那是把撒泼这一套用到了极致。 “大老爷你下来评评理!俺儿子那是读书人的手,咋能去掏大粪! 那些当兵的命硬吃得消,俺儿子身子金贵受不了啊!顾长风他不是人,他这是要毁了俺们孟家的根啊!” 车门没开。 但周围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顾长风看见那辆车的车牌號,眼皮猛地一跳,那是……001號车。 孟芽芽也认出了那辆车,那是干爷爷雷震天的座驾。 她的大眼睛亮了亮,从兜里摸出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完嘍,蛤蟆掉进油锅里,这回是真要炸了。” 第96章 拦了总司令的车告御状,这回神仙难救 吉普车前盖滚烫,王桂芬却跟贴在自家热炕头上似的,死死趴著不撒手。她那一脸的鼻涕眼泪,糊在车標上,看著就让人反胃。 “大青天啊!你可得给俺做主啊!” 王桂芬嗓门嚎得震天响,两只手把车盖拍得“砰砰”作响,生怕里头的大官听不见:“团长杀人啦!亲儿子要把亲娘逼死在这儿啦!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驾驶室的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警卫员小李黑著脸跳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厉声喝道:“干什么!这是司令的车,赶紧让开!” 王桂芬一听“司令”俩字,眼珠子亮得像看见了肉骨头的饿狗。司令好啊,官越大越好面子,只要自己闹得够凶,这大官为了名声也得压著顾长风低头。 “我不让!就不让!”王桂芬索性把两条腿往保险槓上一盘,跟个赖皮猴子似的掛在车头上。 “除非大官给俺评理,把俺那个当团长的白眼狼儿子撤了职,给俺老儿子安排个不用干活的大官当,不然俺就死在这车軲轆底下!” 顾长风站在几米开外,看著这一幕,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满是漠然,仿佛看著一个死人。 他没动,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帮怀里的孟芽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小揪揪。 “爸,前奶奶这是嫌命太长,想提前去阎王爷那报导呀?” 孟芽芽把嘴里的瓜子皮“噗”地吐在地上,大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时候,后座的车窗玻璃缓缓摇了下来。 一只拿著红木拐杖的手伸出来,在车门上重重敲了两下。 “顾长风。”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透著一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听得人耳朵根子发麻。 王桂芬嚎声一顿,以为大官要替自己说话了,立马从车头上出溜下来,跪在车窗边上磕头如捣蒜: “大老爷!您叫顾长风那个畜生干啥?您得听俺说,俺是他在乡下的老娘,他……” “闭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个巴掌狠狠扇在王桂芬脸上。 车门打开,雷震天拄著拐杖,在警卫员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身中山装熨帖笔挺,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只要扫过来,就能让人两腿发软。他在战场上滚出来的煞气,哪是一个农村泼妇能扛得住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桂芬被这一眼瞪得浑身汗毛倒竖,那个“娘”字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吐不出来。 这老头看著……咋有点眼熟? 还没等她想明白,孟芽芽已经像只花蝴蝶似的扑了过去。 “干爷爷!”小糰子一把抱住雷震天的大腿,仰著脸,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这老太婆刚才骂我爸是畜生,还说要把我卖了换钱给那个掏大粪的小叔娶媳妇呢!” 王桂芬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干……干爷爷? 她猛地想起来了,前天在军区大门口,就是这个老头给了死丫头一把木枪,还说那是什么尚方宝剑! 他是全军区最大的官,总司令! 王桂芬两眼一黑,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地上,那股子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泼辣劲儿,瞬间化成了一裤襠的尿骚味。 “这……这是误会……大老爷,俺不知道……”王桂芬牙齿打架,哆哆嗦嗦地往后缩。 雷震天低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桂芬,嫌恶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误会?”雷震天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刚才你在车头上喊什么?要撤了顾团长的职?还要给你那个废物儿子安排大官?” “不不不!俺那是瞎说的!俺胡说八道!”王桂芬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脸上肥肉乱颤。 雷震天没理她,转头看向顾长风,脸一板:“顾团长。” “到!”顾长风立正敬礼,身姿挺拔如松。 “你的家属处理工作,做得太差!”雷震天指著地上的王桂芬, “这种素质的人,怎么能让她在训练场这种神圣的地方撒野?把我们的战士当什么了?把部队的纪律当什么了?” 顾长风低头:“是我的失职,请司令处分。” “处分个屁!”雷震天骂了一句,转头对著旁边的警卫连长吼道,“都愣著干什么?这种寻衅滋事、衝击首长车辆的人,还不抓起来?留著过年吗!” 几个战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总司令发话,那是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两个架住王桂芬,两个拖起旁边早就嚇傻了的孟金贵,动作那叫一个粗鲁,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撒泼的机会。 “饶命啊!亲家……不,首长饶命啊!俺们这就滚回老家,再也不敢来了!”王桂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只脚还在地上乱蹬,鞋都蹬飞了一只。 “慢著。” 孟芽芽突然出声,从雷震天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战士们的动作停住了,王桂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这个小小的身影。 孟芽芽没有理会她求饶的目光,反而歪著头,一脸天真地问雷震天: “干爷爷,咱们这个训练场不是挺偏僻的吗?前奶奶一个乡下来的,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呀?还知道我爸今天会在这里,她可真神机妙算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王桂芬头上。她那点撒泼耍赖的农村智慧,在绝对的权力和这份洞察人心的小聪明面前,根本不够看。 雷震天人老成精,立刻明白了孙女的意思,他拐杖往地上一顿,眼神锐利地盯著王桂芬:“说!是谁在背后给你出的主意?是谁带你来这儿的?” 王桂芬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嘴硬,可对上雷震天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又看到旁边几个已经不耐烦的战士,腿肚子都软了。 孟芽芽適时地开口,声音又甜又脆,却带著一丝凉意: “前奶奶,你可想好了再说哦。你要是老实交代是谁指点你来的,干爷爷或许可以看在你被人当枪使的份上,从轻发落。 可要是你嘴硬,想把所有事都自己扛……那可就不是简单被赶走这么便宜了。”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桂芬瞬间崩溃了,她不想被关起来,更不想罪加一等。她只是想来占便宜,不是来坐牢的! “我说!我说!”她指天画地地发誓,“首长,小姑奶奶,俺老实交代!只要您们能放过俺,俺什么都说!” 孟芽芽看向雷震天,眨了眨眼。雷震天心领神会,对著战士们摆了摆手:“先让她说清楚。” “是……是李爱红!就是住在家属院的李爱红!” 王桂芬像是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全交代了。 第97章 揪出大院里的长舌妇 顾长风没让警卫员把王桂芬直接拖上车送走,而是冷著脸,让两个战士架著这滩烂泥,一路往家属院六號楼走。 孟芽芽骑在顾长风脖子上,晃荡著小短腿,手里还捏著那把“尚方宝剑”小木枪,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父女俩这架势,不像是在处理纠纷,倒像是刚打完胜仗回营。 六號楼这会儿静悄悄的。刚才那一出闹剧动静太大,各家各户虽然没敢出门,但这会儿都在窗帘缝后头瞄著呢。 李爱红躲在屋里,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她刚才亲眼看见王桂芬被拖走,雷司令的车也走了。 她原本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没人能把火烧到她身上。 “咚!咚!咚!” 砸门声像是催命符,一下下敲在她心口上。 “谁……谁啊?”李爱红嗓子发紧。 “开门。”顾长风的声音穿透门板,硬邦邦的,没半点温度。 李爱红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她慌忙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丈夫张德彪。 张德彪皱了皱眉,把报纸一摔:“大惊小怪什么!顾长风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德彪起身,整理了一下风纪扣,摆出一副副政委的架子,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顾团长,这大中午的,搞什么名堂?” 张德彪背著手,视线扫过被像死狗一样架在后面的王桂芬,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把这种捣乱分子带到家属院来了?这是严重违反纪律!” 顾长风没搭理他的官腔,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身后那两个战士和王桂芬露了出来。 “违反纪律的事儿,还得问问尊夫人。” 顾长风把孟芽芽从脖子上放下来,动作轻柔,转过脸看向张德彪时,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人。 “这老太婆虽然蛮横,但没人指点,她找不到那个偏僻的训练场。更编不出那套『作风问题』的瞎话。” “你什么意思?”张德彪脸黑了,“你是说我爱红勾结外人?” “是不是勾结,问问不就知道了。”孟芽芽站在顾长风腿边,小手一指,脆生生地喊道。 “前奶奶,现在到地方了,那个给你白面馒头,教你骂我爸是陈世美的好心人,是不是住这儿呀?” 王桂芬这会儿已经被嚇破了胆。雷司令那句“按敌特处理”的话,让她心里发慌,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现在只想找个垫背的,好让自己罪名轻点。 原本瘫在地上的王桂芬,一听这话,那双浑浊的老眼立马在门缝里梭巡。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张德彪身后的李爱红。 “是她!就是她!”王桂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要往前扑,嘴里喷著唾沫星子。 “昨天晚上在供销社后头的胡同里!就是这个胖娘们!她给了俺五个白面馒头,还给了五块钱!是她教俺去训练场堵人的!” “你血口喷人!”李爱红尖叫一声,从张德彪身后跳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是看你们可怜才给口吃的!谁教你了!” “咋没教?”王桂芬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自保,那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你看林婉柔不顺眼,要我把她偷野汉子的事情做实,就不会碍著你男人升官,这话不是你说的?” “哗——” 周围几家开门看热闹的邻居,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这话太毒了。这不仅是长舌妇,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是在破坏部队团结啊! 张德彪的脸瞬间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感觉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脊梁骨上。 升官?这话要是传到上面耳朵里,他这副政委也就干到头了。 “你个疯婆子闭嘴!”张德彪指著王桂芬怒吼,转头看向李爱红,咬著牙问,“你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李爱红慌了,抓著张德彪的袖子直哆嗦:“老张,你听我说,我就是看不惯林婉柔那个狐狸精样,我没想……” “还真是你!”孟芽芽適时地补了一刀。 小丫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那是刚才趁乱从王桂芬兜里顺出来的,直接扔在地上。 “胖婶婶,这钱上还有一股子雪花膏味儿呢,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孟芽芽捂著鼻子,一脸嫌弃。 “我妈说,这种雪花膏特別贵,全大院就你捨得用。前奶奶那种连澡都不洗的人,身上咋会有这种香香钱?” 铁证如山。 那张五块钱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顾长风看著张德彪,手按在腰带上,语气沉沉: “张副政委,作为军人家属,勾结外人,在大庭广眾之下污衊现役军官,衝击军事禁区。这笔帐,咱们去保卫科好好算算?” 去保卫科?那这辈子就毁了! 张德彪看著顾长风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再看看周围邻居鄙夷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直衝天灵盖。这一刻,面子、前途、羞耻感混在一起,炸了。 “败家娘们!我让你作!”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爱红脸上。 李爱红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平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丈夫:“老张,你打我?你为了外人打我?” “打的就是你!老子的脸都被你丟尽了!”张德彪气得手都在抖,指著李爱红的鼻子骂。 “平日里你在大院里嚼舌根就算了,这种破坏原则的事你也敢干?你是想害死我吗?!” 打完这一巴掌,张德彪转身对著顾长风,腰杆子稍微弯了弯,脸上堆起难看的笑: “顾团长,是我家属思想觉悟太低,回去我一定让她写检討,深刻反省!这保卫科……就別去了吧?毕竟都是一个大院住著……” 顾长风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林婉柔走了过来。她把孟芽芽拉回怀里,看著李爱红那副狼狈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检討就不必了。”林婉柔语气冰冷。 “刚才雷司令说了,这种行为按敌特嫌疑处理。虽然是家属,但也不能凌驾於纪律之上。 张副政委要是觉得难办,不如让警卫连的小同志帮忙送去学习班清醒清醒?” 林婉柔这话是用软刀子杀人。学习班,那是专门给思想有问题的人开的,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出来后名声彻底臭了。 张德彪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 “好!送去学习班!这就送!”张德彪为了保住自己,心一横,对著旁边的战士挥手,“把她带走!” 李爱红哭嚎著被战士带走,那声音悽厉得像杀猪一样,迴荡在整个家属院上空。 大院里终於清净了。 顾长风让人把王桂芬一家也押上车,直接送回原籍,並且通知当地公社严加看管。 车子发动,捲起一阵烟尘。 王桂芬趴在卡车栏杆上,看著渐渐远去的军区大门,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第98章 老虔婆想当皮条客,为了上位无底线 县城火车站,绿皮火车喷出的白烟把天都染灰了一半。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停在广场边上,车斗后挡板被放下来,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下车!都利索点!” 押车的警卫班长板著脸,手里捏著三张硬卡纸火车票,像扔垃圾一样塞进王桂芬手里。 “这是团长自掏腰包给你们买的票,下午三点二十的,直达老家公社。 团长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仁至义尽,以后再敢踏进这地界半步,直接以盲流罪论处!” 王桂芬被两个战士架著胳膊,从车斗上拽下来。她脚刚沾地,腿还软著,差点给跪下。 孟金贵和孟建军也没好到哪去,特別是孟建军,一身的猪屎味还没散乾净,在那大太阳底下发酵,熏得路过的行人都捂著鼻子绕道走。 “走!赶紧走!”警卫班长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跳上副驾驶,拍了拍车门。 卡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连那个车尾灯看著都透著股决绝。 看著军车跑没影了,王桂芬那原本像霜打茄子一样的脸,突然一变。她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 “呸!什么东西!” 孟建军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看著手里的车票: “娘,咱们真回去啊?” “回个屁!” 王桂芬一把抢过那三张车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用力一扯,“刺啦”几声,好端端的车票成了废纸片子,被她扬手撒进了风里。 “娘!你干啥!那是票啊!”孟金贵急了,伸手去抓那飘飞的纸片。 “没出息的东西!”王桂芬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 “回去那是死路一条!村里人都知道咱们是来享福的,要是这么灰溜溜回去,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咱们淹死!” 王桂芬那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透著股阴毒的绿光。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张黑白照片,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走,咱们不走远,就在这县城里扎根。我就不信了,他顾长风是铁打的?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见了漂亮大姑娘,那也得化成水!” 她记得清楚,她那个远房表弟家的闺女王春花,就在这县城国营饭店后厨帮忙洗盘子。 这丫头心气高,长得也有几分姿色,一心想嫁个干部当官太太,这不就是现成的棋子吗? “要去你们去,我这腿脚不好使,就先回去了。娃还在家里等著呢。” 孟金贵自顾自地把地上的火车票重新捡起来,拼凑到一起。 他本来是想跟著老娘来找大哥享福的,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他娘俩可以接著闹,但自己家里还有娃,再加上这倒霉催的瘸腿,可经不起折腾了。 王桂芬白了他一眼:“去吧去吧!到时候可別怪我偏心你弟。” …… 县城国营饭店后门。 一股子泔水味混合著油烟味飘出来。一个穿著碎花罩衣、扎著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姑娘,正把一盆洗碗水泼在巷子里。 姑娘长得確实不赖,瓜子脸,大眼睛,就是那眼神不安分,溜溜地转,透著股精明算计。 “春花啊!”王桂芬站在巷子口,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王春花一愣,抬头看见一身脏兮兮、像是逃荒来的王桂芬三人,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但她很快掩饰住了,把盆往地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哟,这不是表姑吗?咋弄成这副模样?” 王桂芬没工夫跟她客套,拉著她就往墙角旮旯里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春花,姑给你送泼天的富贵来了,你要不要?” 王春花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表姑,你自个儿都混成这样了,还能给我送富贵?別是想借钱吧?我可没钱,一个月十八块五的工资,都不够买雪花膏的。” “你这死丫头,眼皮子咋这么浅!” 王桂芬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这才凑到王春花耳边,咬牙切齿地拋出了那个名字:“你知道顾长风不?” “顾长风?”王春花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个最年轻的团长?听说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还在军区大院住著?” 在这十里八乡,顾长风那就是所有未婚姑娘心里的梦。有权有势,长得好,听说津贴还高。 “对!就是他!”王桂芬拍著大腿。 “他可是我大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在法律上那也是掛著名儿的。我现在就能给你牵这根线!” 王春花心动了,但隨即又狐疑地打量著王桂芬:“既然是你儿子,你怎么不在军区享福,跑到这后巷来找我?” “唉,別提了!”王桂芬早就编好了瞎话,那是张嘴就来。 “还不都是那个林婉柔!那个不下蛋的黄脸婆,霸著长风不放,还在中间挑拨离间,把我们赶了出来。 长风那是个孝顺孩子,但他那个位置,不好跟媳妇硬来。他私底下跟我说过,早就看林婉柔不顺眼了,想换个年轻漂亮、知冷知热的。” 王桂芬一边说,一边观察著王春花的脸色。见这丫头眼里冒出了贪婪的光,她就知道这事儿有门。 “春花,你看看你,长得这么水灵,窝在这后厨洗盘子多屈才?那林婉柔是个什么东西?乡下泥腿子一个,大字不识几个。 你要是能跟了长风,那你就是团长夫人!以后坐吉普车,住大院,那是吃香的喝辣的,谁敢不高看你一眼?” 这番话,完美地戳中了王春花的死穴。 她在饭店洗盘子洗得手都粗了,每天看著那些干部进进出出吃肉喝酒,心里早就嫉妒得发疯。 “表姑,你说真的?”王春花吞了口唾沫,手紧紧抓著衣角,“可……可人家都结婚了,还有孩子……” “结了婚还能离!孩子那更是赔钱货,送人就是了!”王桂芬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只要你成了他的人,生米煮成熟饭,再给他怀个大胖小子。那个林婉柔算个屁!到时候不用你赶,顾长风自己就把她休了!” 王春花的心臟狂跳,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著列寧装、皮鞋,在军区大院里颐指气使的画面了。 “那……那我该咋办?顾团长那种人,平时也见不著啊。”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王桂芬阴惻惻地笑了,那笑容配上她满脸的褶子,活像个成了精的狼外婆。 “长风每逢单日子,都要来县城武装部办事,有时候还在县招待所住一宿。咱们只要瞅准机会……” 她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两块钱,塞进王春花手里。 “你去,买点那啥药。就是那种给猪配种用的,或者让人睡觉死沉死沉的,不管啥药,只要能让人迷糊听话就行。” 王春花嚇了一跳,手里的钱烫手:“下药?这可是犯法的!” “富贵险中求!”王桂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嚇人。 “你想洗一辈子盘子?还是想当官太太?只要这一晚上成了,顾长风为了名声,为了前途,他敢不认帐? 到时候你只要一口咬定是他喝多了强迫你的,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孟建军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插嘴道:“表妹,你就听娘的吧。到时候你当了团长夫人,也拉拔拉拔表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春花咬著下嘴唇,脸色阴晴不定。 风从巷子里吹过,捲起地上的烂菜叶子。 过了好半晌,王春花猛地抬起头,眼里那一丝犹豫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赌徒般的疯狂。 “行!我去买!我知道哪有卖那这种脏药的!” 第99章 给团长下猪药?这老虔婆活腻了 县城的石板路上,落著一层薄薄的煤灰。 供销社旁边的国营药店门口,掛著厚重的棉门帘子。 林婉柔手里挎著个篮子,正跟柜檯里的老药剂师说话。 顾长风到县武装部开会,她也顺便出来抓点药,好给大伤初愈的顾长风补补身子。 孟芽芽坐在药店门口的高门槛上,手里举著串刚买的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果上裹著晶莹的糖稀,看著就喜人。 “咔嚓。” 小糰子咬碎了糖壳,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她一边嚼著,一边百无聊赖地晃荡著小短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街上来回扫视。 突然,孟芽芽嚼山楂的动作停住了。 马路对面那条阴暗的胡同口,闪过两个人影。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那佝僂的背影,还有那像鸭子一样外八字的走路姿势,化成灰孟芽芽都认识。 正是那个本该坐火车滚回老家的前奶奶王桂芬。 而在王桂芬旁边,还跟著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扎著俩大粗辫子,穿著件碎花罩衣,走起路来扭腰摆胯的,眼神一直往周围瞟,跟做贼似的。 孟芽芽把嘴里的山楂核“噗”地吐在地上,大眼睛眯了起来。 这老虔婆,赖在县城不走,这是没憋好屁呢? “妈,我去那边那个书摊看看小人书!”孟芽芽衝著店里的林婉柔喊了一嗓子。 林婉柔正忙著称药,头也没回地嘱咐道:“別跑远了,就在门口玩。” “知道啦!” 孟芽芽从门槛上跳下来,借著路边电线桿和行人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朝著那条胡同溜了过去。 末世十年练出来的追踪术,对付这两个没啥反侦察意识的农村妇女,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胡同深处,是个堆放杂物的死角,四处无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上翻找吃的。 王桂芬和那个年轻女人正缩在墙根底下,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咕著什么。 孟芽芽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贴在一堆破箩筐后面。 “春花啊,药买著了吗?”王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急切劲儿藏都藏不住。 叫春花的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油纸包,手还有点哆嗦:“买著了,表姑。我去兽医站找熟人买的,说是给发情的公猪配种用的,药劲大得很。” 孟芽芽在箩筐后面翻了个白眼。 好傢伙,给亲儿子下公猪用的药?这老虔婆的心是煤渣子做的吧,又黑又硬。 王桂芬一把抢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里头的白色粉末,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花:“好!好东西!有了这个,哪怕他是铁打的顾长风,也得变成麵团捏的!” “表姑,这……这真能行吗?”王春花还是有点怕,“万一他醒了发火咋办?那可是团长,带枪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怕个球!”王桂芬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眼里透著股狠劲。 “只要你俩在一个被窝里被堵住了,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到时候我就带著人衝进去,你就哭,说他仗势欺人,酒后乱性!他为了前途,为了这身军皮,不想娶你也得娶!” 王桂芬越说越兴奋,伸出枯树皮似的手指头戳著王春花的脑门: “明天就是初一,长风雷打不动要来县武装部开例会,晚上肯定住县招待所。 到时候你换身服务员的衣服混进去,把这药往他茶杯里一撒……嘿嘿,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王春花听著这话,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当上团长夫人的风光样,那点害怕瞬间被贪婪盖了过去。 她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行!表姑,我都听你的!只要能当上官太太,我豁出去了!” “这就对了!到时候那个林婉柔,就让她滚回农村去!” 两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动手时间,这才分头离开。 孟芽芽蹲在箩筐后面,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小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想算计我爸?想让我妈滚回农村? 这老虔婆是真嫌命长,阎王爷不收她,她非要自个儿往鬼门关里闯。 既然你们想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就別怪姑奶奶给你们加点猛料了。 孟芽芽没有惊动她们,等两人彻底走远了,才从胡同里钻出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笑。 她转身跑回药店。 林婉柔刚付完钱,手里提著两包草纸包好的中药,正四处张望找孩子。 “芽芽!跑哪去了?不是让你在门口待著吗?”林婉柔看见女儿,鬆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孟芽芽扑过去抱住林婉柔的大腿,仰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双大眼睛里全是严肃。 “妈,別买药了。咱们得赶紧去找爸。” 林婉柔一愣,看著女儿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咋了?出啥事了?” 孟芽芽垫起脚尖,拽著林婉柔的衣角,示意她蹲下来。 然后,她凑到林婉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刚才看见前奶奶了。她没回老家,她给爸买了一包给公猪吃的药,打算明天晚上在招待所,找个野女人把爸给睡了!” 林婉柔手里的药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说啥?”林婉柔的声音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给顾长风下这种药?还要找女人毁他名声? 这是要把顾长风往死里毁,是要把她们这个刚有些起色的家彻底拆散啊! 以前的林婉柔可能会哭,会怕。但经歷了这么多事,尤其是顾长风在全团面前维护她之后,她的脊梁骨早就硬起来了。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药包,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走!去武装部找你爸!” 林婉柔一把拉起孟芽芽的手,也不管那是县城的街头,步子迈得飞快,那架势,活像个要去炸碉堡的女战士。 第100章 敢给我爸下猪药?先让你亲儿子尝尝滋味儿 林婉柔拽著孟芽芽,一路小跑赶到了县武装部门口。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孟芽芽告诉她的那些话,像火炭一样灼著她的心。 顾长风刚开完会,正和几个干事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他那身绿军装穿得笔挺,在人群里高出一大截,正低头和旁边人交代事情。 “长风!”林婉柔顾不得体面,隔著老远喊了一声。 顾长风停下脚步,看到媳妇和闺女一脸急色,跟身边人说了句抱歉,大步迎了上来。 他顺手接过林婉柔手里沉甸甸的药包,眉头皱著:“咋跑得一头汗?出事了?” 林婉柔张了张嘴,这种脏事她实在说不出口。 孟芽芽倒是半点不含糊,她张开小胳膊要抱抱。 顾长风把她拎到怀里,小丫头凑到他耳朵根子旁边,奶声奶气地说: “爸,那个坏奶奶想给你下药,找个野女人把你睡了。她买了给公猪配种的药,就在县招待所等著你呢。” 顾长风胳膊上的肌肉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王桂芬心狠,可没想到她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居然要给自己下猪药?这是要把他这辈子都给毁了。 他把孟芽芽放下,把母女俩带到了武装部后墙的一棵老槐树底下。这里没別的人,说话透风。 “芽芽说的是真的?”顾长风盯著林婉柔。 林婉柔点头,声音发狠:“是芽芽亲眼所见,倒也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顾长风冷哼一声,手在大腿侧边拍了拍。他原本看在已故老爹的面子上,只想把这家人赶走。既然王桂芬自己找死,那他也留不得情面了。 “这事儿得报案。”林婉柔咬著牙。 “报案太便宜她们了,顶多按照犯罪未遂,被抓起来关几天。”孟芽芽从兜里摸出剩下的那半串冰糖葫芦,咬了一个,含糊地说。 “爸,咱们来个將计就计。那个坏叔叔孟建军不是想娶媳妇吗?既然王春花想嫁给当官的,那咱们就帮帮他们。” 顾长风低下头,看著才到自己大腿根的小闺女:“你有主意?” “坏奶奶想让王春花进你的屋。那咱们就给那屋换个人。”孟芽芽小脸蛋上全是算计。 “我想法子把孟建军弄过去。到时候,坏奶奶带著人衝进去,看清楚是她亲儿子和她亲侄女滚一块,那才热闹呢。” 林婉柔听得心惊,但也觉得解气。这主意虽然损,但对付王桂芬这种畜生,最合適。 “你怎么把孟建军弄进去?”顾长风问到了点子上。 “我有法子。”孟芽芽拍了拍背上的小黄包。 她空间里多的是好东西,而且她力气大,拎个成年男人跟拎小鸡仔没什么区別。 顾长风沉思了片刻。他是个军人,这种剑走偏锋的事他不常做。但家里的妻女被人逼到了悬崖边上,他就没必要讲什么光明磊落。 “行。”顾长风一拍板,“晚上我就去开房,故意让她们看见。婉柔,你去招待所后头待著,不管屋里啥动静,你都別露面,剩下的交给我。” 一家三口在槐树底下商量了半个钟头。 …… 夜色像一块黑布,把县城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武装部招待所走廊里的灯泡昏黄,接触不良似的滋滋啦啦闪著光。 王春花穿著一身借来的服务员的衣服,手里端著个暖水瓶,心跳得跟敲鼓似的。 走到二楼最里间门口,王春花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屋里光线很暗,顾长风背对著门,正坐在写字檯前看文件。 “顾团长,开会辛苦了,喝口茶解解乏。” 王春花把嗓子捏得跟掐了脖子的老母鸡似的,递过来一壶掺了药的茶水。 顾长风没回头,声音沉闷地应了一声:“搁那儿吧。” 王春花帮忙把茶壶里的水倒进茶杯,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她躲在楼梯拐角处,死死盯著那扇门。 只要他喝了那茶,哪怕他是柳下惠,今晚也得变成西门庆! 王春花不知道的是,顾长风並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接翻窗户跳到了隔壁房间的阳台上。 此刻,在招待所后院的墙根底下。 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正扛著一个比她大了好几倍的麻袋,像只灵活的壁虎一样,顺著排水管蹭蹭往上爬。 孟芽芽把麻袋往二楼窗台上一扔,麻袋里发出一声闷哼。 解开麻袋口,露出了孟建军那张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脸。这货从农场跑出来,一路扒车又钻草垛,身上那股子陈年猪屎味混合著汗酸味,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刚才在后巷,他正抱著半块別人扔的餿馒头啃,孟芽芽上去就是一个手刀,直接让他睡得比猪还死。 “小叔,別怪我不讲武德,实在是这泼天的富贵,只有你接得住。” 孟芽芽捏著鼻子,单手拎起孟建军的一条腿,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床上。 把人摆好,孟芽芽看著桌上那杯冒著热气的茶,坏水儿冒了上来。她端起杯子,捏开孟建军的嘴,直接给他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孟建军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一杯加料的“神仙水”下肚,这货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做完这一切,孟芽芽拍了拍手,顺著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 躲在楼梯口的王春花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药效该发作了。 她把外头的白大褂一脱,露出里头特意换上的一件桃红色確良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肉。 为了今晚,她还特意抹了雪花膏,喷了点劣质花露水,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 王春花躡手躡脚地推开房门。 屋里依旧没开灯,静悄悄的。只有床上那团隆起的黑影,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嗯……热……” 床上的人似乎很难受,正在撕扯自己的衣领子。 王春花一听这动静,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成了!这药劲儿果然大! 她反手把门插上,摸著黑走到床边。 “顾团长……”王春花掐著嗓子,声音甜得发腻,伸手往被窝里探去,“是不是很难受啊?俺来伺候你……” 她的手刚碰到那人的胸口,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抓住了。 那手糙得很,上面全是老茧,力气大得嚇人,捏得王春花手腕生疼。 “女人……” 孟建军这会儿脑子早就烧糊涂了。那药劲儿衝上来,他只觉得浑身像著了火,眼前全是金星乱冒。 突然摸到一个热腾腾、软乎乎的身子,那就是久旱逢甘霖,哪还管是谁? 他猛地一拽,直接把王春花拽上了床,一个翻身就压了上去。 “啊!”王春花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张臭烘烘的大嘴就堵了上来。 一股子浓烈的猪圈味、泔水味,混合著那个男人几天没刷牙的口臭,直衝王春花的脑门。 王春花被熏得差点没吐出来。她心里纳闷,这顾团长看著乾乾净净的,怎么嘴这么臭?身上还一股子屎味? 难道当兵的都这样? “顾团长……你轻点……我是春花……” 王春花忍著噁心,两只手搂住男人的脖子,心里还在做著当官太太的美梦。臭点就臭点吧,只要过了今晚,她就是团长夫人,以后天天让他洗澡! 孟建军哪还听得进去她说什么?药效加上这一整天的飢饿和压抑,让他彻底变成了发情的野兽。他两三下就把王春花的衣服撕扯开了,那动作粗鲁得跟杀猪似的。 “给我……给我……” 黑暗中,两具身体滚在一起。破旧的木板床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声,像是要散架一样。 王春花虽然觉得这“顾团长”有点太野蛮,甚至有点埋汰,但一想到明天早上的风光,她也就半推半就,甚至还主动迎合起来。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叫唤声,隔著门板都能听见。 而在招待所大门外的马路牙子上,王桂芬正带著七八个人,蹲在阴影里等著。 这几个人里,有刚好路过被她硬拉来的街道大妈,有两个值夜班的联防队员,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拿著照相机的记者。 王桂芬看了看二楼那个黑著灯的窗户,耳朵竖得老高。虽然听不太清,但那隱隱约约的动静,让她那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成了!这回是板上钉钉了! 第101章 老虔婆带人上门捉姦 招待所楼下的马路牙子上,王桂芬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狠往地上一摔,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黑著灯的窗户。 时间差不多了。 她转过身,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挤出一副死了爹娘的惨相,一把拽住旁边胖得像个发麵馒头的街道办刘大妈的手。 “大妹子啊!你可得给俺做主啊!”王桂芬这一嗓子嚎得,把旁边树上的麻雀都嚇飞了。 “俺那侄女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来给首长送水,这都进去大半个钟头了还没出来!这就是个畜生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刘大妈是个热心肠,最听不得这种倚强凌弱的事,一听这话,脸上的肉都抖了三抖: “啥?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破鞋?这还了得!走!大姐你別怕,咱们这就是证人,那个拿著照相机的同志也跟上,这事儿必须曝光!”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报记者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手里的海鸥相机举得高高的,一脸兴奋。 这可是大新闻,军区团长生活作风问题,拍下来就是头版头条! 还有两个打著哈欠的联防队员,手里拎著橡胶棍,被王桂芬生拉硬拽地推在最前头。 “走!捉姦去!俺要让那个陈世美身败名裂!” 王桂芬吼完这一句,带头衝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前台那个打瞌睡的小姑娘被这帮人嚇了一跳,刚站起来想拦:“哎!你们干啥的?这儿不能乱闯……” “滚一边去!”王桂芬现在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手劲大得离谱,一把將小姑娘推了个趔趄,“里头有人耍流氓,耽误了抓人你负责得起吗?”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上二楼。 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王桂芬生怕动静不够大,那是扯著嗓子边跑边喊:“大家都出来看看啊!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啦!强抢民女啦!” 这一嗓子,把二楼住著的几个出差干事全给喊出来了,一个个披著衣裳探头探脑。 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王桂芬停下脚,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屋里头动静大得很,木板床咯吱咯吱地响,那动静,只要是个成年人都知道里头在干啥。 王桂芬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回头衝著记者和刘大妈招手:“听听!大伙都听听!这就是证据!这还在里头折腾呢!” 刘大妈气得直拍大腿:“太不像话了!这是要把人家姑娘往死里糟践啊!” 那个记者赶紧调试闪光灯,手都激动得发抖。 “踹门!”王桂芬衝著两个联防队员喊,“出了事俺兜著!把门踹开,把这对狗男女堵在被窝里!” 联防队员也是正义感爆棚,对视一眼,抬起穿著大头皮鞋的脚,对著那扇单薄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门锁直接崩飞了。 “都不许动!举起手来!”联防队员大吼一声冲了进去。 紧接著就是王桂芬,她像个炮弹一样弹射进屋,手指头指著床上那团还在蠕动的黑影,哭天抢地地骂开了: “顾长风!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对得起俺家婉柔吗?你对得起这一身军装吗?俺今天要扒了你的皮!” “咔嚓!咔嚓!” 记者紧隨其后,对著床上就是一顿猛拍。 那个年代的闪光灯亮得跟炸雷似的,瞬间把昏暗的小屋照得雪亮。 床上那两个人正忙活著,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瞎了眼,嚇得在那儿乱叫。 “啊!谁啊!”王春花尖叫一声,赶紧扯过被子捂住胸口,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大脸盘子。 而压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也被这动静弄懵了。 他药劲还没完全过,浑身赤条条的,一身黑泥加上猪圈味,转过头来,呆滯地看著门口这一大帮人。 那是一张大饼脸,绿豆眼,鼻孔外翻,嘴角还掛著一串哈喇子。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冲鼻子的猪屎味儿,顺著门窗大开的空气,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王桂芬给熏得翻了个白眼。 王桂芬那句“顾长风你个王八蛋”还在嗓子眼里没吐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这不是她的宝贝老儿子孟建军吗?! “建……建军?!”王桂芬这一嗓子都劈叉了,听著跟鬼叫似的。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有那个敬业的记者,还在“咔嚓咔嚓”按快门,闪光灯一下接一下,把孟建军那张呆傻的脸和王春花那惊恐的表情,拍得清清楚楚。 “咋是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刘大妈也傻眼了,指著床上那人。 “大姐,这是不是你刚才哭喊的那个……那个陈世美?” 王桂芬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可能?顾长风呢?她明明让春花进的是顾长风的屋啊!怎么变成了她儿子? 孟建军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爬上了王春花的床? 床上的孟建军被闪光灯晃得晕乎乎的,他梦囈似的揉了揉眼睛,看见门口站著的亲娘,咧开嘴傻笑了一下:“娘……你看,俺当新郎官了……这娘们真带劲……” “轰——”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哎哟喂!这就是那个欺男霸女的首长?这也不像啊!这不就是个掏大粪的吗?” “这味儿太冲了!这也下得去嘴?” “那大姐不是来捉姦的吗?合著是捉自个儿儿子搞破鞋啊?这大义灭亲玩得溜啊!” 王春花这会儿也看清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她原本以为自己搂著的是英俊威武的顾长风,正做著以后吃香喝辣的美梦。这一眼看过去,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啊——!怎么是你这个死猪!”王春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一脚把孟建军踹下床,抓著被单就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滚开!你滚开!” 孟建军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那药劲还没散,又是个混不吝的,爬起来就要往王春花身上扑:“媳妇……別闹……再来……” “拍!接著拍!这可是大新闻!流氓罪啊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起鬨。 记者的镜头都要懟到孟建军脸上了。 王桂芬这才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上去,两只手去捂记者的镜头:“別拍了!別拍了!这是误会!这是俺儿子!不是流氓!” “去你的吧!”记者一把推开她,“刚才可是你说的,强抢民女,这是现行!” 第102章 恶人自有天收!下药害人终害己 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把这间充满酸腐臭气的小屋照得惨白。 “別拍了!別拍了!这是俺儿子!不是流氓!” 王桂芬疯了一样扑上去,两只枯树皮似的手胡乱挥舞,想要去抢记者手里的相机。 那记者是个机灵的小年轻,身子一矮钻到了联防队员身后,手里的快门按得更欢了。 这可是爆炸性新闻! 老娘带著联防队和记者,把亲儿子堵在招待所搞破鞋,这题材比抓个团长作风问题还要劲爆! 床板子还在咯吱咯吱响。孟建军被那一顿闪光灯晃花了眼,那股子给公猪配种的药劲儿不仅没散,反而让他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嘿嘿傻笑两声,嘴角掛著哈喇子,也不管满屋子的人,伸手就要去抓裹著被单尖叫的王春花。 “媳妇……躲啥……接著整……” 王春花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她借著那刺眼的灯光,看清了那一身黑泥、满身猪屎味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英俊瀟洒的顾团长,而是那个掏大粪的孟建军! 这感觉就像是正做著吃红烧肉的美梦,一觉醒来嘴里嚼的是一坨大便。 “滚开!你个死猪!” 王春花尖叫著,两只手发了狠,在那张肥腻的大饼脸上挠出了五道血淋淋的印子。 孟建军吃痛,像头髮狂的野兽一样嚎了一嗓子,反手一巴掌抽在王春花脸上:“臭娘们敢打老子!老子是你男人!” 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那被单早就滑落在地,白花花的肉在那黑漆漆的脏身子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哎哟!伤风败俗!真是伤风败俗啊!” 街道办的刘大妈脸都红成了猪肝色,被气坏了。 她原本是来伸张正义抓陈世美的,结果被这老虔婆当枪使,看了这么一出不知廉耻的活春宫。 “把他俩给我拖下来!”刘大妈衝著联防队员一挥手,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还愣著干啥?这是典型的流氓罪!必须严办!” 两个联防队员也是一肚子火,大半夜被折腾来抓姦,结果抓了一身骚。 两人衝上去,一人扭住孟建军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拽到了地上。 “放开俺!这就是俺媳妇!俺跟媳妇睡觉犯啥法!”孟建军还在那撒泼,身上的臭味把离得近的一个小伙子熏得乾呕了一声。 王春花缩在床角,用被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髮乱成了鸡窝,哭得那叫一个悽惨: “我不认识他!是他强姦我!我是来送水的,他把我拽进去的!我是冤枉的!” “冤枉?” 王桂芬这会儿已经瘫在了地上,听见这话,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的计划全毁了,全完了! “你个小贱蹄子!药是你买的,房是你进的,现在你想把屎盆子扣俺家建军头上?刚才你叫得比谁都欢,全楼道都听见了!” 王桂芬破罐子破摔,指著王春花就开始对骂。 “好哇!原来还有预谋!这就是团伙作案!”刘大妈听出了门道,指著王桂芬的鼻子。 “刚才说是抓顾团长,现在又说是这姑娘买了药,你这个老太婆嘴里有一句实话吗?把她也看起来,送派出所!” 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住客,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这也太不要脸了。” “听说是想讹人家团长,结果把自己儿子搭进去了。” “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长风一身军装笔挺,连个褶子都没有。他怀里抱著孟芽芽,旁边跟著林婉柔,一家三口乾乾净净、体体面面地走了过来。 和屋里那狼狈不堪、屎尿横流的场面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哎呀,这招待所今晚可真热闹。”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肩膀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屋里,那小嘴跟抹了毒似的。 “前奶奶,你不是说带人来抓我爸吗?怎么抓著抓著,把你家老儿子抓床上去了呀?” 王桂芬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著顾长风,那眼神毒得能滴出水来:“顾长风!是你!一定是你害俺家建军!俺明明让春花进的是你的屋!” 顾长风站在门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那滩烂泥。 “我的屋?” 顾长风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武装部给我安排的房间在三楼302。这间房,我压根就没进去过。倒是你,怎么知道这屋里有事儿?还带著这么多人掐著点来?” “我……”王桂芬语塞。她总不能说,是她让王春花提前来埋伏的吧? “爸,你看坏叔叔那样子,咋跟咱农场里发疯的大公猪似的?” 孟芽芽指著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眼神浑浊的孟建军,一脸天真地补了一刀。 “我听兽医伯伯说,只有给猪吃了那种配种的药,猪才会不管不顾地往母猪身上扑呢。前奶奶,你该不会是给坏叔叔吃了那种药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全愣了。 刘大妈是个过来人,刚才就觉得孟建军那状態不对劲,红著眼,流著口水,那是典型的吃了脏药啊! “造孽啊!”刘大妈气得直跺脚,“给自个儿亲儿子吃配种药?这还是人干的事吗?这是要把儿子往死里整啊!” “不是!俺没给他吃!那药是……”王桂芬慌了神,下意识就要辩解。 “那是给谁吃的?” 林婉柔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她平时看著温温柔柔的,但这会儿站在灯光下,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寒气,竟然把撒泼惯了的王桂芬逼得往后缩了缩。 “王桂芬,那药,你是买来给我男人吃的吧?” 林婉柔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想设计陷害军官,破坏军婚,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人清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才让你儿子替了这罪!” “就是!” “太毒了这老太婆!” “这是犯法啊!” 舆论瞬间一边倒。那记者手里的笔都要写飞了,这剧情反转,比唱戏还精彩!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两个穿著制服的公安走了上来,看见这屋里的景象,眉头皱成了川字。 “谁报的警?” “我!”刘大妈赶紧迎上去,“这几个人搞破鞋,还涉嫌下药、勒索!这老太婆是主谋,这两个是现行!” 公安二话不说,掏出手銬,“咔嚓”两声,直接把还在地上打滚的孟建军和缩在墙角的王春花烤在了一起。 “带走!全部带回局里审问!” 孟建军被冰凉的手銬一激,那股子药劲终於散了一些。他看著手腕上的铁圈,再看看门口那一脸威严的公安,嚇得裤襠一热,一股黄汤顺著裤腿流了下来。 “娘!救俺!俺不想坐牢!”孟建军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第103章 奶糰子护妈武力值爆表 孟建军被两个公安架著,像头待宰的死猪一样往楼梯口拖。 王桂芬这会儿魂都嚇飞了。她原本是来捉顾长风的奸的,是要让那个便宜儿子身败名裂的,咋一眨眼功夫,进局子的成了她亲儿子? “別抓俺儿子!他是冤枉的!他是被陷害的!” 王桂芬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髮地衝过去,死命拽著公安的胳膊不撒手,那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甲都要嵌进人家肉里去了。 “鬆手!阻碍执法是重罪!”公安同志脸一沉,胳膊一抖,就把这老太太甩了个踉蹌。 那个掛著相机的记者也没閒著,这种大场面他哪能错过?对著还在撒泼的王桂芬又是“咔嚓”一下。 闪光灯一亮,王桂芬被刺得眯了眼。她看著那一脸呆滯被拖走的孟建军,又看了看缩在墙角捂著脸哭的王春花,脑子里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完了。全完了。 老孟家的根,彻底毁了。 流氓罪啊!这年头流氓罪那是能吃枪子儿的! 王桂芬瘫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念叨著:“没了……啥都没了……” 突然,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门口。 那里站著一家三口。 顾长风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林婉柔穿著乾净的列寧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皮肤白里透红,正一脸冷淡地看著这场闹剧。 那个小野种孟芽芽,趴在顾长风怀里,还在那晃荡著小短腿,一脸的得意。 凭啥? 凭啥她的儿子要吃枪子儿,这贱人的日子却过得这么红火? 一股子邪火直衝天灵盖,烧得王桂芬眼珠子通红。 都是这个丧门星!要是没有林婉柔这个狐狸精,顾长风的钱就都是老孟家的,建军就能当大官,就能住大院! “林婉柔!你个害人精!俺跟你拼了!” 王桂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她也不管公安还在场,也不管周围还有十几號围观群眾,嗷的一嗓子,张牙舞爪地就衝著林婉柔扑了过去。 那两只手成爪状,指甲里全是黑泥,直奔林婉柔的脸。 她要毁了这张勾人的脸! “小心!”周围看热闹的大妈惊呼一声。 顾长风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挡。 但他怀里还抱著孩子,这一下要是硬挡,难免会磕著孟芽芽。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林婉柔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一道小小的黑影比谁都快。 “找死。” 孟芽芽嘴里蹦出两个字,声音嫩得像刚挤出来的牛奶,可那语气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她根本没让顾长风动手。 小丫头单手撑住顾长风的肩膀,身子往下一滑,借力凌空一跃。 那只穿著红头绳纳底虎头鞋的小脚丫,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准头极好,不偏不倚,正中王桂芬的心窝子。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气势汹汹像头疯牛一样的王桂芬,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箏,硬生生往后倒飞出去三米远。 “哐当!” 王桂芬后背撞在走廊另一头的墙壁上,震得墙皮扑簌簌往下掉,然后像块破抹布一样滑到了地上。 “哎哟——我的老腰啊!” 王桂芬捂著胸口,疼得直翻白眼,这口气差点没上来,躺在地上直抽抽。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看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太太,再看看那个刚落地、拍了拍手的小奶娃。 这……这是三岁孩子能有的劲儿? 一脚把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踹飞三米? 孟芽芽稳稳噹噹地落在地上,拍了拍小手,好像刚才踢飞的不是个人,而是个破皮球。 她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带著一股子让人心颤的狠劲。 “老虔婆,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 孟芽芽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婉柔身前,小小的个头还不到林婉柔的大腿根,却硬是站出了一股子大將风范。 “想动我妈?先把这身老骨头拆了称称斤两!” 王桂芬疼得浑身冒冷汗,指著孟芽芽的手都在抖:“杀……杀人了……小畜生杀人了……” “杀人?”顾长风冷笑一声。 他几步跨过来,把林婉柔和孟芽芽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王桂芬,眼神里像是淬了冰。 “这么多人看著,是你当眾行凶,企图伤害军属。我闺女那是正当防卫。” 顾长风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已经看傻眼的记者,还有那两个街道办的大妈。 “同志们,刚才的情况大家都看清楚了吧?” 刘大妈第一个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看清了!看清了!是这老太太先动的手!哎哟太嚇人了,那指甲那么长,要是挠在脸上还了得?这孩子是为了护著亲妈呢!” “对对对!我们都能作证!” 旁边几个住客也跟著起鬨:“这老太婆太毒了,儿子犯法被抓,她还想打人撒气,活该!” 记者手里的相机又是“咔嚓”一声,把王桂芬躺在地上撒泼的样子定格了下来。 “你……你们……”王桂芬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两腿一蹬,乾脆在地上打起滚来。 “没天理啦!当官的纵容孩子打老人啦!我不活啦!我就死在这儿给你们看!” 她一边嚎,一边那脑袋就要往墙上撞。当然,动作慢吞吞的,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做做样子。 公安同志这会儿已经把孟建军和王春花塞进了警车,听到楼上的动静,又上来两个民警。 “干什么呢!这儿是招待所,不是你家菜市场!” 带头的公安看著满地打滚的王桂芬,眉头皱成了川字。 王桂芬像是看见了救星,指著顾长风一家,“公安同志!抓他们!这小野种踢我!把我骨头都踢断了!我要验伤!我要告他们!” 顾长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伸手帮林婉柔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鬢角,然后转过身,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確实该好好算算帐。” 顾长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公安面前,把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原本看在死去老爹的面子上,想给他们留条活路。既然他们非要往绝路上走,那就成全他们。” 王桂芬听著这话,在那一瞬间,后背上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她看著那个档案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比刚才看见儿子被抓还要害怕。 那是啥? 那里面装的是啥? 顾长风拍了拍那个档案袋,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直直地插向地上的王桂芬。 “这里面,是王桂芬一家这三年来,敲诈勒索现役军官津贴、虐待军属、以及这次在军区散布谣言、下药陷害的具体证据。” 第104章 证据確凿!全家打包带走一个都別想跑 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並不厚,拿在顾长风手里却像块铁砖头,沉得让人心慌。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带队的公安同志姓赵,是个一脸正气的老刑侦。他接过档案袋,才抽出来扫了两眼,原本皱著的眉头瞬间锁死,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是真的?”赵公安抖了抖手里的几张信纸,那是从孟家村寄来的勒索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还按著红手印。 顾长风站得笔直,声音却冷得没半点温度:“白纸黑字,还有之前几次匯款单的存根,以及她在军区门口公然索要一万块钱赔偿金的证人证言。当时在场的几百號战士,全都能作证。” “一万块?!” 街道办刘大妈倒吸一口凉气,嗓门都劈了。 这年头,一万块那是啥概念?那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天文数字! “我的个乖乖,这是要把团长的骨髓都给吸乾啊!”围观的人群炸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王桂芬。 地上的王桂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只知道那是对她不利的东西,必须毁了。 “那是假的!是这白眼狼偽造的!” 王桂芬也不装死了,手脚並用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向赵公安,那双枯瘦的手就要去抢档案袋,“给我!那是俺家的家务事,警察管不著!还给我!” “老实点!” 赵公安往后撤了一步,身边的年轻民警眼疾手快,一把反剪住王桂芬的胳膊,疼得她嗷一嗓子叫唤起来。 “家务事?”顾长风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断亲文书早就签了,你既然收了那一千多块的断亲费,咱们就在法律上没半点关係。既然没关係,你这这就叫敲诈勒索。” 林婉柔这会儿也走了上来,她手里牵著孟芽芽,脸上没半点惧色。 “公安同志,除了敲诈,还有杀人未遂。”林婉柔指著那个还没被带走的孟建军,又指了指王桂芬。 “她买那种下三滥的药,本来是想用在我男人身上的。要不是我家男人警觉,躲过一劫,现在被毁的就是个团长!这是谋害现役军官!” 这话一出,性质彻底变了。 如果说要钱还是民事纠纷,那给军官下药、还要用舆论毁人前途,那就是反革命行为了! 那个掛著相机的记者手都在抖,这新闻太大,他都怕自己兜不住。但他还是职业本能地举起相机,“咔嚓”给了王桂芬一张大特写。 王桂芬被按在墙上,脸贴著冰凉的墙皮,终於慌了。 “没有!俺没有!那药是……是那个小贱蹄子自己买的!”王桂芬眼珠子乱转,想把锅甩给刚才那个王春花,“俺就是个农村老太太,俺懂啥药啊!俺冤枉啊!” “冤枉?” 孟芽芽从林婉柔身后探出小脑袋,手里还晃悠著那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她走到王桂芬跟前,歪著头,一脸天真无邪: “前奶奶,你忘啦?你昨天在后巷跟那个胖婶婶商量的时候,不是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我爸就得捏著鼻子认了吗?我当时就在旁边捡破烂呢,听得可真切了。” “你……你个小畜生胡咧咧啥!”王桂芬气得想咬人,可被民警按著动弹不得。 “而且呀,”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指了指楼下。 “我还在那个装药的纸包上看见了兽医站的章呢。公安叔叔,你们去查查那个药包上的指纹,肯定有前奶奶的,她当时抓得可紧了。” 这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公安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盯著王桂芬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死刑犯。 “敲诈勒索数额巨大,涉嫌流氓罪共犯,还企图谋害军官、破坏军婚、寻衅滋事、当眾行凶。” 赵公安每说一个罪名,王桂芬的腿就软一分,“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不!我不去!我是来享福的!我是首长的娘!” 王桂芬彻底崩溃了,她拼命挣扎,那撒泼的劲儿大得两个民警差点没按住。 “顾长风!你不能这么绝!我是你爹明媒正娶进门的啊!你要是把我送进去,你爹在地下也会骂你不孝!” 她这招道德绑架,以前在村里百试百灵。 可今天,这招不管用了。 顾长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双沾满脏泥的手,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 “別提我爹。”顾长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了真火。 “我爹要是知道你为了几块钱,想把他亲孙女卖给傻子;知道你为了让你那废物儿子上位,想给他大儿子下猪药毁人清白,他怕是能从坟里跳出来掐死你。” 顾长风不再看她,转头对赵公安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赵队,证据都在这里,后续需要什么配合,我隨时到。另外,这个人……” 他指了指王桂芬。 “她身上可能还背著別的官司。既然进去了,就麻烦你们好好查查,別漏了什么。” 王桂芬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那张老脸瞬间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当年在村里为了霸占家產,確实干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要是被翻出来…… “带走!”赵公安大手一挥。 “咔嚓!” 冰凉的手銬拷在了王桂芬的手腕上。 这声音清脆悦耳,听得围观群眾一阵叫好。 “该!这种老毒妇就该抓起来!” “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大的讹人,小的搞破鞋,这回算是整整齐齐了!” 楼下警笛声大作。 孟建军和王春花已经被塞进了前面的车里。 王桂芬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著往下走,路过孟芽芽身边时,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孟芽芽衝著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那笑容里,带著只有王桂芬能看懂的森森寒意。 小丫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进去好好享受,这只是开始。” 王桂芬被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塞进了警车的铁笼子里。 “嗡——” 警车发动,红蓝警灯闪烁著远去,带走了一地的鸡毛和臭气。 招待所的走廊里终於清净了。 林婉柔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顾长风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怕吗?”顾长风低声问。 林婉柔摇摇头,看著警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不怕。有你和芽芽在,我啥都不怕。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一扬:“看著她们一家子进局子,我这心里头,痛快!” 第105章 狗咬狗一嘴毛 县公安局,审讯室。 铁栏杆把屋子隔成两半,那盏大瓦数的灯泡滋滋响,照得底下三张脸惨白惨白的。 “不是俺!真不是俺!”王桂芬手上的手銬磕得桌面哐哐响,唾沫星子喷了对面公安一脸。 “都是这个小娼妇!是王春花这骚蹄子勾引俺家建军!俺是受害者,俺是被骗的!” 旁边蹲在地上的王春花一听这话,头髮一甩,也不装可怜了,扑上去就要挠王桂芬的脸。 “放你娘的屁!是你个老虔婆给我的钱!那是两块钱,还在我兜里揣著呢!你说顾团长不喜欢他老婆,让我去给顾团长留个后!药也是你看著我买的!” 王春花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来想攀高枝,结果睡了一身猪屎味的孟建军,现在还要吃牢饭。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她这辈子別想嫁人,还要去劳改。 “我也招!我也招!”孟建军缩在墙角,药劲过了,现在剩下一身冷汗和两腿哆嗦。 他看著那一身威严的公安,竹筒倒豆子全说了,“是俺娘!俺娘说要把大哥搞臭,把林婉柔赶走,好让俺当团长,住大院!俺啥都不知道啊,俺就是个听话的儿子!” 审讯室外头。 孟芽芽扒著单向玻璃,看著里头这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戏,嘴里嘖嘖两声。 “爸,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吧?” 顾长风站在旁边,脸色比这铁窗还要硬。他手里拿著刚签完字的笔录,眼里没半点温度。 “这叫罪有应得。” 赵公安推门出来,把那个档案袋往胳膊底下一夹,冲顾长风点了点头: “顾团长,情况都核实清楚了。证据链完整,再加上这几个人刚才互相攀咬的供词,这案子成了铁案。” “怎么判?”林婉柔问了一句。她现在腰杆子挺得直,说话也有底气。 赵公安嘆了口气,一脸厌恶地看了眼里头: “那个孟建军和王春花,涉嫌流氓罪。本来按照严打的规矩,是要吃枪子儿的。 但考虑到那个孟建军是误服了兽药,属於『神志不清』状態下犯案,再加上顾团长您这边的意思……” 顾长风冷冷地接话:“死了太便宜他们。活著受罪,才是真的赎罪。” “对。”赵公安点头,“上面研究决定,鑑於王桂芬是主谋,涉及敲诈勒索军官、破坏军婚、寻衅滋事。孟建军和王春花是流氓罪从犯。 三个人,全部註销城市暂住资格,掛牌游街示眾三天,然后遣送回原籍,交由当地公社和民兵连严加看管,进行劳动改造。” 这话一出,比直接判刑还狠。 这年头,名声就是命。掛著破鞋和坏分子的牌子游街,然后再被像押送牲口一样送回村里。 这孟家人,以后在十里八乡,那就是过街老鼠,谁都能踩上一脚。 “还有,”赵公安补充道,“他们的档案里会被记上大大的一笔黑帐。这一辈子,別说进城招工,就是以后子孙后代想当兵、想上学,政审这一关,永远过不去。” 这就叫绝户计。 孟芽芽仰起头,衝著赵公安甜甜一笑:“警察叔叔,那个药是不是还得写清楚呀?给猪配种的药,要是以后坏叔叔生不出孩子,可別赖別人。” 赵公安被逗乐了,摸了摸孟芽芽的脑袋:“放心,都写得清清楚楚。这辈子,他们別想翻身。” 第二天一大早,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锣鼓喧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娶媳妇。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缓缓开过。车斗上,三个人被麻绳捆得像粽子,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大木牌子。 王桂芬披头散髮,牌子上写著“利用封建迷信搞破坏、敲诈勒索犯”。 孟建军耷拉著脑袋,牌子上写著“流氓犯”。 王春花哭得妆都花了,牌子上是“乱搞男女关係”。 “打!打死这帮不要脸的!” 路边的老百姓可不管你是谁,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人从公厕掏了大粪,劈头盖脸地往车上扔。 “哎哟!”王桂芬被一块石头砸中脑门,血顺著脸往下流,她想骂,可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孟芽芽骑在顾长风脖子上,手里拿著根冰糖葫芦,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 “妈,你看前奶奶那样子,像不像咱们村头那只被拔了毛的老母鸡?” 林婉柔看著那一车狼狈不堪的人,心里彻底敞亮了。她握住顾长风的手,手心热乎乎的。 “別看了,脏了眼。”林婉柔轻声说。 车队游行结束,直接开往出城的方向。那是一条通往孟家村的土路,一旦踏上去,这辈子就再也別想走出来。 顾长风把孟芽芽放下来,叫来警卫员小张。 “给孟家村的支书打个电话。”顾长风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告诉他,这几个人是我特意送回去的大礼。档案隨后就到,让村里给我好好照顾。” “明白!”小张敬了个礼,转身跑去发电报。 “好好照顾”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分量有多重,懂的都懂。 那就是最脏最累的活得干,工分还得扣一半,每天还得在全村人面前挨批斗。 孟芽芽看著卡车捲起的黄土,小嘴一撇。 “爸,你说他们回了村,二叔和二婶会给他们开门吗?” 顾长风冷笑一声,把闺女抱起来:“开门?孟金贵那个断了腿的,现在自身难保。这一大家子毒蛇凑在一个窝里,不用別人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咬死。” 大卡车越开越远,王桂芬在车斗里拼命回头,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县城,看著那个她做梦都想住进去的军区大院。 没了,啥都没了! 以后等著她的,是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是干不完的农活,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极品收拾完了,这空气闻著都香甜了不少。 “走,回家。”顾长风一手牵著媳妇,一手抱著闺女,“今晚让你妈给咱们包饺子,猪肉大葱馅的。” “好耶!我要吃三十个!” 一家三口的背影拉得老长,暖洋洋的。 而那辆载著孟家人的卡车,正顛簸在回乡的烂泥路上。 此时的孟家村,村口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响了两声,村支书那破锣嗓子传遍了全村: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有个重大消息要通报!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到大队部集合!咱们村出了个『大人物』,马上就要被专车送回来了!” 坐在大树底下纳鞋底的几个老娘们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 “大人物?该不会是王桂芬那个老虔婆真当上官太太了吧?” “我看悬!昨儿个我还看见一群喜鹊在村头拉屎呢,这哪是报喜,分明是报丧!” 村口,一辆满身泥点的绿色大卡车,正卷著尘土,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 第106章 掛牌游街住牛棚,老孟家彻底完蛋了 大解放卡车的轰鸣声,把下河村那几条看门狗嚇得夹著尾巴乱窜。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乌压压围了一圈人。 村支书赵得柱手里那个铁皮喇叭还没放下,背著手站在碾盘上,脸黑得像刚从灶坑里掏出来。 “来了来了!大卡车!”眼尖的二癩子指著土路尽头扬起的黄烟,嗓门扯得比驴还大,“我就说桂芬婶子有福气,你们还不信!瞧瞧,专车送回来的!” 人群里立马炸了锅。 张翠花手里抓著把瓜子,得瑟得满脸肥肉乱颤。她那个死鬼男人孟金贵因为腿脚不好,早几天就回来了,但这不妨碍她做梦。 “那是!俺婆婆那是去军区享福的!长风那是大团长,还能亏待了亲娘?” 张翠花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地上吐皮,“等著吧,这次指不定带回来多少好东西,到时候谁要是眼红,可別怪俺不讲情面。” 村民们虽然心里犯嘀咕,可看著那气派的大卡车,也不敢吱声,生怕得罪了这棵摇钱树。 “嗤——” 卡车猛地剎车,停在打穀场边上。 巨大的气浪卷著尘土,喷了凑在前面的张翠花一脸。 “哎呦!咋开的车!”张翠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刚想摆出团长弟媳妇的谱儿,车斗后面的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了。 没有想像中的大包小裹,没有穿军装回来探亲的风光。 只有两个荷枪实弹的民兵,黑著脸跳下车,手里拿著警棍,衝著车斗里大吼一声:“下来!別磨蹭!” 紧接著,三个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掛著大木牌子的人,像卸牲口一样被推了下来。 “哎呦我的娘誒!” 张翠花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哪是什么衣锦还乡的大人物? 只见王桂芬披头散髮,那件去的时候特意穿的新布衫早就成了破布条,上面沾满了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液,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餿臭味。 孟建军更是没个人样,两眼发直,裤襠湿了一大片,脖子上那块写著“流氓犯”的牌子,勒得他脑袋直往下耷拉。 后面跟著个哭得妆都花了的王春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人挠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知了都忘了叫唤。 赵得柱把手里的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走上前去,接过押送人员递过来的档案袋,那手都有点抖。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享福?”二癩子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三个人,“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押车的民兵是个大嗓门,当著全村几百號人的面,把那张盖著鲜红大印的判决书抖开了。 “王桂芬,敲诈勒索现役军官,破坏军婚,寻衅滋事!孟建军,流氓罪!王春花,流氓罪共犯! 经县公安局和军区保卫科联合批准,遣送回原籍,交由当地严加管束,进行劳动改造!” 这几句话,像几记响亮的耳刮子,狠狠抽在老孟家所有人的脸上。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 “我的天爷!敲诈团长?搞破鞋?” “我就说这老虔婆心术不正!当初要把芽芽那个小奶娃卖给傻子,我就知道她要遭报应!” “该!真是活该!还想去军区打秋风,这下好了,把全村人的脸都丟尽了!” 那些平日里被王桂芬欺负过的妇女,这会儿腰杆子全挺直了。 有人带头啐了一口:“呸!不要脸的东西!离我远点,別把晦气传给我!” 一口唾沫引发了连锁反应。 刚才还想巴结张翠花的几个人,现在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躲得远远的。 王桂芬跪在地上,听著周围那些刺耳的骂声,看著那些鄙夷的眼神,她想骂回去,可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面子,最想显摆的威风,就在这一刻,被那个三岁的小丫头片子,踩进了烂泥里。 张翠花脸都白了,身子抖得像筛糠。她看著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民兵,又看了看烂泥一样的婆婆和小叔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这火坑不能跳! “我不认识他们!早就分家了!”张翠花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人群外面钻,“我不认识这帮劳改犯!” “站住!”赵得柱大吼一声。 “孟金贵呢?让他滚出来!这一家子人,以后就在牛棚那边住!大队不再给他们分一粒多余的粮食,想吃饭,就得干最脏最累的活!谁要是敢接济他们,就是跟大队作对,跟政策作对!” 张翠花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以后在这十里八乡,谁提起老孟家不得吐口唾沫?別说儿子以后娶媳妇,就是能不能在村里抬起头走路都难说。 王桂芬听著赵得柱的宣判,两眼一翻,气急攻心,直接晕死过去。 可没人去扶她。 押车的民兵也不客气,提起旁边井里打上来的一桶凉水,“哗啦”一声泼了上去。 “装什么死!起来干活!” 孟家村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心慌。 而在几百里外的军区大院里,正是晚饭时候。 顾家的小院里飘出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味。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手里抓著个大白面馒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顾长风给她夹了一块流油的红烧肉,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哪还有半点活阎王的影子。 林婉柔端著一大盆白菜豆腐汤走出来,脸上带著笑,那是从未有过的舒展。 “妈,你说前奶奶他们到家了吗?”孟芽芽咽下嘴里的肉,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顾长风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给媳妇盛了一碗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了。刚才赵支书打了电话,说是全村人都去迎接了,场面挺大。” 林婉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那个“迎接”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眼眶有些发热。 以前在孟家村,这种全村围观的场面,通常是王桂芬在骂街,她在低头挨骂。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林婉柔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解脱。 “对!这叫那个词儿怎么说来著?”孟芽芽举著油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抢答,“恶有恶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都报销!” 顾长风被逗乐了,伸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那是『全报』,不是报销。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词儿?” “跟干爷爷学的呀!”孟芽芽理直气壮,“干爷爷说,对待坏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 而在孟家村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牛棚里,王桂芬醒了过来。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老鼠爬过的声音。 身下的稻草潮湿发霉,刺得她浑身发痒。肚子饿得咕咕叫,可连口凉水都没有。 她想哭,可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想起临走时,孟芽芽那个甜得发腻的笑,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口型。 一股子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那个小崽子……根本不是人!那是来索命的鬼! 第107章 顾团长交投名状,林婉柔觉醒事业心 桌上那盆刚出锅的猪肉大葱馅饺子,白白胖胖,冒著腾腾的热气。 那股子混合著麦香和肉香的味道,满屋子都是,钻进鼻子里,熨帖得人心里都踏实了。 孟芽芽坐在特意加高的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捧著个比她脸还大的“二大碗”,小嘴儿吃得油汪汪的。 她“啊呜”一口咬掉半个饺子,鲜美的肉汁顺著嘴角就流了下来。那一瞬间,什么末世丧尸,什么极品奶奶,全都被这口热乎劲儿给冲得烟消云散。 顾长风把剥得乾乾净净、晶莹如玉的蒜瓣放进林婉柔面前的醋碟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了半辈子。 林婉柔正给芽芽擦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两抹红晕。以前在孟家村,吃饭跟打仗似的,能抢到半个窝头都算好的,哪有人这般细致地照顾过她? “你也快吃。”林婉柔回过神,夹起一个肚子鼓鼓的饺子,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稳稳地放进了顾长风碗里,“折腾了一天,你嗓子都喊哑了。” 顾长风看著碗里那个格外饱满的饺子,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在招待所那会儿,林婉柔挺身而出,站在他身前指著王桂芬鼻子骂的那股泼辣劲儿,直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那个只会低头抹泪的小媳妇不见了,变成了一个能为了男人和孩子豁出命去的女人。 这种感觉,比打了胜仗还让他心里熨帖。 “媳妇。”顾长风一口吞下饺子,大葱的微辣冲得他精神一振,“让你受累了。” “我累啥。”林婉柔低头喝了口温热的饺子汤,把耳边的碎发別到而后,“只要那些脏东西不来噁心咱们一家,就算让我去码头扛大包我都不觉得累。” 孟芽芽在旁边听得直乐,两条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晃悠著,像两条快活的小鱼。 “爸,我妈这叫『为母则刚』,懂不懂?”小丫头嘴里塞著东西,含糊不清地插嘴, “以后谁再敢欺负咱们,都不用你动手,我妈一根银针就能扎得他们半身不遂!” 顾长风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一把闺女的脑袋瓜:“对,你妈现在是咱们家的神医,也是女诸葛。” 吃过饭,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军区大院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顾长风没让林婉柔沾手,自己一个人把碗筷收拾得乾乾净净。等他洗完手回到屋里,就看见娘俩正坐在炕上,守著那个从王桂芬那儿追回来的铁皮钱盒。 里面是顾长风这些年的津贴、抓特务的奖金,再加上从王桂芬那儿拿回来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足有两千多块。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水果糖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林婉柔还有些侷促,见顾长风进来,下意识就想把盖子合上。 “合上干啥?这就是给你的。”顾长风脱了军装外套,只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露出胳膊上结实流畅的腱子肉。 他盘腿上了炕,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子,直接推到林婉柔怀里。 “从今往后,家里的钱、粮票、布票,还有我那个工资摺子,全归你管。” 顾长风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兜里留两包烟钱就行,剩下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婉柔嚇了一跳,手里的盒子差点没抱稳:“这……这哪行?你是当家的……” “什么当家的?在外面我是团长,进了这个门,你就是首长。”顾长风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平日里看人像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认真和坚定。 “婉柔,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王桂芬那事儿,是我眼瞎心盲,没早点看清。 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你想买新衣裳就买,想给芽芽买好吃的就买,不用省,天塌下来有我顶著,钱没了,我再去挣!” 这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林婉柔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低头摸著那个冰凉的铁皮盒子,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滚烫滚烫的。 她这前半辈子,不是为了还债就是为了孩子,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个有家、有男人疼的女人了。 孟芽芽在旁边看得牙都快酸倒了,这也太腻歪了。 她把自己的小身板往两人中间一挤,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铁盒子里抓了一把大团结,又郑重地塞回林婉柔手里。 “妈,既然我爸都上交国库了,那咱们就得收著!”孟芽芽扬起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可是我爸给你的『投名状』,你要是不收,他今晚肯定睡不踏实!” 顾长风爱怜地捏了捏闺女的肥脸蛋:“就你机灵。对,就是投名状。收了我的钱,以后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生死都得在一块儿。” “战友”这两个字,分量太重。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先管著。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天你犯了原则性错误……” “那你拿针扎死我,我绝不还手。”顾长风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地发誓。 “噗嗤”一声,林婉柔笑了。这一笑,仿佛满室的灯光都跟著明亮了几分。 夜深了。 孟芽芽躺在炕最里头,呼吸变得绵长。其实这小丫头根本没睡实,正眯著眼睛偷看呢。 顾长风拉灭了灯,屋里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 “婉柔。”黑暗中,顾长风的声音有些喑哑,带著一股子灼人的热气。 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伸过来,准確地握住了林婉柔的手。那手上布满了厚茧,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安全感。 “嗯?”林婉柔没有躲,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顾长风翻了个身,连人带被子,將林婉柔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不带情慾,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復得后的珍视。他的下巴抵在林婉柔的发顶,轻轻蹭了蹭,闻著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那些苍蝇蚊子都拍死了,往后,没人再能给咱们气受。” 林婉柔把脸贴在他那件跨栏背心上,听著他胸膛里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踏实极了。 “长风。”她轻声唤他。 “怎么了?” “我觉得我现在……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林婉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以前我就想著,能让你和芽芽吃饱穿暖就別无所求。可今天看著王桂芬被抓走,我心里头好像有些东西,活过来了。” 顾长风的手在她背上安抚地轻拍著:“活过来好。以前那个林婉柔太苦,以后你要活得恣意些。” “我不想只围著锅台转。”林婉柔的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有手有脚,还有孙老教的一身本事。这一大盒子钱放在这儿是死钱,我想让它变活。” 顾长风在黑暗中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经过这场大闹,自家媳妇会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军官太太。没想到,她的心气儿,比他还高。 “你想干什么?”顾长风问,“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支持你。” 林婉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孙守正留给她的发黄医书。虽然看不清字,但那书页的触感她再熟悉不过。 “孙老的手艺不能断。当时我看了那个王春花一眼,就知道她那是气血两亏加上肝火旺盛。我就在想……” 林婉柔顿了顿,翻了个身,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地看著顾长风。 “军区外头不是有几间空著的门脸房吗?我想盘下来一间。” 顾长风一愣:“你要开店?” “不只是开店。”林婉柔坐起身,月光勾勒出她美好的侧影,那股子蓬勃的自信与光彩,让顾长风看得心头一阵火热。 “我想开个地方,既能给人看诊,又能做药膳调理。”林婉柔越说越兴奋, “孙老教我的那些药膳方子,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咱们现在手里有钱,我有技术……长风,我想试试。” 装睡的孟芽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傢伙,她妈这是觉醒事业心了啊!这哪里还是受气包小媳妇,这分明是未来的女企业家! 顾长风看著媳妇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喉结重重地滚了滚。他猛地坐起来,一把將林婉柔重新按回怀里,声音低沉得有些危险。 “行,盘店的事儿,明天我陪你去办。” 顾长风翻身压了上去,用被子將两人严严实实地蒙住。 “现在,该干点战友之间增进感情的事儿。咱俩这革命友谊,还得多多升华……” “哎呀你轻点……芽芽还在呢!” “那小猪早就睡死过去了。” 第108章 办事效率像火箭,这一家子全是实干派 大公鸡刚叫了头遍,顾家小院的烟囱里就冒了烟。 孟芽芽被一阵剁菜板的声音吵醒。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顶著一头乱蓬蓬的软毛从被窝里钻出来。 黑风趴在炕沿边,见芽芽醒了,摇著尾巴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脸。 “几点了?”孟芽芽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 外屋传来顾长风中气十足的声音:“才六点过,咋不再睡会儿?” 帘子一掀,顾长风端著个大搪瓷盆走了进来。这傢伙今天精神头足得有点过分,那张平日里冷得像冰块的脸,此刻掛著笑,连胡茬子都透著股子得意劲儿。 看来昨晚的“革命友谊”升华得很成功。 孟芽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小短腿伸出被窝:“饿了。” “饿了吃饭!爸给你煮了麵条,臥了俩荷包蛋!”顾长风把盆往桌上一放,那动静震得桌子直颤。 林婉柔跟在后头进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神采。她手里拿著碗筷,嗔怪地瞪了顾长风一眼:“小点声,生怕隔壁听不见咱们家吃啥?”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听见咋了?咱们凭本事吃肉,不偷不抢。”顾长风把孟芽芽从炕上抱下来,放在高脚凳上,“再说了,今儿个有大事要办,得吃饱。” 孟芽芽吸溜了一口麵条,腮帮子鼓鼓的:“啥大事?” 顾长风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把黄铜的大钥匙,上头还掛著个红布条,看著有些年头了。 “昨晚你妈不是说想盘个地儿吗?”顾长风给林婉柔夹了一筷子咸菜,“我早起跑步的时候,顺道去了趟后勤处,把这事儿给办了。” 林婉柔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办……办了?”她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快了吧?我都还没想好选哪儿呢!” “有啥好想的,我都替你选好了。”顾长风大手一挥,“就在军区大门外头,往东走二百米,原先那个供销社的废弃仓库。那地儿宽敞,离大院近,有事喊一声警卫连就能听见,安全。” 孟芽芽不得不佩服便宜爹这执行力。这就叫军人作风,说干就干,绝不磨嘰。 “那地儿……是不是太大了?”林婉柔有些犹豫,“我就想开个小诊所,卖点药膳……” “不大!”孟芽芽把碗一推,小手一挥,“妈,做生意得有格局!咱们不仅要开诊所,以后还要开大药房,开连锁店!地盘小了怎么施展得开?” 顾长风乐了,捏了捏闺女的脸:“听听,闺女这觉悟比你高。咱家不差钱,也不差事。既然要干,就干个像样的!”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锁了门,牵著黑风,浩浩荡荡地往那个废弃仓库进发。 早晨的军区大院正是热闹的时候。家属们提著篮子去买菜,战士们喊著號子在出操。 军嫂们看著顾长风一家红光满面地走过,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碎嘴子,全是敬畏。 “顾团长,这是干啥去啊?”有人大著胆子问了一句。 顾长风脚步不停,背脊挺得笔直:“带媳妇去选个门面,以后搞点为人民服务的营生。” 这话一出,周围人又是一阵嘀咕。 顾团长家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啊。 到了地方,孟芽芽才明白顾长风为什么看中这儿。 这是一排红砖瓦房,位置极佳。正对著大路,背靠著军区围墙,门口还有块不小的空地,以前估计是晒粮食用的。 虽然门窗有些破败,玻璃碎了好几块,墙皮也脱落了不少,但骨架子结实。 顾长风拿著钥匙捅开那把生锈的大铁锁,“吱嘎”一声,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子陈年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阳光顺著门洞洒进去,照亮了里面的光景。確实宽敞,足有一百多平米。里面堆著些烂箩筐、断腿的桌椅,还有几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大咸菜缸。 “怎么样?”顾长风转头看林婉柔,眼神里带著求表扬的期待。 林婉柔捂著口鼻,眉头微蹙:“这也太脏了……全是灰。” “灰怕啥?扫了就是!”顾长风把袖子一擼,露出结实的小臂。 “只要你看得上这地界,剩下的活儿我全包了。刷墙、铺地、打柜子,咱们警卫连的小伙子,干这些活儿那是专业的。” 林婉柔还是有些没底。她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事儿就是昨天的断亲和现在的开店,看著这么大一烂摊子,心里直打鼓。 “妈,你看这儿。”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跑到屋子正中间,指著那几个大窗户。 “这窗户朝南,採光好。以后你在窗边摆张桌子把脉,阳光照在你身上,那就是活菩萨下凡。” 她又跑到后面,指著那个隔出来的小套间:“这儿可以垒两个灶台,专门熬药膳。香味顺著窗户飘出去,整个县城的人闻著味儿就得来排队。”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描绘著蓝图,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这地儿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孟芽芽跑到门口,指著不远处的车站,“那是通往省城的车站。以后咱们的名声打出去了,省里的大官、城里的有钱人,下了车就能找著咱们。” 林婉柔顺著女儿的手指看去,脑海里似乎真的浮现出了一幅热火朝天的画面。 她那点不安,在女儿篤定的语气和丈夫坚定的眼神中,一点点散去。 “行。”林婉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就这儿了。” 顾长风一拍大腿:“得嘞!只要媳妇点头,这事儿就算成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你们娘俩在这儿等著,我去喊人。今天就把这儿给清理出来,明天我就让人去拉石灰和水泥!” 看著顾长风风风火火的背影,孟芽芽在心里给便宜爹点了个赞。 这行动力,没得说。 林婉柔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伸手摸了摸斑驳的墙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红砖,她的心却是热的。 “芽芽。”林婉柔轻声唤道。 “哎!” “你说,妈真能行吗?”林婉柔蹲下身,看著女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妈除了会看点病,熬点汤,別的啥也不会。要是赔了咋办?” 孟芽芽走过去,伸出两只小手,捧住林婉柔的脸。 她的手掌心温热,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妈,你记住了。”孟芽芽一字一顿地说,那神情不像个三岁孩子,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你的本事,是孙爷爷教的,那是国手真传。你的靠山,是我爸,那是全军区的团长。你的钱袋子,是你闺女我,那是……咳,那是小財神。”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排小白牙:“咱们家这配置,那是王炸。別说开个药膳馆,就是以后把医院开到市中心去,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林婉柔被逗笑了,眼里的忐忑彻底化作了温柔。 “好。”她握住女儿的小手,“那妈就听你的。咱们不仅要开,还要开得红红火火,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都瞧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一大群穿著绿军装的小伙子,扛著扫把、铁锹、水桶,喊著號子跑了过来。领头的正是警卫连的小张,手里还提著两桶白石灰。 “嫂子!团长让我们来干活了!”小张大著嗓门喊,“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保证在天黑前,把这这儿收拾得跟新房一样亮堂!” 顾长风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张图纸,一边走一边比划:“这块儿打个柜檯,那块儿弄个屏风。对了,还得给芽芽在角落里弄个小榻,让她没事儿能躺著吃零食。” 孟芽芽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她在末世里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啊。 有遮风挡雨的房子,有能扛事的爹,有温柔的妈,还有一群可爱的叔叔。 谁要是敢破坏这份安寧…… 孟芽芽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那她不介意再送几个人去那个小山沟里掏大粪。 “妈。”孟芽芽拉了拉林婉柔的衣角,“既然地儿选好了,咱们是不是得给这店起个名字?” 林婉柔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正在指挥战士们搬缸的顾长风。 “你爸没文化,起名这事儿还得靠咱们。”林婉柔想了想,“孙老说过,医者仁心,但这世道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本事。咱们这店,既要养身,也要养心。” “那就叫……”孟芽芽眼珠子一转,“『回春堂』?” “太俗。” “济世阁?” “太老。” 母女俩正商量著,顾长风走过来,一脑门子汗,咧嘴一笑:“商量啥呢?” “起名呢。”孟芽芽嫌弃地递给他一块手帕,“爸,你有什么高见?” 顾长风挠了挠头,看著屋里忙活的战士,又看了看面前的妻女。 “这有啥难的?”他大咧咧地说,“咱们家婉柔名字里有个『柔』字,你孙爷爷那是神医。要我说,就叫『柔神斋』!听著就霸气!”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孟芽芽和林婉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无语”。 “爸,”孟芽芽拍了拍顾长风的大腿,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店里的生意,您就別插手了。您还是专心保家卫国吧。” 顾长风一脸懵:“咋了?不好听?我觉得挺好啊,跟太上老君炼丹炉似的。” “……”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和灰尘飞扬中,顾家的新事业,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对於孟芽芽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的小拳头在袖子里紧了紧。 既然要把妈妈捧起来,那就不能只是个乡下小诊所的大夫。 至少……也得是个国手。 第109章 一封来自牛棚的信 废弃仓库的大门敞著,穿堂风卷著灰尘往外扑。 “一二,起!一二,起!” 七八个穿著绿军装的小战士,喊著號子,把里面那些发霉烂掉的木头柜子往外抬。 顾长风把军装外套脱了,只穿著那件被汗浸透的背心,肩膀上扛著一根百十来斤的烂房梁,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脸不红气不喘。 孟芽芽头上顶著个用旧报纸折的小帽子,嘴里叼著根五分钱的红豆冰棍,坐在门口的大石墩子上当监工。黑风趴在她脚边,吐著舌头,时不时衝著飞舞的苍蝇来一口。 “那是承重柱的皮,別给铲禿嚕了!” “那边的窗框留著,那是老榆木的,刷层漆还能用!” 小丫头挥舞著手里的小木棍,指挥得有模有样。 警卫连的小战士们一边干活一边乐。团长家这闺女,神了,明明才三岁,那双眼睛毒得跟老班长似的,哪块砖鬆了、哪根梁蛀了,她一眼就能瞅出来。 林婉柔手里拿著个湿毛巾,正给干活的战士们倒绿豆汤。她看著这原本跟鬼屋似的仓库,在大伙儿手里一点点亮堂起来,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 这地儿大,分前后两进。前面做门脸,后面带个小院子,还能住人。 “嫂子,门口有个邮递员,说是找你的!” 一个小战士抹了一把汗,站在大门口喊了一嗓子。 林婉柔一愣,放下水壶擦了擦手:“找我?谁给我写信?” 她这辈子,除了给顾长风写过没寄出去的信,就没跟谁通过邮路。老孟家那些人巴不得她死,更不可能写信。 顾长风把烂木头往那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过来:“我去看看。” 邮递员推著墨绿色的二八大槓,车把上掛著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见顾长风出来,那人显然认得这身军装上的四个兜,腰杆子立马挺直了。 “顾团长!这有一封从下河村那边过来的信,掛號的!” 顾长风接过信封。牛皮纸的信封有些皱巴,边角磨得起毛,上面贴著两张八分钱的邮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信封上的字跡狂草得像鸡爪子刨地,力透纸背,透著股子倔劲儿。 顾长风没拆,转身递给跟出来的林婉柔:“下河村来的。” 林婉柔接过信,看清那字跡的瞬间,手一抖,眼圈唰地红了。 “是……是孙老!” 孟芽芽一听,三两口把剩下的冰棍咬碎吞了,从石墩子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孙爷爷?快拆开看看,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著觉了?” 林婉柔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薄薄的两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顾长风把闺女抱起来,凑过去看。 “婉柔:见信如晤。老头子我还没死,那帮孙子想熬死我,门儿都没有……” 开头第一句,就透著孙守正那股子又臭又硬的脾气。 信里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说他所在的农场最近风向变了,管得鬆了,不用天天去挑粪,能给人看个头疼脑热换点菸丝抽。又骂孟芽芽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给老头子寄点好吃的,亏他还把压箱底的医书都交了出去。 读到这儿,林婉柔破涕为笑,顾长风也勾了勾嘴角。 “这老头,嘴硬心软。”顾长风评价道。 孟芽芽哼哼了两声,心想回头高低得给他寄两瓶空间里的灵泉水,馋死这老头。 然而读到第二页,林婉柔的神色郑重起来。 “……上头有了新政策,咱们这些臭老九的帽子,怕是要摘了。我有几个老朋友在京城活动了一下,我的问题基本查清了,过些日子,我就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我也没啥亲人了,就想去京城看看你们娘俩。顺道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要是敢欺负你,老头子虽然腿脚不好,扎他几针半身不遂还是做得到的……” 顾长风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摸了摸自个儿的腰眼。这老头的针,那是真扎啊。 “太好了!”林婉柔把信捂在胸口,激动得声音发颤,“长风,孙老要来了!他的问题查清了!” 这年头,能摘帽子,那就是重获新生。 顾长风也是一脸喜色:“这是好事。孙老对咱们有大恩,要不是他,你这一身的本事……” “爸,重点不是这个!” 孟芽芽伸出小胖手,戳了戳信纸的末尾,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像只看到肥鸡的小狐狸。 “你看这儿,孙爷爷说他反正没地儿去,要在咱们这儿赖一段时间。” 顾长风点头:“那肯定得养著,给老人家养老送终都行。” “嘖,爸你这就肤浅了。”孟芽芽在他怀里扭了扭,指著正在清理的仓库,“咱们要开药膳馆,缺啥?缺镇场子的大神啊!” “我妈虽然手艺好,但脸嫩,名气还没打出去。孙爷爷是谁?那是国手!那是给大领导看过病的御医!把他往店里一摆,那就是活招牌,金字招牌!” 顾长风和林婉柔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合著在这小丫头眼里,孙老等於摇钱树? “闺女,那是你师公……”林婉柔哭笑不得。 “师公怎么了?师公也要吃饭,也要抽菸,也要喝酒。”孟芽芽理直气壮。 “让他发挥余热,总比让他閒著没事儿强吧?咱们给他开工资,给他买最好的菸酒,这也叫孝顺!” 顾长风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还真是这个理儿!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孙老要是能坐镇,咱们这铺子,想不火都难!” 林婉柔也被说动了。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有师父在旁边指点,她这心里才真正有了底。 “可是……”林婉柔又看了看手里的信,眉头忽然皱了起来,“长风,你快看这落款的日子。” 顾长风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变。 信是10天前写的。 从黑省那边的农场寄信过来,路上走走停停,再加上转运,10天算是快的。 “信上说,他寄出信的第二天就去办手续,买了票就动身。”林婉柔急得跺了跺脚,“算算日子,这火车慢是慢了点,可也该……” “到了。” 顾长风吐出两个字,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上海牌手錶。 “要是没晚点,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搞不好,明天一早的车就进站了。” “啊?这么快!”林婉柔顿时慌了神,看著还在大扫除的仓库,“这儿还没弄好,家里也没收拾出来,被褥啥的都没准备……” “別慌。”顾长风身上那股子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拿出来了。 他把孟芽芽往地上一放,转身衝著里面的战士们喊了一嗓子:“弟兄们!加把劲!任务有变,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把这儿给我清乾净!哪怕是用舌头舔,也得给我舔出一块能落脚的地儿来!” “是!” 里面的战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团长发话了,一个个嗷嗷叫著加快了动作。 顾长风又转头对林婉柔说:“媳妇,你现在就带芽芽去供销社,买新的铺盖卷,买洗脸盆,买牙刷。还有,孙老爱喝两口,去打两斤好酒,买只烧鸡。” “那你呢?” “我去借车。”顾长风眯起眼睛,看著远处车站的方向。 “明天一早,我去火车站堵人。既然是咱们家的贵人,必须得风风光光地接回来,决不能让老人家自己扛著铺盖卷找上门!” 孟芽芽看著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態的父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孙老头那可是个宝藏,哪怕是从那个农场出来的,那一身的本事也是无价的。 而且…… 孟芽芽摸了摸下巴,想起前世记忆里,那些关於特殊年代平反老干部的传闻。孙爷爷在京城的老朋友,怕也不是一般人。这根大腿,必须抱紧了。 “黑风,走!” 孟芽芽一拽狗绳,“咱们也去供销社,给孙老头挑个好点的痒痒挠!” 黑风汪了一声,撒欢似的拖著小主人往外跑。 夕阳下,废弃仓库里的灰尘被金色的阳光照得像金粉一样飞舞。顾家这一家子,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为了迎接那位即將到来的“太上皇”,彻底忙疯了。 第110章 接老神医回家,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天刚蒙蒙亮,那辆从军队上借来的吉普车就轰轰隆隆地发动了。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吉普车比大熊猫还稀罕。车身刷得绿油油的,往大院门口一停,那就是身份的象徵。 顾长风把车窗摇下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这姿势帅得掉渣。孟芽芽坐在副驾驶,屁股底下垫了两个厚棉垫子,才勉强能看见车窗外的景儿。 “坐稳了!”顾长风一脚油门,车子像头绿皮野猪,哼哧哼哧地窜了出去。 县城的火车站有些年头了,还是俄式建筑,尖尖的顶,红色的砖。 还没到站前广场,那股子混合著煤烟味、汗餿味和旱菸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人太多了,扛著麻袋的,背著背篓的,提著网兜的,像是煮饺子一样挤在一块。 “黑风,看好车。”孟芽芽拍了拍后座的大狼狗。 黑风“汪”了一声,趴在前座中间,那双绿幽幽的狗眼透过车窗往外瞪,嚇得几个想凑过来看稀罕的路人缩了回去。 顾长风把车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帽子,头髮理得短短的,根根竖起,显得格外精神。 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人群里一站,就像是个定海神针,周围乱糟糟的人流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林婉柔跟在后头,手里攥著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是加了红糖的绿豆汤。她紧张,手心全是汗,时不时扯一下衣角,生怕哪里不体面。 “妈,放鬆点。”孟芽芽被顾长风一把捞起来,骑在了脖颈上。 这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我是怕你孙爷爷嫌咱们怠慢。”林婉柔小声嘀咕,“咱也没举个牌子,这人山人海的,万一接岔了咋整?” “岔不了。”孟芽芽两只小手扒著顾长风的脑袋,像个雷达似的往出站口扫射,“孙老头那股子中药味儿,隔著三里地我都能闻著。” 话是这么说,可真等火车进站的时候,场面还是乱得让人头皮发麻。 “呜——” 绿皮火车像条疲惫的老长虫,喷著白汽,况且况且地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那种拼命往外挤的架势,简直像是要把车门框给挤爆。大人喊,小孩哭,还有人为了抢道骂骂咧咧。 林婉柔垫著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批人出来了。 又一批人出来了。 直到人流都稀疏了,林婉柔的眼神还是没聚焦,急得眼圈都要红了:“长风,是不是没赶上这趟车啊?信上说是今天啊……” “別急。”顾长风稳稳地托著闺女的小腿,“再等等。” 孟芽芽眯著眼,视线穿过那层层叠叠的人头,定格在车厢连接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个乾瘦乾瘦的老头,正费劲地往外挪。 “在那儿!”孟芽芽小手一指,“三点钟方向,那个穿得像破布口袋的老头!” 林婉柔顺著手指看过去,身子猛地一震。 那就是孙守正。 可要是没人指认,林婉柔根本不敢认。 记忆里那个虽说不算胖,但精神矍鑠、腰杆笔直的中医国手,此刻瘦得脱了相。 他身上那件灰布中山装,大概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此时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像是掛在了一根枯树枝上。 裤腿一只卷著,一只耷拉著,露出来的脚踝细得嚇人,那双解放鞋前面都磨破了洞,露出大脚趾头。 他背著个打满补丁的铺盖卷,怀里死死抱著一个黑不溜秋的帆布包。 那包看著不重,可他抱得比命还紧,两只手的手背上全是突起的青筋,像是老树根盘在上面。 因为腿脚不好,他下车下得很慢。身后有个壮汉不耐烦,伸手推了他一把:“老东西,磨蹭什么呢!好狗不挡道!” 孙守正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从车梯上栽下来。 他也没恼,只是稳住了身形,回过头,用那双浑浊却依然带著几分锐气的眼睛瞪了那人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紧了紧怀里的包,一瘸一拐地匯进了人流。 林婉柔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孙老……”她捂著嘴,声音都在抖。 这几年,他在那个农场里,到底遭了多少罪啊。 “哭啥,人这不回来了吗?”顾长风声音低沉,迈开长腿,“走,接咱们家老爷子回家吃肉!” 孟芽芽坐在老爹肩膀上,居高临下,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孙守正。 她没哭。 在末世里见多了死人,这点惨状触动不了她那根神经。 但她护短。 那个推了孙守正一把的壮汉,这会儿正急火火地往出站口挤,孟芽芽隨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碎石,手指一弹。 “啪。” 那颗碎石像子弹一样,精准地打在那壮汉的腿弯处。 “哎哟!” 壮汉膝盖一软,当场给前面的一个大娘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摔了个狗吃屎,门牙差点磕在水泥地上。 “该。”孟芽芽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浮尘。 顾长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步子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扛著闺女走得更快了。 就在他们距离孙守正还有五六十米的时候,异变突生。 火车站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三只手。 孙守正这一身打扮,看著就是个从乡下来的穷老头,全身上下恐怕连五毛钱都凑不出来。按理说,贼都不稀罕偷他。 可偏偏,他怀里抱著的那个帆布包,太惹眼了。 那种护犊子一样的姿势,那种时刻警惕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面有宝贝,值钱的宝贝! 在孙守正路过一个卖茶叶蛋的小摊位时,人群稍微挤了一下。 一个戴著鸭舌帽、压得极低的男人,像条泥鰍一样滑到了孙守正身后。 这人手里夹著半片生锈的刮鬍刀片,动作极快,看似是被人挤了一下,身子往孙守正身上一靠,手底下的刀片就衝著那个帆布包的侧面划了过去。 “老东西,让让!”鸭舌帽嘴里骂著,手上却是个细致活。 孙守正只顾著看路,根本没察觉到那只伸向他怀里的鬼手。 他满心想的都是,这包里的东西,是他孙家祖传的九龙针,哪怕是这条老命丟了,这东西也不能丟。 “找死。” 坐在顾长风肩头的孟芽芽,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是偷钱,她或许还会看个乐子,然后再出手教训。 但这小偷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她孟芽芽的人,更不该动她预定好的“镇店之宝”。 顾长风显然也看到了。 作为侦察兵出身的团长,他对那种鬼鬼祟祟的眼神太熟悉了。 “婉柔,你在这別动。”顾长风把林婉柔往旁边一护,脚下生风,扛著闺女就冲了过去。 但隔著几十米的人墙,跑过去肯定来不及。 那刀片已经贴上了帆布包的布料。 孙守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別动!”鸭舌帽低声威胁了一句,另一只手在兜里顶起一个尖锐的形状,明显是揣著傢伙,“老实点,不然让你这老骨头散架!” 孙守正身子一僵。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孟芽芽的小手再次伸进了那个永远装满零碎的黄书包。 小丫头冷笑一声,那种让黑风看了都夹尾巴的煞气,在这一瞬间从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身上爆发出来。 想划包? 本姑奶奶先划了你的爪子! 第111章 奶宝弹指碎骨,首长霸气护短 那个鸭舌帽是个惯偷,手里的刀片薄得像蝉翼,在指尖翻飞,只有一道不起眼的寒光。 周围人挤人,汗臭味熏得人脑仁疼,没人注意这点小动作。 刀片贴上了孙守正怀里那个打满补丁的帆布包。 鸭舌帽脸上露出得逞的坏笑,手腕刚要发力往下划拉。 “嗖——”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一点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顾长风肩膀上的孟芽芽,小手维持著一个弹指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冷得不像个三岁孩子。 “啪!”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像颗出膛的子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鸭舌帽捏著刀片的大拇指关节上。 “咔嚓。” 一声脆响,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听见了。 那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啊——!!” 鸭舌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动静,直接把周围几米的人嚇得一激灵,自动清出了一个圈。 他手里的刀片拿不住了,“叮噹”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那只右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著,大拇指软塌塌地耷拉下来,瞬间肿起老高,成了紫茄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孙守正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包,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一看,地上躺著半片生锈的刀片,还有个捂著手在地上打滚的男人。 老头子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懂了。 这是遇上扒手了,但这扒手好像遭了报应。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哪个王八蛋暗算老子!” 鸭舌帽疼得冷汗直流,五官都在挪位,他赤红著眼珠子四处乱瞪,想找出那个下黑手的人。 “你叫唤什么?”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孟芽芽骑在顾长风脖子上,两只手抓著亲爹的耳朵,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鸭舌帽。 她歪著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叔叔,你的手是被虫子咬了吗?怎么肿得像个大猪蹄子?” 顾长风这时候也到了跟前。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孙守正身前一挡,像座山似的。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配上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震慑力十足。 “孙老。”顾长风没搭理地上的混混,先转头看向孙守正,语气恭敬,“没伤著吧?” 孙守正愣住了。 他盯著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军官,又看了看骑在他脖子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丫头正冲他眨眼,那是熟悉的、带著点狡黠和坏水的眼神。 当初在孟家村后山,这丫头用石子砸烂毒蛇脑袋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孙守正悬了一路的心,这下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还有点想哭。 “好哇!原来是你个小崽子!” 地上的鸭舌帽缓过一口气,看见是个奶娃娃,恶向胆边生。他也是横行惯了的,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爬起来就往顾长风腿上扎。 “敢断老子的手,老子捅死你!” 周围的旅客尖叫著四散奔逃。 林婉柔嚇得脸色惨白,刚想喊“小心”。 顾长风连眼皮都没抬。 他单手扶著肩膀上的闺女,那条穿著军裤的大长腿猛地抬起,动作快得像鞭子抽出去。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鸭舌帽的胸口上。 那个一百四五十斤的大活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两三米,重重砸在后面的栏杆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滑下来晕死过去。 弹簧刀飞出老远。 顾长风收回腿,拍了拍裤管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著现役军人的面持械行凶,看来你是嫌牢饭不够吃。” 车站的几个执勤民警这时候才吹著哨子跑过来。 一看顾长风这身板和军装,再看地上躺著的惯偷,情况一目了然。 “同志,我是红星团团长顾长风。”顾长风从上衣口袋掏出证件,递给领头的民警,“这人企图行窃並持刀伤人,被我制服了。” 民警一看证件,立刻敬礼:“首长好!这边交给我们处理!” 那个鸭舌帽被像死狗一样拖走了。 闹剧收场。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孙守正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家三口。 他那满是褶子的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眼圈有点红,但愣是把那股子酸涩给憋了回去。 “小祖宗。”孙守正看著孟芽芽,声音哑得厉害,“还得是你罩著我。” 孟芽芽从顾长风身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跑到孙守正面前。 她也没嫌老头身上那股子餿味和尘土味,伸出小手,拽住了老头那只乾枯的大手。 “孙老头,你瘦了。”孟芽芽撇撇嘴,一脸嫌弃,“怎么跟个乾巴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难民营把你捡回来的。” 孙守正被气笑了,那一丁点感动的泪花瞬间收了回去。 “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老头子我这是风骨!风骨你懂不懂?” “风骨能当饭吃?”孟芽芽晃了晃他的手,“走,回家吃肉。我妈给你做了好吃的,你要是敢剩饭,我就让黑风咬你屁股。”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婉柔终於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也没说话,直接伸手接过了孙守正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孙守正下意识想躲,一看是林婉柔,手鬆开了。 “师父,回家。”林婉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哽咽。 一句“师父”,叫得孙守正身子一颤。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在那种吃人的地方熬了几年,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泥里了。 没想到,临老了,还有个家在等著他。 “哭啥!丧气!”孙守正板著脸,用袖口胡乱擦了把脸,“走!回家!老头子我早就馋你做的红烧肉了!” 顾长风把吉普车的后门拉开。 黑风从车里探出个大脑袋,衝著孙守正“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看看,连狗都比你胖。”孙守正指著黑风,又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愤愤不平。 孟芽芽把他推进车里:“那是,我们家黑风那是吃皇粮的。您老以后也归我养,保管一个月把你餵成胖老头。” 吉普车发动,留下一股淡淡的青烟,载著这一老三少,朝著军区大院轰轰隆隆地开去。 车上,孙守正一直紧紧抓著车门把手,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慢慢从警惕变得安稳。 到了废弃仓库的门口时,车停了。 孙守正看著那几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愣住了。 “这是……” “这就是您的新战场。”顾长风熄了火,转过头笑道,“孙老,后院给您留了最好的向阳屋子。以后这前厅坐堂的大夫,除了您,別人我都不认。” 孙守正下了车,站在大门口,腰杆子慢慢挺直了。 他闻到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还有后厨飘出来的、霸道的肉香味。 这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也是他孙守正,活过来的气息。 “行。”孙守正把那只打著补丁的解放鞋在地上跺了跺,发出一声极其傲娇的哼声,“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求了,那老头子我就勉为其难地出山,给你们镇镇场子!” 孟芽芽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 装,接著装。 刚才在车上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是谁? 第112章 入住顾家小院,这茶水有点神 孙守正迈过门槛,进了大堂,地面铺的是平整的水泥地,刷了一层清漆,鋥亮。 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中药柜,那是从老药铺收来的老红木柜子,顾长风找人重新打磨上蜡,此刻散发著沉稳的木香。 右手边是诊台,后面掛著几幅人体经络图。 虽然还没正式开张,但那股子正儿八经的医馆味儿,已经出来了。 孙守正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狮子,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捻起一点黄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北芪,年份足,火候也还行。”老头把渣子吐掉,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没拿那些熏硫磺的假药糊弄人。” 顾长风放下手里的铺盖卷,笑道:“那哪能啊。婉柔说了,既然开医馆,这药材就是良心,咱哪怕少赚点,也不能缺德。” 孙守正点点头,背著手往后院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个四合的小院子。东厢房改成煎药房,西厢房存药,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住人。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摆著张石桌。 此时,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正从旁边搭建的小厨房里,像长了腿一样往外钻。 “滋啦——” 那是热油淋在葱姜蒜上的声音。 林婉柔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师父!快进屋歇著!红烧肉马上就好,还有您爱吃的溜肥肠!” 孙守正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在农场那几年,別说红烧肉,连口带油星的汤都难喝上。这会儿闻著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简直要造反。 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急什么,老头子我还要再看看这院子的风水。” “得了吧。”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老头手里,“別装了,口水都快流到下巴頦了。赶紧洗手,我去给你泡茶。” 孙守正瞪了她一眼,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那股浓郁的奶香瞬间在他口腔里漫开,甜得他眼角都有点湿润。 真他娘的好吃。 趁著顾长风领著孙老去房间安顿行李的功夫,孟芽芽钻进了堂屋。 桌上摆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小丫头看了看四下无人,意念一动,意识潜入空间。 空间里的那口灵泉井,水位好像又涨了一些。井边的植物长得鬱鬱葱葱,那股子生机勃勃的气息,光是闻著都让人精神一振。 孟芽芽取了个竹筒,舀了一筒灵泉水出来。 这水太补,要是直接给老头喝,怕他那虚弱的身板受不住,搞不好得流鼻血。 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大半壶开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兑进去小半杯灵泉水。 “这可是好东西,千金难买。”孟芽芽晃了晃茶壶,坏笑一声,“吃了我的,喝了我的,以后这辈子就得卖身给我们家当长工咯。” 茶泡好了。用的是今年的新茉莉花茶,虽然算不上顶级,但配上这灵泉水,那股子香气,绝了。 没一会儿,菜上桌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溜肥肠处理得极乾净,透著股子焦香;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一盆老母鸡燉蘑菇汤。 在这个年代,这桌菜不仅是丰盛,简直就是奢侈。 孙守正换了一身顾长风找来的旧军装,虽然不合身,但比那一身破烂强多了。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桌子菜,手都有点抖。 “师父,动筷子吧。”林婉柔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是给您接风洗尘。以后这就是您的家。” 孙守正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呲牙咧嘴,然后一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那种久违的满足感,顺著味蕾直衝天灵盖。 老头吃得很快,虽然极力保持著餐桌礼仪,但那下筷子的频率,跟他在农场抢饭的时候形成的肌肉记忆改不了。 顾长风也不多话,只是不停地给老头夹菜。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把自己面前那碗鸡汤推过去:“喝汤,这鸡汤补气。” 孙守正吃了八分饱,这才放慢了速度。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行了,別光顾著吃肉,喝口茶解解腻。”孟芽芽拿起茶壶,给孙守正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亮,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孙守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噗——咳咳咳!” 茶水刚入喉,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没喷出来。 “师父!怎么了?烫著了?”林婉柔嚇了一跳,赶紧递手绢。 孙守正没接手绢,他死死地盯著手里的茶杯,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脸无辜的孟芽芽。 刚才那一口茶水下肚,不像普通茶水那样寡淡。 一股极其温润、却又异常清晰的热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然后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暖流,钻向四肢百骸。 他那双老寒腿,因为常年劳作,阴雨天就疼得钻心。可这会儿,那膝盖骨缝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酥酥麻麻的暖意,疼痛感瞬间消减了大半。 就连这些年被飢饿和劳累掏空的底子,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滋润了。 作为中医国手,他对药物和身体的反应敏感到了极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茉莉花茶! 就算是百年的老山参,也不见得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水……”孙守正声音沙哑,抬头看向孟芽芽。 小丫头正拿著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察觉到老头的目光,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著股子狡黠的光。 她衝著孙守正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 孙守正的心臟狂跳了两下。 他看了看正在收拾盘子的林婉柔,又看了看去给黑风餵骨头的顾长风。这两口子,似乎对自己闺女的“特异功能”一无所知,或者说,习以为常? 这小丫头片子,身上有大秘密! 难怪当初在孟家村,她隨手扔过来的玉米,能让他感觉像是吃了灵丹妙药。 孙守正深吸一口气,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热流再次涌遍全身,那种舒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哼哼两声。 “好茶。” 老头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孟芽芽,“这水质,甘甜凛冽,不像是井水。” “那是。”孟芽芽把鸡骨头吐出来,笑眯眯地说,“这是我在山上找到的泉眼,专门给您老留著的。好喝吗?” “好喝。” 孙守正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这丫头既然敢给他喝,就是把他当自己人。 这份信任,比那块红烧肉还要沉。 “婉柔啊。”孙守正转过头,看著正在擦桌子的徒弟,语气突然变得无比郑重,“明天一早,把正堂收拾出来。” 林婉柔一愣:“师父,收拾正堂干嘛?明天还没打算开业呢。” “开什么业!” 孙守正把那只旧解放鞋往地上一跺,恢復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老头子我既然来了,有些规矩就得立起来。” 他指了指林婉柔,又指了指自己。 “虽然以前教过你几年,但那是偷偷摸摸的,名不正言不顺。明天,摆香案,敬茶,行拜师礼!” “我要正式收你为关门弟子,把孙家这身本事,名正言顺地传给你!” 林婉柔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懵了。 正式拜师? 要知道,孙守正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多少达官显贵想把子女送来当学徒,都被他拿著扫帚赶出去了。 如今,他要正式收徒?还是关门弟子? “怎么?嫌弃老头子我是个坏分子?”孙守正眉毛一竖。 “不!不是!”林婉柔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是高兴……我是太高兴了……” “那就这么定了。” 孙守正背著手站起来,感受著身体里那股涌动的活力,看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孟芽芽。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爷几个的阵地。谁要是敢来找茬,老头子我扎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顾长风从院子里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这一家子,老的傲,小的妖,中间的韧,再加上他这个当兵的保驾护航。 这日子,想不红火都难。 第113章 一跪惊眾生,国手传承人 次日天还没亮,废弃仓库改建的堂屋里就忙活开了。 林婉柔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上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黑卡子別在耳后。 她在屋里转了八圈,一会儿摸摸茶杯烫不烫,一会儿看看香案摆没摆正。 “妈,別转了,再转黑风都要被你转吐了。”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 正房堂屋,香案已经摆好。 上面没有神佛,只供著一块无字的红木牌位,那是孙家歷代先祖的象徵。 孙守正坐在太师椅上。 一夜过去,灵泉水的效力显现出来了。老头虽然还是瘦,但那张蜡黄的脸上有了血色,腰板挺得笔直,那双眼睛精光四射,哪还有半点劳改农场出来的颓废样? 他换上了林婉柔连夜改好的一件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宗师的威严。 “吉时到没?”孙守正沉声问。 “还差一刻。”顾长风看了眼手錶,站在门口像尊门神。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紧接著是剎车声。 “来了。”孟芽芽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跳下凳子,“我去接驾。” 大门口,雷震天从那辆专属的“001”號吉普车上下来。他不带警卫,就带了一瓶特供的茅台,手里还提著两盒海城那边寄过来的点心。 “孙老头!”雷震天一进门,看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孙守正,那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皱眉头的总司令,此刻竟有些拘谨。 孙守正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雷老虎,你还没死呢?” “哈哈哈!你个老东西没死,我哪敢死?”雷震天大笑,也不客气,把酒往桌上一墩,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听说你要收关门弟子,我来討杯酒喝,顺便做个见证。” 一个是军区一把手,一个是中医界泰斗。 这两尊大佛往那一坐,小小的堂屋瞬间蓬蓽生辉。 林婉柔的手心全是汗。 顾长风走过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乾燥温热,传递过来一股无声的力量。 “开始吧。”孙守正说道。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走到香案前,双膝跪地,行的是最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这一跪,跪的是师恩,也是她林婉柔告別过去、重获新生的决心。 “弟子林婉柔,恳请恩师收纳,愿承悬壶济世之志,守医者仁心之德,勤勉学艺,绝不辱没师门!” 声音虽有些颤抖,却字字鏗鏘。 孟芽芽端著托盘走过来,上面放著一杯热茶。 林婉柔双手举杯,高过头顶:“师父,请喝茶。” 孙守正看著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从下河村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到如今敢於撑起门户的医者,这中间的苦,他都看在眼里。 老头接过茶,抿了一口,眼圈微红,但很快压了下去。 “入我孙门,规矩只有一条:见死不救者,逐;贪財忘义者,逐;欺世盗名者,逐。” “弟子记住了。” 孙守正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这针不是普通的钢针,针柄上缠著金丝,针身隱隱泛著流光。 “这是九龙针。”孙守正抚摸著针盒,像是抚摸情人的手,“孙家传了三百年,当年抄家的时候我费尽心力才保下来。现在,它是你的了。” 雷震天在一旁看得眼热:“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九龙针?老孙,你这回可是下血本了。” 林婉柔双手接过针盒,感觉重若千钧。 “礼成!”顾长风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著骄傲。 就在一家人准备关门吃席庆祝的时候,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哎呀,孙老!孙老在哪?”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顾长风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拦,那人已经衝进了堂屋。 “孙老!真是您啊!” 来人看见孙守正,激动得脸都红了,衝上来就要握手,“我是军区总医院的院长刘得志!早就听说您老平反回来了,一直想去拜访,没想到您躲在这小庙里!” 刘得志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眼神打量著四周。 这破仓库改的诊所,墙皮还新刷的,一股子石灰味。药柜虽然是老物件,但也就那么回事。 “孙老啊,您这是何苦呢?”刘得志痛心疾首,“以您的身份,怎么能窝在这种连个正规执照都没有的小黑诊所里?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林婉柔握著针盒的手紧了紧。 孙守正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刘院长是吧?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別耽误我徒弟做饭。” 刘得志被噎了一下,但想到孙守正那身本事,还是陪著笑脸:“是这样,我们医院特意为您腾出了一间专家诊室,副院长的待遇!每个月工资一百八,还给配车配房!只要您点头,明天就能去上班!” 一百八!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天文数字。 顾长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孟芽芽却笑了。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像看猴戏一样看著这个刘院长。 “一百八?”孙守正冷笑一声,终於正眼看了刘得志一眼,“刘院长,你觉得老头子我这条命,就值一百八?” “这……”刘得志一愣,“这已经是最高待遇了!而且您在这小破地儿能挣几个钱?这女的是谁?看著就像个乡下村妇,能懂什么医术?您別被骗了!” 他手指著林婉柔,一脸的不屑。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是雷震天把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子上的声音。 刘得志嚇得一哆嗦,这才看见角落里坐著的雷大司令。 “司……司令?您怎么也在这?” 雷震天没理他,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说:“刘得志,你那个院长是不是当糊涂了?你说的这乡下村妇,是我雷震天的干孙女她亲妈,是顾长风团长的媳妇,更是孙国手的关门弟子。” 刘得志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孙守正站起身,走到林婉柔身边,把手搭在徒弟的肩膀上。 “刘院长,你听好了。” 老头声音浑厚,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孙守正这辈子,不求官,不求財。这堂屋虽小,却是我养老的地方。我徒弟虽笨,却是孙家唯一的传人。” “別说你给我副院长的待遇,就是你把院长的位置让给我,老头子我也不稀罕。” “以后想看病,去排队掛號。想挖人?趁早滚蛋!” 刘得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发火又不敢,只能灰溜溜地带著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孟芽芽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哎,那个刘大爷!” 刘得志下意识回头。 “出门左转有个垃圾桶,下次记得把眼珠子擦亮点再出门哦!” 小丫头笑得一脸天真烂漫,手里还拿著木枪比了个手势,“砰!” 黑风极其配合地衝过去,“汪汪”狂吠两声,嚇得刘得志差点把鞋跑掉。 院子里哄堂大笑。 “行了,礼也成了,威也立了。”顾长风看了看表,“媳妇,掛牌吧。今儿个,咱们堂屋,正式开张!” 就在一家人喜气洋洋准备掛红绸的时候,孟芽芽却感到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顾长风拿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小书包,脸上掛著那种“慈父”特有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朝她走了过来。 “芽芽啊,爸跟你商量个事儿……” 孟芽芽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吃糖!也不买新衣服!有话直说,別笑得那么渗人!” 顾长风把小书包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妈要忙诊所的事,你孙爷爷要坐堂,没人看你。爸给你报了个好地方,全是小朋友,还有滑梯玩。” 孟芽芽愣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机关託儿所?” 第114章 满级大佬进託儿所,顾团长:不需欺负小朋友 孟芽芽看著顾长风手里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小书包,就像看著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手雷。 书包正面还缝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那是林婉柔昨晚连夜缝上去的,针脚细密,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母爱。 “不去。” 孟芽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两只小手死死扒著门框,一脸寧死不屈。 “我不去!我要留在家里帮妈抓药!我要看著孙老头別偷懒!我要带黑风巡山!我很忙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让她一个在末世混了十年的异能者,去跟一帮还在尿裤子、流鼻涕的小屁孩混在一起? 那不是上学,那是坐牢。 还是无期徒刑。 顾长风蹲下身,视线跟闺女齐平。他脸上掛著那种让全团新兵蛋子看了都腿软的“和煦”笑容,伸手把书包带子往孟芽芽肩膀上一掛。 “反对无效。” 顾长风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妈明天正式开始坐诊,孙老也要忙著配药。你留在家里,只会捣乱。” “我怎么会捣乱?我会帮忙!”孟芽芽急了,指著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孙守正,“不信你问孙老头,我是不是一把好手?” 正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孙守正,听见这话,眼皮掀开一条缝。 老头端起紫砂壶,滋溜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长风啊,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丫头在家里,確实影响我发挥。你知道的,中医讲究个心静。她那个嘴,一天到晚叭叭的,吵得我脑仁疼。” 孟芽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叛徒! 这就是喝了她灵泉水、吃了她红烧肉的下场? “孙老头,你过河拆桥!”孟芽芽气得跺脚,小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啪啪响,“昨天是谁说我是孙家唯一的希望?是谁说我是贴心小棉袄?” “那是昨天。”孙守正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还愜意地晃了晃二郎腿。 “今天我想清静清静。再说了,你这个年纪,就该去学唱儿歌,学丟手绢。整天跟我们一帮老傢伙混在一起,容易早熟。” “我早就熟透了!”孟芽芽在心里咆哮。 “行了。” 林婉柔从厨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崭新的军绿色铝皮水壶,那是顾长风特意从后勤部领回来的,上面还印著红五星。 她把水壶掛在孟芽芽脖子上,蹲下身,理了理闺女的衣领,语气温柔得像水一样,却也堵死了孟芽芽最后的退路。 “芽芽,听话。妈和师父刚把这里支起来,病人肯定多,实在顾不上你。 託儿所就在机关大院边上,离这儿不远。那里有好多小朋友,还有滑梯,还有积木,你会喜欢的。” 看著林婉柔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孟芽芽到了嘴边的“不去”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家里,她谁都不怕,连那个当总司令的干爷爷都敢骑在脖子上撒野。 唯独怕林婉柔露出这种表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去……我去还不行吗。”孟芽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著脑袋,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顾长风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意,大手在闺女脑袋上揉了一把:“这就对了。表现好,晚上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 “两顿。”孟芽芽伸出两根手指头,討价还价,“还要加一瓶黄桃罐头。” “成交。” 第二天一早,六號院里鸡飞狗跳。 孟芽芽被林婉柔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挖出来,换上了一身新行头。 白衬衫,蓝裤子,脚踩黑布鞋,胸前掛著军用水壶,背上背著小鸭子书包。如果不看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活脱脱一个为了革命事业准备英勇就义的小战士。 黑风蹲在门口,摇著尾巴想跟著出门。 “你不能去。”孟芽芽蹲下来,抱著黑风的大脑袋,一脸沉痛地交代后事。 “我要去蹲大牢了。你在家要看好门,盯紧了孙老头,別让他偷吃我的零食。要是有人敢来闹事,不用客气,直接咬裤襠。” “汪!”黑风虽然听不懂什么是蹲大牢,但听懂了“咬裤襠”,兴奋地叫了一声。 顾长风推著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在门口等著。 “上车。” 顾长风长腿一跨,单脚撑地,把孟芽芽抱到了前槓的小藤椅上。 父女俩迎著朝阳,一路向著机关託儿所进发。 早晨的军区大院充满了生机。出操的號子声震天响,大喇叭里放著激昂的歌曲。路过的军官和家属看到顾长风,都笑著打招呼。 “顾团长,送芽芽上学去啊?” “哟,这闺女看起来真精神!” 孟芽芽坐在车槓上,面无表情地挥手致意,像个被迫营业的首长。 机关託儿所就在军区办公楼后面,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子。红砖红瓦,院墙上画著花花绿绿的画,隔著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尖叫声,还有老师声嘶力竭的吼声。 那声音,比丧尸围城还要恐怖几分。 孟芽芽的小身板抖了一下。 “到了。” 顾长风剎住车,把孟芽芽抱下来。 大门口,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忙得焦头烂额,手里拎著哭得鼻涕冒泡的孩子,还要分神跟家长交接。 “顾团长!” 一个穿著白衬衫、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老师走了过来。她长得白净秀气,说话声音细声细气,跟这一片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我是中班的老师,我叫宋红霞。芽芽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宋红霞笑著蹲下身,想要去拉孟芽芽的手。 孟芽芽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这个看起来比林婉柔还要柔弱的老师。 放心? 这地方看起来比土匪窝还乱,把她交给这种小白兔老师,顾长风是认真的吗? “芽芽。”顾长风拍了拍闺女的肩膀,“叫宋老师。” “宋老师好。”孟芽芽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嗓子,声音脆生生的。 “真乖。”宋红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顾团长,您去忙吧。芽芽刚来可能不適应,我会多照顾她的。” 顾长风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闺女。 “不许欺负小朋友。” 这是顾长风临走前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不是“別被欺负”,而是“不许欺负別人”。知女莫若父,顾长风太清楚自家这闺女是个什么杀伤力了。 看著亲爹骑著自行车绝尘而去的背影,孟芽芽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拋弃了。 “芽芽,跟老师进去吧。”宋红霞牵起孟芽芽的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 孟芽芽嘆了口气,认命地跟著往里走。 一进教室门,一股混合著奶粉味、汗味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二十几个孩子,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在抢积木,有的在对著墙角哭,还有一个正试图把胶水往嘴里塞。 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孟芽芽站在门口,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哪里是託儿所?这分明是精神病院幼年分院。 “大家静一静!”宋红霞拍了拍手,试图压过这一屋子的噪音,“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朋友,大家欢迎!” 没人理她。 只有几个离得近的孩子抬起头,用一种好奇又充满敌意的眼神打量著孟芽芽。 就在这时,教室中间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一座搭得半人高的积木塔被人一脚踹翻了。 “都给我听著!” 一个穿著海魂衫、虎头虎脑的小胖墩站在积木堆上,手里挥舞著一根塑料棍子,满脸横肉地吼道: “这一片现在归我管!谁要是敢不听话,我就让我爷爷把你们都抓起来!” 周围几个小孩被嚇得哇哇大哭。 宋红霞急得脸都红了,赶紧跑过去:“赵小虎!快下来!那是公物,不能踩!” “我就踩!”赵小虎非但没下来,还用力跺了两脚,把积木踩得嘎吱响,挑衅地看著宋红霞,“我爷爷是副师长!这里我说了算!” 孟芽芽站在门口,眯起了眼睛。 呵。 刚进新手村就碰上个刷怪的?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第115章 抢別人的东西,是要剁爪子的哦! 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把顾长风那高大的背影隔绝在外。 那一瞬间,孟芽芽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丧尸围城的决战圈。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酵的酸奶味、不知谁尿裤子的骚味,还有劣质胶水的刺鼻气味。二十几个萝卜头,大的五六岁,小的三四岁,正处於人类幼崽最不可控的阶段。 “哇——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 “这是我的积木!还给我!” “不许哭!再哭我让大老虎吃了你!” 噪音分贝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 孟芽芽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边,小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摸了个空,那里掛著的不是那把“震天”木枪,而是顾长风那个沉甸甸的军绿水壶。 “大家……大家都静一静好不好?” 宋红霞老师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连个泡都没冒。她急得额头冒汗,两只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这战斗力,在末世活不过三秒。孟芽芽在心里给宋老师下了判决书。 “啪!” 一声脆响,教室角落的一座积木塔被人一脚踹塌。 那个叫赵小虎的小胖墩,穿著件横条纹的海魂衫,肚皮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他手里拿著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竹棍,站在一张课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比宋红霞管用多了。 原本哭闹的孩子们顿时停了下来,教室里安静了大半。几个胆小的缩在墙角,用恐惧的眼神看著赵小虎。 赵小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吸了吸快要流进嘴里的鼻涕,把竹棍往肩膀上一扛,绿豆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门口的孟芽芽身上。 新面孔。 还背著个傻不拉几的书包。 “那个谁!”赵小虎用竹棍指著孟芽芽,下巴抬得老高,“新来的?” 宋红霞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挡在孟芽芽身前,赔著笑脸:“小虎,快下来,桌子不是用来踩的。这是新来的小朋友,叫孟芽芽,大家要团结友爱……” “一边去!” 赵小虎不耐烦地挥了挥竹棍,差点打到宋红霞的脸。宋老师嚇得往后一缩,眼圈红红的,愣是不敢发火。 这赵小虎的爷爷是军区副师长赵刚,出了名的护犊子。前几天有个老师因为批评了赵小虎两句,第二天就被赵家老太太堵在门口骂了半小时,说老师虐待儿童。从那以后,整个託儿所没人敢惹这混世魔王。 孟芽芽从宋红霞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胖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透著一股看智障的怜悯。 “喂!我看上你的水壶了!” 赵小虎从桌子上跳下来,震得地板咚的一声响。他带著两个流著鼻涕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孟芽芽面前。 “交保护费懂不懂?”赵小虎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一片归我管。想在这待著,就把你的水壶给我,还有你兜里的糖!” 他可是闻到了。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大白兔奶糖的香味,那是高级货。 孟芽芽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水壶。 这水壶是顾长风特意去后勤部领的,虽说是旧款,但那是正儿八经的军用品,铝皮厚实,上面的红五星被擦得鋥亮。顾长风说,带著这个,就像爸爸在身边陪著一样。 “不给。” 孟芽芽吐出两个字,声音软糯,却像冰珠子一样脆。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正在啃手指头的小孩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 赵小虎愣了一下。在这託儿所里,除了园长,还没人敢拒绝他。 “你说啥?”赵小虎瞪大了眼睛,把竹棍在手心里拍得啪啪响,试图营造出一种黑社会老大的压迫感。 “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我爷爷那是副师长!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爸滚蛋!” 这种低级的威胁,孟芽芽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那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勾得周围一圈小孩都在咽口水。 赵小虎的眼睛直了。 孟芽芽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地说: “你爷爷是师长,关你屁事。你要是想吃,回家找你妈要去,別在姑奶奶面前要饭。” 全场死寂。 宋红霞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她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奶声奶气、却又这么囂张的话。 赵小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在这么多小弟面前丟了面子,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敢骂我?” 赵小虎把手里的竹棍一扔,像个肉弹战车一样冲了过来。 “给我打!把她的糖和水壶都抢过来!让她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两个跟班虽然有点犹豫,但看到老大都上了,也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三个男孩,呈品字形包抄过来,看架势是要玩群殴。 宋红霞尖叫一声,想要衝过来拉架:“住手!都住手!不能打架!” 可她那细胳膊细腿,哪拦得住这帮疯跑的皮猴子。赵小虎一膀子就把她撞了个趔趄,直扑孟芽芽。 他伸出胖手,一把抓向孟芽芽胸前的水壶带子,另一只手还要去扯孟芽芽的小辫子。 “拿来吧你!” 顾长风临走前的话在孟芽芽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许欺负小朋友。” 孟芽芽嘆了口气。 眼前这货,身高一米二,体重目测六十斤,满脸横肉,眼神凶恶。这算哪门子小朋友?这分明是尚未进化完全的原始生物。 既然不是小朋友,那就不在保护条例之內。 就在赵小虎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水壶带子的瞬间,孟芽芽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赵小虎那只有三层褶子的手腕。 “咔。” 赵小虎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子夹住了,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那衝锋的惯性太大,上半身猛地前倾,却因为手腕被定住,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你……”赵小虎还没反应过来。 孟芽芽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老师没教过你吗?” “抢別人的东西,是要剁爪子的哦。” 第116章 第一堂课是立规矩 赵小虎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给焊死了。 前一秒他还觉得自己是这片託儿所的天,后一秒这天就塌了,还是砸在他手腕上的。 “疼疼疼!鬆手!你个死丫头快鬆手!”赵小虎那张胖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鼻涕泡“啪”的一声破了,糊了一脸。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小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著要衝上来护驾。 “老大挺住!我们来救你!” 孟芽芽另一只手还捏著那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甚至都没正眼看那两个衝过来的小屁孩。 她左脚往地上一跺。 “咚!” 年久失修的木地板猛地一颤,扬起一阵灰尘。那动静,简直像是有一头成年野猪撞在了地上。 两个跟班嚇得脚下一滑,还是那个试图用胶水当零食的小孩反应快,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带把同伴也绊了个狗吃屎。 “太吵了。” 孟芽芽皱了皱小眉头,把嘴里的糖嚼得嘎嘣响。 她手腕微微一抖,那股子从末世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巧劲儿,顺著赵小虎的胳膊肘就传了过去。 赵小虎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刚才还挥舞得虎虎生风的竹棍,“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会妖法!”赵小虎带著哭腔喊,另一只手试图去挠孟芽芽的脸。 “妖法?”孟芽芽冷笑一声,“这叫教育。” 她鬆开赵小虎的手腕,没等这胖墩落地,两只小手快如闪电,一只抓住了赵小虎海魂衫的后领子,另一只托住了他那圆滚滚的屁股。 宋红霞老师刚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看这架势,魂都快嚇飞了。 “芽芽!別打架!赵小虎那个头……” 她想说赵小虎比你高两个头,比你重一倍,你会吃亏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孟芽芽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起!” 那个足有六十斤重、像个小肉球一样的赵小虎,竟然双脚离地,被孟芽芽举过了头顶! 全班二十几个小孩瞬间停止了哭闹,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画面太诡异了。 一个粉雕玉琢、才到人家腰那么高的三岁小奶娃,举著一个五六岁的壮实胖墩,就像举著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赵小虎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嚇得哇哇乱叫:“放我下来!我要告诉我奶奶!我要枪毙你!” “还嘴硬?” 孟芽芽看了一眼教室墙壁上那排用来掛大衣的铁鉤子。那是给老师用的,钉得有些高,离地得有一米五。 她迈著稳健的小方步,举著还在扑腾的赵小虎,走到了墙边。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老大,那就站得高点,让大家都瞻仰瞻仰。” 孟芽芽小腿微曲,猛地向上一躥,借著这股劲,精准无比地把赵小虎的后衣领掛在了那个最大的铁鉤上。 “嘶啦——” 海魂衫虽然质量不错,但毕竟有些年头了,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撕裂声,不过好歹是兜住了。 孟芽芽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赵小虎就像一条刚出水的咸鱼,被掛在墙上晃晃悠悠。脚尖离地还有十几公分,怎么蹬腿都够不著地,那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哇——!!!” 短暂的死寂后,赵小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救命啊!杀人啦!我要回家找奶奶!呜呜呜……” 孟芽芽充耳不闻。 她慢悠悠地走到刚才赵小虎站的那张课桌前,小短腿一抬,踩著凳子爬了上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桌子正中间。 那是刚才赵小虎宣布“这一片归我管”的地方。 现在换人了。 孟芽芽从兜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对著下面那群已经嚇傻了的小萝卜头晃了晃。 “还有谁想要我的糖?” 刚才那两个想抢劫的跟班,此刻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 赵老大都被掛墙上了,他们上去送菜吗?这新来的不是小朋友,这是女魔头! “没人要是吧?”孟芽芽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那从现在开始,立个新规矩。”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掛在墙上的赵小虎。 “第一,以后谁再敢抢东西,下场就跟他一样,掛墙上晾成干。” “第二,这个班里所有的零食,都要经过我的允许才能吃。当然,我不抢你们的,但你们也不能抢別人的。” “第三……” 孟芽芽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个正拿著胶水往嘴里塞的小孩,“不许吃奇怪的东西,噁心。” “听懂了吗?”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撒娇。 可在场的小孩们却齐刷刷地点头,动作整齐划一,比做早操还標准。 “听……听懂了!” 就连刚才哭得最凶的一个小女孩,这会儿也把眼泪憋了回去,崇拜地看著孟芽芽。 宋红霞这时候才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搬了个凳子想把赵小虎弄下来。 “小祖宗哎!快下来!衣服要勒坏了!” 赵小虎哭得嗓子都哑了,看见老师来了,顿时觉得有了靠山,一边挣扎一边嚎:“我不下来!我就要掛著!等我奶奶来了让她看!我要让我爷爷把你抓起来坐大牢!” 宋红霞一听“爷爷奶奶”,头皮都炸了。 这赵家老太太可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要是让她看见宝贝大孙子被掛在墙上,那不得把託儿所给拆了? “芽芽,快跟赵小虎道个歉。”宋红霞急得满头大汗,转头看向孟芽芽,“这事儿闹大了不好收场。” 孟芽芽坐在课桌上,晃著两条小腿,一脸无所谓。 “道歉?凭什么?” “是他先动的手,也是他先抢的东西。技不如人被反杀,那是他学艺不精。再说了……” 孟芽芽指了指赵小虎那个被勒得通红的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宋老师,你不觉得他现在这样安静多了吗?” 宋红霞语塞。 確实,除了乾嚎,这混世魔王没法再踹桌子打人了。 就在这时,託儿所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烫著捲髮的老太太,手里挎著个菜篮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两个穿著军装的勤务兵。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啊!奶奶来接你回家吃饭咯!今儿个买了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老太太刚进院子,就听见了自家大孙子那標誌性的哭嚎声。 那声音悽厉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太太脸色一变,菜篮子都顾不上拿了,扔给后面的勤务兵,迈著小脚就往中班教室冲。 “谁?哪个杀千刀的敢欺负我们家小虎?!不想活了是吧?!”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罗老太一眼就看见了掛在墙上、像块腊肉一样晃荡的赵小虎。 那一瞬间,老太太的血压直线飆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爷啊!小虎!你怎么上墙了?!” 赵小虎一看亲奶奶来了,那是见到了亲人解放军啊,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指著坐在课桌上的孟芽芽,撕心裂肺地告状: “奶!就是她!就是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会妖法!她还要把我做成腊肉乾!” 罗老太顺著孙子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白衬衫、背著小鸭子书包的小奶娃,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里还叼著半颗没吃完的糖。 孟芽芽歪了歪头,把嘴里的糖纸“呸”的一声吐在地上,衝著气势汹汹的罗老太勾了勾手指。 “想打架?排队。” 第117章 混世魔王认怂 罗老太这一嗓子,能把教室的房顶灰都震下来三斤。 她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著坐在课桌上的孟芽芽,手里的菜篮子早不知扔哪去了,两只手叉著腰,胸口剧烈起伏,活像只炸了毛的老母鸡。 “好哇!你这个还没断奶的小崽子,也敢欺负我们家小虎?” 罗老太一边骂,一边挽袖子,露出一截松松垮垮的胳膊肉,迈著步子就往讲台冲, “还没王法了!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军区大院里,谁敢动我罗秀英的孙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 宋红霞嚇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去拦:“罗大娘!有话好好说!都是孩子……” “滚一边去!”罗老太一膀子把宋红霞撞开,“你个老师怎么当的?看著外人欺负自个儿学生连个屁都不放!回头我就让你当不成这个老师!” 宋红霞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罗老太气势更盛,几步衝到孟芽芽面前,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就要去戳孟芽芽的脑门。 “给我下来!小野种,今儿个我不替你大人好好管教管教你,我就不姓罗!” 孟芽芽坐在课桌上,纹丝不动。 她看著那根快戳到鼻子尖的手指头,不仅没躲,反而从腰间慢慢抽出了那把黄花梨木的小手枪。 那是把模型枪,但做工极其精细,枪身油光水滑,枪口黑洞洞的。 “你还要管教我?” 孟芽芽掏出一把木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还掛在墙上的赵小虎。 “砰。” 小奶音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掛在墙上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赵小虎,听到这个字,身子猛地一僵。 他脑子里瞬间回想起爷爷的叮嘱:千万不能惹大院里那个拿木枪的小女孩,她可是雷司令的干孙女。 雷司令,那是可以比自己爷爷还要大得多的官,要是得罪了这个小丫头,自己可就要遭殃了。 眼看著亲奶奶的手就要戳到女阎王的脑门上。 赵小虎脑中警铃大作。要是奶奶这一指头戳下去,下一秒倒霉的绝对不是这丫头,而是他自己! “住手——!!!”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墙壁上方传来。 赵小虎在铁鉤子上拼命扑腾,像条上了岸的胖头鱼,扯著破锣嗓子大吼:“奶!你別动她!別动她啊!” 罗老太的手指头停在了半空中,离孟芽芽的脑门就差两厘米。 她回头看著自家大孙子,一脸懵:“乖孙,你说啥?奶给你出气呢!这死丫头把你掛墙上,奶这就把她也掛上去!” “不行!不能掛!” 赵小虎急得脸红脖子粗,两腿在半空乱蹬:“那是……那是我老大!你不能打我老大!” “哈?” 罗老太怀疑自己耳朵塞了驴毛。 全班的小朋友也都张大了嘴巴,连鼻涕流进嘴里都忘了吸。 宋红霞更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 “啥老大?你这孩子是不是被嚇傻了?”罗老太心疼坏了,转头又要去抓孟芽芽,“该死的野丫头,看你把我孙子嚇成什么样了!” “我没傻!” 赵小虎看著孟芽芽手里那把木枪的枪口又抬高了一寸,嚇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罗秀英同志!我命令你退后!这是我们江湖上的事,你个老太太少插手!” 罗老太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她那个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受了一点委屈就满地打滚的宝贝大孙子? 孟芽芽挑了挑眉。 这小胖子,还挺上道。 她把木枪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从课桌上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墙根底下。 罗老太下意识地想拦,可看著这小丫头那副淡定得过头的模样,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突突了一下。 孟芽芽伸出小手,抓住赵小虎的脚脖子。 “起。” 还是那个奶声奶气的字。 在罗老太惊恐的注视下,孟芽芽单手就把那个六十多斤的胖墩从铁鉤子上“摘”了下来,然后稳稳噹噹地放在地上。 就像摘个葫芦一样轻鬆。 罗老太的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她看了看自家大孙子那敦实的身板,又看了看孟芽芽那细得跟藕节似的小胳膊。 这……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神力? 难怪这丫头刚才敢跟自己叫板,合著是有两把刷子啊! 赵小虎双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赶紧往孟芽芽身后一缩,探出半个脑袋对著罗老太喊: “奶,你快回家吧!我要上课了!宋老师说了,家长不能在学校捣乱!” 罗老太:“……” 她这心里憋著的一口老血,上不去下不来,堵得慌。 本来是来给孙子撑腰出气的,结果孙子临阵倒戈,还认了仇人当老大?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虎,你跟奶说实话,是不是她威胁你了?”罗老太不死心,恶狠狠地瞪著孟芽芽, “別怕,奶在这儿呢,就算她力气大点,奶带了警卫员,还能怕她个黄毛丫头?” 赵小虎看了一眼孟芽芽。 孟芽芽正低头剥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让赵小虎的手腕又隱隱作痛。 “没有!没人威胁我!”赵小虎大声说道,“我是自愿的!我觉得芽芽……芽芽妹妹当老大挺好!我就乐意听她的!” 开玩笑,要是让奶奶把这女魔头惹毛了,回头奶奶一走,他在託儿所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他那个师长爷爷经常掛在嘴边的话。 虽然他不懂啥叫俊杰,但他知道啥叫挨揍。 孟芽芽把剥好的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她转过身,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糖,递到赵小虎面前。 “拿著。” 赵小虎一愣,看著那颗带著体温的奶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大白兔啊!他在家想吃一颗都得撒泼打滚半天。 “给……给我的?”赵小虎有点不敢相信。 “听话就有糖吃。”孟芽芽拍了拍赵小虎满是肥肉的肩膀,像个慈祥的老首长,“以后这一片,还是你管,但是你归我管。懂?” 赵小虎接过糖,飞快地剥开塞进嘴里,那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治癒了他受伤的心灵。 “懂!懂了!”赵小虎含糊不清地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討好的笑,“老大,这糖真甜!” 罗老太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彻底凌乱了。 她那个无法无天、谁都不服的大孙子,就这么被一颗糖给收买了? 这孟家的丫头,到底是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118章 奶糰子的统治力:从混世魔王到头號狗腿 罗老太看著面前只有板凳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自家那个平日里只有他抢別人、没人敢抢他的混世魔王大孙子,这会儿正一脸狗腿地剥著糖纸,她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画风不对啊。 不应该是大孙子哭得惊天动地,她负责把天捅个窟窿,最后让对方家长跪地求饶吗? “怎么,嫌少?”孟芽芽小手伸进兜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隨手一拋。 那颗糖稳稳落在罗老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里。 “吃吧,老太太。火气太大容易长皱纹,本来这脸就跟核桃皮似的,再皱就没法看了。” 孟芽芽这话说得奶声奶气,可听在罗老太耳朵里,却字字诛心。 罗老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想发作,却见自家大孙子赵小虎拼命给她使眼色,那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 “奶!你快走吧!这是我和老大的事,你別瞎掺和!”赵小虎嘴里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往外推人,“回去给我把红烧狮子头留著就行!” 罗老太拿著那颗糖,看著平日里那个动不动就撒泼打滚的孙子,此刻竟然乖得像只鵪鶉。她心里那股子邪火,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没了。 邪门。 真邪门。 “行行行,我走!”罗老太把糖往兜里一揣,狠狠瞪了宋红霞一眼,“宋老师,我家小虎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说完,罗老太捡起地上的菜篮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目送“敌军”撤退,孟芽芽拍了拍小手,重新爬回那张属於她的“王座”,讲台正中央的课桌。 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奶糰子,那气场却比顾长风训新兵蛋子还要足。 “赵小虎。” “到!”赵小虎条件反射地立正,把还没咽下去的糖水吸溜一声吞进肚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整队。”孟芽芽下巴微抬,指了指底下那群还在发呆的小萝卜头。 赵小虎立马来了精神。他虽然打不过孟芽芽,但在其他小孩面前,那余威尚在。 他捡起地上的竹棍,往桌子上一敲,那张胖脸一板,凶神恶煞地吼道: “都听不见吗?老大让整队!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那个吃胶水的,给我吐出来!再吃让你把一整瓶都喝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中班二十几个孩子,竟然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两排。 宋红霞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得有点多余。 孟芽芽很满意。 她在末世带过倖存者小队,管这帮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屁孩,简直是降维打击。 “既然喊我一声老大,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孟芽芽从那个印著小鸭子的书包里,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一打开,一股酸酸甜甜的果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教室。 那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山楂和杏子,晒成的果脯。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种级別的零食,比黄金还稀罕。 底下的小萝卜头们,喉结齐刷刷地滚动,口水声此起彼伏。 “想吃吗?”孟芽芽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杏干,对著阳光晃了晃。 “想!”二十几张嘴异口同声,声音响亮得把屋顶灰都震下来了。 “想吃就得听话。”孟芽芽把杏干扔进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以后,我们就是『护卫队』。” “护卫队第一条铁律:不许欺负女孩子。谁要是敢扯女同学辫子、掀裙子,或者抢女生的饭,赵小虎,你就负责把他掛墙上。” 赵小虎把竹棍往肩膀上一扛,大声应道:“是!老大!我也最烦欺负女生的,那不是爷们干的事!” 刚才被赵小虎抢过积木的几个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孟芽芽,就像看著从天而降的小仙女。 “第二条:不许浪费粮食。”孟芽芽的小脸沉了下来。 经歷过末世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糟蹋吃的。 “中午吃饭,碗里要是剩下一粒米,以后我的零食,他就一口都別想尝。” “第三条……”孟芽芽指了指那个还在往鼻孔里塞弹珠的小男孩,“讲卫生。鼻涕流进嘴里的,那个,去洗脸。还有你,手这么黑別碰我的糖。” 规矩立下,接下来就是发福利。 孟芽芽不是那种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的黑心老板。 她把油纸包递给赵小虎:“表现好的,一人一块。敢抢的,剁手。” 赵小虎捧著那个油纸包,像是捧著传国玉璽。他先给自己塞了一块最大的,然后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分发。 “排队!都排队!谁挤就把谁踢出去!” 一时间,整个教室秩序井然。这帮在家里无法无天的小祖宗,为了那一口酸甜的果脯,一个个乖得像小猫。 中午开饭的时候,食堂的大师傅推著餐车进来,原本做好了被这群孩子把饭菜扔满地的准备。 结果一进门,傻眼了。 二十几个孩子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勺子,眼巴巴地等著。 没有哭闹,没有乱跑,更没有人把饭扣在头上。 孟芽芽坐在最前面的小桌子上,面前放著一碗二合麵糊糊和半个窝头。 这伙食跟她在家里吃的红烧肉没法比,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大口大口地吃著。 老大都带头吃了,谁敢说不好吃? 赵小虎为了表忠心,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呼嚕呼嚕响,连碗底都舔乾净了,然后举著光亮如新的碗,大声喊道:“报告老大!我也吃光了!我要申请奖励!” 孟芽芽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拋给他:“赏。” 其他孩子一看,吃饭还能换糖吃?那还不拼了命地吃? 就连那个平时最挑食、一顿饭要餵两个小时的小女孩,也含著眼泪把碗里的胡萝卜给咽了下去,然后跑到孟芽芽面前,张开嘴巴:“老大,我吃了,你看!” 孟芽芽点点头,塞给她一块山楂条。 宋红霞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准备用来哄孩子的拨浪鼓,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看著那个坐在中间,明明只有三岁,却像个女王一样发號施令的孟芽芽,心里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来上託儿所的?这分明是来接管託儿所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顾长风骑著二八大槓来接闺女。 他本来还在担心,自家这小霸王会不会把託儿所给拆了,或者是把哪个老师给气哭。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一幅奇景。 二十几个孩子排著整齐的队伍,赵小虎站在最前面开路,嘴里还喊著號子:“一二一!一二一!恭送老大!” 孟芽芽背著小鸭子书包,走在队伍中间,小手背在身后,时不时点点头,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 看见顾长风,孟芽芽这才破了功。 她迈开小短腿,扑腾著跑过去:“爸爸!” 顾长风一把將闺女抱起来,放在车大樑上,看著那群还在行注目礼的孩子,挑了挑眉:“这是……收编了?” 孟芽芽剥了一颗大白兔塞进亲爹嘴里,笑得像只小狐狸:“这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顾长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正准备蹬车离开。 孟芽芽突然拉了拉顾长风的袖子:“爸,等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託儿所的大门。 此时,除了值班老师,大部分人都走了。宋红霞正在院子里收拾那帮孩子留下的烂摊子。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罐头,正鬼鬼祟祟地往宋红霞身边凑。 那男人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拉宋红霞的胳膊,那双绿豆眼色眯眯地在宋红霞身上打转。 宋红霞嚇得直往后躲,脸都白了,却不敢大声喊,像是怕得罪人。 “那是个什么东西?”顾长风眼神一冷。 “那是只苍蝇。”孟芽芽眯起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只有在末世面对丧尸时才有的冷光。 敢在她的地盘上欺负她的人? 第119章 幼儿园里打游击战,油腻干事哭爹喊娘 顾长风的大长腿刚要迈出去,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给拽住了。 孟芽芽坐在车大樑上,晃荡著两条小短腿,嘴里嚼著大白兔奶糖,一脸嫌弃地看著远处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 “爸,杀鸡哪需要用牛刀。”孟芽芽含糊不清地说,“你一个团长,去跟这种苍蝇计较,掉价。” 顾长风眉毛一挑,看著自家闺女那副尽在掌握的小表情,收回了脚:“那你说咋办?” “这是我的地盘,当然按我的规矩办。”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从食堂顺来的炒黄豆,往半空一拋,那是集合的信號。 託儿所院子里,原本已经准备回家的赵小虎耳朵一动。他现在对吃的动静比狗还灵。 “老大召唤!”赵小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也不管奶奶会不会骂,抄起那根竹棍就往回跑,“护卫队!集合!” 那边,宋红霞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那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叫刘得利,是后勤处的一个干事。仗著手里管著点物资分发的小权,平日里没少在漂亮女同志面前充大尾巴狼。 “小宋啊,你看这周日也没啥事,我搞了两张《地道战》的票。” 刘得利一边说,一边把那张油腻的大脸往宋红霞跟前凑,嘴里的烟臭味熏得宋红霞直反胃, “这票可不好弄,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的。” 宋红霞缩著身子,手里紧紧攥著扫把,声音都在抖:“刘干事,我……我周日要备课,真没空。” “备啥课啊?跟哥去看个电影,回头我给你们班多批十斤煤球,冬天让你暖暖和和的。”刘得利说著,那只咸猪手就往宋红霞肩膀上搭。 宋红霞嚇得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带著风声呼啸而来。 “啪!” 一声脆响。 一团稀泥精准无比地糊在了刘得利那张油光鋥亮的大脸上,正中靶心,连嘴都给封上了。 “呸!呸呸!”刘得利被砸得懵了圈,抹了一把脸,满嘴都是土腥味,“谁?哪个小兔崽子乾的?!” 没人回答他。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刘得利睁著一双眯眯眼四处张望,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见鬼了……”刘得利骂骂咧咧地掏出手绢擦脸。 刚擦了两下,他突然觉得脖领子里有点痒。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蠕动,凉颼颼的,还在往下钻。 刘得利浑身一激灵,伸手往脖子后面一摸。 软的。 还会动。 他把那东西抓出来一看,一条两寸长、浑身长满绿毛的大青虫,正趴在他手指头上冲他扭屁股。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託儿所上空,惊起几只麻雀。 刘得利这人有个毛病,他不怕领导骂,不怕老婆打,就怕这种软不拉几的多脚虫子。 还没等他把手里的虫子甩掉,头顶上的老槐树像是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东西。 全是虫子。 绿的、黑的、带毛的、带刺的,甚至还有两只癩蛤蟆,“呱”的一声落在了他的皮鞋面上。 “敌袭!有埋伏!”草丛里传来一声稚嫩却霸气的怒吼。 紧接著,二十几个小萝卜头从滑梯下面、草丛里、甚至大水缸后面钻了出来。 赵小虎一马当先,脸上涂著两道黑泥,手里举著竹棍,活像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 “护卫队听令!给我打!” “冲啊!” “打倒大坏蛋!” 孩子们手里抓著早已搓好的泥巴球,铺天盖地地往刘得利身上招呼。这帮孩子平日里被憋坏了,这会儿奉旨捣蛋,那战斗力简直爆表。 刘得利瞬间就被泥巴雨给淹没了。他那身为了泡妞特意穿的新中山装,瞬间变成了迷彩服。 “住手!都给我住手!”刘得利一边跳脚一边躲,狼狈得像只被泼了开水的猴子,“我是后勤处的刘干事!我要找你们家长!我要处分你们!” “处分个屁!” 孟芽芽背著小手,从滑梯顶上慢悠悠地滑了下来,眼神睥睨。 “在我的地盘想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孟芽芽走到刘得利面前,小布鞋在地上跺了跺。 刘得利一看,领头的居然是个刚断奶的奶娃娃,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个野丫头,信不信我……” 他刚想抬手,赵小虎就挡在了孟芽芽前面。 “你想干啥?”赵小虎把竹棍往地上一杵,仰著那张胖脸,鼻孔朝天,“你敢动我老大一下试试?” “你又是哪家的混小子?”刘得利气急败坏。 赵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漏风的牙: “我爷爷叫赵刚,是个副师长。我奶奶叫罗秀英,这院里没她骂不贏的人。 你要是敢动我,我就让我奶去你们后勤处骂上三天三夜,让你连裤衩子都穿不住!” 刘得利一听“赵刚”这两个字,腿肚子顿时一软。 军区大院里谁不知道赵家那个混世魔王?那就是个马蜂窝,谁捅谁倒霉。 “还有。”孟芽芽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毛毛虫, “这些可是我们生物课的教具,你要是敢踩死一只,就得赔十斤大白兔奶糖。少一颗,我就去告诉雷司令,说你破坏军区下一代的教育事业。” 雷司令?! 刘得利眼前一黑。这小丫头片子口气更大,张嘴就是总司令。 他看著那一群虎视眈眈、手里还要搓第二波泥巴球的孩子,又看了看站在后面一脸解气的宋红霞,终於明白今儿是踢到铁板了。 “行……算你们狠!”刘得利咬著牙,一边拍打身上的虫子,一边往后退,“好男不跟童斗!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抱著头,在孩子们的鬨笑声中,狼狈地窜出了託儿所大门,连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哦——!胜利啦!” 孩子们欢呼著把手里的泥巴扔向天空。 宋红霞眼圈红红的,走过来蹲在孟芽芽面前,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芽芽,谢谢你……”宋红霞声音哽咽。 孟芽芽伸出小手,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宋红霞的肩膀:“宋老师,以后谁再欺负你,就报我的名號。咱们虽然小,但咱们人多。” 顾长风靠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闺女,比他带的一个连都顶用。 …… 回到六號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啪”的一声拍桌子响,紧接著是孙守正那中气十足的怒骂声。 “放屁!简直是放屁!老夫行医五十年,救过的人比他们吃的米都多,现在跟我要行医资格证?还要我去卫生队考试?” 顾长风脸色一沉,推门进去。 只见孙守正气得鬍子都在抖,手里抓著一张盖著红章的通知单。 林婉柔坐在一旁,正低著头愁眉不展,那张原本因为开了医馆而有了些光彩的脸,此刻又布满了愁云。 “咋了这是?”顾长风把孟芽芽放下,大步走过去。 “长风,你回来得正好。”孙守正把那张纸往顾长风面前一甩, “卫生队那个姓赵的娘们儿,今天带人来封门了!说是咱们是无证行医,要把婉柔抓去学习班!” 孟芽芽捡起那张通知单,上面赫然写著:责令停业整顿,相关人员需通过卫生队统一考核,否则以非法行医论处。 孟芽芽把那张轻飘飘的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上面盖著的红戳很刺眼,但更刺眼的是落款那个名字——赵芳。 “赵芳……”孟芽芽用那只还沾著大白兔奶糖香味的手指头,在那两个字上点了点,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这名字她熟,刚来军区大院的时候,她暗恋过便宜爹,后来跟他们抢院子没抢成。 现在估计是看到她妈妈开了诊所,又心里不痛快,故意来挑事。 第120章 拿著鸡毛当令箭,这大婶是在玩火 顾长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咱们诊所还没正式开张,这就被自家人给封了,这打的不是孙老的脸,是他顾长风的脸。 “我去找政委。”顾长风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要出门,“什么时候卫生队轮到一个护士长说了算了?” “慢著。”孙守正端著紫砂壶的手有点抖,那是气的。 老头子一辈子给人看病,以前给那帮大首长调理身体的时候,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现在倒好,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管打针发药的小护士,也敢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长风,你要是用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以后婉柔的名声就毁了。”孙守正把茶壶重重往桌上一磕, “人家说我无证行医,说我是牛棚出来的坏分子,这话虽然难听,但在档案上是事实。你要是硬压,反而坐实了我们心虚。” 林婉柔愧疚地看著孙老:“师父,都怪我。要不是为了带我,您也不用受这份气。大不了这医馆咱们不开了,就在家给邻居们看看头疼脑热……” “不开?凭什么不开?”孟芽芽把那张通知单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兜里。 她走到顾长风腿边,昂起小脑袋,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爸,带我去卫生队。既然有人想跟咱们讲规矩,那咱们就去好好教教她规矩。” 顾长风看著闺女那副要去干架的架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他弯腰把孟芽芽抱起来,大手一挥:“走!去卫生队!” …… 军区卫生队在机关大院的最东边,是一栋两层的小白楼。 此时,二楼的办公室里,赵芳正对著镜子补妆。 她今年二十八了,还没结婚。在这军区大院里,这个岁数不结婚的老姑娘不多见。她眼光高,一般的连排长看不上,看得上的团级干部大多都结婚了。 好不容易盯上个顾长风,那是全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前途无量,长得还那个带劲。结果呢?半路杀出个乡下媳妇,还带个拖油瓶。 赵芳看著镜子里那张涂著厚粉的脸,咬了咬牙。 凭什么?一个乡下村妇,也配住进六號院?也配让顾团长天天回家做饭? “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芳手一抖,眉笔在脸上画出长长的一道黑线,跟蜈蚣似的。 她刚想发火,一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顾长风,到了嘴边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顾团长?”赵芳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黑道子,还要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您怎么来了?也不敲个门,嚇人家一跳。” 顾长风没理她那茬,抱著孟芽芽大步走进来,把那张通知单往桌上一拍。 “这是什么意思?” 赵芳看了一眼桌上的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理了理那身为了显腰身特意改小的军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股子公事公办的架子。 “顾团长,这是上面的规定。”赵芳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咱们军区是军事重地,外面的人想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行医,那得有资质。那个孙老头……哦不,孙大夫,他的档案我也调出来看了。” 赵芳撇了撇嘴,眼里透著一股子轻蔑: “成分不好,在农场改造了两年。这种人,思想觉悟都有问题,谁敢让他给战士们看病?万一他在药里下毒怎么办?我这也是为了大院的安全负责。” “你放……胡说八道!”林婉柔气得浑身发抖,从顾长风身后站出来,“我师父是国手!他救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 赵芳眼皮子一翻,上下打量了林婉柔一眼。 长得倒是白净,就是透著股小家子气。 “哟,这不是顾家嫂子吗?”赵芳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嫂子,听说你以前在村里就是个种地的?这拿锄头的手,现在改拿针了?也不怕把人给扎坏了。这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是你们乡下纳鞋底。” “你!”林婉柔脸涨得通红,却笨嘴拙舌说不出骂人的话。 “啪!” 一声脆响。 孟芽芽把手里的军用水壶砸在了赵芳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 “大婶,你牙上沾韭菜叶了。” 孟芽芽看著赵芳,小脸上一片天真无邪。 赵芳下意识地捂住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谁是大婶?我有那么老吗?” “不老吗?”孟芽芽歪了歪头,掰著手指头数,“你看你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还有这脸上的粉,一说话直往下掉渣,跟刷墙的大白似的。” “噗嗤。”门口看热闹的小战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芳气得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顾团长!这就是你的家教?这孩子太没规矩了!” 顾长风冷著脸,大手在闺女后背顺了顺: “我觉得我闺女说得对。还有,別跟我扯什么安全。孙老的档案,雷司令亲自过问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我现在就给司令部打电话,让雷司令亲自来跟你解释解释什么叫成分?” 一听雷司令,赵芳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虽然狂,但也知道雷震天那是天大的官。 “那……那也不行!”赵芳眼珠子一转,咬死了规矩不鬆口, “就算成分没问题,那行医资格证呢?卫生队有规定,所有坐诊大夫必须通过考核。他一个连行医证都拿不出来的老头,凭什么开业?” “考就考!”孙守正背著手走进来,脊梁骨挺得笔直,一身文人的傲气尽显,“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卫生队能出什么题!” “好!”赵芳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卷子,往桌上一扔: “这是卫生队上个月刚出的內科试题,全是西医的理论。你们中医不是讲究望闻问切吗? 现在是新社会,讲科学。只要孙大夫能把这卷子做了,考到八十分,我就给你们盖章!” 孙守正拿过卷子一看,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 上面全是些化学式、解剖图,还有一堆洋文单词。他是传统中医,虽然懂点西医皮毛,但这种专业的西医试卷,那是故意刁难。 “你这是耍赖!”林婉柔急了,“我师父是中医,你拿西医的卷子考他?你怎么不拿英文报纸考算命先生?” “那我管不著。”赵芳得意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挑衅地看著顾长风, “顾团长,这可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既然没本事,那就別在这丟人现眼,趁早关门,回乡下种地去吧。” 她就是要在顾长风面前狠狠踩林婉柔一脚,让他看看,这个乡下女人除了给他惹麻烦,什么都干不了。 顾长风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他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特务,一种是欺负他媳妇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刚才在门口看热闹的那个小战士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赵护士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芳正得意呢,被打断了很不爽:“叫魂呢?天塌下来了?” 小战士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比天塌了还严重!雷……雷司令的老寒腿犯了!疼得在办公室里打滚,脸都紫了!警卫员说……说是要疼休克了!” 第121章 治好司令的老寒腿,这一巴掌打得响亮又解气 外面阴天,气压低,雷震天当年在战场上被弹片削过骨头的左腿,那是比天气预报还准。 今天这疼法,跟拿锯子锯骨头没两样。 没一会儿,刘得志院长带著几个军医急匆匆地赶到急救室。 赵芳也不管林婉柔了,屁顛屁顛地跟过去想表现表现。 林婉柔站在原地,看著急救室紧闭的大门,眉头皱了起来。 “妈,不去看看?”孟芽芽跳下椅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是你干爷爷。”林婉柔把材料收好,“咱们不能看著不管。” 母女俩走到急救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止痛针打了没?”刘得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 “打了!双倍剂量!没用啊!” “哎哟——!你们这帮庸医!想疼死老子啊!”雷震天的咆哮声吼得震天响,“滚!都给我滚!” 接著就是“咣当”一声,像是什么铁盘子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刘得志灰头土脸地退了两步,额头上全是汗:“司令,这……这弹片留下的神经痛,常规手段真的止不住啊,得去大医院做手术……” “做个屁的手术!老子还要带兵!” 赵芳站在角落里,端著水杯想递过去,被雷震天一巴掌挥开,洒了一身水。 “让我妈试试。” 一道脆生生的奶音突然插了进来,在乱糟糟的急救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眾人回头,看见孟芽芽背著小手站在门口,旁边跟著一脸平静的林婉柔。 赵芳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这娘俩,立马尖叫起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军事重地!还有你个小丫头片子,捣什么乱! 连刘院长都没办法,你妈一个村妇能干什么?跳大神吗?” 刘得志也皱著眉,不耐烦地摆手:“出去出去!別在这添乱!” 床上的雷震天疼得神智都有点模糊了,听见孟芽芽的声音,强撑著睁开眼:“芽……芽芽?” “干爷爷,疼就別喊了,省点力气。”孟芽芽走到病床边,小手在雷震天那条僵硬的腿上按了一下。 雷震天倒吸一口凉气。 “妈,就是足三里往下三寸,还有委中穴。”孟芽芽转头看向林婉柔,“孙爷爷教过的,寒湿入骨,要火针逼毒。” 林婉柔点点头,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那个紫檀木针盒。 “住手!”赵芳衝过来,张开双臂拦在病床前,“林婉柔,你想干什么?拿著几根破针就想给司令治病?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赶紧滚!” “让开。”林婉柔的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以前没有的冷硬。 “我就不让!”赵芳梗著脖子,“我是护士长,我有权维护病人的安全!谁知道你那针干不乾净,有没有毒!” “啪!” 这一声脆响,让整个急救室瞬间死寂。 不是林婉柔打的,是顾长风。 顾长风像个黑面神一样一把抓住赵芳的后衣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甩到了一边。 赵芳撞在墙上,人都懵了。 “顾……顾团长,你敢打女人?” “延误救治首长,老子毙了你都行。”顾长风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转头看向林婉柔,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媳妇,动手。出了事,我顶著。” 林婉柔心里的那点忐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 她打开针盒,取出三根最长的银针。 没有酒精灯,她让警卫员拿来打火机,將针尖烧红。 “司令,忍著点。” 林婉柔手腕一抖,第一针扎向委中穴。 快、准、狠。 银针刺入皮肉,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雷震天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刘得志在旁边看得直抽凉气:“胡闹!这是乱来!哪有这么扎针的!要是伤了神经……” 话还没说完,林婉柔的第二针已经落下。 足三里。 第三针,阳陵泉。 三针落下,林婉柔並没有停手。她的手指捻动针柄,使出了孙守正传授的“烧山火”手法。 原本疼得冷汗直流的雷震天,突然感觉一股热流顺著针眼钻进了骨头缝里。那股子像冰锥子一样扎著肉的寒气,竟然被这股热流硬生生逼退了。 那种钻心的剧痛,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呼——” 雷震天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脸上的惨白也渐渐有了血色。 “神了……”雷震天动了动左腿,那种轻快的感觉,让他简直不敢相信,“不疼了!真他娘的不疼了!” 急救室里一片安静。 刘得志张大了嘴巴,眼镜差点掉下来。他治了这么多年都束手无策的老寒腿,三针就解决了? 赵芳捂著胳膊缩在墙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 林婉柔利落地起针,用酒精棉球擦了擦针孔。 “只是暂时止痛。”林婉柔把针收好,语气平静,“要想去根,还得喝半个月的汤药,配合药浴。回头我去店里抓好药,让长风送过来。” “好好好!”雷震天从床上坐起来,一拍大腿,“婉柔啊,你这手艺,比这帮拿手术刀的强多了!孙老头教得好啊!” 他转头看向刘得志,脸色一沉:“看见没?这就叫高手在民间!以后多学著点,別整天摆个院长的架子!” 刘得志连连点头,擦著汗:“是是是,受教了。” “那个谁,赵芳是吧?”雷震天视线扫向角落。 赵芳哆嗦了一下:“司……司令……” “刚才是不是你拦著不让治?”雷震天冷哼一声, “身为医护人员,不但没本事治病,还阻挠救治。我看你这个护士长是当到头了!” 赵芳腿一软,差点跪下。 “还有,听说我干孙女她妈来办资格证,你给卡住了?” “没……没卡……”赵芳语无伦次,“就是……就是材料还没审完……” “审个屁!”雷震天拿过林婉柔手里的材料,看都没看,直接掏出隨身的钢笔,在上面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大名, “我雷震天担保!这资格证,马上给我办好!十分钟內我要看到章!” “是!”刘得志哪敢怠慢,抢过材料就往办公室跑,亲自去盖章。 不到五分钟,盖著鲜红大印的行医资格证就交到了林婉柔手里。 从卫生队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林婉柔拿著那个红本本,看著天边的彩虹,觉得空气都甜了几分。 顾长风走在旁边,一手抱著孟芽芽,一手牵著媳妇。 “解气不?”顾长风问。 “解气。”林婉柔笑了,眉眼弯弯。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队的二楼窗户。 窗帘后面,赵芳正死死地盯著他们,那眼神毒得像条蛇,指甲把窗帘布都抠破了。 “赵阿姨好像不太高兴哦。”孟芽芽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说。 “不管她。”顾长风顛了顛闺女,“跳樑小丑而已。” 然而,孟芽芽心里清楚,像赵芳这种小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当顾长风把孟芽芽送到託儿所门口时,就看见赵芳穿著白大褂,带著两个小护士,正守在教室门口。 旁边立著个牌子:“全区幼儿健康体检”。 赵芳手里拿著一支粗大的玻璃针管,针尖泛著冷光。看见孟芽芽走过来,她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 第122章 老阿姨的针管子比杀猪刀还亮 託儿所门口的气氛不太对劲。 平时这会儿,这帮小屁孩早就为了抢滑梯或者积木打成一锅粥了,今天却一个个跟鵪鶉似的,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教室正门口摆了一张长条桌,上面铺著白布。 桌子正中间放著一个长方形的铝饭盒,底下虽然没生火,但那股子刺鼻的酒精味儿,隔著老远都能把人呛个跟头。 赵芳穿著一身白大褂,头上戴著白帽子,手里举著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玻璃针管。 那针头足有两寸长,又粗又亮,针尖上还掛著一滴黄澄澄的药水,正往下滴答。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赵芳的声音听著挺温柔,可配上那张还得用粉遮著淤青的脸,怎么看怎么像童话里的老巫婆。 她身后跟著两个小护士,正按著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 “我不打针!哇——!我不打!那是杀猪用的!” “听话,这是营养针。”赵芳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一把扯下那孩子的裤子,在那光屁股蛋子上狠狠拍了两下,找准位置,手起针落。 “滋——” 小孩的哭声瞬间拐了个调,直接变成了惨叫。 孟芽芽站在队伍最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年头的针头都是反覆用的,打钝了就磨一磨,煮一煮接著用。那玩意儿扎进肉里,跟拿钝刀子割肉没啥区別。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这身皮肉,那是连丧尸都咬不动的铜皮铁骨(被空间灵泉淬炼过的)。 要是针头死活扎不进去,这赵芳肯定得拿著大喇叭满军区嚷嚷她是妖怪。到时候別说切片研究了,估计连顾长风都保不住她。 “下一个。” 赵芳处理完手里的孩子,甩了甩手腕,那双吊梢眼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孟芽芽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顾团长的千金吗?” 赵芳拿著针管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只到她大腿高的孟芽芽。 昨天在卫生队,她被顾长风那一巴掌扇得脸到现在还疼,被雷司令骂得狗血淋头,这笔帐她可都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著呢。 顾长风她是惹不起,雷司令她更不敢动,但这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落到她手里还能翻了天? 宋红霞老师一看这架势,赶紧护在孟芽芽身前: “赵干事,芽芽刚来第二天,体检单还没建档呢,要不这次先……” “宋老师,你这就外行了。” 赵芳打断了宋红霞的话,用针头指了指孟芽芽那红扑扑的小脸蛋, “你看这孩子,脸都肿成什么样了?这可不是胖,这是虚浮!典型的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 宋红霞愣住了,回头看了看孟芽芽。 小丫头皮肤白里透红,像个刚剥了壳的荔枝,胳膊腿都像藕节似的,哪点像营养不良? “赵干事,芽芽早饭吃了两个鸡蛋,还有肉包子,这……” “吃得多不代表吸收好!”赵芳脸色一沉,拿出了护士长的派头, “我是专业的还是你是专业的?要是这孩子因为隱性飢饿出了问题,雷司令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宋红霞不敢说话了。 这年头,谁敢跟“专业意见”对著干?尤其是扯上了雷司令的大旗。 孟芽芽心里冷笑。 这藉口找得,连路边的野狗都不信。 她这身肉那是孙守正用药膳一点点餵出来的,再加上空间灵泉水的滋养,可以说是全军区最健康的小孩。 这就是明晃晃的公报私仇。 “过来。”赵芳冲孟芽芽招了招手,那表情像是狼外婆在诱拐小红帽, “阿姨给你特意配了一针好的,不但补钙,还补脑子。” 她在“脑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显然是在讽刺孟芽芽那天骂她的话。 孟芽芽没动,小手背在身后,大拇指飞快地掐算著逃跑路线。 硬拼不行。 这是託儿所,所有小孩都要打针,要是当眾把这个护士长给揍了,有理也变没理。 得智取。 “赵阿姨,我不打。”孟芽芽往后退了一步,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我爸说了,我不缺营养,我缺心眼……哦不,我爸说我是咱们大院最壮实的。” 赵芳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你爸那是当兵的,他懂什么医?我是护士长,我说你缺你就缺。” 说完,她也不装了,直接给旁边的两个小护士使了个眼色。 “把她给我按住!这孩子讳疾忌医,为了她的健康,咱们得强制执行。” 两个小护士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护士长的话不敢不听,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就要去抓孟芽芽的胳膊。 “別碰我!” 孟芽芽像条滑溜的泥鰍,身子一矮,从左边那个护士的胳肢窝底下钻了过去。 她跑到教室那一堆积木后面,小手抓起一块木头方块,警惕地盯著赵芳。 “赵芳,你这是滥用职权!”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吼道,“我要告诉我干爷爷!我要告诉我爸!” “告状?你儘管去告!” 赵芳看著教室里没人,把门一关,脸上的假笑彻底撕了下来,变得狰狞无比。 “现在这里归我管!就算是你爸来了,也得听医嘱!你个有人生没人养的小野种,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我看谁能救你!” 她一边说,一边举著针管步步紧逼。 那针尖上的药水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两个还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我抓住!裤子扒了!” 赵芳吼了一嗓子。 那两个护士也豁出去了,把孟芽芽逼到了墙角。 孟芽芽的小手摸到了书包里的弹弓。 只要这针头敢扎下来,她就敢把这赵芳的门牙给打掉。大不了不念这个破託儿所了,跟孙老头去山里採药去。 就在这时,赵芳已经衝到了面前。 她一把抓住了孟芽芽细细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赵芳狞笑著,根本不给孟芽芽反应的机会,甚至连裤子都懒得扒,直接把针头对准了孟芽芽的胳膊。 “这一针下去,保证让你爽上天!” 孟芽芽感觉到了那股冰冷的杀气。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准备给这老巫婆来个过肩摔。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一秒,教室的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那声音比晴天霹雳还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乱颤。 “赵芳!你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 第123章 老顾你叛变了?! 顾长风这一嗓子,比训练场上的集结號还管用。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那两个要把孟芽芽按在墙角的小护士,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芳手一抖,那滴掛在针尖上的药水“啪嗒”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顾……顾团长?” 赵芳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又要强行挤出那副討好的表情,整张脸看著跟抽筋了似的。 “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这就给孩子打个营养针,马上就好。” 孟芽芽一看亲爹来了,刚才那股要把天灵盖给赵芳掀了的狠劲儿瞬间收得乾乾净净。 她把手里的积木往身后一扔,嘴巴一扁,眼泪说来就来。 “爸爸~~~!” 这一声喊得那是百转千回,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像个被发射的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顾长风怀里。 两只小手死死抱著顾长风的大腿,把脸埋在他裤腿上蹭,一边蹭一边嚎。 “爸爸救命!那个老阿姨要拿杀猪刀捅我!她还要扒我裤子!” 顾长风低头一看,闺女嚇得浑身直哆嗦,那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泪泡,心疼得都要炸了。 他一把將孟芽芽捞起来单手抱著,另一只手护著闺女的后脑勺,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赵芳,比看阶级敌人还冷。 “赵芳,你就是这么当护士长的?”顾长风的声音里透著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气,“拿著那么粗的针管子堵我闺女,你是治病还是行凶?” 赵芳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但一看周围还有老师和孩子看著,要是这时候怂了,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她硬著头皮把手里的针管举了举:“顾团长,您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了孩子好。这可是上面批下来的营养针,全託儿所的孩子都打了,怎么就你家孩子金贵打不得?这是集体活动,搞特殊化可不好。” 这顶大帽子扣得熟练。 顾长风瞥了一眼那根泛著寒光的针头。 那是真的粗。 这种老式玻璃针管,针头用钝了就磨,磨完了再煮。 那针尖看著都带倒鉤,扎在大人身上都得疼半天,更別说扎在一个三岁孩子的细皮嫩肉上。 “我不打!”孟芽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两只小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胳膊,“那针头上有锈!我都看见了!那是给猪打防疫针用的!” 她这可不是嚇唬人,她是真怕。 这针头能不能扎疼她还是两说,关键是她这身体经过异能和灵泉水改造,那是真正的铜皮铁骨。 这要是赵芳一针扎下来,发现针头连皮都戳不破,那她是个“小怪物”的事儿不就露馅了吗? 力气大可以说是天生神力遗传她爸。但这针扎不破刀刺不穿的,可就不好解释了。到时候別说上託儿所了,估计还得被拉去切片研究。 要不是顾长风来得及时,赵芳此刻已经被她过肩摔了。 “胡说八道!”赵芳急了,这针头確实有些年头了,但说是生锈那是污衊, “顾团长,孩子不懂事,您也不懂事吗?这营养针里有维生素b12,对孩子发育最好了。您要是再拦著,那就是不配合卫生工作!” 说著,赵芳拿著针管就往前凑了一步,那架势是非扎不可。 顾长风没动。 但他感觉到怀里的小糰子在发抖,而且抖得很有节奏,像是在憋什么大招。 知女莫若父。 这丫头在外面带著一帮孩子打群架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凛凛,连刘得利那个混球都被她整得哭爹喊娘。现在面对一根针,居然嚇成这样? 不对劲。 顾长风心里有了计较。他太了解自家闺女了,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要是真不想打,早就把这针管给撅了,哪会等到现在哭鼻子? 除非,她有什么不能动手的理由。 “行,为了集体,这针我们打。”顾长风突然开口。 赵芳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笑:“这就对了嘛,还是顾团长觉悟高。” 孟芽芽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亲爹。 老顾你叛变了?! 你要把你亲闺女送上解剖台吗? “爸……”孟芽芽刚想开口,就感觉顾长风的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是安抚的信號。 顾长风抱著孟芽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她那只捂得严严实实的胳膊拉出来,还要把袖子往上擼。 “別怕,爸在这儿看著。”顾长风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大手盖在了孟芽芽的小胳膊上,只露出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肉。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上面布满了握枪磨出的老茧。 孟芽芽眨巴著眼睛,看著老爹那只手。 这位置…… “来吧。”顾长风抬头看著赵芳,“动作快点。” 赵芳心里那个爽啊。 让你个死丫头狂!让你有个团长爹!最后还不是得落在我手里? 她拿著针管,脸上掛著復仇的快感,瞄准顾长风手指缝露出来的那点皮肤,狠狠地扎了下去。 这一针,她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恨不得把针筒都捅进去。 就在针尖即將碰到皮肤的一瞬间。 “哇——!!!” 孟芽芽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那声音大得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像是泥鰍一样在顾长风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我不打!我不打!杀人啦!”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赵芳被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但那股子狠劲儿没收住,针头还是直挺挺地扎了下去。 顾长风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孟芽芽乱动的胳膊。 看似是在固定孩子,实际上,他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在针头落下的瞬间弹了一下。 这是特种兵近身格斗里的巧劲儿,寸劲爆发。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声,淹没在孟芽芽的哭嚎声里。 赵芳只感觉手里的针管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了一下,那股阻力震得她虎口发麻。 “哎哟!” 赵芳手一滑,针管差点脱手。 她定睛一看,整个人傻了。 只见那根刚才还又粗又直的玻璃针管大针头,此刻竟然像个钓鱼鉤一样,弯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 而孟芽芽的胳膊上,连个红点都没有。 第124章 护崽狂魔上线,两指掐断劣质针 赵芳死死盯著手里那根弯成九十度的针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赵芳哆嗦著嘴唇,看了看那根废了的针头,又看了看孟芽芽光洁溜溜、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的小胳膊。 见鬼了? 这死丫头是铁打的不成? “赵护士长,这就是你说的专业?” 顾长风冷冷地开了口。他鬆开捂著闺女眼睛的大手,顺势把孟芽芽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一把夺过赵芳手里的针管。 动作粗鲁,带著火气。 “顾团长,这……这孩子她……”赵芳慌了神,指著孟芽芽想辩解, “她不对劲!人的肉怎么可能把针头顶弯?她肯定是身上藏了铁板,或者是……” “或者是这针头本来就是废铁。” 顾长风两根手指捏住那根弯曲的针头,稍微一用力。 “崩!” 一声脆响,那根看著挺粗的不锈钢针头,竟然像根乾麵条一样,直接被他两根手指给掐断了。 断口处黑黢黢的,看著就脆。 周围看热闹的宋红霞和那两个小护士都傻了眼。 顾长风把断针往桌上一扔,那半截针头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嘲笑声。 “这种质量的东西,你也敢往孩子身上扎?” 顾长风向赵芳发出严厉的质问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在把她架在火上烤。 “这就是你们卫生队给祖国花朵用的物资?如果刚才这一针断在孩子肉里,顺著血管流进心臟,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赵芳脸瞬间煞白,冷汗顺著那层厚粉往下淌,衝出两道泥沟。 断在肉里?那可是重大医疗事故! “不……不是……”赵芳急得语无伦次, “这批物资是后勤处刚发的,都是新的,不可能有质量问题!肯定是这丫头刚才乱动……” “后勤处?” 顾长风抓住了重点,嘴角露出让人胆寒的冷笑。 “我记得后勤处的主管是你姐夫吧?叫王长贵?” 赵芳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咱们军区每年的医疗採购费可不少。”顾长风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赵芳的脸, “这种脆得跟饼乾一样的针头都能进库房,看来这中间油水不少啊。要是让纠察队查一查,不知道能不能查出点別的什么?” 这一句话,直接掐住了赵芳的七寸。 她能在卫生队横行霸道,靠的就是她那个在后勤处当一把手的姐夫。要是姐夫因为採购劣质物资被查,那她们全家都得完蛋! “顾团长!別!误会,都是误会!” 赵芳腿一软,差点给跪下。她哪还顾得上找茬,现在保命要紧。 “可能……可能是这根针存放不当,氧化了,对,是氧化了!我这就换!不,这针不打了!我看芽芽这孩子挺健康的,面色红润,根本不需要打什么营养针!” 赵芳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酒精棉球、针管往箱子里塞,那是恨不得立马消失在地球上。 “宋老师!既然顾团长不愿意打,咱们就尊重家长意见!撤!收队!” 赵芳衝著那两个还愣著的小护士吼了一嗓子,抱著箱子转身就跑,连那根断在桌上的针头都忘了收。那背影,比那被虫子嚇跑的刘得利还要狼狈三分。 屋里的小孩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刚才还凶神恶煞拿著针管要扎人的老巫婆,突然就夹著尾巴逃了。 “爸爸真厉害!” 孟芽芽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见危险解除,立马把那副惊恐的表情一收,换上了一张甜死人不偿命的笑脸。 她搂著顾长风的脖子,在那张冷硬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全是口水。 顾长风嫌弃地皱了皱眉,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掏出手绢,一边给闺女擦脸上的金豆子,一边低声教训:“以后不许硬扛,有什么事咱们商量著来,爸护著你。” 孟芽芽心里一暖。 这便宜爹,不但武力值高,脑子转得也快,还是个护短的。 “我有数。”孟芽芽凑到顾长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这不是有你在嘛。谁要敢欺负我,你不得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顾长风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少贫嘴。回家。” 他抱著闺女往外走,路过宋红霞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宋老师,以后要是再有人打著什么旗號来给孩子乱打针、乱吃药,你直接往团部打电话。出了事,我担著。” 宋红霞激动得脸通红,连连点头:“哎!我知道了顾团长!您放心!” 出了託儿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顾长风把孟芽芽放在自行车大樑上,长腿一跨,车轮子转得飞快。 “爸,咱们真去查那个王长贵啊?”孟芽芽晃著小腿问。 “查。”顾长风目视前方,声音冷硬, “军区物资那是战士们的命,敢在上面动手脚,那就是找死。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颗毒瘤拔了,也省得以后那个赵芳再借著她姐夫的势来噁心你们娘俩。” 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亲爹嘴里。 “爸,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是不是孙爷爷教你的?” 顾长风嚼著糖,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心头的戾气。 “这叫兵不厌诈。还有,少跟那老头学些乱七八糟的词。” 父女俩一路斗嘴回到六號院。 刚进院门,就闻见一股子扑鼻的中药味,还有老母鸡燉汤的鲜香。那味道混在一起,不但不怪,反而让人闻著就觉得肚子里那个馋虫在打滚。 正屋里,孙守正正背著手在地上转圈,手里拿著那把紫砂壶,嘴里念念有词。 林婉柔围著围裙,正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药膳端上桌。 看见父女俩回来,林婉柔眼睛一亮,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 “怎么样?没打架吧?” 她最担心的就是顾长风脾气上来,把那个赵芳给揍了。虽然那女人欠揍,但在大院里打女人,名声不好听。 “没打。”孟芽芽跳下车,把书包往那一扔,“就是嚇唬了一下。” 顾长风把帽子掛在衣架上,洗了把手:“孙老,您这是?”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盆黑乎乎但闻著巨香的汤。 孙守正停下脚步,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透著股子算计。 “长风啊,我想了一宿。” 孙守正伸出手左右摆了摆。 “咱们不开诊所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盆汤。 “老夫决定了,咱们开饭馆。” 第125章 曲线救国还能赚大钱 “开……饭馆?” 顾长风伸手在那寸头上挠了两把,显然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林婉柔也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家师父:“师父,您是不是气糊涂了?咱们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怎么能当火夫呢?而且这行医证都拿到了,咱不心虚。” “迂腐!” 孙守正把茶壶嘴往嘴里一送,滋溜喝了一口,鬍子翘得老高。 “谁说大夫就非得坐堂问诊、把脉开方?”孙守正指了指桌上那盆黑乎乎的汤,“这叫药膳!药借食力,食助药威。” 他放下茶壶,在那张八仙桌上用手指蘸著茶水画了两道槓。 “虽说行医资格证看在雷司令的面子给办下来了,但是我们没根基没背景……况且现在时代变了,大家更愿意去公立医院看病。” 顾长风听得直点头。这老头,別看在牛棚待了几年,对外界的变化了解得还挺透彻。 “另外。”孙守正的一双老眼里闪著精明的光, “治病,得人家求著你的时候才来,还得嫌药苦。吃饭,那是刚需!这军区大院里多少人?多少兵身上带著旧伤、湿气? 咱们把药化在饭里,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调理身体。这叫什么?这叫润物细无声!” “最重要的一点。”孙守正压低了声音,那模样活像个正在分赃的老土匪。 “开诊所,收的是诊金,最多再卖点药钱,那是死工资。开饭馆……” 他指了指那盆汤,“这一盆汤,成本不到两块,咱们论碗卖,一碗五毛,这一盆能卖二十碗,那就是十块钱!翻五倍的利!” 听到“五倍”这两个字,孟芽芽的眼睛都亮了。 这老头,坏得很啊。 这不就是后世那种掛羊头卖狗肉……哦不,是高端养生会所的套路吗? “而且啊,”孙守正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天上, “有些大领导,身份敏感,身上有毛病不愿意去大医院让人看笑话,更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身体不行。 来咱们这儿,那是『吃饭』,顺便调理调理。这叫什么?这叫隱蔽战线!” 顾长风听乐了,拿起勺子给林婉柔盛了一碗汤:“薑还是老的辣。这一招曲线救国,高。” “那是。”孙守正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再说了,婉柔这手艺,再加上老头子我的祖传秘方,那是王炸。来,你们尝尝这汤。” 孟芽芽也没客气,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汤一入口,鲜! 紧接著是一股暖流,顺著喉咙管直接滑到了胃里。就像是大冬天里揣了个热乎乎的烤地瓜,那股热气瞬间散向四肢百骸。 孟芽芽感觉自己因为刚才在託儿所受的那点惊嚇导致的一点点鬱气,瞬间就被这股热气给衝散了。 “好喝!”孟芽芽把碗底一亮,舔了舔嘴唇,“还要!” 顾长风见闺女喝得这么香,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一半。他也盛了一碗,大口灌了下去。 三秒钟后。 顾长风猛地挺直了腰背。 他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身上暗伤不少,尤其是阴雨天,肩膀和膝盖缝里总像是钻进了凉风。 但这碗汤下肚,那股子常年盘踞在关节里的阴冷,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开始有了融化的跡象。 “这……”顾长风握了握拳头,感觉力气都顺畅了不少,“这汤里放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之前拿回来的那只老母鸡,加上我配的『固本培元散』。” 孙守正得意地摸了摸鬍子,“这叫药膳。不用扎针,不用喝苦水,吃著饭就把病调了。” “我觉得行。”孟芽芽举起小手表態,“妈做的饭最好吃,孙爷爷的方子最厉害。这叫强强联合,专治各种不服。” 林婉柔看著丈夫和女儿支持的態度,心里的底气也足了。 “那行,咱们就试试。”林婉柔眼里有了光,“反正这手艺閒著也是閒著,能帮到人最好。” “不过……”孙守正突然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咱们现在手里还缺样东西。” “缺啥?”林婉柔问。 “缺好药材。”孙守正嘆了口气,“这市面上的药材,大多是人工种的,药性不够。要想把这招牌立住,让人喝一次就想第二次,得用野生的,或者年份足的。尤其是那些用来提味的紫苏、薄荷,得新鲜。” 孟芽芽正在啃那块燉得酥烂的鸡肉,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年份足?新鲜? 她那个两百平米的空间仓库里,那些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变异药材,长得都快把仓库顶棚给掀了。 那紫苏叶子大得像蒲扇,那薄荷味儿浓得能把蚊子熏晕过去,更別提那几只在空间里繁衍得快要泛滥成灾的野鸡野兔了。 这生意,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销赃……哦不,销售渠道啊。 “孙爷爷,爸,妈。” 孟芽芽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上的汤汁。 “食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顾长风一愣:“你?”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去哪弄这些紧俏物资? “我那天在后山玩,看见有个地方长了好大一片草药。” 孟芽芽眨著无辜的大眼睛,张嘴就开始编瞎话, “孙爷爷不是见我本事吗?我对那些草草特別敏感,一闻就能找著。” 孙守正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丫头隨手就能挖出五品叶人参的运气。这丫头身上有点玄学,他是信的。 “真的?”孙守正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比真金还真。”孟芽芽跳下凳子,拍了拍小胸脯,“明天咱们就去把仓库收拾出来,我带孙爷爷去进货。” 她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只要有了这层掩护,她空间里的那些好东西,就能光明正大地端上桌了。 第126章 灵泉水浇地太猛,荒地一夜变药园 说干就干,顾长风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改成饭馆,那这仓库的布置就得推倒重来。 原本用来抓药的红木柜檯不用动,那是门面。但本来隔出来的两个诊室,得把隔断墙拆了,改成雅间。 “长风,轻点拆,那木板还能用,回头钉个桌子。”孙守正手里拿著个捲尺,指挥若定, “咱们这叫『药膳』,格调得高。別整得跟国营饭店似的,闹哄哄全是油烟味。” 顾长风把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他手里拎著个大铁锤,对著那临时搭的木墙就是一下子。 “咚”的一声,木板墙应声而倒,灰尘呛起半人高。 孟芽芽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个喷壶,一边给地上的尘土洒水,一边像个小监工似的点头:“爸,这一锤子八十,咱们省了不少装修费。” 林婉柔在一旁把拆下来的木板归拢好,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你这孩子,哪学来的怪话。” 仓库大是大,但要改成吃饭的地儿,还得添置不少傢伙事。 桌椅板凳好说,去后勤部拉一批淘汰下来的旧办公桌,顾长风拿刨子推一推,刷层清漆,看著比新的还有味道。 最关键的是后厨。 既然是做药膳,那就得讲究个火候。孙守正坚持要起个土灶,说是煤气罐烧出来的火太急,熬不出药材里的魂。 顾长风二话不说,去河边拉了一车黄泥和红砖,就在仓库后院靠墙根的地方,垒了两个大灶台。 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这“柔心药膳馆”的雏形才算弄出来。 虽然简陋,但透著股子雅致。墙上掛著孙守正写的字画,角落里摆著几盆兰花,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木头香和陈皮味,让人一进来心就静了。 但这只是壳子,核还没填进去。 晚饭时候,大家围著刚做好的八仙桌啃馒头。 孙守正嚼著咸菜,眉头却没鬆开。 “地方是有了,但这药引子是个大麻烦。”老头把筷子放下,嘆了口气, “市面上的紫苏、薄荷,那都是大棚里催出来的,味儿不对。要想把那一锅『扶正祛邪汤』熬到位,得用野生的,还得是带著地气儿的。” 林婉柔有些发愁:“这大冬天的,去哪找野生的紫苏?就算去山上挖,也得碰运气。” 顾长风想了想:“能不能让人从南方运?” “来不及,而且运过来味儿早散了。”孙守正摇摇头, “药膳药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要是食材不行,那就是一锅乱燉,砸的是我孙守正的招牌。” 气氛有点凝重。 孟芽芽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屯粮的小仓鼠。她把小腿一蹬,跳下椅子,噠噠噠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没过两分钟,她背著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小包出来了。 “孙爷爷,你看这是啥?” 孟芽芽把小胖手伸进包里,掏啊掏,掏出两个脏兮兮的纸包,往桌上一拍。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堆黑褐色的种子,还有几根看著像乾草一样的根茎。 “这是……”孙守正凑过去,捏起一粒种子闻了闻,眼睛猛地瞪大,“这是紫苏籽?这味儿……怎么这么冲?” “我在后山玩的时候,在个蛇窝旁边捡的。”孟芽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听说这叫『龙息草』,长得可快了。” 顾长风看了闺女一眼。蛇窝?难道是之前抓特务的地方?那里確实有些长得奇怪的草木。 “我不信邪。”孙守正也是个医痴,拿起种子就往后院跑,“现在种下去,只要温度够,说不定还能发芽。就算长不大,取点嫩叶子也能凑合用。” 后院原本是片荒地,长满了杂草。顾长风白天顺手把草给除乾净了,翻了土,本来打算种点葱姜蒜。 孟芽芽跟在孙守正屁股后面,手里提著个小喷壶。 喷壶里的水,被她悄悄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还掺了一丟丟极其微弱的木系异能能量。 孙守正把种子撒进土里,盖上一层薄土。 “芽芽,浇水。” “好嘞!” 孟芽芽举起喷壶,把那一壶“特製营养液”均匀地洒在土里。 这一洒,可不得了。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孟芽芽的感知里,泥土下的生命力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沸腾起来。 “行了,今晚先这样,过几天看看动静。” 孙守正拍拍手上的土,虽然嘴上说试试,但心里也没底。这大冬天的种紫苏,那是逆天而行。 一家人收拾完,各自睡下。 半夜,月亮钻进云层,整个军区大院静悄悄的。 六號院的后院里,却发出了细微的“悉悉索索”声。 那片刚翻过的黑土地,像是被底下什么东西顶著,不断鼓起一个个小土包。紧接著,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以一种违反植物生长规律的速度,疯狂抽条、展叶。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叶片,在灵泉水的滋润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顏色绿得发黑,叶脉透著一股子妖异的紫红。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的清香,顺著后院的墙头,悄悄飘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孙守正披著棉袄,端著尿盆迷迷糊糊地推开后门,准备去倒尿。 刚一出门,老头子脚下一个踉蹌,手里的尿盆差点扣自己头上。 “我的个老天爷!” 这一嗓子,把刚起床正在刷牙的顾长风和林婉柔都给嚇了一跳。 “怎么了师父?进贼了?”林婉柔拿著牙刷就冲了出来。 几人跑到后院一看,全都傻眼了。 只见原本光禿禿的菜地里,此刻鬱鬱葱葱,长满了一片半人高的植物。 那紫苏叶子,一张张大得跟蒲扇似的,肥厚多汁,紫得发亮。旁边的薄荷更夸张,窜得比葱还高,那股子凉颼颼的薄荷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这是昨晚种下去的?”林婉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孙守正把尿盆往地上一扔,扑过去捧著一片紫苏叶子,手都在抖。 “神品!这是神品啊!”老头子激动得鬍子乱颤, “老夫活了七十岁,进过皇宫,去过深山,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紫苏!这哪是药材,这是仙草啊!” 他掐了一点叶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瞬间涨红,像是喝了烈酒。 “劲儿太大了!这药效,起码是普通紫苏的十倍!” 孟芽芽揉著眼睛站在门口,装作刚醒的样子,心里却在偷笑。看来昨晚手抖,灵泉水放多了点。 顾长风看著那片像是打了激素的菜地,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闺女,若有所思。 “这土……”顾长风抓了一把土,“可能是那块『大鱉石』底下的土质特殊,被芽芽带回来了?” “管它什么土!有了这东西,咱们这药膳馆要是火不了,老夫把招牌吃了!”孙守正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婉柔,杀鸡!”孙守正转身衝进厨房, “今儿咱们先不掛牌,先吊一锅汤。我要让这香味飘出去,把那帮兔崽子的魂儿都给我勾过来!” 林婉柔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顾长风带回来的两只野鸡给处理了。 大灶里的火升了起来。 第127章 开业没鞭炮,全靠那锅汤 天刚蒙蒙亮,军区大院还罩在一层薄雾里。 “柔心药膳馆”门口冷清清的,没掛红绸子,也没准备鞭炮。顾长风穿著一身旧军装,手里拿著个抹布,正一声不吭地擦著刚掛上去的牌匾。 牌匾是孙守正亲手写的,字跡苍劲,透著股文人的傲骨。 但这会儿,孙老头一点傲骨都没有,正围著灶台急得团团转。 “火太大了!撤两根柴火!” 孙守正手里捏著那几片昨晚刚长出来的紫苏叶子,跟捧著传家宝似的, “这可是灵草,火大了就把药性给烧没了!” 林婉柔繫著碎花围裙,额头上掛著细汗,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搅动。 那口大铁锅里,燉著昨天顾长风从山里弄回来的两只野鸡。鸡肉已经燉得脱了骨,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茯苓块像白玉一样沉浮,红枣早已煮烂,把汤色染得微红。 孟芽芽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负责看火。 就在刚才,趁著林婉柔转身拿盐罐子的功夫,她往锅里弹了一滴灵泉水。 真的只有一滴。 但这滴水就像是落在油锅里的火星子,瞬间把这锅汤给点燃了。 “就是现在!”孙守正鼻子动了动,大喝一声,“放紫苏!” 他把手里那几片紫得发黑、比手掌还大的紫苏叶子撕碎,还有那一把嫩绿的薄荷尖,一股脑丟进了滚开的鸡汤里。 紧接著,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地从锅里喷涌而出。 那不仅仅是肉香。 那是一股混杂著草木清香、鸡肉鲜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味儿。 这味道不腻,反而像是一把鉤子,顺著鼻子钻进脑门,直接把人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咕咚。” 顾长风站在门口,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他是个意志力坚定的军人,曾经在猫耳洞里趴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但此刻,闻著这股味儿,他觉得自己的胃正在造反。 “好香啊……”孟芽芽吸了吸鼻子,口水差点流到下巴上。 这灵泉水催生出来的紫苏,配上这野鸡汤,简直是绝杀。 香味顺著烟囱飘了出去。 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训练场上。 三团团长王大炮正黑著脸,背著手在队列前晃悠。 “都没吃饭吗?啊?”王大炮那大嗓门跟铜锣似的, “刺杀要有气势!要有杀气!看看你们一个个,软趴趴的跟麵条似的!赵铁柱,你把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等著挨踹呢?” 赵铁柱委屈得不行。 自从被孟芽芽那小丫头当眾摔了两回,他现在练功可刻苦了,每天起得比鸡早。 “报告团长!”赵铁柱挺直了腰板,“我饿!” “饿个屁!早饭不是刚吃完吗?”王大炮抬腿就要踹。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王大炮的腿刚抬到一半,僵住了。 他鼻子抽动了两下,那种像勾魂一样的香味,顺著风直接钻进了他的鼻孔。 “什么味儿?”王大炮把腿收回来,瞪大了牛眼。 “报告!”队列里,一个小战士没忍住,哈喇子流得老长,“好像是……燉鸡?” “胡扯!谁家燉鸡能这么香?”王大炮骂了一句,但这骂声明显底气不足。 因为他也闻到了。 这味儿太邪乎了。不光香,还带著一股子让人浑身发热的劲儿。 闻一口,肚子里就像是有只小手在挠,挠得人心慌意乱,刚才那股子训练的狠劲儿瞬间散了个乾净。 “咕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响了一声,紧接著,整个方队的肚子像是打雷一样,响成了一片。 这哪是刺杀训练,这简直是大型饿死鬼投胎现场。 “团长,这味儿是从那个破仓库的方向飘过来的!” 赵铁柱指著墙那头,眼睛都在冒绿光, “好像是顾团长家那口子开的店!” 王大炮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昨天听人说,顾长风媳妇开了个什么“药膳馆”,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是搞噱头骗钱的。 但现在…… 这味儿要是骗钱,他王大炮愿意被骗个倾家荡產! “全员都有!”王大炮一咬牙,把手里的武装带紧了紧,“目標正东方,跑步走!老子倒要看看,顾长风这闷葫芦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 “柔心药膳馆”门口。 顾长风刚把大门打开,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 几十號穿著作训服的战士,在王大炮的带领下,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饿狼,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子进村了。 “顾长风!你个老小子不地道!” 王大炮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他衝到门口,也不管什么军容风纪了,扒著门框就往里探头: “你在里头煮什么呢?这是要把老子的兵都给馋死啊?” 顾长风抱著胳膊,像尊门神似的挡在门口,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 “吃饭给钱,没钱免谈。” “瞧不起谁呢?”王大炮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票,往桌上一拍, “老子有的是钱!给我来一碗!要大的!” 赵铁柱跟在后头,眼巴巴地看著顾长风:“顾团长,俺也有津贴,俺也要!” “排队。”顾长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刚才还乱鬨鬨的战士们,被这俩字一震,立马条件反射地排成了长龙。 孟芽芽坐在高高的柜檯后面,像个小掌柜似的,笑眯眯地看著这帮“大客户”。 “一碗茯苓红枣鸡汤,五毛钱,二两粮票。” 孟芽芽奶声奶气地报价,“童叟无欺哦。” 这价格在国营饭店都能吃顿红烧肉了,绝对算贵的。 但王大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来!” 林婉柔在后厨盛汤,孙守正负责最后一道工序,撒葱花。 第一碗热气腾腾、呈琥珀色的鸡汤端到了王大炮面前。 那碗不大,但这汤色太诱人了。 王大炮端起碗,甚至没用勺子,直接凑到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嘶——哈——” 滚烫的鸡汤顺著喉咙流下去,王大炮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团长,咋样?”赵铁柱急得直搓手,“是不是不好喝?不好喝让俺帮你喝!” 王大炮没说话。 他保持著端碗的姿势,眼睛瞪得像铜铃,脸皮子开始发红,像是喝醉了酒。 这汤一下肚,就像是一团火球在胃里炸开。 紧接著,一股热流顺著脊梁骨就开始往上窜。 他那常年阴雨天就酸痛的老腰,被这热流一衝,竟然有一种像是被人用热毛巾狠狠熨烫过的舒爽感。 那个叫“舒坦”啊! 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张开了。 “砰!” 王大炮把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砸,把旁边的孟芽芽都嚇了一跳。 “他娘的!”王大炮爆了一句粗口,眼珠子通红地盯著林婉柔手里的铁勺, “顾长风,你家这汤里是不是放了鸦片?!怎么这么带劲!” 他一把抹掉嘴角的油渍,把兜里剩下的钱全都掏出来,往桌上一拍。 “再来一碗!不,给老子来一盆!我都包了!” 第128章 財源广进挡不住,眼红小人找上门 王大炮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整个场面彻底炸了。 那帮本来还讲究个军容风纪的战士们,一听团长都要包圆了,哪还顾得上什么上下级关係。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况且这味儿实在太勾人了,勾得人肠胃都要打结。 “团长!你不能这么不讲武德!” 张洪刚仗著身板壮,第一个挤到柜檯前,把一张皱巴巴的肉票往孟芽芽面前一拍。 “小老板,给我来一碗!要满的!別听我们团长的,他那是资本主义作风!”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两只小腿晃荡著,笑眯眯地把张洪刚的票收进铁盒子里。 “好嘞,大个子叔叔先来。” 林婉柔手里的铁勺稳得像定海神针,一勺下去,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汤色金黄透亮,上面飘著几片翠绿的薄荷碎,两块去了核的红枣肉颤巍巍地浮在中间,底下是燉得软烂脱骨的鸡肉块。 张洪刚端起碗,那是连吹都捨不得吹,仰脖就是一大口。 滚烫的汤汁顺著食道滑下去,这山东汉子猛地瞪大了眼,那一瞬间的表情极其精彩。 先是愣,紧接著脸皮开始泛红,像是刚灌了二两烧刀子,最后长长地哈出一口热气。 “爽!” 张洪刚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 “真他娘的神了!俺这膝盖阴天下雨老疼,这一口下去,里头像是钻进了个小火炉,热乎乎的,一点不酸了!” 这话一出,后头排队的战士眼睛都绿了。 大傢伙平时训练强度大,谁身上没点暗伤?不是腰疼就是腿疼,阴雨天更是遭罪。一听这汤还能治病,那更是像疯了一样往前挤。 “別挤!再挤就把顾团长家桌子挤散架了!” “后面那个!踩老子脚了!” 除了那些当兵的,陆续又有几波客人涌了进来。 顾长风黑著脸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那根擦桌子的抹布都被他拧成了麻花。这帮兔崽子,平时训练怎么没见这么大劲头? 孙守正这会儿也不嫌弃油烟味了,老头子背著手在灶台边转悠,一脸得意。 “慢点喝!別光顾著吞!要品!这汤里的紫苏能透骨,薄荷是开窍的,得让药气在嘴里转三圈再咽下去!” 可惜没人听他的。 这帮当兵的吃饭那是出了名的快,基本都是倒进肚子里的。不到半个小时,两大锅鸡汤就见了底。 “没了?”排在后面的一个小战士看著空荡荡的大铁锅,都要哭了,“嫂子,再给弄一勺唄?哪怕是汤底子也行啊。” 林婉柔有些抱歉地把锅底铲了铲:“真没了,连骨头都被王团长给嚼碎了。” 王大炮这会儿正瘫在椅子上,面前摞了五个空碗。他摸著滚圆的肚皮,一脸满足,那原本总是阴著的脸此刻舒展得像朵向日葵。 “舒坦……真舒坦。”王大炮打了个带著药香味的饱嗝,“顾长风,你小子有福气啊。这汤喝下去,老子感觉能再去跑个五公里负重。” “那你就去跑。”顾长风把抹布往王大炮怀里一扔,“吃饱了就赶紧滚蛋,別占著茅坑不拉屎,没看后头还有人等著坐吗?” 王大炮也不恼,嘿嘿一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只听浑身骨节“咔吧咔吧”一阵脆响,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轻快劲儿,让他忍不住想吼两嗓子。 “全员都有!目標训练场,五公里越野,谁最后一名今晚刷厕所!” “是!” 刚才还像饿狼一样的战士们,这会儿一个个精神抖擞,嗷嗷叫著冲了出去。那精气神,跟来时候那是判若两人。 等到这帮“蝗虫”过境般的人群散去,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店里一片狼藉,桌上全是空碗。 孟芽芽把铁盒子倒扣在桌上,哗啦啦一阵响,全是花花绿绿的票子和钢鏰。 “发財了。”孟芽芽两眼放光,像个小財迷似的开始数钱,“一共卖了一百二十八块五毛,还有三十斤粮票,五斤肉票!”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这一中午就干了人家好几个月的工资,简直就是暴利。 孙守正端著紫砂壶,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算啥?只要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这门槛都得让人踏平了。刚才我可看见了,好几个连长喝完汤,那眼神都不一样了,肯定是感觉到了这药膳的好处。” 林婉柔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有些担忧: “生意是好,可咱们这食材不够啊。那紫苏和薄荷虽然长得快,但架不住这么吃。还有这野鸡,总不能天天让你和芽芽去山里抓吧?” 这確实是个问题。 普通的鸡熬不出这个味儿,更別提那是加了料的特供鸡。 孟芽芽把钱放进铁皮盒,慢悠悠地盖上盖子: “妈,你別操心。今天这算是试营业,明天咱们限量。一天就卖五十碗,想吃得赶早。这叫……飢饿营销。” 顾长风挑了挑眉,看著自家只有桌子高的闺女。 这词儿一套一套的,又是从哪听来的? “限量好。”孙守正点头赞同, “物以稀为贵。要是天天敞开供应,这帮人就不拿咱们当回事了。得吊著他们的胃口。” 一家人正商量著明天的菜谱,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剎车声。 一辆刷著绿漆的吉普车停在了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四个兜军装的中年男人,大肚便便,脸上油光满面,手里还拎著个公文包。 这人还没进门,先皱著眉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这破旧的仓库。 “这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药膳馆?”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有些尖细,“卫生许可证呢?营业执照呢?都掛出来给我看看。” 顾长风正在擦桌子,闻言直起腰,那股子刚才面对战友时收敛的煞气瞬间放了出来。 “你是哪个单位的?” 中年男人被顾长风这眼神一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隨即又挺起了那个充满油水的肚子。 “我是商业局管餐饮的科长,刘大肚子……咳,刘富贵!”刘富贵清了清嗓子。 “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搞封建迷信,打著治病的幌子高价卖饭,扰乱市场秩序。我来检查检查!” 孟芽芽坐在柜檯后面,嘴里的糖嘎嘣一声咬碎了。 这就是所谓的“枪打出头鸟”? 才开张半天,这麻烦就找上门了。而且看这人的架势,不像是单纯来检查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扰乱市场秩序?”顾长风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拍,“你是听谁举报的?国营饭店那个只会做猪食的大厨?” 刘富贵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不是!什么国营饭店!我是公事公办!把你们的菜单拿出来!一碗鸡汤敢卖五毛钱?你们这是投机倒把!” 正说著,仓库外头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高帽子的胖子,手里拎著把明晃晃的菜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满脸横肉,一进门就衝著刘富贵喊。 “姐夫!就是这家!刚才把咱们店里的客人都抢光了!都说这家的汤里怕是放了什么大烟壳子,喝了上癮!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孟芽芽看著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乐了。 原来这国营饭店的大厨怕自己的饭碗不稳了,找亲戚来撑腰踢馆来了。 “想查封我们?”孟芽芽跳下椅子,迈著小短腿走到门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刚才王大炮啃剩下的鸡大腿骨头。 她把那根硬得像石头的骨头往手里一捏。 “咔嚓”一声。 骨头碎成了粉末,簌簌往下掉。 “胖叔叔,你是想比做饭,还是想比骨头硬?”孟芽芽歪著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我妈做饭的时候,最討厌有苍蝇在旁边嗡嗡叫。要是吵著她,我可是会帮她拍苍蝇的哦。” 第129章 芽芽那是给客人表演才艺 骨粉顺著孟芽芽胖乎乎的指缝往下撒,落在木头桌子上,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包。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那个穿著白大褂的胖厨子王胖子,看著那堆骨粉,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把菜刀,又看了看孟芽芽那只粉嫩的小手,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可是筒骨啊!就算是用刀背砸,也得费点劲,这丫头拿手就给捏碎了? “你……你这是恐嚇公职人员!” 刘富贵毕竟是当干部的,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嘴还是硬的。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在那个胖厨子身后,伸著指头指著顾长风, “顾长风,你也是个干部,就这么纵容家属行凶?” 顾长风没说话,只是拿著抹布,把桌上那堆骨粉一点点擦乾净,动作慢条斯理。 “行凶?”顾长风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嚇得刘富贵一哆嗦, “我闺女那是给客人表演才艺。怎么,刘科长不喜欢?”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脸上笑得像朵花:“胖叔叔,我看你这身肉挺瓷实的,要不我也给你表演一个?” 说著,她那双大眼睛就在王胖子的胳膊和大腿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挑哪块肉好下手。 王胖子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猛兽给盯上了,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姐夫!你看他们!”王胖子一跺脚,手里的菜刀叮噹乱响。 “这哪是饭馆,这就是黑店!我不管,今天必须封了他们!那汤里肯定放了大烟壳子,不然我那国营饭店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国营饭店那是铁饭碗,平时服务员鼻孔朝天,厨子做饭看心情,反正不愁没人吃。 可今天中午,整个国营饭店冷清得能在那养耗子,客人都跑到这破仓库来了,王胖子一打听,说是这边的汤喝了能治病,还能让人上癮,这下坐不住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放屁!”孙守正从后厨钻出来,手里还拿著把大汤勺,鬍子都气歪了。 “老夫行医五十年,用的都是正经药材!你那嘴是喷粪用的?敢污衊老夫的名声!” “我不听你扯!”刘富贵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拍,拿出了官架子, “有人举报,我就得查!我现在怀疑你们卫生不达標,食材来源不明!顾长风,让开!我要进后厨搜!” 说著,刘富贵就要往里冲。 顾长风身子横了一步,像座山一样挡在路中间。 “那是军事管理区家属院的附属设施,你要搜,拿搜查令来。”顾长风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当兵的煞气,压得刘富贵喘不上气。 “你……你这是抗法!”刘富贵急了。 “抗什么法?”林婉柔解下围裙,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脸色很平静,不像是那个以前在村里唯唯诺诺的小媳妇。这几天看著顾长风和孟芽芽护著她,又被孙守正叫著“徒弟”,她腰杆子早直起来了。 “既然你们说我的汤有问题,那就当场验。”林婉柔指了指旁边剩下的半桶汤渣, “这么多战士都喝了,要有问题早躺下了。你们要是觉得我抢了生意,咱们就凭本事说话。” 王胖子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转。 搜是搜不出来的,这顾长风油盐不进,而且真要闹大了,雷震天那边也不好交代。但要是比做饭…… 王胖子看著林婉柔那细皮嫩肉的手,心里冷笑。 一个乡下娘们,会燉个鸡汤算什么本事?八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弄了点香料进去。 他可是正经学过师的,那是红案白案都拿得起放得下的国营大厨! “好!这可是你说的!”王胖子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那肥脸上露出一抹奸笑, “既然是开饭馆,那咱们就比手艺!你要是输了,就把这招牌摘了,承认你是搞封建迷信骗钱,还得赔偿我的一周营业额损失!” “要是你输了呢?”孟芽芽插嘴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一块鹅卵石,在手里拋著玩。 王胖子看著那块石头,吞了口唾沫:“我要是输了……我就当眾承认我技不如人,以后见了你们绕道走!” “不够。”孟芽芽摇摇小脑袋, “你要是输了,就去国营饭店门口贴张大字报,写『我是饭桶』三个字,掛三天。” 王胖子脸憋成了猪肝色:“你个小丫头片子……” “赌不赌?”孟芽芽把鹅卵石捏得嘎吱响。 “赌!”王胖子也是气昏头了,他就不信他一个几十年的大厨,还能输给个半路出家的村妇,“明天中午,就在这!咱们摆擂台!请大傢伙来评判!” 刘富贵在旁边拉了拉小舅子的衣角,小声说:“你有把握吗?那汤確实香得邪乎。” “姐夫你放心。”王胖子压低声音,一脸自信, “燉汤那是懒人干的活,真正考手艺的是炒菜,是火候!明天我做我的拿手绝活『红烧狮子头』,那可是要肥瘦相间,摔打上劲的功夫菜!她一个女流之辈,哪有那个力气?” 林婉柔听见了,但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孟芽芽。 孟芽芽冲妈妈眨了眨眼,比了个大拇指。 力气? 这家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行,那就明天中午。”顾长风一锤定音,“慢走不送。” 王胖子和刘富贵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临走前还对著那块“柔心药膳馆”的招牌吐了口唾沫。 等人一走,孙守正有点担忧: “婉柔啊,这王胖子虽然人品不行,但做菜確实有两把刷子。那红烧狮子头我也吃过,確实是这一片的头一份。咱们拿什么跟他比?” 林婉柔笑了笑,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师父,做饭是为了让人吃得舒服,不是为了炫技。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特別是咱们这的战士,平时油水少,猛地吃太油的反而伤胃。” “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做粥。” “粥?”顾长风和孙守正都愣了。 拿白粥跟人家的红烧狮子头比?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不是一般的粥。”林婉柔眼里闪著光,那是自信,“是用师父您教我的『五行调和法』,加上芽芽找来的那些『特殊』食材,熬一锅最养人的药膳粥。” 孟芽芽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空间里刚收了一批这种过灵泉水的小米,那米粒金黄金黄的,煮出来上面能结三层米油,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妈,我相信你。”孟芽芽抱住林婉柔的大腿,“咱们就做粥,馋死那个死胖子。” 第130章 这碗白粥能让司令把舌头吞下去 “柔心药膳馆”门口的空地上,两张大桌子一左一右摆开,跟唱对台戏似的。 左边是国营饭店大厨王胖子,那阵仗可真大。光是打下手的徒弟就带了两个,案板切得震天响。 五花三层的猪肉剁成肉泥,马蹄切成碎丁,再加上葱姜水一打,那股子肉腥味混著调料味,在空气里横衝直撞。 “瞧瞧!这可是正经的五花肉!今儿为了让这帮土包子开眼,我可是下了血本!” 王胖子满脸油汗,手里的大铁勺敲得叮噹响。油锅烧得滚热,肉丸子下锅,“滋啦”一声,油烟腾起一米高,肉香瞬间炸开。 围观的战士和家属们喉结都在动。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油水,这大肉丸子简直就是致命诱惑。 “这王胖子虽然人品次了点,但这手艺確实没得说。”有人小声嘀咕,“我看顾团长媳妇悬了。” 再看右边。 林婉柔这就寒酸多了。 就一个小泥炉子,上面坐著个不起眼的砂锅。没有大鱼大肉,旁边就放著一小盆金灿灿的小米,还有几样切得细碎的山药、茯苓和红枣。 “妈妈,加水。” 孟芽芽站在小板凳上,手里捧著个粗瓷大碗。 没人注意,她手指头在碗沿上轻轻抹了一下,几滴灵泉水顺著碗边滑了进去,混在那瓢清亮的山泉水里,倒进了砂锅。 “这就煮粥啊?” 刘富贵站在王胖子旁边,撇著大嘴嘲笑, “林婉柔,你是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拿这猪都不稀罕吃的杂粮粥跟我们的红烧狮子头比?你是还没睡醒吧?” 林婉柔没搭理他,只是拿著竹勺,顺著一个方向慢慢搅动。 火候到了。 那金黄的小米在砂锅里翻滚,慢慢开花,米油熬了出来,把水染成了琥珀色。 就在王胖子的狮子头出锅,浇上浓油赤酱的芡汁,香味达到顶点的时候,林婉柔这边的砂锅盖子也掀开了。 这一掀不要紧。 原本被红烧肉霸占的空气里,突然钻出来一股子极其霸道的清香。 那味道不像肉味那么冲,它是钻缝的。顺著鼻子钻进肺叶子,再顺著血管流遍全身。那是一股子粮食最本真的甜香,夹杂著淡淡的药草气,让人闻一口就觉得自己正站在秋收的麦田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得想唱歌。 刚才还盯著肉丸子流口水的人群,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右边转。 “怎么回事?这粥……咋比肉还香?”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训练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从人群后头传来。 围观的战士们一激灵,赶紧让开一条道。雷震天披著军大衣,身后跟著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听说有人找茬,来给干孙女撑腰的。但这会儿,雷大司令的鼻子抽了两下,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那口砂锅上。 “干爷爷!” 孟芽芽把手里的蒲扇一扔,噠噠噠跑过去,抱住雷震天的大腿,“有人欺负我妈!还要砸我们的招牌!” “我看谁敢!”雷震天虎目一瞪,扫了刘富贵一眼。 刘富贵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赶紧把王胖子推出来:“司令!不是砸招牌,是……是切磋厨艺!对,友好切磋!” 王胖子端著那盘油汪汪的红烧狮子头,手有点抖:“司令,您正好做个见证。这是我做的『四喜丸子』,您尝尝?” 雷震天也没客气,坐到中间的裁判席上。 他夹起一个拳头大的肉丸子,咬了一口。 確实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但在那股子米粥清香的干扰下,这满嘴的油腻突然变得有些糊嘴,吃进肚子里沉甸甸的,像是吞了块石头。 雷震天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眉头微皱,那是腻的。 “就这?”雷震天把盘子推开,“腻得慌,也就是个能填饱肚子的货色。” 王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干爷爷,喝粥溜溜缝。” 孟芽芽踮著脚尖,把一碗熬得粘稠起胶的小米粥端到了雷震天面前。 这粥色泽金黄,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皮,隨著热气颤巍巍的。 雷震天端起碗,也没用勺,直接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温热的粥液顺著舌尖滑进去。 那一瞬间,雷震天猛地瞪大了眼。 没有复杂的调料味,只有纯粹的米香和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但这口粥一下肚,就像是一个温柔的熨斗,顺著食道一路熨帖下去,把他那常年因为行军打仗而隱隱作痛的老胃给包裹住了。 透心窝子的暖。 刚才吃那两口肥肉带来的油腻感,瞬间被这股清流冲刷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连骨头缝里那点寒气都被逼了出来。 “呼——” 雷震天长出了一口气,那是真的舒服。 现场一片死寂。 大家都看著刚才还一脸严肃的雷司令,此刻竟然不顾形象地把脸埋进那个大海碗里,“呼嚕呼嚕”喝得震天响。 一口气喝乾。 雷震天放下碗,看著碗底那点残留的米油,竟然伸出舌头,沿著碗边转了一圈,把最后那点精华也卷进了嘴里。 这可是堂堂军区总司令啊! 为了口粥,碗都舔了? “再来一碗!”雷震天把空碗往桌上一拍,“这那是粥啊,这是治病的良药!喝完全身通透!” 王胖子傻眼了,他不信邪,拿起勺子,从林婉柔的砂锅里舀了一勺剩底子送进嘴里。 只一口。 王胖子手里的勺子“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作为厨子,他最知道食材的好坏。这米,绝不是凡品。这火候,更是到了化境。最关键的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喝下去让人精气神都提了一截。 跟这碗粥比起来,他那个只有油和肉的狮子头,简直就是俗不可耐的垃圾。 “输了……” 王胖子喃喃自语,脸上的油汗顺著下巴滴在地上,那是彻底的灰败。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晃著两条小腿,手里剥著一颗大白兔奶糖,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 “胖叔叔,愿赌服输哦。” 小丫头把糖塞进嘴里,声音脆生生的。 “刚才谁说要在国营饭店门口掛『我是饭桶』的牌子来著?” 王胖子浑身一哆嗦,看著周围那些战士们讥讽的眼神,又看了看雷司令那还在回味的神情。 这要是真掛了牌子,他这大厨的饭碗就算是彻底砸了。 “扑通”一声。 王胖子膝盖一软,竟然直接对著林婉柔跪了下来。 第131章 胖厨子下跪磕头,幼儿园的小肉包有著落了 王胖子这一跪,跪得结结实实,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听著都疼。 周围看热闹的战士们本来还在起鬨,这下全安静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国营饭店大厨,竟然真给一个半路出家的村妇跪下了。 刘富贵在旁边脸都绿了,伸手去拽王胖子的胳膊: “你疯了?给个娘们下跪?还要不要脸了!赶紧起来,丟死人了!” “滚一边去!”王胖子一把甩开刘富贵,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姐夫给掀个跟头。 王胖子没理会周围人的眼光,抬起头,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竟然写满了虔诚。他看著林婉柔,就像看见了什么绝世高人。 “嫂子……不,师父!”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我王大顺做了一辈子饭,一直以为重油重盐才是硬道理。今儿这碗粥,算是把我给喝醒了。这才是真功夫!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啊!” 他是真服了。那碗粥刚才他在锅底尝了一口,那股暖流到现在还在胃里转悠,浑身的毛孔都像是被熨斗烫平了似的舒服。 这不仅仅是做饭,这是在用食材调动人体的气血。这本事,他拍马也赶不上。 林婉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嚇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半步,求助似的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没动,只是手里依然攥著那块抹布,眼神淡淡地扫著地上的胖子。 “別叫师父,我没答应教你。”林婉柔稳了稳神,“这是家传的手艺,不外传。” “我懂!我懂!”王胖子膝行两步,就差抱林婉柔大腿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法不轻传嘛!我不用全学,您就指点我两句,告诉我怎么把这米油熬出魂来就行! 只要您肯教,让我干啥都行!以后这国营饭店我不干了,我来给您切墩、刷碗!” 刘富贵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气得直跺脚: “王大顺!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公职你都不要了?跟我回去!” “我不回!”王胖子脖子一梗,“在那只能做猪食,在这才是学艺!” 雷震天坐在太师椅上,剔著牙,看著这一幕直乐呵:“有点意思。知错能改,还算个爷们。”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看著底下哭著喊著要当学徒的王胖子,把嘴里的最后一点糖渣嚼碎。 她跳下凳子,背著小手走到王胖子面前。 “胖叔叔,你想学啊?”孟芽芽歪著头,奶声奶气地问。 王胖子连连点头:“想!做梦都想!” “想学也不是不行。”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但是我妈很忙的,而且这药膳的方子可是孙爷爷的命根子,不能白教。” “我给钱!我有积蓄!”王胖子赶紧掏兜。 “俗。”孟芽芽嫌弃地撇撇嘴,“我不缺钱。刚才咱俩打赌的事儿还算数不?” 王胖子脸色一白,想起要在国营饭店门口掛“我是饭桶”的牌子,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姑奶奶,换个惩罚行不?只要不掛牌子,干啥都行!” 孟芽芽大眼睛骨碌一转,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 “行啊。我看你做那个肉丸子的手艺还凑合,虽然腻了点,但油水挺足。” 孟芽芽指了指託儿所的方向, “以后每天早上,你给机关託儿所送五十个大肉包子。要皮薄馅大流油的那种,肉得用好肉,面得用富强粉。” 王胖子愣了一下:“送包子?送多久?” “送到我不念託儿所为止。”孟芽芽双手叉腰, “这就是学费。你要是敢偷工减料,或者送晚了一分钟,那『我是饭桶』的牌子,我就亲自去给你掛上。” 王胖子一听,这那是惩罚啊,这简直是恩赐!不就是包子吗?国营饭店別的不多,麵粉和肉管够!这等於拿公家的羊毛来交自己的学费,还能学到真本事,太划算了! “行!没问题!”王胖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拍著胸脯保证,“从明天起,包子准时送到!谁要是敢拦著,我跟他急!” 说完,他还恶狠狠地瞪了刘富贵一眼。 刘富贵知道大势已去,这小舅子是彻底叛变了,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指了指王胖子,又指了指顾长风,最后什么狠话也没敢放,灰溜溜地钻进吉普车跑了。 “行了,既然芽芽替你求情,那掛牌子的事就算了。”林婉柔也是个心软的,见不得人一直跪著, “不过收徒就算了,以后你有空可以过来帮忙打个下手,能学多少看你悟性。” “哎!谢谢师父!谢谢小姑奶奶!” 王胖子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当场就开始给剩下的战士们切那未完成的狮子头, “今儿高兴!这剩下的丸子我请大家吃!不要钱!” 一场闹剧,最后变成了皆大欢喜的流水席。 柔心药膳馆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雷司令的捧场,更是因为连国营饭店的大厨都跪下拜师了,这手艺还能有假? 当天晚上,顾长风把店门关上,数著铁盒子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王胖子以后真要是天天送包子,咱们家是不是就不用给芽芽做早饭了?”顾长风问。 “你想得美。”林婉柔把钱收好, “那是芽芽给託儿所那些孩子爭取的福利。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这是拿人家的包子给自己收买人心呢。” 孟芽芽正趴在床上数著自己的私房钱,听见这话,翻了个身,露出洁白的小肚皮。 “妈,这叫资源合理配置。”孟芽芽打了个哈欠, “再说了,我想吃包子还得自己排队去买,多累啊。让他送上门,我还能在小朋友面前有面子,这一波我不亏。”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机关託儿所的大门口,一辆三轮车蹬得飞快。 王胖子穿著白大褂,戴著高帽子,车斗里放著两个冒著热气的大蒸笼,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衝到了门口。 “包子来嘍——!” 这一嗓子,把刚进门的宋红霞老师嚇了一跳。 “王师傅?您这是……” “给孟芽芽小朋友送的学费!”王胖子把蒸笼往地上一卸,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瀰漫开来。那包子一个个有拳头大,白胖白胖的,褶子捏得跟花一样,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孟芽芽背著小书包,手里牵著顾长风,刚走到门口就闻见了味儿。 “算你准时。”孟芽芽鬆开顾长风的手,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小虎,出来搬包子!” 早就等在里面的赵小虎带著一帮小弟,嗷嗷叫著冲了出来。 “老大威武!” “居然真的有肉包子吃!” 赵小虎流著哈喇子,看著那一笼屉的包子,对孟芽芽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 昨天老大说今天请大家吃肉包子,他还以为是吹牛,没想到这胖厨子真送来了。 顾长风站在不远处,看著自家闺女指挥著一帮小屁孩分包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孟芽芽拿著个大肉包子,准备去找个好位置享用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託儿所那个生锈的铁滑梯下面,缩著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比赵小虎还要壮实一圈的孩子,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都露出了大脚趾。 他手里紧紧攥著半个发霉的黑窝头,正死死地盯著孟芽芽手里的肉包子,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像头护食的小野兽。 孟芽芽挑了挑眉。 这眼神,不像个善茬。 “喂,新来的?” 赵小虎嘴里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走过去,想在新同学面前摆摆谱。 “懂不懂规矩?那是老大的位置,起开!” 那黑小子没动,只是把手里的黑窝头攥得更紧了,眼神从包子移到了赵小虎身上,透著股子让人发毛的狠劲儿。 第132章 小狼崽子別怕,以后跟著芽姐混 赵小虎手里攥著肉包子,只觉得自己就是託儿所的天王老子。 他见那个黑瘦的小子不但不让座,还敢拿眼珠子瞪他,顿时觉得面子上掛不住了。 尤其是在孟芽芽这个老大面前,他这第一跟班的威风要是耍不出来,以后还怎么混? “嘿!你个新来的乡巴佬,耳朵塞驴毛了?” 赵小虎把袖子一擼,露出藕节似的小胳膊,伸手就要去推那黑小子。 “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滑梯底下是谁的地盘!起开!” 那黑小子个头看著跟赵小虎差不多,但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要是把那一身打补丁的衣服扒了,估计肋骨条都能当搓衣板。 面对赵小虎这一推,他没躲。 “啪”的一声,赵小虎的手推在他肩膀上,就像推在一块硬石头上,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赵小虎自个儿往后踉蹌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周围啃包子的小弟们都愣住了。 这新来的这么硬? 黑小子死死攥著手里那个长了绿毛的黑窝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一股子不像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凶狠。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赵小虎,喉咙里压著低低的咆哮声,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子。 孟芽芽挑了挑眉,嘴里的肉包子咽下去一半。 有点意思。 这眼神她熟。在末世那会儿,只有真正饿过肚子、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才会有这种为了护住一口吃的敢跟任何人拼命的眼神。 “反了你了!”赵小虎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落了面子, “大宝、二嘎子,给我上!把他那个发霉的破烂给我扔了!太臭了,影响咱们老大吃包子的胃口!” 赵小虎一声令下,两个平时跟著他混的小胖墩把手里的包子往兜里一揣,嗷嗷叫著就扑了上去。 “抢他窝头!” 其中叫大宝的孩子仗著体格子壮,衝上去就要抢那黑窝头。 黑小子猛地张嘴,露出一口白牙,对著大宝伸过来的手就是一口。 “啊——!咬人啦!他是狗啊!”大宝惨叫一声,手背上多了一圈牙印,都渗出血丝了。 但这一下也彻底激怒了那帮孩子。 五六个小孩一拥而上,又是推又是搡,把那个黑小子按在地上打。 黑小子也不哭也不喊,缩成一团护著怀里的窝头,逮著谁咬谁,那是真下死口。 这哪是小孩子打架,简直就是野兽撕咬。 宋红霞老师在教室里正给孩子分水呢,听见动静嚇得水壶都掉了,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住手!都给我住手!哎呀小虎你们干什么!” 就在宋红霞还没跑到位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动了。 孟芽芽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往嘴里一塞,两腮鼓得像个小仓鼠,但脚下的动作却快得像道闪电。 她几步窜上滑梯的台阶,居高临下,看准那个正骑在黑小子身上、举著拳头要砸的大宝。 抬腿,出脚。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架子。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宝,就像个被踢飞的皮球,整个人横著飞出去两米远,“吧唧”一声摔在沙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瞬间没了声响。 那些围攻的小孩只觉得眼前一花,大宝就飞了。 再一抬头,就看见孟芽芽站在滑梯上,那一身粉嫩嫩的小袄子都没乱,正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都给我撒开。” 孟芽芽奶声奶气的,但听在赵小虎耳朵里,比他爷爷发火还嚇人。 几个小孩像是被烫著了一样,赶紧鬆开黑小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地上,黑小子蜷缩著身子,脸上蹭破了皮,衣服也被扯烂了,但怀里那个发霉的窝头还护得死死的。 他抬起头,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孟芽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隨时准备扑上来咬断这个穿得像个年画娃娃一样的小女孩的喉咙。 孟芽芽没理会他的敌意,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是新来的?”孟芽芽问。 黑小子没吭声,只是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那窝头都长毛了,吃了要拉肚子的。”孟芽芽指了指他怀里的东西。 黑小子还是不说话,只是把窝头抱得更紧了。 在他看来,这些穿新衣服、吃肉包子的城里孩子,就是想抢他的口粮,或者是想把他的口粮扔了看笑话。 “扔了。”孟芽芽伸出手。 “滚!”黑小子终於开口了,嗓音沙哑。 旁边的赵小虎一听这小子敢骂老大,又要衝上来:“嘿!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大让你扔你就扔!” 孟芽芽回头瞪了赵小虎一眼,赵小虎立马缩脖子闭嘴。 孟芽芽转过头,看著黑小子,突然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无害的小天使。她把手伸进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个比赵小虎手里那个还要大一圈的肉包子,还在冒著热气,那是她特意留著当加餐的。 “这个跟你换。”孟芽芽把肉包子递到黑小子鼻子底下,“换不换?” 肉香,霸道的肉香。 黑小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那个白胖的大包子,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没毒,也没泥巴。”孟芽芽把包子又往前递了递,直接塞进他脏兮兮的手里, “吃了它,以后你就跟著我混。谁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就把他踢飞。” 黑小子手里一热。 那软乎乎、热腾腾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他抬头看了看孟芽芽,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霉窝头。 下一秒,他猛地把那个霉窝头扔了,抓起肉包子,连嚼都不嚼,三口两口就吞进了肚子里。 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孟芽芽早就准备好了,把自己的小军用水壶递过去:“喝水。” 黑小子抢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这才缓过这口气。 这时候,宋红霞老师终於跑到了跟前,看著这一地狼藉,气得直跺脚:“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打架?大宝怎么在沙坑里趴著?” 赵小虎刚要告状,孟芽芽抢先开口了。 “宋老师,没打架。”孟芽芽指了指正在打嗝的黑小子,“我们在欢迎新同学呢。大宝那是自己摔的,想给我们表演个蛤蟆功。” 大宝从沙坑里爬起来,吐了一嘴沙子,刚想哭诉是被踢飞的,一看孟芽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看看旁边那个刚吃了肉包子、眼神更凶的黑小子,立马把哭声憋了回去。 “对……我自己摔的。” 宋红霞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个黑小子身上,嘆了口气,蹲下来拿手绢给他擦脸。 “这孩子叫牛蛋,是刚转来的。”宋红霞声音放轻了, “他爸是咱们部队以前的侦察兵,前阵子出任务……牺牲了。他妈早年就跑了,在老家跟著大伯过,受了不少罪,这才被部队接过来。” 原来是个烈士遗孤。 怪不得一身的伤,看著就让人心疼。 孟芽芽看著牛蛋,心里那点欣赏更浓了。侦察兵的种,难怪有这股子狠劲儿。 “宋老师,以后牛蛋归我管了。”孟芽芽拍了拍牛蛋那满是灰土的肩膀,像是在宣布主权,“谁要是欺负他,那就是欺负我。” 赵小虎虽然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但老大发话了,他也不敢反驳。 “听见没?以后牛蛋就是咱们二当家!”赵小虎衝著周围的小弟喊了一嗓子,“以后有什么好吃的,除了孝敬老大,也得分他一口!” 牛蛋站在那,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肉汁。他不懂什么是二当家,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给了他肉包子吃的小丫头,没嫌弃他脏,还帮他打了人。 他转过身,默默地站到了孟芽芽的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第133章 灵泉收服顶级小兵王 赵小虎看著那个黑不溜秋的牛蛋站在孟芽芽身后,跟个门神似的,心里酸得直冒泡。 刚才那一架打完,这託儿所的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他是老大,现在孟芽芽是天王老子,这个刚来的“野孩子”牛蛋成了御前带刀侍卫。 宋红霞老师好不容易把那一地的狼藉收拾乾净,看著那个摔在沙坑里的大宝没啥大事,这才鬆了口气。 她拍了拍手,指著角落里一筐沉甸甸的实木积木:“来几个力气大的男娃娃,帮老师把这筐积木抬到屋里去,咱们准备上课了。” 这一筐积木是后勤处刚做的,实打实的硬木头,足有三四十斤重。平时都是两个老师抬,今天宋红霞想锻炼锻炼这帮皮小子。 “我来!”赵小虎急於在老大面前表现,擼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他招呼大宝和二嘎子:“咱们三个抬!” 三个小胖墩哼哧哼哧地抓住筐沿,脸憋得通红,那筐子才刚刚离地。赵小虎脚下一滑,差点砸了脚面,嚇得赶紧鬆手。 “太沉了!宋老师,这肯定里面装石头了!”赵小虎甩著手喊冤。 孟芽芽坐在滑梯上,嘴里嚼著最后一小块包子皮,小腿晃荡著。她瞥了一眼身后的牛蛋。 “你去。” 牛蛋没说话,把嘴角的油渍舔乾净,迈著那双露著脚趾头的破布鞋走了过去。他推开赵小虎,弯下腰,两只枯瘦的手扣住筐边。 “嘿!你个傻子,我们三个人都抬不动……”赵小虎嘲笑的话还没说完,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只见牛蛋深吸一口气,脖子上那几根青筋猛地暴起。 “起!” 那个让三个胖墩都吃力的木筐,竟然被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的黑小子一个人给抱了起来。 虽然走得有点摇晃,但他一步一步,稳稳噹噹把筐子抱进了教室,“咚”的一声放在讲台边。 全班的小屁孩都张大了嘴巴。 孟芽芽眼睛亮了。 她在末世混了十年,看人最准。这小子骨架大,肌肉虽然还没长开,但那股子爆发力是天生的。只要把营养补上来,绝对是个兵王的好苗子。 “干得漂亮。”孟芽芽跳下滑梯,走到牛蛋面前。 牛蛋喘著粗气,那一身打满补丁的单衣都被汗浸透了。他看著孟芽芽,那双原本充满警惕和凶狠的眼睛里,居然多了一丝像小狗討食一样的期待。 孟芽芽从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小挎包里,掏出自己的军用水壶。 这水壶里装的不是普通凉白开,是她早上刚灌的一半灵泉水兑一半井水。 “张嘴。” 牛蛋听话地张开嘴。 孟芽芽把水壶凑过去,给他灌了一大口。 灵泉水入喉,牛蛋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股子水不像井水那么凉,反而像是一道热线,顺著喉咙管直接钻进了胃里。紧接著,一股温润的气息,顺著四肢百骸乱窜,把他那些因为常年挨饿受冻留下的暗伤都给冲刷了一遍。 牛蛋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著孟芽芽。 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刚才搬重物的那点酸痛瞬间没了,甚至觉得还能再搬十筐。 “好喝吗?”孟芽芽笑眯眯地问。 “好喝。”牛蛋诚实地答道,“甜的。” “以后听我的话,管饱,管够。”孟芽芽拍了拍他的胳膊,那手感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 这肉包子花得值。 到了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孟芽芽正带著这帮小弟在院子里玩“抓特务”的游戏。 赵小虎负责当特务,正撅著屁股藏在草丛里。 牛蛋本来蹲在孟芽芽旁边守著,突然,他的鼻子动了动。 就像是闻见了兔子的猎狗,他的头猛地转向大门口的方向,鼻翼快速扇动了两下。 “怎么了?”孟芽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有人来了。”牛蛋盯著那个方向,闷声说道,“应该是你爸。” 孟芽芽一愣。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梅花手錶,才下午四点半,离放学还有半个钟头呢。而且大门口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隔著老远只能听见知了叫。 “你咋知道?”孟芽芽有点不信。 “味道。”牛蛋指了指鼻子,“火药味,还有那股子……杀猪的味道。” 杀猪的味道? 孟芽芽反应过来,那是煞气。顾长风常年在一线带兵,身上那股子血火气味確实重,再加上他爱抽两口劣质捲菸,那个混合的味道很独特。 但这距离也太远了吧? 就在孟芽芽半信半疑的时候,过了大概两分钟。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顾长风那辆二八大槓出现在大门口。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神了!”赵小虎从草丛里钻出来,看著牛蛋像看个怪物,“你是狗鼻子啊?隔著两堵墙都能闻见?” 牛蛋没理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孟芽芽的影子里。 孟芽芽看著牛蛋,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力气大,皮实,还能当雷达用。 这哪是捡了个小弟,这是捡了个全功能侦察兵啊!以后去黑市,或者上山寻宝,带上这小子绝对好使。 “爸!”孟芽芽背起小书包,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门口。 顾长风一条大长腿支著地,单手把闺女捞起来放在大樑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今天在託儿所没惹祸吧?”顾长风捏了捏闺女的小脸。 “哪能啊,我可是乖宝宝。”孟芽芽嘴里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说,顺便指了指身后的牛蛋,“爸,那是牛蛋,我新收的小弟,是个烈士遗孤。以后我想带他去咱家吃饭行不?” 顾长风扫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黑瘦小子。 以他的眼光,一眼就看出这孩子身上的那股子狠劲儿和野性。那是真正见过血、吃过苦的孩子才有的眼神。 “烈士遗孤?”顾长风问了一句。 “嗯,宋老师说的。” “行,多个人多双筷子。”顾长风没反对。他对这种根正苗红又遭了罪的孩子,心里总是软的。 顾长风骑著车,带著闺女往家属院走。 路过大门口岗亭的时候,值班的小战士突然跑了出来,敬了个礼。 “顾团长!留步!” 顾长风捏了闸,车子稳稳停住:“咋了小李?有任务?” 小战士一脸严肃,转身跑进岗亭,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那包裹不大,扁扁的,看著像是一本书或者几封信。 “刚才邮局送过来的,说是加急件。”小战士把包裹递过来,“但是……寄件人的名字没写,地址也是空的。” 顾长风眉头皱了起来。 这年头寄东西查得严,没有寄件人信息一般是不给寄的。除非……是通过特殊渠道,或者是有人偷偷塞进来的。 他接过包裹,手感很轻。 “知道了。” 顾长风把包裹往车把上一掛,重新蹬起了车子。 孟芽芽坐在大樑上,离那包裹最近。 不知道为什么,靠近这个包裹的时候,她心里那种在末世里练出来的危机感突然跳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爸,这包里是啥?”孟芽芽伸出小手戳了戳那个牛皮纸包。 “回去拆开就知道了。”顾长风声音平稳,但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孟芽芽朝牛蛋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第134章 芽芽竟长得跟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夕阳像是被血浸透了,红得有些刺眼。 顾长风蹬著二八大槓,车轮子在石子路上碾得飞快,扬起一道黄烟。 孟芽芽坐在大樑上,两只手紧紧抓著车把中间的横槓,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掛在车把上的牛皮纸包。 那包裹隨著车身的顛簸一晃一晃的,没发出半点声音。但在孟芽芽敏锐的感知里,这东西比刚出锅的炸弹还烫手。 牛蛋跟在车屁股后面狂奔。这小子虽然瘦得皮包骨,但两条腿倒腾得极快,呼吸都不带乱的,死死追著自行车不放,像头认准了主人的小狼崽子。 到了六號院门口,顾长风单脚撑地,大长腿一跨,把芽芽抱了下来。 “进屋。”顾长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手里拎著那个包裹,快步往里走。 牛蛋站在院门口,两只脚尖蹭著地,看著那扇刷著绿漆的大铁门,没敢动。他身上脏,全是泥和灰,跟这个飘著饭香味的院子格格不入。 “傻站著干啥?”孟芽芽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进来,我有任务给你。” 牛蛋这才像得到了赦免,低著头钻进了院子。 一进门,孙守正正坐在葡萄架下头把玩著两个核桃,旁边林婉柔正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 “回来啦?洗手吃饭。”林婉柔笑著迎上来,一眼就看见了跟在芽芽身后的黑小子,“哟,这是芽芽的同学吧?快来,姨刚蒸了馒头,热乎著呢。” 林婉柔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春风拂面。 牛蛋浑身僵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婉柔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这是他父母走了以后,第一次有人这么热情地叫他吃饭。 顾长风没去洗手,直接把那个牛皮纸包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孙守正转核桃的手停住了,狐疑的看著那个信封:“这东西哪来的?” “邮局没有戳,没人送。”顾长风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军刀,刀刃弹出,寒光一闪,“直接扔在岗亭的。” 林婉柔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拉著想凑热闹的牛蛋往后退了两步:“老顾,这是……” “没事,以前的老战友。”顾长风隨口扯了个谎,但那拿刀的手势却是標准的排爆姿势。 他在用行动告诉孟芽芽:一级戒备。 孟芽芽小手伸进挎包,摸到了那把小枪,大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著顾长风的动作。 刀尖挑开牛皮纸的封口。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也没有炸弹引信。 里面只是两层厚厚的防潮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包装手法,讲究得有点过分,透著一股子旧时代的酸腐气,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干出来的。 顾长风挑开最后一层油纸。 一张照片滑了出来,正面朝上,静静地躺在石桌上。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只有巴掌大,但这纸质极厚,边角泛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照片上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穿著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小马褂,胸前掛著一块长命锁,手里拿著个拨浪鼓,正坐在太师椅上笑。那笑容灿烂得很,露出一排细密的小白牙。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 林婉柔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巴,惊呼出声:“芽芽?” 太像了。 照片里的小男孩,眉眼之间跟现在的孟芽芽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更准確地说,是跟顾长风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长风死死盯著照片里的人,捏著军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记忆的大门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在脑海深处、连做梦都不愿触碰的画面,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是他。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这纸……是洋货。”孙守正凑近了看了看,脸色凝重,“三十年代,只有京城那些顶级的照相馆才用得起这种德国进口的相纸。长风,这东西来路不正。” 顾长风没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照片。 翻面。 照片的背面是一片惨白,只有正中间写著一个字。 “危”。 这个字写得极大,力透纸背,笔锋凌厉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墨色。不是黑墨,也不是红墨水,而是一种暗沉的、发黑的暗红色。 那是血。 真正的指尖血写上去的。 孟芽芽站在石桌边,个头刚好能看见那个字。那一瞬间,她感觉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字里透出来的杀气,比顾长风身上的还要重。写字的人在写下这一笔的时候,一定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著绝望,或者是带著同归於尽的狠绝。 “谁寄的?”孟芽芽抬头,看著顾长风。 顾长风的脸沉得像水底的石头。他把照片攥进手里,用力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一个死人。” 顾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沙砾。 林婉柔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长风的胳膊:“长风,是不是……是不是咱们以前得罪的人?要不咱们把这事儿告诉雷司令?” “不能说。”顾长风把照片揣进贴身的兜里,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层写著收件人信息的牛皮纸。 火苗窜了起来,吞噬了那个神秘的包裹皮。 火光映在顾长风的脸上,明暗不定,显得他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更加肃杀。 “这事儿谁也不能说,烂在肚子里。”顾长风盯著跳动的火苗,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雷司令也不行。这是私仇。” 牛蛋缩在墙角,手里拿著林婉柔刚塞给他的白面馒头。他看著顾长风,突然把馒头揣进怀里,闷声说道:“有人盯著这。” 眾人一惊。 “你说什么?”顾长风猛地转头,那眼神锐利得像鹰。 牛蛋指了指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树上有鸟飞走了。不是嚇飞的,是被人赶飞的。那人身上有土味,很重。” 孟芽芽心里咯噔一下。 土味。 那是长期钻地道,或者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顾长风没说话,几步衝到墙根,单手撑著两米高的院墙,身子一纵就翻了上去。 墙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確实看见了,老槐树的一根树枝还在微微颤动,地上的草丛里有一排极浅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后山的乱坟岗方向。 跑了。 是个高手。 顾长风跳回院子,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对方既然能把这东西送到岗亭,还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六號院外头监视,说明对方对军区的布防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就是內部的人。 或者是,那个早已在名义上“死绝”了的家族,有人找上门了。 “吃饭。” 顾长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要把刚才的紧张气氛拍散。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不是馒头,而是敌人的喉咙。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林婉柔还要再问,被孙守正用眼神制止了。老头子人老成精,知道有些事儿不是女人和孩子该掺和的。 但孟芽芽不是普通孩子。 她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著筷子,却没去夹菜。 她看著顾长风那紧绷的下頜线,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如同小狼狗一样警惕的牛蛋。 暴风雨要来了。 第135章 药膳馆惊现食物中毒 石桌上的火苗舔舐著最后一点纸屑,黑灰被晚风一吹,打著旋儿飞进了夜色里。 顾长风用脚尖把地上的灰烬碾进土里,力气大得像是要碾碎谁的骨头。 他抬起头,那张平时冷硬的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是把那把摺叠军刀收回腰间,咔噠一声,听著渗人。 “这几天,除了去药膳馆,哪也別去。”顾长风转过身,看著正担忧地望著他的林婉柔。 “买菜的事交给警卫员,或者让王胖子送。不管谁敲门,只要不是我和芽芽,都不许开。” 林婉柔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她虽然不知道那张照片到底意味著什么,但那个血淋淋的“危”字,让她心惊肉跳。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男人们不说,是为了让家里人能睡个安稳觉。 “我知道了。”林婉柔走过去,帮顾长风理了理领口,“你也小心点。家里有我和师父,还有芽芽,塌不了。” 顾长风的大手握住妻子有些粗糙的手掌,紧了紧,没说话。 当天晚上,六號院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往常这时候,顾长风早就搂著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可今晚,他拿著锤子和钉子,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加固了一遍,连那个早已封死的后门,又搬来几块大青石堵了个严实。 孟芽芽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两条小短腿盘著,怀里抱著那把雷震天送的镶宝黄花梨木枪。 这枪做工精细,原本就是个高档玩具,除了能听个响,打不死人。但在孟芽芽眼里,就没有不能杀人的东西。 “牛蛋。”孟芽芽喊了一声。 一直蹲在门口阴影里的牛蛋动了动,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这小子洗乾净了脸,虽然还是黑瘦,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顾长风在堂屋给他搭了个行军床,但他似乎更习惯睡在门口的硬地上。 “把灯拉灭。” 牛蛋二话不说,跳起来一拉灯绳。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孟芽芽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她从隨身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针线包,那是林婉柔平时纳鞋底用的,里面全是三寸长的大钢针。 孟芽芽把木枪的枪管拆了下来。这木头是好木头,硬度够,但要在里面藏机关,还得费点劲。 她捏起一根钢针,没用任何工具,大拇指按住针尾,对著枪膛內壁狠狠一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噗”的一声轻响。 钢针没入坚硬的黄花梨木,只露出一丁点针尖在外面,藏得极深。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在末世里没少干这种改枪的活儿。这把小木枪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暴雨梨花针”发射器。 只要扣动扳机,利用里面的弹簧机构,虽然射程不远,但在三米之內,绝对能把人的眼珠子扎爆。 牛蛋借著月光,看著孟芽芽那双小手把钢针当豆腐一样按进木头里,喉咙里咕咚响了一声。 “怕了?”孟芽芽没抬头,手里还在忙活。 “不怕。”牛蛋的声音还带著没变声的稚嫩,“我也要武器。” 孟芽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適应得挺快。 她隨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剔骨刀,那是之前还没来得及放进空间的战利品,刀刃磨得雪亮。 “给。”孟芽芽把刀扔过去,“除了我和我爸妈,还有孙老头,谁要是敢半夜翻墙进来,別客气,往大腿上扎。扎坏了算我的。” 牛蛋一把接住刀,在那满是老茧的手里转了个刀花,紧紧握住,然后默默退回了门口的阴影里,像是一头守著洞口的狼崽子。 这一夜,六號院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顾长风在前院守了大半夜,孟芽芽在后屋睁著眼听了大半夜。那个神秘的窥视者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没了动静。 但这並没有让孟芽芽放鬆,反而让她更兴奋了。 咬人的狗不叫,能憋住不动的敌人,才是狠角色。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 军区大院里又是號子声震天响。 柔心药膳馆门口,王胖子依然准时骑著三轮车送来了两大笼屉热包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师父!这是刚出锅的酱肉包,给您尝尝咸淡!”王胖子把包子搬进店里,一脸諂媚地看著正在熬粥的林婉柔。 林婉柔气色不太好,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踏实,但还是强打精神笑了笑:“辛苦你了,以后不用这么早。”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王胖子乐呵呵地擦了把汗,眼神往后院瞟,“那个……今儿个芽芽小姑奶奶没来?” “来了。” 孟芽芽背著她的小书包,手里拎著那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木枪,从门帘后面走了出来。 牛蛋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半个昨晚剩下的凉馒头正在啃,那把剔骨刀被他藏在了裤腰里。 “哟,小姑奶奶,今天这枪真气派!”王胖子没话找话地夸了一句。 孟芽芽冲他呲牙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是啊,专打大坏蛋的。” 王胖子莫名觉得脖子后面一凉,赶紧缩了缩脑袋去干活了。 中午十二点,正是饭点。 药膳馆的生意依旧火爆。顾长风今天没去团部,直接请了假在店里帮忙端盘子。 他那一身煞气往门口一站,比门神还管用,哪怕是再刺头的兵,进来也得老老实实排队。 “嫂子,来碗『状元粥』!再加两个大肉包!” 几个穿著训练服的战士满头大汗地挤进来,把饭票往桌上一拍。这是二团的几个尖子兵,平时训练强度大,最喜欢来这补身子。 林婉柔麻利地盛粥、拿包子。 今天的粥是孙守正特意调配的“安神补气粥”,用了空间里產的百合和莲子,香气虽然不如之前的霸道,但胜在绵长,闻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那几个战士端著碗,呼嚕呼嚕喝得那叫一个香。 “舒服!”领头的一个班长抹了把嘴,把碗底都舔乾净了,“嫂子这手艺真是绝了,喝完感觉浑身都有劲儿!”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那个班长刚站起来准备走,突然脸色一变,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唔……”他捂住肚子,身子晃了两下,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班长?咋了?”旁边的战友刚要伸手扶。 “噗通”一声。 那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班长,竟然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著喉咙,嘴里开始往外冒白沫子,两只眼睛翻得只剩下眼白。 紧接著,旁边桌上的两个战士也捂著肚子倒了下去,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把桌椅板凳撞得稀里哗啦乱响。 其余人见有人倒下也不敢再吃了。 “有毒!这粥里有毒!”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药膳馆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排队的食客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店里一片狼藉。 顾长风手里的抹布一扔,一个箭步衝过去,把那个班长扶起来,两指搭在脉搏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脉象紊乱,心跳剧烈,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別动!都不许动!”顾长风大吼一声,镇住了慌乱的人群,“孙老!快来看看!” 孙守正从后厨衝出来,手里还捏著几根银针,一看这架势,脸上的血色也没了。他赶紧蹲下施针,封住这几个战士的心脉。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一辆刷著红十字的救护车,后面跟著两辆吉普车,极其囂张地横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赵芳穿著一身笔挺的白大褂,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个文件夹,身后跟著七八个戴著红袖箍的纠察队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接到群眾举报,柔心药膳馆涉嫌投毒谋害革命战士!” 第136章 老妖婆掐点赶来抓人 赵芳这一嗓子尖细刺耳,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听。 她踩著黑皮鞋,大步跨进门槛,眼睛里头透著的不是对病人的关心,而是逮著猎物的兴奋。 她身后那几个戴红袖箍的纠察队大兵,动作粗鲁得很,进门就把正在吃饭的食客往外推搡。桌子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这地方涉嫌投毒,现在被查封了!” 原本就乱成一锅粥的药膳馆,这下更炸了。 那个倒在地上的二团班长,这会儿脸已经紫得发黑,腮帮子咬得嘎嘣响,白沫子顺著嘴角不住地往外涌。另外两个战士也没好到哪去,身子弓成了大虾米,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按住他!別让他咬舌头!”孙守正满头大汗,手里的银针飞快地往那班长的人中、百会穴上扎。 顾长风单膝跪地,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班长的下顎骨,硬是把那两排想要咬合的牙齿给顶开了。 他抬头,冷冷地扫了赵芳一眼:“滚出去!没看正在救人吗?” 这一眼,带著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赵芳被瞪得心里一哆嗦,脚后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手里那份盖著红章的文件摔得啪啪响。 “顾长风!你少拿团长的架子压我!”赵芳指著地上的伤员,声音拔高了八度, “看看!这就是你们开的好店!这就是你们卖的好药膳!好好的战士,吃完你们的粥就成了这样,这就是谋杀!” 她转头冲身后的纠察兵一挥手:“去!把那个做饭的女人给我抓起来!还有这锅里的粥,那是罪证,全部封存!” 两个纠察兵听令,绕过人群就往后厨冲,直奔林婉柔而去。 林婉柔正端著一盆清水想给孙守正洗针,被这阵仗嚇得手一抖,盆子哐当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 “你们干什么?我没投毒!”林婉柔脸色苍白,但步子没退。 “有没有投毒,跟我们回去审审就知道了!”赵芳阴阳怪气地冷笑,“林婉柔,我就说你一个乡下女人懂什么药膳,原来是把耗子药当佐料放了!” “放屁!” 王胖子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提著把菜刀,一身肥肉乱颤地挡在林婉柔面前。 “赵干事,饭可以乱吃,屁不能乱放!你凭啥说是粥的问题?” 王胖子虽然平时怂,但那是对当官的。现在有人要砸他刚认下的师父的场子,那等於是砸他王大厨未来的饭碗,这能忍? “你也是一伙的!”赵芳根本不讲理,“来人,把这个胖子一併扣了!敢拿刀对抗执法,罪加一等!” 几个纠察兵一拥而上,王胖子虽然壮,但双拳难敌四手,没两下就被按在桌子上,手里的菜刀也被踢飞了,脸贴著桌面挤成了大饼。 “师父!快跑啊!”王胖子杀猪般地嚎叫。 这边闹得鸡飞狗跳,那边地上的情况更危急了。 中毒的班长突然身子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看就要不行了。 “把那边的窗户砸开!通风!”孙守正大吼一声,手里捻著一根三寸长的金针,对准班长的心口就要扎下去。 “住手!” 赵芳几步衝过来,伸手就要去推孙守正的胳膊:“你个坏分子,你想干什么?这人都要死了你还扎?你这是想杀人灭口,破坏尸体!” 这要是被推中,这一针扎偏了,那班长当场就得去见阎王。 “找死!” 顾长风腾不出手,他正用膝盖压著班长的胸廓做按压,但他腿风一扫,一脚踹在赵芳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赵芳惨叫一声,捂著腿跳到一边,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顾长风!你敢打我?你这是包庇罪犯!”赵芳披头散髮,妆都花了,看著像个厉鬼, “卫生队的人呢?都死绝了吗?把病人抬走!这地方不乾净,必须马上送回卫生队抢救!” 她身后那几个抬担架的卫生员就要往前凑。 “我看谁敢动!”顾长风一声暴喝,震得屋顶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毒气攻心,现在移动就是送死!谁敢碰他们一下,老子毙了他!” 那几个卫生员被顾长风的气势嚇住了,抬著担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孟芽芽坐在高脚柜檯后面,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太巧了。 这边人刚倒下不到五分钟,赵芳就连人带车全到了。就算是坐火箭,也没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这说明什么?说明赵芳早就候在外面了,就等著这一刻呢。 而且,赵芳根本不在乎这三个兵的死活。她只想把人抢走,只要人死在去卫生队的路上,这口黑锅就彻底扣死在林婉柔头上了。 好狠的心思。 “妈,按住关元穴。”孟芽芽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林婉柔对闺女那是绝对信任,二话不说,大拇指对著班长肚脐下三寸的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孙守正的金针也在这时候落下,精准地刺入心脉。 “噗——” 那班长身子猛地一震,张嘴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腥味里夹杂著一股子浓烈的苦杏仁味,难闻得很。 黑血一吐,那班长原本紧绷的肌肉鬆弛了下来,呼吸虽然微弱,但好歹顺畅了,那股子要把自个儿憋死的劲儿算是过去了。 “活了!救活了!”周围还没被赶走的食客惊喜地喊道。 林婉柔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腿一软,斜坐在地上。 赵芳看著地上那滩黑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失望,但很快又变成了更加恶毒的凶光。 这人要是没死,那更麻烦。必须在他们查出毒源之前,把罪名定死! “大家都看见了!”赵芳指著那滩黑血,大声嚷嚷, “这都吐血了!这就是剧毒!林婉柔,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粥是你亲手熬的,也是你亲手端给战士们的!”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銬,咔嚓一声甩开。 “顾长风,你是团长,你要避嫌!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要带林婉柔回去调查!” 赵芳绕开地上的伤员,拎著手銬,一步步逼向林婉柔。 “你要是再敢拦著,我就连你一起告!告你纵妻行凶,对抗组织!”赵芳这是彻底撕破脸了,今天不把林婉柔带走,她这齣戏就唱砸了。 顾长风也在参与救援,他想起身,但他手底下按著的战士刚缓过一口气,稍微一鬆劲儿可能又会抽过去。孙守正正在施针的关键时刻,更是动弹不得。 林婉柔看著那副冰冷的手銬,想起刚才那几个战士痛苦的样子,眼眶通红。她不是怕坐牢,她是怕这脏水泼在丈夫和女儿身上,洗都洗不掉。 “我跟你们走。”林婉柔咬著牙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但人不是我害的,粥里没毒!” “有没有毒,到了审讯室,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招。”赵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笑容里全是即將得逞的快意。 她要把林婉柔这个乡下女人踩进泥里,让她那只拿银针的手,以后只能在牢里刷马桶! 赵芳抓起林婉柔那纤细的手腕,冰凉的金属銬环就要往上扣。 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脆响。 一颗硬糖像颗子弹一样,精准地砸在了赵芳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砸得赵芳手背瞬间红肿,手銬“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哪个小兔崽子敢打我?”赵芳捂著手背尖叫。 “你还要脸吗?老妖婆。” 孟芽芽从柜檯后面跳了下来。她背著那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手里没拿枪,而是拿著一只这种年代特有的铁皮哨子。 她迈著小短腿,挡在了林婉柔面前,个头才刚过赵芳的膝盖,但那仰起的小脸蛋上,全是冰碴子。 “没证据就想抓人?我看你是这身白大褂穿腻了,想换身囚服穿穿。” 第137章 关门,放狗,咬死这个老妖婆 孟芽芽將两根手指放进嘴里。 一声尖锐哨音,瞬间穿透了嘈杂的空气,直衝云霄。 一道黑影猛地从门后窜了出来。 没有叫声,没有预警。 那是顶级猎手才有的静默扑杀。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盖过了店里的嘈杂声。 赵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腥风扑面而来。 紧接著,肩膀上传来剧痛,整个人像是被失控的吉普车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张实木方桌上。 “咔嚓”一声,桌腿断裂,木屑横飞。 赵芳摔在地上,还没等她回过神,一只硕大的黑爪子已经死死按在了她的胸口。 “吼……” 黑风压在赵芳身上,那张血盆大口离她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厘米。锋利的犬齿泛著寒光,黏稠的口水滴落在赵芳那张涂了厚厚粉底的脸上。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全是暴虐的杀意。只要赵芳敢动一下,它就能要在场所有人见识一下什么叫“锁喉”。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妈呀!狼!有狼!” 那两个原本要去抓林婉柔的纠察队员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绳子扔出去老远。 整个药膳馆瞬间安静了,只剩下赵芳那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急促喘息声。她嚇傻了,看著近在咫尺的獠牙,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孟芽芽从柜檯后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灯芯绒背带裤,手里抓著一把还没有剥壳的瓜子,那模样就像是来看戏的邻家小孩。 但她走过的地方,那些原本想上前帮忙的纠察队员,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这孩子身上的气场,比那条狗还嚇人。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赵芳面前。 “起开。”孟芽芽拍了拍黑风的大脑袋。 黑风顺从地收回獠牙,却依然压著赵芳的腿不放,只是把胸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孟芽芽抬起脚,那双粉色的小布鞋,毫不客气地踩在了赵芳的脸上。 “唔!你……”赵芳被踩得脸颊变形,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 孟芽芽脚下用力,碾了碾。 “赵大妈,你刚才说,要拷谁?”孟芽芽歪著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甚至还带著笑,“还要封谁的店?” 赵芳想挣扎,黑风立刻低吼一声,爪子用力,赵芳甚至听到了自己锁骨发出的脆响。 “你……这是袭警……是造反……”赵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 “造反?”孟芽芽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瓜子往赵芳脸上一撒,“你也配?” 她蹲下身子,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副手銬,在手里转了两圈。 “赵大妈,你是医生吗?” 赵芳愣了一下,没敢吭声。 “你是法医吗?”孟芽芽继续问。 赵芳还是不说话。 “既然都不是,那你凭什么看一眼就知道是投毒?” 孟芽芽手里的手銬猛地砸在赵芳耳边的地板上,砸出一串火星子。 “这几个叔叔刚倒下不到三分钟,你这救护车就到了。这救护车是长了翅膀,还是你就蹲在门口等著呢?” 这几句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和那几个纠察队员脸色都变了。 是啊,这来得也太快了。而且医生都没诊断,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投毒? “还有,”孟芽芽指了指地上那个脸色紫黑的班长, “孙爷爷还没说话,我爸还在救人,你连个化验单都没有,拿著手銬就来抓人。赵大妈,你这手銬是给犯人准备的,还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你放屁!我是接到群眾举报!”赵芳还在嘴硬,“他们就是在你们店里吃的饭,不是你们下的毒是谁!” “群眾举报?”孟芽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哪个群眾?叫出来我看看。谁是那个被你当枪使的倒霉蛋?” 她转头看向门口。 人群里,之前那个来闹事的高彦军正缩著脖子想溜。 “我没说我有证据!”赵芳慌了,她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不对了,“反正人在你们这倒下的,林婉柔就是第一嫌疑人!先把人抓回去审问符合程序!” “程序你奶奶个腿!” 孟芽芽突然爆了句粗口,一脚踹在赵芳的肩膀上。 这一脚没用异能,但也够赵芳喝一壶的。 “我爸在前线流血拼命的时候,你在后方搞这一套?” 孟芽芽指著林婉柔,声音陡然拔高,“我妈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你污衊她毒害解放军?赵芳,我看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证据,这手銬,我就给你拷上!” 孟芽芽的小脸上,从末世带出来的戾气彻底爆发。那一瞬间,她不像个三岁的孩子,倒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 赵芳被这股气势嚇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孙守正突然站了起来。 他手里捏著一根银针,针尖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他走到呕吐物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都別吵了。” 孙老头的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赵芳,又看向正焦急救人的顾长风。 “长风,把人放平。”孙守正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红色的药丸,“这不是吃坏了肚子,也不是食物变质。” 他举起那根发黑的银针,在阳光下晃了晃。 “这是断肠草。”孙守正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有人在食物里下了剧毒,他是想要这些战士的命啊。” 全场譁然。 断肠草!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第138章 萌娃带人反杀,赵大妈你完了 “就是她下的毒,这个村妇天生蛇蝎心肠!” 赵芳被黑风压在地上,虽然脸都变形了,嘴还不老实,那双眼睛恶毒地盯著林婉柔,“她肯定是想报復社会!” 孟芽芽听到这话,把手里的一把瓜子皮往赵芳脸上一扔。 “赵大妈,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孟芽芽奶声奶气,话却像刀子, “我爸是团长,我是我妈亲生的,这家店是我们家开的。毒死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让我们家破人亡?还是让我爸去坐牢?” 她走到赵芳面前,弯下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冷得嚇人。 “只有想害死我们一家的人,才会干这种缺德事。比如……早就准备好手銬的你。” 赵芳被噎住了,脸色涨成猪肝色,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查!”顾长风吐出一个字,身上的杀气比黑风还重。 孙守正端著那半碗粥,直接走进了后厨。顾长风、孟芽芽,还有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吭声的牛蛋,全都跟了进去。 后厨里,炉火还旺著,一大锅还没卖完的药膳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香味扑鼻。但这会儿闻著这香味,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孙守正拿个大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银针探进去。 黑的。 “锅里有毒。”孙守正手抖了一下,“这一整锅,全是毒。” 林婉柔身子一晃,差点瘫坐在地上。这粥是她亲手熬的,全程没假手於人。难道真的是她哪里弄错了? “妈,別怕。”孟芽芽一把扶住林婉柔,小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一股微弱的暖流顺著掌心传过去,“不是你。” 孙守正也没看林婉柔,他转身走到案板前。 大米,查了,没毒。 肉馅,查了,没毒。 药材,查了,没毒。 所有的食材都是乾净的。 “怪了……”孙守正皱著眉头,目光在狭小的后厨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用来储水的大黑陶缸上。 为了保证药膳的口感,店里用的水都是顾长风每天一大早从后院那口甜水井里打上来的。 孙守正走过去,揭开缸盖。水很清,倒映著老头满是沟壑的脸。 他拿出银针,慢慢地,插进了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银针提起来的那一刻,在场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针尖黑得发亮。 “水里有毒。”孙守正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毒,不是下在粥里的,是下在水里的。” 林婉柔捂著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水……这水是咱们自己也要喝的啊!刚才要是芽芽渴了……” 她不敢想下去。如果要不是那几个战士先发作,今天这顿午饭,他们一家三口也要喝这缸水。 这是一尸三命,要给他们家灭门啊! “不是水缸。”顾长风突然开口,他大步走到后门,一把拉开那扇通往后院的木门。 后院荒草萋萋,那口老井静静地立在墙根下,井台上的青苔湿漉漉的。 顾长风从井边提起那个繫著绳子的铁皮桶,往井里扔下去,打了一桶水上来。 孙守正跟出来,银针再探。 依旧是黑色。 “源头在这。”孙守正把银针扔在地上,气得鬍子乱颤,“有人往井里投毒!这是要把这口井废了,要把咱们全家,甚至半个大院的人都往死里整啊!” 这井水虽然主要是自家用,但那井脉是通著的。药膳馆地势低,这毒一旦渗透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赵芳这时候被两个纠察队员架著,也跟到了后院门口。她看见那一桶黑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隨即大声嚷嚷起来: “看吧!我就说是黑店!连井水都有毒!这就是证据!林婉柔,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就是你投的毒,想销毁罪证没来得及吧!” 她拼命挣扎著,指著顾长风:“顾长风,你还要包庇你媳妇吗?这水可是你们自家院子里的,外人怎么进得来?这分明就是家贼难防!” 顾长风没理这疯婆子,他蹲在井边,看著那湿润的泥土。 昨晚刚下过雨,地是软的。 井台边上,除了他和林婉柔的脚印,还有一排杂乱的、带著泥浆的鞋印。那是胶底鞋,纹路很新,只有部队发的作训鞋才有这种底纹。 “有人昨晚进来了。”顾长风站起身,目光看向那堵两米高的围墙。 墙头上,有一块青苔被蹭掉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孟芽芽站在顾长风腿边,小鼻子皱了皱。她没看墙头,而是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牛蛋。 牛蛋正蹲在那个脚印旁边,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地上使劲嗅了嗅。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野兽捕猎时的兴奋。 “牛蛋,闻著啥了?”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牛蛋嚼了嚼,那股奶香味让他眯了眯眼。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墙外,又指了指正在门口叫囂的赵芳。 “有味儿。”牛蛋声音闷闷的,却透著一股子篤定,“生人味。还有一股子……和那个疯婆娘身上一样的臭味。” 孟芽芽的大眼睛瞬间眯成了一道危险的月牙。 一样的臭味? 赵芳身上那股劣质香水混著头油的味道,她可是太熟悉了。 “爸。”孟芽芽拉了拉顾长风的裤腿,指著墙外,“看来咱们这院墙,不太防耗子啊。” 顾长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牛蛋,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把军装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既然来了,那就別想走了。” 顾长风转过身,看著还在喋喋不休的赵芳,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护士长,既然你这么急著定罪,那咱们就好好查查。这投毒的人,要是跟你有关係,你这身皮,怕是就得扒下来了。” 赵芳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你什么意思?我可是秉公执法!” “是不是秉公,闻闻就知道了。” 孟芽芽拍了拍牛蛋的肩膀,小手一挥,像个发號施令的土匪头子。 “牛蛋,带路。咱们去抓那只大耗子。” 第139章 狼崽子嗅味抓凶,这回你往哪跑 牛蛋把手里那半个馒头往怀里一揣,手脚並用爬上了井台。 他趴在顾长风指出的那块墙头上,鼻翼快速扇动,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块被蹭掉青苔的红砖。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只进了山的小狼崽子。 几秒钟后,牛蛋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没声。 “咋样?”孟芽芽问。 “男的。脚很大,鞋底有胶皮味。”牛蛋指了指墙外,“昨晚下过雨,那人踩了一脚烂泥,翻墙进来的时候,裤腿在墙头上蹭了一下。” 顾长风眉毛一挑,看著这个其貌不扬的黑小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侦察能力,比他手底下那几个老兵油子都强。 “还有啥?”顾长风沉声问。 “味儿不对。”牛蛋皱著鼻子,一脸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那人身上有一股子很冲的头油味。桂花味的,特別腻,像是……像是女人用的东西。” 头油味? 孟芽芽的大眼睛骨碌一转,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谁捨得买桂花头油擦脑袋? 也就是那些自詡“体面人”,或者想充门面的人才用这玩意儿。 “这味儿,熟吗?”孟芽芽盯著牛蛋。 牛蛋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前厅的方向:“熟。跟外头那个疯婆娘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顾长风瞬间怒不可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赵芳。”顾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好啊,贼喊捉贼,这回我看她怎么死。” “爸,別急。”孟芽芽拉住顾长风的裤腿,仰著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狡黠, “赵大妈那身板,翻咱家这起步两米高的墙?她怕是没那本事。这墙头上留下的可是男人的脚印。” 顾长风一愣,反应过来:“你是说,有同伙?” “不仅有同伙,这同伙肯定还在附近等著看戏呢。”孟芽芽冷笑一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弹弓, “既然味儿一样,那咱们就去问问赵大妈,昨晚是哪个野男人用了她的头油,翻了咱家的墙。” 前厅里,气氛比后院还紧张。 孙守正已经给那几个中毒的战士灌了绿豆甘草水,人虽然还没醒,但那股子黑气算是压下去了。 赵芳被黑风按在地上,半边脸贴著冷冰冰的地板,还在那嘴硬:“我是卫生队护士长!你们这是非法拘禁!等雷司令来了,我要你们全家好看!” “別喊了,省点力气吧。” 孟芽芽背著小手,慢悠悠地从后厨晃了出来。牛蛋跟在她身后,眼神阴沉得像要把人活吞了。 “怎么样?查出什么了?”赵芳看见他们出来,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但面上还装得理直气壮,“是不是这就是个黑店!证据確凿了吧!” 孟芽芽没搭理她,径直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伸出小手在赵芳的头髮边扇了扇风。 “嘖嘖嘖,桂花味头油,供销社卖一块二一瓶,『友谊牌』的吧?”孟芽芽笑眯眯地问。 赵芳一愣,下意识地喊:“关你屁事!我就爱用这个,怎么了?犯法啊?” “用头油不犯法。”孟芽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是这味儿要是出现在我家后院墙头上,那就犯法了。”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食客,还有几个被顾长风气势镇住的纠察兵,全都齐刷刷地看向赵芳。 赵芳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眼珠子乱转:“你……你胡说八道!我昨晚在宿舍睡觉,有人能作证!我根本没去过你们后院!” “我也没说你去过啊。”孟芽芽两手一摊,“赵大妈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爬墙这种体力活你也干不来。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那墙头上的脚印是个男人的。但他身上,咋就有一股跟你一模一样的桂花头油味呢?这味儿可不常见啊,除非……” 孟芽芽故意拉长了声调,眼神在赵芳带来的那群人身上扫了一圈:“除非那个人跟赵大妈你很亲近,或者乾脆就是住在一起,连头油都混著用。” 赵芳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长风大步走出来,手里提著那根原本用来拴门的枣木棍子,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把门给我堵死了!”顾长风一声暴喝,“今天这屋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查清楚之前,谁也別想走!” 王胖子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把大铁勺就堵在了大门口:“听见没!谁敢动我就敲碎谁的脑壳!” “牛蛋,干活。”孟芽芽打了个响指。 牛蛋点了点头,像条猎犬一样,直接衝进了赵芳带来的那群人堆里。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卫生员,还有戴红袖箍的纠察兵,被这黑瘦小子的眼神嚇得直往后退。 “你干什么?我是正规编制!別乱来啊!”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想推开牛蛋。 牛蛋根本不理,凑过去对著他的衣服闻了闻,摇摇头,转身走向下一个。 赵芳趴在地上,看著牛蛋一个个排查,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把脸上的粉衝出一道道沟壑。她在拼命给人群里的某个人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人群后方,一个穿著宽大白大褂、戴著大口罩,头上还扣著一顶白帽子的年轻男人,正缩著脖子往墙角躲。他手里提著个药箱,一直低著头,试图把自己藏在其他人身后。 看到牛蛋越走越近,这男人的腿肚子都在打转,脚底抹油就要往窗户那边溜。 “那个戴白帽子的,跑啥啊?”孟芽芽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是不是尿急啊?” 顾长风眼神一凝,还没等那人爬上窗台,手里的一块石头子儿就飞了出去。 “啪!” 精准命中那人的膝盖弯。 “哎哟!”那男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药箱摔开,滚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牛蛋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扯掉了那人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 一股浓烈的、带著餿汗味和廉价桂花香精混合的怪味,瞬间在空气里炸开。 牛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著孟芽芽,指著那个疼得满地打滚的男人,大声喊道:“芽芽姐!就是这味儿!这人身上还有墙灰味,跟咱家墙头上的一模一样!” 地上那男人一张脸露了出来。 尖嘴猴腮,满脸青春痘,头髮梳得油光鋥亮,那髮型跟赵芳简直是同一个师傅烫出来的。 赵芳看著这张脸,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子软成了一滩烂泥。 孟芽芽走到那男人面前,嫌弃地捂著鼻子,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哟,这不是卫生队那个临时工嘛。”孟芽芽笑得像个小恶魔,“赵大妈,这人看著眼熟不?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管你叫亲姑姑吧?” 第140章 鞋底的青苔不会撒谎 “赵强?”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这张满是青春痘的脸,惊呼出声:“这不是卫生队那个临时工吗?还是赵护士长的亲侄子!”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全场炸了。 大傢伙儿看看趴在地上被狗按著的赵芳,再看看被牛蛋死死拽住的赵强。 好傢伙,这俩人身上的味儿確实是一模一样。那种劣质桂花香精混合著餿汗的味道,在此刻显得格外刺鼻,熏得离得近的人直皱眉。 “姑……姑姑……”赵强被牛蛋拽得直翻白眼,膝盖刚才挨了顾长风一颗石子,这会儿疼得直哆嗦,求救似的看向地上的赵芳。 赵芳脸上的粉都被冷汗冲花了,她眼珠子乱转,还在强撑:“是我侄子怎么了?举贤不避亲!他是来帮忙救人的!你们凭什么打人?” “救人?”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走到赵强跟前,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 “救人需要抹半斤头油,把自己醃入味儿了再来?” 孟芽芽围著赵强转了一圈,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两把x光机,扫得赵强浑身不自在。 “而且,这头油味里,还夹著一股子土腥气。”孟芽芽停下脚步,指了指赵强的裤腿, “昨晚刚下过雨,后院墙头上的青苔长得正好。赵大妈,你这大侄子是属壁虎的?放著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半夜翻墙去我家后院喝井水?” 赵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翻墙!”赵强嗓子尖细,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我是卫生队的,我身上有药味很正常!你们这是污衊!” “污衊?” 顾长风冷著脸一步步走来,那股子从战场上带来的压迫感,让赵强连呼吸都忘了。 顾长风大手一伸,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赵强的后脖领子,猛地往上提。 “啊!”赵强惨叫一声,整个人悬空。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顾长风单手提人,另一只手抓住赵强的脚踝,把他的鞋底子翻了过来,展示给眾人看。 那是一双军绿色的胶鞋,鞋底的花纹里,卡著几块湿漉漉的青苔,还夹杂著几颗红砖碎屑。 “这种红砖,是六號院特有的老红砖,几十年前烧制的,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顾长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还有这青苔,只有常年不见光的井台边上才长这种深绿色的。赵强,你是不是想说,这泥是你做梦踩上去的?” 铁证如山。 周围的食客和纠察队员们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头油味是巧合,那这鞋底的泥怎么解释? “我……我……”赵强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 “我就是……就是贪嘴!我去后厨偷东西吃!我没投毒!我真没投毒!” 投毒可是要枪毙的大罪,偷东西也就是拘留。赵强虽然怂,但脑子转得快,知道避重就轻。 “偷吃?” 孟芽芽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米牙,却甜得渗人。 “我家长工黑风就在院子里睡,它连耗子路过都要叫两声。你一个大活人进去偷吃,它没咬你?” 孟芽芽指了指正压在赵芳身上的大狼狗。黑风配合地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那是……那是因为我扔了带迷药的肉包子!”赵强急了,为了脱罪什么都往外抖,“我就是想偷只鸡!真的!我不懂什么断肠草!” “没搜到毒药。” 这时候,负责搜身的牛蛋站起来,衝著孟芽芽摇了摇头。他把赵强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把瓜子,没有装毒药的纸包。 赵芳一听没毒药,立刻来了精神,在地上大喊:“听见没有!没证据!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要去告你们!就算翻墙偷鸡也就是个治安处罚,你们凭什么扣人?” 现场陷入了僵局。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事儿跟赵强脱不了干係,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毒是他下的。那个装断肠草的药包,肯定早就被他处理掉了。 要是现在把他放了,这事儿最后也就是个偷盗未遂,过几天放出来,肯定还会反咬一口。 顾长风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咯吱响。他想直接把人带回团部审,那里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 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 “爸,放了他吧。” 孟芽芽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大堂。 所有人都愣住了。放了? 顾长风低头,看到女儿正冲他眨眼,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像是只正在算计狐狸的小猎手。 “既然没搜到毒药,那咱们也不能冤枉好人呀。”孟芽芽故意把声音拔高,一脸天真无邪,“反正只要把你偷鸡的事儿告诉警察叔叔就行了。” 赵强长鬆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不过嘛……” 孟芽芽话锋一转,小手伸进自己的挎包里,掏啊掏,最后虚空抓了一把,像是握著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走到井边那堆被清理出来的杂物旁,装模作样地把手往地上一按,然后猛地举起来。 阳光下,她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在一起,仿佛捏著一颗看不见的微尘。 “哎呀!这是什么?” 孟芽芽夸张地大叫一声,引得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一颗纽扣!” 孟芽芽煞有介事地把手举到赵强面前快速晃了一下,没给对方看清的机会。 “这纽扣看著好眼熟啊,而且这上面还沾著一点粉末,好像……就是那断肠草的粉末!” 赵强的心臟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领。 他的白大褂下面穿的是一件旧衬衫,扣子確实鬆动了好几颗。 “咦?这扣子上好像还有指纹呢。”孟芽芽继续编,小脸上满是兴奋, “孙爷爷说过,公安局现在的技术可厉害了,只要验一下指纹,再化验一下上面的粉末,就能知道是谁把这扣子掉在井边的。” 赵强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鼻尖往下滴。昨晚太黑,他又慌,难道真掉了扣子? 孟芽芽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空气纽扣”装进一个小火柴盒里,然后把火柴盒塞进顾长风的上衣口袋,还要拍两下。 “爸,这可是铁证,你一定要保管好,千万別弄丟了。等下午公安局的人来了,咱们就交给他们。” 顾长风多聪明的人,一看闺女这架势,立马配合。 他郑重其事地按了按口袋,眼神锐利地扫过赵强:“放心,人在做天在看。这颗扣子,就是送他上断头台的船票。我看谁能赖得掉。” 说完,顾长风一挥手:“黑风,鬆口!让他们滚!” 黑风不情愿地鬆开爪子,衝著赵芳吼了一声。 赵芳狼狈地爬起来,扶著腿软的赵强,两人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走出大门的时候,赵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长风的口袋,眼底满是惊恐和慌乱。 孟芽芽看著两人的背影,冷冷一笑。 不怕你跑,就怕你不动。 “牛蛋。”孟芽芽低声唤道。 “在。”牛蛋像个幽灵一样凑过来,手里那把剔骨刀已经在袖子里滑了出来。 “今晚別睡太死。”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牛蛋嘴里,“咱家后院,今晚要来客人。” 牛蛋嚼著糖,那双野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来一个,宰一个。” 第141章 半夜摸进屋的耗子直接上脚踹 夜深了,六號院静得连蛐蛐都不敢叫。 那件掛著二等功勋章的军绿外套,就大咧咧地搭在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椅背上。 口袋微张,露出半截红皮火柴盒的角,月光顺著窗户缝钻进来,正好照在那上面,显眼得很。 顾长风没睡,他靠在里屋门后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把摺叠军刀,刀刃开合,没发出半点动静。 孟芽芽躺在小床上,两条小短腿翘著二郎腿,嘴里含著一颗不化的大白兔,腮帮子鼓鼓囊囊。 她旁边,牛蛋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窗台下的墙根处,那把磨得飞快的剔骨刀反握在手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脏活的好料子。 “来了。”牛蛋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做口型。 孟芽芽的大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她不用看,那股子廉价桂花头油的餿味儿,顺著门缝就飘进来了。 院子里传出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来人很小心,没走正门,是从后院那堵墙翻进来的。可惜他不知道,那墙根底下埋著孟芽芽特意种的几株“听风草”,稍微有点震动,屋里的叶子就跟著颤。 脚步声停在堂屋门口。 “吱呀——”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动静。一把薄铁片插进门缝,熟练地挑开了门栓。 赵强现在的样子比鬼还难看。他脸上那几颗青春痘因为紧张充血,红得发紫。 白天在药膳馆被那一嚇,他回去越想越怕。要是那扣子上真有指纹和毒粉,他这辈子就完了,得吃枪子儿。 门开了条缝,赵强像条滑腻的泥鰍,侧身钻了进来。 屋里黑黢黢的,但这不妨碍他一眼就看见那件军大衣。 “找到了!”赵强心里狂喜,脚下步子加快,直奔八仙椅。 他的手都在抖,只要拿到那个火柴盒,毁灭证据,谁也別想赖在他头上。到时候他就死不承认,说那是小孩子瞎编的! 赵强一把抓起军大衣,手忙脚乱地掏进兜里,手指触碰到那个硬邦邦的火柴盒时,他差点笑出声来。 拿到手了! 他顾不上別的,哆哆嗦嗦地推开火柴盒,想確认一下那颗要命的纽扣还在不在。 火柴盒推开,借著月光,他凑近一看。 空的。 別说纽扣了,连根火柴棍都没有,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糖纸。 赵强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全都凉了。 “找啥呢?大晚上不睡觉,来我家找糖吃啊?” 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毫无徵兆地在头顶响起。 赵强嚇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 只见八仙椅正对面的大衣柜顶上,孟芽芽盘腿坐著,手里晃著半截吃剩的甘蔗,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怎么看怎么瘮人。 “你……你……”赵强舌头打了结,转身就要往门口跑。 “跑?你也太不拿我家牛蛋当乾粮了。”孟芽芽咔嚓一口咬下一块甘蔗皮,隨口吐在地上。 赵强刚衝出两步,脚脖子突然一凉。 一直缩在墙角的牛蛋猛地窜出来,手里的剔骨刀没用刀刃,而是用那厚重的刀背,对著赵强的迎面骨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啊——!” 赵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正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直接磕在门槛上,崩飞了两颗。 他疼得满地打滚,抱著断腿哀嚎:“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闭嘴。” 黑暗中,顾长风像座铁塔一样走了出来。他穿著工字背心,浑身肌肉虬结,一脚踩在赵强的胸口上。 这一脚没留情,踩得赵强胸骨咯吱作响,连气都喘不上来,惨叫声硬生生被踩回了肚子里。 “谁……谁来救救我……杀人啦……”赵强拼命挣扎,手在地上乱抓。 “吼!” 里屋的帘子一掀,黑风窜了出来,两只前爪往赵强肩膀上一搭,那张流著口水的大嘴直接懟到了他脸上。只要顾长风一声令下,这喉咙立马就能变成烂肉。 顾长风弯下腰,从赵强手里抠出那个空火柴盒,在手里掂了掂。 “想要这个?” 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窖:“我闺女逗你玩呢,你也当真。一颗破扣子就把你钓出来了,你说你这脑子,是不是全长在头油上了?” 赵强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指纹,什么毒粉,全都是假的!全是那个三岁的小丫头片子编出来诈他的! “你们……你们骗我!那是假的!那是偽证!”赵强气急败坏,一边吐血沫子一边喊,“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设局害人!” “告我们?” 孟芽芽从柜顶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赵强脸旁边,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他那张油腻的脸:“赵叔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是你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手里还拿著凶器。” 孟芽芽从小挎包里摸出一把在后厨切菜用的小刀,隨手往赵强手边一扔。 “你看,凶器这不就有了吗?” 赵强看著那把突然出现的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这是栽赃!” “栽赃?”孟芽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只是个三岁的孩子,我懂什么栽赃?我只知道,有人要杀我们全家,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顾长风讚赏地看了闺女一眼,这狠劲儿,隨他。 他脚下用力,碾得赵强胸口剧痛,额头上青筋直冒。 “说吧。”顾长风不再废话,杀气腾腾地逼视著他,“断肠草哪来的?谁让你下的?別跟我说是你自己想吃牢饭了。” 赵强疼得直翻白眼,但脑子里还存著一丝侥倖。只要不供出姑姑,姑姑就能想办法捞他。要是供出来了,那就是一锅端,谁也跑不了! “是……是我自己!我看你们生意好,我嫉妒!我想整垮你们!”赵强咬紧牙关,死扛到底,“没人指使我!就是我自己乾的!” “骨头还挺硬。”顾长风冷笑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旁边的牛蛋突然动了。 这黑瘦的小狼崽子一言不发,抓起赵强的一根手指头,用力向后一掰。 “嘎巴”一声。 食指直接贴到了手背上。 “嗷——!” 赵强疼得身子猛地一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牛蛋面无表情,抓住了第二根手指。 “我们村杀猪匠说过,猪叫得越欢,肉越酸。”牛蛋声音沙哑,听不出一点小孩的样, “你不说,我就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掰断,然后再掰脚趾头。反正这屋隔音好,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孟芽芽在旁边剥了一颗糖,塞进牛蛋嘴里:“干得好,奖励你的。不过別弄死了,留口气给公安局。” 赵强看著这两个比恶鬼还可怕的小孩,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这哪里是孩子?这分明就是两个再世阎王! “我说!我说!”赵强涕泪横流,裤襠里洇出一大片湿痕,那股尿骚味混著头油味,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是……是我姑!是赵芳!” 第142章 萌娃芽芽带爹深夜踹门 堂屋地上,赵强像条死狗一样瘫著,两只手的手指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 顾长风没那么多废话,从桌上扯过一张包草纸,往赵强脸上一拍。 “写。” 顾长风只有一个字,声音比外头的夜风还凉。 赵强哆嗦著,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敢不从。 他用那只还没全断的右手,歪歪扭扭地在草纸上把赵芳怎么指使他、怎么给的药、许诺事成之后给他转正的事儿,竹筒倒豆子全写了。 孟芽芽坐在八仙椅上,晃荡著小短腿。 “赵叔叔,字儿写大点,按个手印。”孟芽芽把刚才那把切菜的小刀往地上一扔,“没印泥,借你点血用用。” 赵强看著那把刀,身子一抖,哪敢反抗。他咬著牙,在自己断指的伤口上蹭了一下,狠狠按在草纸上。 红得刺眼。 顾长风捡起供词,扫了一眼,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牛蛋,把他拎上。”顾长风把帽子往头上一扣,遮住了眼底的寒光,“去会会那位护士长。” 牛蛋二话不说,单手拽著赵强的脚脖子,就像拖一袋破麻袋,径直往外走。赵强的脑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凌晨三点,军区单身宿舍楼一片死寂。 赵芳没睡。她在屋里来回踱步,那瓶桂花头油的味道在狭小的屋子里闷得发餿。 她眼皮一直在跳,赵强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可能。那就是个三岁丫头片子编的瞎话,只要把那个空火柴盒拿回来,证据就没了。 “砰!” 一声巨响,单薄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栓断成两截飞了出去。 赵芳嚇得一声尖叫,还没看清来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被扔了进来,重重砸在她脚边。 “啊!”赵芳借著走廊的路灯看清地上的东西,嚇得魂飞魄散。 那是赵强。满脸是血,手骨扭曲,嘴里还塞著一只臭袜子。那是牛蛋怕他乱叫吵著邻居,半路脱下来的。 “姑……姑……”赵强嘴里的袜子被顾长风扯掉,他哭得涕泪横流,“救我……” “顾长风!你这是私闯民宅!你这是行凶!”赵芳退到墙角,色厉內荏地大吼,手在身后乱摸,想找防身的东西。 顾长风大步跨进屋,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逼得赵芳腿肚子转筋。 “私闯民宅?”孟芽芽背著小手从顾长风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指著地上的赵强, “赵大妈,我们这是好心送你侄子回来。他刚才去我家做客,不小心摔了一跤,还顺便写了点东西。” 顾长风把那张带著血手印的草纸往赵芳脸上一甩。 “看看吧,这就是你侄子给你的『孝敬』。” 赵芳扫了两眼,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乾乾净净,发疯似地吼道: “假的!这是你们屈打成招!我没指使他!是他自己乾的!他想转正想疯了!” 赵强一听这话,原本那点仅存的亲情也没了。他为了这个姑姑连命都快搭上了,结果转头就被卖了? “你个毒妇!”赵强也顾不上疼了,在地上蠕动著,嘶吼道, “是你把断肠草给我的!你说只要毒死顾家那几个人,再把黑锅扣在林婉柔头上,顾长风就会被牵连降职,到时候你就能趁虚而入!药是你从黑市买的!你说那药无色无味,查不出来!” “你闭嘴!你胡说!”赵芳衝上去就要踹赵强,被顾长风一把揪住衣领,直接提得双脚离地。 “黑市?”顾长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卫生队虽然管药,但断肠草这种老旧的中成毒药,现代药房根本没有。 顾长风盯著赵芳的眼睛,手上的力道收紧,勒得赵芳直翻白眼:“这种药,黑市上也没那么容易买到。赵芳,凭你的津贴和人脉,买不到这种成色的纯粉。谁给你的?” 赵芳在半空中蹬著腿,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还有一丝更加深沉的慌乱。 她在怕。 怕的不是顾长风,而是给药的那个人。 “放……放开我……”赵芳拼命拍打顾长风的手臂, “是我……就是我嫉妒林婉柔……我看不得她好……没人指使我!就是我自己买的!” 孟芽芽站在旁边,大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 这老妖婆平时最怕死,这会儿怎么这么硬气?寧愿扛下杀人未遂的罪名,也不肯说出药的来源? “牛蛋。”孟芽芽喊了一声。 牛蛋心领神会,手里的剔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背贴上了赵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蛋。 “不说实话,我就在你脸上划个乌龟。”孟芽芽奶声奶气地说著最狠的话,“反正你都要坐牢了,脸还要不要也无所谓。” 冰凉的刀锋激得赵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著孟芽芽那双黑白分明、却冰冷至极的眼睛,再也撑不住了。 “我说!我说!”赵芳哭喊著,“是一个老头!我不认识他!上个月我去县城,有个戴墨镜的老头拦住我,给了我这包药和一百块钱!他说只要我想办法让林婉柔身败名裂,以后还会有好处!我真不知道他是谁!” 顾长风手一松,赵芳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戴墨镜的老头?”顾长风眉头紧锁。 这理由太蹩脚,但看赵芳那嚇破胆的样子,又不像是全编的。 “爸。”孟芽芽拉了拉顾长风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这老妖婆是把刀,握刀的人还在暗处呢。” 顾长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他原本以为只是女人的嫉妒心作祟,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到县城甚至更远的不明势力。 “先把人带走。”顾长风冷冷地下令,“交给保卫科,单独关押。这件事,我会亲自向雷司令匯报。”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刚才的动静闹得太大,终於惊动了纠察队和隔壁的军官。 几个披著衣服的军官跑过来,看到屋里的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顾,这……” 顾长风把撕碎的供词碎片捡起来,往桌上一拍:“赵芳涉嫌投毒谋害军官家属,已经被她侄子指认。这是重案,连夜审讯,谁也不许探视!” 他转过身,抱起孟芽芽,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赵芳一眼。 “回家。” 这一夜,六號院的灯亮到了天明。 林婉柔一直在等,看到父女俩平安回来,悬著的心才落下。 “招了吗?”林婉柔端来两碗热麵汤。 “招了一半。”顾长风喝了一口汤,热气熏得他眼底的疲惫散了些,“这事儿没完。婉柔,以后出门,別落单。” 孟芽芽窝在顾长风怀里,看著窗外泛著鱼肚白的天色。 那个戴墨镜的老头是谁?为什么要针对妈妈? 难道是……那张带著血书的照片?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孟芽芽小手握成拳头,在心里默念,“只要有我在,谁也別想动我家一根汗毛。” 第143章 恶毒护士长惨澹收场去劳改 军区大院的大喇叭滋啦响了两声,紧接著传出播音员严肃得有些发紧的声音。 通报批评的內容很短,字字如刀。原卫生队护士长赵芳,思想腐化,勾结坏分子,蓄意谋害革命战友,性质极其恶劣。 虽未造成人员死亡,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经司令部批准,即刻开除军籍,撤销一切职务,遣送原籍农村进行劳动改造,永不录用。 这一纸通报,直接把赵芳那身引以为傲的绿军装给扒了个乾乾净净。 上午十点,太阳毒辣辣地照在水泥地上。 六號院门口围满了人。平时最爱在大院里昂著头、走得像斗鸡般的赵芳,这会儿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旧蓝布褂子,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提著个破网兜,里面装著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只搪瓷缸子。 两个背著枪的纠察队战士一左一右押著她,像是押送瘟神。 “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看她人模狗样的,原来心肠这么黑!” 王胖子手里还攥著个大铁勺,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赵芳脚边上,“连保家卫国的战士都敢下毒,枪毙你都算便宜了!” 赵芳木然地低著头,脚下的解放鞋也没了,换成了一双不合脚的黑布鞋。她听著周围的骂声,身子抖了一下,却没敢抬头。 孟芽芽坐在顾长风的肩膀上,手里拿著一根刚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奶油冰棍,吃得津津有味。 牛蛋站在顾长风腿边,手依然插在裤兜里,死死盯著赵芳的脖子,只要这女人敢有半点异动,他手里那把剔骨刀就能飞出去。 “爸,她这回是要去哪?”孟芽芽咬了一口冰棍,奶声奶气地问。 “回老家。”顾长风的大手扶著女儿的小腿,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去最苦的农场,掏粪,种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辈子,她都別想再回城里。” 赵芳的身子猛地僵住。 掏粪。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钉子,扎进了她那颗虚荣心最重的地方。她费尽心机爬到护士长的位置,就是为了摆脱泥腿子的身份,为了能在大院里高人一等。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押送的解放牌卡车就停在大路口,引擎轰隆隆地响著,喷出一股股黑烟。 走到车斗后面,赵芳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慢慢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顾长风和林婉柔身上。 林婉柔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白碎花衬衫,乾乾净净,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婉柔和。而自己,却像条落水狗。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赵芳的心。她这辈子毁了,但这口气,她咽不下! “林婉柔!” 赵芳突然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她猛地甩开纠察队员的手,往前冲了两步,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你以为你贏了吗?你以为傍上顾长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顾长风眉头一皱,抬手捂住了孟芽芽的耳朵,但他没动。在大庭广眾之下,他不屑於对一个已经落魄的疯女人动手。 赵芳笑得癲狂,因为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我告诉你,我只是个小卒子!给我药的那个老头说了,京城有人要你们的命!你们一家子,谁也別想好过!” 人群一片譁然。京城?这里就是京城,只不过是位於京城郊区的军区大院。莫不是和京城里的哪个大人物有关係?这事儿咋还扯上京城里的人了? 林婉柔脸色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长风的衣角。她想起那张带著血书的照片,心跳漏了半拍。 “那老头说了,你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赵芳恶毒地诅咒著,“我在泥坑里等著你们!我在……” “啪!” 一块没啃乾净的冰棍头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拋物线,直接糊在了赵芳的脑门上。冰凉带著黏腻的糖水顺著她的鼻樑流下来,把她剩下的狠话全堵回了嗓子眼。 孟芽芽趴在顾长风头顶,拍了拍小手,一脸嫌弃:“赵大妈,你废话真多。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让黑风送送你。它早饭还没吃饱呢。” “汪!” 一直蹲在旁边的黑风配合地站起来,一身腱子肉紧绷,獠牙森白。 赵芳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她看著那个坐在顾长风肩膀上、如同年画娃娃般的小女孩,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比面对雷司令还要深的恐惧。这孩子,根本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小怪物! “带走!” 负责押送的排长不耐烦了,一挥手,两个战士直接把赵芳架起来,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后车斗。 卡车喷出一股黑烟,载著赵芳绝望的哭嚎声,摇摇晃晃地开出了军区大门。 大院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赵芳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长风把孟芽芽从肩膀上放下来,脸色凝重。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婉柔,大手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掌,掌心的老茧硌得林婉柔有些疼,却让她感到安心。 “別听疯狗乱叫。”顾长风沉声说,“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嗯。”林婉柔点了点头,但眼底的忧虑怎么也化不开。 孟芽芽站在地上,招手把牛蛋叫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塞给他:“刚才那个冰棍头扔得准不准?” 牛蛋没说话,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崇拜。 “爸,赵大妈说的京城,是不是跟咱家那张照片有关係?”孟芽芽仰著头,直截了当地问。 顾长风没瞒著闺女,点了点头:“那个给赵芳毒药的老头,应该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想动咱们的,还在后面藏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盒,那里装著从赵芳宿舍搜出来的半包毒药粉末。这事儿没完,赵芳虽然倒了,但那个“墨镜老头”还没抓到。 就在一家三口准备回院子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大门口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像军用卡车的轰鸣,也不像吉普车的躁动,听著更细腻,更稳重。 孟芽芽耳朵一动,转过身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了军区大院的主干道。车身擦得鋥亮,在阳光下反著光,车头那面红旗標誌格外扎眼。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辆车的车牌——京a·000xx。 这种牌照的车,別说在这偏远的军区,就是在京城大街上,那也是横著走的。 车子没去司令部,也没去招待所,而是径直朝著家属院这边开了过来,最后稳稳噹噹地停在了六號院门口的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 一只穿著黑色高跟皮鞋的脚先伸了出来,紧接著,一个穿著驼色呢子大衣、烫著时髦捲髮的中年女人下了车。 第144章 开红旗车的小姨登门 这女人看著四十来岁,头髮烫著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脖子上围著一条真丝丝巾。 她刚站稳,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绣花手帕,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又是猪圈又是鸡粪的。” 女人的声音在安静的人群里响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让人听著就不舒服。 周围看热闹的军属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身上的土腥味熏著这位贵客。 顾长风站在自家院门口,一身军装笔挺。他眯起眼睛,冷冷地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他不认识这女人。 但牛蛋认识这女人身上的味儿。 小狼崽子原本正蹲在地上啃大白兔,这会儿突然站了起来,把剩下的半截糖塞进嘴里,手悄悄摸向了裤兜里的剔骨刀。 “这味儿不对。”牛蛋凑到孟芽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跟刚才那个疯婆娘身上的头油味不一样,这人身上是香粉味,闻著香,但我咋觉得比那头油还臭呢。” 孟芽芽把手里的冰棍棍儿“啪”地一声折断,扔进旁边的草丛里。 “那是心臭。” 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大眼睛眨巴眨巴,像个看戏的小狐狸。 那女人踩著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顾长风面前。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在顾长风脸上转了一圈,最后露出一个標准的、只动皮肉不动心的笑。 “长风啊,二十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都当团长了,不错,没给咱们顾家丟人。” 顾长风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是谁?”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是你小姨叶琴啊。你忘了?你继母是我表姐,小时候你还在京城大院住过两天,我还抱过你呢。” 继母的表妹。 这几个字一出来,顾长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婉柔原本站在顾长风身后,听到这话,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那个把长风扔在乡下自生自灭、那个在照片背面写血书的“家”,终於还是找上门来了。 “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个亲戚。”顾长风声音硬邦邦的,直接挡住了女人往院子里看的视线,“这里是军区重地,閒杂人等免进。你要是没別的事,请回吧。” 这一句“閒杂人等”,直接把女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叶琴没想到顾长风这么不给面子。在她看来,顾长风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种,就算当了团长,骨子里也脱不掉那股土气。见到京城来的亲戚,不该是点头哈腰地往里请吗? “长风,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叶琴脸色沉了下来,拿出了长辈的架子, “我是代表你爸,还有你妈来看看你的。听说你在乡下娶了个媳妇,还生了个孩子,家里也没个长辈把关,这日子过得像什么话?” 说著,她的目光越过顾长风的肩膀,像两把刀子一样射向了林婉柔。 林婉柔今天穿的是那件的確良的白衬衫,虽然乾净整洁,但跟叶琴那一身呢子大衣比起来,確实显得寒酸了不少。 叶琴上下打量了林婉柔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野草,最后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就是那个……林婉柔吧?看著倒是挺老实的。刚洗完衣服?手那么红。行了,既然是长风找的人,我也不能说什么。那个谁,去给我倒杯水,这一路车坐得我腰都酸了。” 她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使唤自家的保姆。 林婉柔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 “你是哪根葱啊?” 一道清脆的童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现场紧绷的僵局。 孟芽芽从顾长风腿边钻出来,双手叉腰,昂著小脑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叶琴。 叶琴一愣,低头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这孩子长得太好了,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大而有神,跟这灰扑扑的大院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如果不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小棉袄,叶琴差点以为这是哪家高干子弟的小千金。 “这是芽芽吧?”叶琴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弯下腰想去摸芽芽的脸,“长得真俊,跟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来,叫姨婆。” 孟芽芽身子一扭,灵活地躲开了那只带著金戒指的手。 “我没姨婆。”孟芽芽往后退了一步,伸出小手指了指林婉柔, “这是我妈,是这家的女主人。你一进门就让我妈给你倒水,你是断手了还是断脚了?要是残废了就去卫生队,那有担架。” “噗——”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琴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脸上的粉都要掛不住了。她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小丫头片子,嘴巴竟然这么毒。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家教。”叶琴直起腰,脸拉得老长,“长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这要是带回京城,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我觉得挺好。”顾长风伸手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臂弯里,眼神冷得像冰,“我家不养废物,也不惯著外人。你想喝水,自己带杯子了吗?我家碗不够。” 叶琴气得胸口起伏,那条真丝丝巾都跟著颤。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这些乡下人一般见识。她今天来是有任务的,只要完成了任务,这几个土包子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行,我不跟孩子计较。”叶琴强压下火气,给身后的司机使了个眼色。 司机立刻打开后备箱,拎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红纸盒子,还有一网兜看著挺高级的水果罐头。 “我是来送温暖的,不是来吵架的。”叶琴指了指那些东西,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施捨般的傲慢,“这些都是京城特產,还有几盒稻香村的点心,这边买都买不到。长风,让开吧,有些话,咱们得进屋关起门来说。”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婉柔,补了一句: “事关你的前途,还有你那个……真正的家。” 第145章 一千块钱就想买断军婚 叶琴踩著高跟鞋进了堂屋,那架势不像是个客人,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子,墙角堆著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乾草药。 叶琴眉头皱得死紧,从兜里掏出一块喷了香水的手帕,在椅子面上来回擦了三遍,看了看手帕没沾灰,这才勉强坐下半个屁股。 “长风啊,不是姨说你。”叶琴把手里的红纸包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团级干部,这住的地方也太寒磣了。京城咱们大院里的保姆房,都比这宽敞。” 顾长风没接话,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长腿一伸,把孟芽芽抱在怀里,那双冷得掉冰碴子的眼睛就这么盯著叶琴。 牛蛋像个影子一样贴在门框边上,手里把玩著那把剔骨刀,眼神阴惻惻的。 林婉柔站在顾长风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她想去倒水,却被孟芽芽一个小眼神制止了。 家里没水,也不招待大尾巴狼。 叶琴见没人搭理她那套“送温暖”,也不尷尬,自顾自地把桌上的红纸包推了推。 “这是正宗的稻香村『京八件』,还有两瓶特供的水果罐头。乡下地方买不著这些金贵东西,给孩子尝尝鲜。” 孟芽芽坐在顾长风腿上,小鼻子动了动。 一股子陈旧的油耗味儿,顺著那包装精美的红纸缝里往外钻。 她在末世为了找吃的,连老鼠洞都刨过,这味道她太熟了。这是放了至少一年以上,油脂氧化酸败的味道。 拿这种过期发霉的东西来走亲戚,这哪是送礼,这是餵猪呢。 孟芽芽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没动弹。 叶琴见顾长风不说话,清了清嗓子,目光终於落在了林婉柔身上。 “这位就是林同志吧?”叶琴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听说你是在下河村出来的?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亲,两年前也去世了?” 林婉柔手心出了汗,但她没躲闪,迎著叶琴的目光点了点头:“是。” “唉,也是个苦命人。”叶琴假惺惺地嘆了口气,语气一转, “不过林同志,做人得有自知之明。长风以前在乡下那是没办法,龙游浅滩遭虾戏。现在他回了部队,前途无量,身边站著的女人,那是门面。” 叶琴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字字诛心。 “京城那种场合,你会说洋文吗?你会跳交谊舞吗?你能跟首长夫人们聊国际形势吗?你除了会洗衣服做饭,还能帮长风什么?” 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顾长风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叶琴。”顾长风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是为了你好!”叶琴拔高了嗓门,那副优雅的偽装裂开了一条缝, “你爸在京城给你物色好了。苏家的二小姐,苏雨晴。那是正经的大学毕业生,文工团的台柱子,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 只要你点了头,调令马上就能下来,以后你就是苏家的乘龙快婿,想升师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林婉柔,从那件名贵的呢子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林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里是一千块钱,还有回乡下的介绍信。这钱够你在乡下盖房置地,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只要你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这钱就是你的。” 一千块。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的年代,这確实是一笔巨款。 但在叶琴眼里,这就是打发叫花子的买断费。 林婉柔看著那个信封,脸色发白。不是嚇的,是气的。 她想起顾长风身上的伤疤,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刚把药膳馆开起来时的喜悦。 “钱拿回去。”林婉柔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稳,“长风不是物件,我也不是要饭的。这婚,我不离。” “你別给脸不要脸!”叶琴急了,猛地站起来,指著林婉柔的鼻子, “你一个乡下村妇,霸占著长风就是害了他!苏小姐能给他铺路,你能给他什么?给他生一堆只会种地的泥腿子吗?” “砰!” 顾长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实木的八仙桌猛地一震,上面的红纸包都跳了起来。 “滚。” 顾长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直接把叶琴笼罩在阴影里。 “回去告诉那个女人,还有那个所谓的顾家。我顾长风能有今天,是拿命在战场上拼出来的,不是靠卖身求荣换来的。苏家二小姐那么好,让她自己留著嫁吧。” 叶琴被这气势嚇得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哆嗦著指著顾长风:“你……你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谁?没顾家给你撑腰,你在军区能混几天?那个苏雨晴可是……” “姨婆。” 一直没说话的孟芽芽突然开了口。 她从顾长风身后钻出来,小手扒拉著桌上那个散发著哈喇味的红纸包,一脸天真无邪。 “你刚才说,这糕点是特意带给我们尝鲜的?” 叶琴一愣,下意识地接话:“那当然,这可是稻香村的……” “可是姨婆。”孟芽芽眨巴著大眼睛,小手“撕拉”一声,直接扯开了红纸包的封口。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在不大的堂屋里炸开。 那味道,比赵芳身上的头油味还衝,简直就像是把一块肥肉扔在三伏天里捂了半个月。 孟芽芽捏著鼻子,两根手指夹起一块那所谓的“京八件”。 只见那块原本应该是雪白酥皮的点心上,长满了一层绿油油的长毛,就像是穿了一件毛衣。 而在那绿毛中间,竟然还有一只白白胖胖的蛆虫,正欢快地蠕动著身子,探出头来跟眾人打招呼。 “姨婆,这就是你说的尝鲜?”孟芽芽把那块长毛的点心举到叶琴鼻子底下,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小白牙,“京城的人口味真重啊,这玩意儿……连猪都不吃吧?” 叶琴看著那条蠕动的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的一声,捂著嘴乾呕起来。 “这……这不可能……”叶琴脸色煞白。这东西是她从家里储藏室隨手拿的,放了多久她早忘了,想著反正是送给乡下人,坏了他们也吃不出来,谁知道竟然坏成这样! “怎么不可能?”孟芽芽把点心往桌上一扔,蛆虫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还在爬。 她歪著头,看著狼狈不堪的叶琴,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刀。 “姨婆,你拿这种连狗都嫌弃的垃圾来我家,还想让我爸娶那个什么苏小姐。该不会那个苏小姐,也跟这点心一样,外面看著光鲜,里面早就烂透了吧?” 第146章 这种长蛆的好东西,姨婆还是自己留著吧 那条白花花的蛆虫在红纸包上扭得欢快,像是在给叶琴那张惨白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屋里一下子静得嚇人,只有那股子混合了油脂酸败和霉菌的臭味,不要命地往人鼻孔里钻。 “呕——” 叶琴终於没忍住,捂著胸口又是几声乾呕。她平日里养尊处优,喝水都要喝高碎茉莉花,哪见过这种噁心场面。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贵妇做派,这会儿全被那一记响亮的乾呕声给震碎了。 林婉柔看著桌上那蠕动的小东西,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谬感。 这就是长风那个所谓的“高门大户”?这就是那个看不起乡下人的京城顾家?拿这种东西来噁心人,心肠简直烂透了。 顾长风脸色铁青,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一桌子发霉的红纸包扫到了地上。 “这就是你们苏家的诚意?”顾长风声音冷得像要把屋顶的瓦片冻裂,“拿餵猪都不吃的垃圾来羞辱我媳妇,叶琴,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叶琴好不容易止住呕意,从手提包里掏出手帕死命擦嘴,听到这话,那张涂了厚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意外!这是意外!”叶琴尖著嗓子辩解,但这解释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那是家里阿姨拿错了!我是好心好意……” “好心?” 孟芽芽从顾长风腿上溜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那一地狼藉旁边。她也不嫌脏,伸出两根手指头,捏起那个红纸包的一角,把它拎了起来。 “姨婆,你这好心太重了,咱们家受不起。”孟芽芽歪著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天真无邪,“这东西既然是京城特產,肯定很金贵吧?扔了多可惜呀。” 叶琴看著那个还在掉渣的点心包,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你想干什么?扔了!赶紧扔了!” “那怎么行。”孟芽芽把红纸包举得高高的,衝著趴在门口看热闹的黑风招了招手,“黑风,过来!姨婆赏你好吃的了!” 那一身腱子肉的大狼狗黑风,平时那是连生肉都挑剔的主儿。听见小主人召唤,它摇著尾巴顛顛地跑了进来。 孟芽芽把那块长毛的点心往黑风鼻子底下一递:“吃吧,这可是京城来的宝贝。” 黑风凑上去嗅了嗅。 下一秒,这威风凛凛的军犬像是闻到了什么生化武器,“嗷呜”一声怪叫,夹著尾巴连退三步,脑袋甩得像拨浪鼓,还对著那点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嫌弃之情溢於言表。 “哎呀。”孟芽芽嘆了口气,一脸遗憾地看著叶琴,“姨婆你看,这狗都不吃呢。” 周围围观的几个军嫂和孩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叶琴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踩,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死丫头!那是畜生,它懂什么好坏!” “对哦,畜生不懂。”孟芽芽点了点头,十分认同,“那咱们换个懂行的。”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此时正用阴冷目光盯著叶琴的牛蛋。 “牛蛋哥哥,你说咱们要把这东西送去给连队的猪吃吗?” 牛蛋吸了吸鼻子,那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他瓮声瓮气地开口: “不行。司务长说了,连队的猪是部队资產,金贵著呢。吃了这种烂东西要是拉稀生病,那是破坏集体財產,要坐牢的。” “听见没,姨婆。” 孟芽芽把那个红纸包重新包好,虽然动作笨拙,但这会儿没人敢小看这个三岁奶娃。她走到叶琴面前,踮起脚尖看著她。 “狗嫌弃,猪怕拉肚子,这好东西在咱们这乡下地方真是没销路。”孟芽芽笑眯眯地把那个长蛆的纸包强行塞进叶琴那件名贵的呢子大衣口袋里,“所以啊,还是姨婆你自己留著吧。” 叶琴嚇得脸都白了,拼命想把那脏东西掏出来,可孟芽芽那只小手看著软绵绵的,力气却大得嚇人,死死按住她的口袋口,根本挣脱不开。 “你……你放手!拿走!快拿走!”叶琴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噠噠响,完全没了刚下车时的那股子傲慢劲儿。 “这怎么行呢?”孟芽芽不但不放手,反而还体贴地帮她拍了拍口袋,確保那点心渣子都在兜里落得实实在在, “俗话说得好,礼轻情意重。这可是姨婆从京城千里迢迢背来的『情意』,我要是扔了,那就是不孝顺。姨婆你路上饿了还能垫吧垫吧,毕竟这上面的肉……还在动呢,新鲜著呢!” “啊——!” 叶琴只要一想到那只白胖的蛆就在自己几百块钱的大衣口袋里爬,头皮都要炸开了。她猛地用力一推,想要把孟芽芽推开。 顾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捞过闺女,顺势抬腿,一脚踹在旁边的板凳上。 “砰!” 实木板凳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顾长风这一脚要是踹在人身上,不死也得残。 “叶琴。”顾长风把女儿护在身后,眼神比刚才还要凶狠,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给脸不要脸是吧?对我闺女动手,你想横著出这个门?” 叶琴被这动静嚇得一哆嗦,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那包点心还在她兜里鼓鼓囊囊的。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噁心的,也是被嚇的。 “你……你们……”叶琴指著这一家三口,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你们就是一群野蛮人!土匪!” “土匪也比虚偽的小人强。”林婉柔这会儿彻底直起了腰。她看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心里的那点怯懦早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所谓的京城贵妇,剥去了那层光鲜的皮,內里也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既然叶同志看不上我们这土匪窝,那就请回吧。”林婉柔冷冷地说道,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琴哪里受过这种气,她今天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回去怎么跟苏家交代?怎么跟那个还在等著看笑话的表姐交代? 她必须得扳回一局! 可是刚才那一阵乾呕,加上急火攻心,叶琴觉得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嘴里全是刚才反上来的酸水味,噁心欲死。 “水……”叶琴哑著嗓子,想通过喝水来压一压那股子噁心劲,顺便找个台阶下,“给我倒杯水!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吗?客人连口水都喝不上?” 她还是习惯性地使唤林婉柔,那副颐指气使的德行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顾长风还没来得及开口把这老女人扔出去,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拽了拽他的裤腿。 “爸,別生气嘛。” 孟芽芽从顾长风身后探出小脑袋,脸上刚才那种要把人懟死的狠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巧懂事的小模样。 她看著叶琴,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地说道:“姨婆说得对,上门就是客。虽然姨婆带的点心连猪都不吃,但咱们家不能失了礼数。不就是想喝水吗?我去倒!”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林婉柔诧异地看著女儿,心想这孩子平时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今天怎么转性了? 第149章 回去告诉你主子,老子不是他顾家人 “叶琴,你搞错了一件事。” 顾长风的声音在堂屋里迴荡,带著一股子硝烟味,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杀伐气。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座山,压得叶琴喘不过气: “我顾长风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这身皮,也不是你们顾家那个用来唬人的姓氏。是下河村的百家饭,是婉柔守著的一盏灯,更是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的一口气!” “回去告诉京城那个老东西,还有那个惦记著让我当上门女婿的苏家。” “老子不是他顾家人!要是想用撤职来嚇唬我,儘管来!这团长的帽子我摘了,正好回家给婉柔种药田。但谁要是敢动我媳妇和闺女一根汗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包长了毛的点心。 “我就让他知道,『活阎王』这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叶琴被那一声枪响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像个小丑。 她哆嗦著嘴唇,看著眼前这个煞神一样的男人,终於明白,顾家那些拿捏人的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就是个屁。 他是真敢开枪。 “你……你疯了……”叶琴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连句整话都凑不齐,“你会后悔的……离了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还要囉嗦?” 孟芽芽从板凳上跳下来,小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工作的小领导,慢悠悠地走到叶琴跟前。 “牛蛋哥哥,看来姨婆是听不懂人话,得用那个什么……哦对,物理疗法。” 一直守在门口阴影里的牛蛋,闻言抬起头。 他手里那把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寒光一闪,直接插在了叶琴手边的八仙桌上,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动。 “滚。” 牛蛋只吐出一个字,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叶琴的脖子,仿佛在盘算从哪下刀血流得最快。 叶琴这一辈子在大院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哪是亲戚家,这分明就是土匪窝! “我走!我现在就走!” 叶琴抓起手提包,连滚带爬地往外冲,高跟鞋跑丟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哎!姨婆,別急啊!” 孟芽芽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桌上那个散发著恶臭的红纸包,迈著小短腿追了上去。 “这可是你从京城带来的『脸面』,我们家庙小,供不起这么大的佛,还是姨婆你自己留著慢慢享用吧!” 说著,孟芽芽根本不给叶琴拒绝的机会,小手一扬。 那一包长了绿毛、爬著蛆的“京八件”,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啪嘰”一声,精准地砸进了叶琴敞开的手提包里。 有些碎渣子溅出来,糊了叶琴一领子。 “啊——!” 叶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像是被烫了手一样想把包扔了,可牛蛋那把刀又提了起来,嚇得她只能死死抱著那个装满垃圾和蛆虫的包,狼狈地衝出院门。 “黑风,送客!” 孟芽芽吹了一声口哨。 早已按捺不住的大狼狗黑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了出去。 它张著血盆大口,贴著叶琴的小腿肚子狂吠,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撕下一块肉来。 “救命啊!杀人啦!有疯狗啊!” 叶琴披头散髮,光著一只脚,在满院子军嫂和孩子的鬨笑声中,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开车!快开车!撞死这帮穷鬼!” 叶琴在车里歇斯底里地尖叫。 司机也被那条凶猛的大狼狗嚇得手抖,一脚油门踩到底,红旗轿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是屁股著了火一样,歪歪扭扭地衝出了军区大院。 车轮捲起一地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呸!什么东西!” 隔壁王大炮的媳妇端著洗脚水泼在路中间,衝著车尾灯骂道:“开个破车了不起啊?敢欺负婉柔妹子,也就是跑得快,不然老娘撕烂她的嘴!” “就是!咱们大院的人,轮得到外人来撒野?” 军嫂们七嘴八舌地骂著,孩子们则围著孟芽芽和牛蛋,眼里全是崇拜。 顾长风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身上的戾气慢慢收敛。 他转过身,看著正在用袖子擦眼泪的林婉柔。 这个平日里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女人,今天为了他,竟然敢指著京城来的贵妇骂。顾长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婉柔。” 他走过去,也不管还有这么多人看著,伸出粗糙的大手,把林婉柔有些凌乱的头髮理顺。 “让你受委屈了。” 林婉柔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我不委屈。长风,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你还要这个家,我就什么都不怕。” “要,怎么不要。”顾长风把人往怀里一揽,声音低沉有力,“就算天塌下来,这也是我的家。” 孟芽芽在旁边看得直捂脸,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哎哟,老爹这情话技能,简直是无师自通啊!看来这一波“外部刺激”,反而让爹妈的感情升温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人家两口子还要过日子呢!” 孙守正老头背著手,像赶鸭子一样把围观的人群轰走,转头冲孟芽芽挤了挤眼:“丫头,那苦瓜汁还有没有?给我也整点,我看那女人喝得挺带劲。” 孟芽芽嘿嘿一笑:“孙爷爷,那可是特供,想喝得加钱!” …… 暮色四合,军区外的土路上。 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开出去了十几里地,直到看不见军区的大门,才猛地停在了路边的杨树林子旁。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恶臭,那是发霉点心混合著叶琴身上冷汗的味道。 “该死的……该死的乡巴佬!” 叶琴坐在后座上,把那个手提包狠狠砸在车窗上。包里的点心碎了,那只白胖的蛆虫爬到了真皮座椅上,噁心得她头皮发麻。 她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泼妇骂,被小孩戏弄,还被狗撵! “夫人,咱们……回京城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什么回!” 叶琴猛地转过头,那张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狰狞扭曲,“这事儿没完!我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苏家那边怎么交代?老爷子那边怎么交代?” 顾长风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 只要林婉柔这个绊脚石没了,顾长风带著个拖油瓶,除了回归家族接受安排,还能有什么路可走? 叶琴颤抖著手,从大衣的最里层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黑色油纸包著的小本子。 这本子有些年头了,封皮磨损严重。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和一串特殊的暗號。 那是潜伏在这边的一颗暗棋,也是一张催命符。 “去县城。” 叶琴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去县招待所。另外,给我找个电话,我要联繫一个人。”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顾长风不是能打吗?不是有枪吗? 她倒要看看,如果是意外,如果是天灾人祸,这“活阎王”还能不能护得住那个村妇! 车子重新发动,调转车头,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像一只巨大的黑甲虫,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第150章 毒妇孤注一掷,五百块重金买命 县招待所,302房间。 昏黄的灯泡滋滋响著,屋里瀰漫著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霉味。 “哗啦——” 一盆冷水被狠狠泼在水泥地上。 叶琴站在搪瓷脸盆架前,把脸皮都搓红了。她已经在屋里洗了三遍脸,刷了五遍牙,可那种蛆虫在喉咙里爬的感觉,还有那股直衝天灵盖的苦味,像是长在了肉里,怎么抠都抠不掉。 “一群乡巴佬……低贱的泥腿子!” 叶琴看著镜子里头髮凌乱、妆容花掉的自己,哪还有半点刚下红旗车时的贵妇模样?她把手里的毛巾狠狠摔进水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要是带著一身臭味和失败回京城,苏家会怎么看她?顾家老爷子会怎么看她?她叶琴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既然顾长风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只要那个叫林婉柔的女人死了,顾长风带著个拖油瓶,除了乖乖回京城接受家族安排,还能有什么路? 想到这,叶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扭曲,眼里透出一股子蛇蝎般的毒光。 她转身走到床边,从大衣內袋里摸出那个黑色油纸包著的小本子。本子皮都磨烂了,里面夹著一张泛黄的信纸。 这是她临走前,顾家那位老管家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早些年安插在北边的一颗暗棋,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原本是用来监视顾长风的,现在正好派上大用场。 叶琴按著上面的號码,走到楼道尽头的公用电话旁。 此时夜深人静,走廊里静得嚇人。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我要买肉。”叶琴压低嗓子,声音有些抖,但更多的是狠劲,“两斤,要新鲜的,带皮带骨头。”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沙哑男声:“生肉还是熟肉?” “熟的。”叶琴咬著牙,“做乾净点,別留血水。” “地头?” “县城北边,明天我会给你指路。” 电话“啪”地掛断了。 叶琴握著话筒的手心全是汗,心臟突突直跳。她在京城大院虽然跋扈,但这种买凶杀人的勾当也是头一回干。 可一想到白天被那条狼狗追著咬的狼狈,那点恐惧瞬间就被报復的快感淹没了。 半小时后,服务员敲响房门,说有人在招待所后巷等她。 那里是县城的死角,连路灯都没有,只有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动静。 叶琴裹紧了大衣,戴著墨镜,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布包。 黑暗中,两个黑影贴著墙根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个是个瘸子,半边脸上有块紫红色的胎记,看著就不是善茬。另一个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里把玩著一把弹簧刀。 “钱呢?”瘸子开了口,正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叶琴没废话,直接把手里的小布包扔了过去。 布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壮汉弯腰捡起来,扯开一看,眼睛瞬间直了。里面是五卷大团结,整整五百块!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五百块那是巨款,能在黑市买不少好东西,甚至能买两条人命。 “这只是定金。”叶琴强忍著对这两人身上酸臭味的噁心,冷声道,“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五百。” 瘸子把钱揣进怀里,那张阴森的脸上露出一口大黄牙:“老板大气。说吧,要做谁?” “军区大院的一个女人。”叶琴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她白天偷拍的林婉柔的侧影,“明天下午,她会去机关託儿所接孩子。路线我已经踩好了,有一段路在修,没人。” 瘸子借著月光看了看照片,嗤笑一声:“就这?一个娘们?” “別小看她。”叶琴想起白天那一家子的凶悍,补充道,“这女人身边可能会有个三岁的小丫头。那孩子……有点邪门。” “三岁?”壮汉乐了,手里的弹簧刀耍了个花,“老板,你是在讲笑话吗?三岁的奶娃娃,我一只手能捏死仨。” “总之,我不希望看到她们活著回来。”叶琴语气阴冷,“最好是车祸,或者失踪。哪怕弄残了也行,只要让那个女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瘸子点了点头,把照片收好:“放心,咱们兄弟以前是在『那边』混的,手脚乾净。明天太阳落山前,你就能听到响儿。” 叶琴看著两人消失在黑暗中,长长出了一口气。 五百块买两条命,这买卖划算。 只要那个女人一死,顾长风那个犟种肯定会崩溃。到时候自己再以长辈的身份出面安抚,把孩子接回京城“抚养”,顾长风为了女儿,也得低头。 到时候,那个小野种落到自己手里…… 叶琴摸了摸还在隱隱作痛的腮帮子,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让你给我喝苦水,让你放狗咬我。等到了京城,看我怎么收拾你! …… 六號院,灯火通明。 堂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著一大盆刚出锅的酸菜白肉燉粉条,热气腾腾。 顾长风把最好的几块五花肉夹到林婉柔碗里,又给孟芽芽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 “多吃点。”顾长风看著妻女,白天的戾气早就散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满眼的柔色,“今天嚇著了吧?” “没有。”林婉柔摇摇头,脸上带著红晕,“我觉得……挺解气的。”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硬气过。以前在下河村被婆婆欺负,她只会忍。可今天,为了护著这个家,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怕。 “妈那是女中豪杰!”孟芽芽把冻豆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拍马屁,“那个姨婆脸都气绿了。” 牛蛋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著个大海碗,埋头苦吃。但他那双耳朵却一直竖著,听著院外的动静。 “芽芽。”顾长风放下筷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这几天去託儿所,別乱跑。那个女人心术不正,我怕她狗急跳墙。” 虽然叶琴被赶跑了,但他太了解京城那些大家族的手段。明的不行来暗的,那是家常便饭。 “放心吧爸。”孟芽芽拍了拍鼓鼓的小肚皮,又拍了拍腰间那个沉甸甸的小包, “我有干爷爷送的枪,还有牛蛋呢。谁要是敢来找茬,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的小挎包里,除了那把黄花梨木的小枪,还塞满了一把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钢珠。 这钢珠是她从前在末世的废旧五金店里翻出来的,每一颗都有拇指大,配合她的神力,打在人身上绝对骨断筋折。 “反正小心点没错。”顾长风还是有些不放心,“明天下午我有个会,让你妈去接你。路上別贪玩,直接回家。” “知道啦!”孟芽芽应得脆生生。 吃完饭,一家三口挤在热炕头上。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风颳得窗户纸哗啦啦响。 孟芽芽躺在被窝里,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她总觉得眼皮子在跳,那是她在末世练出来的第六感,每次有丧尸围城或者变异兽偷袭前,都会这样。 那个姨婆,真的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绝对不可能。 那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受了这么大的辱,不咬回来一口是不可能的。 “牛蛋。”孟芽芽翻了个身,衝著睡在地铺上的黑影小声喊道。 “嗯。”牛蛋立刻应声,显然也没睡著。 “明天把你那把剔骨刀磨快点。”孟芽芽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虽然没人看见,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我感觉,明天有麻烦要找上门了。” 牛蛋没说话,只是翻身坐起,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磨刀石。 “沙、沙、沙……” 轻微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听得人格外安心。 第151章 只收了五百块,却惹上最不该惹的人 日头偏西,机关託儿所的大铁门被拉开,一群穿著五顏六色衣裳的小萝卜头像是出笼的神兽,哇哇叫著往外冲。 孟芽芽背著她那个装著木枪和一把钢珠的小黄书包,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 牛蛋跟个影子似的贴在她左后方,那双本来就凶的眼睛,今儿个更是眯成了一条缝,时不时地往街道两边的树丛里扫两眼,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死死攥著那把剔骨刀的刀柄。 “老大,那边的草丛刚才动了一下。”牛蛋压低了嗓子,声音还带著变声期前的稚嫩,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耗子出洞了唄。”孟芽芽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甜腻的奶味儿稍微压了压她心里的那股燥意。 她伸手拍了拍牛蛋硬邦邦的胳膊,“別急,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门口,林婉柔穿著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蓝色碎花罩衣,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俩刚买的苹果。看见芽芽出来,她那张因为操劳略显清瘦的脸上立马绽开了笑,快步迎了上来。 “芽芽,牛蛋,饿不饿?”林婉柔伸手要去接芽芽的书包,却被芽芽避开了。 “妈,我不累,自己背。”孟芽芽甜甜地应了一声,顺势牵住了林婉柔的手。那只手以前全是冻疮和裂口,这阵子用了孙老头的药膏,软乎了不少,但手心里全是冷汗。 孟芽芽心里嘆了口气,老妈这是在强撑呢。昨天叶琴那个老妖婆放了狠话,老妈嘴上说不怕,心里肯定还是慌的。 “咱们回家。”林婉柔左右看了看,没见著顾长风的吉普车。老顾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过,下午有个紧急作战会议,散了会就来接她们,看来是被绊住了。 三人顺著大路往六號院走。这条路平时人挺多,但这会儿却静得有些邪门。 刚走到拐弯那个废弃的水塔下面,前面突然立著个红白相间的木头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俩大字:“修路”。 一大堆烂砖头和碎石子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旁边只留了一条通往旁边小树林子的土路。 “怎么这时候修路?”林婉柔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这条路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说堵就堵了? “妈,咱们走那边。”孟芽芽指了指那条僻静的土路,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手段,真是太老套了,跟末世里那些低级掠夺者设的陷阱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林婉柔犹豫了一下,握著芽芽的手紧了紧。她想起顾长风的叮嘱,又看了看那条阴森森的小路,本能地想退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猛地在身后炸响。 “吱——!” 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旧灰色麵包车,像是发了疯的野猪,带著一股子黑烟和汽油味,横衝直撞地从斜刺里窜出来,直接把她们的退路给堵死了。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两个男人跳了下来。 一个是个瘸子,左脚有点跛,但动作极快,半边脸上那块紫红色的胎记在夕阳下看著像块烂肉。另一个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拎著根包著黑胶布的铁棍。 这俩人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餿臭味,隔著三米远都能闻见。 “就是这娘们?”壮汉吐了口唾沫,目光在林婉柔身上上下一刮,最后落在了孟芽芽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还有个小的,正好,一起带走省事。” 林婉柔的脸瞬间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是出於对暴力的本能恐惧。她是个在乡下长大的女人,哪怕最近硬气了不少,可面对这种真正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下一秒,她做了一个让孟芽芽都没想到的动作。 林婉柔猛地鬆开牵著芽芽的手,把手里的网兜狠狠朝那个瘸子砸了过去,然后张开双臂,像只炸了毛的老母鸡,死死地把孟芽芽和牛蛋护在身后。 “快跑!往大院跑!去找你爸爸!” 林婉柔的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带著一股子决绝。 她知道芽芽力气大,但眼前这两个人,是拿著凶器的恶鬼!芽芽才三岁啊,就算再厉害,在她眼中也只是个奶娃娃,万一伤著哪了怎么办?万一被那一棍子打坏了怎么办?她不敢去赌。 她是芽芽的妈妈。天塌下来,当妈的得先顶著。 林婉柔甚至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俩壮汉,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他们,哪怕是被打死,也要给孩子爭取逃跑的时间。 “臭娘们,找死!”瘸子被苹果砸中了脑袋,恼羞成怒,那一瘸一拐的腿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衝上来就要薅林婉柔的头髮。 林婉柔没躲,她反而迎了上去,张嘴就朝瘸子的手腕咬去。 “妈!”孟芽芽喊了一声,心里又酸又暖。 笨蛋老妈,明明怕得腿都在打颤,还敢往上冲。 “牛蛋,別动刀。”孟芽芽低声喝止了正要拔刀衝上去捅人腰子的牛蛋。 这里是大街上,虽然偏僻,但保不齐有路过的。要是让人看见两个孩子当街杀人,就算是为了自卫,以后在军区也待不下去了。 既然叶琴这么贴心地送来了“专车”,那怎么能不领情呢? “上车。”孟芽芽小手一挥,那语气不像是个被绑架的孩子,倒像是要去视察工作的领导。 牛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大的意思,把刀往袖子里缩了缩,装作被嚇傻的样子,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 那边,壮汉已经不耐烦了,上来一把掐住林婉柔的脖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往车里拖。 “放开我!让孩子们走!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林婉柔拼命挣扎,指甲在壮汉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可那点力气在壮汉面前根本不够看。 “闭嘴吧你!”壮汉反手把她扔进了那散发著霉味的车厢里。 “妈!”孟芽芽適时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迈著小短腿,主动朝著车门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拽著牛蛋,“別打我妈妈!我们跟你走!” “嘿,这小崽子还挺识相。”瘸子乐了,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去抓这两个小的,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伸手一捞,把孟芽芽和牛蛋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车厢。 “咣当!” 那扇生锈的铁皮车门被重重关上,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外面传来了上锁的声音,紧接著是瘸子兴奋的喊声:“老二,开车!去北边那个废砖窑,那边没人,正好办事!” 第152章 三岁奶团手撕钢筋暴力反杀 车厢里黑咕隆咚,充斥著一股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霉味和汽油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破旧的麵包车像个哮喘发作的老头,“突突突”地在土路上顛簸,每一次震动都让车架子发出要散架的哀鸣。 “婉柔姨,刀。” 黑暗中,牛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股狠劲。 他缩在角落里,手里的剔骨刀已经摸了出来,刀刃在透过缝隙钻进来的微光下,泛著冷意。 林婉柔死死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她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行。”林婉柔咬著牙,声音虽然颤,却透著股决绝, “前面有铁栏杆隔著,咱们够不著。等车停了,那两个人一开门,我就扑上去拖住那个壮的。牛蛋,你带著芽芽跑,往树林子里跑,千万別回头!” 她是当妈的。 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孩子前头。 前排驾驶室里,隔著一层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和铁皮隔板,传来了那个跛子得意的笑声。 “老二,这娘们还挺烈,想咬死咱们呢!” 副驾驶上的壮汉把玩著手里的铁棍,把腿翘在仪錶盘上,哼笑了一声:“烈点好,够味。等到了砖窑,先让她尝尝拳头,看她还怎么咬。叶老板可是说了,要她消失。” “那两个小的呢?” “小的?和大的一起,直接挖个坑埋了省事。” 两人的对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后车厢。 林婉柔浑身冰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她摸索著要去解开绑在腰上的布带子,那是她用来背东西的,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按在了林婉柔的手背上。 “妈,別费劲了。” 孟芽芽的声音脆生生的,在这轰隆隆的马达声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吧唧了一下嘴,嘴里那颗还没化完的大白兔奶糖,甜得发腻。 “芽芽,別怕,妈在呢……”林婉柔以为孩子嚇傻了,赶紧要去捂她的耳朵。 “我不怕。” 孟芽芽从母亲怀里钻了出来。她站起身,小短腿在顛簸的车厢底板上站得稳稳噹噹。 黑暗中,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得嚇人。她盯著前面那道把驾驶室和后车厢隔开的铁皮隔断,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小白牙。 “妈,牛蛋,你们往后靠靠。这车里空气不好,太闷了,我开个窗。” 林婉柔还没反应过来“开窗”是什么意思,就见女儿移到了那道铁皮隔断前。 这辆车是改装过的拉货车,为了防盗,驾驶室后面焊了一层拇指粗的钢筋网。別说是人,就是头野猪也撞不开。 前排的壮汉听见动静,回头透过铁丝网骂了一句:“小崽子,老实点!再乱动,老子现在就停车废了你!” “叔叔,你这铁网,焊得结实吗?” 孟芽芽歪著头,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废话!就是老虎也出不来!”壮汉嗤笑。 “哦,那就好。” 孟芽芽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分別抓住了两根钢筋。 丹田里的异能核微微一转,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给我——开!” 孟芽芽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往两边一撕。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前排正抽菸的两个绑匪被这声音嚇了一跳,还没等他们回过头,就听见“崩”的一声巨响。 那道號称能防老虎的钢筋铁网,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被那个三岁的小奶娃硬生生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焊点崩裂,火星子四溅。 厚重的铁皮被这一股怪力扭成了麻花,露出了驾驶室里两个绑匪惊恐万状的脸。 壮汉嘴里的菸头“啪嗒”掉在了裤襠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鬼……鬼啊!”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还没大腿高的小丫头,手里抓著两根被掰弯的钢筋,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比他在號子里见过的杀人犯还渗人。 “叔叔,刚才你说要把谁埋了?” 孟芽芽把手里的钢筋往旁边一扔,小小的身子灵活地像只猫,直接顺著那个撕开的大洞钻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空间狭窄,三个人挤在一起。 正在开车的跛子嚇得手一抖,方向盘猛地打滑,车子在土路上画了个s形。 “老二!抓住她!快抓住她!”跛子尖叫著踩剎车,可这破车的剎车片早磨没了,车速根本减不下来。 壮汉反应过来,抡起拳头就要往芽芽脑袋上砸。这可是亡命徒的狠劲,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成年人都得脑震盪。 后面的林婉柔尖叫一声:“芽芽!” 但拳头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小手稳稳接住了。 孟芽芽的手太小,包不住壮汉的拳头,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抵在了壮汉的指关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壮汉的惨叫还没衝出喉咙,孟芽芽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子。 “下去吧你!” 芽芽小臂发力,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竟然被她像扔破布娃娃一样,直接从副驾驶座上扯了起来。 “咚!” 壮汉的大脑袋狠狠撞在车顶棚上,撞得他两眼翻白。 正在开车的跛子见势不妙,伸手就要去掏腰里的弹簧刀。 “你也別閒著。” 孟芽芽根本不给他拔刀的机会。她鬆开壮汉,两只手分別薅住了壮汉和跛子的头髮。 “刚才你们聊得挺开心啊?来,凑近点,再聊五毛钱的!” 话音未落,孟芽芽双臂猛地往中间一合。 “砰!” 两颗脑袋像是两颗烂西瓜,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下撞击力度之大,连坐在后座的牛蛋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脑瓜仁都在疼。 世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两个绑匪,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在了座位上。 血顺著他们的脑门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车子彻底失去了控制。 第153章 芽姐教你什么叫物理剎车 麵包车像头喝多了假酒的野猪,在满是碎石子的土路上画起了“s”形。 前排驾驶座上,那跛子司机已经翻著白眼晕死过去,脑袋耷拉在胸口,可那只穿著胶底鞋的右脚还好死不死地死踩在油门上。 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排气管子冒出的黑烟把后边的尘土卷得两丈高。 “坐稳了!” 孟芽芽两只小手死死扒住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方向盘。她个子太矮,只能撅著屁股站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几乎是掛在方向盘上的。 透过挡风玻璃,前面是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杨树,眼瞅著就要亲密接触。 “芽芽!快下来!”林婉柔在后面嚇得魂飞魄散,想衝过来抱孩子,却被一个急转弯甩得撞在车厢壁上。 “妈,別动!我可是老司机!” 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嗓子,小脚丫在那跛子的大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这跛子跟头死猪一样,纹丝不动。 想去够剎车?那是做梦,她的腿离剎车板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既然够不著剎车,那就让路来剎车! 孟芽芽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道绿芒。她心念一动,调动起丹田里那股熟悉的木系能量。 土路两边的野草疯了。 原本只有脚踝高的枯黄野草,像是被打了十吨激素,瞬间窜起半米高。几根手腕粗的野葛藤从路边的沟里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缠上了飞速旋转的车轮轴。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车身剧烈震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藤蔓就像是强力的剎车片,死死绞住轮胎。橡胶摩擦產生的焦糊味瞬间钻进鼻孔。 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惯性还在。 距离大杨树还有五米。 孟芽芽看著越来越近的树干,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一下方向盘,瞄准了树干旁边的那个大草垛子,然后把身子往后一缩,两只小手护住脑袋。 “碰碰车,走你!” “嘭!” 一声闷响。 麵包车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懟进了路边的乾草垛,又顺势顶在了后面的大树干上。 车头瞬间凹进去一大块,前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成了蜘蛛网。 巨大的惯性把驾驶座上那两个本来就晕菜的倒霉蛋,再次狠狠拍在了仪錶盘上。 这下好了,別说鼻樑骨,估计亲妈来了都认不出这是谁。 车里瀰漫著一股水箱破裂后的水蒸气味,还有那两个绑匪身上的血腥气。 世界终於安静了。 “咳咳……” 林婉柔被撞得七荤八素,顾不上自己额头上磕出的大包,连滚带爬地从后车厢缺口钻进驾驶室。 “芽芽!芽芽你没事吧?別嚇妈妈!” 她的声音都在抖,手忙脚乱地去扒拉那一堆变形的废铁。 “妈,我没事。” 孟芽芽从那跛子的咯吱窝底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脸上除了蹭了点黑油泥,连块皮都没破。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花布褂子,一脸嫌弃地看著旁边流哈喇子的绑匪:“就是这俩大叔太不经撞了,还没怎么玩呢就歇菜了。” 林婉柔一把將闺女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確认这孩子真的全须全尾,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了。 “婉柔姨,他们死了没?” 牛蛋手里攥著那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从后座翻了过来。这孩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杀气。 他走到那个壮汉身边,举起刀就要往那人大腿上扎。 “別扎死了。”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住了牛蛋的手腕,“死了就不好玩了,还得留著他们问话呢。” 牛蛋顿了顿,听话地收起刀,但还是不解气,抬起穿著千层底布鞋的脚,照著那壮汉的裤襠狠狠跺了一脚。 “嗷——!” 昏迷中的壮汉发出一声类似杀猪般的惨嚎,身子挺得像条咸鱼,抽搐了两下,又翻白眼晕了过去。 林婉柔看得眼皮子直跳,赶紧拉过两个孩子:“咱们快走,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走不了了。”孟芽芽指了指车外。 远处,黄土漫捲。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头髮疯的公牛,咆哮著衝破尘土,连路上的坑都不躲,四个轮子几乎是飞著朝这边衝过来。 那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车门就被一脚踹飞了,车门掛著合页噹啷一声砸在地上。 顾长风一身作训服,手里提著那把早就上了膛的手枪,满身煞气地跳下车。 他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看到撞在大树上的麵包车,还有车头冒出的白烟,顾长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婉柔!芽芽!” 这一声吼,带著撕心裂肺的颤音。 林婉柔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直强撑著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抱著两个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长风!我们在这儿!” 顾长风几大步衝过来,连路边的荆棘划破裤腿都顾不上。 看到妻女平安,只是有些狼狈,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手竟然抖得连枪都快握不住。 他单膝跪地,一把將三人全都揽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长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 孟芽芽被老爸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费劲地从他怀里探出个小脑袋,伸出小脏手拍了拍顾长风结实的后背。 “爸,別哭了,丟人。” 孟芽芽指了指车里那两个被撞得亲妈都不认识的绑匪,语气轻鬆得像是刚去郊游回来。 “那两个坏蛋想带我们去玩碰碰车,结果技术太菜,自己撞树上了。我和牛蛋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把妈嚇著了。” 顾长风鬆开怀抱,眼神如刀一般扫向车內。 看到那被撕裂的钢筋网,还有两个绑匪脑袋上那个不仅凹陷甚至有点对称的大包,顾长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自己撞树上”? 谁家撞树能把驾驶室后面的钢筋网给撕开?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眼神里的杀意瞬间凝成了实质。 “好,很好。” 顾长风站起身,把枪插回腰间,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朝那两个半死不活的绑匪走去。 “既然没死,那就好办了。” 他转头对赶来的警卫员小张冷声下令:“把车拖回去。这两个人,带到审讯室。別让公安局插手,老子要亲自审!” “是!”小张看著那变形的车头,咽了口唾沫,心里为这两个倒霉蛋默哀了三秒钟。 惹谁不好,惹活阎王的妻女,这下好了,想死恐怕都是一种奢望。 第154章 五百块就想买我们命?看不起谁呢! 太阳刚落下山头,余暉把这片荒凉的土路照得血红。 那辆报废的麵包车车头还在冒著白烟,像头死猪一样瘫在树坑里。 顾长风站在驾驶室旁,手里捏著那根断裂的钢筋,指腹在断口处摩挲了一下。 断口粗糙,扭曲得不成样子,不是工具剪断的,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这可是拇指粗的螺纹钢,焊在车座后面防抢劫用的。別说是人,就是头髮疯的公牛也撞不开。 顾长风转过头,看了一眼正乖巧地站在林婉柔腿边,手里还攥著半颗大白兔奶糖的孟芽芽。 小丫头察觉到亲爹的视线,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指了指那破烂的铁网,奶声奶气地解释: “爸,这车质量太差了。我就轻轻推了一下,它可能……年久失修,螺丝鬆了。” 螺丝鬆了? 顾长风看著那明显是被巨力撕裂的焊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行,闺女说是鬆了,那就是鬆了。 “以后別乱碰这种破烂,容易划手。”顾长风把那截钢筋扔回车里。 但他转过身面对那两个被拖出来的绑匪时,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面对闺女时是收起爪牙的老虎,那现在,他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那个瘸腿的司机这会儿才悠悠转醒。他脑袋上全是血,一只眼肿得像烂桃,刚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醒了?”顾长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声音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瘸子想动,却发现自己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也是个混江湖的老油条,一看这架势,立马扯著嗓子嚎:“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想拉个脚,谁知道车失控了……”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嚎叫。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抬起军靴,重重地踩在瘸子那条好腿的膝盖上。接著又是用力一碾。 “啊——!!!” 惨叫声惊飞了树林子里的乌鸦。瘸子疼得眼珠子差点凸出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冷汗瞬间就把衣裳湿透了。 “我没耐心听废话。”顾长风脚下没鬆劲儿,反而加重了力道,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动静, “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废话,我就踩碎你一根骨头。人身上有206块骨头,咱们可以慢慢玩。” 站在旁边的警卫员小张咽了口唾沫,默默地背过身去警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牛蛋死死盯著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瘸子,手里的剔骨刀紧了紧。 他凑到顾长风身边,把刀柄递了过去,哑著嗓子说:“顾叔,用这个。这刀快,割肉不疼,放血快。” 顾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满眼狠劲的小狼崽子,伸手把刀推了回去。 “收起来。”顾长风声音冷硬,“你是孩子,这种脏活轮不到你。这双手是拿来握枪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杀猪的。” 说完,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大黑星手枪,“咔噠”一声上了膛,冰凉的枪管直接顶在了瘸子的脑门上。 金属特有的凉意,让瘸子瞬间停止了惨叫,连大气都不敢喘,裤襠里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尿了。 “谁让你们来的?”顾长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那股子杀气几乎要化成实质, “想好了再说。刚才车祸挺严重的,死两个抢劫犯,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公安那边连案都不用立。” 瘸子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得咯咯响。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穿军装的不是那种讲规矩的文明人,这特么是个真正见过血的杀神!他是真敢开枪! “我说!我说!”瘸子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个女的!是个城里来的女人!” “长什么样?” “烫著捲髮……穿个呢子大衣……”瘸子竹筒倒豆子,生怕说慢了一秒脑瓜子就开花, “她在招待所给了我们五百块钱,还给了照片,要……要我们弄死那个女人和孩子!” “才五百块?”孟芽芽在旁边听得直撇嘴,捡起一块土坷垃砸在瘸子脸上,“我和我妈两条命就值五百?你们这行市也太低了,看不起谁呢?” 顾长风没理会闺女的插话,眼底的寒意已经结成了冰。 烫捲髮,呢子大衣…… 除了叶琴,还能有谁? 白天在家里下毒不成,晚上就买凶杀人。这是欺负他顾长风没人脉,还是觉得京城顾家的招牌能在这个地界上当免死金牌用? “她在哪?”顾长风收起枪,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就住在县城的招待所,302號房!”瘸子喊得破了音,“爷,饶命啊!我们就是拿钱办事,不知道那是您家属啊!要是知道借我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啊!” 顾长风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对小张摆了摆手:“把这两个垃圾拖回去,关进禁闭室。別让他们死了,留口气,后面还有大用。” “是!”小张招呼两个战士,像拖死猪一样把两个瘫软的绑匪扔上了后面的卡车。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风带著凉意。 顾长风走到吉普车边,拉开车门,动作轻柔地把林婉柔扶了上去,又把孟芽芽抱到后座。 林婉柔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著顾长风,手紧紧抓著衣角:“长风,是叶琴?”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已经肯定了。 “是她。”顾长风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吉普车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闷有力。 “不能就这么算了。”林婉柔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柔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狠劲,“她想要我和芽芽的命。这仇,必须报。” “当然不能算。” 顾长风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在土路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车头调转,直指县城的方向。车大灯刺破黑暗,像两把利剑。 “本来还想给老头子留点面子,不想把事做绝。”顾长风看著前方的路,眼底的怒火在燃烧,“既然她不想活,那我就送她一程。” “坐稳了。”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头下山的猛虎,咆哮著冲了出去。 第155章 妈耶,软萌妈咪甩巴掌竟然这么帅气 县招待所,302房间。 屋里的灯泡昏黄,把叶琴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恶鬼。 叶琴在屋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的声音听得人心烦。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梅花牌女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怎么还不回来?” 她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莫名的亢奋。 按照那个瘸子的说法,这会儿那对母女应该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或者正在哪个废弃砖窑里凉透了。 只要她们一死,顾长风那个犟种就没有了软肋,哪怕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前途,也得乖乖听顾家的安排。 叶琴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 外头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很重,像是很多人踩在地板上,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叶琴心头一喜。 回来了!肯定是那两个办事的回来了!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把脸上那股子焦躁收起来,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模样。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刚想问一句“办妥了吗”。 “砰——!” 一声巨响,这扇可怜的木门连带著门框,直接向內飞了进来,重重地拍在水泥地上,扬起一屋子灰尘。 叶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掀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发黄的床单上,嚇得尖叫卡在嗓子眼,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灰尘散去。 门口站著一个高大的黑影,逆著走廊的灯光,看不太清脸,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比外头的夜风还冷。 “叶姨,还在等好消息呢?” 顾长风迈过地上的门板,军靴踩在木头渣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手里没拿枪,但那双猩红的眼睛,比枪口还嚇人。 “长……长风?” 叶琴看清来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那个瘸子呢?那对母女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顾长风身后钻了出来。 孟芽芽背著她那个黄色的小书包,笑眯眯地看著瘫在床上的叶琴。 “姨婆,看到我们没死,是不是挺失望的呀?” 芽芽歪著头,声音甜得发腻,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毒针一样往叶琴心口上扎, “那两个叔叔车技不行,撞树上了。现在正躺在审讯室里,一边喝茶一边写作文呢,把你给那五百块钱买凶杀人的事儿,写得清清楚楚。” 叶琴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 “你……你们胡说!” 叶琴猛地站起来,色厉內荏地指著顾长风,“我是你长辈!是顾家的人!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给老爷子打电话,我要告你们!” “打,隨便打。” 顾长风冷笑一声,侧过身子。 门外,几个穿著制服的公安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县局的赵队长,一脸严肃,手里拿著一副银晃晃的手銬。 “叶琴同志,现在有两名嫌疑人指控你涉嫌买凶杀人、教唆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队长一挥手,两个公安就要上前拿人。 “別碰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叶琴疯了似的挥舞著手臂,把那个名贵的手提包抡得呼呼响,“我是京城顾家的亲戚!你们这群乡下警察敢抓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扒了这身皮!” 她这辈子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在她眼里,这小县城的警察根本不敢动她。 赵队长皱了皱眉,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还没说话,林婉柔走了进来。 她头髮还有点乱,额头上贴著块纱布,那是刚才撞车时磕的。但这会儿,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点畏缩。 “叶同志,这里是龙国的土地,犯了法就要抓。” 林婉柔走到叶琴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清脆响亮,把叶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直接打偏了过去,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屋里一下子静了。 连孟芽芽都瞪大了眼睛,在心里给老妈竖起了大拇指:妈耶,老妈这一巴掌,打通任督二脉了! “你……你敢打我?”叶琴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平时温顺的村妇。 “这一巴掌,是替我闺女打的。”林婉柔揉了揉发麻的手掌,声音冷硬,“你想杀我可以,动我孩子,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撕下你一块肉!” “带走!” 赵队长不再废话,两个公安上前,直接把叶琴的双臂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那副冰凉的“银手鐲”就拷在了她的手腕上。 “放开我!顾长风!你这个白眼狼!你敢抓我,老爷子不会放过你的!” 叶琴拼命挣扎,头髮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嘶吼, “我是为了顾家好!那个野种和村妇只会毁了你!我有苏家的关係,我是为了让你当师长……” “师长?” 顾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信纸,那是雷震天刚才让警卫员送来的加急命令。 他把信纸展开,举到叶琴眼前。 “看清楚了。这是雷司令刚才签的字,严办。” 顾长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叶琴的天灵盖上, “不管你是顾家还是苏家,在军区地界上买凶杀害军属,这就是通敌!是重罪!雷司令说了,谁来说情都不好使,该枪毙枪毙,该坐牢坐牢!” 看到那鲜红的印章,叶琴彻底瘫了。 她双腿一软,要不是公安架著,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完了,涉嫌谋害军属,还是雷震天亲自过问的案子,就算是京城那边想捞人,也得掂量掂量。 “带走。”顾长风厌恶地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公安拖著像死狗一样的叶琴往外走。 路过孟芽芽身边时,叶琴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死死盯著顾长风。 “顾长风!你以为抓了我就没事了?” 叶琴的声音悽厉刺耳,在走廊里迴荡, “你身体里流著顾家的血!你逃不掉的!那老东西已经在查当年的事了,只要他知道你还活著,知道你有这么个女儿,你们全家都別想安生!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子!是被扔在乡下的烂泥!” “老实点!”公安推了她一把,將人押下了楼梯。 走廊里恢復了死寂。 302房间的门板倒在地上,显得格外淒凉。 林婉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巴掌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这会儿手还在抖。 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回家。”顾长风没看地上的狼藉,只是紧紧抓著妻子的手。 林婉柔抬头,看到丈夫那张冷硬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眼底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沉和疲惫。 “爸,那个坏姨婆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孟芽芽拉了拉顾长风的裤腿,装作天真地问道,“什么是弃子?为什么顾家要扔掉你?”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叶琴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了。什么顾家,什么烂泥,这分明就是一出豪门恩怨大戏啊!而且看老爸这反应,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顾长风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女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妻子。 有些烂在肚子里的脓疮,也是时候挑破了。 “先回家。” 顾长风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牵著林婉柔,大步往外走。 第156章 揭开尘封往事,孟家也是帮凶 吉普车在六號院门口熄了火。 这一路回来,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顾长风手背上的青筋一直鼓著,像是要把方向盘捏碎。 进了屋,顾长风反手插上了门栓,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的白炽灯泡滋滋响著,光线有些刺眼。 顾长风把帽子摘下来掛在墙上,动作很慢,背影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刚想抽,看了一眼旁边正眨巴著大眼睛的孟芽芽,手一顿,又把烟盒捏扁了扔在桌上。 “想问什么,问吧。”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那样子不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团长,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林婉柔去厨房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轻轻放在他手边。 “那个坏女人说你是弃子。”林婉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声音很轻,却没什么犹豫,“长风,不管你是谁,咱们是一家人,有些事儿憋在心里容易生病。” 顾长风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对让他牵肠掛肚的母女。 那个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汉子,这会儿眼眶红得嚇人。 “叶琴没撒谎。”顾长风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確实不姓孟。我本名就叫顾长风,京城顾家原配生的大儿子。”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话,林婉柔还是愣了一下。 京城顾家,那可是通了天的大户人家。 “五岁那年,我亲妈病死了。”顾长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到三个月,那个男人就娶了新媳妇进门。也就是现在顾家的当家主母,叶琴的表姐。” 孟芽芽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这种烂大街的豪门剧本。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古人诚不欺我。 “那时候顾家乱,新媳妇不想看见我这个碍眼的长子,更怕我以后分家產。”顾长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吹了几次枕边风,那个男人就信了,说我八字硬,克亲,得送去乡下『养病』。” “养病?”林婉柔忍不住插嘴,“下河村那个穷地方,连饭都吃不饱,能养什么病?” “养废唄。”顾长风冷笑一声,“他们给了孟家一笔钱,那是笔封口费。把我扔给孟老头当儿子,改名叫孟长河。从那以后,京城顾家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人。” “王桂芬知道吗?”林婉柔问。 “她当然知道。”顾长风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我才过去不到半年,孟老头之前的老婆就死了,他又重新娶了个老婆,就是王桂芬。那些钱,都被她拿去盖房、买地,养活她那两个亲儿子了。至於我?我是那个家里吃得最少、干得最多甚至不如一头驴的长工。” 孟芽芽听得直磨牙。 难怪王桂芬那个老妖婆那么有恃无恐,合著是拿了钱办事的。不仅拿了顾家的钱,还想把顾长风榨乾,最后还想卖了顾长风的闺女换彩礼。 这一家子,简直是从根上烂透了。 “那后来呢?”孟芽芽奶声奶气地问,“爸,你是怎么当上团长的?” 顾长风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脑袋,手掌粗糙温热。 “孟家不想养閒人。那时候正好徵兵,王桂芬捨不得她亲儿子去吃苦,就逼著我去顶包。” 说到这,顾长风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婉柔身上,带著几分愧疚。 “走之前,她怕我跑了,也为了给孟家留个后继续当牛做马,就逼著我和你……” 林婉柔脸一红,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苦的记忆,也是她如今最庆幸的缘分。 “到了部队,因为特殊的任务要求,不能用参军时的名字。”顾长风站起身,走到墙边,看著那张贴在墙上的世界地图, “所以我把名字改回了顾长风。我想活,想活出个人样来。不是为了认祖归宗,是为了告诉自己,我就是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谁想扔就扔的垃圾。” 他在战场上拼命,冲在最前面,挡子弹、炸碉堡。 每一次立功,都是拿命换来的。 他身上的每一道疤,都在嘲笑京城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看,离了你们,老子活得更好。 “那你这次……”林婉柔指了指外面,“叶琴找过来,是因为你当了团长,他们想认回你?” “认?”顾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们是怕。” 他转过身,一身煞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逼人。 “那个男人快退了,顾家现在的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他们得知这边有个叫顾长风的升得快,一查履歷,发现跟当年扔掉的那个野孩子对上了。” “他们怕我报復。所以先派叶琴来试探,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想拿捏住我的软肋,逼我就范,或者乾脆让我消失。” 说到这,顾长风走到林婉柔面前,单膝蹲下。 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此刻仰著头,看著自己的媳妇,眼里全是惶恐。 “婉柔,跟我在一起,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发生。顾家那些人,心比煤炭还黑。叶琴只是个打前站的,后面可能还有更狠的招数。” 他握住林婉柔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颤。 “我是个被家族拋弃的人,是个带著麻烦的祸害。如果……如果你怕了,想带芽芽回村,或者是……” “啪!” 一声脆响。 孟芽芽把手里把玩的钢珠狠狠拍在桌子上。 那实木的桌面被她这一巴掌拍得震了三震,好几颗钢珠直接嵌进了木头里。 顾长风和林婉柔都被嚇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自家闺女。 只见孟芽芽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小手叉腰,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全是怒其不爭。 “爸,你是不是傻?”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走到顾长风身边,伸出小手,费劲地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那个什么顾家,算个屁啊!” 小丫头语出惊人,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土匪味儿。 “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眼瞎。现在看你出息了又想来摘桃子?想得美!这种人,在童话故事里都是要被大灰狼吃掉的,在战场上那就是送人头的炮灰!” 孟芽芽指著嵌在桌子里的钢珠,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爸,你记住。你是六號院的户主,是我妈的男人,是我孟芽芽的亲爹。这就是你最大的身份。至於那个顾家大少爷?给狗,狗都嫌弃!” 顾长风愣住了。 他设想过妻女会害怕,会埋怨…… 唯独没想到,这个三岁的小不点,竟然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第157章 老婆变强女儿太猛,这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桌面上,那几颗钢珠嵌得死死的,周围裂开几道细纹。 孟芽芽的小手掌拍得有点红,她鼓著腮帮子,正低头呼呼吹气。 顾长风看著桌子,又看看闺女那只红彤彤的小爪子,眼底那股子因为身世而翻涌的阴鬱,硬生生被这一下给拍散了不少。他伸出手,把那只小肉手捞过来,轻轻揉了揉。 “疼不?”顾长风问,嗓音还是哑的。 “疼。”孟芽芽吸了吸鼻子,顺杆往上爬,奶声奶气地告状, “爸,你这桌子太硬了,下次换个软点的给我拍。还有啊,你脑壳也硬,怎么就想不通呢?” 她另一只手指著顾长风的鼻子,像个小大人训话: “那帮人把你扔了,那是他们眼瞎!珍珠当鱼目,把凤凰当草鸡。现在看你飞上天了,又想拿弹弓把你打下来?我看他们是想屁吃!” “噗嗤。” 一直绷著脸的林婉柔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屋里那股子沉甸甸像要压死人的气氛,彻底破了个口子。 顾长风愣了一下,转头看媳妇。 林婉柔没迴避他的眼神。她站起身,走到顾长风面前,没像以前那样怯生生的,而是直接伸手,两只手包住了顾长风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她的手不大,还有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糙感,但这会儿热乎乎的,那个热度顺著顾长风的手心,一直钻到他心窝子里。 “长风,芽芽说得对。” 林婉柔看著男人的眼睛,那双眼以前总藏著心事,今天终於彻底放开了。 “我不懂什么京城大户,也不懂什么权势。我就知道一件事,当初在下河村,那么多知青、那么多城里人,没一个像你这样,肯为了我去拼命,肯把津贴一分不少寄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硬了起来,带著一股子刚扇过叶琴巴掌的余威。 “你是被扔掉的又咋样?你是孟家养大的长工又咋样?在我林婉柔这儿,你就是天。咱家这日子,是一砖一瓦自己垒起来的,跟那个姓顾的没半毛钱关係。” 顾长风喉结滚了一下,想抽回手,怕自己身上的麻烦沾染上她们:“婉柔,顾家那种人家,手段脏。叶琴今天敢买凶,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招。跟著我……是要担惊受怕的。” “怕啥?” 林婉柔手抓得更紧了,指甲都在顾长风手背上掐出了白印子, “以前在村里,王桂芬不给饭吃,要把芽芽卖给傻子,那时候我怕,是因为我没依靠。 现在我有你,有芽芽,咱们一家三口都在一块儿,就算天塌下来,也就是个被窝的事儿。”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辈子最重的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咱家芽芽认你,我就认你。以前是你护著我们娘俩,往后,谁要是敢欺负你,管他是京城顾家还是王母娘娘,我和芽芽替你打回去!”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 曾几何时,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被窝里哭。可现在,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炸著毛,挡在他身前,说要护著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团长。 这一刻,顾长风堵了几十年的心结,一下子全解开了。 化成了水,热得烫人。 “好。” 顾长风反手握住林婉柔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咱们打回去。谁来都不好使。” “这就对嘍!” 孟芽芽坐在顾长风腿上,两条小短腿晃荡得更欢实了。她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也没自己吃,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爸,吃糖。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那个顾家也就是看著嚇人,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你看那个叶琴,穿得人模狗样,喝了一口苦瓜汁不也得哇哇吐?真要是厉害,能被我和牛蛋整得跟落汤鸡似的?” 提到牛蛋,一直蹲在门口阴影里的牛蛋动了动。 他怀里还抱著那把没机会见血的剔骨刀,听见孟芽芽点名,抬头露出个憨傻又凶狠的笑:“顾叔,以后谁敢来,我帮你扎他腰子。” 顾长风嘴里含著那颗甜得发腻的奶糖,看著这一屋子的妇孺。 一个三岁就能徒手撕钢筋的闺女,一个敢扇豪门贵妇巴掌的媳妇,还有一个隨时准备扎人腰子的小狼崽子。 他突然觉得,京城顾家算个屁。 真要硬碰硬,指不定谁死谁活。 “行了,都几点了。”顾长风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身上那股子颓丧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霸气。 他站起身,把帽子重新戴正,那个“活阎王”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次,阎王爷有了软肋,也有了盔甲。 “这事儿没完。叶琴进去了,顾家那边肯定会收到消息。咱们得早做准备。”顾长风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婉柔,这几天药膳馆照常开,別露怯。越是这时候,咱们越要把日子过得红火,气死那帮在阴沟里盯著的老鼠。” “听你的。”林婉柔点头,眼里有了光,“明儿我就推出个新菜,叫『打狗棒骨汤』,专门去去晦气。” “芽芽,这几天別乱跑。”顾长风转头叮嘱闺女。 “知道啦!”孟芽芽从凳子上跳下来,打了个哈欠,揉著眼睛装困,“我都困死了。爸,今晚我要睡中间,你和妈得给我当夹心饼乾。” 顾长风弯腰,一把將闺女捞起来放在肩膀上,又牵起林婉柔的手:“走,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一家人洗漱完,挤在那张不算大的木板床上。 炉火还没熄,屋里暖烘烘的。 林婉柔和顾长风一左一右,把孟芽芽护在中间。听著两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原本还在装睡的孟芽芽,那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猛地睁开了。 哪还有半点困意?那里面全是比寒夜还要冷的精光。 爸妈是老实人,觉得只要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行。可她在末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最明白一个道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个叶琴虽然被抓了,但她背后可是整个京城顾家,还有一个想要上位的苏家。这种庞然大物,死了一个叶琴,还会派来李琴、王琴。 只要顾长风活著,只要他还没死心塌地给那个家族当狗,那帮人就不会放过他们。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孟芽芽的风格。 “顾家是吧……苏家是吧……” 孟芽芽在心里默念著这两个名字,小手在被窝里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让丧尸看见都得绕道走的冷笑。 欺负我妈没文化?欺负我爸没背景? 行啊。 既然你们觉得京城是你们的地盘,那我倒要看看,等我孟芽芽到了京城,是你们这帮地头蛇硬,还是我这个过江龙的拳头硬。 想到这,孟芽芽翻了个身,小脚丫一脚踹在顾长风的肚子上。 顾长风迷迷糊糊地伸手把闺女的小脚握住,塞回被窝,嘟囔了一句:“老实点……” 孟芽芽听著老爹的梦话,心里那个疯狂的计划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这六號院虽好,但这天,太小了。 要想护住这一家子,光靠躲是不行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趟京城了。”孟芽芽在心里盘算著,“最好能把那个顾家的房顶给掀了,再把他们家那个老不死的鬍子给拔乾净……” 第158章 灵泉药膳火出圈,全家发財过肥年 六號院的清晨,比往常来得更早些。 顾长风一大早就去了团部,回来的时候,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带了点鬆快劲儿。 “判了。”顾长风进屋就把军帽掛在墙上,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叶琴买凶杀害军属,证据確凿,加上雷司令亲自过问,那边想保都保不住。” 孟芽芽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著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糊糊,闻言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嘴边还沾著一圈黄灿灿的糊糊渍。 “判了多久?是去挖煤还是种树?” “二十年,大西北农场。”顾长风伸手抹掉闺女嘴边的糊糊,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听说顾家那边连夜发了声明,说叶琴是个疯子,跟他们家没关係,撇得比谁都乾净。” “怂包。”孟芽芽翻了个白眼,把碗底最后一点糊糊舔乾净,“我就知道那帮人是属乌龟的,遇见硬茬就把头缩回去。” 林婉柔在旁边纳鞋底,听了这话手里的针顿了顿,脸上却没什么惧色:“缩回去也好,咱们能过几天安生日子。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別让这些脏东西坏了心情。” 顾长风走到媳妇身边,蹲下身子,大手覆盖在林婉柔拿著鞋底的手上:“婉柔,以后没人敢隨便欺负咱们。那个顾家……只要我不鬆口,他们就不敢明著来。” “行了行了,一大早的別腻歪。”孟芽芽跳下小板凳,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皮,像个小管家婆似的挥挥手, “孙爷爷都在门口转悠三圈了,说是药膳馆今天的排骨不够用,让咱们赶紧去帮忙。赚钱才是正经事!” 提到药膳馆,顾长风和林婉柔对视一眼,都笑了。 自从那天林婉柔一碗白粥贏了国营饭店大厨,加上孙守正那块“国手”的金字招牌,柔心药膳馆那是彻底火了。 军区大院外面的废弃仓库,现在被收拾得像模像样。门口掛著孙守正亲笔题写的“柔心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还没走到门口,一股子霸道的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药材的清苦味混合著肉香,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嗓子眼里爬出来。 “排队排队!都別挤!” 还没进门,就听见王大炮那个大嗓门在嚷嚷。 只见药膳馆门口排起了长龙,不仅有休假的战士,还有听说名气特意从县城跑来的老百姓。王大炮穿著一身便装,正护著手里的大海碗,跟后面的人瞪眼。 “老王,你这不地道啊,都喝第三碗了!”后面的二团长急得直跺脚,“给兄弟留点行不行?孙老可说了,今天的『强筋健骨汤』就两桶!” “去去去,老子这是为了治腰伤!”王大炮把碗抱得死紧,“孙老这汤神了,喝完全身暖烘烘的,比贴膏药都管用。再来一碗,我付钱!” 孟芽芽背著小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王伯伯,付钱也没用。”小丫头板著脸,指了指墙上贴著的红纸,“本店规矩,每人限购两碗。你想喝第三碗,得明天请早。” 王大炮一看是这个小祖宗,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哎哟,是大侄女来了。你看伯伯这腰……就通融通融?” “不行。”孟芽芽铁面无私,小手一伸,“牛蛋,送客。” 一直守在门口当门神的牛蛋,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那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睛盯著王大炮,虽然个头还没人家腰高,但那股子狠劲硬是让王大炮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两碗就两碗,明天我让警卫员搬著铺盖捲来排队!”王大炮悻悻地把碗放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走了。 孟芽芽走进后厨,灶台上两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孙守正老头忙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一边配药一边指挥林婉柔掌握火候:“婉柔啊,当归再少放一钱,这火要文火,別把药性烧没了!” “知道了师父。”林婉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的大铁勺挥舞得虎虎生风,动作利索得一点不像以前那个柔弱村妇。 趁著大家都忙,孟芽芽溜到那个装水的大水缸旁边。 她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小手贴在缸沿上。意念一动,空间里那口灵泉井里的水,悄无声息地引了一股出来,混进了普通井水里。 这才是药膳馆生意火爆的真正秘诀。 孙守正的方子固然好,但加上这灵泉水,那效果直接翻倍。不仅味道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更能调理身体,驱除暗伤。那些当兵的常年训练,身上谁没点老毛病?喝了这汤,那是立竿见影的舒坦。 “咦?”孙守正盛了一勺汤尝了尝,老眼一亮,“今儿这汤水……咋感觉比昨天的还甜呢?婉柔,你手艺见长啊!” 孟芽芽在旁边捂著嘴偷笑,深藏功与名。 这一忙,就忙到了日落西山。 送走了最后一个拿著馒头把碗底擦得乾乾净净的客人,林婉柔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关上店门,一家人围在帐台前。 “哗啦——” 顾长风把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倒扣在桌上。一大堆零钱、粮票、肉票像小山一样堆了起来。 “这么多?”顾长风这个见过大场面的团长,看著这一桌子钱也有点眼晕。 他在部队拿津贴,一个月也就百来块钱。可这桌上的钱,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两三百!这还只是一天的流水! “咱家发財了!”孟芽芽欢呼一声,整个人扑到了钱堆上。 她抓起一把大团结,放在鼻子下面使劲闻了闻。虽然上面有油烟味和汗味,但在小財迷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 “这得攒著。”林婉柔一边熟练地把钱分门別类地理好,一边盘算, “把本钱和给师父的分红留出来,剩下的咱们存起来。等过了年,给芽芽攒嫁妆,再给长风买双好皮鞋。” “不用给我买。”顾长风看著媳妇那双粗糙的手,心里发酸,“给你买。买雪花膏,买的確良,买大衣。把这些年亏欠你的都补回来。” “我不缺那些。”林婉柔把一卷钱塞进顾长风兜里,“你是团长,出门在外要有面子。咱们现在不差钱,腰杆子得硬。” 孙守正在旁边喝著小酒,美滋滋地夹了一块剩下的卤猪蹄:“行了,別在这互相谦让了。照这个势头,別说皮鞋,明年你们就是买个收音机、缝纫机那都是洒洒水。” 孟芽芽从钱堆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仅要买缝纫机,还要买自行车!还要把咱们六號院那破窗户都换成玻璃的!让那个赵芳在劳改农场里羡慕死!” 一家人正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团长!顾团长在吗?” 是通讯班的小战士。 顾长风脸色一变,这个点来找,一般都是紧急任务。他立马收起脸上的笑,拉开门:“出什么事了?” 小战士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捏著一张电报纸,气喘吁吁地说:“不是任务。是……是老家发来的急电。” “老家?”顾长风眉头皱成了川字。 下河村那个吃人的地方,自从断亲之后就没联繫过。这时候发电报,准没好事。 他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原本紧绷的身体却突然放鬆了下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点嘲讽的弧度。 “怎么了爸?是不是王桂芬那个老妖婆越狱了?”孟芽芽凑过来,垫著脚尖想看。 顾长风把电报递给林婉柔,冷笑一声: “想得美。是村支书发来的。说是王桂芬那三个在牛棚里为了抢半个餿窝头打起来了,孟金贵把孟建军的腿打折了,王桂芬气得中风瘫了,现在就在村口躺著要死要活,问咱们管不管。” “不管!”孟芽芽和林婉柔异口同声。 “回个电报。”顾长风对小战士说,“就说我和她们已经断绝关係,有法律文书为证。死活不论,別来沾边。费用我出。” 小战士敬了个礼跑了。 屋里的气氛並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变得沉重,反而更轻鬆了。恶人自有天收,这消息比赚了钱还让人痛快。 “行了,收摊回家!”顾长风一把抱起孟芽芽,另一只手牵著林婉柔,“今儿高兴,回去让你妈给咱们包饺子!” 走出柔心堂,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著几片枯叶。一直跟在后面的牛蛋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鼻翼动了动。 “咋了牛蛋?”孟芽芽回头看他。 牛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夜空中飘落的冰凉:“老大,下雪了。” 孟芽芽借著路灯的光看去。 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顾长风宽阔的肩膀上,落在林婉柔带笑的眉眼间。 “瑞雪兆丰年啊。”顾长风感嘆了一句,把怀里的闺女裹紧了些,“这场雪下来,就要过年了。” 第159章 芽姐全军出击,带队横扫大院 腊月二十九,大雪初晴。 整个军区大院被红红火火的年味儿给裹住了。 六號院门口,那一树老槐树上都掛了红灯笼,隨风晃荡著,看著就喜庆。 “歪了歪了!爸,你这眼神是用来瞄准敌人的,怎么连张纸都瞄不准?” 孟芽芽穿著一身崭新的大红碎花棉袄,脖子上围著一圈雪白的兔毛领子,头上还顶著个虎头帽,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喜气洋洋的红糰子。 她小手背在身后,站在大磨盘上,对著正踩在凳子上贴横批的顾长风指手画脚。 顾长风手里拿著那张写著“保家卫国”的红纸,脸上蹭了一道浆糊印子,一点也没有平时“活阎王”的架势。他听话地把纸往左挪了挪:“这样呢?” “再往右一点点……哎呀,过了!回来点!停!就这儿,拍死它!”孟芽芽一声令下。 顾长风大掌一挥,“啪”地一声,把横批拍在了门框上,严丝合缝。 “得令!”顾长风跳下凳子,看著自家闺女那副小领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林婉柔端著一盆刚炸好的肉丸子从厨房出来,香气顺著风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笑著嗔怪道:“芽芽,別老折腾你爸,去把牛蛋叫来,尝尝刚出锅的丸子。” “牛蛋哥在磨刀呢,他说要把这些春联裁得齐齐整整。”孟芽芽从大磨盘上跳下来,顺手捏了个丸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妈,这肉真香。” 吃完丸子,孟芽芽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哨子,“嘘——”地吹了一声。 这一声哨响,简直比集结號还管用。 不到半分钟,六號院门口就探出了好几个小脑袋。 打头的是瘦了一圈但更结实的王虎,后面跟著那个曾经的託儿所一霸赵小虎,还有几个平时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小弟。一个个手里都拿著那种几分钱一掛的小鞭炮,眼巴巴地看著孟芽芽。 “芽姐!咱们今天炸哪儿?”王虎吸溜著鼻涕,满眼崇拜。自从上次吃了孟芽芽给的大白兔,又见识了她手撕特务的英姿,这小胖子彻底成了迷弟。 孟芽芽把虎头帽扶正,小手一挥:“今天任务重。孙爷爷的药膳馆,还有咱们这几家的门框,都得贴上红纸。谁干得好,晚上我让他尝尝我妈炸的酥肉!” “哇——!” 一听有酥肉吃,这帮小子的眼睛比看见亲爹还亮。 “牛蛋,出列!” 牛蛋抱著那一摞裁好的春联,还有一罐子刚熬好的浆糊,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改的小棉袄,虽然旧,但乾净利索,腰间依旧鼓鼓囊囊的,藏著那把剔骨刀。 “出发!” 孟芽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这支声势浩大的童子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药膳馆。路过训练场的时候,正在出操的战士们都乐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教官吗?”王大炮那个山东大汉把袖子擼得老高,隔著铁丝网喊,“芽芽,给叔叔留俩丸子唄!” “大炮叔,想要丸子得拿红包换!”孟芽芽头也不回,小短腿迈得飞快,“没红包免谈!” 到了柔心药膳馆门口,孙守正老头正搬著把躺椅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著个紫砂壶,哼著京剧。 “孙爷爷,接旨!”孟芽芽跑过去,把一张写著“妙手回春”的大福字往老头怀里一塞。 “哎哟,你这小猴子。”孙守正乐得鬍子乱颤,从兜里掏出一把酥糖分给孩子们,“贴,都贴上!贴得喜庆点,明年咱们生意更红火!” 王虎和赵小虎抢著去刷浆糊,牛蛋负责递纸。孟芽芽则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根燃著的香,指挥著放鞭炮。 这年头的鞭炮可是稀罕物,尤其是那种二踢脚,一响震天动地。 “赵小虎,你那个太小了,听个响都不够塞牙缝的。”孟芽芽嫌弃地看了一眼赵小虎手里的小鞭,从自己那个装满宝贝的小黄书包里,掏出一个手腕粗的大红炮仗。 这是顾长风特意给她找来的,说是把引线加长了,安全。 “看我的。” 孟芽芽把大炮仗往雪堆里一插,拿著香凑过去。 “滋滋滋……”引线冒出火花。 周围的小子们嚇得捂著耳朵往后窜,只有牛蛋一步没退,挡在孟芽芽身前。 “嘭——!!!” 一声巨响,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那一团红色的碎纸屑像是下了一场花雨,有些还落在了刚贴好的春联上。 “好!” “芽姐威武!” 孩子们兴奋得嗷嗷叫,在雪地里打滚。 这动静,把隔壁国营饭店的大厨王胖子都给惊动了,探出头来一看是这帮小祖宗,缩了缩脖子又把头缩回去了……惹不起惹不起。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火药灰,看著这一片红红火火,心里那个舒坦。 这才是过日子嘛。没有丧尸,没有极品亲戚,只有热乎乎的肉丸子和震天响的炮仗。 正闹腾著,大院门口突然开进来一辆熟悉的吉普车。 车还没停稳,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稜稜乱飞。 “顾长风!老子的酒备好了没?我可是带著嘴来的!” 孟芽芽眼睛一亮,把手里剩下的半截香往雪地里一插,迈著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干爷爷!我要大红包!” 吉普车门一开,雷震天那穿著军大衣的魁梧身躯跳了下来。他手里提著两瓶茅台,身后还跟著个勤务兵,抱著一箱子特供水果。 看到衝过来的小糰子,雷震天那张威严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一把將孟芽芽举过头顶。 “给!必须给!干爷爷把这一年的津贴都给你留著呢!” 顾长风和林婉柔也迎了出来,孙守正收起紫砂壶,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长衫。 六號院里,饭菜的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走,进屋!”顾长风接过雷震天手里的酒,回头看了一眼这满院子的热闹,“今晚咱们好好喝一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都透出了暖黄色的光。 孟芽芽骑在雷震天的脖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家那个亮著灯的小院,吸了吸鼻子。 那是家的味道。 “爸,我想吃红烧肉,要肥点的!” “管够!” 第160章 芽芽小財迷过年赚翻了 外头雪花还在大片大片地往下扯,北风呼呼地刮著窗欞纸,发出“噗噗”的闷响。可六號院的屋里头,那热气都能把人给蒸熟了。 十二寸的大圆桌早就架好了,摆在堂屋正中间。 顾长风脱了那身威风凛凛的军大衣,换了件灰扑扑的旧毛衣,袖子擼到胳膊肘,正站在案板前揉面。 那一双平时握枪杀敌的大手,这会儿跟麵团较上了劲,揉得那是虎虎生风。 “长风啊,你这力道不行,饺子皮得劲道!” 雷震天大马金刀地坐在炕头上,手里捏著一把花生米,一边往嘴里扔一边指指点点。 “想当年老子在战壕里包饺子,那皮擀得……” “得了吧雷老头。”孙守正坐在另一边,正拿著小镊子给一只刚出锅的卤猪蹄拔毛,眼皮都不抬, “你在战壕里就知道吃,哪次不是警卫员给你包好了端上去的?” “嘿!你个老庸医,大过年的拆我台是吧?”雷震天眉毛一竖,把花生皮往地上一扔就要起身。 “停!” 一声奶声奶气的暴喝打断了两个老头的战爭。 孟芽芽穿著那身大红碎花新棉袄,头上顶著虎头帽,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叉著腰站在两人中间。她手里还抓著一只刚炸出来的金黄酥肉,吃得满嘴油光。 “干爷爷,孙爷爷,谁再吵吵,晚上的红烧狮子头就没份了!我和牛蛋全包圆!” 一听这话,雷震天立马坐了回去,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不吵不吵,干爷爷这不是怕你爸手艺潮,把饺子皮擀破了嘛。” 牛蛋蹲在墙角,正专心致志地给黑风餵骨头。听见芽芽点名,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厨房里传来一阵霸道的香味,那是热油激在葱姜蒜上的爆响,混合著肉香、酱香,像是长了鉤子,直往人鼻孔里钻。 林婉柔端著个大海碗走了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掛著细汗。 “菜齐了!都上桌吧!” 这一嗓子,比集结號都管用。 顾长风把最后一张饺子皮擀完,洗了手,利索地把桌子中间腾出空地。 好傢伙,这一桌子菜,要是让外人看见,非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桌子靠里的位置摆著一盆红亮油润的红烧肉,那是顾长风特意去后勤部杀猪现场抢回来的五花三层,肥肉颤巍巍的,瘦肉吸饱了汤汁。 旁边是一条二斤多重的红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还有干豆角燉腊肉、小鸡燉蘑菇、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 最绝的是正中间那一大海碗奶白色的鯽鱼豆腐汤,上面漂著碧绿的葱花,那是加了灵泉水的,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开整!”雷震天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要去夹那块最大的红烧肉。 “啪!” 一双筷子横空杀出,精准地架住了雷震天的筷子。 孙守正慢条斯理地用力一挑:“雷司令,你有高血压,这大肥肉还是少吃,多吃点萝卜顺气。” 说完,老头手腕一抖,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越过半空,“吧唧”一声落在了孟芽芽的碗里。 “芽芽还在长身体,得多吃。”孙守正一脸正气。 雷震天眼珠子都瞪圆了:“好你个孙老头,借花献佛是吧?那是我看中的肉!” 孟芽芽可不管这俩老小孩斗法,啊呜一口,就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灵泉水的清甜激发出肉原本的醇香,好吃得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芽芽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 “妈,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那个胖叔叔强一百倍!” 林婉柔给牛蛋夹了一大筷子鸡蛋,笑著说:“快吃,锅里还有饺子呢。” 顾长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鱼肚子上的刺挑乾净,把最嫩的那块肉放进媳妇碗里,又给闺女夹了个大鸡腿。 他看著这一屋子人。曾经他是孤家寡人,过年也就是在宿舍煮碗面。如今,有妻有女有长辈。 这才是日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雷震天那张黑脸喝得通红,大军衣的扣子都解开了两个。 “来来来,正事儿不能忘。”雷震天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芽芽,过来!干爷爷给的压岁钱!” 那红包鼓鼓囊囊的,看著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大团结。 “司令,这也太多了吧?”顾长风皱眉,刚想拦。 “滚蛋!老子给孙女的,又不是给你的!”雷震天一巴掌拍开顾长风的手,把红包硬塞进芽芽手里, “拿著!想买啥买啥,买糖吃,买炮仗放!不够再跟干爷爷说!” 孟芽芽小手一摸那厚度,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发財了发財了!这得有好几百吧? “谢谢干爷爷!干爷爷万岁!”芽芽甜甜地喊了一嗓子,把红包往兜里一揣,还警惕地拍了拍。 “哼,俗气。”孙守正撇撇嘴,从长衫袖子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推到芽芽面前,“芽芽,爷爷没钱,这个给你。” 孟芽芽打开一看,里面躺著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成色极好,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是我孙家传下来的,能养人。”孙守正抿了一口酒,“戴著它,百毒不侵不敢说,但这身体底子能越养越好。”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谢谢孙爷爷!”芽芽美滋滋地把平安扣掛在脖子上。 林婉柔也拿出了两个红纸包,一个是给芽芽的,一个是给牛蛋的。 “牛蛋,这是你的。” 牛蛋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收到压岁钱。他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谢谢……婉柔姨。” “谢啥,以后就是一家人。”顾长风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过了年,跟芽芽一起去上学,学费你顾叔叔出。” 牛蛋死死攥著那个红包,眼圈有点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到最后,盘子都见了底。 外头的雪停了,远处传来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雷震天喝多了,被警卫员搀扶著上了吉普车,临走还在喊:“长风啊,这次的大比武,你得给老子爭口气!把隔壁老何的那个兵王给我干趴下!” 孙守正也背著手,哼著小曲儿回了药膳馆。 屋里安静下来,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婉柔收拾著碗筷,牛蛋在院子里帮黑风清理狗窝。 顾长风坐在炕沿上,看著正坐在小板凳上数钱的闺女,那张冷硬的脸上柔和得像滩水。 “芽芽。”他轻声喊道。 “干嘛呀爸?我忙著呢,二百五……二百六……”孟芽芽头也不抬,小手沾著唾沫数得飞快。 顾长风哭笑不得,这財迷劲儿也不知道隨了谁。 他伸手从身后摸出一个用报纸包著的长条物件,神神秘秘地晃了晃。 “別数了,爸这儿还有个好东西,比钱还好玩,要是不要?” 孟芽芽耳朵一动,立马把钱往兜里一塞,噠噠噠跑过来,趴在顾长风膝盖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啥好东西?是大炮仗吗?还是肉罐头?” 第161章 这一家子悍匪画风跑偏了 报纸被一层层剥开,里头没露出什么大鸡腿,也没见著大白兔奶糖。 躺在顾长风那满是老茧掌心里的,是一个暗红色的小物件。 木头打磨得油光水滑,入手沉甸甸的,那是上好的小叶紫檀。y形的叉口开得恰到好处,两边绑著两条暗黄色的牛筋皮条,中间兜子是一块做工精细的软牛皮。 “弹弓?” 孟芽芽把那东西抓在手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手感,绝了!木头表面还有顾长风手掌的温度,大小正好契合她的小肉手。 “这可不是一般的木头。”顾长风看著闺女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稀罕样,眼底全是笑意,“雷司令那儿顺来的老家具腿儿,硬得很。皮筋是特战队用的高弹橡胶,比你在村里玩的那些破树杈子强百倍。” 孟芽芽试著拉了一下皮筋。 “嗡——” 皮筋回弹,发出沉闷有力的震动声。这力度,打出去的钢珠怕是能直接把野猪皮给崩开。 “爸,你这是在教唆未成年犯罪啊。”孟芽芽嘴上这么说,手却诚实得很,直接把弹弓往腰上一別,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刚领了枪的小土匪。 顾长风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咱们顾家的闺女,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这玩意儿动静小,隱蔽。以后要是再遇到像赵强那种不长眼的,不用跟他在明面上硬刚,躲在暗处给他一下,打完就跑。” 林婉柔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手里却也没閒著,把自己做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行了,別教坏孩子。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送点文静的。” 嘴上埋怨著,林婉柔抖开了一件军绿色的小马甲。 这马甲做得讲究,里头续了厚厚的棉花,针脚细密。最绝的是,马甲下摆和內侧,林婉柔特意缝了好几个带扣子的小口袋。 “芽芽,你那个小黄书包太显眼。以后出门,把你那些钢珠、石子,还有奶糖,都装在这马甲兜里。”林婉柔一边给闺女试穿,一边嘱咐,“左边兜装吃的,右边兜装打人的傢伙,別搞混了。” 孟芽芽穿上马甲,伸手一摸,兜口正好在手边,掏傢伙比拔枪还快。 她仰头看著这对“悍匪”父母,心里直乐。 亲爹送武器,亲妈给做战术背心。这一家子,算是彻底在这个年代的画风里跑偏了。 “牛蛋,过来。”顾长风招了招手。 一直蹲在墙角羡慕地看著弹弓的牛蛋,愣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顾长风从身后又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物件,也是报纸包著的。 “你的。” 牛蛋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个纯牛皮做的刀鞘。 皮子厚实,上面还打了铜钉,正好能把他那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装进去。刀鞘后面有个扣袢,能牢牢地掛在腰带上。 “以后別老拿在手里晃悠,嚇著老百姓。”顾长风拍了拍牛蛋的肩膀,“刀是用来保命的,藏住了才有杀气。” 牛蛋死死抓著那个刀鞘,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顾叔……谢谢爸!” 这声“爸”喊得声音极小,跟蚊子哼哼似的,但顾长风听见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愣神了一秒,隨即大笑起来,那蒲扇般的大手在牛蛋后脑勺上狠狠揉了一把:“好小子!以后就是老子亲儿子!”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一家人热热乎乎。 “走,餵狗去!”孟芽芽得了新装备,心里痒痒,拉著牛蛋就往外跑。 外头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 黑风这会儿正缩在狗窝里,听见动静,警惕地竖起耳朵。一看是俩小祖宗,立马摇著尾巴钻了出来,哈著白气。 孟芽芽从兜里,也就是空间里,掏出一根还带著肉丝的大棒骨。那是她在末世收集物资时顺手牵羊的变异兽骨头,虽然肉不多,但那骨髓里全是能量。 “黑风,过年好啊!” 孟芽芽把骨头往雪地上一扔。 还没等骨头落地,黑风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了出去,凌空一口咬住。它敏锐地闻到了这骨头不一样,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死死按住,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 “咔嚓!” 坚硬的骨头在黑风嘴里跟脆饼乾似的。 孟芽芽趁机把剩下那点兑了灵泉水的肉汤倒进它的食盆里。 “吃饱了长壮点。”孟芽芽蹲下身,摸著黑风那缎子一样光滑的皮毛,小声嘀咕,“过了年,咱们可能要出远门,到时候还得靠你咬人呢。” 黑风似乎听懂了,抬头舔了舔孟芽芽的手心,眼神凶狠又忠诚。 屋里,顾长风把大衣披上,手里拿著一掛五千响的大地红鞭炮。 “芽芽,牛蛋!回来!” 顾长风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屋里的光,却给这个寒夜添了最厚实的温度。 “十二点了,放炮!” 孟芽芽眼睛一亮,把弹弓往兜里一揣,迈著小短腿就往回冲。 “来啦!我要点火!谁都別跟我抢!” 顾长风把鞭炮掛在老槐树的树杈上,长长的一串垂下来,一直拖到雪地上。 “小心点,別炸著手。”林婉柔站在屋檐下,捂著耳朵,眼里全是笑。 孟芽芽手里拿著一根燃著的香,顾长风把她抱起来,凑到那绿色的引线前。 火星子一碰。 “滋滋滋——” 顾长风抱著闺女转身就跑,几大步窜回屋檐下。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六號院里炸响,红色的碎纸屑在雪地里崩得到处都是,火药味瞬间盖过了肉香。 硝烟瀰漫中,孟芽芽看著那炸开的红光,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年过得真带劲。 但光在家里热闹还不够。 那些在京城高墙大院里算计她爹、想杀她妈的人,这会儿是不是也在过年? 孟芽芽舔了舔嘴唇,眼神穿过瀰漫的烟雾,看向北方黑漆漆的夜空。 “爸,我想去京城。” 鞭炮声太响,顾长风没听清,低头大声问:“你说啥?想吃糖?” 孟芽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趴在顾长风耳边吼了一嗓子: “我说!我想去京城!把顾家的房顶给掀了当柴火烧!” 第162章 憨铁柱重金聘请三岁小教官 鞭炮炸开的烟尘还没散,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火药味和雪花的清冷气。 顾长风耳朵里嗡嗡直响,那是刚才那掛五千响的大地红给震的。 但他听清了闺女的话。这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热乎乎的小嘴里吐出来的不是拜年话,是要去京城把亲爷爷家的房顶给掀了。 换个讲规矩的家长,这会儿高低得给孩子屁股上两巴掌,训一句“没大没小”。 但顾长风是谁?那是被顾家当垃圾扔了二十几年的弃子。 他仰头看著骑在脖子上的小糰子,大手稳稳抓著那双穿著虎头鞋的小脚丫,笑得比刚才的二踢脚还响亮。 “行!”顾长风喊了一嗓子,声如洪钟,“只要你想去,爸就给你递梯子!別说掀房顶,就是把墙推了,爸也给你递锤子!” 林婉柔站在廊檐下,双手揣在袖筒里,看著这对唯恐天下不乱的父女。她没拦著,反而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进屋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冻梨出来。 “行了,別在那儿吹牛了。”林婉柔嗔怪了一句,眼神却亮得嚇人,“要去也得等过完年,先把这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拆房。” 她把一颗化得软乎乎的黑冻梨递给芽芽:“吸一口,解解火气。” 孟芽芽抱著那个比她拳头还大的冻梨,咬破一个小口,用力一吸。冰凉酸甜的梨汁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激得她打了个激灵,那股子想杀去京城的燥热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妈,你也同意我去?”芽芽眨巴著大眼睛,嘴角还沾著黑色的梨汁。 “同意,咋不同意?”林婉柔伸手给顾长风拍掉肩上的落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饺子, “那家人既然能派人来要咱们的命,咱们去给他们拜个晚年,送点大礼,那是礼尚往来。” 自从扇了叶琴那一巴掌,林婉柔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这一家子,小的想当土匪,大的想当阎王,她这个当妈的要是太软弱,那不是拖后腿吗? “走,回屋守岁!” 顾长风把闺女扛进屋,反手关上了厚重的棉门帘。 外头是冰天雪地,屋里炉火通红。 顾长风伸手摸了摸芽芽的脑袋:“年后如果有假期,爸带你们去。不过最近不行,雷司令下了死命令,年后要搞全军大比武。我这个团长要是拿不出成绩,別说去京城,连这个大院都出不去。” 提到大比武,顾长风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叶琴的事虽然解决了,但京城那边的手伸得太长。要想真正护住妻女,光靠拳头硬不够,还得手里有权,有让人不敢动的资本。 这次大比武,就是他顾长风向上面展示肌肉的最好机会。 “大比武?”芽芽耳朵一动,“是有那种把人摔在泥坑里的比赛吗?” “那是格斗。”顾长风纠正道,“还有射击、负重越野、投弹。这是军人的脸面。” “那赵铁柱叔叔能贏吗?”芽芽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摔得怀疑人生的大个子。 “悬。”顾长风摇了摇头,“听说隔壁省军区这次来了个叫张野的狠角色。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兵王,下手黑,赵铁柱那点花架子,估计够呛。” 芽芽撇撇嘴,把最后一颗松子扔进嘴里:“那不行。铁柱叔虽然笨了点,但好歹叫我一声小教官。他要是输了,我多没面子。” 小丫头从炕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肚子。 “爸,看来这几天我得给铁柱叔开个小灶了。不然回头输得太惨,我都嫌丟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得严严实实。 这一夜,六號院的灯亮到了天明。 大年初一。 孟芽芽在一阵急促的起床號声中醒来。 虽然是过年,但部队的规矩不能破。战士们照样出操,只不过口號声里多了几分过年的喜庆。 芽芽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发现枕头底下压著两个厚厚的大红包。 一个是顾长风给的,一个是林婉柔给的。 “发財啦!” 小財迷瞬间清醒,把红包揣进怀里,跟只小耗子似的窜下了炕。 院子里,牛蛋早就起来了。他穿著那身不合身但很乾净的旧军装,正拿著大扫把在扫雪。 院子中间堆了一个丑不拉几的雪人,只有两块煤球做的眼睛,连个鼻子都没有。 “牛蛋,这雪人太丑了!”芽芽嫌弃地评价道,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胡萝卜,狠狠插在雪人脸上。 “好看。”牛蛋停下手里的活,看著那个有了鼻子的雪人,咧嘴傻笑。 “顾团长!顾团长!” 院门外传来一阵大嗓门。 赵铁柱穿著作训服,满头冒著热气,手里提著两掛腊肠和一袋子苹果,跟个黑熊似的撞了进来。 “嫂子!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赵铁柱一进门就那个大嗓门,震得屋檐下的冰稜子都跟著颤。 “铁柱啊,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林婉柔正在煮饺子,笑著招呼,“快进来吃饺子,刚出锅的酸菜馅。” “不吃了嫂子,还得去训练场呢。”赵铁柱摆摆手,眼神直勾勾地往屋里瞟,“那个……小教官起了没?” 芽芽背著手,像个老干部视察工作一样,慢悠悠地从门后晃了出来。 “找我干啥?红包带了吗?” 赵铁柱一见这小祖宗,立马立正站好,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带了带了!那必须带!” 芽芽接过红包捏了捏,满意地点点头:“说吧,啥事?” 赵铁柱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这不是要大比武了嘛……我想著,能不能请小教官再去指点指点?隔壁省军区那个张野太狂了,昨天放话要把咱们团剃光头。我这心里没底啊……” 芽芽把红包往兜里一揣,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剃光头?”小丫头嚼著糖,含糊不清地冷哼一声,“他也配?” 她看了一眼顾长风,见老爸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几分纵容。 “行吧。”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糖纸屑,小手一挥,“看在红包的面子上,这一单我接了。牛蛋,带上傢伙,咱们去训练场操练操练!” 牛蛋二话不说,把扫把一扔,摸了摸腰间的刀鞘,默默跟在了身后。 赵铁柱大喜过望:“得嘞!有小教官在,我看那张野能狂到什么时候!” 第163章 敢骂芽芽是养猪的?这次她真怒了 正月十五刚过,积雪还没化乾净,军区大操场上那叫一个锣鼓喧天。 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四周的看台上挤满了穿著灰绿军装的战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冻得通红,嗓门却比喇叭还大。 “一团加油!干翻他们!” “二团必胜!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主席台正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没坐什么大领导,反而坐著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孟芽芽穿著那身大红碎花棉袄,脖子上掛著羊脂白玉平安扣,两只小手揣在袖筒里,跟个地主老財似的。面前的小桌子上,堆满了瓜子、花生,还有几块大白兔奶糖。 牛蛋像尊门神,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怀里依旧抱著那把剔骨刀。当然,为了大比武的纪律,刀藏在大衣里面了。 “雷老头,这就是你认的那个干孙女?” 坐在旁边的,是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头,正是隔壁省军区的何司令。 他眯著眼打量著芽芽,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看著是挺机灵,就是不知道这娇滴滴的小娃娃,能不能受得住咱们军营里的杀气。” 雷震天哼了一声,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芽芽:“老何,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家芽芽那胆子,比你那警卫连都大。待会儿输了比赛,你別哭鼻子就行。” “输?”何司令把茶缸子重重一放,“老雷,你也太瞧得起你们这些兵了。我这次带来的张野,那是全军区挑出来的尖刀。今儿个,这面锦旗我拿定了!” 底下,铜锣一响。 “下一场,一团赵铁柱,对战三团刘大猛!” 只见赵铁柱像头黑熊一样窜上了擂台。这半个月,他是真没少吃苦,也没少喝药膳馆的汤。那一身腱子肉鼓得要把作训服撑裂,走路都带风。 “喝!” 赵铁柱大吼一声,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一个饿虎扑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孟芽芽教的,不用管啥套路,就是莽!仗著力气大,一力降十会! 刘大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铁柱抓住腰带,像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然后在空中转了个圈,“噗通”一声扔出了沙袋圈。 “好!” 看台上,顾长风的一团战士们把手掌都拍红了。 赵铁柱得意洋洋地衝著主席台挥了挥拳头,咧著大嘴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直往芽芽这边飘。 那意思是:小教官,咋样?没给你丟人吧? 孟芽芽吐出两片瓜子皮,淡定地点了点头,像个老学究似的点评:“马马虎虎,下盘还是不够稳,刚才要是多踹一脚,这会儿早结束了。” 雷震天听得哈哈大笑:“听见没老何?我孙女嫌弃这贏得太慢!” 接连几场,赵铁柱凭著那股子蛮力和抗揍的身体素质,过五关斩六將,直接杀进了决赛圈。 那气势,真有点不可阻挡的意思。 直到那个叫张野的男人站起来。 这人个子不算太高,只有一米七五左右,站在一米八五的赵铁柱面前显得有些瘦小。但他一上台,原本还在欢呼的操场莫名安静了一瞬。 这人身上有股味儿。 不是汗味,是血腥味。那眼神阴惻惻的,像条毒蛇盯著青蛙。 “河省军区,张野。” 他没敬礼,只是歪著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赵铁柱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想起看台上的小教官,他又挺直了腰杆:“俺是一团赵铁柱!请指教!” 话音未落,赵铁柱先发制人。 还是那招饿虎扑食,带著风声就砸了过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就是头牛也得趴下。 可张野没躲。 就在赵铁柱的大手即將抓到他肩膀的一剎那,张野突然动了。 快。 太快了。 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张野的身子诡异地一矮,避开了赵铁柱的胳膊,紧接著,一记狠辣的鞭腿,像铁棍一样狠狠抽在赵铁柱的腿弯处。 “咔嚓!” 甚至有人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赵铁柱惨叫一声,两米高的汉子瞬间失衡,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野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借力一跃,膝盖重重地顶在了赵铁柱的下巴上。 这一下,太狠了。 赵铁柱两百斤的身躯轰然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秒。 这就是兵王和普通优秀士兵的差距。 张野落在地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看著地上像死猪一样的赵铁柱,並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伸出脚,踢了踢赵铁柱的脑袋。 “这就是你们的一团尖刀?” 张野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刺骨的轻蔑:“我看是把生锈的菜刀吧。这种只会用蛮力的蠢货,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教他的人是养猪的吗?” “我想不通,这种废物是怎么混进决赛的。” 这话一出,一团的战士们眼珠子都红了,好几个忍不住就要衝上去,被纠察死死拦住。 顾长风坐在台下,手里的茶杯盖子“啪”的一声被捏成了碎片。他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输不可怕。 技不如人,回去练就是了。 但侮辱战友,还在擂台上搞这种羞辱人的动作,这就不是比武了,这是打脸,是把第一军区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主席台上,何司令摸著鬍子,一脸得意:“老雷啊,承让承让。年轻人嘛,火气大,说话直,你別见怪。” 雷震天咬著牙,脸上的肉都在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尷尬和愤怒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孟芽芽手里那把刚抓的瓜子,被她生生捏成了粉末。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看戏的笑意。 那双大眼睛里,翻涌著一股子只有在末世面对丧尸王时才会有的煞气。 赵铁柱虽然笨,虽然憨,但他叫她一声小教官。 那是她孟芽芽的人。 而且,这个三角眼刚才骂什么? 骂教赵铁柱的人是养猪的? 孟芽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为了过年特意穿的新虎头鞋,又看了看台上那个还在不可一世的张野。 “牛蛋。”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却让身后的牛蛋浑身一紧。 “在。” “弹弓。” 牛蛋手脚麻利地从那个装满零食的小黄书包里掏出那把紫檀木弹弓,双手递了过去。 孟芽芽接过了弹弓,冰冷的紫檀木握在手心,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用一颗石子废掉张野哪条腿,快狠准,一击毙命。 但当她看到张野那张充满轻蔑和挑衅的脸时,她又改变了主意。 用弹弓,太便宜他了。 他不是羞辱赵铁柱只会用蛮力吗?他不是骂教他的人是养猪的吗?那她今天,就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打到跪地求饶。 孟芽芽把弹弓扔回给牛蛋,袖子被她擼了上去,露出两截莲藕似的小胳膊,盯著台下的张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是说咱们是养猪的吗?那我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杀猪的手段。” 第164章 三岁萌娃教你什么叫杀猪 主席台上的气氛有点怪。 那把抓碎的瓜子壳还在地上散著,孟芽芽已经迈著那双虎头鞋,噠噠噠地顺著台阶往下走。 全场几千號人,几千双眼睛,就这么盯著那个还没路边石墩子高的小红糰子,一步步走向满是杀气的擂台。 “老雷,你这是干啥?”何司令把茶杯往桌上一磕,一脸的不可理喻, “输不起就输不起,把个还在喝奶的娃娃扔下去算怎么回事?这要是被张野身上的煞气嚇尿了裤子,传出去咱们军区的脸还要不要了?” 雷震天没搭理他,只是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悠悠地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顾长风坐在那儿,两条长腿隨意伸著,看著自家闺女的背影,那张冷峻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担心,反而透著一股子等著看好戏的悠閒。 “何司令,把你的速效救心丸备好,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您。”顾长风淡淡地甩了一句。 擂台下,赵铁柱已经被卫生员抬到了担架上,半边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人虽然醒了,但眼神还有点涣散。 “停下。” 孟芽芽走到担架边,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拦住了卫生员。 “小……小教官……”赵铁柱一看见那件熟悉的大红棉袄,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泪混著鼻血往下淌,“俺给一团丟人了,俺是个废物……” “闭嘴。” 孟芽芽板著小脸,从兜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著的泥丸,那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和药材搓出来的。 她粗暴地把泥丸塞进赵铁柱嘴里,又伸手在他那条断了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暂时封住了痛感。 “技不如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踩在泥里还不敢吭声。” 孟芽芽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著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躺好了,睁大眼睛看著。我是怎么教你杀猪的,今天就怎么给你找回场子。” 说完,她转过身,面向擂台。 那个叫张野的兵王正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还没有他大腿高的小不点,嘴里的嘲讽根本遮不住。 “怎么?一团没人了?派个吉祥物上来求情?”张野歪著脖子,视线越过芽芽,挑衅地看向顾长风, “顾团长,你要是捨不得这面子,就把锦旗送过来,別让个奶娃娃上来送死。” 台下一片鬨笑,尤其是隔壁军区带来的那帮人,笑得格外大声。 孟芽芽没说话。 她走到擂台边,那台子挺高,要是平时她肯定得让人抱上去。 但今天不行,气势不能输。 小丫头往下一蹲,脚下的黄胶鞋底子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地面扬起一圈灰尘。 眾目睽睽之下,那个圆滚滚的小身板就像个炮弹一样,旱地拔葱,直接蹦上了两米高的擂台,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张野面前。 全场瞬间一静。 这弹跳力……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张野眼皮子跳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哟,还是个练家子。小妹妹,叔叔我不打小孩,你……” “大个子,你废话真多。” 孟芽芽抬起头,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里没有半分小孩的稚气,只剩让人发寒的冷意。 她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著张野的鼻子:“刚才就是你,骂我的人是废物?骂我是养猪的?” 张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怎么?难道不是?教出这种只会用蛮力的蠢货,我说是养猪的都抬举了。” “好,很好。” 孟芽芽点了点头,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扯鬆了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既然你看不起蛮力,那咱们今天不比別的,就比力气。” 孟芽芽指了指擂台边上那根用来固定沙袋的粗麻绳:“敢不敢跟我比拔河?” “拔河?” 张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著芽芽那还没他手腕粗的胳膊:“小娃娃,你断奶了吗?我怕我一用力,把你胳膊给拽下来。” “你就说敢不敢吧。”孟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皮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输了的人,跪下给我徒弟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我是猪』。” “有点意思。”何司令在主席台上乐了, “这小娃娃口气不小。老雷,既然孩子有兴致,就陪她玩玩。不过张野下手没轻重,伤了你这宝贝孙女,你可別哭。” 雷震天一拍桌子:“赌了!要是芽芽输了,老子那把缴获的指挥刀归你!要是张野输了,把你那两箱特供茅台给我搬到六號院去!” “一言为定!” 有了司令发话,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一根手腕粗的麻绳被扔到了擂台中间,正中间繫著一条鲜红的布条。 这画面太滑稽了。 一边是身高一米七五、浑身腱子肉、刚把赵铁柱打残的兵王张野。 另一边是身高不到一米、穿著大红棉袄、看著像个年画娃娃的孟芽芽。 这哪里是拔河,这简直是大人欺负小孩。 “小妹妹,別说叔叔欺负你。”张野捡起绳子的一头,根本没往腰上缠,只是隨隨便便用一只手抓著,满脸的不屑,“我就用这一只手。你要是能让我挪动半步,就算我输。” 台下的顾长风听到这话,没忍住把脸扭到一边,肩膀忍不住抖了两下,暗自在心里替张野默哀。 孟芽芽看著张野那副轻敌的蠢样,心里冷笑一声。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她走到绳子的另一头。 那绳子粗糙,她的小手根本握不过来。 於是,在几千人的注视下,孟芽芽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把绳子在自己那细细的小腰上缠了两圈,然后打了个死结。接著,两只脚不丁不八地分开,往地上一跺。 “轰!” 没人注意到,隨著这一跺脚,一股无形的木系能量顺著她的脚底板钻进了泥土里,像树根一样死死地抓住了大地。 现在的她稳如磐石,跟长在擂台上的老树没两样。 “准备好了吗?大个子。”孟芽芽两只小手拽著绳子,身体微微后仰,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张野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来吧,速战速决,我还等著去领奖呢。” 裁判员站在中间,看著这极其不协调的一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举起了手里的哨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不忍心看,怕那个漂亮的小娃娃被甩飞出去摔坏了。 “嘟——!” 哨声响起的瞬间。 张野漫不经心地手腕一抖,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点教训,让她摔个狗吃屎。 然而。 预想中的小娃娃飞出去的画面並没有发生。 绳子绷直了。 像钢筋一样直。 那个在张野眼里应该像棉花一样轻的小身板,此刻却像是一座焊死在地上的铁塔,纹丝不动。 张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甚至用上了五成力。 还是不动。 “怎么?没吃饭吗?” 孟芽芽歪著头,看著脸憋得通红的张野,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得人畜无害。 “既然你不动,那就该轮到我了哦。” 第165章 剥最甜的糖,虐最狠的人 日头偏西,军区大操场上几千號人,这会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风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打著旋儿,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著擂台中央。 那根手腕粗的麻绳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 绳子的一头,张野那张原本写满轻蔑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条用来发力的胳膊,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了手背,显然是已经用了大力气。 可绳子的另一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依旧两脚不丁不八地站在那儿。 孟芽芽的小腰上缠著绳子,两只小手甚至都没去拽绳头,而是慢悠悠地从兜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这漫不经心的模样,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大个子,你行不行啊?”孟芽芽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没吃午饭吗?要不要我让牛蛋给你拿个馒头?” 张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他娘的邪门! 他感觉自己拉的根本不是个三岁的奶娃娃,而是一座焊死在地基上的铁塔!不管他怎么用力,那股力量传过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炸开了。 “我眼花了吗?张野那个变態竟然拉不动一个小丫头?” “这小娃娃到底是吃啥长大的?该不会是千斤坠的功夫吧?” 一团的战士们刚才还憋屈得要死,这会儿一个个腰杆子挺得比標枪还直,赵铁柱躺在担架上,肿著半边脸还在那儿含混不清地喊:“好!小教官威武!累死这孙子!” 主席台上,何司令手里刚端起的茶杯僵在半空,他眯著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老雷,你这干孙女……有点东西啊。” 雷震天把剥好的橘子瓣扔进嘴里,翘著二郎腿晃荡:“那是,也不看是谁家的种。老何,你那把指挥刀,我可让人去取了啊。” 擂台上,张野听著四周的议论声,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堂堂兵王,要是输给一个还在穿开襠裤年纪的奶娃,以后还怎么在军区混?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给我……过来!” 张野低吼一声,彻底不要脸了。 他原本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猛地伸出来,两只手死死抓住麻绳,身子猛然后仰,脚下的军靴在擂台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双手!全力! 他现在的姿势,就像是一头正在跟拖拉机较劲的公牛。 “哟,两只手啦?”孟芽芽歪著头,一脸的天真无邪,“刚才谁说让我一只手的?说话当放屁,你这兵王是气球吹出来的吧?” 张野根本顾不上回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死丫头拽飞! “崩——” 绳子被拉得更紧了,甚至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崩响。 可是,孟芽芽依旧纹丝不动。 没人能看见,在厚厚的虎头鞋底下,两股淡绿色的能量正顺著芽芽的脚底板,疯狂地钻入冻土层。 那些能量化作无数坚韧的根须,在地下盘根错节,深深地抓住了大地的脉搏。 別说一个张野,就是开辆吉普车来拉,也別想把她这棵“老树”连根拔起。 “拉够了吗?” 孟芽芽看著脸红脖子粗、眼球充血的张野,眼神冷了下来。 她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两只小手抓住了腰间的麻绳,大拇指扣紧。 “既然你拉不动,那就该我了。” 小丫头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狠劲。 “给我……趴下!” 隨著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大喝,孟芽芽脚下的木板擂台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竟然裂开了几道细纹。 她没有太多的花哨动作,只是气沉丹田,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沉,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 那股从大地深处汲取的力量,瞬间通过麻绳爆发出来。 “不好!” 张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著绳子涌来,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倒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 他的重心瞬间失守。 “啊!” 张野惨叫一声,两只脚根本抓不住地,整个人直接被拽得向前扑去。 他本能地抓著绳子,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擂台上。 但这还没完。 孟芽芽根本没打算停。 她迈开小短腿,倒著往后退了两步。 每退一步,张野就被拖著往前滑行半米。 “刺啦——” 张野的军裤膝盖处被粗糙的木板磨破,两条腿在擂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跡。 刚才还不可一世、把赵铁柱踩在脚底下的兵王,此刻就像一条死狗,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拖著满地走。 直到拖到了红线这头,孟芽芽才鬆了手。 “嘭!” 失去拉力的张野一头栽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木头渣子。 擂台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下巴壳子差点砸脚面上。 三秒后。 “轰——!!!” 整个大操场炸锅了。 一团的战士们把帽子甩上了天,吼声震得积雪都往下落。 “贏了!贏了!” “芽芽教官无敌!太牛了!” “什么狗屁兵王,在咱们小教官面前就是个弟弟!” 顾长风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个正拍著手上灰尘的小丫头,向来冷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那股子自豪劲儿,比自己拿了一等功还美。 他侧过头,对著旁边早就看傻了眼的二团长挑了挑眉:“怎么样?我闺女,隨我。” 擂台上,张野趴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懵了。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奶娃? 这种巨大的耻辱感让他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可一只穿著虎头鞋的小脚丫,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脑袋。 “喂,大个子,別装死。” 孟芽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愿赌服输。磕头,叫猪。” 张野身子一僵,咬著牙想要爬起来。让他当著几千人的面给个孩子磕头?不可能! 他刚撑起半个身子,眼神凶狠地想要反悔。 “嗖——” 一颗石子带著破风声,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啪”的一声钉在他脸旁边的木板上,入木三分。 擂台下,牛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里的弹弓拉满,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张野的咽喉。 而在牛蛋旁边,顾长风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袖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只要张野敢动粗,这位“活阎王”绝对会第一时间衝上去废了他。 更別提主席台上,雷震天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张野浑身一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了。 这里是一团的主场,是顾长风的地盘。 他输了,输得彻底。要是再耍赖,恐怕今天能不能囫圇著走出这个大门都是问题。 张野颤抖著,慢慢地把膝盖弯了下去。 他的脸涨成了紫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羞愤到了极点的泪水。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在木板上。 “我……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 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迴荡在空旷的操场上。 孟芽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走下了擂台。 那小小的背影,说不出的利落神气。 第166章 隔壁司令拿糖哄芽芽跳槽 一团的方阵突然像是炸了锅的开水,轰然沸腾。 “贏了!咱们贏了!” “小教官牛气!这一手拔河绝了!” “以后谁再敢说咱们一团是养猪的,老子把鞋底子塞他嘴里!” 那些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们,这会儿一个个把军帽甩上了天。 躺在担架上的赵铁柱,咧著那张肿得像发麵馒头的脸,鼻涕泡都笑出来了,扯著破锣嗓子在那儿乾嚎:“看见没!那是俺师父!俺亲师父!” 擂台上,孟芽芽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迈著那双虎头鞋,噠噠噠地走了下来。 她走得不紧不慢,那模样不像刚乾翻了一个兵王,倒像是刚去供销社买完糖回来。 牛蛋第一时间衝上去,像头护崽的小狼,把一件军大衣披在芽芽身上,警惕地盯著周围那些眼珠子冒光的战士,生怕有人衝上来把自家老大给抢走了。 主席台上。 “拿来吧,老何。”雷震天把手一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得意的劲头,比自己打了胜仗还囂张, “愿赌服输,你那把缴获的小鬼子指挥刀,现在姓雷了。” 何司令脸色黑得像锅底,心疼得直抽抽。那把刀可是他的心头肉,平时摸一下都得戴手套。可当著全军区几千双眼睛,他要是赖帐,这司令的脸还要不要了? “给你!拿去砍柴吧!”何司令解下腰间的佩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老雷,你別得意,也就是仗著这女娃娃天赋异稟。要是没有她,你们一团还是个软脚虾。” “软脚虾怎么了?软脚虾我也能生出个大力神娃来!”顾长风这时候也不装深沉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相当的凡尔赛,“何司令,这叫基因优势,羡慕不来的。” 何司令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转过头,看著正往这边走的孟芽芽,那双精明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这哪里是个奶娃娃?这分明是个活宝贝啊! 才三岁就有这一身神力,还有那份临危不乱的狠劲儿,这要是好好培养,將来那就是国之利刃!留在老雷这儿天天吃红烧肉,简直是暴殄天物! 想到这,何司令那张黑脸瞬间变了,堆满了慈祥得有点渗人的笑,快步走下了主席台。 “哎哟,小同志,累不累啊?” 何司令弯下腰,完全不顾身份,伸手就想去摸芽芽的脑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啪!” 一只粗糙的小手挡在了前面。牛蛋死死盯著何司令,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牛蛋,退下。”芽芽嚼著嘴里的奶糖,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何爷爷,那是来给咱们送战利品的財神爷。” 何司令嘴角抽了抽,財神爷?合著我是来送钱的? “小娃娃,你叫芽芽是吧?” 何司令从兜里掏出一盒铁皮装的特供巧克力,那是进口货,平时自己都捨不得吃。 “跟爷爷去河省军区玩怎么样?我们那儿有坦克,有大炮,还有吃不完的这种黑糖块。” 这哪里是司令,简直就是个人贩子。 雷震天在上面看得眼珠子都瞪圆了:“老何!你个老不要脸的!当著我的面挖墙脚?” 孟芽芽看了看那盒巧克力,又看了看何司令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 她伸出小手,接过了巧克力。 何司令心中一喜,有戏! “巧克力我收下了,算是刚才那个大个子骂人的赔偿。”芽芽把铁皮盒子往怀里一揣,然后退后一步,一脸认真地说,“但是去你们那儿就算了。” “为什么?我们伙食很好的!”何司令不死心。 “因为我爸在这儿,我干爷爷也在这儿。”芽芽指了指身后的顾长风和雷震天, “而且,你们那儿的人太弱了,连我这个三岁小孩都拔不过,我去了怕忍不住动手,把你们军区拆了赔不起。” “噗——” 刚喝了一口茶压惊的雷震天,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四周的警卫员和军官们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太损了! 这小嘴简直是淬了毒的小刀子,扎得何司令心窝子生疼。 “好!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何司令气笑了,直起身子,指著雷震天,“老雷,你行,你教出来的好孙女!这指挥刀给她,我不冤!” 说完,何司令大手一挥,带著还在地上装死的张野和那帮垂头丧气的兵,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战,孟芽芽彻底封神。 “大力神娃”的名號,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军区,甚至传到了隔壁河省。 以前大家只知道顾团长有个小闺女,现在谁见了芽芽不得毕恭毕敬喊一声“芽姐”?那可是能把兵王当拖把拖著走的狠人! 晚上的庆功宴就在食堂办的。 大锅菜,猪肉燉粉条,管够。 顾长风被一团的战士们轮番敬酒,平日里那个冷麵阎王今天也是来者不拒,喝得满面红光。 “团长!咱们啥时候能像小教官那么厉害?”一个新兵蛋子喝高了,大著舌头问。 顾长风把酒杯一放,一把將正坐在桌子上啃鸡腿的芽芽抱起来,举高高:“想学?先把这丫头的一日三餐给包圆了,吃穷你们!” “哈哈哈哈!”食堂里笑声震天。 林婉柔坐在一旁,看著这爷俩闹腾,手里拿著帕子给芽芽擦嘴角的油渍,眼里全是温柔。 这种日子,真好。 没有极品亲戚的算计,没有敌人的冷枪,只有热乎乎的饭菜和这群直肠子的战友。 酒过三巡,雷震天没走,而是把顾长风叫到了食堂后面的小包间里。 门一关,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了。 雷震天把那封盖著鲜红大印的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子都在跳。 “拿去。” 老爷子也不废话,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死死盯著顾长风,沉声道:“你小子之前在西南边境线上拿命换来的那几个特等功,总算没被上面的人忘了。” 他把信封推到顾长风面前:“京城卫戍区警卫师师长。这可是实权,管著京城的防务,手里那是真傢伙。” 顾长风嗤笑一声,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没拆开看,只是掂了掂分量, “这哪是调令,这是催命符。京城顾家那几房现在跟斗鸡似的,眼看著老头子要退了,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这时候把我调回去,是想让我当那个挡箭牌,还是想借我的刀杀人?” 第167章 京城调令下达! “你管他们想干啥?” 雷震天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狠狠碾灭, “重要的是这位置!只要你坐稳了卫戍区这把交椅,顾家那帮只会玩心眼子的软蛋,谁敢动你?谁敢动婉柔和芽芽?” 提到妻女,顾长风敲桌子的手停了。 他在犹豫。 这里是第一军区,是他的地盘,不管出什么事他都能兜得住。可京城那是龙潭虎穴,水深得看不见底,把媳妇孩子带过去,万一有个闪失…… “爸,你在怕啥?” 孟芽芽不知什么时候啃著鸡腿跟了进来。 小丫头满手是油,把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往盘子里一扔,用手背蹭了蹭嘴,那双大眼睛亮得嚇人。 “怕顾家那帮老王八?” 顾长风无奈地看了一眼闺女,掏出手绢给她擦手:“女孩子家家的,別老王八老王八的叫,难听。” “那就叫老帮菜。” 孟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顾长风面前,两只小手扒著他的膝盖,仰著头,那表情比雷震天还严肃。 “爸,你想想,叶琴那个坏女人虽然进去了,但那是她自己蠢。顾家那边可是连根毛都没伤著。 咱们要是一直躲在这儿,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今儿来一只,明儿来一双,烦都能把人烦死。” 孟芽芽握紧了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去京城,当著他们的面把桌子掀了!我看谁还敢在背后放冷箭!” “好!” 雷震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鬍子乱颤, “长风啊,你活了三十年,还没个三岁的娃娃看得通透!咱们当兵的,就是要进攻!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顾长风看著闺女那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心里的顾虑突然就散了。 是啊。 他顾长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时候学会怕了? 以前是怕连累婉柔和孩子,可现在看看,自家这大闺女那就是个披著奶皮的小霸王龙,婉柔现在也是手握金针能救人也能扎人的狠角色。 这一家子,谁都不是软柿子。 “行。” 顾长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调令。 “那就去!我倒要看看,这京城的天,能不能压住我顾长风的头!” …… 回到六號院,天已经擦黑了。 林婉柔正坐在灯下纳鞋底,针脚密密麻麻,那是给顾长风做的新布鞋。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见爷俩带著一身寒气进屋。 顾长风没说话,直接把那封调令放在了炕桌上。 林婉柔放下针线,拿起信封拆开,看得很慢。她是识字的,孙守正教得好,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的村妇了。 看完,她慢慢地把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啥时候走?” 顾长风愣了一下:“你不问问去哪?那是京城卫戍区,是顾家的大本营。” “去哪都一样。” 林婉柔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开始收拾东西,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再说了,顾家那些人当年怎么欺负咱们的,这笔帐总得当面算算。光把叶琴送进去哪够?” 说到这,林婉柔转过身,手里捏著一根纳鞋底的大长针,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孙老跟我说过,京城才是好地方。那里的药材全,疑难杂症也多。我这一身本事,窝在这小县城里也是浪费。正好去京城开个更大的药膳馆,赚他们的钱,还要打他们的脸。” 顾长风看著媳妇这副杀气腾腾又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得。 这家里就没一个怂人。 “长风啊,听说你要高升了?” 门帘一掀,孙守正背著手走了进来。 老头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精神头却好得很。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这会儿脸上带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 “孙老,您消息倒是灵通。”顾长风给老头倒了杯水,“是有个调令,去京城。” “京城好啊,京城妙!” 孙守正把茶杯一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著精光, “老头子我当年被赶出来的时候,可是留了不少好东西在京城没带走。特別是那本祖传的《青囊经》下卷,还在那个孽徒手里扣著呢。” 老头子冷哼一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既然你们要去,那正好捎上我这把老骨头。我的徒弟要去京城扬名立万,我这个当师父的不得去镇镇场子?免得让京城那帮庸医欺负了去!” 孟芽芽正在炕上翻跟头,听见这话,立马滚到孙守正身边,抱著老头的胳膊撒娇: “孙爷爷,那咱们把药膳馆也搬去京城唄?我要赚京城人的钱,买大烤鸭吃!” “搬!必须搬!” 孙守正摸了摸芽芽的脑袋,“到时候爷爷带你去吃全聚德,那滋味,比红烧肉还带劲!” 屋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没有离別的愁绪,倒像是一群即將下山的土匪在商量怎么去打劫富户。 “牛蛋!” 孟芽芽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 “在。” 牛蛋抱著那把没离身的刀,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门口。 “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磨刀石带上。咱们要去京城了,那里坏人多,到时候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牛蛋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掌下意识地摩挲著刀柄,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只要是芽芽姐要去的地方,就是刀山火海他也跟。 夜深了。 六號院的灯光却一直没灭。 顾长风站在院子里,看著北方黑沉沉的夜空。雪停了,风却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京城……”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嘴角浮现一抹冷意。 既然你们请我回去,那我就回去。 不过这齣戏怎么唱,以后可就由不得你们顾家说了算了。 “爸!別在那装深沉了!” 屋里传来孟芽芽奶声奶气的喊声,“妈问你,那几罈子酸菜还要不要带?不带就送给铁柱叔了!” 顾长风脸上的冷酷瞬间崩塌,慌忙转身往屋里跑。 “带!必须带!那可是你妈亲手醃的,到了京城可吃不著这味儿!” 风雪中,六號院的门关上了。 这一夜过后,这只来自下河村的猛虎,就要带著他的悍妻和魔童,正式踏入京城那个名利场,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第168章 芽姐要去京城打江山 正月十六,雪化得差不多了,房檐底下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往下落,听著像是在替谁掉眼泪。 柔心堂药膳馆门口,那块金字招牌被擦得鋥亮。 国营饭店的大厨王胖子,这会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他身上繫著林婉柔那条特製的白围裙,手里死死攥著把炒勺,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师爷……师父……你们真走啊?”王胖子抽抽搭搭的,一身肥肉跟著乱颤,“你们走了,这店俺心里没底啊!” 孙守正背著手,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鬍子气得翘得老高。他一巴掌拍在王胖子那厚实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没出息的玩意儿!哭什么丧?” 孙老头瞪著眼,指著店里的药柜:“方子都给你留下了,火候也教了你俩月。只要你不偷工减料,不往汤里兑刷锅水,这块招牌就倒不了!” 王胖子吸溜了一下鼻涕,重重地点头:“师爷放心!俺王胖子拿脑袋担保,绝对不给柔心堂丟脸!谁敢说咱汤不好喝,俺坐死他!” 林婉柔站在一旁,眼圈也有点红。她把一本手写的食谱递给王胖子,温声嘱咐: “胖子,这里头的药膳方子都是分季节的,春天去火,夏天解暑,別弄混了。大院里的军嫂们要是来喝汤,记得给多加两块排骨。” “知道了师父!”王胖子把食谱揣进怀里,跟揣著传家宝似的。 孟芽芽坐在高高的柜檯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嘴里嚼著最后一块奶糖。她看著王胖子那副怂样,嫌弃地摇摇头。 “胖叔,別哭了,丑死了。” 芽芽跳下柜檯,迈著小方步走到王胖子面前,像个视察工作的小领导。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王胖子的大腿……没办法,再高够不著了。 “以后我们走了,你就是这片儿的厨神。记得每天给我干爷爷留一碗红烧肉,少一块肉,等我回来把你燉了。” 王胖子破涕为笑,连连保证:“芽姐放心,雷司令的肉,一块都不敢少!” 交代完药膳馆,一家人回六號院拿行李。 院子里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几个樟木箱子码在堂屋中间,那是顾长风的全部家当。其实也没多少东西,除了几件衣裳,剩下的全是书和药材,还有几罈子没吃完的酸菜。 六號院外头,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不是大人,全是还没枪高的小屁孩。 领头的是王大炮家的王虎,这小胖子以前是大院一霸,自从被芽芽收拾服了以后,那是铁桿的头號狗腿子。 这会儿,王虎带著赵小虎、瘦猴那一帮孩子,站成两排,一个个耷拉著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看见芽芽出来,王虎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嚎开了。 “老大!你別走啊!你走了谁带我们打群架……不是,谁带我们玩啊?” “是啊芽姐!隔壁大院的小嘎子要是再来抢地盘,我们打不过啊!”赵小虎也抹著眼泪,手里还攥著半块没捨得吃的沙琪玛。 孟芽芽看著这群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弟,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冲身后的牛蛋招了招手。 牛蛋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也藏著一丝不舍。他把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超大號行军包放下来,拉链一拉,“哗啦”一声。 那一瞬间,所有孩子的哭声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包里满满当当,全是好东西! 大白兔奶糖、花生牛轧糖、还有用油纸包著的猪肉脯、小鱼乾……这些都是芽芽从空间里偷偷拿出来的存货,平时只有过年才能见到这么多零嘴。 “都別嚎了,吵得我脑仁疼。” 芽芽背著手,站在大磨盘上,颇有一代宗师金盆洗手的架势。 “这些吃的,你们分了。王虎,你是大队长,以后这帮小兔崽子归你管。谁要是敢仗势欺人欺负弱小,我就算在京城,也能飞回来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赵小虎,你负责情报,大院里要是来了什么鬼鬼祟祟的生面孔,记得给我爸以前的警卫员打报告。” “瘦猴,你腿脚快,以后多去看看王胖子,別让人欺负咱们的店。” 芽芽一条条命令发下去,那群孩子也不哭了,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大声喊著:“保证完成任务!” 这哪里是分別,简直就是黑帮教父在交代后事……不是,是在安排地盘。 顾长风和林婉柔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对视一笑。 “这丫头,比你会带兵。”林婉柔小声调侃。 顾长风把最后一个箱子拎上吉普车,嘴角噙著笑:“那是,也不看是谁闺女。这叫领袖气质。” 吉普车发动了,引擎发出轰鸣声。 这时候,大院的主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二一!一二一!” 赵铁柱带著一团侦察连的几十號战士,跑步赶了过来。这群铁打的汉子,今天没训练,特意请了假来送行。 赵铁柱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贴著块胶布,看见芽芽上了车,急得大喊:“小教官!等等!” 车还没开动,赵铁柱衝到车窗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硬塞进芽芽怀里。 “这是啥?”芽芽扒著车窗问。 “俺娘寄来的山东煎饼,还有俺自己做的弹弓叉子,那木头是俺在后山找了三天才找到的雷击木,结实!” 赵铁柱憨憨地笑著,眼圈通红,“小教官,去了京城別让人欺负了。谁要是敢惹你,你就给俺写信,俺带著侦察连杀过去!” “全体都有!敬礼!” 隨著一声大吼,几十名战士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对著那辆吉普车,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这不是给首长的,是给他们心里那个最强的小教官的。 连雷震天都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户前,看著楼下的场景,没下来。 老头子怕下来了忍不住掉金豆子,丟人。他手里捏著那把贏来的指挥刀,嘴里念叨著: “去吧,去祸害京城那帮老帮菜吧,这这儿庙小,容不下这条小真龙。” 吉普车缓缓驶出六號院,开出了大院的岗哨。 车窗外,那群孩子追著车跑了好远,王虎一边跑一边喊:“老大!记得回来啊!我们给你守著家!” 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大院的影子了,那些喊声才被风吹散。 车厢里有些安静。 林婉柔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军区大门,心里空落落的。那是她有生以来真正像个人一样活过的地方,有尊严,有朋友,有家。 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有些凉的手。 顾长风开著车,目视前方,声音沉稳有力:“別回头。前面的路还长著呢。” “我不怕。”林婉柔回握住丈夫的手,眼神变得坚定,“只要咱们一家在一起,去哪都是家。” 孟芽芽坐在后排,怀里抱著赵铁柱送的煎饼,嘴里叼著根棒棒糖。牛蛋坐在她旁边,依旧抱著那把刀,警惕地看著窗外倒退的树木。 “爸,咱们还要坐多久火车?”芽芽问。 “两个多时辰就到了。”顾长风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闺女,“到了京城火车站,会有人来接。那是顾家派来的车。” 提到顾家,车厢里的空气稍微冷了几分。 孙守正坐在副驾驶,正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顾家那帮势利眼,能派什么好车来?別是辆拉煤的拖拉机就不错了。” 顾长风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拉煤的倒不至於。但想让他们敲锣打鼓地欢迎,那是做梦。这次回去,是场硬仗。” 芽芽把棒棒糖咬碎,“咔嚓”一声。 “硬仗才好玩呢。”小丫头把小脸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要是他们太客气,我都不好意思拆房了。” 牛蛋默默地摸了摸刀柄,低声说了一句:“我帮你按住,你拆。” 车子一路向北,朝著那个权力的中心,也是是非的漩涡疾驰而去。 第169章 狗眼看人低?捏断你的狗爪子 京城火车站,人挤人,热气腾腾。 虽然刚过了正月十五,但这四九城的风还是硬得很,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隨著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绿皮火车喷著白气慢慢停稳。 车厢门一开,顾长风率先跳了下来。他一身笔挺的军大衣,脚踩黑皮靴,身姿像是一桿標枪扎在站台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肃杀气,逼得周围急著下车的人都下意识地绕著走。 他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把裹成红糰子的孟芽芽抱了下来,接著扶下了林婉柔。后面跟著背著大行军包的牛蛋,还有揣著手、一脸嫌弃看著周围的孙守正。 “这就是京城的市中心啊?” 孟芽芽把围巾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嘴里那颗大白兔奶糖还没化完,腮帮子鼓鼓的。 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除了煤烟味,好像还真有一股……阴谋诡计的味道。 “这地界,人多,心眼更多。”孙守正哼了一声,紧了紧上衣外套,“走吧,別让那帮老东西等急了。” 一行人刚出出站口,就看见广场边上停著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车漆倒是擦得亮,但在这一片自行车洪流里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靠在车门上,嘴里叼著半截菸捲,正拿眼皮夹人。这人三十来岁,梳著个大背头,一脸的横肉,看著不像是个司机,倒像是个看场子的打手。 看见顾长风一家走过来,这司机连烟都没掐,只是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视线在林婉柔那件虽然乾净但没啥牌子的棉袄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几个半旧的樟木箱子,他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是下河村来的孟长河吧?” 司机没动地方,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后备箱,语气冷漠:“我是顾家的司机,叫我朱达沧就行。既然到了,就赶紧上车,老爷子还要午睡,去晚了你们吃罪不起。” 顾长风站定,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了朱达沧一眼。 “我叫顾长风。” 他的声音里透著股子寒意。 朱达沧被这一眼看得后脖颈子发凉,手里的菸灰抖掉了一截。但他想起叶琴临走前的交代,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一个乡下养大的弃子,回来也就是个受气包,有什么好怕的? “行行行,顾长风就顾长风。”朱达沧不耐烦地摆摆手,把后备箱盖子“砰”地一声弹开, “把东西放进去,动作轻点,这车漆金贵著呢,划了一道口子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他又靠回车门上,抱著膀子,一副等著大爷伺候的模样。 让他帮忙搬行李?做梦呢。他可是顾家大房的专职司机,平日里拉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给这帮穷亲戚开车都算是掉价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 牛蛋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把剔骨刀虽然收在鞘里,但他身上的狼性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林婉柔拉了牛蛋一把,对他摇了摇头。 顾长风没动,只是看著朱达沧,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怎么著?还得我请你们?”朱达沧见没人动,眉头一皱,张嘴就要骂,“乡下人就是不懂规矩,在这京城地界……” “哪来的狗叫声?”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 孟芽芽鬆开牵著顾长风的手,迈著小短腿走到朱达沧面前。她太矮了,得仰著头才能看见这人的下巴。 “叔叔,你的腰是不是断了呀?”芽芽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朱达沧一愣:“去去去,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老子腰好著呢!” “既然没断,怎么不知道帮主家拿行李呢?”芽芽歪著头,“还是说,顾家的规矩就是奴才比主子还大,能看著主子干活,自己在那儿抽菸?” “你个死丫头叫谁奴才!”朱达沧火了,把菸头往地上一摔,伸手就要去推芽芽,“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刚来就敢跟我顶嘴……” 他的手刚伸出来,还没碰到芽芽的衣角。 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朱达沧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弯成了大虾米。 顾长风单手捏著他的手腕,脸色平静得可怕,连呼吸都没乱。他微微一用力,朱达沧就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碎成渣了,疼得满头冷汗,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嘴巴放乾净点。”顾长风冷冷地说,“这是顾家大小姐,也是你能指指点点的?” “放……放手!断了!手要断了!”朱达沧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刚才那股子傲慢劲儿早飞到了爪哇国。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受气包?这分明是个练家子!这手劲儿大得嚇人! 顾长风手一松,像丟垃圾一样把朱达沧甩到一边。 朱达沧捂著手腕,哆哆嗦嗦地退到车边,眼神惊恐:“你……你敢打人?我要告诉老爷子……” “告诉谁都没用。” 孟芽芽走到那堆樟木箱子前。其中一个最大的箱子里装著孙守正那一套吃饭的傢伙事儿。铜人、药碾子、还有几块压箱底的玄铁,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八九十斤重。 刚才下火车,是顾长风和牛蛋两个人抬下来的。 芽芽伸出一只藕节似的小胳膊,抓住箱子上的提手。 在朱达沧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她也没怎么蓄力,就像拎起一个装棉花的枕头一样,轻轻鬆鬆地把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单手提了起来。 甚至还当著朱达沧的面,把箱子在空中晃了两圈,带起呼呼的风声。 “看清楚了吗?” 芽芽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把箱子“咚”地一声放在朱达沧的脚尖前,嚇得他差点跳起来。 “这箱子要是砸在你脑袋上,你猜是你的头硬,还是箱子硬?” 朱达沧看著那个把水泥地都砸出个白印子的箱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白得像张纸。 这他妈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吗?这是哪吒转世吧! “还愣著干什么?”芽芽拍了拍小手,眼神一冷,“搬啊。要是蹭掉了一块漆,我就把你这身皮扒了赔。” 这一刻,朱达沧在芽芽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顾家老爷子还可怕的压迫感。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煞气。 “哎……哎!我搬!我这就搬!” 朱达沧再也不敢废话,忍著手腕的剧痛,灰溜溜地跑过来搬行李。 那个芽芽单手拎著玩的箱子,他用尽了吃奶的劲儿,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勉强挪进后备箱。等全部装完,这大冬天的,他愣是出了一身透汗,累得跟条死狗一样。 车子终於发动了。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诡异。朱达沧老老实实地开著车,连后视镜都不敢看一眼,生怕那个怪力小女娃突然给他来一下。 顾长风闭目养神,林婉柔则握著芽芽的手,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从火车站到军区大院所在的市中心,路越走越宽,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红墙绿瓦,高门大户,透著一股子森严的权贵气。 半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停在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四合院门前。 这院子极大,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色的大门紧闭著,上面满是亮得晃眼的铜钉。 “到了。” 朱达沧停稳车,但这回没敢在车上装大爷,赶紧跑下来开车门。 不过,他没把人往正中间那扇朱红大门领,而是侧过身,指了指大门旁边大概十来米远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门。 那角门窄得很,也就容一个人侧身过,平时都是给倒夜壶的和买菜的下人走的。 此刻,那扇角门半开著,里面站著个穿著蓝布褂子的老妈子,正嗑著瓜子往外瞅。 “几位,请吧。” 朱达沧低著头,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第170章 英雄归来被辱 朱红色的漆木大门紧紧闭著,上头横竖排列的八十一颗铜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 这门楼子修得气派,飞檐翘角,门口两座大石狮子张牙舞爪,透著一股子百年豪门的威压。 可朱达沧那辆黑轿车,偏偏没停在大门口,而是一脚剎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离大门十几米远的一个墙角旮旯里。 那儿开著一扇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的角门。 门槛都没包铁皮,木头被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走下人、运泔水和倒夜壶的通道。 朱达沧熄了火,也没下车,只是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往那角门努了努嘴,手腕子上刚被顾长风捏出来的淤青还隱隱作痛,但这会儿到了地头,他的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到了,下车吧。” 朱达沧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几个人,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傲慢: “顾家规矩大,这正门啊,只有家里老爷子、老太太,还有贵客盈门的时候才开。平时大房、二房的主子们进出,也是走偏门。” 他顿了顿,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至於你们……那是乡下来的远房亲戚,按规矩,得走这角门。进去之后先去门房登记,等著管家来领人。” 角门里头,那个穿著蓝布褂子的老妈子听见动静,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也不出来迎,就斜倚在门框上,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刚下车的顾长风一家。 “哎呦,这就是那个在乡下养了二十多年的大少爷吧?” 老妈子声音尖细,透著一股子刻薄劲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长得倒是挺高大,就是这身衣裳……嘖嘖,咱们府里倒夜香的王老头都不穿这种大棉袄了。 既然来了就赶紧进来吧,磨蹭什么呢?外头冷,我这还得回去伺候主子呢。” 顾长风站在车旁,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著那身没有任何军衔標誌的旧军大衣,脚下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看那个老妈子,也没看朱达沧,目光只是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扫过,然后就那么定定地站著,一动不动。 风颳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不说话,身后的林婉柔也没动。她抱著孟芽芽,神色平静,只是那只抓著丈夫衣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牛蛋背著那个巨大的行军包,手掌贴著裤缝,指尖已经触到了刀柄的硬度。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还在嗑瓜子的老妈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声。 孙守正拢著袖子,把脸一板,鬍子都要气歪了。 “放屁!” 老头子是个文人,平时讲究个修养,这会儿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老头子我当年进出这宅子给老太爷看病的时候,那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去的! 今儿个倒好,让我们走这运泔水的道儿?顾家这是没人了,还是规矩都被狗吃了?” 朱达沧见几人不肯动,有些不耐烦地推开车门下来。 “我说孙大夫,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是什么光景?您是下放回来的坏分子,顾家肯让您进门那是积德。” 朱达沧指了指那扇角门,语气加重了几分: “还有顾长风,你也別把自己太当回事。你是回来认祖归宗的,说白了就是来求顾家赏饭吃的。 让你走角门是给你立规矩,別给脸不要脸。再不进去,这门一关,你们就在外头喝西北风吧!” 那看门的老妈子也跟著起鬨:“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乡下的泥腿子,还想走正门?那是给有头有脸的人走的,你们配吗?” “配吗?” 顾长风终於开口了。 他转过头,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像是两口古井,直勾勾地盯著朱达沧。身上那股子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遭瞬间静得可怕,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朱达沧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车门上。他想起了刚才手腕差点被捏碎的恐惧,嘴唇哆嗦了一下,硬是没敢再吭声。 “牛蛋。”顾长风淡淡地喊了一声。 “在。” 少年一步跨出,那把剔骨刀虽然没出鞘,但他浑身绷紧的肌肉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要那个老妈子再敢喷一句粪,他就能让她这辈子都嗑不了瓜子。 老妈子嚇得把手里的瓜子全撒了,缩著脖子躲到了门后头,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瞅。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一直窝在林婉柔怀里的孟芽芽动了。 “妈,放我下来。” 小丫头声音软糯糯的,像是没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林婉柔弯腰把她放在地上,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那件大红色的新棉袄。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先是走到那个角门前头,伸著小脑袋往里瞅了瞅。 那门只有一米六几高,窄得可怜,地上还有没扫乾净的黑煤渣子和不知道谁吐的痰,散发著股霉味。 “嘖。” 孟芽芽捂著鼻子,嫌弃地退后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压了压那股噁心劲儿。 然后,她转过身,仰著小脸,看著那个一脸横肉的朱达沧,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的天真无邪。 “那个叫猪大肠的叔叔,我有问题要问。” 朱达沧脸皮抽了抽:“我不叫猪大肠!有什么屁快放,放完赶紧钻进去!” “钻?” 孟芽芽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她嚼碎了嘴里的糖,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抬手指著那扇矮小的角门。 “这门这么矮,这么窄,还得钻进去……”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在这空旷的街道上传得老远,周围路过的几个行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往这边看。 “在我们下河村,只有野狗钻篱笆洞才这么走呢。” 孟芽芽背著小手,像个视察工作的小领导,慢悠悠地踱步到顾长风身边,一把抱住老爹的大腿。 “我干爷爷雷司令说了,我爸是战斗英雄,是一等功臣,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转过头,看著朱达沧,脸上的天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厉和嘲讽。 “你让我们一家子英雄走狗洞?” 第171章 正门不开那就暴力破拆 胡同里的风有点硬,卷著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 朱达沧捂著那个被捏得发紫的手腕子,疼得齜牙咧嘴,本来想骂娘,可对上顾长风那双像深潭一样死寂的眼珠子,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连串的吭哧声。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那个躲在角门里的老妈子探出半个脑袋,三角眼吊著,一脸的刻薄相被惊恐冲淡了几分,但那股子在豪门当奴才养出来的优越感还在作祟。 “什么狗洞?这是顾家的侧门!咱们府里除了老爷太太,谁不是走这儿过的?这就是规矩!你们既然回了顾家,就得守顾家的规矩!” 孟芽芽站在那儿,个头还没门口的石墩子高。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摸过箱子的手,好像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规矩?” 芽芽把手帕叠好,塞回兜里,仰起小脸,那双原本笑眯眯的大眼睛此刻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冷得让人心慌。 “我爸身上的军功章有十三枚,为了保家卫国流的血能装满一洗脸盆。国家都没让他弯过腰,你们顾家算个什么东西,敢让他钻这种不到一米六的耗子洞?”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那话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扎在了老妈子的肺管子上。 “还是说,在你们顾家眼里,这四九城的规矩大不过你们家的家规?你们这是想造反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老妈子脸都绿了。 这时候要是被人扣上个“轻视功臣”、“封建残余”的帽子,那是要拉出去游街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你別胡说八道!我没那个意思!”老妈子嚇得缩了回去,把角门关得只剩一条缝, “反正正门那是给贵客走的,钥匙在管家手里,今儿个谁也別想开!你们爱进不进,不进就在外头冻著!” “咣当”一声。 角门被从里面上了栓。 这是彻底要把他们晾在外头,给个下马威了。 朱达沧站在旁边,虽然不敢动手,但脸上那股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顾长风,你也別怪我不提醒你。这大门除了年节祭祖,平时就是个摆设,上面那是几百斤的硬木横栓,没七八个壮汉推不开。 你们就在这儿耗著吧,等什么时候服了软,喊两声好听的,没准王大妈心软就让你们进去了。” 顾长风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他转过身,看著那扇朱红色的铜钉大门。 这门太高了,足有三米多,厚重的门板透著岁月的沧桑和豪门的傲慢,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人面前。 “爸。”芽芽拽了拽顾长风的衣角。 顾长风低头,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冷不冷?” “不冷。”芽芽摇摇头,伸出小手指著那扇大门,“这门挺结实的吧?” 顾长风伸手拍了拍门板,发出沉闷的迴响:“那是金丝楠木包铁皮,以前王府的规格,確实结实。” “那要是弄坏了,咱们赔得起吗?”芽芽眨巴著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旁边的孙守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拢著袖子在旁边看戏: “赔什么赔?这宅子当年那是怎么来的还没掰扯清楚呢。再说了,你是顾家的大孙女,回自己家,因为没钥匙不小心把门弄坏了,这叫紧急避险,合理得很!” 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大手在闺女脑袋上揉了一把。 “孙爷爷说得对。这是咱家,你想怎么进,就怎么进。” 有了这话,芽芽心里就有底了。 她鬆开顾长风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正好退到台阶下面。 “牛蛋,保护好妈妈和孙爷爷,站远点。” 牛蛋二话不说,拉著林婉柔和孙守正就往后撤,一直退到了朱达沧那辆黑轿车的屁股后面。 朱达沧看得莫名其妙,抱著还在疼的手腕子嗤笑: “怎么著?还想撞门啊?我告诉你,別白费力气了!那是前朝留下的老物件,当年那谁带著兵都没撞开,就凭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穿著红棉袄的小糰子,开始在原地活动手脚。 转转手腕,扭扭脚踝。 然后,芽芽深吸了一口气。 她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体內的异能核心开始疯狂运转。 在下河村的时候,她得收著劲儿,怕把那几间土坯房给震塌了。 在军区拔河的时候,她得装个样子,怕把那个兵王给拽散架了。 但今天,面对这扇代表著顾家脸面的大门,面对这群想把英雄踩在脚底下的势利眼,她不需要再忍了。 “喂!里面的老妖婆,还有那个猪大肠,你们听好了!” 芽芽两腿微屈,摆出了一个发力的架势。 “既然你们不开门,那我就自己开。不过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喜欢用手推,只喜欢用脚踹。待会儿要是这门板子飞进去砸著谁,可別怪我没提醒!” 门缝里传来老妈子不屑的嘲笑声:“呸!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种!你要是能把这门弄开,老婆子我跪下来给你当马骑……” 顾长风站在一旁,点了一根烟,挡住了吹向妻女的风口。 他看著闺女小小的背影,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只有一种快意恩仇的爽利。 “芽芽,脚抬高点。” 顾长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教孩子写字。 “踹中间那道缝,那是顾家的脸,得打得响一点。” 孟芽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得嘞!” 下一秒,那道红色的身影动了。 没有助跑,就是原地发力。 那只穿著虎头鞋的小脚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著一股子根本不属於人类幼崽的恐怖威压,直直地朝著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轰了过去。 朱达沧看著这一幕,原本嘲讽的表情僵在脸上,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这小丫头这一脚的气势……怎么跟炮弹炸膛似的? 第172章 好狗不挡道,更何况一个破门 朱达沧看著那个还没车軲轆高的小丫头片子,摆出了一副要攻城的架势,心里头那个好笑劲儿还没翻上来,就被一股子没来由的寒气给压了下去。 孟芽芽那只穿著虎头鞋的小脚丫,看著软绵绵的,就像是要去踢个毽子。 可就在脚底板接触到那朱红大门的一剎那,时间好像卡顿了一秒。 紧接著—— “轰!!!” 一声巨响,跟晴天炸了个闷雷似的,震得胡同两边的老槐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那两扇號称是金丝楠木包铁皮、当年王府规制、七八个壮汉都推不开的厚重门板,在这一脚之下,根本没在大门框上多待哪怕半秒钟。 什么百年的榫卯,什么手腕粗的硬木门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得跟几根烂柴火棍子没什么两样。 两扇几百斤重的大门,直接脱离了门框,像是两块被扔飞的积木板子,带著一阵白烟和尘土,呼啸著向院子里头倒飞进去。 “啊——!!” 那个原本躲在角门后头看热闹、嘴里还不乾不净的老妈子,只来及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著又是“咚”的一声闷响,那是大门板子重重砸在院內青石地面上的声音,连带著大地都跟著抖了三抖。 烟尘四起,碎木屑乱飞。 原本威风凛凛的顾家大门口,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大窟窿,还有满地的狼藉。 朱达沧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大鸭蛋,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死死盯著那空荡荡的门框,两条腿像是弹棉花一样疯狂打摆子。 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 那可是顾家的大门啊! 前朝留下的老古董啊! 就算是开著卡车撞,也未必能撞得这么干脆利索吧? 一阵寒风卷过,吹散了门口的烟尘。 孟芽芽收回小脚丫,站在台阶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她从兜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脸的无辜。 “哎呀,这门怎么这么不经踹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小丫头转过身,看著已经嚇傻了的朱达沧,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猪大肠叔叔,你刚才肯定是在骗小孩。什么金丝楠木,我看就是几块烂木头拼的,还是豆腐渣工程。下次装修,记得找个靠谱点的木匠。” 朱达沧:“……” 他想说话,但这会儿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行了,门开了。” 顾长风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手一挥,牵起林婉柔的手,另一只手把还在嚼糖的闺女抱了起来,迈开长腿,踩著那满地的碎木屑,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那个原本高不可攀的门槛。 “走,回家。” 牛蛋紧紧握著刀柄,那双狼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护著孙守正跟在后头。 孙老头经过朱达沧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捋了捋鬍子,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嘖嘖嘖,这就是豪门的排场?连个门都修得这么偷工减料,看来这顾家也就是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嘍。” 一行人鱼贯而入。 此时,顾家的大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那一声巨响,把整个宅子里的人都给震懵了。 几个正在扫院子的下人,手里的扫帚都嚇掉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两扇破门板。 那门板底下,还压著半截蓝布褂子,正是那个看门的老妈子。 幸亏这门板子厚,加上落地的时候有个角度,这老妈子正好卡在了门上的铜钉缝隙里,没被拍成肉饼,但这会儿也是嚇得瘫在地上翻白眼,在那儿直抽抽,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回事?!” “哪来的炮仗声?是不是厨房煤气罐炸了?” “快来人啊!大门塌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二门里头传出来。 很快,七八个穿著统一黑色制服、手里拿著木棍的家丁护院冲了出来。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衝出来一看这满地的惨状,再看看那个原本应该固若金汤的大门现在通透得跟个城门洞似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谁?谁干的?!” 光头大吼一声,手里的橡胶棍指著站在院子中央的顾长风一家。 顾长风把闺女放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 他还没说话,孟芽芽先开口了。 小丫头从老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老妈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叔叔,別喊了。刚才那个婆婆说门打不开了,让我们帮帮忙。我看这门確实太旧了,轴都锈死了,就稍微用了点劲儿帮你们推了一下。” “推……推了一下?” 光头看著那两扇断成好几截的门栓,还有门板上那个清晰的小脚印,脑瓜子嗡嗡的。 你管这叫推? 这他妈是推土机吧! “你是谁家的野孩子?敢来顾家撒野!” 光头回过神来,看著这几个人衣著普通,尤其是牛蛋和孙老头,穿得跟盲流似的,顿时恶向胆边生, “兄弟们,给我围起来!把这几个敢砸门的混帐东西腿打断,扔出去餵狗!” 七八个护院一听,立刻挥舞著橡胶棍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顾长风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不是普通人的愤怒,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他那双眼睛冷冷地扫过围上来的护院,声音里带著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是顾长风。” 简单的三个字,让那个光头的脚步猛地一顿。 顾长风? 那个被扔在乡下二十多年的弃子? 那个传说中在部队里当了团长、被老爷子叫回来的大少爷? 光头虽然是个看家护院的,但也听过家里主子们的议论。这人虽然不受宠,但好歹姓顾,而且还是上面下了调令回来的。 真要是在这儿把人腿打断了,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 但看著这满地的狼藉,光头又咽不下这口气。 “原来是大少爷。”光头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手里的棍子虽然垂下去了,但语气一点不客气, “大少爷好大的威风啊,刚回家就把祖宅的大门给拆了。这是给老爷子示威呢?还是对顾家有什么不满啊?” “不满?” 孟芽芽又剥了一颗糖,这次是花生牛轧糖,嚼得嘎嘣脆。 她走到那个光头面前,仰著头,笑眯眯地说道:“光头叔叔,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这是为了顾家好。” “你看啊,这门这么不结实,万一哪天老爷子过寿,或者来了什么大领导,这门突然自己塌了,砸著人怎么办?顾家赔钱事小,丟脸事大啊。” 小丫头嘆了口气,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 “我这是帮你们提前排雷呢。再说了,这门挡著道,也不吉利。在我们村,好狗还不挡道呢,更何况是个破门?” “你——!”光头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这小丫头嘴太毒了! 拐著弯骂顾家是大破门,还把他们比作挡道的狗? “怎么?不服气?” 牛蛋这时候默默地上前一步,站在了芽芽身侧。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把那个装著剔骨刀的刀鞘往身前挪了挪,大拇指顶在刀柄上,只要光头敢动一下,那刀就能瞬间出鞘。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院子里干起来的时候。 二进院的垂花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威严且苍老的怒喝。 “闹什么闹!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那些原本围著的护院们听到这声音,一个个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瞬间收起棍子,低眉顺眼地退到两边,把路让了出来。 第173章 萌娃:我在帮爷爷排雷! 隨著那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二进院的垂花门帘子被人猛地挑开。 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山装、拄著龙头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 这老头虽然头髮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著股子常年发號施令的威严,只是这会儿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就是顾家的家主,顾长风的亲爹,顾启弘。 跟在他旁边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时髦的捲髮,身上披著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还围著条狐狸毛领子。 这打扮在这年头可是扎眼得很,但配上她那副养尊处优的富態模样,倒显出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这便是当年吹枕边风把顾长风送走的继母,秦氏,秦月娥。 顾启弘刚跨过二门,眼珠子就瞪圆了。 只见原本威风凛凛的大门口,此刻豁牙露齿。那两扇比他岁数还大的金丝楠木门板,像两具棺材板一样横在院子中间,上面还印著个显眼的小脚印。 “反了……反了天了!” 顾启弘气得鬍子乱颤,手里的拐杖狠狠在青石板上篤了几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指著那一地狼藉,手指头都有点不听使唤:“这可是前朝肃王府留下的老物件!是文物!谁干的?是哪个土匪干的!” 院子里的家丁护院们一个个低著头,跟鵪鶉似的,谁也不敢吱声,只是拿眼角余光偷偷瞄著那个正剥糖纸的小丫头。 顾长风站在废墟前,身姿如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看著那个二十多年没见的亲爹,眼神冰冷疏离,像看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老爷,你消消气,小心血压。” 秦月娥连忙扶住顾启弘的胳膊,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拿手帕掩著口鼻,嫌弃地挥了挥面前飘著的灰尘。 那双精明的吊梢眼在顾长风一家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婉柔那件虽然乾净但明显是土布做的棉袄上,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长风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秦月娥声音软绵绵的,却句句带刺, “你这一走二十多年,老爷子天天念叨你。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怎么一进门就搞这么大动静?知道的是你回来认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强盗进村抢劫呢。” 她嘆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到底是乡下地方养大的,性子野。可这毕竟是京城,是天子脚下,咱们顾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你这打烂了大门事小,要是让邻居们看见了,还以为咱们顾家没有家教,连个庶出的儿子都管教不好。” 这一番话,既坐实了顾长风“野蛮无礼”,又暗讽他是“庶出”,还顺带骂了林婉柔没教好孩子。 林婉柔原本还想维持点儿媳妇的礼数,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去,腰杆挺得比顾长风还直。 顾长风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也不点,就那么在手里把玩著:“家教?秦姨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一块碎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我五岁被扔到下河村,那时候顾家教过我什么?教我啃树皮?教我睡牛棚?还是教我怎么去战场上挡子弹?” 顾长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股子透骨的寒意,让秦月娥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至於这门……”顾长风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门框,目光直视顾启弘, “您这顾家的门槛太高。您的司机和下人说了,让我们一家子钻狗洞进来。我是个当兵的,骨头硬,弯不下腰,只好把门打开,这路才走得通。” “你放屁!” 顾启弘被儿子这態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谁让你们钻狗洞了?那是侧门!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就是多!让你走侧门是磨磨你的野性子!你倒好,直接把大门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顾家之所以还能住著这么大的宅子,也是有原因的。 顾启弘早年也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后来转到了工商业,解放后带头公私合营,把大半家產都捐给了国家,是个典型的“红色资本家”。 上面为了表彰,特批保留了这处宅子的一半作为居住地,虽然低调了不少,但在这四九城里,依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正因为如此,顾启弘把这宅子看得比命还重,这大门就是顾家的脸面! “老爷,您別跟长风计较。”秦月娥眼珠一转,又开始煽风点火,“他在农村待久了,不懂这些规矩也是难免的。只是可惜了这金丝楠木的门……唉,还有这孩子。” 秦月娥把目光转向正吧唧吧唧吃糖的孟芽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那个……在乡下生的丫头吧?长得倒是挺壮实,就是这行为举止……嘖嘖,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这么小就这么暴力,以后长大了还得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顾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说著,还故意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婉柔是吧?不是我说你,既然嫁进了顾家,就得有个当妈的样子。 孩子没教好,那就是当妈的失职。回头我给你找两个教养嬤嬤,好好学学规矩,別把乡下那一套带到大院里来。” 林婉柔还没说话,牛蛋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一双眼冷得像狼,死死盯著秦月娥的脖子。 顾长风把菸捲捏断,刚要发作,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却拉住了他的大手。 孟芽芽把嘴里的奶糖嚼碎咽下去,仰著白嫩嫩的小脸,冲顾启弘和秦月娥露出个甜得发腻的笑。 “爷爷,这个大婶是在夸我力气大吗?” 孟芽芽鬆开顾长风的手,迈著小短腿走到两人面前。她个子矮,得仰著头看人,但这会儿的架势却半分不弱。 “你叫谁大婶?我是你奶奶!”秦月娥气得脸上的粉都要掉了。 “哦,奶奶。”芽芽从善如流,一脸天真地指著地上的门板,“其实你们真的误会了,我不是故意要拆门的。主要是这门质量太差了。” 她走到门板边,伸出小手在上面敲了敲: “您看,这木头都糠了。刚才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它自己就飞出去了。这也就是我碰著了,要是万一哪天爷爷您从这儿过,这门突然塌下来,那不得把您砸个好歹的?” 芽芽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我这是帮爷爷排雷呢!这叫……这叫消除安全隱患!那个猪大肠叔叔刚才还感谢我呢!” 躲在车后面的朱达沧听见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感谢你?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第174章 继母使坏,芽芽拆家 朱达沧在旁边缩著脖子,听得牙根发酸。 质量差?那可是实打实的百年老木头!也就是你这个小怪胎能把这当豆腐踢! 顾启弘被噎得胸口发闷,刚要发作,秦月娥眼珠子一转,压下心里的火,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了老爷,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秦月娥拍了拍顾启弘的背,眼神阴惻惻地扫过林婉柔, “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野惯了。既然进来了,就去正厅吧,別让外人看笑话。” 她特意加重了“乡下”两个字,转身往里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 正厅极大,红木家具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掛著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放著不少古董花瓶,透著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秦月娥拉著顾启弘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摆足了当家主母的架势。 几个穿著蓝布褂子的女佣端上茶水,却只给了顾启弘和秦月娥,顾长风一家四口就这么干站著,连个座儿都没让。 “长风啊,”秦月娥端起茶碗,用盖子撇著浮沫,眼皮都没抬,“你这一走二十多年,家里的规矩怕是都忘光了。虽然婉柔是乡下娶的,但既进了顾家门,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她放下茶碗,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按照老理儿,新媳妇进门,得给公婆敬茶,磕头认错。毕竟当年……你也算是无媒苟合,让我们顾家蒙羞。” 林婉柔站在那,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上那件棉袄虽然不值钱,但洗得乾乾净净。 听到这话,林婉柔没动,只是淡淡地看著秦月娥: “秦夫人,我和长风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军婚受法律保护,怎么就成了无媒苟合?” “你叫我什么?”秦月娥脸色一沉,“我是长风的母亲,你该叫我妈!” “我妈早死了。”顾长风冷冷地插了一句,伸手拉过一张椅子,扶著林婉柔坐下,完全无视了秦月娥难看的脸色。 “你!”秦月娥气得手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哎呀,这椅子看著不错。”孟芽芽突然迈著小短腿,蹬蹬蹬跑到秦月娥旁边的空太师椅前。 这椅子是老酸枝木的,雕花精美,看著就结实。 芽芽双手扒著扶手,费劲地往上爬。 “下去!”秦月娥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脏死了,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那是给贵客留的!” 芽芽动作一顿,小屁股刚挨著椅子面,听见这话,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贵客?我爸是一等功臣,我妈是神医传人,我不贵吗?”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小手抓著那足有大腿粗的硬木扶手。 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就是那么隨意地一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坚硬如铁的酸枝木扶手,在孟芽芽那只肉乎乎的小手里,就像是酥脆的饼乾一样,直接碎成了渣。 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大厅里瞬间没了半点声响。 顾启弘手里刚端起的茶碗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烫得他差点跳起来。 秦月娥更是嚇得脸色煞白,死死盯著那断掉的扶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木头渣子,一脸无辜地看著秦月娥:“奶奶,您家这家具是不是也遭了白蚁呀?怎么跟那大门一样,一碰就碎呢?” 她跳下椅子,走到那张断了扶手的太师椅前面,伸出小脚丫,在粗壮的椅子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砰!” 那张沉重的太师椅直接横飞出去三四米远,撞在墙上,散架成了一堆烂木头。 “看来这屋子也不太安全。”芽芽摇著小脑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 “爷爷,要不我帮您把这屋里的家具都检查一遍?这要是哪天您坐著坐著,椅子塌了,摔著老腰可怎么办?” 顾启弘看著那堆烂木头,感觉自己的老腰已经开始疼了。 这是检查家具?这是拆家吧! 这小丫头片子简直就是个人形推土机! “別!別动!”顾启弘大喝一声,生怕这小祖宗再去祸害別的家具,“好好的椅子怎么会坏!肯定是你刚才做了手脚!” “既然不想让我检查,那这茶还敬吗?”顾长风站在一旁,看著闺女耍威风,眼底全是笑意,面上却依旧冷硬。 秦月娥看著那断掉的扶手,再看看牛蛋一直按在腰间的手,心里发毛。 这哪里是回来认亲的穷亲戚,这分明是一窝土匪! “不……不用了。”秦月娥强压下心里的惊惧,咬著牙说道,“既然长风累了,那就先去休息吧。” 她转头对那个缩在门口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这野种力气大是吧?行,那就把你们扔到那个地方去,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囂张! “王妈,带大少爷一家去西边的那个偏院。”秦月娥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边清净,地方也大,適合你们一家人住。” 王妈一听“西边偏院”,三角眼猛地亮了一下,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是,夫人。”王妈弓著腰,阴阳怪气地对顾长风说道,“大少爷,请吧。那可是夫人特意为您留的好地方。” 顾长风眉头一皱。 他在这个宅子里生活过五年,当然知道西边那个偏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以前下人都不住的杂物房,离正院最远,据说以前还吊死过人,阴冷潮湿,早就荒废了。 “秦姨,你让我们住废墟?”顾长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废墟?那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秦月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家里客房都满了,就那儿空著。你们要是嫌弃,大可以回下河村去,没人拦著。” 她这是故意的。 就在顾长风要发作的时候,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 孟芽芽嘴里含著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我们就住那儿,清净。” 第175章 家徒四壁?我看是別有洞天 王妈领著路,那胯骨轴子扭得快要飞出去了。 越往西走,这宅子里的光景就越差。刚开始还是雕樑画栋的迴廊,走著走著,青石板路就变成了碎石子路,两边的花木也没人修剪,枯枝败叶横在路中间,也没个人扫。 那股子霉味儿,不用风吹都能钻进鼻孔里。 “大少爷,咱们这老宅子大,人手不够,西边这就荒凉了点。” 王妈也不回头,嘴里哼哼唧唧的,听著像是解释,其实全是幸灾乐祸, “不过嘛,乡下地方大,您在村里住惯了宽敞地儿,这偏院虽然破了点,但胜在地盘大,够你们一家子折腾。” 顾长风抱著芽芽,军靴踩断了一根横在路上的枯树枝,“咔嚓”一声响,嚇得王妈脖子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周围的空气明显冷了好几度。 终於,在一堵斑驳得快要掉光墙皮的灰墙前头,王妈停下了脚。 这院门只有半扇掛在门框上,另外半扇早就不知去向,这就导致那门洞看著像个豁牙的老太太张著嘴。 院子里更绝。 荒草长得比人高,枯黄的藤蔓爬满了正房的窗户,窗户纸早就烂没了,黑洞洞的窗框像是在瞪著眼看人。 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几只乌鸦站在房樑上,听见人声,“哇”地叫著飞走了。 这哪是给人住的?就是下河村的猪圈也比这敞亮。 “到了。” 王妈拿手帕掩著鼻子,往旁边退了两步,像是怕这院子里的穷酸气沾身, “这就是西偏院。夫人说了,这地方清净,没人打扰,最適合静养。大少爷,您请吧。”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断壁残垣,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把他顾长风当乞丐打发呢? “这就是顾家给长子准备的房子?”顾长风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王妈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大少爷,您就別挑了。这京城的房子多金贵啊,能有个独门独院就不错了。 再说您那乡下媳妇和……孩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住这儿不正好接地气吗?要是弄坏了正院里的红木家具,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啊。” “啪!” 顾长风还没动,林婉柔手里的包袱皮先摔在了地上。 她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这会儿也气得手抖。 牛蛋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身子微弓,像头准备捕食的豹子。 就在顾长风准备一脚把这剩下的半扇门也踹飞的时候,怀里的小糰子突然动了。 “哇——好大的园子呀!” 孟芽芽挣扎著下地,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了那人高的荒草堆里。 “芽芽!別乱跑,脏!”林婉柔急得喊。 “妈,我不怕!”草丛里传来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这地方真好,比刚才那个黑乎乎的大厅好多啦!” 王妈嗤笑一声:“土包子就是土包子,那是荒草,还当成宝了。” 话音刚落,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著,“吱吱”两声惨叫响起。 孟芽芽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著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硕大的老鼠,得有一斤多重,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这会儿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掐著后脖颈子,四条腿还在空中胡乱蹬躂,那条长尾巴甩来甩去,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啊——!!!” 王妈尖叫一声,嚇得原地蹦起三尺高,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变得惨白。 “耗……耗子!大耗子!” 孟芽芽一脸天真,举著手里的大老鼠就往王妈跟前凑:“王奶奶,您看!这顾家的伙食真好呀,连这没人的院子里,耗子都长得这么肥!”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副献宝的模样:“这要在我们村,那是能烤著吃的肉呢!王奶奶,我看您刚才一直吸溜口水,是不是饿了?这个送给您补补身子吧!” 说著,她小手一扬,作势要把那还在吱哇乱叫的大老鼠往王妈怀里塞。 那老鼠也是配合,呲著两颗大黄板牙,衝著王妈就是一阵乱叫。 “別过来!別过来!” 王妈嚇得魂飞魄散,一边挥舞著手帕一边往后退,脚下被一块碎砖头一绊,整个人“噗通”一声坐在了泥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拿走!快拿走!你个小怪物!” 孟芽芽把老鼠往回一收,歪著头,一脸委屈:“王奶奶,您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这可是肉啊。” 她转头看了看手里的老鼠,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了,你不吃,给黑风留著。” 说完,她隨手一甩。 那只足有一斤重的大老鼠,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嗖”地一声,落进了王妈那敞开的衣领子里。 冰凉、毛糙、还会动的触感顺著脖子往下滑。 “啊——!救命啊!有老鼠钻进去了!” 王妈从地上弹射而起,一边疯狂地拍打著衣服,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头跑,那速度比刚才带路的时候快了十倍不止。 眨眼间,人就跑没影了,只留下一串惊恐的嚎叫声在迴廊里迴荡。 院子里清净了。 顾长风看著闺女,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调皮。”他走过去,掏出手帕给芽芽擦了擦手,也没嫌那只手刚才抓过老鼠,“下次別用手抓,脏。” “爸,那婆婆太吵了,我请她吃肉她还不乐意。”芽芽把手擦乾净,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这才转身看著这破败的院子。 虽然刚才是在捉弄人,但这地方確实破得有点过分。 四面漏风,家徒四壁,连个能坐的凳子都没有。 林婉柔嘆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包袱:“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都行。就是这屋顶漏得厉害,晚上要是下雪……” “好地方啊!” 一直没说话的孙守正,这时候却背著手,像个老学究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泥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看那口已经被杂草掩盖了大半的枯井,花白的眉毛挑了起来,眼里闪著精光。 “孙老,您这是气糊涂了?”顾长风无奈道,“这也叫好地方?” “你懂个屁!”孙守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著这满院子的荒草, “你看这些草,虽然杂,但叶片肥厚,根系深扎,说明这地气极旺!而且这院子坐北朝南,西边有高墙挡风,东边又通透,正是藏风聚气的格局。” 老头子走到那口井边,把上面的烂木板踢开。 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井也没枯,水气足得很!”孙守正越看越满意,指著院子里的空地,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杂草一拔,开几垄地出来。这土质疏鬆透气,最適合种那些娇贵的药材!什么藏红花、三七、顛茄……在这儿长得绝对比在药圃里还好!” 他转头看著林婉柔,兴奋得鬍子乱颤:“丫头,这就是咱们『柔心堂』在京城的后勤基地啊!那秦婆娘不懂行,把这块风水宝地当垃圾扔给咱们,那是她瞎了眼!” 经孙老这么一说,顾长风再看这院子,好像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行,既然孙老说好,那就是好。”顾长风把大衣脱下来,捲起袖子, “牛蛋,咱们动手,先把屋里那些烂东西清出去。婉柔,你带著芽芽在门口待著,別呛著灰。” 林婉柔也不是娇气人,挽起头髮,找了根树枝把袖子一扎:“我也来帮忙。咱们人多,天黑前总能收拾出两间能睡人的屋子。” 一家人说干就干。 顾长风和牛蛋那是主力,两百斤的烂柜子、塌了一半的土炕,在他俩手里跟纸糊的一样,三两下就给清理到了院角。 孟芽芽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晃荡著小腿,看著忙碌的父母,嘴里的奶糖化成了甜滋滋的糖水。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视线扫过那空荡荡的屋子。 缺床?缺桌子?缺被褥? 哼,这有什么难的。 第176章 孙爷爷的朋友遍天下 西偏院里,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那几间破屋子里的烂家具早就朽得不成样,顾长风都不用费劲,单手抓起那个缺了腿的八仙桌,往院子中间一扔,“哗啦”一声,那桌子落地就散成了百八十块碎木头片子。 “这地方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林婉柔拿著扫把,愁得眉心打结,“眼瞅著天就要黑了,这四九城的冬夜能冻死人,大人还能扛,芽芽怎么受得了?” 屋顶瓦片缺了大半,抬头能看见天。窗户纸更是连个影儿都没有,西北风呜呜地往屋里灌,跟鬼哭狼嚎似的。 孟芽芽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她把嘴里的奶糖嚼得嘎嘣响,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正背著手看风水的孙守正身上。 “妈,別急。”芽芽跳下石墩,迈著小方步走到孙守正旁边,伸出小手拽了拽老头的长衫下摆。 “孙爷爷,我记得来之前,您不是说有个叫……叫老鲁的老朋友,就住在这一片儿吗?” 孙守正一愣,低头看著小丫头。他哪有什么姓鲁的朋友住在顾家附近?这小丫头片子又想搞什么鬼? 还没等他开口,芽芽又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继续说: “您说那个老鲁爷爷以前是宫里的木匠,前些年怕东西被抄,就把一堆做好的家具藏在后巷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了。您还说,要是咱们没地儿住,就去把那些东西搬来先凑合凑合。” 孙守正嘴角抽了两下。好傢伙,这瞎话编得连草稿都不打。 但老头子多精啊,眼珠子一转,立马看见了顾长风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他要是说没有,今晚大家都得睡冰凉的土炕。 “咳咳!”孙守正握拳抵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把腰杆一挺,鬍子翘得老高,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老鲁那是欠我一条命的交情,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顾长风挑了挑眉,没说话。 “牛蛋,走!”芽芽一挥手,颇有大姐大的风范,“咱们去把家具搬回来。爸,您就在家修房顶,那些烂木头正好当柴火烧炕。” 牛蛋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跟在芽芽屁股后头出了院门。 俩人七拐八绕,钻进了西偏院后面的一条死胡同。这地方偏僻,连个鬼影都没有。 芽芽確认四下无人,小手一挥。 “砰!砰!砰!” 原本空荡荡的胡同里,凭空出现了一堆大件。 两张雕著麒麟送子的架子床,木料红得发黑,透著股子沉稳的油光。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还有两个顶箱柜。 最绝的是,还有一堆散发著幽香的木板和窗框。 牛蛋虽然早就见识过芽芽的本事,但这会儿看著那张比他还大的床凭空砸在地上,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芽芽姐,这也太……”牛蛋摸了摸那床腿,入手温润如玉,“这是好东西。” “那是,空间出品,必属精品。”芽芽拍了拍手,“这是海南黄花梨的,防虫防蛀。那是金丝楠木的板子,正好拿回去补窗户和房顶。” 牛蛋听得似懂非懂,但无论芽芽说什么,他都只管照做就是。 “搬!” 牛蛋力气大,那几百斤的架子床,他扛起来就走。芽芽也不含糊,单手拎著两个大柜子,走得虎虎生风。 等两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趟把东西运回西偏院的时候,顾长风正在屋顶上铺瓦片。 他低头一看,手里的瓦刀差点没拿稳。 这就是“凑合凑合”的家具? 那架子床上的雕花活灵活现,木料在夕阳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那几块用来补窗户的木板,更是带著独特的水波纹,在阳光下移步换景,金光闪闪。 孙守正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几块板子,手都在哆嗦。 “败家……太败家了!”老头子心疼得直吸凉气, “这是老料金丝楠啊!以前皇帝老儿做棺材……呸,做龙椅才捨得用这么一点!你们居然拿来钉窗户?” 顾长风从房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正在指挥牛蛋摆放家具的闺女。 “孙老,您这朋友,挺富裕啊。”顾长风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守正老脸一红,硬著头皮胡扯:“那是,老鲁嘛,祖上那是给太后修园子的。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就是边角料,边角料!” 顾长风没再多问。他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儿,心里明白就行。闺女是小仙女下凡,有点神通怎么了?谁敢多嘴,他就灭了谁。 “动手吧。”顾长风挽起袖子,“既然有好料子,今晚就能住得舒坦点。” 有了这些顶级材料,修缮工作快得惊人。 顾长风那是工兵出身,手艺没得说。坏了的窗框被拆下来,换上了金丝楠木的新框。 没有玻璃?芽芽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卷透明度极高的厚塑料布,顾长风以为是某种新型材料,直接钉了上去,比玻璃还保暖透光。 屋里的烂土炕被剷平,铺上了带来的新防潮垫,再架上那两张黄花梨的大床。 芽芽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掏出了厚实的棉被、羊毛毯子,甚至还有一个烧煤球的铸铁炉子。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原本像鬼屋一样的西偏院,彻底大变样。 “真暖和。”林婉柔坐在铺著羊毛毯子的太师椅上,看著焕然一新的家,眼圈有点红,“比在下河村强多了。” “那是,这可是咱们自己动手的家。”芽芽窝在顾长风怀里,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喝热水。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少爷?大少爷?”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尖细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夫人让我来叫你们去正厅吃饭。真是的,还要人三催四请……” 那女人一边抱怨一边推开破烂的院门。她是秦月娥身边的丫鬟,叫春桃,平时眼高於顶。 她本来想著,这西偏院现在肯定黑灯瞎火,冷得跟冰窖一样,这几个人估计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呢。 可当她一脚跨进院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借著屋里透出来的亮光,她看见那原本破烂的窗户换成了不知什么材质的透明东西,透亮得很。屋顶修葺一新,连根杂草都没有。 顾长风听见动静,站起身,推开房门。 借著灯光,春桃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那一瞬间,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那是黄花梨的床?那桌子……那光泽……怎么看著比老太太屋里的那套还要好? 这哪里是废墟?这简直比正院还要气派! “看够了吗?”顾长风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呆若木鸡的春桃,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北风。 春桃嚇得一激灵,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少爷,夫人……夫人让你们去吃饭。说是……说是二少爷留洋回来了,一家人聚聚。” “知道了。”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啃骨头的芽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芽芽,走,咱们去吃大餐。” 孟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小棉袄,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 “好嘞!我也想看看,这顾家的饭,有没有咱们家的香。” 一家人走出温暖的屋子,留下满脸震惊怀疑人生的春桃站在寒风中凌乱。 这情况不对啊!他们不是应该哭著喊著求夫人给床被子吗?怎么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第177章 吃个生肉还吃出优越感了? 正厅里灯火通明,头顶上掛著一盏並不多见的水晶吊灯,把红木家具照得鋥亮。 这会儿,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刚才被打碎的太师椅残骸已经被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著雪白桌布的长条西餐桌。 秦月娥坐在主位右侧,手里端著个高脚杯,正跟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那男人二十出头,梳著鋥亮的大背头,身上穿著件修身的灰色马甲,脖子上还繫著个花里胡哨的领结。 他翘著二郎腿,手里的银质餐刀在指尖转得飞快,脸上掛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浮和傲慢。 这就是顾长风同父异母的弟弟,顾家二少爷,顾明。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妻子柳淑眉,一个烫著那种时髦小捲髮的女人,穿著一身布拉吉,正拿著小镜子补口红,连身旁女儿的玩具掉了都没留意。 而在她旁边,一个扎著两个羊角辫、约莫五岁的小女孩顾珠,正好奇地盯著餐桌上的摆设。 “哟,大哥回来了。”顾明听见脚步声,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像是看动物园猴子的眼神打量著顾长风一家, “这就是那个在乡下餵了二十多年猪的大哥?看著倒不像个种地的,那股子穷酸气倒是跟咱家那看大门的老头挺像。” 顾明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拿手帕捂了捂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怪味儿。 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也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黑板:“哎呀阿明,你別这么说。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咱们得包容。”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林婉柔,眼神轻蔑:“这就是大嫂吧?听说是个乡下赤脚医生的徒弟?这身衣裳是哪个供销社扯的布啊?看著可真……朴素。” 林婉柔神色未动,连个眼神都没给这对花孔雀。 她转头看向顾长风,轻声问道:“长风,这就是你们顾家的待客之道?让小辈骑在长辈头上拉屎?” 顾长风冷笑一声,径直拉开两把椅子,让妻女坐下。 “顾明,你要是舌头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你割下来餵狗。” 顾长风这话没有一点起伏,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直接把顾明噎得脸红脖子粗。他刚想拍桌子,主位上的顾启弘和秦月娥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顾启弘黑著脸坐下,看了一眼顾长风,“今天是家宴,也是给阿明接风。他在国外留学三年,学的都是先进的东西,你们多学著点。” 秦月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上菜吧。今儿个咱们吃西餐,让你们尝尝洋荤。” 几个佣人端著盘子鱼贯而入。 很大的白瓷盘子,中间却只放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肉排。那肉看著也就三成熟,切开的地方甚至还渗著鲜红的血水,旁边配了两根煮烂的胡萝卜和一坨土豆泥。 孟芽芽看著盘子里的生肉,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也叫饭?在末世,变异兽的肉要是敢不烤熟了吃,那是会变丧尸的!这顾家人脑子是不是都有泡? “怎么?没见过?”顾明看著几人迟迟不动手,优越感瞬间爆棚。 他拿起刀叉,动作夸张地切了一块肉,还在盘子上发出了“滋滋”的摩擦声。叉起那块带著血丝的肉放进嘴里,他闭著眼一脸陶醉地嚼了两下。 “这可是顶级的菲力牛排,要吃就得吃带血丝的,这才叫鲜嫩,才叫文明。” 顾明睁开眼,一脸戏謔地看著拿著刀叉不知如何下手的林婉柔。 “大嫂,这刀叉啊,是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不像是你们乡下人拿筷子扒拉饭。 要是不行,我让王妈给你拿双筷子?或者乾脆给你个馒头夹著吃?哈哈哈!” 林婉柔看著面前那把银亮的餐刀,手指微微收紧。她確实没吃过西餐,但这並不代表她就要任人羞辱。 “茹毛饮血。” 一直没说话的孙守正突然开口了。 老头子拿筷子戳了戳那块半生不熟的肉,一脸嫌弃:“老祖宗几千年前就知道钻木取火吃熟食,只有野人畜生才抱著生肉啃。你们管这叫文明?我看是返祖了吧?” “你说什么?!”顾明被戳了肺管子,差点跳起来,“这是洋派!是格调!你个土郎中懂什么!” “我不懂洋派,但我懂治病。”孙守正慢悠悠地说, “生肉里头寄生虫多,尤其是牛带絛虫。吃多了容易脑子里长虫,怪不得我看你这印堂发黑,说话顛三倒四,怕是脑子已经被虫给吃空了吧?” “噗——”孟芽芽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一点出来。 孙爷爷这嘴,比她的拳头还毒。 “你个老东西咒谁呢!”秦月娥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不吃就滚出去!好心当成驴肝肺,给你们吃这么贵的牛肉还挑三拣四!” “吃,怎么不吃。”顾长风冷著脸,拿起刀叉。 他根本没用什么西餐礼仪,大手握著餐刀,也没见怎么用力,那块牛肉就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他把盘子换到林婉柔面前,又把芽芽盘子里的肉切好。 “婉柔,芽芽,尝尝吧。既然二弟说是好东西,咱们也別浪费。” 林婉柔拿起叉子,姿態优雅地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她神色平静,仿佛吃的不是带血的生肉,而是什么寻常菜色。 “味道一般,腥气太重,还没咱们家的酸菜白肉好吃。”林婉柔中肯地点评。 顾明气得牙根痒痒。他本想看这乡下大嫂出丑,没想到人家淡定得很,反倒显得他像个跳樑小丑。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顾明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动作,手里的餐刀在瓷盘上用力划拉,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声。这种高频噪音就像是用指甲挠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脑仁生疼。 “哎呀,这肉有点老,切不动啊。”顾明一边製造噪音,一边阴阳怪气地盯著林婉柔, “大嫂,你以前在村里杀鸡也是这么费劲吗?哦对了,听说你们那儿连肉都吃不上,估计也没机会练手吧?” “嗡嗡嗡——” 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只绿头大苍蝇,许是被那牛排的血腥气吸引,围著顾明的嘴边和盘子不停地打转。 顾明一边划拉盘子,一边挥手赶苍蝇,嘴里还不乾不净:“真晦气,这屋里怎么会有这种脏东西?肯定是有些不乾净的人带进来的穷酸气,把苍蝇都招来了。” 那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大,混合著他的叫骂声,吵得孟芽芽耳朵直嗡嗡。 小丫头低头看著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银叉子,叉尖锐利,闪著寒光。 真吵啊。 比末世里的丧尸嚎叫还难听。 孟芽芽的小手慢慢握紧了叉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既然你这张嘴这么臭,那就別要了吧。 “二叔。” 芽芽突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却透著一股子森寒。 “你的肉切不动,要不……我帮你切?” 顾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那个坐在儿童椅上的小糰子,手腕猛地一抖。 那把银叉子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带著破空声,直直地朝著顾明的面门飞了过去。 第178章 奶糰子飞叉,嚇尿留洋二叔 银光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拉出一道笔直的寒线。 “哆!” 一声沉闷且令人牙酸的钝响,硬生生截断了顾明手里刀叉刮盘子的刺耳噪音。 顾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里那把用来炫耀的餐刀还在半空中举著,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距离自己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 那是一把厚重的纯银餐叉。 此刻,这把叉子已经不再是餐具,而是一把凶器。它大半截没入了坚硬的红木餐桌里,露在外面的叉柄还在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而在那锋利的叉子尖儿上,一只刚才还在嗡嗡乱叫的绿头大苍蝇,被死死地钉在了木头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成了肉泥。 那阵令人烦躁的嗡嗡声,终於停了。整个餐厅顿时静得可怕。 “哎呀,偏了。” 孟芽芽坐在加高的儿童椅上,两只小手一摊,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懊恼。 她晃荡著两条小短腿,奶声奶气地说道:“二叔,对不住啊。我本来是想帮你切肉的,可这苍蝇太烦人,老围著你那块带血的肉转悠,我看它实在不讲卫生,就顺手帮你拍了一下。” 说到这,小丫头还特意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那只死苍蝇,补了一刀:“二叔,这苍蝇是不是把你那块肉当成什么腐烂的东西了?不然怎么赶都赶不走?” 顾明这时候才回过魂来。 一股凉气顺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刚才那道银光飞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了脸上被劲风颳过的刺痛。这要是再偏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几毫米,钉在桌子上的就不是苍蝇,而是他的鼻子! “啊——!!” 顾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刀叉“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猛地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杀人了!杀人了!”顾明手脚並用在地上乱爬,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乱成了鸡窝,那副留洋精英的派头瞬间碎了一地。 “阿明!”秦月娥尖叫一声,把酒杯一扔,慌忙跑过去扶起儿子。 她转过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指著孟芽芽骂道:“小野种!你疯了?你这是要谋杀亲叔叔吗?!” “秦姨,慎言。” 顾长风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盘子里的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点波澜,却让秦月娥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芽芽才三岁,正是好动的年纪。看见脏东西帮忙打一下,那是懂事。” 顾长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秦月娥和顾明,“要是她真想动手,这会儿钉在桌子上的,就不是苍蝇了。” 这话说得狂妄,可配合著那依旧在颤动的银叉,没人敢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一直站在顾长风身后的牛蛋,默默地上前一步。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刀鞘,那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顾明。只要这人敢动一下,他不介意补一刀。 “你……你们这是土匪行径!”顾明被扶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他看了一眼那把叉子,又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孟芽芽,心里那股子恐惧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哪里是孩子?这分明是个披著人皮的小怪物! “行了,別嚎了。”林婉柔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她看著这一出闹剧,心里那点对豪门最后的一点敬畏也散了个乾净。她站起身,把身上的布棉袄抻了抻,走到桌边,伸手握住那把还在桌子上的银叉。 “看来这西餐,我们一家是无福消受了。” 林婉柔手腕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那叉子像是长在木头里一样。 林婉柔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自家闺女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啊,这是真生气了。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覆盖在林婉柔的手背上。 “妈,我来。”孟芽芽甜甜一笑。 她隨手一抠。 “崩!” 那把入木三分的银叉被她轻轻鬆鬆地拔了出来,带出了一蓬红色的木屑。 孟芽芽嫌弃地看了一眼叉尖上的苍蝇尸体,隨手往顾明面前那盘还没怎么动的带血牛排里一扔。 “二叔,这肉赏你了。苍蝇也是肉,高蛋白,这可是你们洋人讲究的原生態。” 顾明看著那混著血水和苍蝇尸体的牛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的一声,捂著嘴冲向了洗手间。 那个穿著布拉吉的女人早就嚇傻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补妆的小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都不知道。 “这就是你们顾家的待客之道,我们领教了。”顾长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既然饭吃不好,那就不吃了。婉柔,带孩子回去,咱们自己煮麵条。” “站住!”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吭声的顾启弘,突然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老头子沉著脸,那双精明的老眼並没有看狼狈逃窜的二儿子,也没有看气急败坏的秦月娥,而是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三个深洞。 那是银叉留下的痕跡。入木三寸,深不见底。 这可是百年的老红木,坚硬如铁。別说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就是顾家养的那几个练家子护院,拿著锤子都不一定能砸得这么深。 而这个小丫头,只是隨手一甩? 顾启弘心里那股子因为大门被拆而產生的怒火,突然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甚至还有一丝隱隱的兴奋。 顾家往上数三代,那是武將出身。虽然到了他这一辈转了行,但骨子里那股崇尚武力的血脉还在。 顾明那个废物留学三年,学回来的除了吃生肉就是玩女人,身子骨虚得像个弱鸡。 可这个大孙女…… “把那叉子拿来给我看看。”顾启弘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再是之前的暴怒,反而透著些许探究。 第179章 老狐狸这回要把芽芽当成宝 餐厅里瀰漫著一股子诡异的寂静,只有顾明在洗手间里断断续续的乾呕声。 顾启弘没搭理那个丟人现眼的二儿子,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死死锁在红木餐桌那三个黑漆漆的窟窿上。 他伸出枯老的手指,在那还在冒著木茬的洞口摸了摸。 硬。 这可是百年的老红木,硬度堪比石头。別说是把银叉子,就是拿钢钉锤子,没个三五下也凿不进这么深。 老头子的视线慢慢移向那盘被扔了死苍蝇的牛排。那把纯银的餐叉正歪歪扭扭地插在肉里,叉头已经严重变形,几根银齿像麻花一样捲曲著。 这是什么指力? 这是什么准头? 顾启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先前因为大门被拆而积攒的怒气,此刻竟然像是被这一叉子给扎漏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难以抑制的狂热。 顾家往上数三代那是武將起家,他顾启弘虽然转了行,但骨子里最崇拜的就是强者。 这二十年,顾家子弟一个个被养得细皮嫩肉,除了吃喝玩乐屁都不会,早让他愁白了头。 可现在…… “好!好!好!” 顾启弘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原本阴沉的一张脸瞬间笑得像朵绽开的老菊花。 这一嗓子,把刚准备发难的秦月娥给整懵了。 “老爷,你气糊涂了?”秦月娥指著顾长风一家,尖声叫道,“这小野种差点杀了阿明!这可是谋杀!你怎么还叫好?” “闭嘴!妇道人家懂个屁!”顾启弘把脸一板,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响, “什么谋杀?那是芽芽在教阿明规矩!杀一只苍蝇都能把他嚇得尿裤子,这种废物出去也是丟我顾家的脸!” 秦月娥被骂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被顾启弘那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顾启弘转过头,原本对著秦月娥的横眉立目,在转向孟芽芽的一瞬间,立马变成了慈祥的老爷爷模样。这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 “芽芽是吧?”顾启弘甚至弯下了腰,语气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来,到爷爷这儿来。告诉爷爷,刚才那一手是谁教你的?是你爸,还是那位雷司令?” 孟芽芽坐在高脚椅上,小腿晃荡著,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狼外婆一样的老头,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东西,属变色龙的吧? 刚才还嫌弃她是乡下野丫头,这一会儿功夫,就想套近乎? “没人教。”芽芽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看见苍蝇烦人,顺手扔了一下。爷爷,这叉子不用赔吧?您家大业大的,应该不在乎这一把破叉子。” “赔什么赔!这家里的东西將来不都是……咳咳。”顾启弘话到嘴边留了一半,眼神却更加热切。 天生神力!还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这要是好好培养,那就是顾家未来的门神啊!有了这把尖刀,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谁还敢小瞧顾家? “长风啊,”顾启弘直起腰,看向一直冷著脸的顾长风,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商量, “刚才是我不对,没看出来这孩子天赋异稟。这可是咱们老顾家的麒麟儿!既然回来了,就別住那个破偏院了,我让人把东厢房腾出来……” “不必。” 顾长风冷冷地打断了他,抬手把军大衣给芽芽裹紧,“偏院挺好,清净。既然这饭吃不成了,我们就不奉陪了。牛蛋,带著芽芽,走。” 说完,他拉起林婉柔就要往外走。 顾启弘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有些掛不住,但看著那一窝子悍匪的背影,他又捨不得发火。 这哪里是儿子孙女?这分明是好不容易盼回来的“打手”和“靠山”! “站住!”顾启弘急了,想追两步,结果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哎哟……” 老头子脸色一白,捂著胃部,身子弓成了虾米,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些年他为了家业操劳,早就落下了严重的胃病。加上刚才那一顿气,又对著冷风喝了两口茶,这会儿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渣子,搅得翻江倒海。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秦月娥嚇了一跳,连忙扶住他,衝著外头大喊,“快!快拿胃药来!还有,让厨房煮点热粥,快点!” 顾家大宅乱成了一团。 顾长风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虽然他对这个爹没感情,但到底是血缘关係,这老头要是现在死了,他们在京城的处境会更麻烦。 “长风……”林婉柔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看著那个疼得脸色煞白的老人,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那些冰冷带血的牛排,嘆了口气。 “芽芽饿了,牛蛋也饿了。”林婉柔声音温婉,却透著股子当家主母的镇定, “咱们带来的乾粮太硬,孩子吃了不消化。我去厨房借个火,煮点热乎的。这顾家的饭咱们吃不惯,自己做总行吧?” 顾长风低头看著妻子。 林婉柔冲他眨了眨眼。 她是医生,一眼就看出这老头是胃寒气滯。而且,既然要在顾家立足,光靠拳头打打杀杀不行,还得有让人离不开的本事。 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 这甜枣,还得是独一份的。 “行。”顾长风点了点头,“那就在这儿做。牛蛋,守著厨房门口,谁敢进去捣乱,直接扔出去。” “是!”牛蛋把手里的刀鞘一横,杀气腾腾地站在了通往后厨的必经之路上。 秦月娥正忙著给老头找药,一听这话,气得直咬牙:“你们……你们这是要反客为主啊!那是我的厨房!” “借用一下。”孟芽芽从顾长风怀里探出头,笑眯眯地看著秦月娥, “奶奶,您还是赶紧照顾爷爷吧。我看爷爷疼得脸都绿了,要是饿出个好歹来,您这当家主母可就说不清了哦。” 说完,小丫头衝著林婉柔挥了挥小拳头:“妈,多放点肉!我也要吃!” 林婉柔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向了那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大厨房。 那背影,不像是去煮饭,倒像是要去战场上点兵点將。 顾启弘瘫在椅子上,疼得直哼哼,一边哼哼还一边拿眼角余光瞄著厨房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这个乡下来的大儿媳妇,除了会生个大力怪胎,还能有什么本事?还能做出花儿来不成? 第180章 这才是人吃的饭 顾家大宅的厨房宽敞得像个小礼堂,光是灶台就有四个,墙上掛满了鋥亮的不锈钢锅具,一看就是用来摆谱多过做饭的。 “閒杂人等都出去。” 林婉柔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她站在厨房正中央,语气不轻不重,却透著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劲儿。 那几个穿著白围裙的帮厨和老妈子面面相覷,想发作又不敢。毕竟门口那尊“门神”,牛蛋正抱著那个看起来就很渗人的刀鞘,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 “让你们滚就滚,哪那么多废话。”牛蛋冷冷地吐出一句,大拇指一顶,刀刃弹出半寸,寒光把几个老妈子嚇得缩著脖子溜了出去。 厨房清净了。 顾长风靠在门框上,隨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在手里把玩:“婉柔,隨便弄点就行,別累著。” “那哪行,芽芽还在长身体。”林婉柔揭开米缸看了看,眉头微皱。这顾家看著富贵,米缸里的米却是陈的,透著股仓房的霉味。 “妈,用这个。”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凑过来,趁著没人注意,小手往那个用来淘米的搪瓷盆里一伸。原本空荡荡的盆底,凭空多出了一捧金灿灿的小米,颗粒饱满,像是一颗颗碎金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空间產的“金珠米”,养胃最是一绝。 紧接著,小丫头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截铁棍山药,甚至还有一小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凉白开”。 “好嘞,咱们做个山药小米粥,给你们暖暖胃。”林婉柔心领神会,接过东西就开始忙活。 刀工是孙守正逼著练出来的,切药材的手法用来切山药,那是大材小用。 “篤篤篤——” 刀刃落在案板上,节奏轻快得像是在弹曲子。眨眼工夫,山药变成了薄如蝉翼的小片。 起锅,烧水。 灵泉水混合著空间井水倒入砂锅,水开后撒入金珠米。 大火滚煮,米粒在水里上下翻腾。不过十分钟,一股霸道得不讲理的米香,就顺著砂锅盖的排气孔钻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饭香,那是带著草木清香、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暖香。 香味像是有意识一样,打著旋儿飘出厨房,穿过迴廊,直直地往正厅里钻。 此时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启弘瘫在太师椅上,老脸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使劲拧巴,疼得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药呢?药怎么还没拿来!”秦月娥急得团团转,衝著佣人发火。 “夫人,找……找到了,是杰森大夫开的胃药片。”佣人慌慌张张地端来水和药。 顾启弘颤抖著手把药片吞下去,可那冰凉的水刚一下肚,胃里反而抽搐得更厉害了。 “呕——” 老头子乾呕了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那股子米香飘进来了。 原本疼得死去活来的顾启弘,鼻翼突然动了动。这味道並不浓烈,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那是粮食最本真的香气,对於他这个从战火年代走过来、哪怕富贵了也没真正养好胃的老兵来说,这味道比什么进口香水都好闻一万倍。 “什……什么味儿?”顾启弘虚弱地睁开眼,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 秦月娥也闻到了。她吸了吸鼻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乡下女人在搞什么鬼?煮猪食吗?这么大味儿,把家里的檀香味都盖过去了!” “咕嚕——”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顾启弘,是旁边刚才还在装清高的顾明。 顾明捂著肚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块带血的牛排他是真吃不下去,这会儿闻著这香味,唾液腺根本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 “来了来了!粥来咯!” 孟芽芽奶声奶气的吆喝声打破了尷尬。 顾长风单手托著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粥,旁边配著几碟刚才林婉柔顺手拌的小咸菜。切得细细的萝卜丝,淋了点香油,看著就脆生。 “吃饭。”顾长风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完全没搭理顾家人,给自家人一人盛了一碗。 金黄色的粥水浓稠得能掛住勺子,米油厚厚的一层浮在上面,山药片晶莹剔透。 “呼……吸溜。” 孙守正最不客气,端起碗吹了口气,一大口粥下肚,发出满足的嘆息声:“舒坦!这才是人吃的饭!比那带血的生肉强百倍!” 孟芽芽更绝,她捧著小碗,故意把吃粥的声音弄得很大:“哇,妈妈做的粥真好喝!暖乎乎的,喝完全身都有劲儿啦!” 那香味在屋里肆虐,顾启弘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看著那一桌子吃得热火朝天的“乡下人”,再看看自己面前那堆冷冰冰的西餐盘子,胃里的疼痛似乎变成了飢饿的灼烧。 “那个……”顾启弘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爸!您別理他们!”顾明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强撑著面子,“一碗破粥有什么好稀罕的?全是碳水化合物,没营养!咱们等著,王妈已经去热牛奶了。” “你闭嘴!”顾启弘没忍住,一拐杖敲在顾明的小腿上。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砂锅里剩下的半锅粥。 “长风媳妇……”老头子拉下老脸,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这粥……闻著挺香。” 林婉柔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公公。 秦月娥见状,立马跳出来护主:“林婉柔!你没听见老爷话吗?还不赶紧给老爷盛一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难怪是乡下出来的!” “想吃?”孟芽芽突然把手里的小勺子往碗里一扔,“噹啷”一声脆响。 小丫头从椅子上滑下来,挡在砂锅前面,双手叉腰,像个护食的小老虎。 “刚才不是说我们是野人吗?不是说我们吃的是猪食吗?”芽芽仰著头,大眼睛里全是戏謔, “既然是猪食,那爷爷您这么高贵的身份,哪能吃啊?吃了也不怕坏了您那洋派的胃?” 顾启弘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小丫头片子,记仇得很! “芽芽。”林婉柔轻声唤了一句。 她站起身,重新拿过一个乾净的空碗,盛了满满一碗粥,双手端著,走到顾启弘面前。 “这粥里加了陈皮和山药,又用文火熬出了米油,最是养胃。”林婉柔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您是长辈,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媳妇,长风叫您一声爸,这碗粥您就该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点了规矩。 顾启弘看著面前这碗金灿灿的粥,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林婉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接过碗,手还在抖。 第一口粥入口。 软糯,香甜,带著一股子温热的暖流,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那一瞬间,胃里那种绞肉般的疼痛,竟然奇蹟般地缓解了大半。那股暖意像是春天的阳光,融化了胃里的坚冰。 顾启弘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神仙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豪门家主的架子,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了下去。 “还要!” 空碗递到林婉柔面前,老头子脸上甚至带了点急切。 秦月娥和顾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吃饭都要拿尺子量规矩的老爷子吗? 林婉柔微微一笑,又给他盛了一碗。 连喝了两大碗热粥,顾启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色红润了不少,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好!好手艺!”顾启弘把碗放下,看林婉柔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孟芽芽的武力值感兴趣,那现在,他对这个能在几分钟內治好他老胃病的儿媳妇也开始重视起来,是个有利用价值的。 “长风啊,你这媳妇……娶得不错。”顾启弘抹了抹嘴,难得说了句人话, “懂医理,手艺也好。以后家里的饭,要是都能这么做,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多活几年。” 这话一出,秦月娥手里的帕子差点被绞碎。 她死死盯著林婉柔那张素净却耐看的脸,心里的警铃大作。 这个乡下女人,不是个只会哭的软柿子。她这一手借粥上位的本事,比那些只会撒娇的姨太太还要高明! 要是让这大房一家子在宅子里站稳了脚跟,那以后顾家哪还有她和顾明的位置? 第181章 绿茶继母借寿宴挖坑 “老爷,那到底是粗粮,吃多了烧心。”秦月娥强扯出一张笑脸,手帕在掌心里都被绞成了麻花, “既然大少爷一家吃饱了,也该回去歇著了。这偏院虽然修缮得急,但到底是……清净。” 顾启弘这会儿吃人嘴软,也不好再说什么,挥挥手让顾长风他们散了。 等那一家四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秦月娥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满是阴狠。 回到主臥,顾明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紫檀木花架,“哐当”一声巨响,把那盆名贵的君子兰摔了个稀碎。 “妈!你看看那野种狂成什么样了!”顾明捂著还在突突直跳的鼻子,刚才那把叉子带来的阴影让他现在腿肚子还在转筋。 “还有那个死丫头,她那是想杀我!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还夸她?” 秦月娥坐在梳妆檯前,把脖子上的珍珠项炼狠狠扯下来,扔进首饰盒里。 “你懂什么!那是你爸看中了那死丫头的一身武力!”秦月娥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怨毒。 “顾家起家靠的是枪桿子,现在那几个旁支都盯著家主的位置。你爸这是想把顾长风那一家子当枪使,用来震慑其他人。” “那我呢?我就这么被那乡巴佬骑在头上?”顾明气急败坏, “刚才那女人煮的一锅猪食,把爸哄得五迷三道的。要是再这么下去,这顾家还有咱们娘俩的立足之地吗?” 秦月娥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她转过身,看著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 “急什么?那林婉柔不过会煮个粥,算什么本事?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秦月娥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篤篤的声响。 “过几天就是你爸六十六大寿。按照规矩,咱们顾家是要大办的。到时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甚至还有外宾。” 顾明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妈,你的意思是……” “这种场合,最讲究的就是规矩、排场、礼仪。”秦月娥冷笑一声, “她林婉柔在下河村那种山沟沟里待了二十多年,懂什么叫西餐礼仪?懂怎么跟那些官太太寒暄?懂什么叫夫人外交?” “妙啊!”顾明一拍大腿,“到时候让那一家子土包子在宴会上出丑,当著全京城权贵的面丟人现眼。爸最好面子,到时候肯定会厌弃他们!” 秦月娥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旗袍,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虚偽至极的笑容。 “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那个破院子,给他们下请帖。咱们得把这戏台子搭好了,等著他们往里跳。” …… 第二天一大早,西偏院。 太阳刚冒头,孟芽芽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刷牙。 她嘴里含著白色的牙膏沫,小胖手里攥著个空间出品的草莓味儿童牙刷,正呼哧呼哧地刷得起劲。 牛蛋在旁边劈柴,昨晚换回来的那些烂木头,被他几斧子下去,全变成了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子。 “哟,起这么早呢?” 一道尖细又做作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秦月娥带著那个叫春桃的丫鬟,扭著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身暗紫色的丝绒旗袍,外面套著件毛领大衣。脖子上掛著的那串珍珠比昨晚那串还要大一圈,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顾家当家主母。 然而,当秦月娥的一只脚跨进院子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昨天还是满地荒草、窗户漏风的破败鬼屋,今天居然变了个样。 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几垄地翻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种了什么,居然已经冒出了一层绿油油的嫩芽。 最让她眼红的是那正房的门窗。 原本烂得只剩框的窗户,现在镶嵌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透明材料,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比玻璃还要透亮。 那门窗框子虽然刷了层清漆掩饰,但秦月娥出身大家闺秀,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那是上了年头的老料子,木纹里透著金丝。 这哪里是偏院?这看著比她的正院还要雅致几分! “噗——” 孟芽芽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拿毛巾擦了擦嘴,抬头看著正在发愣的秦月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秦奶奶早啊!您这是来视察工作,还是来看看我家窗户结不结实?” 秦月娥回过神,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和嫉妒,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芽芽真乖。奶奶是来传个好消息的。” 顾长风正端著一盆洗脸水泼在地上,水珠溅在秦月娥那双昂贵的绣花鞋面上。 秦月娥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用扇子掩著鼻子,仿佛这里有什么怪味。 “长风啊,三天后就是你爸六十大寿。这可是咱们顾家的大日子。” 秦月娥故意拔高了嗓门,生怕屋里的林婉柔听不见, “按照老爷子的意思,是要大办的。到时候京城各界的头面人物,还有那些以前的老战友,都要来捧场。” 林婉柔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个针线簸箩。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蓝裤子,头髮挽了个髮髻,虽然素净,却透著股子书卷气。 “秦姨的意思是?”林婉柔淡淡地问。 “意思是,邀请你们一家务必出席。”秦月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林婉柔这一身行头,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大少奶奶,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老爷子昨晚喝了你的粥,对你印象不错。这寿宴上,你可得好好表现,別给咱们顾家丟人。” 说到“丟人”两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顾长风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响。 “没空。”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我们要收拾院子,没閒工夫陪你们演戏。” 秦月娥脸色一僵,隨即换上一副委屈样: “长风,你这就见外了。这可是你亲爹的大寿,你要是不去,外人怎么看咱们顾家? 怎么看你这个刚回来的长子?你是想让人戳你爸的脊梁骨,说他教子无方吗?” 这大帽子扣下来,確实有点分量。 孟芽芽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老绿茶,道德绑架玩得挺溜啊。 她迈著小短腿跑到顾长风身边,抱住老爹的大腿,仰著头,一脸天真无邪: “爸,去嘛去嘛!我想吃大蛋糕!听说大户人家过生日都有好几层的蛋糕呢,是不是比咱们下河村的玉米发糕还要大?” 顾长风低头看著闺女,瞬间读懂了那双大眼睛里的狡黠。 这小丫头,又想搞事情了。 “行。”顾长风改了口,伸手揉了揉芽芽的脑袋,“既然秦姨这么热情,我们就去见见世面。” 秦月娥心头一喜,果然上鉤了。 “那可太好了。”秦月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啊,这寿宴规格高,来的都是贵客。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规矩,或者……缺什么东西,儘管跟王妈说。” 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在冷笑: 到时候看你们这一家子穿著这身土得掉渣的棉布衣裳,站在那群穿西装旗袍的权贵中间,简直就是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哦对了。”秦月娥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指了指门外, “为了表示郑重,到时候还要给老爷子准备寿礼。长风啊,你们虽然手头紧,但心意总得尽到吧?隨便弄点土特產也行,大家都能理解。” 说完,她也不等顾长风回答,带著春桃扭著腰走了,那背影都透著股子幸灾乐祸的得意劲儿。 第182章 鬼手孙的人情债 “爸,这老妖婆没憋好屁。”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小手上的糖霜,“鸿门宴啊这是。” 顾长风冷笑一声,拿起斧头继续劈柴,那架势不像是在劈木头,倒像是在劈某人的脑袋: “鸿门宴也得去。我要是不去,他们正好以此为藉口,说我不孝,要把我从顾家族谱上除名。虽然我不稀罕这破族谱,但这口气不能让他们顺得太舒坦。” 接下来的两天,顾家大宅热闹得跟唱大戏似的。 正院那边张灯结彩,红灯笼掛了一排又一排,甚至还请了几个工人把那原本就不旧的墙皮重新刷了一遍大白。 送货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海鲜、野味、进口的洋酒,不要钱似的往里搬。 西偏院这边倒是清净,除了牛蛋每天雷打不动地练刀,就是芽芽带著黑风满院子撒欢。 到了第三天头上,也就是寿宴的前一天。 王妈手里挎著个篮子,鼻孔朝天地进了西偏院。她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扯著公鸭嗓子喊:“大少爷,大少奶奶!夫人让我来传个话。” 林婉柔正在给芽芽缝扣子,闻言放下针线筐走了出来。 “什么事?” 王妈斜眼瞥了瞥林婉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底全是轻蔑: “这不是明天就要办寿宴了嘛,夫人原本想著给你们也定做几身行头。可不巧啊,京城最有名的『鸿祥裁缝』铺单子太满,实在排不上號了。” 说著,她假模假样地嘆了口气,从篮子里掏出几块看起来像是做围裙剩下的边角料黑布。 “夫人说了,咱们顾家讲究个勤俭持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既然习惯了穿粗布衣裳,那就別勉强穿那些洋装旗袍了,省得勒得慌,走路都顺拐。 这几块布料是夫人赏的,你们要是觉得身上的太旧,就打个补丁,也算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著?哦,对,忆苦思甜!” 说完,王妈把那几块烂布条往石磨盘上一扔,转身就想走。 “站住。” 顾长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寒气。 王妈脚底板一僵,硬著头皮转过身:“大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夫人那边还等著我伺候试礼服呢。哎哟,那金丝绒的面料,嘖嘖,真叫一个贵气。” 顾长风没动,牛蛋却像个幽灵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院门口,手里的剔骨刀在掌心里转了个花,刀刃蹭著刀鞘,发出“滋啦”一声响。 王妈嚇得哆嗦了一下,那天老鼠钻脖子的阴影还在呢。 “这布料,你拿回去。”顾长风指了指石磨盘,“告诉秦月娥,想看我们出丑,她这算盘珠子拨得太响,小心崩瞎了眼。” “哎哟大少爷,您这就是不识好歹了。”王妈见走不掉,索性叉起腰, “明天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洋人都有!人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那是留洋回来的,穿的是西装洋裙。 你们一家子乡下泥腿子,要是穿个大红大绿的上去,那才叫丟人现眼!夫人这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穿本色一点,人家还会夸一句顾家大房朴实!” “朴实?”孟芽芽从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门口,手里拿著把瓜子在那儿磕。 “王奶奶,您这话就不对了。”芽芽吐出一片瓜子皮,正正好好落在王妈的脚面上, “我听说二婶定做的那裙子,花了三百块吧?怎么,顾家大房连个三百块的行头都不配有?这是欺负我爸没妈疼,还是欺负爷爷眼瞎?”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王妈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反正话带到了,穿不穿隨你们!明天要是穿得像个叫花子,被门卫拦在外头进不来,可別怪夫人没提醒!” 说完,她趁著牛蛋分神的功夫,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婉柔看著磨盘上那几块黑布,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是在乎那几件衣服,她是在乎这明晃晃的羞辱。 “欺人太甚。”林婉柔咬著嘴唇,“长风,咱们去百货大楼买!我有钱,之前卖药膳攒了不少,我就不信买不到一件像样的衣裳。” “没用的。”一直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孙守正突然开了口。 老头子脸上盖著把蒲扇,声音懒洋洋的: “现在的百货大楼里,卖的都是成衣。要么是列寧装,要么是工装。那种场合,秦月娥既然敢给你们下套,肯定早就把这种路子堵死了。 她那意思是,只要你们穿得不伦不类,不管新旧,往那群穿晚礼服的人堆里一站,就是个笑话。” “那怎么办?”林婉柔急了,“总不能真不去吧?或者是穿著这身旧棉袄去让人当猴看?” “谁说咱们没衣服穿?” 孙守正把脸上的蒲扇拿下来,坐直了身子。老头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像是只算计好了一切的老狐狸。 “婉柔丫头,去,把你那件平时捨不得穿的合体款白衬衫拿来。还有长风,把你那身旧军装找出来。” “就这?”顾长风皱眉。 孙守正从怀里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又掏出一支钢笔,刷刷刷在背面写了几个狂草大字。 “牛蛋!”孙守正招了招手。 牛蛋立马跑过来:“孙爷爷。” “你腿脚快。拿著这个信封和白衬衫,去东四牌楼那边的胡同里,找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铺子。 门口掛著个鸟笼子,里头养著只不叫唤的画眉鸟。你就把这信封往里头一扔,告诉那个死瘸子,就说鬼手孙让他还债了。” “还什么债?”牛蛋愣愣地问。 “命债。”孙守正哼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当年他一家老小的命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这么多年没联繫,这老小子以为我死了呢。告诉他,我要最好的料子,最好的手艺,明天早上必须送到!” “要啥样的?”牛蛋问。 孙守正转头看向林婉柔,目光在她那温婉却坚韧的身段上打了个转。 “婉柔丫头气质好,那种花里胡哨的洋装配不上她。就要老底子的旗袍!还要是那种『凤穿牡丹』的暗纹!那种低调的奢华,能把秦月娥那身暴发户一样的金丝绒秒成渣!” 他又看了看顾长风:“至於你小子,也不用什么西装。就把你那身掛满军功章的军装熨平整了。咱们不跟他们比钱多,咱们比硬气!” “还有芽芽呢!”孟芽芽举起小手,“我也要新衣服!” “少不了你的。”孙守正乐了,伸手捏了捏芽芽的小脸,“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牛蛋,去吧!路上要是有人拦著,不用客气。” “是!” 牛蛋接过信封,把刀往腰后一別,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院子。 顾长风看著牛蛋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孙守正,眉头舒展开来。 “孙老,那个死瘸子,该不会是当年给宫里娘娘做衣裳的那位『苏一手』吧?” 孙守正挑了挑眉,重新把蒲扇盖在脸上:“我可没说。反正明天,咱们就等著看秦月娥那个老虔婆怎么哭吧。” 夜深了。 主院那边灯火通明,秦月娥正对著镜子试她那件价值不菲的紫色旗袍,顾明在一旁摆弄著那一盒子准备好的所谓贵重寿礼,母子俩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西偏院里,灯光昏暗。 孟芽芽躺在被窝里,小手在被子底下摸索著。 “空间,开。” 她在心里默念。意识瞬间沉入那个巨大的仓库。 衣服有了,但这寿礼还没著落呢。秦月娥不是嫌弃他们穷,只配送土特產吗? 芽芽的视线扫过一排排货架,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堆带著泥土的杂物上。那是她在末世收集物资时,顺手从一个变异植物园里挖出来的。 “嘿嘿。” 黑暗中,小丫头髮出了一声坏笑。 我就给你们送个大大的“土特產”,保准嚇得你们把那眼珠子都瞪出来! “妈,明天咱们一定要晚点去。”芽芽翻了个身,抱著林婉柔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嘟囔。 “为什么?”林婉柔轻声问。 “因为主角,都是最后才登场的呀。” 第183章 我妈这身穿搭把你秒成渣 日头偏西,顾家大宅的正院里早就锣鼓喧天,戏台子上的名角儿咿咿呀呀唱著《麻姑献寿》。 西偏院这边,却静得只能听见风颳过枯树枝的哨音。 牛蛋在院门口转得像个推磨的驴,时不时伸著脖子往胡同口瞅。 “孙爷爷,这都火烧眉毛了,那瘸子能不能行啊?”牛蛋把手里的剔骨刀插进刀鞘,又拔出来,急得脑门冒汗,“实在不行,我再去供销社买两件工装凑合凑合?” 孙守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著那把破蒲扇,二郎腿翘得老高:“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苏瘸子那双手,只要没断,答应的事儿就误不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敲响了。 篤、篤、篤。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 牛蛋一个箭步衝过去拉开门。门口没车也没人,地上只放著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箱角包著铜皮,磨得鋥亮。远处胡同口,只有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拐角。 “来了!”牛蛋把箱子扛进屋。 顾长风正拿著熨斗在熨烫那身旧军装,虽然洗得发白,但每一个褶子都压得像刀锋一样笔直。 林婉柔放下手里正在梳头的木梳,走过来打开箱子。 一股子淡淡的樟脑味混著老檀木的香气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一件红得正气的小袄子,那是给芽芽的。下面是一件墨绿色的长旗袍,看著顏色暗沉,並不起眼。 “这……这么暗?”林婉柔有些迟疑,伸手摸了摸料子。 入手冰凉丝滑,像是摸在流动的活水上。 孙守正从摇椅上坐起来,把蒲扇一扔,嘿嘿一笑: “丫头,这就叫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是正宗的『薯莨绸』,也就是香云纱。別看屋里黑乎乎的,等到了灯底下,你再看。” 半小时后。 西偏院的门再次打开。 孟芽芽穿著那身正红色的小锦袄,领口是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小脸粉雕玉琢,活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她头上扎著俩丸子头,脚踩虎头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妈,快出来,让爸看看什么叫仙女下凡!”芽芽衝著屋里喊。 门帘掀开。 顾长风正在扣风纪扣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林婉柔走了出来。 那件原本看著暗沉的旗袍,此刻穿在她身上,竟然贴合得像第二层皮肤。墨绿色的底色沉稳大气,走动间,裙摆处隱隱约约浮现出金线绣的凤凰纹样。 那凤凰不是张扬地飞在面上,而是採用了极高难度的“压金线”绣法,藏在衣料纹理之中,只有光线流转时,才能看见那流光溢彩的贵气。 她头髮简单挽起,插了一根木簪,不施粉黛,却凭著那股子从內而外透出的书卷气和坚韧,硬生生把这件衣服穿出了国母般的端庄。 “怎么样?”林婉柔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裙摆,“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顾长风大步走过去,眼底全是惊艷,喉结滚了滚,“婉柔,今晚过后,恐怕整个京城的男人都要嫉妒我顾长风了。” “爸,把你那嘴角的口水擦擦。”芽芽捂著嘴偷笑,“走嘍!去正院,给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好好上一课!” …… 正院大厅。 水晶吊灯全开,亮如白昼。 秦月娥穿著那件花了大价钱定做的金丝绒紫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鸽子蛋大的珍珠项炼,满面红光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哎哟,李夫人,您这鐲子真透亮!” “王局长,招待不周,快请上座!” 她像只花蝴蝶一样,恨不得把“我是女主人”五个字刻在脑门上。 顾明跟在她身后,一身洋西装,头髮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手里端著红酒杯,装模作样地跟人寒暄。 “顾太太,听说顾家大少爷回来了?”一位穿著中山装的胖局长好奇地问,“怎么没见著人呢?” 秦月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唉,別提了。那孩子在乡下待久了,性子野,不懂规矩。 我让他去定做两身衣裳,他非说乡下的粗布穿著舒服。这不,刚才王妈去叫,说是还在磨蹭呢,估计是没脸见人吧。” “也是。”旁边的李夫人掩嘴轻笑, “乡下人嘛,这种场面怕是腿都要抖。要是穿著打补丁的衣服出来,那可真成了咱们大院的笑话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就在这时,门口的迎宾大喊一声:“顾家大少爷,顾长风到!”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都在等著看秦月娥口中那个“穿著补丁衣裳”、“没脸见人”的乡巴佬。 大门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卷著门外的雪气扑进来。 顾长风一身笔挺的旧式军装,胸前掛满了二等功、特等功的军功章。那些勋章在灯光下闪烁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枚都代表著一次死里逃生。 他身材高大魁梧,步伐沉稳,脸上那道疤不仅没损毁他的容貌,反而给他增添了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煞气。 而在他身侧,挽著他手臂的林婉柔,一出场就抓住了所有女眷的目光。 那身墨绿色的旗袍在水晶灯的照耀下,瞬间“活”了。 金色的凤凰纹样隨著她的步伐,在裙摆间若隱若现,仿佛要在云雾中腾空而起。 这种“步步生金”的视觉效果,直接把秦月娥身上那件亮闪闪的金丝绒衬托得像个廉价的窗帘布。 “天吶……”刚才还在嘲笑的李夫人,手里的酒杯差点拿不稳,“那是……那是早就失传的『双面三异绣』?还是在香云纱上绣的?” “这气质……谁说是乡下村妇?这分明是大家闺秀啊!” “你看顾长风那一身勋章,我的乖乖,那是杀神下凡吧?” 原本等著看笑话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秦月娥脸上的假笑彻底掛不住了。 她死死盯著林婉柔那身衣服,指甲掐进了手心里。她自詡京城贵妇,怎么会看不出那衣服的料子和做工?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贡品”级手艺! 这破落户一家,哪来的门路?! “哎呀,让大家久等了。”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走到大厅中央。她手里抓著一把大白兔奶糖,笑眯眯地看著脸黑成锅底的秦月娥。 “秦奶奶,您怎么脸色不太好呀?”芽芽歪著小脑袋,声音又甜又脆, “是不是看我妈太漂亮,怕把您的风头抢光了?没事噠,您毕竟年纪大了,我们尊老爱幼,肯定会让著您的。” “噗——”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月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刚想发作,主座上的顾启弘却站了起来。 老头子今天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本来还板著脸,但在看到林婉柔那身衣服和顾长风那一身军功章时,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是识货的。 这大房一家,不仅有武力,居然还有这种底蕴? “来了就好,入座吧。”顾启弘难得露出了个笑脸,指了指离主桌最近的位置。 秦月娥见老爷子都发话了,只能强行压下火气。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顾长风手里那个空荡荡的袋子上。 “衣服穿得再好,那是皮囊。”秦月娥阴阳怪气地拔高了嗓门, “今天是老爷子六十大寿,咱们顾家讲究个孝心。长风啊,你们一家既然穿得这么体面,想必给老爷子准备的寿礼,肯定也是价值连城吧?” 第184章 一群不识货的瞎子 秦月娥这嗓子一亮,原本还盯著林婉柔那身香云纱旗袍看的宾客们,眼珠子立马转了向。 大伙儿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顾夫人是在给继子挖坑呢? 穿得人模狗样有啥用,这年头,大家族办事讲究的是里子。要是寿礼拿不出手,那这身行头就成了笑话,叫“打肿脸充胖子”。 “妈,您这就不懂了。” 顾明这时候来了劲,他刚才被林婉柔的气场压得有点抬不起头,这会儿正好找补回来。 他把手里那个一直捧著的黄花梨木盒子往桌上一放,动作重得像是要把桌子砸个坑。 “大哥在大西北待了那么多年,又是种地又是餵猪的,哪见过咱们京城的世面? 估计带来的也就是些红薯干、老腊肉之类的土特產。咱们得体谅,毕竟那是大哥的一片孝心嘛。” 说完,顾明得意洋洋地解开了木盒上的铜扣。 “爸,大哥的礼咱们一会儿再看。您先瞧瞧儿子给您淘换来的宝贝!” 盖子一掀。 大厅里的灯光像是被那个盒子吸进去了一样。 只见那红色的绒布中间,躺著一尊巴掌大的翡翠玉佛。 那玉佛通体碧绿,一点杂质没有,在那水晶吊灯底下,绿得像是要流出油来。这是正儿八经的老坑玻璃种,俗称“帝王绿”。 “霍!”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那个看笑话的李夫人,眼睛都要贴到那玉佛上了:“这可是大开门的物件!这水头,这雕工,没个小黄鱼换不来吧?” 顾明把西装领子扯了扯,下巴抬得比房梁还高:“李阿姨好眼力。这是我托朋友从南边搞来的,清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也不贵,也就花了三千块外匯券,外加两根金条。” 三千外匯券!那是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还得加两根金条! 顾启弘那双老眼瞬间亮了。他虽然心疼钱,但这东西拿出来,他在老战友面前那是真有面子。 “好!好!你有心了!” 顾启弘伸手摸了摸那玉佛,脸上笑出了褶子。他转头看向顾长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带著那股子大家长特有的审视。 “长风啊,你弟弟虽然平时不著调,但这孝心是实打实的。你呢?这么多年没回家,给家里带什么了?” 秦月娥在旁边扇著扇子,阴阳怪气地补刀:“长风,拿出来吧。哪怕是一篮子鸡蛋,你爸也不会嫌弃的。咱们顾家也不缺你那点东西,就是图个心意。” 周围的人都捂著嘴笑。 这种场合,真要掏出一篮子鸡蛋,那顾长风这辈子在京城圈子里都別想抬头。 顾长风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帮林婉柔理了理旗袍的袖口,那副淡定的模样,仿佛周围这些嘲笑声都是一群苍蝇在嗡嗡。 “急什么?” 孟芽芽坐在高脚椅上,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纸剥开,“吧唧”一声塞进嘴里。 小丫头晃荡著穿著虎头鞋的小脚丫,看傻子一样看著顾明。 “二叔,你那个绿石头看著是不错,但也就是个石头。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也就骗骗不懂行的人。” “死丫头,你说谁不懂行?”顾明火了,“这叫翡翠!价值连城懂不懂?把你卖了都买不起这一根手指头!” “切。” 芽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自己那个军绿色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红布包。 那布包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上面甚至还沾著点土灰。看著跟乡下老太太裹脚布似的。 “爸,给他们看看咱们的宝贝。”芽芽把那个脏兮兮的红布包往桌子上一推,“咱们这东西,可比那破石头金贵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红布包上。 秦月娥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拿扇子掩著鼻子: “哎呦喂,这都是什么呀?这么大一股子土腥味!顾长风,你该不会真从地里挖了块红薯就来了吧?” 宾客们哄堂大笑。 顾启弘的老脸有点掛不住了,他咳嗽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长风,要是没准备好东西,就別拿出来丟人现眼了。带你媳妇孩子入座吃饭吧。” 他是想给大儿子留点面子,更是为了保全顾家的面子。 “別介啊爸!” 顾明哪能放过这个打脸的机会?他几步窜过去,一把抓起那个红布包。 “大哥既然带都带来了,怎么能不让大家开开眼?来来来,让咱们看看这乡下来的『稀世珍宝』!” 顾明动作粗鲁,根本没把这东西当回事,手指头一挑,直接把那红布给抖开了。 “哗啦——” 一坨带著泥土的、长得跟树根似的东西,从红布里滚了出来,落在了那张铺著雪白桌布的餐桌上。 黑乎乎,乾巴巴,表皮皱皱的一团。 上面还带著湿润的黑泥,那是芽芽特意没洗乾净的,直接把洁白的桌布弄脏了一大块。 大厅里瞬间没了声响。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萝卜乾?这是萝卜乾吧?” “我看像是还没长开的树根!顾家大少爷真是个妙人啊,千里迢迢带个树根来祝寿?” “这怕不是从哪个老坟头里刨出来的枯树枝子吧?太晦气了!” 秦月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指著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声音尖利: “顾长风啊顾长风,你可真是个孝子!你爸六十大寿,你送个干树根?你是想咒你爸像这树根一样枯死吗?” 顾启弘的脸黑得像锅底,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指著顾长风的手都在抖:“逆子!你……你这是成心要气死我!” 顾明更是得意忘形,伸手就要去抓那个“树根”,想要把它扔到地上去踩两脚。 “什么破烂玩意儿,简直脏了我们家的桌子!王妈,拿去餵狗!” 就在顾明的手指头快要碰到那东西的一瞬间。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啪”的一声,狠狠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別看手小,力道极大。 顾明“嗷”的一嗓子缩回手,手背瞬间红肿起一大块,疼得他直甩手。 “別动!” 孟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像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挡在桌子前。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黑树根”捧起来,又把掉在桌上的几根细得像头髮丝一样的根须捡起来,一脸心疼。 “你们这群不识货的瞎子!” 芽芽鼓著腮帮子,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怒火,指著顾明的鼻子大声骂道: “你那个破石头能救命吗?不能!但我这个『树根』,能买你全家一百条命!你要是把它的须子弄断了一根,把你那破玉佛碾成粉都赔不起!” 第185章 极品山参被啃一半 顾明捂著被打红的手背,疼得直吸凉气,这死丫头手劲大得离谱,跟被铁钳子夹了一下似的。 他缓过劲来,看著桌上那一坨沾满黑泥的玩意儿,怒火直接顶上了脑门。 “我看你是野惯了,一点教养都没有!”顾明指著孟芽芽骂道, “拿个破烂当宝贝,还敢动手打长辈?来人,把这脏东西给我扔出去,別坏了大家的兴致!” 周围的宾客也跟著起鬨,一个个脸上掛著看好戏的笑。 “就是,这土腥味熏得我都没法喝酒了。”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估计以为这是什么稀罕的大萝卜乾呢,哈哈哈!” 秦月娥更是拿著手绢在鼻子前挥了挥,满脸嫌弃: “长风啊,你要是实在没钱,哪怕空手来蹭顿饭,我也不会说什么。 可你弄这么个全是泥的树根子摆在正席上,这不是存心噁心你爸吗?你看看这白桌布,全给弄脏了!” 顾启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刚才还因为顾长风那身军功章升起的一点自豪感,此刻全被这一坨烂泥给糊没了。 他觉得丟人。 太丟人了。 “还不赶紧拿走!”顾启弘把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咚咚直响,“还要让多少人看笑话!” 顾长风没动,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屋子自以为是的“上流人士”。 孟芽芽更是一步不让,小身板死死护著那个红布包。她伸出小指头,指著那半截沾泥的“树根”,气鼓鼓地说: “这可是好东西!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土里刨出来的,为了保持新鲜,我连泥都没敢洗!你们这群不识货的,要把我的宝贝扔了,一会儿哭都没地儿哭去!” “哟,还新鲜呢?”顾明嗤笑一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你是说这萝卜刚出土吗?哎呦我不行了,大家听听,三岁小孩都知道护食,拿著根烂萝卜当个宝。” 就在满堂鬨笑声快要把房顶掀翻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孙守正动了。 老头子今天虽然没穿白大褂,但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往那一站,背著手,这会儿冷著脸走上前,身上那股子国手专家的气势一下子就散开了。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愣是把周围的笑声给压了下去。 孙守正大步走到桌前,也没嫌脏,伸手就把那半截沾泥的“树根”拿了起来。 他动作极其小心,像是捧著个易碎的瓷娃娃。 “顾明,你刚才说这是什么?烂萝卜?”孙守正冷笑一声,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全是嘲讽,“还有秦夫人,你说这是垃圾?” 秦月娥被这老头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撑著说: “孙大夫,这……这一看就是乾枯的树根啊,难道还能是什么宝贝不成?” “肤浅!无知!”孙守正骂得毫不留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著那“树根”表面的黑泥。 隨著泥土被擦去,那东西的真容慢慢露了出来。 並不是光滑的萝卜皮,而是一层层紧密、苍劲的环纹,像是压缩了无数岁月的年轮。 表皮呈深褐色,带著一种油润的光泽,虽然只有半截,但那断口处竟然还渗著一点点金黄色的浆液,一股子霸道至极的药香味,瞬间在空气里漫开。 这味道太冲了。 不是香水的香,也不是饭菜的香,而是一股直衝天灵盖的草木精气。离得近的几个老头子,闻了一口,竟然觉得脑子一清,刚才喝多了的那股晕乎劲儿都散了不少。 “这是……”有人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 孙守正指著那“树根”上的纹路,声音拔高了八度: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铁线纹』!极其细密,深陷皮肉,这是野山参在土里熬过几百年风霜才能长出来的!” 他又指了指参体上那些细小的凸起:“再看这个,这叫『珍珠点』!只有纯正的野山参,须子上才会有这种疙瘩!”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著孙守正手里的东西。 野山参? 这玩意儿在座的都见过,药店里卖的那些用红盒装著的,个个须长体白,看著漂亮得很。可眼前这黑乎乎、皱巴巴的半截东西,也是人参? “不可能!”顾明叫了起来,“人参我都见过,哪有长这样的?又黑又丑,还断了一半!这一看就是残次品!” “残次品?”孙守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那半截人参高高举起, “这叫『芦头长、皮色老、纹路深』!这是地地道道的老山参!至於为什么断了一半……” 孙守正转头看了一眼孟芽芽。 小丫头正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个……挖的时候劲儿使大了,而且我尝了一口,味道有点苦,就剩这一半了。” 孙守正嘴角抽了抽,强忍著心疼。造孽啊!这要是整根的,那可是无价之宝!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顾启弘说道:“顾老头,你刚才要把它扔了?我告诉你,这是一株至少五百年的极品野山参!也就是俗称的『吊命参』! 阎王叫你三更死,这玩意儿能留你到五更!就这半根,那里面的参气,比药店里那一堆把人吃得流鼻血的园参强上一万倍!” 五百年!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在场的人虽然很多不懂医,但也知道人参这东西,那是年份越久越值钱。百年野山参就已经是有市无价的宝贝了,五百年?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传说里的东西! 刚才还在嘲讽孟芽芽的顾明,脸上的肉都在抖。他那个玉佛是值钱,可再值钱也就是个死物,能救命吗? “真……真的?”顾启弘的声音都变了调,也不嫌脏了,颤巍巍地伸出手,“孙老,你没看走眼吧?五百年?” 孙守正把那半截人参往顾启弘手里一塞,哼了一声: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找个刀片,切比指甲盖还小的一片含在嘴里。我保你胃里那股子寒气,立马烟消云散,今晚还能去跑个五公里!” 第186章 五万块再加一套四合院 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那半截黑乎乎的“树根”上,拔都拔不下来。 刚才还满嘴喷粪说这是烂萝卜的几个人,这会儿张著嘴,下巴頦差点砸脚面上。 “孙……孙老,您没看走眼吧?” 说话的是坐在主桌的一位穿著中山装的老者,京城有名的收藏大家马未平。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镜,哆哆嗦嗦地凑到跟前,也不嫌那上面的泥土脏,把脸几乎贴到了那断口处。 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霸道的药香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马未平浑身一激灵,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喝了半斤二锅头。 “神物!这是神物啊!”马未平猛地拍了一把大腿,疼得自己直呲牙, “这浆液金黄,纹路如铁线缠绕,芦头长得像雁脖子……別说五百年,我看六百年都有!这种吊命的宝贝,建国以后我就没在市面上见过!” 这一嗓子,算是把盖棺定论的钉子给砸实了。 周围的人群“哄”地一下炸了锅。 “真的是野山参?还是参王?” “刚才顾二少爷还说是萝卜乾,还要拿去餵狗?” “餵狗?这玩意儿一根须子就能换顾二少爷那个破玉佛十个!拿去餵狗,狗敢吃吗?” 议论声像巴掌一样,“啪啪”地往顾明和秦月娥脸上抽。 顾明的脸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著那半截人参,喉咙里像是卡了只死苍蝇,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不信!一个乡下回来的野种,怎么可能隨手就掏出这种连国库里都少见的宝贝? “我不信!肯定是这老头和他们串通好的!”顾明歇斯底里地吼道,伸手就要去抓那个红布包,“这就是个烂木头!我要把它掰断了给大伙看看!” “啪!” 还没等顾明的手碰到桌边,一只拐杖横空挥过,狠狠地抽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棍子极重,听著都疼。 “混帐东西!你想毁了顾家的传家宝吗?!” 动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刚才还嫌弃这东西脏了桌布的顾启弘。 老爷子这会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动作矫健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他一把推开顾明,整个人扑在桌子上,用两条胳膊把那半截人参护得死死的,生怕被人抢了去。 “爸!您……”顾明捂著手腕,一脸懵逼。 顾启弘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贪婪和狂热。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著参体,那神情比看刚过门的媳妇还亲热。 “五百年……真的是五百年……”顾启弘喃喃自语,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 到了他这个岁数,什么钱啊权啊,那都没命重要。这哪里是人参,这是给他续命的阎王帖! “顾老哥!”马未平这时候也不顾什么矜持了,急吼吼地挤上前, “这宝贝既然是你大儿子送的,那就是顾家的东西。咱俩几十年的交情,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空中晃了晃。 “五千?”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五千块能在京城买两套不错的四合院了。 “五千?你寒磣谁呢!”马未平白了那人一眼,“五万!外加我在后海的一套三进的大宅子!换这半根参!” 大厅里瞬间死寂。 五万!还有后海的三进四合院! 这哪是买药,这是买半个京城的富贵啊! 秦月娥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死死盯著那团带泥的东西,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她为什么要嘲笑这是土特產?这分明是金山银山啊! 顾长风站在一旁,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那五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 倒是坐在高脚椅上的孟芽芽,这时候把最后一点奶糖嚼碎了,咽下去,然后一脸无辜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个激动的马未平。 “老爷爷,您这钱给晚了。” 芽芽拍了拍小手,指著那半截断口,奶声奶气地说: “这萝卜……哦不,这人参太苦了,一点都不好吃。早知道这么值钱,我就忍忍不吃了。” “噗——” 马未平捂著胸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孙守正,都觉得心口窝子被狠狠捅了一刀。 啃了? 五百年的参王,被这三岁的小丫头片子,当零食啃了一半?! 暴殄天物!造孽啊!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 马未平心疼得直跺脚,看著芽芽那红扑扑的小脸蛋,恨不得把她倒拎起来控一控,看看能不能控出点参汤来, “那可是几百年的精气啊!你这小身板怎么受得住?没流鼻血?” 孙守正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丫头是个变態,別说半根,就是吃一根也就是打个饱嗝的事儿。 顾启弘一听这话,抱著人参的手更紧了。 没了那一半虽然心疼,但剩下这一半更是孤品! “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顾启弘红著眼睛,像头护食的老狼,衝著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宾客吼道,“这是我儿子孝敬我的寿礼!谁也別想打主意!” 说完,他衝著管家吼了一嗓子:“老赵!死哪去了!快!去把书房那个德国进口的保险柜打开!我要亲自把这宝贝锁进去!” 管家老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捧著个托盘,上面垫著黄绸布。 顾启弘根本不让人经手,自己脱下唐装外套,把那带泥的人参裹了好几层,抱在怀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怀里抱著的不是树根,而是顾家的列祖列宗。 “长风啊。” 临走前,顾启弘转过头,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这孩子,就是实诚。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早说,害得你弟弟误会。今晚就在正院住下,咱们爷俩好好喝几杯!” 顾长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您还是先去锁保险柜吧。別一会儿那参气跑了,您又得赖我不孝顺。” “说什么胡话!你是顾家的大功臣!”顾启弘现在看大儿子,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隨著顾启弘抱著人参急匆匆地离场,这场闹剧终於告一段落。 顾明站在原地,手里那个刚才还引以为傲的玉佛,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块破玻璃。他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货的傻子。 “妈……”顾明咬著牙,声音里透著股狠劲,“就这么让他们出风头?” 秦月娥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扇子,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虽然掛著笑,但眼底的怨毒都要溢出来了。 想靠这点土特產就在顾家站稳脚跟?做梦! 有钱有什么用?顾家现在要往上爬,靠的是文化,是底蕴,是能拿得出手的名媛淑女! 秦月娥理了理旗袍领口,给旁边的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心领神会,悄悄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的那架昂贵的施坦威钢琴上。 秦月娥拿著麦克风,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台前,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当家主母的从容。 “各位亲朋好友,刚才那不过是个小插曲。”秦月娥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著一股子优越感, “咱们顾家,不仅有能上山挖参的武夫,更有知书达理的才女。钱財乃身外之物,这文化修养,才是咱们这种人家的根基。” 她目光流转,挑衅地看了一眼正在给芽芽剥虾的林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是寿宴,光有死物怎么行?接下来,让我那不成器的小孙女顾珠,给大家献上一曲,也算是给老爷子助助兴!” 说著,她手一挥,指向后台。 “珠珠,出来吧,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家闺秀!” 第187章 萌娃暴力炸场 大厅里的灯光刻意调暗了,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那架黑得发亮的施坦威钢琴上。 后台的丝绒帘子一掀,走出来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这就是秦月娥口中的顾珠。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一身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蓬蓬裙,头上顶著个硕大的水钻皇冠,脖子上还像模像样地围著个狐狸毛的小围脖。 这一身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的小公主出来巡游了。 顾珠仰著下巴,一脸傲气地走到钢琴前,甚至还没忘提著裙摆给台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屈膝礼。 “好!真有范儿!”顾明在台下带头把巴掌拍得震天响,那张还红肿著的脸笑得直抽抽,“不愧是我顾明的种,这气质,那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周围的宾客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刚才还围著人参流口水,这会儿立马换了副嘴脸,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热烈起来。 “还得是顾家底蕴深厚啊,这小孙女看著就灵气。” “可不是嘛,听说请的是咱们京城交响乐团的首席当老师,这一节课的学费都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秦月娥站在台边,手里的摺扇摇得飞快,脸上那股子得意的劲儿又回来了。她斜眼瞅了瞅还在专心啃排骨的孟芽芽,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野山参再值钱也就是个死物,这贵族气质,可是钱堆不出来的。 顾珠坐定,两只小手往琴键上一搭。 “叮叮咚咚……” 琴声响了起来。选的是《致爱丽丝》,也就是个入门级的曲子。技巧马马虎虎,断断续续的,好几个音还砸得有些生硬,根本谈不上什么美感,充其量也就是把谱子背下来了。 但在这一屋子只想攀关係的人耳朵里,这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一曲终了,顾珠站起身,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秦月娥立马拿著话筒走了上去,一把搂住顾珠,眼眶都假惺惺地红了:“哎哟我的乖孙女,弹得太感人了!奶奶这心里头啊,都被你弹化了。” 她话锋一转,那双吊梢眼像两把刀子似的,直直地扎向顾长风那桌。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顾家对孩子的教育,那向来是抓得紧的。这琴棋书画,那是大家闺秀的標配。” 秦月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呢,我也知道,城乡教育差距大。长风啊,你那闺女在乡下长大,也没个正经老师教,估计连钢琴是啥都没见过吧?”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林婉柔正在给芽芽擦嘴边的酱汁,手里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温婉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冷意。 “秦姨,孩子还小,只要身心健康就好。这种用来表演给別人看的花架子,我们芽芽不需要学。”林婉柔语气平淡,却软中带刺。 “花架子?”秦月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大少奶奶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叫艺术!叫修养!怎么,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顾明也在一旁起鬨:“就是!我看那野丫头除了会吃,还会干什么?估计大字都不识一个吧?也就配在泥坑里打滚!” 顾长风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玻璃杯底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顾明,你的手不疼了?想再断一次?” 顾明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那只肿成猪蹄的手藏到了身后,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嚇唬谁呢!这是文明社会,讲究的是才艺!有本事让你闺女也上来露一手啊!別光在那儿耍横!” “露一手!露一手!”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开始起鬨。在他们看来,这乡下回来的野丫头,肯定是被嚇得尿裤子,哪见过这阵仗。 孟芽芽从高脚椅上滑下来,慢条斯理地把手里最后一块排骨骨头扔进盘子里。 “吧唧。” 她拍了拍油乎乎的小手,又在自己的小马甲上蹭了蹭。 “秦奶奶,您这激將法用得也太拙劣了。” 芽芽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戏謔, “不过既然大家这么想看,我要是不上去,显得我们老顾家大房没胆量。” “芽芽。”顾长风皱眉,伸手想拉住闺女。 这丫头力气大归大,但这琴棋书画確实没学过。 “爸,放心。”芽芽衝著亲爹眨了眨眼,那模样又乖又坏,“他们不是想看才艺吗?我就给他们整点『硬』的。” 小丫头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蹬蹬蹬走上了舞台。 她个头还没钢琴腿高,站在那架巨大的施坦威旁边,显得格外滑稽。 秦月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满脸嘲讽: “哟,还真敢上来?行啊,这钢琴你会摸吗?別把你那一手猪油蹭在琴键上,这可是进口货,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顾珠也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捏著鼻子:“奶奶,她身上一股子葱花味,臭死了。” 芽芽没搭理这一老一小,她围著钢琴转了一圈,伸出小胖手在琴腿上拍了拍。 实木的,挺结实。 “这玩意儿我是不会弹。”芽芽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那叮叮噹噹的声音听著让人犯困,还没我家黑风叫唤得劲儿。” 台下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听听!果然是土包子!” “把钢琴声跟狗叫比?真是没教养!” 秦月娥笑得花枝乱颤:“大家听听,这就叫烂泥扶不上墙!既然不会,那就赶紧滚下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急什么?” 芽芽突然转过身,面对著台下那一群衣冠楚楚的宾客,小脸一板,身上的气势突然变了。 那股子在末世丧尸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煞气,虽然只露出来那么一丝,却让离得近的几个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才艺嘛,不就是图个乐呵,图个刺激?” 芽芽双手背在身后,奶声奶气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弹琴这种娘炮的事儿我不干。要玩,咱们就玩点带劲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宴会厅角落里用来装饰假山的一块花岗岩石头。那石头足有磨盘大小,硬度极高,本来是用来压风水的。 “我给大家表演个绝活。” 芽芽笑眯眯地露出一排小米牙。 “这钢琴我是不敢砸,毕竟秦奶奶说它挺贵。但这破石头应该不值钱吧?” 全场人都愣住了。 这小丫头要干嘛? 秦月娥一头雾水:“你……你要那块石头干什么?” “干什么?” 芽芽活动了一下小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们不是说我是乡下野丫头,只配玩泥巴吗?泥巴太软没意思。” 她衝著台下的牛蛋招了招手。 “牛蛋,去,把那块花岗岩给我搬上来!今儿个我就给各位爷爷奶奶表演一个。” 第188章 这不是石头,是某些人的脸面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牛蛋拖拽石头的声音。 “嘎吱——嘎吱——” 花岗岩不仅沉,底面还粗糙,刮在打过蜡的红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秦月娥听著这动静,心都在滴血。这地板可是进口的,平时佣人拖地都得跪著擦,生怕留个印子,现在却被这么糟蹋。 “行了行了!放那儿吧!”秦月娥没好气地挥手,“再拖下去,这地板还能要吗?” 牛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两百多斤的大石头往舞台中央一扔。 “咚!” 一声闷响,连带著那架昂贵的施坦威钢琴都跟著颤了三颤。地板倒是没塌,就是多了几个发白的印子。 台下那群衣冠楚楚的宾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掛著看猴戏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旧社会的街头把式,甚至是胡闹。 “顾少爷,您这闺女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有人阴阳怪气地起鬨,“那锤子呢?谁来抡锤子?” “哈哈哈,我看是用脑袋顶吧?” 顾明捂著还没消肿的手背,躲在人群后面喊:“肯定是假的!那是泡沫做的道具吧?看著大,其实轻飘飘的。这招骗骗乡下人还行,拿这儿来糊弄谁呢?”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点头附和。一个三岁孩子,就算有点蛮力,也不可能搬动这种真傢伙。 孟芽芽站在石头边上,还没有那石头高。她整理了一下那个红彤彤的小棉袄,又把有点歪的虎头鞋跺了跺正。 “道具?” 芽芽歪著头,看著顾明,脸上的表情天真得要命, “二叔,要不您上来验验货?要是泡沫做的,我就把它吃了。要是真的……您把这石头吃了?” 顾明脸色一变,刚才被打那一巴掌的疼劲儿还在呢,他哪敢上去。 “我不去!谁知道你会不会使诈!”顾明梗著脖子,“王副官!你是练家子,你去看看!” 被点名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军官,看著是个练硬气功的。他也不客气,大步走上台,围著那石头转了一圈。 “起!” 王副官扎了个马步,两手扣住石头的边沿,大喝一声。 石头晃了晃,离地大概五公分,他又憋红了脸坚持了两秒,“哐当”一声砸回地上。 “真傢伙。”王副官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冲台下比了个大拇指, “整块的花岗岩,这是咱们这片山上特有的青石,硬得很。別说劈开,就是拿大锤砸,也得蹦几个火星子。” 全场譁然。 这可是两百斤的整块花岗岩! 秦月娥摇著扇子的手停了,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死丫头到底要干什么?真要劈?手不要了? 要是这丫头的手在宴会上废了,顾长风发起疯来,这宴会怕是得变成葬礼。 “芽芽……”林婉柔在台下有点坐不住了,虽然知道闺女力气大,但这毕竟是石头。 顾长风按住妻子的手,给自己倒了杯酒,神色淡然:“看著就行。咱闺女心里有数,这那是石头,这分明是某些人的脸。” 台上。 芽芽冲王副官甜甜一笑:“谢谢叔叔,您可以下去了,小心崩一身灰。” 王副官愣了一下,赶紧退到一边。 芽芽围著石头转了半圈,像是在找下嘴的地方。她伸出那只白白嫩嫩、跟发麵馒头似的小胖手,在粗糙的石头表面摸了摸。 “钢琴我是真不会,那是文化人干的事儿。” 芽芽对著话筒,声音清脆,“我爸说了,顾家的种,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这块石头挡路了,咱们把它弄碎就是了。” 说完,她后退半步。 没有像武林高手那样运气,也没有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小丫头只是隨意地举起右手,像是要拍死一只停在石头上的蚊子。 顾珠捂住了眼睛,顾明幸灾乐祸地等著看骨折的好戏,秦月娥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啪!”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也不是那种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类似於西瓜炸开,又像是冰层崩裂的声音。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孟芽芽那只小手落下的地方,坚硬无比的花岗岩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坑。 紧接著,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以此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疯狂向四周蔓延。 “咔嚓——” 整块花岗岩像是被內部塞了个雷管,瞬间崩解。 碎石飞溅! 离得近的一位贵妇人嚇得尖叫一声,一块核桃大的碎石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去,把她那做工精致的盘发打散了一半。 粉尘腾起,在聚光灯下像是炸开了一团烟雾。 等到尘埃落定。 原本那个如同磨盘大的石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还有一堆灰白色的石粉。 而在那堆乱石中间,那个穿著小棉袄的奶糰子,正若无其事地拍打著手上的灰尘。 “咳咳……” 芽芽挥了挥面前的灰,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这石头质量不行啊,太酥了,跟掉渣烧饼似的。” 她弯下腰,隨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对著还在发愣的顾明晃了晃。 “二叔,您刚才说这是泡沫?” 芽芽两根手指头捏住那块石头,稍稍一用力。 “噗。” 坚硬的石块在她指尖化作一滩齏粉,顺著指缝簌簌落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个弹钢琴的顾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头顶那个昂贵的水钻皇冠歪在一边都没发觉。 秦月娥手里的扇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是顾长风带回来的那个……乡下野丫头? 这哪里是丫头?这分明是个披著人皮的小怪物! 芽芽拍乾净手,迈著那双虎头鞋,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噠噠噠地走到舞台边缘。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第一排那些嚇得面色惨白的宾客,脸上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这个才艺怎么样?够不够劲儿?” 芽芽背著小手,歪著脑袋问,“要是还没看够,我看门口那两个大石狮子也挺碍眼的,要不……我也给拍了?” 第189章 这才是我顾家的种 孟芽芽站在碎石堆边上,把小手举到嘴边,“呼”地吹了一口气,吹掉掌心沾著的一点石粉。 “怎么样?” 奶糰子歪著头,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看向台下那一群还没回过魂来的宾客。 她伸出一根胡萝卜似的小手指,指了指宴会厅大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 “才艺展示还没完呢。我看那个大傢伙也不顺眼,好像也是块硬骨头。秦奶奶,要不我给您听个更大的响儿?” 秦月娥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檀香木扇子差点没拿住。那两尊石狮子可是清朝传下来的老物件,那是顾家的门面! “別!千万別!” 秦月娥还没说话,顾启弘先急了。老爷子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动作麻利得一点不像六十岁的人。 “好!好一招力劈华山!” 顾启弘一边鼓掌,一边大步往台上走,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朵花来。 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脑子转得快。这时候要是承认这是“野蛮”,那就是顾家没教养;但要是说成是“功夫”,那就是將门虎女! “诸位!”顾启弘抢过秦月娥手里的话筒,声音洪亮, “都看见了吧?这才是我顾家的种!咱们顾家是靠枪桿子起家的,讲究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弹钢琴那是锦上添花,这身硬功夫,那才是保家卫国的本事!” 他几步走到芽芽身边,也不嫌芽芽身上有灰,伸手就在她的小肩膀上拍了拍,那眼神热切得像是看著什么稀世珍宝。 “芽芽,好样的!爷爷喜欢!” 底下那群宾客也不是傻子,一看顾老爷子定了调,哪怕心里觉得这孩子像个小怪物,嘴上也得跟著夸。 “是啊是啊,这力气,天生神力啊!” “难怪顾团长战功赫赫,这基因就是好!” “跟这一比,那钢琴確实……太软绵绵了点。” 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在嘲笑顾长风一家是乡巴佬的那些人,现在的眼神全变了。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和敬畏的眼神。 在这群人眼里,有钱不可怕,有权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你跟他讲规矩,他一巴掌能把你天灵盖掀了,这谁受得了? 顾长风坐在台下,慢条斯理地给林婉柔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了,下来吧。”顾长风淡淡地说道,“別把地板踩坏了,咱们赔不起。” “哦。” 芽芽答应了一声,把手在自己的小棉袄上蹭了蹭,又变回了那个软萌无害的小娃娃。 她迈著小短腿,蹬蹬蹬跑下台,爬回自己的高脚椅上,抓起刚才没吃完的半块排骨继续啃。 那副没心没肺的吃货模样,让人完全无法和刚才那个一掌碎石的“凶神”联繫在一起。 顾明站在原地,腿肚子还在转筋。他看著自己那个刚才还被眾星捧月的女儿顾珠,再看看正在啃排骨的孟芽芽,心里的落差感让他那张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二弟,还不入座?” 顾长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顾明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他硬著头皮,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宴会继续进行。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之前那些对著顾明阿諛奉承的人,现在都有意无意地往大房这桌凑。 “大少奶奶,您这旗袍是在哪做的?这手艺绝了!” “顾团长,听说您要调回京城了?以后咱们得多走动走动。” 林婉柔一开始还有些侷促,但在孙守正那老神在在的眼神鼓励下,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她本身就气质温婉大气,那一身香云纱更是给她加分不少,几句话应对下来,得体又不失分寸,反倒把那一身金丝绒、满脸玻尿酸的秦月娥衬得像个暴发户。 秦月娥坐在主桌上,牙根都要咬碎了。 她精心准备的局,想看乡下人的笑话,结果全成了这野种一家的垫脚石!那一堆碎石头现在还没人敢收拾,就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妈……” 旁边传来一声委屈的抽噎。 顾珠那个小丫头,头上的水钻皇冠都歪了。她拽著秦月娥的袖子,眼圈红红的,那是被刚才的石头渣子嚇的,更是被气的。 她辛辛苦苦练了半年的钢琴,本来是为了今天当主角的。结果那个穿得土里土气的野丫头一上去,把风头全抢光了!现在大家都在討论那个“大力神童”,根本没人记得她刚才弹了什么《致爱丽丝》。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秦月娥正在气头上,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顾珠被骂得一愣,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转头恶狠狠地盯著不远处正在和牛蛋分糖吃的孟芽芽。 凭什么? 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抢我的风头? 顾珠的小手死死揪著自己昂贵的蕾丝裙摆,把那一层层漂亮的纱都给揉皱了。她看著孟芽芽那张粉嘟嘟的笑脸,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蹭蹭往上窜。 这时候,管家老赵匆匆跑过来,低声对顾启弘说道:“老爷,后花园的戏台子搭好了,角儿们都准备上了,您看是不是移步去后头听戏?” “走!听戏去!”顾启弘正好想换个场子,缓解一下这大厅里残留的尷尬。 宾客们纷纷起身,朝著后花园移动。 人群变得有些拥挤杂乱。 孟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肚皮吃得圆滚滚的。她拍了拍牛蛋的胳膊:“牛蛋,我想去尿尿。这大宅子茅房太难找,你陪我去。” “好。”牛蛋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要跟著。 “哎呀,这大喜的日子,男孩子怎么能隨便进內院女眷的厕所呢?”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顾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脸上掛著那种被大人教出来的假笑,只是那眼神里藏著的恶意,连遮都没遮严实。 “妹妹,我知道厕所在哪。我带你去吧?”顾珠主动伸出手,想去拉孟芽芽。 牛蛋往前半步,挡在了两人中间,手里那个带铜钉的刀鞘若隱若现。 “不用。”牛蛋冷冷地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顾珠跺了跺脚,一脸委屈地看向周围, “我就是好心想带妹妹去方便,后面那条路都是假山,绕得很,妹妹是第一次来,万一迷路掉进池子里怎么办?” 孟芽芽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顾珠那双还没把恶意藏好的眼睛上。 掉进池子里? 这小丫头片子,话里有话啊。 “没事,牛蛋。”芽芽伸手扒拉开那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鏢,笑眯眯地看著顾珠, “既然姐姐这么好心,那就麻烦你带路咯。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顾家的大花园,到底有些什么好风景。” 她特意在“好风景”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顾珠心头一喜,转身就在前面带路:“那快走吧,就在假山后面,有一条近路,没人走的。” 没人走? 孟芽芽嘴角的梨涡更深了。 没人走的路,才方便干坏事啊。 她也不怕,背著小手,迈著那双虎头鞋,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那背影看著不像去上厕所,倒像是要去郊游。 看著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牛蛋握著刀柄的手紧了紧,刚想跟上去,却被孙守正一把拉住。 “別急。”老头子磕著瓜子,看著那个方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芽姐,心里的鬼点子比那筛子眼儿还多。那顾家的小丫头想跟她斗?我看是耗子给猫当伴娘——送死去了。” 第190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冬天的京城黑得早,后花园里虽然掛了几盏红灯笼,但被寒风一吹,那光影晃晃悠悠的,看著跟鬼火似的。 一出了宴会厅那道厚重的棉门帘,热气瞬间就被割断了。 顾珠走在前面,那双鋥亮的小皮鞋踩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她身上那件蕾丝蓬蓬裙並不保暖,冻得她缩著脖子,但即使这样,她也没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孟芽芽,反而加快了脚步,生怕后面的人跟丟了似的,又怕跟得太近听见她骂人的话。 孟芽芽背著小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她嘴里还含著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顾家的后花园確实大,假山怪石嶙峋,枯树枝椏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这种地形,在末世那就是最好的埋伏点。 “哎,前面的那个……姐姐?”芽芽故意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特別脆, “这厕所是不是修在天上啊?咱们都走了快十分钟了,再走我就要就地解决了哦。” 顾珠猛地停下脚步。 此处是一片假山群的背后,离宴会厅已经很远了,锣鼓声听著都有些发闷。 顾珠转过身,那张原本掛著假笑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不耐烦和嫌弃。灯笼的红光打在她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闭嘴!乡巴佬就是事多!” 顾珠也不装了,她那双遗传了秦月娥的吊梢眼死死盯著芽芽,尖酸刻薄地说道: “你还真以为我是带你去找厕所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让我顾家大小姐给你带路吗?” 芽芽“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哟,这就演不下去了? 这小丫头片子,看著才五六岁,这变脸的本事倒是得了秦月娥的真传。 “不找厕所,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芽芽明知故问,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我很害怕”的表情, “这里黑漆漆的,怪嚇人的。二叔不是说我是野丫头吗?野丫头要是嚇坏了,可是会打人的哦。” 提到“打人”两个字,顾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是亲眼看见那块花岗岩是怎么碎成渣的。 但很快,心里的嫉妒就压过了恐惧。 这里是顾家,是她的地盘! “你少嚇唬我!”顾珠指著芽芽的鼻子,声音尖利, “你那个什么碎大石,肯定是假的!就像我爸说的,那是魔术道具!你就是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骗子!” 她往前逼近一步,头顶那个歪掉的水钻皇冠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你今天抢了我的风头,让我奶奶不高兴了,也让我没面子!那个钢琴本来是我练了好久,要在爷爷面前露脸的!结果全被你这个野种给毁了!” “野种?” 芽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两个字,她很不爱听。 “我爸说了,大伯早就被赶出去了,你们一家就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顾珠越说越起劲,仿佛把心里的恶毒全倒出来就能解气,“你穿得再好,也掩盖不了你身上的穷酸味!还吃排骨,那是人吃的吗?那是给狗啃的!” 芽芽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我说顾珠姐姐,你骂累了吗?骂累了就直说,带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不是为了练嗓子吧?” 顾珠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 她眼珠子一转,指著假山后面那片黑乎乎的地方: “谁说这里鸟不拉屎?那边有个荷花池,里面养著皇宫里传下来的金锦鲤,那可是吃金粉长大的!我是看你没见过世面,好心带你来开开眼!” “金锦鲤?”芽芽挑了挑眉。 现在是正月,京城的河面都冻得能跑马了。这荷花池除非底下通了地热温泉,不然那鱼早就冻成冰棍了。 这瞎话编的,连牛蛋都骗不过去。 但芽芽还是点了点头,把奶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啊,那就去看看唄。正好我也想知道,这吃金粉长大的鱼,是不是拉出来的粑粑也是金子。” 顾珠冷哼一声,转身就往那边走。 穿过两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但也更冷了。 一个几十平米的荷花池出现在眼前。 池子四周用汉白玉栏杆围著,但在靠近假山这一侧,栏杆似乎在修缮,缺了一个大口子。 池面上果然结了一层冰,但在出水口的位置,因为水流涌动,冰层並没有冻实,甚至能看到下面黑沉沉的淤泥和腐烂的荷叶梗。 一股子腥臭的冷气扑面而来。 “鱼呢?”芽芽站在离池边两米远的地方,伸长脖子看了看,“我咋只能看见烂泥巴?” “你走近点啊!瞎子吗?” 顾珠站在缺口边上,指著那个没冻实的冰窟窿,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急切的兴奋,“就在那底下!金色的!特別大!你得趴在边上看才能看见!” 她一边说,一边往芽芽身后绕,手心里全是汗。 只要这个野丫头走到边上探头去看,她只要在后面轻轻推一下…… 这么冷的天,掉进这种淤泥坑里,就算淹不死,捞上来也是个浑身恶臭的泥猴子! 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在宴会上吃排骨!看爷爷还会不会夸她是“顾家的种”! 芽芽看著顾珠那拙劣的走位,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 这小绿茶,手段也太低级了。在末世,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哦,那我得好好看看。” 芽芽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朝那个缺口走去。 近了。 还有两步。 还有一步。 芽芽站在了池子边上,脚下就是长满青苔、湿滑无比的石头。下面就是散发著寒气的冰窟窿。 “哎呀,真的看不清呢。”芽芽弯下腰,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亮给了顾珠。 顾珠站在她身后半米的地方,眼睛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机会来了! “看不清就凑近点!” 顾珠咬著牙,猛地伸出双手,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朝著孟芽芽那红红的小棉袄后背狠狠推去! “去死吧!你个乡巴佬!” 第191章 走你,下去给王八洗个澡 “去死吧!你个乡巴佬!” 顾珠咬著后槽牙,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她两只脚猛地蹬地,两只手伸得笔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朝著孟芽芽的后背狠狠推了过去。 这一推,她是一点余地都没留,整个人重心都扔出去了。 眼瞅著手掌就要碰到那件红棉袄。 原本正弯著腰、似乎在专心看冰窟窿的孟芽芽,脑袋后面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她也没回头,就是那双穿著虎头鞋的小脚丫,往左边轻轻那么一滑。 动作快得像个小泥鰍。 就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排练一样,顾珠那两只手直接推了个空。 惯性这玩意儿,那是谁也挡不住的。 顾珠收势不住,上半身猛地前冲,脚底下的青苔石板又湿又滑,“哧溜”一声,两只脚瞬间离了地。 “啊——!”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划破了后花园的寂静。 顾珠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越过孟芽芽原本站的位置,直挺挺地朝著那个还没冻实的冰窟窿扎了下去。 “噗通!” 动静挺大,水花却没溅起来多少。因为那底下全是陈年的淤泥和腐烂的荷叶梗子,黏糊糊的,吸力极大。 “咕咚……救……呕!” 顾珠整个人一头栽进了烂泥塘里,冰冷的脏水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那股子腥臭味,那是沤了几十年的精华,比茅坑还衝脑门。 孟芽芽站在岸边,手里还捏著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她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点碎糖渣舔乾净,然后才蹲下身,看著在泥潭里扑腾的顾珠。 “哎呀,姐姐,你这是干啥呀?” 芽芽眨巴著大眼睛,一脸的惊恐和无辜。 “你想抓鱼也不用这么拼命呀!这大冬天的,下去洗澡多冷啊。” 底下的顾珠已经快疯了。 这池子虽然不深,但这淤泥软得很,越挣扎陷得越深。她那身价值不菲的蕾丝蓬蓬裙吸饱了脏水,重得像掛了两个铅球,死死地把她往下拽。 “救……救命!呜呜呜……” 顾珠那一头捲髮上掛满了绿毛苍蝇尸体和烂水草,脸上糊满了黑泥,只露出一双惊恐乱转的眼珠子,活像个刚从下水道钻出来的水鬼。 “別急別急,我这就叫人哈!” 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那是刚才在宴会上顺手揣的。她一边假模假样地喊著,一边往旁边挪了两步。 旁边是个迴廊,廊下掛著个金丝楠木的大鸟笼子。 一只浑身雪白、顶著撮黄毛的大鸚鵡正缩著脖子打盹。刚才那声惨叫把它嚇醒了,这会儿正歪著头,绿豆眼滴溜溜地看著这边的热闹。 这是顾老爷子的心头肉,那是当祖宗供著的,平时谁也不让碰。 芽芽趁著没人注意,手指头一弹。 一颗剥好的瓜子仁,裹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木系异能气息,精准地穿过笼子缝隙,落进了鸚鵡的食槽里。 那鸚鵡眼珠子一亮,扑腾著翅膀就把瓜子仁啄进了嘴里。 它也是个识货的,吃完还咂巴咂巴嘴,衝著芽芽叫唤了一声:“好恰!好恰!” “嘘。” 芽芽竖起一根小指头,衝著鸚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还在泥坑里扑腾的顾珠,小声说了句:“看清楚了没?那是坏蛋,自己跳下去的。” 鸚鵡通人性,吃了带灵气的东西,脑子更灵光了。它歪著头看了看那个泥猴子,又看了看芽芽,竟然真的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几声怪笑。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谁在喊救命?” “听著像是后花园那边!” 宴会厅那边的人被惊动了。 打头衝过来的正是秦月娥。她刚才眼皮子一直跳,这会儿听到动静,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顾明跟在后头,手里还端著酒杯,跑得跌跌撞撞的。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衝过假山。 眼前的景象让秦月娥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她那个平时娇滴滴、跟小公主似的宝贝孙女,这会儿正在粪坑一样的池子里扑腾。满身满脸的黑泥,嘴里还在往外喷脏水,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的珠珠啊!” 秦月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也不顾地上滑,连滚带爬地衝到池子边上,“快!快救人啊!都死人吗!” 几个跟著跑过来的家丁也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找竹竿的找竹竿,下水的下水。 好一番折腾,才把顾珠像拔萝卜一样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此时的顾珠,哪里还有半点顾家大小姐的样子?身上那件几百块的蕾丝裙已经成了黑抹布,脚上的小皮鞋丟了一只,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围那些原本想凑近看看情况的宾客,被这味儿熏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有的已经捂著嘴开始乾呕了。 “哇——奶奶!” 顾珠一上岸,受到了惊嚇又冻得够呛,抱著秦月娥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黑泥蹭了秦月娥一身,把那件紫色的旗袍都给毁了。 秦月娥心疼得直哆嗦,赶紧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住孙女。 “没事了没事了,奶奶在这儿!”秦月娥一边拍著顾珠的后背,一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的红血丝。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身上乾乾净净、连个泥点子都没有的孟芽芽。 小丫头正缩在顾长风的大腿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看起来嚇坏了。 “是你!” 秦月娥伸出一根手指头,指著孟芽芽,那指甲尖都要戳到芽芽脸上了,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玻璃。 “是你把我孙女推下去的对不对?!你个黑心烂肺的小畜生!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顾珠一听这话,哭声顿了一下。 她从秦月娥怀里抬起头,虽然满脸泥,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意却更加浓烈了。反正这里没有別人,只要她咬死了是这野丫头推的,这屎盆子就扣定了! “呜呜呜……是她!就是她!” 顾珠一边吐著泥水,一边指著芽芽哭喊道:“妹妹说带我来看鱼,我走到边上,她就在后面推我!她说要淹死我!呜呜呜……爷爷,你要给我做主啊!” 全场譁然。 刚才还在夸芽芽“天生神力”的宾客们,此刻看著芽芽的眼神又变了。 力气大是好事,但要是心思歹毒,那就是个祸害了。 顾长风脸色一沉,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度。他上前一步,把芽芽完全挡在身后,冷冷地看著这一对唱双簧的祖孙。 “说话要讲证据。我女儿才三岁,你孙女五岁,个头比芽芽高一头。芽芽怎么推得动她?” “怎么推不动?!” 秦月娥像是抓住了把柄,跳著脚喊道:“刚才大伙儿都看见了!这死丫头连花岗岩都能拍碎!推个人还不跟玩儿似的?顾长风,你別想护犊子!今天这事儿没完!” 第192章 秦奶奶,您敢不敢问问它 秦月娥这一嗓子喊出来,像是给原本就骚动的人群泼了一勺滚油。 “没完?那你想怎么没完?” 顾长风像座黑铁塔一样杵在孟芽芽身前,声音比这数九寒天的风还要硬。他居高临下地盯著秦月娥,眼神里没有半点对长辈的敬意,只有看死人的冰冷。 秦月娥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颤,下意识退了半步,但怀里那个还在吐脏水的顾珠给了她底气。 “顾长风!事实摆在眼前!”秦月娥指著浑身恶臭、还在乾呕的顾珠,唾沫星子横飞,“大家都看看!珠珠身上的裙子多重?她自个儿能往那冰窟窿里跳?要不是有人推,她能摔成这副鬼样子?” 周围的宾客虽然退开了几步嫌味儿大,但此时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孟芽芽那一掌碎大石的画面太震撼,这会儿反倒成了秦月娥手里的把柄。 “是啊,那小丫头力气大得嚇人,推个孩子还不跟玩儿似的。” “刚才我就觉著这孩子眼神太凶,没想到心这么狠。” 舆论的风向变得比变脸还快。 顾珠也是个会演戏的主,听到有人帮腔,哭得更惨了,一边打嗝一边嚎:“呜呜……爷爷,真的是妹妹推的!她说那个池子里有死人,要把我扔下去作伴……我好怕……” 这话一出,顾启弘的脸黑成了锅底。 这可是他的大寿,说什么死人不死人的,简直晦气到家了! “长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顾启弘把拐杖把地砖戳得噹噹响,“刚回京城,就敢对自家姐妹下毒手?这要是长大了,还不把顾家给拆了?” 顾长风没搭理顾启弘,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 孟芽芽正躲在他腿后面,两只小手抓著顾长风的裤腿,探出半个小脑袋,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蓄满了眼泪,看著比顾珠还要委屈一百倍。 “爸爸……”芽芽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哭腔,“我没有推姐姐。是姐姐非要拉我来看鱼的。” “看鱼?”顾明这时候跳了出来,指著那全是烂泥的池子骂道,“大冬天的看什么鱼?我看你就是找藉口!那池都被冻上了!” “姐姐说那是金锦鲤,是吃金粉长大的。”芽芽一脸天真地看著顾明, “她说鱼就在那个冰窟窿底下,让我趴在边上看。我想看,姐姐就给我演示怎么看,结果她脚底下一滑,自个儿就『咻』的一下飞进去了。” 芽芽还伸出小手,生动地比划了一个拋物线的动作。 “你放屁!”顾珠急了,也不顾嘴里还有泥腥味,尖叫道,“明明是你站在我后面!是你推的我!” “我在你后面?”芽芽歪了歪头,从兜里掏出一颗刚才没吃完的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压惊, “姐姐,咱们讲点道理好不好?刚才大傢伙儿都看见了,那花岗岩我都能拍碎。 我要是真想推你,就凭我这手劲儿,你现在应该已经飞到池子对面的假山上掛著了,还能掉在这边儿?” 这话一出,现场突然安静了几秒。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刚才那石头的下场大家都歷歷在目,这小丫头要是真用了全力,顾珠这会儿怕是得去骨科医院拼骨头了。 顾长风嘴角极其隱蔽地抽搐了一下。这闺女,逻辑闭环了属於是。 秦月娥见舆论又要跑偏,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狡辩!就是因为你力气大,你轻轻一推珠珠就受不了!你这是谋杀!报警!必须报警!把这个小野种抓起来!” 林婉柔这时候走了上来,她也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块乾乾净净的手帕,蹲下身给芽芽擦了擦刚才剥糖纸弄脏的手指尖。 那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秦姨,您一口一个野种,是在骂谁?”林婉柔站起身,语气轻柔,却透著股子韧劲, “芽芽是长风的亲骨肉,是顾家上了族谱的孙女。您要是觉得顾家的血脉是野种,那您把老爷子置於何地?” 顾启弘脸色一僵,狠狠瞪了秦月娥一眼。这婆娘,气糊涂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再说了,”林婉柔指了指顾珠脚上的那只剩下的皮鞋, “那鞋底上全是青苔。这池子边的栏杆坏了,本来就滑。两个孩子在这儿玩,发生意外也是有的。您非要说是芽芽推的,证据呢?” “还要什么证据!这就她们俩人!”秦月娥撒泼道,“珠珠说是她推的,那就是她推的!难道珠珠还会拿自己的命来陷害她不成?” “那可说不准。” 孙守正背著手,慢悠悠地溜达过来,手里还捏著那把破蒲扇。 “刚才在宴会厅,某些人可是想让这小丫头出丑想疯了。这会儿使出苦肉计来,也不是不可能嘛。” 孙守正冷笑一声,“再说了,这后花园这么偏,正常人谁往这儿跑?除非是有人没安好心,想把人往沟里带。” 牛蛋这时候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眼神凶狠地盯著顾珠:“芽姐没推人。谁敢污衊她,我就剁了谁。” 这半大小子身上的杀气是真见过血的,嚇得顾珠往秦月娥怀里一缩,哭声都噎住了。 局势一下子僵住了。 秦月娥咬死是芽芽推的,芽芽咬死是顾珠自己滑下去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顾珠那一身泥实在是太惨,再加上“受害者”的指控,大部分人心里还是偏向顾珠的。 “老爷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秦月娥抹著眼泪, “今儿个是您的寿宴,咱们顾家的脸都被丟尽了!这丫头刚来就这么跋扈,以后还得了? 我看啊,必须得家法伺候!让她跪祠堂!不把这狠毒的心思打下去,咱们顾家迟早要出人命!” 顾启弘眉头紧锁。 他其实不在乎谁推谁,他在乎的是顾家的面子。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让他丟脸的“肇事者”处理了,平息事態。 “长风,”顾启弘沉著脸开口, “不管是不是芽芽推的,珠珠掉下去跟她脱不了干係。做姐姐的受伤了,她这个做妹妹的连身都没湿,这就是没照顾好!让她给珠珠道歉,这事儿就算翻篇。” 道歉? 顾长风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感觉裤腿被扯了一下。 芽芽仰著小脸,冲他摇了摇头。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给绿茶道歉。 “爷爷,您这也太偏心了吧?”芽芽鬆开顾长风的腿,迈著小短腿走到人群中间,一点都不带怕的,“您说这里没別人,就一定要按著我的头认罪吗?” “不然呢?”顾明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儿也没监控,也没证人。珠珠是受害者,她说的话就是证据!” “谁说没证人?” 芽芽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灿烂得晃眼。 她转过身,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向了旁边迴廊下掛著的那个金丝楠木的大鸟笼子。 “那儿不是有会说话的吗?它一直在这儿看著呢。”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那笼子里,一只浑身雪白、顶著撮黄毛的大鸚鵡正歪著脑袋,绿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正兴致勃勃地看著底下的这群两脚兽。 秦月娥一愣,隨即嗤笑出声:“死丫头,你脑子坏了吧?指望一只扁毛畜生给你作证?它能说什么?说『恭喜发財』吗?” 周围的宾客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怕是急糊涂了。 “那可不一定哦。”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鸟儿看著就聪明,说不定它刚才把啥都看清楚了呢?秦奶奶,您敢不敢问问它?” 第193章 鸚鵡判案神助攻 周围空气凝固了半秒,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刺耳的鬨笑。 秦月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帕子都快甩到天上去了:“哎呦喂,我不行了!这丫头是嚇傻了吧?指望一只鸟给你翻案?这鸟要是能作证,我秦月娥三个字倒著写!” 顾明也跟著起鬨,满脸的不屑: “就是!这不过就是只学舌的畜生,顶多会喊两句『老爷吉祥』。 你难不成还指望它能把刚才的事儿给你复述一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的宾客虽然没笑得那么张狂,但一个个摇头的摇头,嘆气的嘆气。 这孟家的小孙女,刚那股子碎大石的狠劲儿去哪了?这会儿怎么竟说胡话? 面对眾人的嘲讽,孟芽芽一点也不恼。 她把手里最后几颗瓜子仁往手心里一攥,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只金丝楠木的大鸟笼子下面。 那只白鸚鵡这会儿精神头正好,刚才吃了那一颗带灵气的瓜子仁,现在浑身舒泰,那双绿豆眼直勾勾地盯著芽芽的手心,脖子上的黄毛都兴奋得炸开了。 “小乖乖,”芽芽踮起脚尖,用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笼子栏杆上弹了弹,“刚才谁在这儿大喊大叫来著?谁要推人来著?你都看见了吧?” 秦月娥翻了个大白眼:“行了!別在这儿装神弄鬼拖延时间了!赶紧给我孙女道歉,然后滚去祠堂跪著!” “急什么?”芽芽没回头,只是把手心摊开,露出一颗饱满的瓜子仁,“说了是证人,总得让人家开口不是?” 那鸚鵡一看见瓜子仁,急得在横杆上左右横跳,那叫一个上躥下跳。 顾启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胡闹!简直是胡闹!长风,把你闺女领下去!別在这儿给顾家丟人现眼!” 就在顾启弘话音刚落,那只本来只会说吉祥话的鸚鵡,突然脖子一伸,脑袋猛地往下一点,喉咙里发出一种尖细、刻薄,甚至带著点稚嫩的女童声音。 “去死吧!你个乡巴佬!” 这一嗓子出来,现场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还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那鸚鵡扑腾了两下翅膀,又换了个调子,这次是那种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声: “推死你!推死你!看鱼?那是骗傻子的!” 顾珠原本还在秦月娥怀里假哭,听到这几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猛地一哆嗦,连哭都忘了,那张糊满黑泥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正是她刚才在后花园里,推孟芽芽那一瞬间喊出来的话! 连语气里的那股子狠毒劲儿,都被这只鸚鵡学了个十成十! “这……这……”秦月娥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鸟成精了?! 孟芽芽把手里的瓜子仁往笼子里一拋,鸚鵡准確地接住,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完,这货似乎是表演欲上来了,又或者是为了討好给它好吃的“金主”,它竟然两只爪子抓住横杆,学著人落水的动静,发出极其形象的一声: “噗通——!” 紧接著,它又换回了那尖细的童音,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救命啊!我不想死!呜呜呜……” 这最后几句,简直就是顾珠刚才在烂泥坑里扑腾时的原声重现。 全场一片死寂。 只要不是聋子,这会儿都听明白了。 这鸟把刚才发生的事儿,给他来了个现场直播! 孟芽芽拍了拍小手,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脸如死灰的顾珠: “姐姐,这鸟学的,是你刚才的词儿吧?我可从来没喊过什么『乡巴佬』,也没喊过『骗傻子』。这些话,难道是我教它说的?” 顾长风站在一旁,看著自家闺女这操作,向来冷硬的脸上也忍不住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便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丫头,鬼点子真多。 “胡说!胡说八道!”顾珠反应过来了,尖叫著从秦月娥怀里挣脱出来,指著那只笼子大喊,“这只破鸟在撒谎!我要拔光它的毛!我要燉了它!” 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那种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 那鸚鵡也是个贱皮子,一听有人骂它,立刻炸了毛,衝著顾珠就开始喷:“坏珠珠!坏珠珠!推人!坏种!坏种!” “噗嗤——”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像是开了闸,原本还偏向顾珠的舆论风向,瞬间倒了个个儿。 “好傢伙,这鸚鵡神了啊!” “连鸟都知道谁是坏种,这还能有假?” “嘖嘖,五岁的小丫头,嘴里又是去死又是骗傻子的,这心肠可真够黑的。” “刚才还倒打一耙说是人家推的她,这顾家的家教……嘖嘖。” 那些窃窃私语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进秦月娥的耳朵里。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精心设计的局,最后竟然毁在了一只扁毛畜生手里! “顾明!你还愣著干什么!”秦月娥恼羞成怒,衝著儿子吼道,“这只鸟肯定是有病!疯了!赶紧把它弄走!別让它在这儿满嘴喷粪!” 顾明也是气急败坏,抄起旁边一张竹椅就往笼子那边冲:“妈的,老子这就砸死这个乱叫唤的畜生!”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顾明手里的椅子差点脱手。 一直没说话的顾启弘,此刻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几步走到鸟笼前,一把推开挡路的顾明,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笼子里的鸚鵡,又看了看满身污泥、一脸惊恐的顾珠。 老爷子虽然糊涂,虽然偏心,但他不傻。 这鸚鵡是他养了五六年的心头肉,平时只会说个“你好”“恭喜发財”,今天能说出这么多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事情,刚才就在它眼皮子底下发生过,而且给它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第194章 老爷子发飆,这脸打得啪啪响 那只白鸚鵡也是个成精的主,见顾明举著椅子衝过来,它不仅没嚇得乱扑腾,反而把脖子上的毛一炸,绿豆眼一瞪,扯著破锣嗓子又喊了一句: “坏种!杀鸟啦!救命啊!” 这一嗓子,配上顾明那张扭曲狰狞的脸,讽刺效果直接拉满。 “住手!你个混帐东西!” 顾启弘手里的拐杖狠狠敲在红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这一辈子最好面子,今天这寿宴,先是出了野山参的洋相,又是顾珠掉粪坑,现在自己儿子还要当眾杀自己养了五年的“大將军”。 这哪是过寿,这分明是把他这把老脸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顾明被这一吼,举著椅子的手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爸!这扁毛畜生胡说八道,它陷害珠珠!”顾明还在嘴硬,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孟芽芽坐在高脚椅上,晃荡著两条小短腿,剥开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来了句: “二叔,这鸟儿可是刚才就在后花园掛著的。它就是个复读机,听到啥说啥。难不成它还能自个儿编剧本?” 说完,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向周围的宾客: “各位爷爷奶奶,这鸟刚才学的那个调调,又尖又细,难道是我教它的?我这嗓音,还没发育完全呢。” 宾客们早就在憋笑了,这时候有人忍不住接茬: “可不是嘛,那语气,那词儿,跟刚才顾小姐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嘖嘖,五岁的娃娃张嘴就是『去死』,这家教……顾老,您这门风確实『硬』啊。” 这话像一个个巴掌,扇得秦月娥老脸通红。 她死死掐著手心,想反驳,可事实摆在眼前。那鸟把作案过程都给“录音”了,再狡辩那就是把大伙儿当傻子耍。 顾启弘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阴沉沉地盯著浑身脏臭、还在抽噎的顾珠。 “珠珠,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先推的芽芽?” 顾珠被爷爷这吃人的眼神嚇傻了。 她平时在家里那是小公主,犯了错撒个娇就过去了,哪见过这种阵仗? 再加上刚才掉进冰窟窿的恐惧还没散,这会儿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哇——”顾珠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蹬腿, “我就是討厌她!她是乡下野种!凭什么让她抢我风头!我就要推她下去!奶奶说了,这家里东西都是我的,不能给外人!” 全场死寂。 这下算是实锤了。 不仅承认了推人,还把秦月娥平时的教唆给抖搂出来了。 “奶奶说了……”孟芽芽故意拉长了音调,笑眯眯地看著秦月娥,“秦奶奶,原来您平时就是这么教姐姐的啊?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秦月娥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我……我没说过!是这孩子瞎说的!” 她想去捂顾珠的嘴,可那已经晚了。 “啪!” 顾启弘反手就是一个耳光,不是打顾珠,而是狠狠抽在了顾明脸上。 顾明被这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那张原本就肿的手背还没好,现在脸上又多了个五指印,看著滑稽极了。 “爸?!”顾明捂著脸,一脸不可置信。 “养不教,父之过!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顾启弘指著顾明的鼻子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心思歹毒,满嘴谎话!小小学纪不学好,学著害人性命!顾家的脸都被你们二房丟尽了!” 骂完儿子,顾启弘转头看向秦月娥,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还有你!平时总是说自己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大家闺秀?我看连市井泼妇都不如!” 秦月娥哆嗦著嘴唇,一句话都不敢回。她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大了,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她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顾启弘为了挽回最后一点尊严,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管家!把这丟人现眼的东西带下去!洗乾净了扔进祠堂!没我的允许,三个月不准出门!把《女诫》给我抄一百遍!” “还有,以后谁再敢提『野种』两个字,就给我滚出顾家!” 几个粗使婆子上来,也不顾顾珠身上的臭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后院拖。 顾珠还在尖叫:“我不去祠堂!那里有鬼!奶奶救我!爸救我!” 可惜,她那个平时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奶奶和爸爸,这会儿一个捂著脸装死,一个低著头不敢吭声。 一场闹剧,终於收场。 大厅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顾长风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震得没人敢轻视。 林婉柔拿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给孟芽芽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看了场猴戏。 “爷爷,”孟芽芽跳下椅子,拍了拍手, “饭也吃饱了,戏也看足了。这祠堂我就不去了,怕嚇著列祖列宗。我们那个偏院虽然破了点,但胜在清净,没什么脏东西。” 这话里有话,骂人不带脏字。 顾启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芽芽是个懂事的。长风啊,你也累了,带媳妇孩子回去歇著吧。明天的祭祖……准时参加。” 这態度,跟进门时那是天壤之別。 顾长风点点头,一把抱起闺女,牵著媳妇,带著牛蛋和孙守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背影瀟洒,步步生风。 等大房一家走远了,顾启弘脸上的假笑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著还在地上抹眼泪的秦月娥,又看了看捂著脸窝囊废一样的顾明,眼里的嫌弃那是藏都藏不住。 他又转头看向大厅门口,那里是顾长风离去的方向。 那背影,硬气,有种! 关键是,那小丫头隨手就能拿出五百年的野山参,这大房手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好东西? 还有那个孙神医,刚才可是坚定地站在大房那一边的。 顾启弘浑浊的老眼转了转,那股子商人的精明算计又冒了出来。 现在的顾家,看著光鲜,其实內里早就空了。二房就是个无底洞,除了挥霍屁本事没有。 要想保住顾家的富贵,还得靠这只有本事的狼崽子。 “老赵。”顾启弘招手叫来管家,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子阴冷,“去查查,老大这次回京,除了那个神医,还带了什么人脉。另外……把公司最近几年的烂帐整理一下。” 管家一愣:“老爷,您这是要……” 顾启弘冷哼一声,看著顾明那副窝囊样:“养条狗还得给骨头呢。既然老大有本事,这顾家的担子,也该让他挑一挑了。” 第195章 给块肉骨头,想看两狗互咬? 正厅的闹剧散场后,顾长风一家还没走出二进院,就被管家老赵拦住了。 “大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敘话。”老赵弯著腰,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不是一星半点,但那双眯眯眼还是透著股精明劲儿。 顾长风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孟芽芽。 小糰子正把玩著手里那颗还没吃完的薄荷糖,衝著老赵呲牙一笑:“赵爷爷,我爷爷是不是想给我爸发红包呀?要是没钱拿,我们可不去。” 老赵脸皮一抽,乾笑道:“小小姐说笑了,老爷是想跟大少爷谈谈家里的正事。” 书房里,檀香裊裊。 顾启弘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盘著两颗狮子头核桃。顾明站在一边,脸肿得老高,还得用冰袋敷著,看顾长风进来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坐。”顾启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长风也没客气,抱著闺女大马金刀地坐下,一身旧军装跟这满屋子的古董字画格格不入,却硬是压住了顾启弘那股子大家长的派头。 “长风啊,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顾启弘语气温和,像是个慈父。 顾长风把玩著芽芽的小辫子,眼皮都没抬:“看心情。要是有人不想我待著,我隨时能把这房子拆了走人。” 顾启弘手里的核桃一停,心里骂了句“野蛮人”,脸上却还得掛著笑:“这是什么话。你是顾家的长子,这里就是你的根。既然回来了,总不能一直閒著。我年纪大了,家里的產业也该让你们年轻人分担分担。” 这话一出,顾明手里的冰袋“啪”地掉在地上。 “爸!你什么意思?”顾明急得跳脚,连脸疼都顾不上了,“家里的生意一直是我在管,他一个当兵的大老粗懂什么?你让他插手,不怕他把公司搞垮了?” “你管?”顾启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在晃, “你管出什么了?北城那个纺织厂的仓库,到现在都被那群地痞流氓占著!租金一分钱收不上来,还要倒贴水电费!这就是你的本事?” 顾明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那是赖皮强占的,那帮人手里有刀……” “废物!”顾启弘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顾长风,眼里闪著精光, “长风,那个仓库是咱们家公私合营前留下来的老底子。虽然现在不让私人搞大买卖,但那个地段不管是做仓储还是將来置换,都是块肥肉。只要你能把那群赖皮赶走,那个仓库以后的收益,我让你拿大头。” 顾长风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分家產,分明是把他当打手使唤。 那赖皮强是京城出了名的滚刀肉,手底下养著几十號閒汉。顾明搞不定,就想让他这个当师长的去硬碰硬。 贏了,顾家收回產业;输了,或者闹出事来,被处分的也是他顾长风,跟顾家没关係。 这算盘打得,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没兴趣。”顾长风站起身就要走,“我是军人,不帮资本家收帐。” “哎!別介啊!” 孟芽芽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按住了顾长风的肩膀。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顺的瓜子,嗑得“咔吧”响,瓜子皮直接吐在顾启弘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爷爷,您这就不厚道了。”芽芽歪著头,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那是块烂肉,二叔啃不动,您就想扔给我爸啃?啃下来了,还得给家里交公粮;崩了牙,算我们自个儿倒霉?” 顾启弘老脸一红,被个三岁孩子戳穿心思,稍微有点掛不住。 “那……那也是为了这个家……” “这样吧。”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仓库,要是我们拿回来了,產权得过户到我爸名下。另外,仓库里不管有什么破烂,都归我们。您要是答应,这活儿我们就接了。要是不答应……” 芽芽从小书包里摸出那个紫檀木的弹弓,瞄准了书架上一个青花瓷瓶:“我就帮您听个响儿?” 顾明一听要过户,立马急了:“不行!那是祖產!凭什么给他!” “就凭你是个废物。”顾启弘冷冷地瞥了小儿子一眼。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那个仓库位置偏,赖皮强又是地头蛇,这几年光是打点关係的钱都够买半个仓库了。顾长风要是真能拿回来,那是他的本事;要是拿不回来,也就是损失个本来就拿不到的废弃產业,还能藉机打压一下大房的气焰。 “行!只要能清理乾净,那仓库就归长风!”顾启弘咬牙拍板,拉开抽屉,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钥匙扔在桌上。 顾长风深深看了父亲一眼,拿起文件,一言不发地塞进怀里。 “还有个事。”顾启弘见这事儿成了,心情稍微好了点,又恢復了那副大家长的做派, “芽芽也不小了,整天在家里瞎跑也不是个事儿。我已经托人给她联繫了机关第一幼儿园,明天就送去上学。” “上学?”芽芽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是京城最好的幼儿园,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都是大院子弟。”顾启弘摸著鬍子,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长风啊,既然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孩子的人脉也不能落下。名额我都报上去了,明天一早就有车来接。” 让这野丫头去机关幼儿园,那是顾启弘的第二步棋。 那里的孩子个个都是家里的小霸王,背景通天。孟芽芽这种乡下来的野路子,进去肯定受排挤。到时候惹了祸,还得靠顾家去平事。只要有求於人,这大房就得低头。 顾长风刚要拒绝,林婉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去。” 林婉柔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走进来,把碗重重地放在顾启弘桌上,汤汁溅出来两滴。 “既然是最好的幼儿园,我们芽芽当然要去。”林婉柔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笑得温婉又坚定,“我女儿这么聪明,正好去给那些所谓的『贵族』立立规矩。” 顾启弘看著这油盐不进的一家三口,只觉得脑仁疼。 …… 第二天一早。 西偏院门口。 顾长风蹲下身,给孟芽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术马甲。这马甲是林婉柔连夜改的,里面缝了七八个暗袋,装满了大白兔奶糖、牛肉乾,还有顾长风特意塞进去的一包钢珠。 “到了学校,別主动惹事。”顾长风把那个小叶紫檀的弹弓掛在芽芽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藏好。 “知道啦。”芽芽嚼著半根油条,含糊不清地答应著。 牛蛋站在一边,腰里別著剔骨刀,一脸的坚定:“我也要去。” 顾长风摸了摸牛蛋的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太好了!”芽芽兴奋地一拍牛蛋的肩膀,像个即將出征的將军,“牛蛋,到了那儿你就是我的副官。” “是!”牛蛋挺起小胸膛,大声应道。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芽芽和牛蛋背著小书包,一个雄赳赳气昂昂,一个像个忠心的小侍卫,一起爬上了车。 机关第一幼儿园,传说中京城红二代、红三代的聚集地。 看著车窗外倒退的景色,芽芽从兜里掏出两颗奶糖,分给牛蛋一颗。 “小霸王们,你们的芽姐和牛哥来了。” 第196章 幼儿园来了个討债的小祖宗 机关第一幼儿园的大铁门气派得很,门口停的不是红旗轿车就是伏尔加,最次也是带警卫员的吉普。 顾长风把吉普车停稳,回头看了眼后座。 孟芽芽正把最后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那个装满“军火”的小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旁边的牛蛋手按在腰间,那是他藏剔骨刀的位置,眼神警惕得像头刚出笼的狼崽子。 “记住我说的话没?”顾长风问。 “记住了。”芽芽含糊不清地回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让他叫爹。” 顾长风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揉了揉闺女的脑袋,把人抱下车。 门口负责接待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她刚送走一位部长的孙子,脸上的笑还没收回来,一转头看见顾长风这辆半旧不新的军用吉普,再看两个孩子身上的打扮,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特別是那个小男孩,那眼神凶得嚇人,身上那股子只有见过血才有的煞气,让刘老师本能地退了半步。而那个小女娃,穿著个不伦不类的绿马甲,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啥,跟那些穿著蕾丝裙、小西装的孩子格格不入。 “哪个单位的?”刘老师拿著花名册,语气硬邦邦的,“介绍信呢?” 顾长风把介绍信递过去。 刘老师扫了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顾家啊……行了,家长不能进,把孩子放这就走吧。” 她伸手就要去拽牛蛋的书包:“进园要检查,书包里不准带零食和玩具,还有危险物品。” 牛蛋身子一侧,躲开了刘老师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像护食的幼兽。 “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刘老师那股子邪火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推牛蛋的肩膀,“一点规矩都不懂!我是老师,把书包给我!” 手还没碰到牛蛋,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刘老师的手腕。 芽芽仰著头,小脸粉嘟嘟的,笑得一脸天真:“老师,我弟弟怕生,您別动手。要是把他嚇著了,他咬人可疼了。” 刘老师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快碎了。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著这个还没她大腿高的小丫头。 “松……鬆手!” 芽芽鬆开手,还顺便在刘老师昂贵的呢子大衣上擦了擦手心的糖渍:“老师,我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坐牢的。书包里都是我爸给准备的『文具』,您要是给没收了,回头我爷爷找您谈心,那就不好了。” 刘老师揉著红肿的手腕,看著那个开著吉普车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刺头”,心里骂了句晦气。 但这顾家的背景她也得罪不起,只能黑著脸把人领进了大班教室。 教室里很大,铺著木地板,摆著这年头罕见的钢琴和成套的积木。 二十几个孩子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好几个小圈子。 一进门,原本吵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这两个“生面孔”身上。 刘老师把人往讲台上一扔,也不介绍,冷著脸说了句:“新来的,自己找座。”说完转身就去巴结角落里的一群孩子了。 芽芽也不在意,背著小手,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地方果然是个小名利场。 左边那堆玩积木的,穿的都是友谊商店买的进口货;右边看小人书的,手里拿的都是內部特供的画报。 而在教室最中间,有一张单独的桌子。 几个穿著讲究的小男孩正围在那张桌子旁边,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手里捧著各式各样的稀罕玩意儿。有进口巧克力,有精致的铁皮青蛙,甚至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糖票。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穿著白衬衫、背带裤的小男孩。 他坐得笔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还繫著个小领结。这会儿正拿著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一根钢笔,那副高冷禁慾的派头,跟周围这群流鼻涕的小孩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这小男孩看著眼熟。 特別是那股子一定要把东西摆得横平竖直的强迫症劲儿。 芽芽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剥开塞进嘴里,迈著小短腿走了过去。 牛蛋紧紧跟在后面,手一直没离开过腰间。 “让让,挡道了。”芽芽扒拉开一个挡路的小胖墩。 小胖墩正要把手里的巧克力进贡给“老大”,冷不丁被推了个趔趄,刚要发火,一回头看见牛蛋那张死人脸,嚇得把话憋了回去。 芽芽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前,小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咚咚。” 那个正在擦钢笔的小男孩动作一顿。他最討厌有人打扰他做事,尤其是在他整理东西的时候。 “不懂规矩吗?排队。” 小男孩头也没抬,声音冷冷清清的,带著一股子上位者的傲慢,“今天的票证我不收了,想换东西明天早……” 话没说完,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嚼著奶糖,嘴角的梨涡若隱若现,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蒋少爷,生意做得挺大啊?” 芽芽把胳膊肘往桌子上一撑,笑嘻嘻地看著这张熟悉的小脸,“火车上一別,您这是把救命恩人给忘了?还是说……欠我的那笔帐,想赖掉?” 蒋果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墨水溅了一滴在他洁白的衬衫袖口上。 但他完全顾不上那个让他抓狂的墨点。 他死死盯著面前这个穿著战术马甲、一脸土匪像的小丫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根被徒手掰弯的螺纹钢,还有那个人贩子被砸烂的手腕。 周围的小弟们见老大被人挑衅,立刻围了上来。 “你是谁啊?敢这么跟蒋哥说话!” “新来的土包子,信不信让蒋哥把你赶出去!” 蒋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变幻莫测,最后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做了一个让全班下巴掉地上的动作。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好的全国通用粮票,双手递到芽芽面前。 “我没赖帐。” 蒋果抿著嘴唇,那张总是冷冰冰的小脸上竟然透出一丝紧张,“而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芽芽看都没看那叠让大人都眼红的粮票,而是伸出小胖手,在蒋果那梳得光溜溜的脑袋上拍了拍,就像在拍一只听话的小狗。 “懂事。” 芽芽吹了个口哨,转头看向周围那群目瞪口呆的“权贵二代”,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现在,谁是这屋里的老大?” 第197章 全体起立,给老大敬礼! 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群刚才还鼻孔朝天的小屁孩们,这会儿一个个张大了嘴,看著他们平日里高冷得不行、连手帕都要叠成豆腐块的蒋果少爷,正一脸恭敬地把那叠全国粮票推到那个穿著绿马甲的小丫头面前。 “我没开玩笑。”蒋果站得笔直,嫌弃地把袖口那一小滴墨水卷进去藏好,然后指著孟芽芽,声音清脆。 “从今天起,她就是这个班的老大。谁不服,就是跟我蒋果过不去。” 这话口气硬得没半点含糊。 角落里,一个长得像个小肉球、手里还抓著个铁皮坦克的胖墩儿不乐意了。 他叫雷大伟,爷爷是管后勤的,平时在这个班里,除了蒋果他谁都不服。 “蒋果,你脑子坏了吧?”雷大伟把铁皮坦克往桌子上一砸,“砰”的一声,“让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当老大?她断奶了吗?我不服!” 雷大伟这一嗓子,顿时让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小男孩也跟著起鬨。 “就是!你看她穿的那是个啥?像是用麻袋改的!” “我听说她是顾家那个野种……”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不是巴掌声,是孟芽芽一巴掌拍在了讲桌上。 那张实木桌上的粉笔盒,愣是被这一巴掌拍得跳起来半寸高,粉笔断了一地。 芽芽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又从那个像百宝箱一样的马甲兜里掏出一块牛肉乾。 那是她在末世里最喜欢的零食,硬,有嚼劲,而且是用变异耗牛的肉做的,香得霸道。 “不服啊?”芽芽撕下一条牛肉乾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不服就憋著。或者……咱俩练练?” 她从讲台上跳下来,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教室角落那个装满大块积木的木头箱子旁边。 这箱子是实木的,里面装满了硬木积木,平时得两个老师抬著走。 雷大伟哼了一声:“练就练!我爷爷教过我摔跤!我二百斤的……” 话没说完,雷大伟的眼珠子就差点瞪出了眼眶。 只见那个还没箱子高的小丫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箱子的把手。 没有扎马步,没有脸红脖子粗。 “起。” 芽芽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个百十来斤的木头箱子,就被她像提溜个菜篮子似的,单手举了起来。 不仅举起来了,她还閒庭信步地走了两步,把箱子举到了雷大伟的头顶上晃了晃。 阴影笼罩下来。 雷大伟感觉天都黑了。 “服不服?”芽芽歪著头,奶声奶气地问,“不服的话,我鬆手了哦?” “哇——!”雷大伟心態崩了,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服!我服!別砸我!我脑袋没木头硬!” 其他的孩子更是嚇得缩成了鵪鶉。 这哪是小丫头啊,这分明是个大力怪! “光嘴上服可不行。”芽芽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地板都跟著颤了颤。 她把手里的牛肉乾掰开,一人分了一小块给蒋果和牛蛋,然后把剩下的一大包往桌子上一拍。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特殊的香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教室。 这年头,就算是高干子弟,肉也不是隨便能敞开吃的,更別说这种经过空间灵泉水滋养、肉质紧实的极品牛肉乾。 咕咚。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以后,这地界我说了算。”芽芽盘著小短腿坐在讲桌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听话的,有肉吃。不听话的……” 她指了指那个木箱子。 牛蛋配合地抽出腰间的刀鞘,在桌腿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音,眼神凶狠。 “老大!”雷大伟第一个叛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喊你老大!给我一块那个肉乾行不行?太香了!” 有一个带头,剩下的也就矜持不住了。 “老大!” “芽芽姐!” “给我也尝尝!” 不到五分钟,原本还分帮结派的机关幼儿园大班,彻底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等刘老师处理完人际关係,端著茶杯回到教室的时候,她以为会看到这俩乡下孩子被孤立,或者正在角落里哭鼻子。 结果一推门,她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只见那个叫孟芽芽的小丫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的椅子上。 而那些平时骄傲得像小孔雀一样的少爷小姐们,正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报数!”芽芽喊了一声。 “一!”蒋果带头。 “二!”雷大伟吼得最大声。 “三……” 刘老师揉了揉眼睛,这还是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大班吗?这纪律比警卫连都好! “都干什么呢!”刘老师板著脸走进去,“孟芽芽,从老师位子上下来!谁让你带零食进来的?” 她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牛肉乾。 “报告!”蒋果突然大声喊道,“刘老师,这是我们的一日三餐补给,经过集体同意分配的!请您不要干涉我们的组织生活!” 刘老师:??? 她看向雷大伟,平时这胖子最爱告状。 雷大伟把嘴里的牛肉乾咽下去,一脸正气:“老师,芽姐……哦不,孟同学是在帮我们练习队列!您別打扰我们进步!” 刘老师张了张嘴,看著那一双双盯著她、仿佛她是阶级敌人的眼睛,最后硬是没敢吱声,灰溜溜地回讲台角落备课去了。 这天下午,机关幼儿园出现了一道奇景。 只要孟芽芽小手一挥,后面必定跟著二十几个小萝卜头,指哪打哪。 那气势,比园长视察还威风。 …… 放学的时候,大门口停满了接孩子的吉普车和小轿车。 顾长风和林婉柔来得早,车子停在马路对面。 “长风,你说芽芽会不会受欺负?”林婉柔还是有点担心,“这里的孩子听说家里背景都大,芽芽性子直……” 顾长风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轻笑一声:“媳妇,你应该担心的是別人的孩子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正说著,大铁门开了。 只见一群孩子排著队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穿著绿马甲、背著小书包的孟芽芽。 她身后,跟著一脸冷酷的牛蛋,还有那个穿著背带裤的小少爷蒋果。再往后,是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屁孩。 到了门口。 芽芽停下脚步,转过身。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记得把家里的糖票肉票……咳,把不爱吃的零食都带过来,別浪费。” 那二十几个孩子,不管家里是师长还是部长的,这会儿竟然齐刷刷地立正,衝著芽芽弯腰鞠躬。 “大哥再见!” “大姐头明天见!” 声势浩大,引得周围的家长纷纷侧目。 顾长风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烫到了手指头才反应过来。 林婉柔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咱们闺女?” 芽芽挥挥小手,打发了那群小弟,领著牛蛋噠噠噠地跑过马路。 “爸,妈!”芽芽扑进顾长风怀里,“上学真好玩,这里的人才真多,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顾长风把闺女抱起来,掂了掂:“没惹祸?” “哪能啊。”芽芽把手里的一把各式各样的票证塞进林婉柔手里,“这是同学们非要送我的见面礼,说是为了建设友谊。” 林婉柔看著手里那些特供的巧克力票、奶粉票,哭笑不得。 几人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沿著长安街往回开。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正好有点堵车。 林婉柔无意间往窗外一看,目光突然定住了。 那是一个临街的二层小楼,位置稍微有点偏,门窗破败,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锁,墙上贴著一张被风吹得半掉不掉的“招租”。 这地方看著荒凉,但在林婉柔眼里,却像是发著光。 “长风,停一下!”林婉柔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你看那个铺子!” 顾长风一脚剎车踩死:“怎么了?” “那个位置……”林婉柔指著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楼,“那里是不是就是你要去收回来的那个仓库旁边?” 顾长风看了一眼:“是,这一片都是所谓的烂地,没人愿意要。怎么,你看上了?”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顾长风,语气坚定:“长风,我要把它盘下来。咱们的药膳馆,就在这儿开张!” 第198章 破烂铺子?妈说是聚宝盆 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那栋二层小楼前。 这地方確实偏,离繁华的长安街隔著几条胡同,四周杂草丛生。旁边就是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纺织厂旧仓库,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透著股阴森劲儿。 顾长风跳下车,军靴踩在碎砖烂瓦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婉柔,这地方能开店?”他指了指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面的油漆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窗户纸破了大半,风一吹,里头发出呜呜的怪响,“这比咱们在下河村的牛棚也没强多少。” 林婉柔却没嫌弃,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眼里闪著精光。 “正如你所说,这地方破,所以租金肯定便宜。”林婉柔围著房子转了半圈,手指在粗糙的砖墙上划过,“这房子骨架子好,青砖到顶,格局方正。最重要的是位置。” 她指了指旁边那扇紧闭的大铁门,那是顾长风要去收回来的仓库。 “你不是要把仓库拿回来吗?那以后这就是咱们自家的地盘。”林婉柔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当家主母的从容, “仓库一旦运转起来,不管是做物流还是存货,人流量少不了。再说了,咱们做的是药膳,酒香不怕巷子深。京城这地界,只要东西好,多远都有人开车来吃。” 顾长风看著妻子自信的侧脸,喉结滚了一下。以前那个遇事只会哭的小媳妇,现在这气场,快赶上女政委了。 “行,听你的。”顾长风一挥手,“砸了重建都行,钱不够我那还有津贴。” 孟芽芽背著小书包,嘴里叼著半根没吃完的牛肉乾,像个小巡视员似的跟在后面。 她仰著头,看著这栋破楼。 在別人眼里这是危房,在她这个末世异能者眼里,这可是个好据点。墙体厚实,视野开阔,后院还连著一片荒地,正好能让孙爷爷种草药。 “牛蛋,上!”芽芽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牛蛋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抬脚对著那扇变形的木门就是一脚。 “砰!” 门开了,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屋里黑漆漆的,散发著一股陈年霉味和老鼠尿骚味。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烂木头,墙角还堆著几床发黑的破棉絮,显然是有流浪汉或者乞丐在这住过。 “咳咳……”顾长风挥手扇了扇风,下意识把妻女挡在身后,“小心有蛇虫鼠蚁。” 芽芽从他腿边钻出去,小鼻子耸了耸。 没有危险的气息,就是脏了点。 她迈著小短腿跑到一根承重的大木柱子前。这柱子看著粗,但底部已经被受潮腐蚀了一块。 芽芽趁著大人不注意,小手贴在柱子上。 体內那颗绿色的异能核微微一颤。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生机顺著掌心钻进木头里。原本乾枯腐朽的木质纤维像是喝饱了水,瞬间重新纠缠、硬化,变得比铁还硬。 “妈!这柱子结实著呢!”芽芽拍了拍柱子,发出“咚咚”的闷响,“正好掛牌匾!” 林婉柔走进来,也不嫌脏,在屋里转了两圈,脑子里已经有了蓝图。 “一楼做大堂,摆八张八仙桌。厨房设在后头,得砌两个大灶。”林婉柔指点江山,“二楼隔成雅间,专门招待那些不想露脸的大人物。孙老就在二楼坐堂,又能看病又能吃饭。” 正说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红袖箍的老头气喘吁吁地骑车过来,车把上掛著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 这是负责这一片街道房管的王大爷。 “哎哟,同志,你们真要租这儿啊?”王大爷停好车,擦了把汗,眼神直往隔壁仓库瞟,压低了声音, “这地界可不太平。旁边那仓库被一伙人占了好几年了,这铺子以前也被他们砸过两回,谁租谁倒霉。” 顾长风冷著脸,从兜里掏出证件和介绍信,往王大爷面前一递。 “我是京城卫戍区的。”顾长风声音冷硬,“这铺子我们租了,按年付。至於太不太平,那是我的事。” 王大爷一看那个红戳的大证件,嚇得一激灵,腰杆瞬间弯了下去: “是是是,既然是首长要租,那肯定没问题!这房子属於街道公產,閒置好几年了,您给个修缮费的意思意思就行。” 手续办得飞快。 王大爷像是甩烫手山芋一样,收了钱,丟下钥匙,骑上自行车就要溜。 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首长,那伙人叫赖皮强,是个混不吝的。您要是动静搞大了,最好多叫点兵来。” 顾长风没说话,只是把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 送走了王大爷,天色已经擦黑了。 夕阳的余暉照进破败的窗户,给满屋子的灰尘镀上了一层金边。 “行了,开干!” 林婉柔挽起袖子,那股子干劲儿比谁都足。 顾长风脱了军装外套,只穿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他找了把破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垃圾。牛蛋则默不作声地搬运那些烂木头。 芽芽也没閒著。她迈著小短腿跑到后院,假装拔草,实际上是把空间里那种生长速度极快的变异藤蔓种子,悄悄撒在了围墙根下。 这可是好东西,平时看著是普通爬山虎,一旦有坏人翻墙,这些藤蔓就能教教他们什么叫“植物大战殭尸”。 一家四口一直忙活到月亮爬上树梢。 原本像垃圾堆一样的店铺,竟然被清理出了个大概模样。破烂被清空,地面露出了青砖本色,虽说还是旧,但透著股敞亮劲儿。 “饿了。” 芽芽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摸著咕咕叫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看著林婉柔。 “妈,我想吃肉。” 林婉柔擦了把汗,笑著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铝饭盒。里头是早上做的酱牛肉和白面馒头,还是热乎的。 “吃!今晚咱们就在这新店里吃第一顿庆功宴!” 几人围坐在清理乾净的台阶上,就著月光,啃著馒头夹牛肉。牛肉是空间出產的,劲道入味,配上孙老特製的酱料,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就在芽芽抱著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牛肉啃得正欢的时候。 突然。 “哐当!”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色。 那是铁棍敲击在破木门上的声音,震得屋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紧接著,一个破锣嗓子在门外炸响,带著一股子流里流气的囂张: “哪个不长眼的?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敢在这儿亮灯?活腻歪了是吧!” 顾长风拿馒头的手一顿,慢慢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他咽下去,侧头看了眼林婉柔:“媳妇,你先吃,我去扫个垃圾。” 孟芽芽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大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牛肉往牛蛋怀里一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兜里摸出那个紫檀木弹弓,兴奋地跳了起来。 “爸,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动手?我和牛蛋正愁饭后没消食呢!” 她衝著牛蛋吹了声口哨,奶声奶气地喊道: “副官,有人送上门来给咱们练手啦!” 第199章 关门,放芽芽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那种老式的插销本来就不结实,这一脚下去,半扇门板直接斜著拍在地上,激起一阵陈年的积灰。 屋里的空气顿时浑浊起来。 顾长风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馒头,他没动,只是把身子微微侧了一下,替林婉柔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灰尘。 门口晃进来三个黑影。 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个,穿著件大了两號的军绿色旧大衣,袖口油光鋥亮,也不知道盘了多少年的包浆。他手里拎著根半米长的自来水铁管,一进来就拿管子敲得门框“哐哐”响。 后面跟著两个跟班,一个留著寸头,另一个在那吸溜鼻涕,手里都抄著傢伙,不是板砖就是木棍。 “谁让你们在这儿亮灯的?” 瘦高个把铁管往肩膀上一扛,歪著脖子往里瞅,那双三角眼贼溜溜地在顾长风那身腱子肉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那盒酱牛肉上。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那股肉香味实在是太霸道,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 “这一片是我们强哥的地盘,懂不懂规矩?”瘦高个吐了口唾沫,正好落在刚扫乾净的青砖地上,“也不去打听打听,这破楼也是隨便能进的?” 顾长风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没搭理这几个混混,而是转头看向林婉柔:“饱了吗?” 林婉柔把铝饭盒盖子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她神色淡然,甚至还拿帕子擦了擦手:“七分饱,正好消消食。” 被无视的瘦高个脸上掛不住了。 他在这一片混了三四年,谁见了他不得叫声“马三爷”?这一家子倒好,把他当空气? “嘿!老子跟你们说话呢!耳朵塞驴毛了?”马三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铁管指著顾长风的鼻子, “识相的,赶紧滚蛋!这一片仓库早就划给我们强哥了,这铺子也是我们的库房!” 顾长风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平淡无波,像看死物一样,让马三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这是街道办事处的公房,我已经租下来了。”顾长风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趁我没发火,带著你的垃圾滚出去。” “租?”马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扭头衝著两个跟班大笑,“听见没?这傻大个说他租了!哈哈哈哈!” 那个吸溜鼻涕的跟班也跟著怪笑:“租个屁!在城南这一亩三分地,房管局说了不算,街道说了不算,只有我们强哥说了算!” 马三笑够了,脸色一沉,露出满嘴黄牙:“小子,別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红本本。既然来了,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办。想在这儿待著也行,保护费先交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一个月五十,少一分,老子让你这店天天开大门,夜夜睡大街!” 五十块?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的工资也才二十多块,这帮人张嘴就要五十,简直是明抢。 一直坐在门槛上没吭声的孟芽芽突然动了。 她把手里那块啃得乾乾净净的牛骨头放在地上,又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叔叔,你们是不是没刷牙呀?” 小糰子奶声奶气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来,显得格外突兀。 马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边还坐著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丫头片子。穿著个看起来挺厚实的绿马甲,扎著两个羊角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著跟年画娃娃似的。 “哪来的小崽子,滚一边去!”马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芽芽也没生气,她站起来,背著小手,仰著头看著马三,一脸天真地问:“嘴巴这么臭,肯定是在粪坑里吃饱了才来的吧?你要五十块钱,是打算去买牙刷吗?” “噗嗤。” 旁边的牛蛋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子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马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个三岁孩子给骂了。 他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在大街上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小杂种,你找死!” 马三恼羞成怒,抡起手里的铁管就要往旁边的木柱子上砸,想给这不识抬举的一家子来个下马威。 “哐!” 铁管还没碰到柱子,就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给截住了。 那画面极其诡异。 马三是个成年男人,这一棍子虽然没用全力,但也不是个三岁孩子能接住的。可偏偏,那根生锈的铁管就被那只白嫩的小手稳稳地抓在半空,纹丝不动。 芽芽的小手还没铁管粗,但那一抓,就像是焊死在了上面。 “这管子可是公家的財產,”芽芽歪著头,脸上还掛著那种甜得发腻的笑,“叔叔,破坏公物是要赔钱的哦。” 马三心里“咯噔”一下。 他使劲往回抽了抽铁管。 没抽动。 他又加了把劲,脸脖子都憋红了,那铁管还是死死地定在半空,就像是生了根。 “见鬼了……”马三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看著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小女娃,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这特么是三岁孩子?这力气比那帮搬运工都大! 后面两个跟班还没看明白咋回事,见老大不动手,还在那叫囂:“三哥,跟他们废什么话!先把那男的腿打断,再把那盒牛肉抢过来!我都闻见香味了!” 那个流鼻涕的更是直接上手,把脏手伸向林婉柔放在台阶上的饭盒:“拿来吧你!” 林婉柔没躲。 因为根本不需要她躲。 就在那只脏手快要碰到饭盒的一剎那,顾长风动了。他只是抬脚,简单直接地在那人小腿迎面骨上踹了一脚。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隨著杀猪般的惨叫。 那个流鼻涕的混混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抱著腿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打滚,嚎得比过年杀猪还惨。 “既然不想走,那就都別走了。” 顾长风站起身,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旦站直了,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马三嚇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那根被芽芽抓著的铁管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不管他怎么用力,就是拔不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强哥就在隔壁!你要是敢动我……” “牛蛋。” 芽芽突然鬆开了手。 惯性让马三猛地往后一仰,差点摔个狗吃屎。 芽芽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下了道命令: “把门关上。” 牛蛋二话不说,一个健步衝过去,把那扇被踹坏的木门扶起来,“砰”的一声合上,然后用后背死死顶住。 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有那个掛在房樑上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得芽芽脸上的笑容有点渗人。 “爸,您歇著。” 芽芽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她衝著已经嚇傻了的马三和那个寸头招了招手,就像是在招呼两只送上门的呆头鹅。 “刚才这顿饭吃得有点撑,正好拿你们消消食。” 她往前迈了一步,明明是个还没膝盖高的小糰子,却硬是走出了一股子山大王巡山的架势。 “你们是自己躺下让我叠,还是让我帮你们躺下?” 第200章 芽芽展示高难度叠叠乐 隨著那一扇破木门“哐当”一声合上,屋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房樑上那一颗昏黄的灯泡,隨著门板带起的风,晃晃悠悠,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跟鬼影似的。 马三听著那一身沉闷的关门声,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气。 手里那根铁管子还被那个叫芽芽的小丫头攥著。 “鬆手!给我鬆手!”马三有些急眼了,两只脚蹬著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拽。 那铁管子纹丝不动。 不仅不动,原本圆滚滚的管口,在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下面,正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马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那根用来通自来水的厚壁镀锌铁管,硬生生被那几根小手指头给捏扁了,两边贴在了一起,成了一块铁饼。 “叔叔,你这管子质量不行啊。” 芽芽吧唧了一下嘴,嫌弃地鬆开手。 “噹啷”一声。 铁管子砸在青砖地上,那被捏扁的一头看著格外刺眼。 马三看著地上的管子,又看看自己的手,脑瓜子嗡嗡的。这得多大的手劲儿?就算是老虎钳子也没这么猛吧? “草!愣著干啥!那男的不动,先把这俩小崽子废了!” 马三到底是混江湖的,心里虽然发毛,但嘴上不能软,衝著旁边那个留寸头的跟班吼了一嗓子。 寸头早就按捺不住了,手里抄著块半截砖头,衝著牛蛋就扑了过去:“小兔崽子,刚才关门挺利索是吧?” 牛蛋没躲。 这孩子自从跟了芽芽,那股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狠劲儿就被彻底激发了。 他腰一矮,脑袋一低,像头小野猪似的,不退反进,一头撞在寸头的肚子上。 “呕——” 寸头只觉得肠子都快被撞断了,手里的砖头拿不住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只大虾米一样弓成了九十度,捂著肚子跪在地上乾呕。 牛蛋顺势骑上去,两只拳头跟雨点似的往寸头脸上招呼。 另一边,那个刚才被顾长风踹断了腿、正躺在地上哼哼的鼻涕虫,见势不妙,拖著伤腿就要往门口爬。 “哎?那个叔叔,你要去哪呀?” 芽芽迈著小短腿,两步就蹦到了鼻涕虫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没吃完的瓜子,往地上一撒:“来都来了,別急著走嘛。咱们玩个游戏。” 鼻涕虫看著这个笑眯眯的小魔头,嚇得鼻涕泡都破了:“姑奶奶……我错了!我不玩游戏!我想回家找我妈!” “晚了。” 芽芽伸出小手,一把抓住鼻涕虫的后衣领子。 这鼻涕虫也有一百三四十斤,但在芽芽手里,就像个破布娃娃,轻飘飘地就被拎了起来。 “走你!” 芽芽手腕一抖。 鼻涕虫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啪嘰”一声,贴在了墙角的那根大木柱子上,然后顺著柱子滑下来,正好骑在刚才那个寸头的脖子上。 寸头本来就被牛蛋揍得晕头转向,这下好,泰山压顶,直接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马三彻底傻了。 这特么是哪路神仙? 一家子怪物! “大哥!大姐!我不收钱了!我这就滚!”马三扔了手里的铁管子,转身就要去拉门栓。 一只大手按在了门板上。 顾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端著那个铝饭盒,正慢条斯理地喝著最后一口汤,“孩子想玩,你配合一下。” 马三腿肚子直打哆嗦,后背紧贴著门板,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孟芽芽。 “叔叔,你最高,最壮,正好当底座。” 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仰著头打量著马三,那眼神就像木匠在挑木料。 “底……底座?啥底座?”马三牙齿打颤。 “叠罗汉呀!没玩过吗?” 芽芽嘻嘻一笑,也不废话,猛地往前一窜。 马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膝盖窝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著,一只小脚丫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起!” 芽芽揪住马三的头髮,往上一提。 马三疼得吱哇乱叫,被迫站直了身子。 芽芽像只灵活的小猴子,顺著马三的身子爬到了他头顶上,然后两条腿勾住马三的脖子,倒掛金鉤。 “牛蛋,递寸头!”芽芽喊道。 牛蛋立马把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寸头拖过来,举过头顶。 芽芽一把接过寸头,像是搭积木一样,要把寸头往马三肩膀上放。 马三一百八十斤的体重,还得扛著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再加上个像铁秤砣似的小丫头,整个人摇摇欲坠,汗如雨下。 “稳住!要是塌了,我就把你那只手也捏扁。” 芽芽的小手在马三耳朵边轻轻拍了拍。 马三瞬间站得笔直,比站军姿还標准,眼泪哗哗往下流:“姑奶奶,我稳!我稳著呢!您慢点放!” 寸头被放了上去,横著架在马三肩膀上。 “还有一个。” 芽芽又把那个瘸腿的鼻涕虫抓过来。 鼻涕虫嚇得哇哇大哭:“別叠我!我有恐高症!” “恐高正好治治。” 芽芽把鼻涕虫往寸头身上一摞。 三个人,呈“土”字形,摇摇晃晃地立在屋子中间。最底下的马三脸憋成了猪肝色,两条腿哆嗦得像是在跳迪斯科,鞋底在青砖地上磨得吱吱响。 这造型,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完美!” 芽芽从那个人肉塔顶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拍了拍手。 林婉柔在旁边看得好笑,又怕孩子没轻重,赶紧把饭盒收起来:“行了,別把人玩坏了。咱们明天还得收拾铺子开张呢。” 顾长风点了点头,走过去把门栓拉开。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那个摇摇欲坠的人肉塔晃了两下。 马三这会儿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欺负人,什么时候被人当积木玩过? “记住了。” 芽芽站在门口,背著小手,那个紫檀木的弹弓在手指头上转得飞快。 “这家店,以后姓顾。想找麻烦,隨时欢迎。不过下次来,记得多带点人,这三个太少了,都不够塞牙缝的。” “听见没?” 马三拼命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听见了!听见了!姑奶奶您让我们下来吧!我不行了!” “滚。” 顾长风吐出一个字。 马三如蒙大赦,腿一软,上面那两个瞬间崩塌。 “哎哟!” “我的腰!” 三个人滚作一团,摔得七荤八素。 他们再也不敢多待一秒,哪怕那个鼻涕虫断了腿,这会儿也是手脚並用,爬得比兔子还快。 几分钟后,破旧的街道上只剩下了风声。 顾长风把门重新关好,找了块木板把那个被踹坏的地方钉上。 “这门太破了,明天得换个铁的。”顾长风试了试结实程度,“还得弄两条大狼狗。” 林婉柔借著灯光,看著这空荡荡的屋子,眼里没有半点刚才面对混混时的慌乱,反而全是憧憬。 “长风,明天咱们就去把营业执照办下来。” 林婉柔指了指那根被芽芽用异能加固过的大柱子,“招牌我都想好了,就掛这儿。” “叫什么?”顾长风问。 “婉柔药膳。”林婉柔笑了笑,语气坚定, “既然咱们要在京城扎根,那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我不光要治病救人,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家的饭,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芽芽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小手摸进兜里,掏出那半根被马三覬覦的野山参须子。 “妈,我有秘方,保准让咱们店第一天就火到爆炸!” 顾长风看著这对自信满满的母女,嘴角忍不住上扬。 “早点睡。”顾长风把几张行军床铺开,“明天有的忙。” 第201章 专治各种不服的地头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那块用金丝楠木老料做的匾额就被掛上了大门楣。 这木头是孟芽芽从空间里掏出来的存货,硬得跟铁似的。孙守正老爷子亲自提笔,写了“婉柔药膳”四个大字,笔锋透著股苍劲的杀气,跟这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 “妈,这招牌是不是太低调了?”芽芽背著小手,仰著脖子看,“要不我再给它镶一圈金边?” 林婉柔正指挥著牛蛋擦窗户,闻言笑了:“財不外露。咱们是开饭馆,不是开金铺。” 这边正说著,隔壁仓库的大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紧接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昨晚刚被叠成罗汉的马三,这会儿大概是有了主心骨,昂著那张还肿著的猪头脸,跟在一个光头壮汉身后,手里指指点点:“强哥!就是这一家子!那小崽子邪门得很,还有那男的,下手那是真黑啊!” 那光头壮汉就是这一片的“土皇帝”赖皮强。大冷天只穿个两道筋背心,露出一身横肉和青紫色的纹身,手里拖著把一米来长的大管钳,在地上划拉出火星子。 身后黑压压跟著三十多號人,手里拿什么的都有,铁锹、镐把、甚至还有两桿自製的土銃。 这就不是来收保护费的,这是来砸场子的。 “谁特么敢动我的人?”赖皮强站在店门口,把管钳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都裂了几道缝,“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顾长风正在屋里给那几张八仙桌紧螺丝,听见动静,手里的改锥都没放下,只是抬眼皮扫了一下。 “爸,这种小场面,我来。”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钢珠,顺手把那个小叶紫檀的弹弓掛在手指上转圈圈。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门口,就像没看见那三十多號凶神恶煞的大老爷们似的,径直走到赖皮强跟前,还没人家大腿高。 “禿头叔叔,你嗓门挺大啊?”芽芽歪著头,一脸天真地问,“是不是早上没刷牙,想来借我家马桶漱口?” 赖皮强低头看著这个还没有他管钳高的小不点,气笑了:“马三,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邪门丫头?老子一屁股能坐死仨!” 说著,他抡起那把几十斤重的大管钳,带著呼啸的风声,故意往芽芽脚边的地面砸去,想嚇唬嚇唬这小娃娃。 “鐺!” 管钳没砸在地上。 一只穿著虎头鞋的小脚丫,轻飘飘地抬起来,踩在了即將落地的管钳头上。 画面定格。 赖皮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两只手握著管钳柄,腮帮子鼓得老高,甚至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管钳就像是被焊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而那个小丫头,正单脚踩著管钳,身子都不带晃一下的,手里还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就这?”芽芽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力气还没我家那条大黑狗大。” “我也来试试!”牛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这小子也不讲武德,手里那把剔骨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对著赖皮强手里的大管钳就是一刀背。 “哐当!” 这一下正好敲在赖皮强的虎口上,震得他两手一麻,管钳脱手而出。 芽芽脚尖一挑,几十斤重的大管钳飞上半空,她伸出小胖手稳稳接住,隨后两只手握住管钳的两端。 “叔叔,这玩意儿太直了,不好看。” 在三十多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那根实心的钢製管钳,在芽芽手里慢慢弯曲,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不到三秒钟,就被拧成了一个標准的麻花状。 “哐当。” 麻花管钳被扔在赖皮强脚下,砸出一个坑。 全场死寂。 那些跟在后面的小混混,手里的傢伙事儿都快拿不住了。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这时候,顾长风才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他也没穿军装,就披著件旧棉袄,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杀气,比这冬天的风还刺骨。 他走到赖皮强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盖著卫戍区红章的租赁合同,往那光头上一拍。 “这地界,我要了。你有意见?” 赖皮强看著那个红章,再看看地上那个成了麻花的管钳,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没……没意见!首长您说了算!”赖皮强是个识时务的,这哪是过江龙啊,这是霸王龙! “既然没意见,那就別閒著。”顾长风指了指旁边那个乱糟糟的仓库, “那个仓库也是我的。今天天黑之前,把里面给我腾空,打扫乾净。少一块砖,我卸你一条腿。” 赖皮强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磕头:“是是是!这就干!兄弟们,都別愣著了!干活!” 原本气势汹汹来砸场子的三十多號人,瞬间化身成了免费的搬运工和保洁员。扫地的扫地,搬砖的搬砖,比生產队抢收还积极。 中午十二点,“婉柔药膳”正式揭牌。 没有鞭炮,也没有舞狮,只有那一股子霸道的香味,顺著窗户缝飘出去二里地。 那是一锅用五百年野山参须子、加上空间灵泉水吊出来的高汤。香气不腻,却直钻天灵盖,闻一口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坦得想唱歌。 这香味太勾人了。 原本路过的几个老干部,闻著味儿就走不动道了。再一看门口停著的赖皮强那伙人正在那乖乖擦玻璃,旁边还停著两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心里立马有了数。这店,背景通天! “老板!这什么汤?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这味儿太正了!” 林婉柔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后,那个温婉的笑容里透著自信。孙守正老爷子坐在二楼雅间,慢条斯理地给人號脉,號完了还得顺便推销一碗药膳。 不到两个小时,八张桌子全满,外头还排起了队。 赖皮强这会儿也不觉得自己是老大了,繫著个白围裙,在那维持秩序:“都排队!別挤!谁特么敢插队,老子管钳伺候!” 芽芽坐在柜檯上,两条小腿晃荡著,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看著这热闹的场面,笑得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看来咱们这生意是稳了。”芽芽把瓜子皮吐在手里。 顾长风站在她身边,替她挡著门口的风,眼里全是宠溺:“嗯,稳了。” 这一天下来,光是流水的现金就收了一大皮包。这年头,有钱人都在低调地找好吃的,林婉柔这一手药膳,算是彻底挠到了京城这帮老饕的痒痒肉。 天擦黑的时候,孙守正揉著酸痛的老腰从楼上下来。 “芽芽丫头,过来。”孙老爷子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芽芽跳下柜檯跑过去:“咋了孙爷爷?是不是偷吃肉被我妈发现了?” “去去去,没大没小。”孙老爷子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这是今儿个有个客人用来抵饭钱的。你看这东西,眼熟不?” 芽芽接过那碎片。 触手冰凉,带著一股子沧桑的土腥气。 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她脑海里的空间异能核心猛地跳动了一下,那种渴望的感觉,比看见五花肉还强烈。 这是……带有能量的古物? “那人说,这玩意儿是在潘家园那边的鬼市淘来的。”孙守正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著精光,“那地方,好东西多著呢。明儿个一早,咱爷俩去逛逛?” 芽芽握紧了那块碎片,感觉体內的能量正在缓慢增长,小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去!必须去!” 潘家园鬼市,那是出了名的水深。不过,她孟芽芽最喜欢的,就是把水搅浑了摸大鱼。 “牛蛋!把你的大包准备好!明天咱们去进货!” 第202章 去鬼市扫货 凌晨三点半,天黑得跟扣了大锅底似的。北平城的风带著哨音往脖领子里灌,冻得人鼻涕都能成冰棍。 潘家园这片野地,此时却影影绰绰全是人。 没人说话,没人吆喝,只有手电筒的光束贴著地面乱晃,偶尔两束光撞在一起,那是买家和卖家在对眼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半夜开张,天亮散场,看货不看脸,买定离手,打眼了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孟芽芽被裹成了个红棉袄球,头上戴著顾长风的大雷锋帽,只露出一双滴溜圆的大眼睛。 牛蛋背著个比他那一米一的身高还大的帆布包,手里紧紧攥著剔骨刀的刀柄,跟个小门神似的贴在芽芽身后。 孙守正穿著一身旧长衫,外面罩著件打补丁的黑棉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一点不像个快七十的老头。 “丫头,跟紧了。”孙守正压低嗓子,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仨能听见,“在这地界,只看货,別盯著人脸瞧。看上了啥东西,別自个儿瞎问价,拉我袖子。” 芽芽吸了吸冻红的小鼻子,隔著厚厚的手套拍了拍孙老头的胳膊:“晓得啦,孙爷爷。您就当我是个哑巴,只管付钱就行。”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场子。 这地方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乱葬岗子上摆摊。地上铺块破布,上面摆啥的都有。有沾著土腥气的铜钱,有缺了口的瓷碗,还有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旧窗欞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年的霉味,那是刚出土的东西特有的味道。 芽芽体內的异能核心从进场开始就没消停过。那颗绿色的光点在脑海里一跳一跳的,像个飢饿的小雷达,贪婪地搜索著周围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她非要跟来的原因。 在末世,变异植物和矿石都有能量场。没想到到了这六十年代,这些老古董身上竟然也带著类似的气。 “破烂,破烂,还是破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芽芽在那堆摊位前走马观花。在外人看来,这小丫头就是来凑热闹的,看见啥都好奇地瞅两眼。 实际上,她在过筛子。 路过一个卖字画的摊子,摊主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弄得挺斯文。孙守正停下脚步,拿手电筒照了照那捲发黄的画轴。 “仿石涛的,笔法太软。”孙老头只看了一眼,嘴皮子都没动,拉著芽芽就走。 芽芽也没停留,那画在她感应里就是张白纸,一点能量都没有。 又走了几个摊位,孙守正倒是看上了一个清晚期的鼻烟壶,跟摊主在那袖子里捏手指头讲价。 芽芽觉得无聊,拽著牛蛋往旁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钻。 那个角落黑灯瞎火的,摊主是个缩在羊皮袄里的乾瘦老头,正靠在墙根打瞌睡。面前那块破布上,稀稀拉拉摆著一堆沾满黑泥的破铜烂铁。 有生锈的铁马鐙,有断成两截的铜烟杆,还有几个看著像秤砣的大铁疙瘩。 这摊位太寒酸了,连那个专门收破烂的赖皮强来了估计都懒得弯腰。 可就在芽芽靠近这堆破烂的一剎那,脑海里的异能核心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闻见了血腥味,馋得她口水差点流出来。 “好东西!” 芽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蹲下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扒拉了两下。 这堆东西看著脏,其实大部分都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上面的土还没干透。 芽芽的手指划过一个断了腿的铜爵,没反应。 又碰了一个满是铜锈的镜子,异能核心微微跳了一下,能量微弱得像萤火虫。 最后,她的手停在了一个这堆东西最边缘、被半个破瓦片盖住的玩意儿上。 那是个黑乎乎的圆疙瘩,只有巴掌大,外面裹著一层厚厚的硬泥壳,看著就像个从河底捞上来的大石块,或者是那种农村餵鸡用的破陶罐底子。 但这东西一上手,一股冰凉刺骨却又醇厚无比的气息瞬间顺著指尖钻进了芽芽的身体。 空间里的那口灵泉似乎都感应到了,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 绝对是宝贝!而且是那种带著年头、吸足了地气的宝贝! 芽芽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把那个黑疙瘩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脸嫌弃地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 那个乾瘦老头被这一声响给惊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看是个还没蹲著高的小娃娃,没好气地裹紧了羊皮袄。 “去去去,哪来的奶娃娃,別碰坏了爷的东西。” 芽芽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用脚尖踢了踢那个黑疙瘩。 “大爷,您这也没啥好东西啊。我本来想找个趁手的石头回去砸核桃,您这石头也太丑了,上面全是泥。” 老头一听这话,三角眼一翻:“瞎了你的眼!那是石头吗?那是……那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香炉!也就是脏了点,回去洗洗那是纯铜的!” 这老头明显是在忽悠小孩。这玩意儿看著就不像铜,死沉死沉的,敲起来声音发闷,更像是铸铁或者铅块。 这时候,孙守正讲完价过来了。他手里把玩著那个刚收来的鼻烟壶,见芽芽蹲在这破烂摊子前,眉头一皱。 “芽芽,走吧。这摊子上全是『埋地雷』的假货,一股子尿骚味。”孙老头眼毒,扫一眼就知道这老头是个专门做旧坑人的。 芽芽却没动,她站起身,拍了拍那个黑疙瘩上的土,小嘴一撅,指著那玩意儿冲孙守正撒娇。 “孙爷爷,我要这个。” 孙守正低头看了一眼那坨黑泥,嘴角抽了抽:“你要这破烂干啥?沉得要死,拿回家垫桌脚都嫌不平。” “我就要!”芽芽开始耍赖,两只手拽著孙守正的长衫下摆晃悠, “牛蛋说我们要练飞石索,这玩意儿大小正合適,还能练臂力。您要是不给我买,我就告诉老顾您偷喝酒!” 孙守正一听“喝酒”俩字,鬍子都翘起来了。林婉柔夫妇为了他的身体著想,不允许他喝酒。 他赶紧捂住芽芽的嘴,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 “行行行!买买买!小祖宗,算我怕了你了!” 孙守正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摊主老头,指了指地上的黑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行了,这破玩意儿我们要了,给孩子拿回去听个响。开个价吧。” 摊主老头那双三角眼在孙守正和芽芽身上转了两圈。 一个是看著精明却宠孩子的傻老头,一个是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老头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张得开开的,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晃了晃。 “五块。” 孙守正气笑了:“五块?你抢劫呢?这破铁疙瘩卖废品站也就值五分钱!五毛,爱卖不卖。” 说著,孙守正拉起芽芽就要走,那是真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这也就是为了哄孩子,不然这种破烂他看都懒得看。 老头一看生意要黄,赶紧喊道:“哎哎哎!別走啊!五毛太少了,这毕竟是个物件!怎么著也得给个辛苦费不是?两块!最低两块!” 芽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头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幣,外加一张五市斤的粮票。 “就这一块钱,外加五斤粮票。你要是卖,我就让牛蛋背走;不卖,我们就去那边买那个石狮子了。” 在这个年代,五斤粮票那是硬通货,比钱还值钱。 老头眼珠子一亮,这买卖划算!那黑疙瘩是他从乡下收破烂顺手牵羊拿来的,本来就是当废铁卖,没想到还能换几斤粮食。 “成交!”老头生怕芽芽反悔,一把抓过钱和票,“拿走拿走!这可是你们自己看上的,出了这个摊概不退换!” 牛蛋上前一步,也不嫌脏,一把抓起那个黑疙瘩塞进帆布包里。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一把按住了牛蛋的帆布包。 “慢著。”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东西,我看上了。我出十块。” 第203章 一块钱买下绝世医书 那只苍白的手刚碰到帆布包的带子,还没来得及抓实,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小手狠狠扣住了手腕。 牛蛋甚至头都没回,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大拇指精准地按在对方的“內关穴”上,死命一扣。 “嘶——!” 黑暗中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痛呼。那只苍白手的主人像是触电一样,拼命想把手缩回去,可牛蛋的手就跟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鬆开!断了!手要断了!” 那人疼得直跺脚,是个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脸上架著副金丝眼镜,看著斯斯文文,这会儿五官都疼得挤在了一起。 摊主老头一看这架势,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视线在那十块钱和牛蛋手里的黑疙瘩之间来回横跳。十块钱啊!够他收一车破烂了! “小同志,这……”老头刚要开口反悔。 “老东西,你要是敢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以后这潘家园的门,你怕是进不来了。” 孙守正把双手揣在袖筒里,眼皮子都没抬,声音冷得像这凌晨的霜风, “鬼市的规矩,钱货两讫。钱你揣兜里热乎著,货就是我们的。想坏规矩?你问问管这片的『鬼爷』答不答应。” 一听“鬼爷”两个字,摊主老头浑身一激灵,刚升起的那点贪念瞬间被冷汗浇灭了。在鬼市坏规矩,那是会被打断腿扔出去的。 “卖了!已经卖了!”老头赶紧摆手,把那张一块钱和粮票死死捂在胸口,“这位老板,您来晚了,东西归这小娃娃了。” 眼镜男见摊主缩了,又疼得冷汗直流,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牛蛋一眼:“鬆手!我不买了还不行吗?一群乡巴佬,拿著当个宝,那就是个破铁球!” 牛蛋看了一眼孟芽芽。 芽芽正把最后一颗瓜子皮吐在地上,小手一挥:“牛蛋,放生吧。这叔叔眼神不好,咱们得尊老爱幼。” 牛蛋手一松,那眼镜男踉蹌著退了好几步,捂著红肿的手腕,骂骂咧咧地钻进了人群里。 “走。”孙守正也没了逛下去的兴致,拉著俩孩子转身就走。这里人多眼杂,既然被人盯上了,这“漏”不管真假,都得赶紧带回去。 …… 回到“婉柔药膳”的后院,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顾长风和林婉柔已经起来了,正在后厨试那口新砌的大灶。满院子都是药膳鸡汤的香味,勾得人馋虫直叫唤。 “买啥了?整得神神秘秘的。”顾长风端著一盆洗脸水走出来,看见祖孙三人做贼似的钻进二楼的小隔间。 “爸,您別管,我们那是商业机密!”芽芽扒著栏杆喊了一嗓子,隨即“砰”地关上了房门。 小隔间里,那个沾满黑泥的“铁疙瘩”被放在了红木桌子上。 孙守正围著这玩意儿转了三圈,拿放大镜照了半天,眉头皱成了“川”字。 “丫头,这回你可是走了眼了。”孙老头嘆了口气,敲了敲那硬邦邦的外壳, “这玩意儿声音发闷,既不是铜也不是铁,倒像是以前农村用来压咸菜缸的石头。一块钱买块石头,亏了亏了。” 芽芽没说话,她体內的异能核心此刻正欢快地跳动著,那种渴望的感觉比刚才更强烈了。 这东西表面的泥壳子里,封著一股极强的生机,甚至比上次那株五百年野山参还要纯粹。 “孙爷爷,有没有锤子?”芽芽问。 “要锤子干啥?砸核桃啊?”孙守正虽然嘴上吐槽,还是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小铜锤递过去。 芽芽接过锤子,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对著那黑疙瘩的一角轻轻一敲。 “咔嚓。” 那层看似坚硬无比的黑泥壳,就像是酥皮点心一样,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隨著泥土剥落,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一层东西。 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 “咦?”孙守正凑近了些,伸手摸了摸,“这是……火漆?还有松香的味道?” 这黑泥疙瘩里面,竟然裹著厚厚的一层防潮火漆! 芽芽手下不停,小铜锤敲得飞快。 片刻功夫,外面的泥壳和火漆全部被敲掉,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紫铜匣子,只有巴掌大,做工极其精细,严丝合缝。铜面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虽然有些氧化发黑,但那种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是明朝宫廷的『金匱』?!”孙守正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哆嗦著摸向那个铜匣子,“这种制式,专门用来存放绝密文书或者……或者孤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动机关。 “啪嗒”一声轻响,铜匣盖子弹开。 里面並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用油纸层层包裹、薄薄的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髮脆,边缘有些磨损,但字跡依旧清晰可辨。 孙守正颤抖著手,用镊子轻轻掀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给首长看过病、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国手神医,突然“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跪在了地上。 “孙爷爷!”牛蛋嚇了一跳,赶紧要去扶。 “別动!別动我!”孙守正老泪纵横,眼睛死死盯著那本书,就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爹,“找到了……竟然真的找到了!” 芽芽凑过去瞅了一眼,书封上用小篆写著三个字:《青囊·补》。 “这是啥?菜谱吗?”芽芽挠了挠头。 孙守正猛地抬起头,那眼神狂热得嚇人:“丫头!这要是菜谱,那也是阎王爷的菜谱!这是华佗《青囊经》失传的下半卷!专门讲针法和奇毒的绝世孤本!” “当年老祖宗传下来的只有上半卷,这下半卷据说在战乱里烧了,没想到啊……竟然被人封在火漆里,当成压缸石保存了下来!” 孙守正激动得语无伦次,捧著那本书的手都在抖: “有了这玩意儿,別说是你妈那半吊子水平,就是头猪,我也能把它教成神医!那个把老子赶出来的孽徒,手里那本残卷跟这一比,那就是擦屁股纸!” 芽芽眨巴著大眼睛,剥了颗奶糖塞进嘴里:“那这一块钱,值不值?” “值!太值了!”孙守正抹了把眼泪,“丫头,孙爷爷欠你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这婉柔药膳,我这条老命就是你们的了!” 有了这本《青囊·补》,再加上空间里的灵药,林婉柔的医术绝对能横扫整个京城医学界。 收拾好宝贝,孙守正跟打了鸡血似的,非要立刻开始闭关研究,连早饭都不吃了。 芽芽和牛蛋只好自己溜达出去觅食。 此时天光大亮,胡同里的早点摊子支了起来,炸焦圈的油香味飘得老远。 芽芽坐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捧著一碗热乎乎的豆汁儿,虽然喝不惯这股泔水味,但配著焦圈咸菜勉强能下口。 牛蛋正大口啃著肉包子,警惕地盯著四周。 就在这时,一辆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对面的一条死胡同口。 那地方偏僻,平时除了收垃圾的没人去。 车门打开,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走了下来,怀里抱著个公文包,神色匆匆。 紧接著,从胡同阴影里钻出来一个戴著鸭舌帽、把领子竖得高高的男人。那男人左右张望了一下,確定没人注意,这才快步迎了上去。 虽然那人捂得严实,但芽芽正在喝豆汁儿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身形,那走路时有点外八字的姿势,还有那只手上戴著的大金戒指…… “牛蛋,別吃了。” 芽芽放下碗,把剩下的半个焦圈塞进嘴里,大眼睛微微眯起,像只盯上猎物的小狐狸。 “怎么了老大?”牛蛋一口吞下包子,手摸向腰间的剔骨刀。 “看见那个人没?”芽芽用下巴点了点那个鸭舌帽男人,“那是秦月娥的亲弟弟,秦大川。上次在顾家寿宴上,这孙子可是没少帮著秦月娥阴阳怪气。” 只见秦大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著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递给那个外国人。 外国人掀开报纸的一角。 露出一抹幽暗的青绿色,上面还带著斑驳的锈跡。 那是……青铜器? 第204章 卖祖宗的玩意儿 那是一尊只有成人巴掌大的青铜爵杯,三足两耳,器身上满是斑驳的绿锈,但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依然能隱约看到繁复的饕餮纹。 哪怕隔著十几米远,孟芽芽体內的异能核心都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身上的“气”,比刚才那是孙守正跪在地上喊祖宗的医书还要浓郁几分。那是真正从土里带出来的厚重感,甚至带著一丝没散乾净的血煞气。 “好东西啊。” 芽芽吧唧了一下嘴,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焦圈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屯粮的小仓鼠。 那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显然是个识货的行家。他也没嫌脏,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著那尊爵杯的底部照了又照,隨后那双蓝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衝著秦大川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嘰里咕咕说了两句洋文。 秦大川虽然听不懂,但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事成了。他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那双倒三角眼警惕地往胡同口瞄了两眼,確定没人注意这边,才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 “钱。” 秦大川压低声音,只吐出一个字。 外国人笑了笑,把手里的公文包递过去,拉开拉链一角。 里面並不是这一时期常见的大团结,而是一叠叠绿油油的美金,中间还夹杂著几根黄灿灿的小黄鱼。 “嚯!”芽芽小声惊呼,“这老小子胃口挺大,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节奏啊。” 这年头,私自倒卖文物给外国人,那可是重罪,是要吃枪子的。这秦大川为了钱,连祖宗都不要了。 秦大川看见钱,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贪婪地抓起那叠美金,甚至顾不上脏,伸出舌头在手指头上舔了一下,飞快地数了起来。 “老大,那是什么人?”牛蛋把最后一口肉包子咽下去,手里的剔骨刀在袖子里滑出来半寸,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秦大川的脖子,“要不要我去把包抢过来?”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既然老大说那是好东西,那就是老大的。那个坏人拿了老大的东西,就该抢回来。 “別急,那是只下了蛋的老母鸡,咱得跟著他找到鸡窝。” 芽芽伸出小手,按住牛蛋那只蠢蠢欲动的胳膊。 她认得秦大川这张脸。上次在顾家寿宴上,这货躲在秦月娥身后,没少在那阴阳怪气地拱火。他是秦月娥的亲弟弟,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烂赌鬼。 要是没猜错,这青铜爵杯,八成是从顾家那个所谓的废弃老宅或者是秦月娥手里流出来的。 拿顾家的东西换钱给自己填窟窿? 这买卖做得,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时候,那个外国人已经把青铜爵杯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怀里,转身上了那辆掛著黑牌的轿车。车门一关,小轿车喷出一股黑烟,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尽头。 秦大川把钱和金条往怀里一揣,左右看了看,並没有往大街上走,而是把那件旧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缩著脖子,顺著墙根往胡同深处钻去。 那条胡同是条死路,尽头是个早就荒废的防空洞入口,平时连野狗都不爱去。 “吃饱没?”芽芽从马路牙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饱了。”牛蛋站起身,个头虽然不高,但往那一杵就像块石头。 “饱了就干活。”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其貌不扬的苍耳子,那是她在空间里种出来的变异品种,带著极其微弱但持久的特殊气味,只要沾上衣服,三天都散不掉。 “那老小子身上揣著咱们家的钱,得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芽芽手指轻轻一弹。 那颗小小的苍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秦大川那件呢子大衣的后摆上,死死勾住了粗糙的毛呢料子。 秦大川只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但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怀里的美金和金条,根本没在意。他脚下步子加快,甚至还得逞地哼起了不著调的小曲儿。 “今儿个真高兴啊……” 芽芽听著那跑调的小曲儿,冷笑一声,迈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高兴?一会让你哭都找不著调。”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悄无声息的小猫,吊在秦大川身后五十米远的地方。 秦大川这人虽然贪,但也鬼得很。他在胡同里七拐八绕,一会儿进公厕假装解手,一会儿在小卖部前头假装买烟,確定身后没尾巴,这才一头扎进了那个废弃防空洞旁边的一片烂尾楼里。 这一片是前朝留下来的贫民窟,后来拆了一半没钱了就扔在这儿,到处是断壁残垣,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秦大川钻进一个塌了半边的院子,在一口枯井旁边停了下来。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搬开井口压著的一块大青石,整个人像只大耗子一样钻了下去。 “地道?” 芽芽躲在一堵破墙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 “牛蛋,看来这老小子不光是倒卖,这底下还是个贼窝啊。” 牛蛋耸了耸鼻子,空气中除了陈年的霉味,还飘来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和金属锈味,跟刚才那个青铜爵杯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老大,下去吗?”牛蛋问。 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弹弓,那是顾长风送她的小叶紫檀,手感沉甸甸的。 “下。既然是秦家人的秘密基地,那咱们就得好好参观参观。”芽芽把一颗钢珠扣在皮兜上,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顺便给他们留点深刻的纪念。” 她倒要看看,这秦月娥姐弟俩,到底背著顾长风和老爷子,把顾家掏空到了什么地步。 两人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枯井边。 井下黑漆漆的,隱约能看见下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还传来几声模糊的说话声,听著不像是一个人。 “大川哥,这趟货怎么样?那洋鬼子没压价吧?” 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难听。 “压个屁!老子出马,那是好货卖好价!”秦大川得意的声音传上来,“赶紧的,把剩下的那几件也包好,那洋鬼子说了,只要是这种带著铭文的青铜器,有多少要多少!” 井口的芽芽听到这话,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第205章 萌娃在线黑吃黑 “下!” 孟芽芽趴在井口边,小短腿一蹬,像只轻盈的壁虎,顺著井壁內侧那些生锈的铁把手就滑了下去。 牛蛋二话没说,把剔骨刀往腰后一插,紧跟著也跳了下去。他身手比猴子还灵,落地的时候连点灰尘都没惊起来。 这枯井底下別有洞天。 刚落地,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夹杂著土腥气就直往鼻子里钻。井底侧面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被几块烂木板虚掩著,里面透出一丝昏暗的光亮。 “老大,前面有人。”牛蛋压低声音,耳朵贴在湿漉漉的砖墙上动了动,“三个,不对,四个。呼吸声很重。” 芽芽剥了颗糖塞嘴里,把糖纸揣兜里,小手一挥:“跟上。” 两人猫著腰,顺著那条狭窄的地道往里钻。这地方以前应该是备战时候挖的防空洞,后来废弃了,地上到处是碎砖头和耗子屎。 越往里走,那种让芽芽异能核心躁动的气息就越浓烈。 那是古董特有的“气”,而且不是一件两件,是一大堆!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豁然开朗。 原本狭窄的地道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大厅。几盏掛在头顶的昏黄灯泡隨著气流晃晃悠悠,把底下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著跟群魔乱舞似的。 芽芽拉著牛蛋躲在一堆发霉的沙袋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往里瞅。 这一瞅,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这几百平米的大厅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几十个大木箱子。有的箱子盖敞开著,露出来的东西差点晃瞎人的眼。 半人高的青花大瓷瓶,就跟醃咸菜的罐子似的隨意滚在稻草堆里;成套的编钟被拆得七零八落,扔在地上当凳子坐;还有那成堆的字画捲轴,被隨意地捆在一起,看著跟柴火棍没两样。 秦大川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黄花梨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个紫砂壶对著壶嘴猛嘬,那模样活像个土財主。 他对面站著两个穿著黑布褂子的壮汉,正在那清点货物。 “大川哥,这批货是不是太多了点?”其中一个壮汉有些发愁,“这一车拉不完啊。而且最近风声紧,听说那帮红袖箍查得严。” “怕个球!” 秦大川把紫砂壶往桌上一墩,那是把明代的正品,就被他这么当破瓦罐摔得噹噹响。 “有我姐在上面顶著,这京城谁敢查我的车?”秦大川得意地哼了一声, “顾家那老头子虽然退了,但虎威还在。咱们这车是掛著给顾家运『老家土特產』的名义出去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听到这话,躲在沙袋后面的芽芽冷笑了一声。 这老小子,还真是拿著鸡毛当令箭。秦月娥那个老绿茶虽然坏,但估计也没胆子搞这么大的走私买卖,这分明是秦大川借著顾家的名头,在外面扯虎皮做大旗。 “可是……”那个壮汉还是有点哆嗦,指著旁边一箱子青铜器,“大川哥,这玩意儿可是国宝啊。那洋鬼子才给两千美金,是不是太亏了?” “亏?” 秦大川站起来,一脚踹在那箱子上,把那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青铜鼎踹得晃了两下。 “这破铜烂铁留在国內就是废品!那是封建糟粕!卖给洋人那叫换外匯,叫支援建设!懂个屁!” 秦大川吐了口唾沫,一脸贪婪,“再说了,两千美金那是给咱们的定金。等这批货到了津门港口,上了洋人的船,还有一万美金等著呢!有了这钱,老子去澳门赌一把,回来就是人上人!” 芽芽的小拳头捏得咯咯响。 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卖祖宗的。 那箱子里的青铜鼎,光看那上面的铭文和形制,至少也是商周时期的重器。別说一万美金,就是一千万也买不来这一段歷史!这群败类,竟然为了这点赌资,要把这种宝贝当废铜烂铁卖去国外? “老大,那把刀不错。” 牛蛋的关注点永远在武器上。他指了指角落里掛著的一把带鞘长刀,刀鞘上镶著宝石,虽然落满了灰,但透著股森森寒气。 “那是尚方宝剑级別的,看制式应该是前朝御林军统领用的。”芽芽磨了磨小虎牙,“牛蛋,这把刀归你了。” “真的?”牛蛋眼睛亮得像狼。 “不仅刀是你的。”芽芽看著那满仓库的箱子,小手摸了摸那个有些乾瘪的战术马甲口袋,那是她在空间之外的偽装。 她体內的空间正在疯狂叫囂,那是对能量的极度渴望。 这哪里是贼窝,这分明是老天爷给她送来的“年货大礼包”! 这时候,下面的秦大川又说话了。 “赶紧的!別磨蹭!”秦大川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 “那洋鬼子的车还要两个小时才到。你们先把这几箱最值钱的给我封好,特別是那个玉白菜和那尊金佛,哪怕別的丟了,这两样也得给我保住!” 壮汉们赶紧动手,拿著锤子钉子开始封箱。 “嘭!嘭!嘭!” 锤子砸木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芽芽的心尖上。 “两个小时……” 芽芽嚼碎了嘴里的奶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她的小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气。 她转过头,衝著牛蛋勾了勾手指头。 “牛副官,听令。” 牛蛋立马挺直了腰杆,虽然蹲著,但这姿势比正规军还標准。 “咱们这叫什么?”芽芽指了指下面。 牛蛋想了想,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黑吃黑。” “错。” 芽芽摇了摇头,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把这整个地下室都抓在手心里。 “这叫物归原主。既然他们不懂得珍惜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那本宝宝就勉为其难,替国家保管保管。” 说著,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面罩,那是刚才顺路在外面晾衣绳上扯下来的半截旧秋裤,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戴上。”芽芽扔给牛蛋一块黑布,“一会听我指挥。记住,咱们只求財,不……咳咳,如果他们非要送死,那就別客气。” 牛蛋把黑布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狼眼,手里那把剔骨刀反握在掌心,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老大,现在衝下去吗?那个秦大川我要两条腿。” “急什么。” 芽芽按住牛蛋的肩膀,看著下面忙得热火朝天的搬运工们,露出一抹坏笑。 这可是几百箱东西,要是让牛蛋一箱箱搬,得搬到猴年马月去? 既然这帮人这么勤快,那就让他们先帮忙打包好唄。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再等等。”芽芽趴在沙袋上,像只守著粮仓的小老鼠,“等他们把那几箱最沉的都封好了,咱们再下去收租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面的壮汉们累得满头大汗,终於把最后几个大箱子钉死,还在上面贴上了那种防止受潮的油纸。 秦大川满意地拍了拍那个最大的箱子,这里面装著一尊半人高的翡翠观音,是他这次交易的压箱底宝贝。 “行了!都去那边歇会儿,喝口水!”秦大川挥了挥手,“等车来了,咱们就发財了!” 几个壮汉扔下锤子,勾肩搭背地往角落里的休息区走去,那边摆著几瓶二锅头和猪头肉。 秦大川一个人留在那堆箱子中间,眼神迷离地抚摸著那冰冷的木板,仿佛摸著的是成堆的美金。 “嘿嘿,我的……都是我的……” 第206章 带著空间零元购 地下防空洞里,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那几个穿著黑褂子的壮汉把最后一箱货封好,累得跟拉了一天磨的驴似的,呼哧带喘。 “行了行了,都別傻愣著。”秦大川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金灿灿的手錶,眉头一皱, “那洋鬼子的车还要好一会儿才到,老子上去盯著点风声。你们几个,在那边守著,別给老子偷懒。” 说完,秦大川背著手,哼著那不知名的小曲儿,迈著八字步顺著地道往上走。 等秦大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那几个壮汉立马垮了架子。 “哎哟我去,累死爷了。”领头的那个壮汉一屁股坐在角落的破草蓆上,伸手从旁边的纸箱里掏出一瓶二锅头,牙齿一咬,“嘣”的一声就把瓶盖给开了。 “大哥,咱这么喝,大川哥回来不会骂吧?”旁边个瘦子有点虚,眼神往堆货的那边瞟。 “怕个卵!他在上面吹风,咱在下面受罪,喝口酒怎么了?” 领头壮汉咕咚灌了一大口,把剩下半瓶往中间一墩,又撕开一包油纸裹著的猪头肉, “来来来,都过来整两口!那堆破烂沉得要死,又没长腿,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几个人一听这话,肚子里的酒虫早就造反了,立马围成一圈,背对著那一堆价值连城的古董箱子,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 划拳声、咀嚼声、酒瓶碰撞声,在这个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正好掩盖了角落里的动静。 “机会来了。” 躲在沙袋后面的孟芽芽,眼睛亮得像刚通了电的小灯泡。 她把那块充当面罩的黑秋裤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衝著身边的牛蛋比划了一个手势:你盯著,我干活。 牛蛋握紧了手里的剔骨刀,点了点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锁住那几个正在喝酒的壮汉,只要谁敢回头,他手里的石头子儿就能立马让对方睡个好觉。 芽芽深吸一口气,小身板猫得低低的,脚下那双千层底的虎头鞋落地无声,像只刚出洞的小老鼠,哧溜一下就窜到了那堆箱子旁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近了。 那股浓郁的古董气息,熏得她脑海里的异能核心直打滚,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的亢奋。 芽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贴在最外面的那个大木箱子上。 这箱子里装的是刚才那几个壮汉费劲巴拉封好的青铜鼎,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 “收。” 心念一动。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光效,那个巨大的木箱子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凭空消失在原地。 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扬起来。 芽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爽! 这种零元购的感觉,简直比喝了冰镇汽水还透心凉。 她脚下不停,小手就像弹钢琴一样,在这个箱子上点一下,那个箱子上摸一把。 这一堆箱子可是秦大川这半年来搜刮的全部家底。 有前朝遗老手里流出来的字画,有从乡下老坟里刨出来的冥器,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破庙里拆下来的佛头。 只要被芽芽的小手碰到,不管是几百斤的石头,还是几米长的画轴,统统原地蒸发。 空间里的仓库角落,东西越堆越高,异能核心吃得饱饱的,甚至还反哺出一股暖流,顺著经脉滋养著芽芽的小身板。 不到两分钟,那占据了地下室大半个空间的几十个大木箱子,已经少了一大半。 那边喝酒的几个壮汉喝得正高兴。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喝!老三你养鱼呢?干了!” 完全没人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那个原本满满当当的库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荡荡。 芽芽收得起劲,连放在地上的那些没来得及装箱的散碎瓷器也没放过。 她走到那把黄花梨太师椅旁边。 这是刚才秦大川坐过的,也是个老物件,看包浆至少是明中期的,若是放到后世拍卖会上,怎么也能换套房。 “这椅子不错,给我爸坐正好。” 芽芽小手一挥,太师椅瞬间没了踪影。 还有桌子上那个紫砂壶,虽然壶嘴里还有半壶茶水,但芽芽也不嫌弃。 “这壶也是好东西,拿回去给孙爷爷泡药茶。” 收! 收完大件,芽芽环视四周。 地上还铺著几张防潮用的油布,那是军用的好料子,结实耐磨。 “这油布不错,拿回去给店里盖柴火垛。” 收! 角落里还有个用来装杂物的红木架子,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木料扎实。 “这木头好,回去让孙爷爷给刻几个小摆件。” 收! 短短五分钟。 原本堆满国宝、拥挤不堪的地下防空洞,此刻变得比刚刷过大白的墙还要乾净。 別说是古董箱子了,连地上的烂稻草、垫脚的砖头,甚至连那个用来照明的煤油灯座,都被芽芽顺手给薅进了空间。 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水泥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真正的家徒四壁。 真正的连只耗子进来都得含著眼泪走。 那边喝酒的领头壮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刚才这地下室里虽然冷,但毕竟堆满了东西,气流是不通的。 但这会儿,怎么感觉后背嗖嗖地冒凉风?而且回声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哎,老二,你去看看那边窗户是不是漏风了?”壮汉打了个酒嗝,迷迷瞪瞪地指了指后面。 “哪来的窗户啊大哥,这就是个地窖……”那个叫老二的醉醺醺地转过头,想去拿身后的衣服披上。 这一回头不要紧。 老二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里的酒顺著下巴頦淌到了胸口。 “大……大大大哥……” “咋了?舌头被猫叼了?”领头壮汉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空……空了……”老二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身后那片空旷得能跑马的水泥地,声音都在发抖,“全……全没了!” 芽芽此时已经拉著牛蛋退到了通风口的阴影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傻大个,小嘴一撇,从兜里掏出一颗瓜子壳,手指轻轻一弹。 “嗖——” 瓜子壳精准地飞出去,打在头顶那个昏黄的灯泡上。 “啪!” 灯泡碎裂。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啊——!鬼啊!” 黑暗中,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酒瓶子被打翻的脆响。 芽芽捂著小嘴偷笑,拉著牛蛋顺著通风管道像两只灵活的壁虎一样往上爬。 就在两人刚钻出地面,把那个废弃的井盖重新盖好的时候。 不远处的巷子口,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 一辆掛著黑牌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后面还跟著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车门打开。 秦大川一脸諂媚地引著那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走了下来。 “史密斯先生,您放心!货都在下面,全是硬货!满满一仓库,您这车恐怕都得拉两趟!” 秦大川拍著胸脯,那张蜡黄的脸上满是贪婪的红光,仿佛已经看见了漫天的美金在向他招手。 “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外国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脸上带著满意的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秦大川搓著手,指了指那个隱蔽的入口,“请!咱们这就下去验货!” 第207章 活见鬼!几百箱宝贝飞了 防空洞的入口处,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那破铁门哐当作响。 秦大川此时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冷,反倒浑身燥热。那是被即將到手的美金给烧的。他弓著腰,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满脸堆笑地给身后的洋人引路。 “史密斯先生,您慢著点脚下。这地儿虽然破,但那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秦大川搓著手,两眼放光, “咱们这叫『財不露白』。下面的货,那都是顶尖的,別说装满您那一卡车,就是再来两辆也装不下!” 金髮碧眼的史密斯捂著鼻子,嫌弃地踢开脚边的碎砖头,操著一口蹩脚的中文:“秦,如果货不好,你知道后果。我的船,不等人。”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秦大川拍著胸脯,那自信劲儿就像整个京城的宝贝都跟他姓似的,“我都安排好了,兄弟们正在下面打包呢。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顺著那条狭窄且散发著霉味的地道往下走。 越走,秦大川心里越犯嘀咕。 安静。 太安静了。 按理说,那帮粗人搬箱子、钉钉子,动静肯定小不了。哪怕是偷懒喝酒,也该有个划拳的动静吧?可现在,这地底下死寂得就像是一座刚封土的老坟。 “疤脸!老二!”秦大川衝著黑漆漆的通道深处喊了一嗓子。 回声在空荡荡的水泥墙壁上撞来撞去,愣是没人应声。 “fuck!什么味道?”史密斯突然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没有木箱子特有的乾燥味,也没有那股好闻的陈年纸墨香,反而瀰漫著一股子浓烈的尿骚味,还有那种玻璃碴子碎了一地的土腥气。 秦大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顺著尾巴骨直衝天灵盖。他慌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手电筒,“啪”地一声推开开关。 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地底的黑暗。 下一秒,秦大川手里的大手电筒“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两只手死死地揉著眼睛,甚至狠狠掐了一把自个儿的大腿根,疼得齜牙咧嘴,可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空了。 真的空了。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连过道都快堵死的几百个大木箱子,此刻连个木头渣子都没剩下。 那几百平米的大厅,乾净得就像是被什么史前巨兽舔过一遍,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水泥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甚至连地上垫脚用的烂砖头、防潮的旧油布,都没了踪影。 “这……这特么……”秦大川张著大嘴,下巴頦差点脱臼掉在地上。 他刚才上来的时候,那尊几百斤重的青铜大鼎还好端端地立在正中间。那箱子珍贵的宋版书还码得整整齐齐。怎么就这一支烟的功夫,全没了? 这可是几百箱东西啊!就算是神仙搬运,也得喘口气吧? “秦!这是什么意思?!”史密斯怒了,那张白脸涨得通红,指著空荡荡的仓库咆哮,“你是把我当猴子耍吗?货呢?!” 秦大川脑瓜子嗡嗡的,根本听不见洋人在吼什么。他像疯了一样衝进大厅,在那原本堆满宝藏的空地上乱转,两只手在空气里瞎抓。 “我的鼎呢?我的画呢?老子的翡翠观音呢!” 他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 那里,几个穿著黑褂子的壮汉正缩成一团,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领头的那个疤脸裤襠湿了一大片,脸白得像刷了层大白。 秦大川衝过去,一把揪住疤脸的衣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货呢!老子问你货呢!你们把东西弄哪去了?是不是你们这群王八蛋合伙吞了我的货?!” 疤脸被这一吼,像是刚回魂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是真的被嚇破了胆。 “鬼……有鬼啊大川哥!”疤脸指著身后那片空地,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没了……就那么『嗖』的一下,全没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放你娘的屁!”秦大川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得疤脸嘴角流血,“几百箱东西,你说没就没?你当这是变戏法呢?说!是不是有人进来抢了?” “没人!真的没人!”旁边那个叫老二的壮汉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灯泡啪的一下碎了,然后就是一阵阴风,冷得刺骨头……等我们再睁眼,啥都没了!连……连那个三百斤的青铜鼎都飞了!” “鬼……一定是老祖宗显灵了……”另一个手下神神叨叨地缩在墙角,“那些都是从古坟和老宅子里刨出来的……报应,这是报应啊!” 秦大川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往疤脸身上捅:“老子让你装神弄鬼!老子今天弄死你!” “stop!” 史密斯身后的保鏢衝上来,一把扭住秦大川的手腕,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史密斯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秦大川,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秦,我对你们东方的鬼故事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你拿了我的定金,却没有货。” “不……不是……史密斯先生,您听我解释!”秦大川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去抱洋人的大腿,“真的是意外!刚才还好好的!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查清楚!” “我的船两个小时后起航。”史密斯一脚踹开秦大川,整理了一下衣领,“定金,双倍退回。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秦大川心里一沉,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地。 完了,那些货是他这一年多好不容易搜刮来的,大半个身家都压在里面。现在让他双倍赔偿?把他骨头拆了卖也不够啊! “谁……到底是谁……”秦大川喃喃自语,指甲在地面的水泥地上抓出血痕。他绝对不信什么鬼神,这肯定是谁给他下的套! 可是,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在几分钟內搬空一座仓库? 通风管道的阴影里。 孟芽芽盘著小腿坐在横樑上,嘴里叼著半根牛肉乾,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的。她透过那生锈的铁柵栏,看著下面那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小脸上满是戏謔。 “嘖嘖,这心里素质也不行啊。”芽芽吧唧了一下嘴,“才刚开始就嚇成这样,要是知道后面还有大礼包,不得直接疯了?” 牛蛋蹲在旁边,手里正把玩著那把从下面顺上来的御林军宝刀。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映出少年那双野性十足的眸子。 “老大,那老小子好像还不死心,还在那翻地缝呢。”牛蛋压低声音说道。 “不死心才好玩。”芽芽把牛肉乾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她从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马甲里掏出一个本子,又摸出一支派克钢笔,那是她刚才顺手从箱子里拿的。 “既然他这么喜欢找东西,那咱们就帮他找点更刺激的人来陪他玩玩。” 芽芽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208章 这黑状告得真要命 通风管道狭窄逼仄,但这会儿孟芽芽心情好得想哼小曲儿。 她把那本从下面顺来的笔记本摊在大腿上,歪著小脑袋,手里攥著那支派克钢笔。笔尖在舌尖上点了点,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老大,写啥?”牛蛋凑过来,手里那把御林军宝刀还紧紧攥著,刀刃上的寒气激得他脖子上的黑布都在抖。 “写催命符。” 芽芽嘿嘿一笑,笔尖落在纸上,字体歪七扭八,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用脚夹著笔写的,丑得离谱,但胜在字大醒目。 【举报信】 三个大字占了半页纸。 芽芽想了想,接著往下编。 【秦大川是个大汉奸,勾结洋鬼子史密斯,在城西烂尾楼下面的防空洞倒卖祖宗留下的宝贝! 青铜鼎、玉白菜,还有好多好多金条!那是国家的,不能给洋人!赶紧去抓,晚了洋鬼子就跑了!】 写完,她觉得力度还不够,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秦大川说公安都是吃乾饭的,抓不著他!】 “齐活!” 芽芽满意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把那张纸“刺啦”一声撕下来。 “老大,这最后一句……”牛蛋虽然识字不多,但跟著林婉柔学了这段时间,也能看个大概,“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不狂怎么让叔叔们生气?”芽芽把纸折好,塞进战术马甲的兜里,“叔叔们一生气,后果很严重,那秦大川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就是兵法,攻心为上。 此时,下方的防空洞里隱约传来秦大川歇斯底里的怒吼声,还有洋人生硬的咒骂声。看来那两人已经从“丟东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互相咬了。 “走,咱们去给他们添把火。” 芽芽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只灵活的小野猫,顺著通风管往回爬。 两人钻出地面时,外面的天色还是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颗残星掛在天边。 那辆卡车还停在巷子口,大灯雪亮,像是两只探照灯。 牛蛋眼珠子一转,从腰后摸出剔骨刀,猫著腰就想往那卡车的轮胎上扎。 “回来。”芽芽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子,力气大得直接把他拎了起来,“扎轮胎干啥?” “不让他们跑。”牛蛋理直气壮。 “笨。”芽芽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车坏了,那洋鬼子怎么跑?他不跑,怎么证明他畏罪潜逃?咱们得让他们跑起来,跑得越快越好,最好是在大马路上跟公安叔叔来个生死时速,那才热闹。” 牛蛋捂著脑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大的脑子构造果然跟常人不一样,太坏了,不过他喜欢。 两人贴著墙根,避开那两束刺眼的车灯,借著夜色的掩护,一路小跑出了这片拆迁区。 出了巷子,芽芽没往家走,而是带著牛蛋直奔东城区的分局。 凌晨四点的京城,大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扫大街的清洁工刚推著大扫帚出来。 到了分局大院外墙,芽芽停下脚步,喘了口粗气。 高高的红砖墙上插满了防盗的碎玻璃碴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老大,翻进去?”牛蛋看了看墙头,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啥。 “不用,咱们是来送礼的,得讲究个排场。” 芽芽从兜里掏出那封举报信,又把手伸进马甲那个连通空间的大口袋里掏啊掏。 既然是举报走私国宝,光有信不行,得有“实锤”。 她本来想拿个小点的玉佩,但转念一想,秦大川那老小子贪得无厌,一般的玩意儿不够他在局子里把牢底坐穿。 摸索半天,她的手触到了一个冰凉凉、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刚才从秦大川那堆箱子里顺手牵的一块金砖。 大黄鱼。 足足十两重。 上面还刻著民国某银行的字样,一看就是老底子,属於国家严控的硬通货。 “就它了。” 芽芽拿出手绢,把那块沉甸甸的大黄鱼和举报信裹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牛蛋看得眼睛都直了:“老大,那是金子……真扔啊?” 那是金子啊!够买多少肉包子了?能把他们那个破家属院都买下来了吧?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金条抓不住流氓。” 芽芽一脸大义凛然,其实心里也在滴血。 不过这金条是秦大川的,上面指不定有指纹啥的,留在手里也是个麻烦,不如当个投名状。 她往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那个白嫩嫩的小胳膊。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体內的异能核心微微一颤,一股暖流涌向右臂。 “走你!” 芽芽猛地抡圆了胳膊,手里的金砖包裹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带著“呼呼”的风声,越过三米高的红砖墙,径直朝著值班室那扇亮著灯的窗户飞去。 …… 分局值班室里。 老民警张建国正披著棉大衣,守著煤炉子打盹。 这几天上面发了话,说是有流窜犯进京,让加强戒备。但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流窜犯。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刚梦见自个儿媳妇包了猪肉大葱的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正准备伸筷子夹呢。 “哗啦——!!!” 一声巨响,震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窗户玻璃炸裂开来,无数碎片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紧接著,“咣当”一声闷响,一个沉甸甸的物件砸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把那个搪瓷茶缸子直接砸扁了,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 “敌袭!” 张建国那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反应极快,反手就摸向腰间的枪套,一脚踢开椅子,顺势滚到了办公桌后面,大吼一声:“谁!”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寒风顺著破窗户呼呼往里灌。 过了好几秒,没听见动静。 张建国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没人。 他这才把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砸烂茶缸子的“凶器”上。 那是一团灰扑扑的手绢,看著鼓鼓囊囊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警棍捅了一下。硬邦邦的。 没炸。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站起身,解开那个死结。 金灿灿的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差点晃瞎了他的老眼。 “娘咧……”张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么大一根大黄鱼! 这年头,谁家要有这么根东西,那都得藏在墙窟窿里,谁捨得拿来砸玻璃? 他赶紧拿起裹在金条外面的那张纸。 字写得跟鸡爪子挠的一样,但內容看得他头皮发麻。 【勾结洋鬼子……倒卖国宝……防空洞……秦大川……】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这哪里是恶作剧,这是天大的案子啊! 特別是那句“公安都是吃乾饭的”,看得张建国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反了天了! 在京城的地界上,还有人敢这么囂张?卖祖宗的东西给洋人,还敢骂他们吃乾饭? “来人!紧急集合!!” 张建国衝著楼道里大吼一声,声音都劈叉了,“带枪!带实弹!出大案子了!” 第209章 一块金砖砸出惊天大雷 张建国把金条往保险柜里一锁,拿起桌上的大盖帽往头上一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杀气。 “走!去城西烂尾楼!老子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狗胆,敢在皇城根底下卖祖宗!” …… 城西,烂尾楼巷口。 史密斯那辆黑色轿车还没发动,秦大川正拽著洋人的衣领子撒泼。 “你不能走!史密斯,这事儿太邪门了!我的货肯定还在下面,刚才就是眼花了,咱们再下去看看!” 秦大川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双倍的定金他赔不起,那一仓库的货更是他的命根子。 史密斯一把推开他,用手帕狠狠擦了擦被秦大川抓过的西装领子,一脸厌恶:“秦,你是疯子。那个地方有鬼,我不会再下去了。明天准备好钱,不然——” 话没说完,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柱突然从巷子里射了进来,直接把这两个人照得跟舞台上的小丑似的。 紧接著是刺耳的剎车声,胶皮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焦糊味。 两辆绿皮卡车横著就把巷子口给堵死了。 “不许动!抱头!蹲下!” 车斗上的帆布一掀,十几名公安如同下山的猛虎,手里端著傢伙,直接跳了下来。 秦大川被大灯晃得睁不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他下意识地想往车底下钻,结果被冲在最前面的张建国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跟个王八似的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煤灰渣子。 “別动!再动崩了你!”张建国手里的枪直接顶在了秦大川的脑门上。 那冰凉的铁管子一碰皮肉,秦大川嚇得蹲倒在地抖如筛糠。 那边的史密斯还想反抗,嘴里嘰里呱啦喊著“外交豁免权”,结果被两个年轻民警反剪双手,脸贴著冰凉的水泥地,那高挺的鹰鉤鼻都被压扁了。 “我是外国人!你们不能抓我!”史密斯用变调的中文大喊。 “到这时候还跟老子扯洋文?”张建国啐了一口,“在中国的地界犯法,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蹲號子!带走!” 此时,不远处一堵断墙后面。 孟芽芽趴在墙头,嘴里咔嚓咔嚓磕著瓜子,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牛蛋蹲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那把从防空洞顺来的御林军宝刀,一脸警惕地盯著下面。 “老大,那老小子被摁住了。”牛蛋低声说。 “嗯,这回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芽芽吐出一片瓜子皮,拍了拍手,“走,看戏去。” 下面,控制住场面后,张建国留下一半人看守,带著剩下的人直奔那个枯井入口。 秦大川被提溜起来,虽然嚇得半死,但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下面的东西都“飞”了,那是见了鬼。但现在看来,这鬼见得好啊! 东西没了,就没有物证! 只要没有物证,这就是个误会! 想到这,秦大川也不抖了,扯著嗓子喊:“冤枉啊!公安同志!我就是带个外国朋友来这看星星!这烂尾楼也没说不让进啊!” 张建国冷笑一声,没理他,带人直接下了防空洞。 十分钟后。 张建国黑著脸从井口爬上来。 下面確实空了。除了那个被打碎的灯泡和满地的脚印,连根毛都没有。別说青铜鼎了,连个破碗碴子都没见著。 秦大川一看张建国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心里狂喜,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同志,您看,我就说我是冤枉的吧?这就一破地窖,哪来的什么国宝?肯定是有人诬陷我!” “诬陷?”张建国把手里那张揉皱的举报信在秦大川眼前晃了晃, “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青铜鼎、玉白菜,连交易时间都对得上。你当老子是傻子?” “写信这人肯定跟我不对付!”秦大川梗著脖子,“凡事得讲证据!您搜不出东西,就不能抓人!” 张建国气得牙根痒痒。干了这么多年公安,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邪门事。明明金条都送来了,这贼窝怎么就空了?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把一块小石头弹了出去。 “啪!” 石头精准地打在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锁扣上。 那年头的车锁本来就不结实,加上车子老旧,后备箱盖子“哐当”一下弹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后备箱里,孤零零地躺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因为刚才的顛簸和弹开的震动,包扣鬆了,几叠绿油油的美金和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滑了出来,大半截露在外面。 秦大川看见那个包,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嘍”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 那是他的帐本!还有刚才洋人给的定金! 刚才只顾著下面“闹鬼”,他把这茬给忘了! 张建国眼睛一亮,大步流星走过去,也不带手套,直接把那个笔记本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 借著车灯的光,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 【三月五日,出汉代玉璧一对,买家史密斯,收两千美金。】 【四月十日,出商周青铜爵杯一只,买家佐藤,收大黄鱼三根。】 【六月一日……】 一笔笔,一件件,时间、地点、买家、金额,记得比小学生的作业本还详细。 “好哇!好一个看星星!”张建国把帐本狠狠摔在秦大川脸上,“这帐本也是看星星看出来的?这些美金也是天上掉下来的?” 秦大川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美金和帐本,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如泥。 这次是真的完了。 没有实物,但这帐本加上巨额美金,足够定他个投机倒把、走私文物的死罪! “带走!把车封了!连这洋鬼子一起,全给老子拉回去审!”张建国大手一挥,正气凛然。 两个公安架起像死狗一样的秦大川,直接扔上了卡车后斗。 史密斯还在大喊大叫,被张建国嫌烦,抓起一块擦车的破抹布塞进了嘴里。 警笛声再次响起,车队呼啸著离开了这条破败的小巷。 断墙后面。 芽芽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把最后一把瓜子揣进兜里。 “走吧,牛蛋。”芽芽跳下墙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戏看完了,咱们回家补觉。” 牛蛋把刀收回鞘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那张常年紧绷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憨笑。 …… 第二天清晨,顾家大宅。 秦月娥正坐在红木梳妆檯前,往脸上拍著昂贵的雪花膏。她今天心情不错,弟弟说那批货昨晚就能出手,等拿了钱,就能帮她在苏家那边打点关係,好让那个苏雨晴赶紧进门,把林婉柔那个乡下女人挤兑走。 “夫人!夫人不好了!” 贴身女佣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门都没敲,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秦月娥手一抖,雪花膏扣在了桌子上。她皱起眉头,厉声呵斥:“慌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天塌了?” “大……大舅爷被抓了!”春桃喘著粗气,带著哭腔,“刚才派出所来人传话,说秦大川涉嫌走私国宝,还是重罪,人已经被关进市局大牢了!” “什么?!” 秦月娥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走私……被抓了?”秦月娥扶著桌角,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不可能!他跟我说做得万无一失……怎么会被抓?” “是真的!说是连帐本都被搜出来了,人赃並获!”春桃嚇得跪在地上,“听说……听说还要枪毙呢!” 枪毙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月娥的天灵盖上。 秦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真折了,她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备车……不对,找老爷子!”秦月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头髮散乱,哪还有半点贵妇的模样,“只有老爷子能救他!快!扶我去老爷子书房!” 第210章 让你救人,没让你送他上路 顾家书房的门被撞得“哐当”一声巨响。 正在写大字的顾启弘手一抖,一滴浓墨毁了刚写好的“静”字。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摔,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大清早的嚎丧呢!” 秦月娥哪还顾得上平日里端著的贵妇架子。她头髮乱糟糟的,旗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厚厚的地毯上,跪著挪到书桌前,一把抱住顾启弘的大腿。 “老顾!救命啊!这回你一定要救救大川!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咱们秦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顾启弘嫌弃地抽了抽腿,没抽动。秦月娥这会儿力气大得惊人,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条进口毛料西裤上了。 “有话站起来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大川又怎么了?赌输了?输了多少?” 顾启弘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秦大川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也没少给这小舅子擦屁股。要是钱能解决的事,为了家宅安寧,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不是赌……”秦月娥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牙齿都在打架,“是……是被抓了。公安说是走私,还说是什么倒卖文物。” “走私?”顾启弘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倒腾点老物件?这年头鸽子市里这种事也不少,找找关係,罚点钱也就是了。” 秦月娥一听这话,心里稍微鬆了口气,刚想顺著话茬往下编,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长风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个穿著战术小马甲的孟芽芽,手里还捏著那个从不离身的紫檀木弹弓。 “罚点钱?” 顾长风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一份加急文件“啪”地甩在书桌上。文件袋撞击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倒卖青铜重器给外国人,甚至还有涉密的地形图。这就是你说的倒腾点老物件?” 顾长风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根据战时条例,这叫通敌叛国。您老觉得罚多少钱能买回一条通敌的命?” “什么?!” 顾启弘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煞白,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通敌?卖给外国人? 在这六十年代的京城,这顶帽子扣下来,別说是秦大川,就是整个顾家都得跟著脱层皮!搞不好还要被抄家清算! 秦月娥被顾长风这话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反驳: “你胡说!你含血喷人!大川只是做点小生意,怎么就通敌了?顾长风,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你想逼死我弟弟!” “是不是胡说,你去市局问问张局长。” 孟芽芽从顾长风身后探出小脑袋,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补了一刀: “秦奶奶,听说昨晚警察叔叔从那车里搜出来的帐本,比砖头还厚呢。 上面写著哪年哪月,卖了啥给哪个洋鬼子,一笔都没落下。哦对了,还有一大包美金,那可是铁证。” “哦,还有个事儿。”芽芽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从小马甲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报社的记者都往市局跑呢,说是要当典型抓。这会儿,估计半个京城都知道秦大川是汉奸了。” 这最后一句“汉奸”,彻底击碎了顾启弘的心理防线。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面子!是顾家的招牌!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他的小舅子是个倒卖国宝给洋人的汉奸,他这张老脸往哪搁?他以前的那些老战友、老部下怎么看他? 顾启弘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愕变成了暴怒。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秦月娥的肩膀上,直接把她踹翻在地。 “混帐东西!简直是混帐!” 顾启弘气得直喘粗气,指著地上的秦月娥骂道: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弟弟?平日里那是吃喝嫖赌我也就忍了,现在竟然敢把手伸到国宝上?还敢通敌?” “老顾……”秦月娥被踹得胸口生疼,捂著心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几年的男人,“你……你不救他?” “救?我拿什么救?拿顾家全家人的脑袋去救吗?” 顾启弘此时展现出了极度的冷血和利己。他转过身,背对著秦月娥,看都不看她一眼。 “长风。” 顾长风挺直了脊背,身姿如松。 “这件事,你亲自去盯著。”顾启弘的声音冷得像铁, “你是卫戍区的首长,这事儿归你管。告诉市局那边,不管查到谁,绝不姑息!该枪毙枪毙,该坐牢坐牢!顾家和秦大川没有任何瓜葛,我们也是受害者,是被蒙蔽的!” 秦月娥听到“枪毙”两个字,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原本指望顾启弘能看在夫妻情分上捞人,哪怕是保住一条命也好。可没想到,这老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是要亲手把大川送上断头台啊! “顾启弘!你好狠的心!”秦月娥披头散髮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甲抓挠著地毯, “大川这些年也没少孝敬你!你书房里那尊玉观音,不就是大川送的吗?现在出事了,你就要撇清关係?” 这话一出,顾启弘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闭嘴!那玉观音我看是贗品,早就砸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再敢胡说八道,连你一起查!” 孟芽芽站在一旁,看著这齣狗咬狗的大戏,心里直呼过癮。 这顾老头,果然是个自私自利的极品。为了保全自己,连小舅子送过礼这种事都能当场否认。 “秦奶奶,您还是別喊了。” 芽芽剥开第二颗奶糖,慢悠悠地说道: “您要是再喊下去,把以前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都抖搂出来,万一警察叔叔顺藤摸瓜,查到那些给秦大川当本钱的老物件是从哪流出去的……嘖嘖,到时候您可能就得去牢里跟秦大川团聚了。” 秦月娥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她惊恐地看著孟芽芽。这死丫头片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些本钱……確实是她从顾家库房里偷偷拿给大川的。要是这事儿被查出来,那就是家贼,顾启弘能活剥了她! 秦月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敢说,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把她拖出去!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顾启弘大手一挥,对著门外的管家吼道。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秦月娥,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出了书房,走在回西偏院的游廊上。 孟芽芽拉著顾长风的大手,蹦蹦跳跳的。 “爸爸,刚才那个爷爷的脸都绿了,真好玩。” 顾长风低头,看著女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底的寒冰化作了温柔的水。他弯腰把芽芽抱起来,放在臂弯里。 “他那是怕了。”顾长风淡淡地说,“这种人,把利益看得比命重。只要威胁到他的利益,亲儿子他都能捨弃,更別说一个小舅子。” “那秦大川这次死定了?”芽芽问。 “证据確凿,死罪难免。”顾长风摸了摸女儿的头, “不过,秦大川也就是个跑腿的。那么大的出货量,光凭他一个人,搞不到那么多好货。他上面,肯定还有人。” 第211章 这老小子想当替死鬼 市局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正对著秦大川的脸烤,晃得他睁不开眼,满脸全是油汗。 “秦大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张建国把那个黑皮笔记本往桌子上重重一拍,震得上面的茶缸子都跳了一下, “这上面的一笔笔帐,记得比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清楚。卖给佐藤的青铜爵,卖给史密斯的汉代玉璧,还有那一后备箱的美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大川瘫在铁椅子上,手銬把手腕勒出了一圈青紫。他哆嗦著嘴唇,眼珠子乱转,死死盯著那本帐本。 完了,全完了。 但他脑子里不仅是这冷冰冰的审讯室,还有昨晚他在防空洞外头接到的那个电话。 那是个公用电话打来的,对方只有阴森森的一句话: “嘴闭严实了,你儿子还能接你的班。要是漏了一个字,你全家都得去地下陪你。” 那个声音他太熟了。那是个疯子,比洋人还狠的疯子。 秦大川打了个寒战,在那股巨大的恐惧下,他原本像烂泥一样的身板竟然硬挺了起来。 “我……我认!都是我乾的!” 秦大川猛地抬头,嘶哑著嗓子喊道:“东西是我挖的,人是我联繫的,钱也是我收的!跟別人没关係!我就是想发財,我想钱想疯了!” 张建国冷笑一声,点了一根烟:“就凭你?防空洞下面那几百箱货,你一个人搬得动?那些洋人怎么联繫上的?还有,那些给洋人的地形图是哪来的?” “我雇的人!街上的盲流子,干完活我就把他们撵走了!”秦大川眼珠子通红,唾沫横飞,“地形图……地形图是我以前在地摊上收的废纸!我不知道那是啥秘密文件,我就当废纸卖!” 他咬死了自己是见財起意,是个为了钱不要命的独狼。至於上线、渠道、背后的保护伞,他一个字都不吐,嘴硬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砰!” 张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秦大川!你以为你顶得下来?这是一级重罪!是要吃枪子的!” 听到“吃枪子”三个字,秦大川嚇得浑身一抖,但他还是梗著脖子,闭上眼嚎叫:“就是我乾的!杀了我也是我乾的!” …… 顾家西偏院。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上燉著红枣银耳羹,咕嘟咕嘟冒著泡。 孟芽芽盘腿坐在那张刚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黄花梨罗汉床上,手里剥著一颗大白兔奶糖。牛蛋坐在小马扎上,正在擦拭那把御林军宝刀,刀刃亮得能照出人影。 顾长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 “爸爸!”芽芽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那个坏老头招了吗?” 顾长风脱下军大衣,掛在衣架上,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沉声道:“招了,但也没招。” 林婉柔盛了一碗银耳羹递过去,有些担忧:“什么意思?” “他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了。”顾长风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气让他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走私、倒卖、通敌,他全都认。但他咬死说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同伙,没有上线。” “骗三岁小孩呢?”芽芽翻了个白眼。 “就秦大川那胆子,看见耗子都得绕道走。没人给他撑腰,没人给他供货,他敢把几百箱国宝往外运?他就算有那个胆,也没那个脑子啊。” 顾长风点了点头,眼神锐利:“没错,根据帐本记录,还有不少是没流出过市面的宫廷珍藏。秦大川就是个跑腿的二道贩子,他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他在怕。”牛蛋突然开口,手里的刀归鞘,发出“咔噠”一声脆响,“比怕死还怕。” 芽芽讚赏地看了一眼牛蛋,扔给他一颗糖:“牛蛋说得对。能让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主动求死,那说明活著对他来说,可能比死还可怕。或者说,他死了一个,能保住一窝。” “秦月娥?”林婉柔试探著问。 顾长风摇摇头:“秦月娥虽然坏,但她也就是个內宅妇人,手伸不到那么长。她顶多是给秦大川提供了一些本钱和便利。秦大川护著的,另有其人。” 说到这,顾长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片。那是从秦大川的贴身衣兜里搜出来的,夹在几张粮票中间,很不起眼。 “这是技术科从他衣服夹层里找到的。”顾长风把纸片摊开在桌子上。 纸片只有巴掌大,上面画著一只潦草的狐狸头,下面是一行毫无逻辑的数字。 “白狐。”芽芽凑过去,小手指点了点那个狐狸头,“爸爸,这是代號?” “应该是。”顾长风指著那些数字, “这可能是某种电码,或者是银行帐號。秦大川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留著这个,说明他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惜没用上。” 这老小子,原本是想拿著这个当护身符,或者是將来要挟上线的把柄。结果没想到被芽芽这一出“黑吃黑”加上“飞金砖”搞得措手不及,直接进了局子。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秦大川这只壁虎尾巴,断了。 不管是秦月娥,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白狐”,都果断地拋弃了他。 “不管是谁,只要他在京城,我就能把他揪出来。”顾长风把纸片收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这时,外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广播新闻的声音。 “本台消息……破获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件……主犯秦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数额巨大,情节极其恶劣……经市院批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么快?”林婉柔有些惊讶。 “乱世用重典,现在是严打时期。”顾长风面无表情,“上面震怒,特事特办。秦大川这也是求仁得仁。” 芽芽撇了撇嘴,心里没有半点同情。那是卖祖宗的汉奸,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不过爸爸,那个秦月娥这回是不是嚇破胆了?”芽芽坏笑著问。 “何止嚇破胆。”顾长风冷笑一声, “老爷子为了撇清关係,已经登报声明,跟秦大川划清界限。秦月娥被禁足在院子里,连大门都不让出。现在顾家上上下下,看她都像看瘟神。” “该!”芽芽拍著手,心情大好,“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咱们以后有好日子过咯!” 一家人正说著话,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首长!” 警卫员小李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立正敬礼,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卫戍区急电!红色一號专线!请您立刻回去接听!” 顾长风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铁血。 红色一號专线。那是最高级別的战备指令,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否则绝不会动用。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大衣披上,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句。 “婉柔,看好孩子。我去一趟。” 林婉柔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她还是强撑著笑脸,帮顾长风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吧,家里有我。” 顾长风深深看了妻女一眼,转身走入风雪中。 第212章 红色一號令下达 吉普车的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著格外刺耳。 风雪把车窗玻璃拍得啪啪作响,顾长风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手背上的青筋却微微鼓起。 卫戍区大院,此刻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到顾长风的车牌,门口的哨兵连检查都没做,直接敬礼放行,厚重的铁门迅速拉开又重重关上。 车子直接停在了办公大楼最里面的一栋红砖小楼前。 这地方也就是內部人常说的“红楼”,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发生关乎国家安全的大事,这儿的灯才会亮。 顾长风推门下车,寒风灌进领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步流星地衝上二楼。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长条桌尽头,坐著个穿著旧军装的中年男人,两鬢斑白,手里夹著半截菸捲,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是卫戍区司令杨正军,也是顾长风的老首长,出了名的暴脾气。 “报告!”顾长风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 “把门关死。”杨正军头也没抬,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坐。” 顾长风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盖著“绝密”红戳的文件袋上。 杨正军没废话,直接把文件袋推到顾长风面前:“秦大川那条线断了,但他也就是个倒腾古董的。真正要命的东西,不在他手里。” 顾长风拆开文件袋,倒出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张截获的电码单。 照片是在边境丛林里偷拍的,画面很糊,只能隱约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护送著几个特製的金属箱子,正在往界碑方向移动。 “这帮人是境外的僱佣兵。”杨正军指著照片上领头的一个背影,“但关键不是这群拿钱办事的狗,而是僱佣他们的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电码单上,上面只有一个代號——白狐。 “白狐。”顾长风念出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之前在秦大川身上搜到的那个狐狸头標记?” “没错。”杨正军点燃了第二根烟,眉头锁成了个“川”字,“秦大川走私的那几百箱古董,只是个幌子,用来掩护真正的行动。『白狐』才是大鱼,他手里有三件国宝级的一级文物,这还是其次。” 杨正军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件青铜尊的夹层里,藏著咱们西南边防的布防底图,还有一份地质勘探的核心数据。” 顾长风猛地抬头,眼底杀气暴涨。 布防图要是流出去,边境线上的战士就成了活靶子;地质数据要是泄露,国家地底下的资源储备在洋人眼里就是透明的。 这已经不是走私,这是叛国,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秦大川刚死,这只白狐就闻著味儿要跑。”杨正军猛吸了一口烟,“情报显示,他们会在三天后,通过西南边境的原始森林越境。只要跨过那条线,咱们就只能干瞪眼。” “我去。”顾长风把照片塞回文件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去买斤白菜,“把东西拿回来,把人头带回来。” “这趟活儿不好干。”杨正军看著自己最得意的爱將, “那边是原始森林,地形复杂,还有地雷阵。那帮人手里全是美式装备,个个都是亡命徒。而且……咱们这边不能大张旗鼓地调兵,只能派小分队秘密渗透。” 如果不成功,甚至可能连烈士的名分都没有,只能算是失踪。 “我的兵,哪怕是用牙咬,也能把他们的喉咙扯烂。”顾长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给我一支十人的突击队,我亲自带队。” 杨正军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狠厉和欣赏。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带种的!”杨正军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调令拍在桌上, “红色一號令,即刻生效。顾长风,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把边境线翻过来,也不能让这只狐狸带著东西跑了!” “是!”顾长风敬了个標准的军礼,抓起文件袋转身就走。 “等等。” 杨正军叫住他,语气软了几分:“这次去,凶多吉少。家里……安排好了吗?” 顾长风脚步一顿,脑海里闪过芽芽那张胖乎乎的小脸,还有林婉柔温婉的笑。 以前他出任务,无牵无掛,命就是国家的。 现在,心里有了软肋,也有了鎧甲。 “放心。”顾长风没有回头,声音沉稳有力,“为了她们,我也得活著回来。”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进风雪中。 回到偏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屋里的灯还亮著。 顾长风推开门,带进一身的寒气。 林婉柔正坐在床边叠衣服,旁边放著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军用行囊。她似乎早就预感到了什么,什么也没问,只是眼圈有些红。 芽芽没有睡觉,穿著那件特製的小马甲,盘著腿坐在炕上,怀里抱著那个从不离手的小叶紫檀弹弓。 看到顾长风进来,小丫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撒娇。 她吸了吸小鼻子,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嚇人。 “爸爸。”芽芽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却带著一股不符合年龄的严肃,“你身上有杀气。” 顾长风心里一紧,脱下大衣掛好,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爸爸要出个远门,去抓一只很坏很坏的狐狸。” “要去很久吗?”芽芽歪著头问。 “不一定。”顾长风蹲下身,视线和女儿平齐,看著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但爸爸答应你,一定把狐狸皮剥了给你做围脖。” 林婉柔走过来,把刚灌好的热水壶塞进顾长风手里,指尖有些凉:“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林婉柔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但她硬是忍住了,转过身去拿行囊:“我去给你拿乾粮,还烙了几张饼,带著路上吃。” 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顾长风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就在这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塞进了他的大手里。 芽芽跳下炕,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透著一股子同伙般的狡黠。 第213章 特製硬核大礼包 芽芽用力拽了拽顾长风的大手,把他往屋角阴影里拉。“爸,你蹲下。” 顾长风顺著女儿的力道单膝点地。 芽芽背对著林婉柔,小手伸进战术马甲的兜里,实际上是直接连通了空间仓库。 她先摸出一个小號的军绿色水壶。这水壶只有成年人巴掌大,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这水,不到快断气的时候別喝。只要还有一口气,喝一口就能活蹦乱跳。”芽芽贴在顾长风耳边小声嘱咐。 这是她这几天在空间里提纯的高浓度灵泉水,药效比平时给家里人调理身体用的强了十倍不止。 真要在雨林里受了重伤,这就是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救命神药。 顾长风接过水壶,掂量了两下,什么也没问,直接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气味直衝脑门,连熬夜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他麻利地把水壶塞进贴身的內兜里,拍了拍。他知道自家闺女身上的秘密多,五百年的野山参都能当萝卜啃,隨手拿出来的水绝对是保命的宝贝。 接著,芽芽又从马甲深处摸出三个灰不溜秋的圆球。这圆球表面裹著厚厚的防潮油纸,看著像大號的樟脑丸。 “这是啥?”顾长风捏著圆球,分量还不轻。 “特製硬核大礼包。”芽芽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我用咱们后院种的变异朝天椒、野山麻椒,还有孙爷爷药箱里专门催人眼泪的药草,全给捣碎了掺在一块弄的。你要是遇到坏人多打不过,或者被包围了,就往地上使劲砸。” “土製毒气弹?”顾长风挑起浓眉,有了点兴致,“威力多大?” “方圆十米,只要是长著鼻子的喘气活物,不管是人还是狗,进去了都得连打五十个喷嚏再哭著爬出来。” 芽芽拍了拍小胸脯,满脸自豪,“记住啊,砸的时候千万千万捂好口鼻,闭紧眼睛,不然连你自己一块撂倒。” 顾长风听完,心头一暖。有这几样古怪又管用的东西傍身,他去边境蹚雷的底气更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三个“辣椒烟雾弹”分装在几个最容易拿取的口袋里,確保遇袭时能第一时间掏出来。 “好闺女,等爸回来,给你打几只野狼做坐骑。”顾长风揉了揉芽芽毛茸茸的脑袋。 这边林婉柔已经装好了行囊。几张厚实的白面糖火烧,一大包风乾牛肉乾,还有一件她熬夜赶出来的厚实羊毛衣。 “北边冷,南边湿。这毛衣你垫在包底,夜里睡觉能挡挡寒气。”林婉柔把军用行囊递过去,眼眶红红的,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她经歷过绝望,知道这时候哭哭啼啼只会让男人分心。军属的本分,就是把家看好,把人送出门。 顾长风接过包,伸出长臂將妻子拥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等我回来。” 鬆开手,他看向一直站在门边像个小铁塔一样的牛蛋。牛蛋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御林军宝刀的刀柄。 “守好家,护好你妈和芽芽。”顾长风只交代了这一句。 牛蛋站直身子,下巴一扬,声音像狼崽子一样狠:“有人敢来惹事,我卸他腿。” 顾长风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推开门大步走入风雪中。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胡同里响起,很快远去,偏院重新恢復了安静。 芽芽脱鞋爬回炕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妈,睡觉。爸爸带著我的宝贝,死神来了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林婉柔被女儿这话逗得心里一松,嘆了口气,把灯绳一拉,屋里陷入黑暗。 时间一晃,大半个月过去。 京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天儿冷得能冻掉人下巴。 顾长风走后,京城倒是出奇的太平。秦大川的案子办成了铁案,因为涉及倒卖国宝和泄密,人早就被拉去靶场吃了枪子。 秦月娥在顾家大宅里天天装病不出门,连大门都不敢迈一步。顾启弘为了保住自己的顏面和帽子,忙著到处找老关係打点,根本没工夫来找偏院的麻烦。 没有这些极品亲戚捣乱,“婉柔药膳”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这一片的地头蛇赖皮强带著他的几个混混小弟,现在全成了药膳馆的免费跑堂。 刚开始他们还觉得丟面子,后来发现每天不仅能管两顿饱饭,孙神医还顺手治好了他们早年打架留下的暗伤,这帮人干得比谁都起劲。 中午十一点,药膳馆一楼大堂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今天店里上新了“药膳羊肉锅”。热气腾腾的羊肉高汤滚著雪白的沫子,上面飘著一层红亮的辣油和几根参须,香气顺著门缝直往大马路上飘,馋得路过的人走不动道。 芽芽坐在一楼靠窗的专座上,两只手抓著一块带肉的羊蝎子,啃得满嘴是油。 牛蛋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用小刀给她剔羊腿上的瘦肉,剔好一块就放进芽芽的碟子里。 孙守正穿著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在柜檯后面噼里啪啦拨算盘,脸上的笑纹都快夹死苍蝇了。 “今天这营业额,又破大关了!婉柔这火候掌控,加上我老孙头改良的补气方子,绝了!” 林婉柔从后厨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素炒白萝卜走出来,稳稳放在芽芽桌上。“少吃点肉,吃几片萝卜顺顺气。” “知道啦妈。”芽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羊髓吸进嘴里。 就在这一片烟火气中,门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刺耳的剎车声。 “吱——!” 胶皮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一辆掛著卫戍区军牌的越野吉普车猛地斜停在药膳馆门口,车身差点撞上台阶。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穿著军大衣的人急匆匆跳下车,连车门都顾不上关,直接衝进店里。 一股夹杂著冰渣子的冷风卷进大堂,吹得桌上的热气都偏了方向。 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转头看向门口。 来人是卫戍区杨正军司令的贴身警卫员小李。 他平时见人都笑呵呵的,今天却跟撞了鬼一样,军帽上的雪都没来得及扑棱,脸色煞白,连呼吸的节奏全乱了,胸口剧烈起伏。 “嫂子!”小李一眼看到站在桌边的林婉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声音发乾发哑,带著难以掩饰的颤音,“杨司令下令,请您和孩子立刻跟我去一趟司令部。” 林婉柔手里的抹布“吧嗒”一声掉在桌上,心口猛地一阵狂跳,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乾了:“小李兄弟,怎么了?是不是长风他……” 芽芽也停下了啃羊骨头的动作,扔下手里的骨头,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牛蛋手里的剔骨刀“夺”的一声插在木桌上。 小李死死咬著后槽牙,眼眶红得像充了血,压著嗓子吐出几个字:“顾师长他们的十人小队……在西南边境的原始森林里……失联了。” 第214章 阎王爷不敢收他 原本热火朝天的药膳馆,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锅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把小李那张惨白的脸熏得更加没人色。 刚才还吆五喝六划拳的食客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出声。 “嫂子……”小李见林婉柔呆立在那儿不动,急得带著哭腔又喊了一声。 林婉柔身子晃了一下,手撑住桌角,指甲抠进木头缝里。她大口吸了两口带著羊膻味的空气,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声尖叫给咽了回去。 “別嚎。” 林婉柔的声音有点抖,但字咬得很死。她解下腰间的围裙,一把扔在柜檯上,转头看向那一脸慌张的赖皮强。 “强子,看好店。谁敢趁乱赖帐,腿给他打折。” 赖皮强一激灵,手里的大勺一挥,一脸凶相:“老板娘放心!谁敢闹事,我把他塞灶坑里去!” “芽芽,牛蛋,跟妈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婉柔一手拉起一个孩子,脚步快得带风,直接衝出了大门。那背影看著单薄,却透著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儿。 吉普车在结冰的马路上开得飞快,轮胎捲起脏兮兮的雪泥,拍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嘶吼的声音。 牛蛋坐在后座,手里那把剔骨刀已经拔了出来,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盯著窗外倒退的枯树,眼神凶得像是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芽芽坐在副驾驶,两只小手抓著安全扶手。她没哭,也没闹,甚至连那一贯的假笑都收了起来。 她在脑子里疯狂復盘。 老爸带走了高浓度的灵泉水,还有那个足以熏晕一头大象的辣椒烟雾弹。以老爸的身手,加上这些黑科技,只要不是被核弹正中红心,这世上能留住他的人还没出生。 失联,不代表死亡。 十分钟后,车子衝进卫戍区大门,在这个京城最核心的军事禁区里横衝直撞,最后在那栋红砖小楼前一个急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屋里的烟味浓得呛人,像是著了火。 杨正军司令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肚都没发觉。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杨司令。”林婉柔没敬礼,也没客套,开门见山,“人呢?” 杨正军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他指了指地图上西南边境那一块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这儿,野人山。” “四十八小时前,那是最后一次通讯。”杨正军把菸头按进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语气沉重,“当时他们咬住了『白狐』的尾巴,正在往界碑方向追。” “然后呢?”芽芽扒著会议桌的边缘,露出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 “然后起了暴雨。”杨正军看著这个才三岁的娃娃,心头一酸,“那地方磁场本来就乱,加上这种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无线电彻底盲了。” “不仅是无线电。”旁边的通讯参谋补了一句,不敢看林婉柔的眼睛,“最后传回来的信號很杂乱,像是……像是遭受了重火力的覆盖打击,然后信號源就彻底消失了。” 重火力覆盖。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婉柔的心口。 在那种原始森林里,重火力覆盖意味著什么,哪怕她不懂军事也明白。 那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不信。”林婉柔突然开口,声音硬得像石头。 “只要没看见尸体,我就不信他死了。”林婉柔死死盯著杨正军,眼圈红得嚇人,却愣是没掉一滴泪, “长风说了,他要回来给我闺女做狼皮褥子。他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来不撒谎。” “我们已经派了搜救队……”杨正军有些不忍心。 “搜救队没用。” 说话的是芽芽。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椅子,手里抓著一只红蓝铅笔,在那张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是雷区,还是二战时候留下的混合雷场。”芽芽指著地图上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区域,那是她听顾长风讲睡前故事时提到过的,“下暴雨,地雷会移位。搜救队进去就是送菜。” 杨正军一愣,这確实是目前的死结。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牛蛋突然吼了一嗓子,手里的刀把桌子砍出一道印。 “等。” 芽芽跳下椅子,走到林婉柔身边,把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塞进妈妈冰凉的手心里。 “杨伯伯,只要没有確切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孟芽芽仰起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篤定,“我爸身上带著我的宝贝呢,阎王爷不敢收他。” 杨正军看著这一家三口,心里的滋味难受极了。 这到底是多大的信任,才能在“重火力覆盖”这种词面前还能这么硬气? “行!”杨正军一拳砸在桌子上,“弟妹,你放心。只要有一口气,我就把人给你们带回来!我这就去申请空中侦察,哪怕把那片林子给翻过来!” 从红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更大了,卷著雪粒子往脖子里灌,冷得刺骨。 回程的车上,林婉柔一直紧紧攥著芽芽的手,力气大得让芽芽觉得手骨都要碎了,但小丫头一声没吭,任由妈妈抓著。 这是一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力道。 回到庭院,推开门。 屋里冷冷清清,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只有那股还没散尽的冷气。 那个平时会大步走过来把芽芽举高高,会给林婉柔捂手,喜欢揉牛蛋脑袋的男人,不在了。 那个像山一样的背影,不在了。 林婉柔站在门口,看著墙上掛著的那件顾长风穿过的军大衣,眼里的坚强瞬间崩塌了一角。 “妈,睡觉吧。” 芽芽拽了拽林婉柔的衣角,声音软糯,“睡醒了,爸爸说不定就来电话了。” 林婉柔机械地点点头,也不洗漱,和衣躺在炕上,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夜深了。 外面的风呜呜刮著,拍得窗户纸哗哗响。 芽芽窝在林婉柔怀里,闭著眼,但意识却沉进了空间。 她在感应。 空间里的灵泉水和顾长风带走的那个水壶之间,有著极其微弱的一丝牵连。平时离得近能感应到,现在距离太远,那种感应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游丝。 但没断。 只要没断,人就还在。 “老爸,你可得挺住啊。”芽芽在心里默默念叨,“你要是敢把我的灵泉水给弄撒了,回来我就拔光你的鬍子。” 身边的林婉柔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在做梦。 梦里全是白茫茫的雾,怎么也走不出去。 第215章 林婉柔的噩梦 雾。 到处都是绿得发黑的雾。 林婉柔觉得自己好像光著脚踩在一片烂泥塘里,脚底下软乎乎、粘腻腻的,每拔一下脚,都能带出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长风?” 她喊了一嗓子。声音出口就被这浓雾给吞了,连个迴响都没有。 没人应她。 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无数条虫子在啃食骨头。 突然,前面的雾散了一块。 林婉柔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下站著个人。那身军装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掛在身上,血水顺著衣角往下滴,“滴答、滴答”,在地上匯成了一个小水洼。 那是顾长风。 但他没回头,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枪,脊梁骨挺得笔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长风!回家!”林婉柔心里一急,迈开腿就想衝过去。 那人影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 没有脸。 那张刚毅的脸上全是血,像是被人活生生把皮给剥了,只剩下一双眼睛,空洞洞地盯著她。 “婉柔,別过来……快跑……有雷……” 那声音像是破风箱拉出来的,刚说完,顾长风脚底下的泥土猛地炸开,火光直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不——!!” 林婉柔猛地坐起来,嗓子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妈!妈!” 两只小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林婉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湿透了。 屋里的灯亮了。 孟芽芽跪坐在炕上,小脸上满是焦急,正拿著手绢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旁边,牛蛋手里攥著剔骨刀,光著脚站在地上,一脸警惕地盯著窗户,像只隨时准备扑咬的狼崽子。 “妈,没事了,做梦呢。”芽芽把小身子贴进林婉柔怀里,那软乎乎的体温,让林婉柔冰凉的手脚稍微回了点暖。 林婉柔哆嗦著手,摸了摸闺女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地上的牛蛋。 “没事……妈没事。”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著沙子,“几点了?” “四点半。”牛蛋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收了刀,“我去生火。” 林婉柔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那个梦太真了。那股血腥味到现在好像还钻在鼻子里,散都散不掉。 这一天,六號院的气压低得嚇人。 早饭是玉米面糊涂粥。林婉柔拿著勺子搅和,搅著搅著,那一锅粥都糊底了,冒出一股焦味,她还没发觉。 直到芽芽拽了拽她的衣角:“妈,锅要烧穿了。” 林婉柔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锅端下来,结果手腕一软,滚烫的粥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起了一串红泡。 她却像是没知觉一样,只是愣愣地看著那红泡发呆。 “別弄了。”芽芽嘆了口气,把那个平时在家里最有主见的女人推到一边,“牛蛋,拿凉水来。” 一家三口草草吃了几口糊味的粥,就去了药膳馆。 店里生意依旧红火,但这热闹是別人的。 孙守正坐在柜檯后面,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但他那双眼睛,时不时就往林婉柔身上瞟。 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平时林婉柔在后厨那是把好手,切菜配药,利索得很。可今天,她拿著那把切药的铜刀,对著一根黄芪切了半天,差点把自个儿指头给切下来。 “行了行了!”孙守正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帐本一摔,走过去夺下林婉柔手里的刀,“你这是切药呢还是切自个儿呢?魂儿都被勾走了?” 林婉柔木然地站著,眼圈通红:“孙叔,我心慌。跳得厉害。” “心慌就去歇著!”孙守正冷著脸,硬把她按在椅子上,抓过她的手腕搭脉。 这一搭,老头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脉象乱得像锅开水,气血两虚,还有惊惧之症。这要是再熬几天,人非得垮了不可。 “去楼上雅间躺著。”孙守正没好气地吼道,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长风那小子命硬,死不了!你要是先把自己折腾废了,等他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林婉柔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孙守正赶上了楼。 孟芽芽闭上眼,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深处那个空间异能核心上。 这几天,她一有空就试图联繫顾长风身上那壶灵泉水。 之前虽然断断续续,但那个光点还是亮的,虽然微弱,但很稳定。那就说明水壶还在,人也活著。 可现在…… 她的小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那个代表著灵泉水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而且越来越暗,像是风里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甚至,她隱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 那是她在特製硬核大礼包里加的“料”。那几颗辣椒烟雾弹,被引爆了。 老爸遇上硬茬子了。 而且是不得不动用最后保命手段的硬茬子。 “咔嚓!” 楼上传来一声脆响。 是瓷碗摔碎的声音。 紧接著,林婉柔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跑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她脸色惨白,头髮散乱,抓著楼梯扶手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婉柔!怎么了?”孙守正嚇了一跳,赶紧衝过去扶住她。 “断了……”林婉柔死死抓著孙守正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孙叔,我刚才看见那根红绳断了……长风走的时候我给他求的平安绳……断了!” 那是彻底的崩溃。 这几天的强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林婉柔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楼梯上,捂著脸痛哭出声。那哭声压抑又绝望,听得店里的食客们心里都不是滋味,一个个默默放下了筷子。 谁都知道老顾家出了事。 这可是卫戍区的军属,男人在前线生死未卜,女人在家哭断肠。 芽芽站在楼梯下,看著崩溃大哭的妈妈,那双原本属於三岁孩子的清澈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层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冷冽。 那是一种经过末世十年廝杀才有的眼神。 不能再等了。 杨正军那边的搜救队进不去雷区,无线电也是瞎子。 在这乾等著,等来的只会是一张盖著红旗的烈士证,和那一盒轻飘飘的骨灰。 她孟芽芽的爹,绝对不能变成盒子里的一捧灰。 第216章 去把老爹捞回来 林婉柔哭得脱了力,身子软得像团棉花,瘫在楼梯口起不来。 那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像是把五臟六腑都给呕出来了。店里的食客一个个面面相覷,最后都嘆著气,把钱压在碗底下,轻手轻脚地走了。 孙守正红著眼圈,手里捏著银针,想扎又下不去手。 “孙爷爷,让我来。” 孟芽芽沉著脸走过去,小手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瓷瓶。那是孙守正之前配的“安神丸”,专门治惊悸失眠的,药劲儿大。 她倒出一颗黑药丸,捏开林婉柔的嘴,直接塞了进去,又灌了一口温水。 “妈,听话,吞下去。”芽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 林婉柔下意识地喉咙一滚,药丸顺著食管滑了下去。 不到两分钟,药效上来,林婉柔那双红肿的眼皮开始打架,抓著楼梯扶手的手也慢慢鬆开了。 “牛蛋,把妈背上楼。”芽芽指挥道。 牛蛋二话不说,把剔骨刀往后腰一插,弯腰就把林婉柔背了起来。那瘦小的身板走得稳稳噹噹,一步步上了二楼雅间。 孙守正看著这一幕,重重嘆了口气:“丫头,你妈这是心病。你爹要是回不来,她这口气怕是也要跟著散了。” 芽芽站在原地,仰头看著那个黑乎乎的楼梯口,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散不了。”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我把人带回来,她的病就好了。” 孙守正一愣,以为她只是在说孩子话,摇摇头去柜檯抓药去了。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夜里十点,顾家偏院。 风停了,雪还在下。鹅毛大的雪片子把整个军区大院盖得严严实实,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里,林婉柔睡得沉,只是眉头还死死锁著。 芽芽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正在收拾东西。 那个绿色的战术小马甲被她塞得鼓鼓囊囊。左边口袋装满了高浓度的压缩饼乾和肉乾,右边口袋塞满了特製的辣椒烟雾弹和那把紫檀木弹弓。 最重要的,是那个掛在脖子上的小水壶,里面灌满了刚提纯的灵泉水。 她感受了一下脑海里的那个光点。 顾长风的位置还在闪,但光芒已经弱得像风里的烛火,隨时都会灭。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那就真得去野人山给他收尸了。 芽芽跳下床,找出一张写大字的宣纸,又摸出一支禿了毛的毛笔。她爬上桌子,趴在那儿,歪歪扭扭地写字。 字写得很大,也很丑,跟鸡爪子挠的一样,但意思很明白。 【妈,我去把那个不省心的爹捞回来。牛蛋看家。勿念。——芽芽】 写完,她找了块半头砖,把信压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一身特製的小装备勒紧,推开房门。 门外,一个黑影像堵墙一样杵在那儿。 牛蛋手里攥著刀,光著脚站在雪地里,那双狼眼在黑夜里亮得嚇人。他没说话,就那么死死盯著芽芽,那意思很明显:你想跑,没门。 “让开。”芽芽压低声音。 “我也去。”牛蛋的声音很硬,像是石头撞石头,“我不放心。” “不行。”芽芽小脸一板,严肃得像个小首长, “老顾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让你守好家,护好我妈。现在我妈躺在那儿人事不省,咱俩都走了,谁护著她? 万一秦月娥那个老妖婆趁虚而入怎么办?万一那个什么『白狐』的同伙来报復怎么办?” 牛蛋愣了一下,握刀的手紧了紧。 “可是……” “没有可是!”芽芽走过去,费劲地踮起脚尖,拍了拍牛蛋的肩膀, “这是军令。家里这个大本营,比前线还重要。你得替我把妈看住了,少一根头髮,我回来拿你是问。” 牛蛋眼圈红了,鼻翼忽闪忽闪的,像是要哭。 但他知道,老大说得对。林婉柔现在就是个易碎的瓷娃娃,离不开人。 “那你……啥时候回?”牛蛋哑著嗓子问。 “快则三五天,慢则……”芽芽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放心,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所有的粮票和肉票,一股脑塞进牛蛋手里。 “这几天別省著,给妈吃好的。要是有人敢来闹事,不用废话,直接动刀子,出了事我回来顶著。” 交代完,芽芽紧了紧领口,转身衝进了漫天风雪里。 牛蛋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翻过院墙,像只灵巧的野猫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他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回到屋里,搬了个凳子坐在林婉柔床前,像尊门神一样守著。 …… 凌晨一点,军区后勤运输部。 这里灯火通明,探照灯把雪地照得亮如白昼。十几辆掛著迷彩网的大卡车排成一列,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著,正在预热。 战士们喊著號子,把一个个墨绿色的木箱子往车上搬。 “动作快点!这批物资是特批给西南边防的!”一个穿著大衣的军官手里拿著调度表,扯著嗓子吼,“急救药品、备用电台、还有特种弹药,天亮之前必须出发!前面等著救命呢!”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小雪堆动了动。 芽芽趴在雪窝子里,身上盖著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她冻得鼻涕都要流下来了,赶紧吸溜回去。 西南边防。 就是这趟车。 她观察了半天。正门口有岗哨,拿著枪查得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想混进去,只能从侧面的装卸区下手。 正好,一辆卡车装满了,正在那轰油门,后挡板还没掛上。 趁著那军官转身骂人的功夫,芽芽动了。 她把体內的木系异能运转到极致,身体轻盈得像片叶子。小短腿猛地一蹬地,借著那一堆空木箱的掩护,三两下就躥到了卡车屁股后面。 “一、二、三,走你!” 芽芽憋著一口气,小手抓住车厢边缘的铁链,像只小猴子一样,“哧溜”一下翻了进去。 车厢里堆满了货物,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芽芽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三號车!装好没?装好就掛挡板!出发!” “好嘞!” 两个战士跑过来,“咣当”一声,把沉重的铁挡板掛上,插上了销子。 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篷布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 好险。 芽芽拍了拍胸口,找了个两堆箱子中间的缝隙,把自己塞了进去。这地方避风,还能卡住身子,省得一会儿顛簸起来被甩飞。 “嗡——” 车身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 车队启动了。 芽芽靠在冰冷的木箱子上,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弹弓,紧紧攥在手里。隨著车轮碾压积雪的嘎吱声,她的心也跟著飞向了那个几千里外的野人山。 “顾长风,你个不省心的老登。” 芽芽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眼角却有点湿。 “给本宝宝挺住了。你要是敢死,我就带著妈改嫁,让你变成绿毛龟。” 车队出了军区大门,加速驶入茫茫夜色,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第217章 补给箱里长出个肉丸子 这一路顛得,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孟芽芽缩在两摞墨绿色的弹药箱中间,小身板隨著卡车的晃动左摇右摆。 车厢里黑咕隆咚,充斥著一股子机油味、帆布发霉味,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生铁冷气。 哪怕她上辈子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也没遭过这种罪。 这年头的解放牌大卡车减震系统约等於零,路面又是个坑连著个坑的大搓板。 每过一个坑,孟芽芽就觉得自个儿像是平底锅里的那颗爆米花,隨时能撞上顶棚。 “顾长风,等你回来,不给我买十斤大白兔,这事儿没完。” 孟芽芽在心里给老爹记了一笔帐。她从战术马甲的內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乾,也不敢大口啃,怕声音太大招来前面的注意,只能一点点用口水含化了咽下去。 车队已经开了整整两天两夜。 外面的气温从滴水成冰的乾冷,变成了湿漉漉的潮冷。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甚至能闻到一股子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这是进山了。西南边境,野人山。 “班长,还有多久到?”驾驶室后面传来个年轻战士的声音,隔著层铁皮,听著闷闷的。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鬼见愁』,就是前线临时指挥部。”另一个沧桑点的声音回道,紧接著是打火机“咔嚓”一声响, “都精神点!这地方不乾净,除了敌人的特工,还有野兽。要是遇上埋伏,先护物资!” “班长,你说顾师长他们……还能找著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老班长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也没什么底气, “那是『活阎王』顾长风,命硬著呢。咱们这车拉的是特种弹药和急救血浆,就是为了给他们兜底的。只要咱们到了,他们就有救。” 孟芽芽在黑暗中握紧了小拳头。 血浆。 连血浆都紧急调运,说明伤亡情况比杨伯伯说的还要严重。 她闭上眼,感应了一下脑海里的那个光点。 那个代表顾长风隨身水壶的灵泉感应,还在。虽然微弱得像是隨时会被这茫茫大山里的瘴气掐灭,但只要还在,人就还没凉透。 “一定要挺住。”孟芽芽把脖子上掛著的小水壶拧开,抿了一口高浓度灵泉水。 一股暖流顺著喉咙下去,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她得保持最佳状態,一旦下车,就是战场。 突然,车身猛地一侧歪,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紧接著就是一个急剎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吱——!!!” 惯性巨大,孟芽芽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甩得撞上了前面的木箱子。好在她反应快,小手一撑,用巧劲化解了力道,没发出声响。 “怎么回事?!”前面的老班长吼道。 “班长!路断了!”年轻战士喊道,“前面的桥被炸了,过不去!得绕道走那条废弃的老林子路!” “妈的,这群狗娘养的!”老班长啐了一口,“全体下车!检查物资固定情况,老林子路顛簸,別把弹药箱晃散了架!动作快!” 车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孟芽芽心里一紧。 坏菜。要查车。 这车厢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箱子就是箱子,根本没地方躲,只能硬刚了。 “哗啦——” 车尾厚重的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接捅了进来,把车厢里照得雪亮。 冷风卷著雨丝灌进来,孟芽芽眯了眯眼。 “三號箱固定索鬆了,赶紧紧固!”老班长举著手电筒,一边指挥一边往里爬。 他那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车厢里扫视。 作为一个在运输线上跑了十几年的老兵,他对这车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熟得不能再熟。哪怕多出一只耗子,他都能凭直觉找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左边的备件箱,扫过中间的药品箱,最后落在了最里面的弹药箱夹缝里。 那里,有一团绿乎乎的东西。 看著像个军绿色的背包,但这背包怎么还在动? 老班长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反手就把腰间的驳壳枪抽了出来,大拇指顶开保险。 “谁!出来!” 这一嗓子,把外面的几个战士全招来了。五六支衝锋鎗瞬间指住了车厢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別开枪別开枪!友军!是友军!” 那团“绿背包”动了动,竟然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喊叫。 紧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个夹缝里慢吞吞地爬出来一个小东西。 穿著特製的小號战术马甲,头上戴著顶有点歪的雷锋帽,怀里还抱著个紫檀木的弹弓。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蹭了两道黑机油印子,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年画娃娃。 孟芽芽举著两只小手,做投降状,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老班长:“叔叔,把枪收一收,万一走火了,我妈得找你拼命。” 老班长傻了。 外面的战士们也傻了。 他们设想过遇到敌特,遇到土匪,甚至遇到野人山的黑熊瞎子。 但这……补给箱里长出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是个什么鬼剧情? “你……你是谁家孩子?”老班长觉得自个儿脑子有点不够用,枪口往下压了压,但没收回去,“怎么上来的?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是杨司令派来的秘密武器。”孟芽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代號『过江龙』,专门负责去前面捞人的。” “胡闹!”老班长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伸手就要去拎她,“这是打仗!是去玩命!谁家大人心这么大,把孩子扔车上?赶紧下来,我们这就联络后方把你送回去!” 送回去? 那怎么行。 都走到这儿了,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儿。要是被送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孟芽芽眼珠子一转,小身子往后一缩,避开了老班长的大手。 “我不回。我爸在前面等著救命呢。” “你爸是谁?” “顾长风。” 三个字一出,车厢內外的空气都凝固了。 战士们面面相覷。顾长风?那个失联的顾师长?这孩子是顾师长的闺女? “你是……顾师长的闺女?”老班长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戒备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焦急, “胡闹!太胡闹了!顾师长现在生死未卜,你一个小娃娃跑来添什么乱?赶紧下来,我让人送你回最近的兵站!” 说著,他就要强行上手抓人。 孟芽芽嘆了口气。 看来不露两手,这帮大老粗是不会把她当盘菜了。 她小手往旁边那个写著“小心轻放”的弹药箱上一搭。 那可是装满迫击炮弹的实木箱子,两个壮劳力抬著都费劲,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老班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小娃娃单手抓著箱子的把手,跟拎个菜篮子似的,“嗖”地一下把箱子提了起来,然后在手里轻鬆地转了个圈,稳稳噹噹地放在了另一边。 “咚!” 箱子落地,震得车板都在颤。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那个刚才还在喊“路断了”的年轻战士,下巴差点砸脚面上,手里的枪都忘了端。 这特么是三岁? 这特么是大力金刚转世吧! 第218章 徒手掀车,谁敢拦我 一百多斤的实木弹药箱,在三岁小丫头手里跟纸糊的一样,轻飘飘就换了个位置。 老班长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驳壳枪早掉在了铁皮车板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叔叔,现在能带我走了吧?”芽芽把弹药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著脸看他。 老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路断了,前线等著救命,这小姑奶奶又是个惹不起的怪物。他当了半辈子兵,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上车!先去指挥部再说!”老班长咬牙下令,一把掀下帆布帘子。 卡车再次轰隆隆启动,绕开断桥,扎进烂泥路。 同一时间,京城,顾家偏院。 天刚蒙蒙亮。林婉柔睁开眼,被窝里空荡荡的,没摸到芽芽那软乎乎的小身板。 她猛地坐起身,一眼看到桌上压著个半头砖。下面露出一截宣纸。 林婉柔扯出宣纸。那狗爬一样的字跡直往眼睛里扎:我去把爹捞回来。牛蛋看家。 林婉柔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隨手抓起一件大衣裹上,衝出门外。 牛蛋正坐在门槛上,手里一下一下磨著剔骨刀,刀刃鋥亮。 “牛蛋,套车!去红楼!”林婉柔声音哑得嚇人。 半小时后,卫戍区红楼二层。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杨正军司令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死死盯著那张宣纸,头皮一阵阵发麻。 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平时在军区大院横著走就算了,现在竟然跑到野人山去“捞人”? 那是原始森林!是连老侦察兵进去都得扒层皮的混合雷区! “杨司令,芽芽肯定混进了救援的车队。”林婉柔站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那车队现在到哪了?” “昨晚十二点发的车。”杨正军抓起桌上的电话机,把手摇柄摇得飞快,“给我接西南军区前线临时指挥部!十万火急!对,马上!” 电话接通了,杂音极大,全是雨声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我是杨正军!昨晚的物资车队马上就到你们那!听著,车上有个三岁半的女孩。车一到,立刻把人给我扣住!加派一个班给我死死盯著,少一根头髮我拿你们是问!” 掛了电话,杨正军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林婉柔没说话,只是盯著墙上的大地图。野人山那块区域,红笔画著圈,像个吃人的大嘴。 …… 西南边境,前线临时指挥部。 暴雨下得连成线,砸在泥水坑里溅起半米高。半山腰的几顶墨绿色帆布帐篷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轰隆隆——” 几辆糊满烂泥的解放牌卡车终於开进营地。 刚一停稳,当地驻军三团的赵团长直接带著十几个兵围了上来。 “一班长!车上是不是有个女娃?”赵团长顾不上接弹药,一把拽住跳下车的老班长。 老班长脸一苦,点点头:“在三號车厢。” 赵团长一挥手:“去,把人抱下来!杨司令下了死命令,一根汗毛都不能掉!” 两个高大的战士跳上车厢。没一会儿,这俩兵脸色古怪地退了下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小號军绿马甲、戴著歪脖雷锋帽的小不点,自己从车厢尾部跳了下来。“吧嗒”一声落进泥水里,泥浆溅在小黑胶鞋上。 赵团长打量著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丫头,鬆了口气。 “你就是顾师长的闺女?跟我进帐篷待著,哪都不许去,等雨停了送你回京城。” 赵团长伸手想去拉芽芽。 芽芽小手一背,躲开了。 “我不回去,我爹在里面。”她指了指黑沉沉的野人山方向。 “那里面都是地雷和敌特,你个娃娃懂什么!”赵团长没耐心哄孩子,给旁边两个兵使了个眼色,“把她抱进去!” 两个兵大步走过来,一左一右伸手去抓芽芽的胳膊。 芽芽眉头一皱,脚下猛地一跺。 只听“咔嚓”一声,脚下的厚木板被她踩出一个大窟窿,泥水飆起。 两个兵手还没碰到她,芽芽双手一探,死死抓住两人的牛皮武装带,小胳膊一发力。 两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硬生生被她单手抡了起来,“扑通”两声,直接砸在两米开外的烂泥潭里。泥水糊了一头一脸。 全场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帐篷上的声音。 赵团长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飞出来。他看看地上的两个兵,再看看那个搓著小手的奶娃娃。 “团长,这娃娃邪门啊!”旁边一个警卫员咽著口水往后退。 “邪什么门!她就是再邪门也是个三岁娃!给我拦住她!”赵团长急了。杨司令的军令如山,人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这团长也干到头了。 十几个兵端著枪围了上来。可谁也不敢拉枪栓,更不敢真动手。这可是杨司令保的人,顾师长的亲闺女,打伤了谁赔得起? 芽芽哼了一声,懒得跟他们废话。 她转身走到那辆陷在泥里的吉普车旁,双手扣住车尾的保险槓。 在所有人活见鬼的注视下,她低喝一声。大半吨重的吉普车车屁股,硬生生被她抬离了地面三十多公分。 然后她手一松。 “哐当!” 车子重重砸在泥里,溅了赵团长一身泥浆。 “谁拦我,我就把谁倒插进泥里。”芽芽拍拍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吃白菜。 没人敢动了。那吉普车尾部的精钢保险槓上,清清楚楚凹进去两个小手印。这要是捏在人骨头上,直接就成粉了。 趁著所有人发愣的功夫,芽芽扯了扯马甲,把小水壶掛好,抓起那个小叶紫檀弹弓。 她没再看这群呆若木鸡的当兵的,转身面朝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那就是野人山。暴雨冲刷下的树林黑压压的,透著一股吃人的腥气。 芽芽迈开小短腿,直接衝进了及腰深的灌木丛。 等赵团长反应过来,那抹小小的绿色身影早就消失在密林里。 “团长!追不追?”警卫员满脸烂泥地爬起来喊。 赵团长看著那片连搜救队都折在里面的雷区,气得一脚踹在轮胎上。 “追个屁!去拿电台!给杨司令发电报!”赵团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就说顾师长他闺女,徒手掀了吉普车,自己钻林子里了!” 野人山外围。 雨更大了。 芽芽脚踩在腐烂的枯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全是几人合抱粗的老树,气根垂得到处都是,遮得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按在旁边一棵粗大的樟树树干上。 异能催动。 “嗡——”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米內的草木藤蔓,突然齐刷刷地摇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在回应她。 那些平时能轻易割破人皮肉的带刺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悄无声息地往两边缩去,硬生生在密林里给她让出了一条乾净的小道。这里,是她的主场。 芽芽摸了摸兜里的辣椒烟雾弹,咧开小嘴:“老爹,本宝宝来捞你了。” 她顺著植物指出的道,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前方五百米外,雷区边缘的一片烂树叶子底下,一根极其隱蔽的细铁丝突然被人踩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噠”声。 第219章 拔了地雷当特產,进货来了 “咔噠。” 极其细微的机簧弹动声在脚底下响起。细铁丝被踩断了。 芽芽停下脚步。她低头看了一眼。 一堆烂得发黑的树叶底下,露出半截生锈的绿铁皮。这东西她上辈子在末世前见得多了,老式的美制m16跳雷。 引信弹簧已经鬆开了,三秒钟之內里面的火药就会爆炸,把几百颗钢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打进人的骨头缝里。 换成普通大头兵,这会儿估计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 芽芽连眼皮都没眨。她没往后退,也没有趴下躲避。 小胖手往旁边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榕树树干上一贴。木系异能全开。 泥水翻滚。一条手臂粗的黑色树根直接从地底钻出来。这树根长了眼一样,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扎进那一堆烂树叶里,死死缠住那颗跳雷。 树根发力,收紧。硬生生把马上就要弹开的击针给卡死了。 芽芽把脚挪开。什么事都没发生。 “真不结实。”芽芽蹲下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她打量著这片黑压压的林子。当年打仗的时候,这野人山里留下的地雷没一万也有八千,全被草木盖著,防不胜防。杨正军司令说搜救队进不来,確实是实话。 可是现在来都来了,总不能空著手往里走。她那战术马甲里除了几颗辣椒烟雾弹,就一把弹弓,火力不太够。 “全挖出来。”芽芽拍了拍老榕树的树皮。 大树无声地摇晃了一下,落下大片雨水。紧接著,方圆几十米內的地面开始诡异地鼓动起来。 数十条粗大的树根在烂泥里翻江倒海。不一会,泥土被顶开。十二颗大小不一的地雷,全被树根连根拔起,整整齐齐地摆在芽芽脚边。有绊发的,有压发的,还有几颗破片手雷。 引信全被树根死死绞住,比上了保险还安全。 芽芽一挥手,直接连雷带树根一块收进空间仓库的角落里。 “这玩意留著,回头看见那只白狐,给他听个响。”芽芽搓了搓手,心情大好。这哪是雷区,这简直就是免费军火库。 暴雨越下越大。黄豆大的雨点子砸在树叶上,震耳欲聋。 泥沼深得能陷进大人的大腿。丛林里特有的瘴气混在水雾里,吸一口就嗓子发甜。再加上满地乱爬的毒虫和水里游的旱蚂蟥,普通人在这里存活率极低。 但这是孟芽芽的主场。 她是木系异能者。只要脚踩著有植物的土地,她就是这里的活祖宗。 芽芽把异能催动到极致。一股无形的异能波动以她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头顶上,两片巨大的野生芭蕉叶自动弯曲下来,结结实实地遮在她头顶,连一滴雨水都漏不进来。 前方满是带刺荆棘和毒藤的路面,那些植物像见了猫的耗子,齐刷刷地往两边缩去。 几十根粗壮的古藤互相交织,在泥沼上方半米高的地方,飞快地编织出一条平坦结实的藤桥。 一条花花绿绿的剧毒三角铁头蛇刚从树杈上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吐信子,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根树枝直接抽飞,掉进十米开外的泥坑里生死不知。 “谢了。”芽芽踩在藤桥上,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这待遇,北平城里的老爷车都比不上。 她一边走,一边通过植物感知方圆几百米內的动静。大树、小草、苔蘚,全成了她的监控探头。 走了一个多钟头,前面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极其烦躁的情绪反馈。 有血腥味,很浓。 芽芽加快脚步,顺著藤桥跳下地。拨开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眼前出现了一大块空地。 空地上全是战斗过的痕跡。十几棵树被衝锋鎗子弹打成了筛子,木屑掉了一地。泥水里散落著大量的黄铜弹壳。 四具尸体七扭八歪地躺在烂泥里。 芽芽走过去检查。四个人全是高鼻樑蓝眼睛的洋人,身上穿著没有標识的迷彩服,脚下蹬著高帮军靴。这是境外的僱佣兵。 致命伤全在脖子和心口。 芽芽凑近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金髮男人的脖子。一个呈三角形的血窟窿,切口平滑,一刀断了颈动脉,血早就流干了。 这手法她熟。在京城院子里,顾长风教牛蛋用剔骨刀的时候,比划的就是这个动作。標准的我军特种侦察兵反手军刺格杀术,乾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人刚死不到四个小时。雨水还没把他们身上的血跡彻底冲刷乾净。 “老爹乾的。”芽芽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能一口气摸掉四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说明顾长风不仅没死在昨天的炮火覆盖里,现在的战斗力依然爆表。 芽芽没客气,直接上手翻这四个死人的背包。 这帮僱佣兵富得流油。两盒美式军用牛肉罐头、三大块高热量巧克力、几包消炎药,还有两把开过刃的多功能丛林战术匕首。 芽芽照单全收,全塞进战术马甲和空间里。那两把匕首她拿在手里顛了顛,精钢打的,分量不错。回去送给牛蛋,他保准喜欢。 搜刮完毕,芽芽把手掌贴在一棵被打得坑坑洼洼的红松树上。 树木的年轮里记录著几个小时前的震动频率。脚步声很杂乱,但有一串沉稳有力的皮靴印,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那边是野人山最核心的腹地,也是边境线的方向。 “跑得还挺快。”芽芽站起身。 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顺来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苦甜苦甜的,热量很高。她又灌了一口高浓度灵泉水。 连续赶路加上释放异能,她那三岁半的身体早就亮了红灯。两条小短腿酸得发软。 异能再强,物理限制还是摆在那。大人的步子迈一步,她得跑三步。照这么个追法,等她追上顾长风,那帮白狐僱佣兵估计都跑出边境线吃火锅了。 得找个代步工具。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暴雨停了。 雨林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瘴气像白烟一样贴著地面飘荡,温度降得很低,周围连虫鸣鸟叫都没了。 周围一片寂静。 芽芽在林子里走著。突然,前方的草丛不正常地晃动了两下。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风迎面扑来。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常年吃生肉的大型肉食动物,嘴里都有这股洗不掉的腐臭味。 两盏绿油油的“大灯笼”,在十几米外的黑雾里亮了起来。 紧接著,庞大的黑影拨开树叶。 一头体长超过两米五、满身黑色条纹的孟加拉猛虎迈著无声的步子走了出来。粗壮的爪子踩在烂叶子上,透著骇人的凶悍。 它张开脸盆大的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而在老虎右侧几米外,另一棵树后,一头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亚洲黑熊也现了身。胸口一抹白毛分外扎眼,厚实的大熊掌在树干上蹭了两下,扒下一大块树皮。 两头处於食物链顶端的丛林霸主,此刻居然没有打架。而是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把孟芽芽堵在了一棵大树根底下。 在这人跡罕至的野人山深处,突然出现一个香喷喷、没几两肉的人类幼崽,对它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零嘴。 老虎压低了前半身,尾巴像钢鞭一样在地上扫来扫去,做出了扑杀的姿势。黑熊也放下了前爪,四肢著地,隨时准备衝锋。 芽芽停下脚步,把剩下的一半巧克力塞进兜里,小手伸向后腰。 “哗啦”一声,那把紫檀木弹弓被她抽了出来,皮筋拉得绷直。 “真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芽芽看著面前这两头庞然大物,咧开小嘴,露出一口白惨惨的小牙: “两头畜生,商量个事。谁跑得快,谁就能活命给我当马骑。跑得慢的那个,我正好扒了皮给我爹做褥子。你们谁先来?” 第220章 这两只大猫有点怂 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那是常年吃生肉发酵出的死老鼠味儿。 一左一右,两头处於野人山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彻底堵死了路。 大老虎两米多长的身躯压低,四条粗腿绷得紧紧的,尾巴在烂泥浆里扫来扫去。 另一边的亚洲黑熊更是人立而起,两只脸盆大的熊掌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芽芽小腿叉开站稳。她没躲,更没往后退。 对面大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后腿在泥地里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夹杂著雨水的腥风,直接衝著芽芽的脑袋扑了过来。 芽芽双手一抬,小叶紫檀弹弓拉得浑圆。牛皮兜里包著一颗拇指大的黑钢珠。 也就是眨巴眼的功夫,皮筋“啪”地一声脆响。 钢珠飞了出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中老虎最脆弱的黑鼻头。“砰”的一声闷响。 大老虎在半空中发出一道变了调的悽厉惨嚎。巨大的惯性没了方向,庞大的身躯擦著芽芽的头皮飞过去,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烂泥坑里。 它打著滚在地上翻腾,两只前爪死死捂著鼻子,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黑熊一看竞爭对手趴下了,胆子更大了。它吼著迈开两根大粗腿,厚实的熊掌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芽芽的天灵盖拍下来。 芽芽顺手把弹弓往马甲兜里一揣。她小短腿在地上用力一跺,泥水炸开一圈。整个人像个被点燃的二踢脚,直接蹦起大半米高。 她捏紧那只肉乎乎的小拳头,迎著那个大熊掌硬生生砸了过去。 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半空对撞。 “咔嚓”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林子里响起。 断的不是芽芽的手。黑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右前肢不自然地耷拉下去,腕骨处诡异地弯折出一个大角。 几百斤重的身躯硬生生往后倒退三大步,最后一屁股坐进带刺的灌木丛里,压倒一大片树枝。 芽芽稳稳落回地面,抬脚在鞋底蹭掉泥巴。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这会儿不再收敛,末世十年在死人堆和丧尸群里滚出来的滔天杀气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这股子味儿普通人闻不到,但动物的直觉比人灵敏千百倍。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头猛兽,这会儿全哑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虎连跑都不敢跑,巨大的身子趴在泥水里抖成一个筛子,把脑袋使劲往两条前腿中间塞,嗓子里发出小猫求饶一样的“呜呜”声。 黑熊更是顾不上断爪的疼,直接整个趴在地上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丛林法则里,规矩最简单,谁拳头大谁就是天王老子。眼前这个三岁半的两脚兽,在它们眼里比山里的恶鬼还要嚇人一百倍。 “早这么听话多好,非得挨顿揍。”芽芽走过去,照著老虎的大脑门结结实实拍了两巴掌。 打完了,她拧开掛在脖子上的小军用水壶。这壶里装的可是空间里提纯出来的高浓度灵泉水。 芽芽抠出一小滴透明的水珠,手指一弹,水珠直接落进老虎张著的大嘴里。转身又走到黑熊跟前,往它那长著獠牙的嘴里也丟了一滴。 灵泉水一顺著嗓子眼滑下肚,两头野兽的反应出奇一致。 老虎鼻子上高高肿起的大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黑熊断裂的右前肢也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脆响,错位的骨头重新接驳合缝,很快就能稳稳落地受力。 这下子两头丛林霸主彻底服帖了。大脑袋主动凑过来,在芽芽那双糊满黄泥的胶鞋上蹭来蹭去。粗尾巴都摇得比家养的大黄狗还要欢实。 “行了行了,別蹭我一身口水。”芽芽一把扒拉开老虎凑过来的大脑袋。她抓住老虎脖子上厚实的皮毛,小短腿一抬,直接翻身跨上了宽阔的虎背。 这纯天然的座位垫著厚厚的软毛,比那破解放牌卡车的后车厢舒服一百倍。 芽芽肉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指。 “你叫大花,驮著我。你叫大黑,在前面开路。顺著那群两脚兽的味儿,给我撒丫子跑!” “吼!”老虎大花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四条粗壮的腿用力迈开,直接窜了出去。 黑熊大黑得令,挥舞著两只完好的大爪子,在前面横衝直撞。遇到挡路的带刺藤蔓和倒伏的枯树干,全给它一巴掌拍飞,硬是在这没路的原始森林里蹚出一条平坦大道。 有了这两大霸主当免费劳动力,芽芽在野人山里彻底横著走。 沿途不管多毒的铁头蛇、多大的吸血旱蚂蟥,闻到这两位祖宗的味儿,早就钻泥底逃得没影了。 偶尔有两头不开眼的野猪想过来拱人,黑熊大黑连停都没停,一巴掌扇过去,野猪直接飞出十几米远,撞在树干上当场断气。 芽芽趴在虎背上,別提多自在了。她闭上眼,把木系异能顺著身边的花草树木散发出去。周围那些上了年份的古树源源不断地把前方的消息传回她脑子里。 那股子夹杂著火药味和洋人体臭的气息越来越浓。追对了,这帮“白狐”的僱佣兵扛著好几箱几百斤重的青铜器古董,在雨林里根本走不快。 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厚重的云层被风吹开一条缝,透出点微弱的亮光。 昨晚的暴雨彻底停了,但林子里起了大雾。白茫茫的瘴气贴著地皮翻滚,连五米外是啥都看不清。 “停。” 芽芽突然扯了一把大花后颈的皮。 老虎四个爪子在泥地里划出四条深沟,稳稳剎住车。黑熊也跟著停下步子,警惕地直起身子四处闻味儿。 前面没路了。 大花前面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是一处刀劈斧砍般的断崖。崖底深不见底,全被白色的瘴气填得死死的。 这崖口起码宽几十米,对面全是光禿禿的绝壁。崖底传上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水流声,那是一条要人命的地下暗河。 植物给的反馈也在这儿全断了。白狐那帮人的气味在崖边彻底消失。 芽芽从虎背上跳下来,迈开小短腿走到崖边上。 她低下头,踩了踩脚边的一块青石板。石头上有两道极其清晰的白印子,这是重物硬拖留下的刮痕。 第221章 悬崖底下的「大前门」 芽芽蹲在断崖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青石板的两道白印子上摸了一把。 石粉很粗糙,连著下了两天的暴雨都没冲刷乾净。 这两道印子深得勒进了石头缝里。这是好几百斤重的死物硬生生在地上摩擦出来的痕跡。 洋人僱佣兵跑路,肯定带上了那批走私的国宝青铜鼎。重物在原始森林里走平地都费劲,更別说爬山。 路断了,他们只能利用专业的滑降装备把东西顺著悬崖縋下去,走底下的水路。 崖底黑漆漆的,除了翻滚的白色瘴气,什么都看不清。巨大的水流轰鸣声顺著岩壁传上来,震得人耳膜生疼。下面有一条水流极急的地下暗河。 “这帮人真能钻。”芽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转头看了看老虎大花和黑熊大黑。 这两头几百斤重的丛林霸主,此刻正探著大脑袋往崖底瞅。看了一眼,嚇得齐齐往后退了两步,四条腿都在打摆子。动物天生怕高,这断崖直上直下,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没出息的样。”芽芽走过去,照著大黑的大粗腿踹了一脚,“本老大在,阎王爷收不了你们。” 她走到崖边那棵树围足有三人抱的古松旁,脱下特製战术马甲的一边袖子,把右掌结结实实地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木系异能全开。脑海里的异能核心飞速旋转,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绿色能量顺著手掌直接灌进古松的根系里。 整片断崖边缘的植物瞬间暴动。 几十根胳膊粗的百年老藤直接从泥土里拔地而起。它们像活过来的巨型蟒蛇,顺著陡峭的岩壁往下疯长。 老藤互相缠绕、编织、打结,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硬生生在几近垂直的悬崖上,铺出一条宽两米、坡度极缓的藤蔓大桥。 芽芽翻身跨上大花的虎背,小手一指:“大黑前面开路,走!” 大黑这会儿也不抖了。四条腿踩在藤蔓桥上稳当得很,扭著肥壮的屁股打头阵。大花驮著芽芽紧隨其后。 往下走了一百多米,总算踩到了实地。 崖底的温度比上面低了足足十几度,刺骨的阴风夹杂著水汽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条宽十几米的地下暗河横在眼前。河水黑得像墨汁,水流湍急,拍在岸边尖锐的乱石上捲起大片白沫。 这种环境,普通大头兵下来走不到两步就得被冻僵。 芽芽把马甲裹紧,掏出小水壶抿了一口灵泉水,身体立马回了暖。她闭上眼睛,放出异能去感知周围的水草和青苔。 “这边。”芽芽指了指暗河的上游方向。 大花和大黑很默契地踩著乱石堆往前走。走出去大概两百多米,大花突然停下脚步,巨大的鼻子在两块风化岩石的夹缝里使劲闻了闻,发出一声低吼。 芽芽跳下虎背走过去。 岩缝里卡著个被泥水泡烂的半截菸头。拿起来一看,外面那层纸糊得不成样子,但靠近过滤嘴的地方,还能勉强看清一抹大红色的標誌。 “大前门。”芽芽把菸头扔在地上碾碎。 顾长风就好这口。以前在下河村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他抽旱菸;后来调到军区,兜里宽裕了,雷震天司令特批给他一条大前门,他全揣在怀里,抽得仔细。这菸头落在这,说明顾长风顺著暗河追下来了。 她抬头看向岩石壁。在距离地面大概一米高的地方,有一块青苔被人为地刮掉了一小块。露出的岩石表面,用军刺划了极深的一道痕跡。 一个倒三角,里面包著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直指暗河更深处。 这绝不是部队里教的通用特种侦察暗號。这是在京城大院的偏院里,芽芽拿木棍在泥地上教牛蛋认路时瞎画的“狗爬符號”。 当时顾长风就靠在门框上抽菸,盯著看了半天,还笑话她画得像个王八。 “老登,还算你脑子灵光。”芽芽扯了扯嘴角。 这符號留在这,说明顾长风防著洋人懂我军暗语,特意留给后面可能跟来的接应部队看的。他潜意识里希望懂这符號的自家人能找过来。 顺著箭头指示,芽芽重新爬上虎背。 越往深处走,河道越窄,两边的峭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路上开始出现凌乱的弹壳。 黄澄澄的铜壳大半截扎在烂泥里,全是我军配备的56式半自动步枪弹壳,还有洋人用的美制点45口径衝锋鎗弹壳。 交火很激烈。岩石上到处都是被子弹削飞的石皮。 空气里开始瀰漫著一股子极其刺鼻的味道。 大花连打了两个喷嚏,巨大的虎头使劲晃悠,大黑也捂著鼻子不肯往前走。动物对气味太敏感。 芽芽嗅了嗅,眉毛拧成了一团。 不是血腥味,是一股混杂著火药味的变异朝天椒和野山麻椒的怪味。 这味道她太熟了。她临走前亲手做的那三个“特製硬核大礼包”毒气弹,被引爆了。 能把顾长风逼到扔毒气弹,说明他手里的弹药已经打空,到了拿命拼刺刀的最后关头。 脑海里那个代表灵泉水壶的光点,此刻就在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大花大黑,脚步放轻。”芽芽压低声音,把手里的小叶紫檀弹弓拉得绷直,另一只手伸进马甲兜,死死捏住剩下的那两颗辣椒烟雾弹。 拐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漏斗状的死谷。两边全是高耸入云的绝壁,根本没有退路。在山谷最深处,卡著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隱蔽山洞。 山洞外围,七八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后头,人影攒动。 整整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清一色穿著美式丛林迷彩,战术背心上掛满弹匣和手雷。他们端著汤姆逊衝锋鎗和m16自动步枪,枪口死死封锁著山洞的唯一出口。地上还架著两挺通用机枪,黄澄澄的弹链拖在泥水里。 僱佣兵的脚边,放著四个钉死的黑色大木箱。那是顾家流出来的国宝。 山洞口躺著几具尸体。有洋人的,也有穿著我军绿军装的战士。洞口的岩石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还在冒著青烟。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老外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身旁站著个瞎了一只眼的汉人。老外用极其生硬的蹩脚中文衝著山洞里扯著嗓子喊叫。 “里面当兵的听著!你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衝锋鎗子弹打光了吧?这几天连口草根都没吃上吧! 交出最后那份地形图底片,我做主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等我们两发火箭筒轰进去,你们全得变成碎肉!” 大喇叭的回音在死谷里来回飘荡。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芽芽躲在一块大青石后面,拍了拍大花和大黑厚实的脊背。她摸出兜里所有的黑钢珠,把那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特製辣椒弹扣在了牛皮兜里。 第222章 阎王要命?老子不给 阴冷潮湿的山洞里,血腥味混著硝烟味浓得呛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四个人。原本十人的精锐突击队,一路摸黑越境、追击、火拼,现在加上顾长风,只剩下六个活人。 剩下四个全重伤,连站起来都费劲。 顾长风靠在满是青苔的岩壁上,左大腿被子弹咬掉一块肉。隨便撕了根布条扎紧,血还是把整条裤腿都泡透了。 他把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端平,大拇指一抠,退出弹匣。 空的。 最后一颗子弹在半小时前打穿了外面一个机枪手的脖子。 通讯员小李趴在一旁,半边身子糊满黑泥,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著。“师长,没子弹了。”小李嗓子干得冒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顾长风把空枪扔在一边,从后腰抽出一把三菱军刺。军刺的血槽里全是凝固的黑血,刀刃卷了几个豁口。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刀身,没说话。 外面,那个瞎了一只眼的洋人头目正举著铁皮大喇叭叫唤。蹩脚的中文在死谷里来回撞击,震得人头皮发麻。 “顾!我知道你在听!交出底片,我给你一条生路!我数到三,不交出来,火箭筒直接把这里平了!” 声音张狂至极。 顾长风冷笑一声。这帮孙子刚才被他用闺女给的特製辣椒弹熏得哭爹喊娘,折了好几个人才稳住阵脚。要不是他手里没了底牌,早把这群白皮猪的脑袋拧下来了。 他摸了摸贴身的里兜。那个装辣椒弹的布袋早空了。 另外一个兜里,那只小军用水壶也轻飘飘的。就在十分钟前,他把最后一点高浓度灵泉水倒出来,分给四个重伤昏迷的兄弟舔了舔。全靠这点水,四个兄弟才留住了一口活气。 底牌打光了。 真是穷途末路。 顾长风探出右手,从大衣內衬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防水油纸包。这里面装的是西南边防布防底片和地质勘探数据。就为了这东西,死了五个兄弟。 他把油纸包一把塞进小李那只完好的手里。 “拿著。”顾长风声音冷硬,“山洞最里面那条石缝连著地下暗河,我看过,人能勉强挤过去。” 小李一愣,死死攥住油纸包,眼睛一下子红了:“师长!你干什么!我不走!要死死在一块!” “闭嘴!这是军令!”顾长风压低嗓门呵斥,字字见血,“底片要是落到他们手里,那几个兄弟的就白死了!一会我打头阵衝出去吸引火力,你趁乱钻出去!” 小李咬著牙,眼泪混著泥水往下掉,拼命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哭什么!”顾长风一把薅住小李的领子,把人拽到跟前,“把底片带回京城,交给杨正军。告诉他,老顾没给他丟人。” 说完,他把小李狠狠往洞穴深处一推。 顾长风转过头,重新靠在岩壁上。腿上的伤口又扯开了,血顺著绑腿往下流,砸在烂泥里滴答作响。 他浑身骨头叫囂著酸痛,脑子却异常清醒。 眼前闪过林婉柔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那女人以前胆小怕事,现在却敢拿著刀跟极品亲戚拼命。 接著是芽芽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梳著两个小翘辫,经常在背地里喊他“老登”,力气大得能掀飞屋顶。 还有牛蛋,那头小狼崽子刚改口叫了他几天爸。 这辈子活到这份上,有老婆热炕头,有这么个妖孽闺女,值了。 只是答应了给芽芽打一张老虎皮做褥子,看样子是要食言了。回去以后,那小丫头指不定怎么在林婉柔怀里告他的黑状。 “婉柔,芽芽,对不住了。” 顾长风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他握紧手里的军刺,手臂青筋暴起,腿部肌肉绷紧。 外面,洋人头目的倒计时开始了。 “三!” 隨著喊声,两个洋人僱佣兵单膝跪地,把肩上的美制m72火箭筒抗平,十字准星死死套住黑乎乎的山洞口。 其余二十几个人端起衝锋鎗,拉动枪栓,手指扣在扳机上。 两挺通用机枪的弹链已经卡好。 只等最后一声令下,金属风暴和烈性炸药就会把这个天然山洞彻底轰成一堆碎石。 “二!” 喇叭里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山洞里,顾长风肺里灌满冷空气,双眼死死盯著外头那点微弱的光。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不管外头火力多猛,他都要杀出去,咬断那个络腮鬍的脖子。 就在那个洋人准备扯开嗓子喊出“一”的节骨眼上。 山谷外围的密林里,异变突起。 “吼——!” 一声狂暴到极点的巨兽咆哮,毫无预兆地在洋人阵地后方炸响。 这声音大得嚇人,整个死谷的回音壁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头顶上大片大片的积雪和碎石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举著喇叭的洋人头目被这一嗓子震得手一哆嗦,大喇叭直接掉进了泥水里。 端著枪的僱佣兵们全慌了神,本能地调转枪口,朝后方黑压压的林子看去。 连山洞里准备拼命的顾长风都停住动作。 他眉头一皱,握著军刺的手紧了紧。这野人山深处连个活人都没有,哪来这么足气势的猛兽? 还没等外面的人弄明白怎么回事,右侧七八米高的一块大岩石上,“砰”地落下一个庞然大物。 大花那两米五长的庞大身躯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 黑黄相间的条纹在瘴气里极其惹眼,脸盆大的爪子在石头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痕。 大花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半尺长的獠牙,衝著底下那群洋人又是一声震天狂吼。腥臭的口水喷了底下两个僱佣兵一脸。 洋人头目嚇得脸都白了,扯著嗓子大吼:“老虎!开火!干掉它!” 所有人把枪口对准了岩石上的大花。 就在几把衝锋鎗准备喷吐火舌的剎那,顾长风透过洞口,看清了那头大老虎背上的东西。 一个穿著特製小號军绿马甲的小身影,稳稳噹噹骑在虎背上。头上戴著顶有点歪的雷锋帽,怀里还抱著个小叶紫檀的弹弓。 那小人儿居高临下地看著底下这群僱佣兵,肉乎乎的小手伸进兜里。 顾长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特么不是他在京城供著的小祖宗吗! 第223章 老登別怕,本宝骑老虎来捞你 顾长风瞪圆了眼睛,连喘气都忘了。这特么不是他在京城供著的小祖宗吗! 山洞外。 络腮鬍手里的大铁皮喇叭掉进泥坑,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著两米多高的大花。 黑黄相间的皮毛,粗壮的爪子,那一嘴半尺长的獠牙还往下滴著腥臭的口水。 老虎背上那个小黑影动了动。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抬起来,拨了拨头上戴歪的雷锋帽。 洋人们这才看清,那是一张白嫩嫩的娃娃脸。 三岁多大,梳著俩小翘辫,身上裹著一件军绿色多口袋马甲。 在这种连老侦察兵都得送命的死谷里,冒出一头大老虎就算了,老虎背上还骑著个奶娃娃? 这画面太邪门,活脱脱是撞了鬼。 “开火!打死这畜生!管她什么娃娃,一起打烂!”络腮鬍最先回过神,用英语扯著嗓子大骂。 话音刚落。 右边黑压压的灌木丛里爆出一声怒吼。 一头站起来两米多高的亚洲黑熊,跟座黑塔似的直接撞了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大黑这货聪明得很,来之前在烂泥坑里打了十几个滚,身上糊了厚厚一层泥巴鎧甲。 它那大粗腿一迈,几步就衝进洋人堆里。 一个端著m16衝锋鎗的僱佣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大黑抡圆了脸盆大的熊掌,带著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呼在这人脸上。 洋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飞出四米远,砸在硬石头上,脖子扭成个诡异的角度,彻底没气了。 另外两个机枪手急了,调转枪口衝著大黑一通乱扫。子弹打在大黑身上,全卡在烂泥里,只擦破了点皮。 大黑髮了火。它两步衝过去,一脚踹翻了架在地上的机枪,大脑袋一顶,直接把这俩洋人连人带木箱子撞翻在地。 那几个装国宝的实木大箱子少说几百斤重,狠狠砸在洋人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洞里面。 顾长风眼珠子布满血丝,红得嚇人。 他亲眼看著自己那个平时娇滴滴、总缠著要大白兔奶糖的闺女,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老虎背上,暴露在十几支衝锋鎗的射程里。 “草!” 这位向来冷脸寡言的铁血师长,这辈子头一次骂得这么脏。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大局、什么绝密底片。 他一把扔了手里那把豁口的军刺。 两只手死死扒住长满青苔的石头地面,拖著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腿,不要命地往洞口爬。 绑腿的布条全散了,暗红色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印子。 “芽芽!跑!快跑啊!”顾长风扯著漏风的嗓子咆哮。 眼眶快瞪裂了,血水混著汗水糊了满脸。 旁边的小李被这一嗓子震回了魂,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顾长风的腰。 “师长!你不能出去!外面全是枪子儿,那是送死!”小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那是你家孩子?她咋跑这儿来了啊!” 顾长风一胳膊肘砸在小李肩膀上,把人甩开。 “滚蛋!我的亲闺女在外面!” 他手脚並用往前爬,指甲盖翻了,在石头上划出十道血痕。 他半截身子探出洞口,扯开嗓门衝著外头的洋人吼:“孙子!东西在我这!往老子这儿打!” 这位活阎王,今天算是真发了疯。 芽芽坐在虎背上,听见山洞里那破锣嗓子的喊声。 她往下瞅了一眼。 老登还活著,底气还挺足。行,今天没白跑这一趟。 洋人的阵脚被大黑冲得七零八落。 大黑一掌呼烂了旁边一棵大腿粗的树,树干倒下来,把僱佣兵的阵地又撕开一个口子。 “火箭筒!用火箭筒!”络腮鬍捂著耳朵大叫。 一个扛著m72火箭筒的洋人单膝跪地,准星死死套住大黑宽阔的后背。 就在他要按发射钮的当口。 地底下的烂泥猛地翻滚。 一条小儿手臂粗的黑树根直接钻出地皮,死死缠住他的脚脖子,用力往后一拖。 洋人身子一歪。 “轰”的一声。 火箭弹偏了方向,一头扎进两米外的烂泥坑里炸开。 黑泥夹杂著烂草根满天乱飞,劈头盖脸浇了络腮鬍一身。 大花在岩石上没閒著。它居高临下,一只大粗爪子扣住一块百十斤重的石头。 用力一掀。 大石头顺著陡坡骨碌碌往下滚,当场压断了底下两个僱佣兵的腿。哀嚎声响成一片。 络腮鬍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 他看出不对劲了。 这黑熊和老虎配合得太默契,洋人根本不搭理山洞里叫唤的顾长风,全在看上面那个邪门的小孩。 那小女孩稳坐虎背,两只大眼睛骨碌碌转,手里还抓著个小木头架子。 “別管那头熊!集中火力打上面那个小孩!她是领头的!”络腮鬍不愧是老油条,一眼看穿要害。 剩下的十来把衝锋鎗,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了大花和芽芽。 顾长风气得一口血喷在地上:“芽芽!” 他反手摸起一块尖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络腮鬍砸过去。石头扔偏了,砸在树干上。 芽芽撇了撇小嘴,老爹还是这么急躁。 几发衝锋鎗子弹嗖嗖地贴著头皮飞过来。芽芽手都懒得抬,小肉手搭在大花脖子上。 周围十几根韧性极强的百年老藤自动弹起,在她和大花面前交叉编织。 子弹打在藤蔓上,“噗噗”作响,直接被卸了力道,变成废铜烂铁掉在泥里。 芽芽把手伸进马甲左边的兜里。 摸出那颗特製的“硬核大礼包”。 这玩意是用乾瘪猪膀胱包著的,里头塞满了空间催生出来的变异魔鬼椒粉末,外加野人山里刚薅来的剧毒麻椒草,看起来就像个黑球。 这要是炸开,不脱层皮別想消停。 芽芽拿出那把小叶紫檀弹弓,把黑球扣在牛皮兜上,特製的牛筋皮筋被拉得咯吱咯吱响。 她这异能强化过的大力气,直接把弹弓拉到了极限。 两只小短腿夹紧虎背,大眼睛眯起一只,瞄准了络腮鬍和装国宝的木箱子那边,那里人最密。 “老外,给你们看个大宝贝。” 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响亮。 手指一松。 “嗖——” 破空声划破了山谷的厚重瘴气。 那颗圆滚滚的黑球,带著摧枯拉朽的劲风,直接砸向底下那群洋人。 第224章 辣破天际!给洋鬼子上点猛料 黑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拋物线,直奔络腮鬍的面门砸去。 山洞里,顾长风看清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眼皮狂跳。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十分钟前,他刚砸出去三个,硬生生把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僱佣兵熏得哭爹喊娘,给自己这边爭取了喘息的功夫。 现在芽芽手里射出来的这颗,个头比他用的还要大上一圈! 洞外的络腮鬍正窝火,刚才被狗熊和老虎搅了局,现在一个三岁毛丫头居然拿弹弓射他? 他没躲,隨手从泥水里捞起一把步枪的枪托,抡圆了就往半空中砸。 “把这破烂打下来!”络腮鬍用鸟语大吼著下令。 枪托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黑球。外层包裹的乾脆外壳受力,当场裂开。 “嘭!” 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在死谷里爆开。 大片红黄相间的浓雾直接炸了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火药烟雾,这是孟芽芽在空间里用异能催生了整整一个月、辣度变异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超级魔鬼椒!再加上刚从野人山里薅来的野山麻椒捣碎成的粉末。 这一散开,红黄色的雾气被谷底的穿堂风一吹,兜头罩脸地把那二十几个僱佣兵全盖在里头。 不到两秒钟,刚才还端著枪、叫囂著要把山洞轰平的洋人,集体破了防。 络腮鬍离得最近,炸开的粉末有大半全糊在他那张长满络腮鬍的脸上。 他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手里的枪噹啷一声掉在烂泥里。两只手死死捂著那只独眼,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啊!辣!烧死我了!” “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水!快给我水!” 底下彻底炸了锅。二十来个身强力壮、在刀尖上舔血的境外僱佣兵,这会儿全变成了地上的泥鰍。 他们根本顾不上什么战斗队形,一个个把枪全扔了,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在烂泥坑里来回翻滚。 那种辣,不是吃进嘴里的辣,是顺著鼻腔、毛孔直接往肺管子里钻的毒火。 吸进去一口,气管就像是被烧红的铁刷子狠狠颳了一遍,连完整的咳嗽声都发不出来。鼻涕眼泪混合著泥水往下淌,几个人把脸都抓烂了,抠出十多道血印子。 大花和大黑这两头野兽脑子灵光。 刚才黑球一出手,它俩就顺著芽芽的动作,扭头往上风口退了七八米。 大黑还两只厚熊掌抱住大鼻子,连气都不敢喘大口,生怕沾上一点这要命的东西。 山洞里,顾长风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下巴壳差点磕在青石板上。 “师长,外头咋没枪声了?”小李拖著残胳膊凑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紧接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咳咳咳……什么味儿,这么呛嗓子!” 顾长风一把將小李的脑袋摁了回去:“別乱闻!捂住鼻子往后退!”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威力。自己用的那几个,里头掺的料只是普通干辣椒麵。 闺女手里这个,绝对是原浆浓缩版。刚才这些洋人叫得囂张,现在全在泥里吃土。 外头的局势瞬间翻转。两挺通用机枪完全哑了火,四个装著国宝的木箱子旁边全是在地上打滚乾呕的洋鬼子。 那几个扛著火箭筒的早就被熏得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手脚一抽一抽的打著摆子。 芽芽坐在虎背上,看著底下的惨状,拍了拍小肉手。 “跟本宝宝玩火力覆盖,呛不死你们这帮白皮猪。” 她把小叶紫檀弹弓往马甲兜里一揣,两只小手抓紧了大花脖子上的厚皮毛。 “大花,冲!”芽芽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大花早就按捺不住了。四条粗腿猛地一发力,带著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从几米高的岩石上直接跃了下去。 老虎从天而降,落在僱佣兵的阵地边缘,一脚踩在一个疼得满地打滚的机枪手后背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脊梁骨当场断裂,连哼都没哼出声就没了动静。 大黑也不含糊,顶著满身泥巴鎧甲从侧面衝进人堆。它得了芽芽的令,专挑那些挣扎著想去摸枪的洋人下手。 大熊掌抡圆了,一巴掌呼过去,直接把人连带衝锋鎗一起扇飞七八米远,撞在岩石上成了软脚虾。 局势一边倒的屠杀开始了。不过芽芽没多看。她的心思全在山洞里那个还在流血的老爹身上。 大花四条腿甩开,越过满地打滚的敌人,径直朝著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狂奔过去。 顾长风半截身子还在洞口外面趴著。左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血流得更凶了,把底下那块青石板染得通红。 他脑子一阵阵发晕,失血过多的虚弱感正在快速抽乾他最后一点力气。 可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头越来越近的孟加拉猛虎,还有老虎背上那个穿著小绿马甲的肉糰子。 “老顾!”芽芽看清了顾长风那副惨样,鼻子一酸。 这糙汉子平时在京城大院里走起路来带风,一身军装笔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满脸黑泥,军大衣被子弹撕得一条一条的,血腥味隔著老远都能闻见。 大花衝到洞口前,前爪一剎,稳稳停住。 芽芽二话不说,小短腿一蹬,直接从老虎背上跳了下来。落地都没打晃,直接扑到洞口,两只沾著泥巴的小手死死揪住顾长风的衣领。 “爸!你是不是傻!打不过不会跑吗!”芽芽眼眶红了,声音里带著哭腔。 她是真急了,她绝不允许这个便宜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代在野人山里。 顾长风看著近在咫尺的闺女,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上蹭了两道黑灰,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他扯著乾裂的嘴唇想笑,可嗓子里干得冒烟,一出声就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顾长风费力地抬起右手,想去摸摸闺女的头:“你……你个小兔崽子……你妈呢?你一个人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胡闹!” 他想骂,可语气里全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庆幸和宠溺。 第225章 芽芽的嘴比枪子儿还毒 芽芽本来满肚子委屈,看著老爹这副隨时要断气的悽惨模样,眼眶里的金豆子直打转。她一把拍开顾长风沾满泥血的大手。 “骂谁兔崽子呢!我不来,你这会儿都成洋人的肉馅了!”芽芽两只手叉著腰,小脸板得比石头还硬,“你要是死在这,我明儿就带著我妈改嫁,让你当一辈子绿毛龟!” 顾长风被噎得喉咙一梗。这丫头的嘴比外头洋人的枪子儿还毒。 他正想再骂两句,嘴巴刚张开,芽芽眼疾手快,直接把脖子上掛著的军用水壶扯下来。盖子早就拧开了,她抓起水壶,不容分说地懟进顾长风嘴里。 “咕咚!” 一股冰凉清甜的液体直接顺著顾长风的食道灌了下去。 这是最高浓度的灵泉水。 水刚一入肚,顾长风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原本乾涸发烧的嗓子眼立马被浇了一盆凉水。胸腔里那种像拉破风箱似的喘息声停了。 更嚇人的是左腿。刚才还在大股大股往外冒血的枪眼,这会儿不往外渗血了。 断裂的肌肉纤维有一种极其霸道的酥麻感,飞快地往一块儿合拢。那些透支干净的力气,正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你给我喝的什么玩意?”顾长风抹了一把嘴巴,瞪大眼睛看著自家闺女。 这比他带来的水壶管用一百倍。他之前也喝过芽芽给的特製水,靠著那壶水撑了整整三天。可刚才那一口下去,简直就是直接找阎王爷抢命。 芽芽没搭理他。她晃了晃水壶,里头还剩大半壶。 “別说话,留著力气揍洋鬼子。”芽芽站起身,跨过顾长风那条流血的腿,直接往山洞深处走。 里头黑乎乎的。小李拖著一条断胳膊,怀里死死抱著那个装绝密情报的油纸包,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他后头还有三个兄弟,身上全是血,进气多出气少。 芽芽走过去,蹲在小李面前。 小李看著这个还没有自己腿长的小丫头,脑子一片空白。外头打得天崩地裂,这小祖宗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 “叔叔,张嘴。”芽芽言简意賅。 小李傻愣愣地没动静。 芽芽小手一伸,直接捏住小李的下巴往下拽。水壶壶嘴塞进去,往里倒了一大口。 小李被呛得直咳嗽,水咽下去不到十秒,他那条耷拉著、痛得钻心的胳膊,痛感大减。浑身的冷汗也收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晃了晃脖子,感觉自己能再出去拼两把刺刀。 芽芽动作快得很。她走到那三个昏死的战士跟前。这三人牙关咬得死紧。 她伸出两根指头,在他们腮帮子用力一掐,嘴被撬开了。水顺著喉咙灌进去,芽芽再把他们下巴合上,轻轻一拍,水被“咕嚕”一声咽了下去。 三个快死的战士喝了灵泉水,胸口的起伏变大了,脸色从灰败变得有了点红晕。最重的一个是被破片打穿了肚子,这会儿肚子上的伤口都不往外渗血了。 “行了,命保住了。”芽芽盖上水壶盖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转过身,迈著小短腿走回洞口。 顾长风已经扶著墙站了起来。他试著踩了踩左腿,居然能吃住劲儿了。但他这会儿顾不上去想闺女身上的秘密。他比谁都清楚,外头的危机还没解除。 山谷外边。 那股子能辣瞎眼的红黄色烟雾已经被风吹散了不少。辣椒炸弹的威力再大,在这空旷的雨林里也有时效。 底下那些洋人僱佣兵缓过劲来了。络腮鬍用清水冲了眼睛,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他抄起地上的衝锋鎗,嘴里疯狂咒骂著鸟语。 “打死那头老虎!往山洞里冲!”络腮鬍咆哮著下令。 大花和大黑这两头猛兽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大黑身上被子弹擦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正疼得直吼。 它们被洋人的火力压制著,只能绕著石头躲避。洋人的阵脚重新稳住了,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山洞。 顾长风靠在石头后面,牙咬得咯吱作响。 “外头那帮孙子缓过来了。” “我们的子弹全打空了,这会儿手里连把好用的刀都没有。” 他看了看地上的断刀。那玩意砍木头都费劲,更別提出去跟洋人拼火力。 “小李,你和芽芽先待在洞里別动!”顾长风喊了一声,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小李噌地一下窜起来,单手抓起一把空枪:“师长!我还有把子力气!咱们出去跟他们肉搏!” 顾长风脸色铁青:“肉搏个屁!人家有枪。一会我衝出去吸引火力,你趁乱带芽芽顺著暗河跑!听到没有!” 芽芽站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老登怎么什么时候都想著挺身出去送死。 “跑什么跑?不就是没傢伙吗。”芽芽小胖手一伸,在自己的军绿色战术马甲上拍了拍。 那个原本装辣椒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 她手伸进去,用意念连通了空间仓库。小手往外一拽。 “噹啷!” 一个大铁疙瘩重重砸在山洞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绿漆剥落了一半,上面还带著发黑的烂树叶和黄泥。最上面有一根被扯断的细铁丝。 顾长风低头一看,头皮直接炸了。 他一把將芽芽扯到身后,整个人往那铁疙瘩上一扑。 “趴下!”顾长风大吼。 小李嚇得直接贴在岩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三秒钟过去。没动静。五秒钟过去。还是没动静。 顾长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那玩意儿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是一颗美制跳雷! 踩中之后能往上弹起半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发射钢珠,能把方圆几十米內的人全打成马蜂窝。这东西怎么会从自家闺女的兜里掉出来! 顾长风转过头,死死盯著芽芽:“你……你哪弄来的这要命玩意!” “路上捡的啊。”芽芽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她觉得一颗不够,小手又伸进马甲兜里。 “噹啷!” “噹啷!” “哗啦啦!” 在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芽芽把小手往外不停地掏。 两颗跳雷。三颗压发雷。五颗破片手雷。全被树根绞死了引信,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扔在顾长风脚底下的烂泥里。摆了一大排,跟菜市场卖大白菜似的。 整个山洞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头洋人的枪声在迴荡。 小李两条腿直打哆嗦,看著那满地的绿铁皮,咽了口唾沫:“师长……我没看错吧?这小丫头把雷区的地雷当土豆给刨回来了?” 顾长风也是彻底麻了。他看了看那件还没他两条巴掌大的战术马甲,再看看地上这堆能把整座山头炸平的烈性火药。这马甲还真跟她那小挎包一样……能装! “爸。”芽芽用脚尖踢了踢那颗最大的跳雷,仰著白生生的小脸看著顾长风。 她咧开小嘴,露出两排小白牙。 “这都是我从地里拔的土特產。够不够给外面那帮白皮猪听个响?” 第226章 阎王老爹抡手雷,满级幼崽打辅助 顾长风看著满地绿油油的铁疙瘩,脑袋嗡嗡作响。 关於三岁亲闺女从马甲兜里掏出能把整座山头炸平的地雷这事儿,他们就算报到杨正军司令那,杨司令也得当他们是发癔症。 他一步跨过去,大手抓起地上那颗最大的美制跳雷。入手沉甸甸的,外壳沾著黄泥,但里头的机簧绝对完好无损。 “小李!別愣著了!”顾长风一声大喝。 小李正盯著芽芽那件神奇的小马甲发呆,被这一嗓子吼得打了个激灵,“师长!这东西……管用?” “管用得很!能把外头那帮白皮猪送上西天就是好玩意!”顾长风隨手把五六颗破片手雷塞进小李怀里,接著转头瞪著芽芽。 他一把拎起芽芽的后衣领,把她直接提溜到山洞最深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你乖乖的在这儿蹲著!外头子弹没长眼,你要是被擦破一点油皮,回去你妈不揍你,也得拿切菜刀活剐了我!”顾长风扯著干哑的嗓子道,语气又凶又宠溺。 芽芽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撇了撇嘴巴。 “爸,你行不行啊?不行放著我来,那洋人太弱了,不够大黑一巴掌拍的。” 顾长风气乐了,伸手在芽芽脑门上弹了个响脆的脑瓜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顾长风在死人堆里爬了那么多年,还轮不到自个儿闺女来抢活!看好了,你爹今天怎么拔了这群狐狸的毛!” 撂下狠话,顾长风两手各抓一颗手雷,转身大步走到洞口。 外头,络腮鬍那破铜锣一样的嗓音又叫唤起来。辣椒粉的毒劲儿散去大半,洋人们缓过一口气,重新架起了衝锋鎗。 “往里冲!他们早没子弹了!把那小孩抓活的!把老虎打死!”络腮鬍躲在一棵红松树后头,疯狂指挥手下。 七八个壮汉端著枪,猫著腰,踩著烂泥一步步往山洞逼近。大花和大黑被另外两个机枪手用火力压制在几块巨石后头,一时间冲不过来。 顾长风靠在石壁上,听著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距离不到十米了。 他牙关一咬,大拇指抠住手雷拉环,用力一扯。“噹啷”两声,保险销落地。 他在手里硬生生停了一秒半。手腕猛地发力,两颗手雷顺著洞口一左一右飞了出去,准准地砸在领头两个洋人的脚面上。 那两个洋人低头一看,两腿一软,刚想张嘴大叫。 轰!轰! 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死谷里炸开。气浪卷著黑泥和锋利的碎石片四下乱飞。 那七八个靠近的洋人当场被掀翻上天。残肢断臂下雨一样往下掉,泥地里全是杀猪般的哀嚎。 “小李!往死里扔!”顾长风头也不回地大喊。 小李这会儿彻底打出了血性。他拔了手雷插销,左手抡圆了往外狂甩。又是一连串的巨响,直接把右边包抄过来的几个机枪手炸飞。 外头的络腮鬍直接懵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趴在树干上大吼:“见鬼!他们不是没弹药了吗!哪来这么多手雷!” 火力比他们还猛! “散开!全散开找掩体!”络腮鬍扯著嗓子大骂。 顾长风哪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现在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灵泉水把他的体力直接拉到了巔峰。他两手开弓,一扯拉环,一个接一个地往洋人堆里扔。 轰隆!轰隆! 整个死谷被炸得地动山摇,回声震得人耳朵生疼。硝烟味彻底盖过了辣椒味。洋人的阵地被炸成了马蜂窝。大腿粗的树干被炸断,砸在地上那些逃跑的僱佣兵身上。 山洞里,芽芽根本没听顾长风的话。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肉乾叼在嘴里,大摇大摆地溜达到洞口另一侧。她拿出紫檀木弹弓,夹上一颗黑钢珠,把皮筋拉得绷直。 外头一个洋人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举著半自动步枪准备朝山洞盲扫。 芽芽手一松。 啪! 黑钢珠带著要命的破风声,准准地打在那洋人的手腕上。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洋人惨叫一声,枪掉在泥水里。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大花从侧面草丛里扑了出去。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咬住那洋人的脖子,用力往旁边一甩。 咔嚓一声脆响,洋人的颈椎骨断成了两截,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大黑也玩嗨了。它顶著厚厚的泥巴鎧甲,直接衝进被炸乱的人堆里。那两只脸盆大的熊掌左右开弓。 一巴掌呼过去,拍碎一个脑袋;大黑脚丫子一踩,直接踩断一个洋人的大腿骨。两头猛兽成了最专业的收割机。 战斗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境外僱佣兵,被几十颗地雷加上一熊一虎,打得连爹妈都不认识。 顾长风手里的雷全扔空了。他探头看了一眼,外头衝锋鎗的声音彻底哑了。他拔出腰里那把豁口的军刺,大步跨出山洞。小李也捡起一把沾著血的衝锋鎗跟了出去。 顾长风衝到最近的一个僱佣兵跟前。那人被炸断了一条腿,正双手扒著地往后爬。看到顾长风过来,他慌乱地去拔后腰的手枪。 顾长风抬起穿著厚重军靴的脚,重重踩在对方手腕上。靴底一碾,直接把骨头碾碎。他手里的军刺往下用力一扎,贯穿了那人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泥地里。 “老子问你,底片还有谁看过?!”顾长风厉声喝问。 洋人疼得直翻白眼,嘴里吐著血沫子,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顾长风懒得废话,拔出军刺,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標。他在烂泥地里穿梭,动作快得像下山的豹子。 凡是还在喘气的洋人,上去就是一脚踢晕,或者直接挑断手筋脚筋。他当年在战场上也是出名的狠角,这会儿彻底杀红了眼。 芽芽背著小肉手,慢悠悠地从山洞里走出来。 她看了看满地的坑坑洼洼,撇了撇小嘴巴:“没劲。就这点能耐还敢抢老爹的东西,不够大黑塞牙缝的。” 大黑听见芽芽的声音,顛顛地跑过来。它张开嘴,把一颗从洋人嘴里抠下来的金牙吐在芽芽脚边,大脑袋使劲往她身上蹭,要表功。 “去去去,一身臭泥和血腥味儿,別弄脏我妈给我做的新马甲!”芽芽嫌弃地伸出小脚丫,把大黑的大脑袋推开。 大花也叼著一条衝锋鎗走过来,往地上一扔,乖巧地趴在芽芽脚边摇晃著粗尾巴。 顾长风把最后一个反抗的洋人打晕。他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 地上躺了十四五具尸体,活著的只有五六个,全在地上痛苦打滚。那四个装国宝的木箱子还在原地,被炸飞的烂泥糊得死死的。 顾长风数了数人头,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不对,人数对不上。少了一个。” 顾长风提著刀在死人堆里翻找。地上全是普通的僱佣兵,根本没有那个独眼龙。 第227章 芽芽手下草木皆兵 死谷里的硝烟还没散尽,那股子混合著辣椒麵和血腥气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生疼。 顾长风手里提著那把卷了刃的军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烂泥地里走了一圈。他每经过一具尸体,就用军靴狠狠踢一脚,確认死透了没。 “十四、十五、十六……” 顾长风的脸色越来越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杀气没减反增。 不对数。 这一路交火,他对这支僱佣兵队伍摸得透透的。尤其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的汉人嚮导,那是这帮洋鬼子的狗头军师,最阴毒的一条蛇。 刚才那一顿狂轰乱炸,把洋人炸得七零八落,唯独那个独眼龙不见了。 “小李!警戒!” 顾长风低吼一声,手里空了弹夹的衝锋鎗虽然打不出子弹,但那股子气势还在。 小李正给另外几个伤员餵水,闻言浑身一紧,抓起枪就对准了四周黑漆漆的密林。 “爸,別转悠了,也不嫌头晕。” 芽芽坐在一块还算乾净的大青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著。 顾长风猛地回头:“芽芽,那是条毒蛇,还没死透!你躲到大黑身后去!” “一条泥鰍而已,还能翻了天?” 芽芽跳下青石,迈著小步子走到那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榕树跟前。 她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贴在满是青苔的树皮上。 木系异能顺著指尖流淌出去,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满了方圆百米。 在这片老林子里,只要有草木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线。每一根草叶的颤动,每一寸泥土的挤压,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两点钟方向。 距离三十米。 一堆被炸断的枯枝烂叶下面,有个心臟跳得跟擂鼓似的东西。那人屏著气,手里握著一把白朗寧手枪,枪口正透过枯叶的缝隙,阴惻惻地瞄著顾长风的后心。 “大花,干活了。” 芽芽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正趴在地上舔爪子的大老虎懒洋洋地抬起头,虽然没动窝,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雷音。 顾长风还没反应过来闺女要干啥,就看见三十米开外的那堆枯枝突然动了。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著顾长风的肩膀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独眼龙知道自己藏不住了,这一枪打偏让他彻底慌了神。他猛地掀开身上的偽装,像只受惊的野狗,连滚带爬地往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窜。 “想跑?!”顾长风大怒,提著军刺就要追。 “让他跑两步,活动活动筋骨。”芽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头,衝著独眼龙逃跑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 地底下的树根像是听到了號令。 独眼龙刚衝出去没五米远,脚腕子上突然一紧。 一根原本埋在烂泥里、手腕粗细的老藤蔓毫无预兆地崩了起来,像一条灵活的长鞭,死死缠住了他的左脚踝。 “啊!” 独眼龙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面门朝下,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嘴的烂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根藤蔓像是活物一样,顺著他的小腿一路往上缠,眨眼间就把他两只脚捆成了粽子。 顾长风都看愣了。 这也行? 这深山老林子里的树藤都成精了?专门帮著抓坏人? 但他反应极快,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绝不能放过。顾长风几步衝过去,那只穿著厚重军靴的大脚,带著千钧之力,重重地跺在独眼龙的后背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疼得在大泥坑里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这一脚,顾长风没留力,直接踩断了他两根肋骨。 “跑啊?你特么再给老子跑一个看看?” 顾长风弯下腰,一把薅住独眼龙那头油腻的长头髮,把他的脑袋从泥水里硬生生拽起来。 独眼龙那张脸早就被摔得鼻青脸肿,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全是恐惧,嘴里全是血沫子。 “別……別杀我!我也是拿钱办事……”独眼龙哆嗦著求饶。 “办事?办到老子头上来了?” 顾长风冷笑一声,手里的军刺一翻,冰冷的刀刃直接贴在独眼龙的脖子大动脉上。 “说!白狐在哪里?除了这些洋鬼子,还有谁?底片要是到了手,准备怎么运出去?” 顾长风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独眼龙眼珠子乱转,还在试图编瞎话:“没……没有別人了,就我们这些……” “噗嗤!” 顾长风手起刀落,军刺直接扎穿了独眼龙的大腿。 “啊!!!” 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顾长风拔出带血的军刺,在独眼龙的衣服上蹭了蹭,“再有一句废话,下一次扎的就是你的腰子。” 芽芽背著小手,像个视察工作的小领导一样溜达过来。 她看著疼得死去活来的独眼龙,摇了摇头,小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爸,你这手法不行,太糙了。” 芽芽从马甲兜里掏出一颗剩下的小钢珠,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轻轻摩挲著。 “这种人嘴硬,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真的疼。”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独眼龙那只剩下的眼睛。 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可独眼龙在她那个眼神里,竟然看到了一种比顾长风还要恐怖的冷漠。 那是一种在死人堆里打滚、见过无数血腥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叔叔,你知道那个辣椒弹是什么做的吗?”芽芽笑眯眯地问。 独眼龙浑身一抖。刚才那股子要把肺管子烧穿的辣味,现在想起来还让他窒息。 “我兜里还有一瓶浓缩的辣椒水。”芽芽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红得发黑的液体, “要是把这个倒进你的伤口里,或者滴进你这只独眼里……嘖嘖嘖。” 独眼龙看著那个小瓶子,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与其被这小魔头折磨,还不如直接吃枪子儿痛快! “我说!我全说!”独眼龙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喊著,“別倒!求你別倒!” 第228章 白狐究竟是谁? 独眼龙看著那个晃荡的玻璃小瓶,里头黑红色的液体掛在瓶壁上,像是活的毒血。 他刚才可是亲身体验过那股子辣味的,那是把人往死里呛,要是真倒进眼珠子里,那还不如直接给他脑袋上来一枪痛快。 “別!小祖宗!別倒!” 独眼龙身子在大泥坑里像条蛆一样乱扭,剩下的那只眼睛瞪得要把眼角撕裂,“我说!白狐根本没来!这里头没有白狐!” 顾长风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手里的军刺往前送了半寸,刀尖刺破了独眼龙脖子上的皮,血珠子顺著刀刃往下滚。 “放屁!”顾长风暴喝一声,“这么大的阵仗,动用了几十个僱佣兵,还带著重武器,他不在现场指挥?” “真没在啊!” 独眼龙哭嚎著,鼻涕泡都出来了, “白狐从来不露面!我们接活全靠死信箱和单线电话。这次的任务就是让我们护送这几个木箱子出境,顺便在这个死人谷设伏,说是只要拿到你们身上的底片,佣金翻倍。” “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有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著像个唱戏的,阴阳怪气……啊!” 芽芽有点不耐烦,小手一抖,一滴黑红色的液体精准地落在了独眼龙断掉的大腿伤口上。 “滋啦——”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猪油里,那块烂肉瞬间冒起一股白烟。 “嗷——!!!” 独眼龙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眼珠子往上一翻,浑身抽搐著,差点直接疼晕过去。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比凌迟还疼上百倍。 “废话太多。”芽芽嫌弃地盖上瓶盖,把小手背在身后, “再问你一遍,除了你们,这林子里还有没有別的埋伏?如果不说实话,我就让大花把你的另一条腿也嚼碎了。” 旁边的大老虎大花很配合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闷响,腥臭的热气喷了独眼龙一脸。 独眼龙嚇得苦胆都破了,裤襠里瞬间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们就是炮灰,这就是个为了钱卖命的买卖!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顾长风死死盯著独眼龙那只充满了恐惧的独眼。 他在战场上审过无数俘虏,这就差把心掏出来了,看样子没撒谎。 “这只老狐狸,藏得够深。”顾长风骂了一句脏话,心里那股火憋得难受。 打了半天,合著就是打了一群拿钱办事的狗腿子,正主连根毛都没见著。 顾长风抬手一掌切在独眼龙的后脖颈上,把人直接打晕,像扔死狗一样扔进泥坑里。 “小李,把他捆严实了,留口气带回去审。” “是!”小李虽然断了胳膊,但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扯下几个死洋人的鞋带,把独眼龙捆成了个粽子。 就在这时候,外围负责警戒的大黑突然直立起来,两只圆耳朵扑棱著,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 “吼!” 顾长风神经瞬间绷紧,手里的军刺一横,把芽芽挡在身后。 “有人来了。”芽芽的大眼睛眯了眯。 她能感觉到,那边的草木在震动,脚步声很杂,甚至能听到军靴踩在烂泥地里的吧唧声。 而且这帮人速度很快,绝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 紧接著,一阵嘹亮的衝锋號声穿破了死谷上空的瘴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声音。 “师长!是咱们的军號!” 小李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顾长风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 没过两分钟,一大群穿著草绿色军装的战士端著56式衝锋鎗衝进了山谷。 领头的是个营长,一看地上这惨烈的修罗场,满地的碎尸、被炸烂的树干,还有那两头跟门神一样的猛兽,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顾师长!您还活著!”营长激动地衝过来敬礼,声音都变了调。 顾长风把带血的军刺插回后腰,没好气地摆摆手:“废话,阎王爷嫌我脾气臭,不收。” 队伍分开,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即使是在这种到处是烂泥的野人山里,他的风纪扣也扣得严严实实,衣服上只是溅了点泥点子,看著跟周围这群大老粗格格不入。 他一看见浑身是血的顾长风,那张斯文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痛心和关切,快步迎了上来。 “老顾啊!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 男人声音里带著颤音,上来就要扶顾长风, “接到红色一號令我就带著勘探队的安保跟过来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这伤……这伤太重了!卫生员!快过来给顾师长包扎!” 顾长风看清来人,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身子晃了晃,借著对方的力道才没倒下。 “老沈?怎么是你带队?” 来人正是地质专家,这次勘探任务的技术总负责人,沈景宏。 沈景宏扶著顾长风,一脸的后怕:“杨司令急疯了,卫戍区的兵力调动需要时间,我正好在附近的兵站整理数据,听说你失联,我哪里坐得住?带著警卫连就硬闯进来了。” 他说著,目光快速在这一地狼藉上扫了一圈。 当视线落在坐在大老虎背上、正在剥奶糖吃的芽芽身上时,沈景宏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极好,那丝惊讶转瞬即逝,变成了看到稀罕物的惊嘆。 “这就是……这就是嫂子常提起的那个小闺女,芽芽吧?” 沈景宏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更是温和了几分,像是见到了自家的晚辈,“这孩子真是神了,居然能驯服这么大的老虎?老顾,你这闺女不得了啊。” 顾长风这会儿心里那根弦鬆了,人也跟著有点虚脱,也没多想,只是宠溺地看了一眼闺女。 “这丫头就是个泼猴,胆大包天。” 沈景宏鬆开扶著顾长风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很自然地朝著芽芽走了过去。 “芽芽是吧?我是你沈叔叔,也是你爸爸的老朋友。” 沈景宏笑得如沐春风,弯下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一些,“这一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国家的宝贝可就危险了。来,让叔叔看看,没伤著哪里吧?” 第229章 这老小子身上有股洋味 沈景宏弯著腰,镜片后头透著十分的关切。那张儒雅的脸上掛著和蔼的笑,手已经伸了出来,衝著孟芽芽的脑门摸过去。 芽芽坐在大青石上没动弹。 就在沈景宏凑近的那一秒,芽芽脑子里那颗翠绿的异能核心跟疯了一样,滴溜溜地狂转起来。 那是木系异能在报警。 在末世里,只有遇到变异高阶丧尸或者笑面虎一样的吃人同类时,这异能雷达才会这么扯著嗓子拉警报。 芽芽吸了吸鼻子。 这人不对劲。 太乾净了。 这死谷在野人山腹地,外头全是能把人吞下去的毒瘴和泥沼。沈景宏带兵急行军赶来支援,衣服上確实溅了几个泥点子,解放鞋上也糊著黄泥。可这人喘气实在太匀称了。 额头上那一层细汗,看著更像是在热锅边熏出来的,根本没有透支体力的虚脱感。 最要命的是味道。 这深山老林里全是腥臭的烂树叶味和刚才炸弹掀起的火药味。沈景宏走过来这几步,带起了一小阵风。风里夹著一股极其高级的肥皂香,隱约还藏著一点进口雪茄烧完后的淡淡菸草味。 一个常年蹲山沟沟敲石头的地质勘探专家,在这种要命的时候,身上还带著这种上流社会的讲究? 沈景宏的手马上就要落到头顶。 芽芽小身板一扭,直接从大青石上跳了下来,迈著小短腿两步躥到顾长风的大长腿后头。 沈景宏的手停在半空,抓了个空。他也不尷尬,顺势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老顾,这孩子真是认生。不过胆子是真大,这场面连个大人看了都得做噩梦,她居然连哭都不哭一声。” “沈叔叔,你手上好香啊。”芽芽探出半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指著沈景宏的手大声喊了一句。 周围几个正忙著抬担架的战士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沈景宏脸皮抽了一下。他抬起手背闻了闻,笑得很自然:“来的时候路过兵站的卫生所,可能是沾了点消毒水的味道。芽芽鼻子真灵。” 芽芽撇了撇小嘴。 消毒水是刺鼻的,你当本老大三岁小孩好糊弄呢?哦,现在的身体確实只有三岁半。 顾长风把带血的军刺別回后腰,大手一捞,把芽芽抱了起来。 “老沈,你怎么亲自带人进来了?”顾长风声音嘶哑,目光在沈景宏带来的那些警卫连战士身上扫了一圈。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坐得住!” 沈景宏嘆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指著地上那些残肢断臂和牺牲的我军战士, “这些白皮猪太猖狂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抢劫!老顾,那些被他们偷运出来的国宝,全找回来了吗?” 顾长风指了指山洞旁边那四个沾满烂泥的大木箱。 “箱子全在这,洋人就剩地上打滚这几个。那个领路的独眼龙也按住了,就在那棵树后头绑著。”顾长风简单交代了战况。 沈景宏顺著顾长风的手指看过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被捆成粽子、疼得直翻白眼的独眼龙身上时,他眼角的肌肉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个动作,却被芽芽那双大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这老小子绝对认识那个独眼龙。 “抓住了就好!抓住了就能撬开他们的嘴!”沈景宏快走两步,走到独眼龙跟前,抬脚就在独眼龙大腿的伤口上狠狠踢了一下。 独眼龙原本就疼得只剩半条命,这一脚踢在刚才被芽芽滴了辣椒汁的烂肉上,直接两眼一翻,彻底疼晕死过去。 “老沈!留活口!”顾长风大喝一声。 沈景宏收回脚,满脸的气愤:“对不住老顾,我一看到这帮数典忘祖的卖国贼就压不住火!这下手没个轻重,还好没踢死。” 他转过身,眉头皱得老高,压低了嗓门凑到顾长风跟前:“老顾,你审出来那个叫白狐的没?这批僱佣兵到底受谁指使?还有……咱们最重要的那些地质底片和布防图,找著了吗?” 这才是正戏。 前面全都是铺垫。 顾长风眼神冷了下来。他虽然性格硬,但不傻。这份底片关係到整个西南军区的命脉。 出发前杨正军司令千叮嚀万嘱咐,东西只能交到司令部。就算是眼前这个地质总工程师,也没权利在这个地方过问绝密情报。 “老沈,我这脑子现在一团浆糊。光顾著跟这帮洋鬼子拼命了。底片的事,等回了司令部见著杨司令再说。”顾长风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景宏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眼底闪过一抹急躁。 他太了解顾长风这头倔驴了。话说到这份上,再追问下去就会引起怀疑。 “行行行!人活著就是最大的万幸!”沈景宏连连点头,转头衝著带进来的警卫连营长大喊, “赶快打扫战场!把咱们牺牲的兄弟好好抬上担架!那个独眼龙单独找两个人看死!卫生员,快给顾师长处理伤口!” 两个提著医药箱的卫生员一路小跑过来,要把顾长风扶到乾净的石头上坐下。 顾长风失血过多,这会灵泉水的药劲在慢慢吸收,整个人正是最乏力的时候。他顺势坐在石头上,让卫生员剪开绑腿上的布条。 芽芽站在旁边,两只小手插在军绿色战术马甲的兜里,像个监工一样来回溜达。 大黑和大花这两头猛兽没走远。大花趴在死人堆旁边舔爪子上的血,大黑则跑到那几个装国宝的木箱子旁边,一屁股坐下,挠著肚皮上的泥巴。 “芽芽,离这两头畜生远点!当心它们发狂咬人!”沈景宏在旁边看著那两头巨大的野兽,故意提高了嗓门提醒。 芽芽头都没回。 畜生?大黑大花比这林子里某些穿人皮的东西讲究多了。 沈景宏见顾长风在包扎伤口,转身走到那个山洞口。 小李正靠在石壁上,右边胳膊软趴趴地垂著,左边胳膊死死抱在怀里。那件破棉袄底下鼓鼓囊囊的。 沈景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李鼓起的衣服下摆。 “小李同志,你伤得很重啊。”沈景宏大跨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长辈对下属的关怀,“別靠在石头上了,地上凉。来,我扶你出去,让卫生员先给你打个止疼针。” 第230章 芽芽精准补刀:野兽专咬坏人 沈景宏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小李打著破洞的衣襟。 小李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这会儿疼得浑身打摆子,可护食的本能刻在骨子里。 他根本没顾上眼前这人是个级別多高的总工,左半边肩膀往后一撤,死死捂住那个鼓起的油纸包。 “沈工,不用扶,我能走。”小李哑著嗓子回绝,两步挪到了顾长风靠著的那块大石头旁边。 沈景宏的手落了空。他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僵了半秒,刚要再往前走一步,把话圆回来。 “吼——!” 趴在两米外舔爪子的大老虎大花,毫无预兆地发了火。它巨大的身躯往前一扑,直接挡在沈景宏和小李中间。 脸盆大的虎爪把地上的烂泥拍得四下飞溅,一颗足有小儿拳头大的石头被震飞,擦著沈景宏的解放鞋滚了过去。 大花裂开血盆大口,露出半尺长的獠牙,衝著沈景宏的面门就是一嗓子震天动地的咆哮。 伴隨著这声吼,腥臭的热气直接扑了沈景宏满脸。 “嗷呜!”另一边的大黑也不甘落后。它那一身厚重的泥巴鎧甲还没干透,迈著两条大粗腿,像座黑铁塔一样横在旁边。 大黑站得笔直,两只前熊掌在自己宽阔的胸脯上捶得邦邦响,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住沈景宏,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威胁声。 只要沈景宏再往前挪半寸,这两头丛林霸主绝对能一巴掌把他脑袋拍碎。 沈景宏脚底板一滑,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三大步。他脸色白得像张纸,两手在半空中乱抓,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老顾!快让你这闺女管管这两头畜生!”沈景宏声音全变了调,指著大花大黑的手直哆嗦, “这是要吃人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种野兽野性难驯,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 他叫得很惨,装出了一副被嚇破胆的文弱书生样。 可坐在一旁大石头上晃荡腿的孟芽芽,却看得明明白白。 沈景宏虽然嘴里喊著救命,身子直往警卫连战士身后躲,可他那双被金丝边眼镜挡著的眼睛,连余光都没在老虎和黑熊身上多作停留。那视线就像生了鉤子,自始至终死死咬在小李怀里那个油纸包上。 这人在野人山里混了这么久,连几百斤重的孟加拉虎都不怕,装什么大尾巴狼? “沈叔叔,你別怕呀。”芽芽从小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掉糖纸,把白胖的糖块塞进嘴里,“大花和大黑平时可乖了。它们从来不乱咬好人。” 她故意把“好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小胖手指著沈景宏那件连个褶子都没有的灰色中山装:“我听孙爷爷说,这山里的猛兽鼻子最灵了。谁身上有杀气,谁身上藏著坏心眼,它们一闻就知道。沈叔叔,你是不是偷偷在兜里藏了什么好吃的不分给我,大花才冲你发脾气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战士全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沈景宏身上飘。 芽芽是个三岁半的小丫头,说话奶声奶气,听著全是童言无忌。可落在这群打老了仗的兵耳朵里,味儿就不对了。 他们这些在泥窝里滚了三天的突击队员,哪个不是浑身血腥味和餿臭味?偏偏这位沈总工,除了鞋底有点泥,浑身上下清爽得很。他那是急行军赶来救人的样子吗?倒像是刚从京城大饭店里吃完席溜达出来的。 沈景宏后背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在这死谷里算计了顾长风好几天,眼看著收网的节骨眼,半路杀出个怪胎小丫头。这丫头不仅能驭兽,三言两语还专往人肺管子上戳! “芽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叔叔开玩笑。”沈景宏乾笑两声,伸手把歪掉的眼镜推正,“叔叔来得急,连口水都没喝上,哪来的好吃的。这畜生就是没见过生人,认生罢了。” 他知道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对自己没好处,乾脆把话头强行拽回来,转头看向顾长风。 “老顾,我看小李伤得实在太重。这右胳膊要是再不处理,怕是得截肢。”沈景宏一脸的语重心长, “我们勘探队带了最好的消炎药和止疼针。不能因为保密条例,就耽误了自家兄弟的命啊。你让我带他先去旁边上药,情报放在他那儿,跑不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个体恤下属的老干部。 说完,沈景宏衝著自己带来的一名警卫连卫生员使了个眼色。 那卫生员背著个带红十字的大药箱,二话不说,大跨步朝著小李走过去。眼看著那卫生员的大手就要碰到小李的衣领。 顾长风原本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灵泉水在四肢百骸里走了一圈,他腿上的枪眼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透支的体力恢復了七七八八。 听到沈景宏这话,顾长风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这位活阎王的目光在沈景宏和那个卫生员身上扫了个来回,没带半点温度。 “站住。”顾长风声音嘶哑,却透著股不容反驳的威压。 那名卫生员被这语气震得脚下一停,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顾长风单手撑著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比沈景宏足足高出大半个头,加上那一身被子弹撕烂的军装和满脸的血污,站在那就像一尊杀神。 “老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顾长风把小李挡在自己高大的身躯后面,“但我带出来的兵,骨头硬得很,断条胳膊还死不了。我的一团有自己的卫生员,用不著麻烦勘探队的人。” 沈景宏急了:“老顾!你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革命同志,还分什么你我!再说了,那绝密的地质底片可是关係到西南边防的大事,万一在交火的时候弄坏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哪怕让小李把东西先拿出来,我当面核对一下有没有损毁也好啊!” 这话一出口,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一截。 连看管俘虏的几个战士都听出味儿来了。底片这种绝密级別的情报,除了杨正军司令本人和执行任务的突击队长,谁都没资格碰。 他一个搞地质的技术工,就算职位再高,这时候开口要看底片,也是犯了大忌。 顾长风伸手摸了摸后腰那把带血的军刺。 “沈总工,你这是要违抗杨司令的红色一號令?”顾长风的称呼直接从“老沈”变成了“沈总工”,话里的敲打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这底片,我顾长风就算是咽气了,也会让手底下的兵把它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亲自带回司令部。这深山老林的,核对个什么劲?” 沈景宏被懟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碎了后槽牙,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就差一步!刚才只要那小丫头的黑熊没跳出来,他就能顺势把小李放倒,拿走那包底片!只要东西到了手,他有一百种方法把顾长风这几个人全都弄死在这死谷里。 可现在,警卫连全员看著,顾长风又像个铁王八一样护著东西,他根本下不了手。 “行。老顾你说得对,是我急糊涂了。”沈景宏鬆开拳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底片要紧,咱们赶紧撤出去才是正经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死谷底下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把夕阳全挡在了外头。原本趴在地上打转的白蒙蒙瘴气,这会儿开始往上飘了。 “老顾,这地方不能久留。”沈景宏指著周围越来越浓的雾, “再有半个小时,山里的毒瘴就得全散开。到时候咱们谁都走不出去。十五公里外有一处我们勘探队的临时营地,那边有乾净水源和帐篷,咱们今天先撤到那儿,明天一早再直接回司令部报到。” 顾长风没反驳。他自己虽然喝了闺女的灵泉水,可底下那三个重伤的兄弟撑不住连夜行军。再加上那四个大木箱子,怎么也得找个地方休整。 “好,全体都有!准备撤离!”顾长风一声大吼。 第231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顾长风那一声“准备撤离”刚落下,大花和大黑可不管什么长官不长官。 这两头野人山里的霸主,认定了眼前这个穿灰衣服的男人不是好鸟。大花前爪重重拍在烂泥地里,泥水直接溅了沈景宏一身。它那颗硕大的虎头往前一探,张开血盆大口,衝著沈景宏的脸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腥臭的狂风夹杂著没嚼烂的碎骨头渣子,呼啦一下刮过去。沈景宏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直接被吹歪了半边,整个人嚇得往后连倒了三步,脚后跟绊在一条枯树根上,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泥坑里。 大黑更是人立而起,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像一堵黑墙。它挥舞著两只脸盆大的熊掌,衝著摔在地上的沈景宏张牙舞爪,喉咙里那股子呼嚕嚕的低吼,就像是老旧的拖拉机在发动。 “老顾!快!快开枪打死这两头畜生!”沈景宏在泥水里扑腾著,嚇得变了声,两只手死死抓著旁边一个警卫连战士的裤腿往后躲。 可他那双藏在脏镜片后面的眼睛,愣是没在老虎和黑熊身上多停留半秒。视线越过顾长风的肩膀,像两把带鉤子的刀,死死盯在小李怀里那个鼓囊囊的油纸包上。 那副装出来的可怜相,也就骗骗外人。 顾长风冷著脸站在原地,连腰都没弯一下。“老沈,你刚才不是说底片要紧,赶紧撤吗?跟两头野兽较什么劲。” 芽芽坐在大青石上,两条小短腿晃荡得更欢了。她把手里最后一点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拍了拍小手上的糖渣子。 “大花,大黑,回来!”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別乱闻。这林子里不乾净的东西多,万一咬了一口拉肚子,我可没药给你们治。” 这话骂得不带一个脏字,却把沈景宏的脸皮直接扒了下来扔在泥里踩。 警卫连的几个战士互相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大花听见芽芽的动静,大脑袋一甩,乖巧地顛顛跑回芽芽身边,趴在地上当起了毛垫子。大黑也收了熊掌,一摇一摆地挪过去,用满是泥巴的大脑袋蹭芽芽的军绿色小马甲。 沈景宏在两个战士的搀扶下爬了起来。那一身没有褶子的中山装彻底毁了,灰布料全成了黄泥色。他咬著牙,把歪掉的眼镜扶正,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童言无忌,这孩子挺活泼。”沈景宏拍打著身上的泥水,把心头的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咱们赶紧走。天马上黑了,瘴气一上来,全都得死在这。” “营长!”顾长风转头衝著带队的营长招手,“带你的人,把地上牺牲的兄弟收拾妥当!砍树枝做简易担架!” “是!”营长一挥手,十几个战士立刻行动起来。 “慢著。”顾长风一指地上那四个装国宝的重木箱,还有靠在岩壁上的小李等几个伤员, “这四个箱子,还有我一团的兄弟,不劳烦警卫连的同志。咱们自己走。” 沈景宏刚想开口说句场面话,顾长风直接把话堵死了:“怎么,沈总工对我一团的兵不放心?” “老顾,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沈景宏乾巴巴地笑了一声,退到一旁不再出声。他心里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这死谷就一条出去的路,只要队伍在走,总能找到下手的空档。 顾长风转头看向剩下的四个突击队员。除了小李断了胳膊,还有三个也是伤痕累累。可他们灌了芽芽的灵泉水,这会儿身上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力气也恢復了七八成。 几个人不用顾长风多吩咐,两人一组,找来粗树干和藤蔓,硬生生把四个几百斤重的实木大箱子捆结实了。他们扛起木棍,把小李夹在队伍最中间,死死护著那个油纸包。 芽芽从石头上跳下来,翻身跨上大花的虎背。大黑自觉地走到队伍最前面,当起了开路先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始往谷外撤退。 野人山里的天黑得邪门。太阳刚落山头,林子里的光线就跟被人掐断了似的,伸手不见五指。地上的烂树叶子泡在死水里,发酵出来的白毛瘴气越来越浓,吸一口嗓子眼都发苦。 路极难走,到处都是齐腰深的烂泥坑和长满尖刺的毒藤蔓。 沈景宏走在队伍前头,深一脚浅一脚,摔了好几个跟头。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每次一回头,就能撞上顾长风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顾长风手里提著那把带血的军刺,像一座铁塔一样走在小李身侧,把小李怀里的位置挡得死死的。 “这活阎王今天是吃了什么猛药。”沈景宏心里暗骂。 他之前明明得到线报,顾长风这小队弹尽粮绝,早就被压在死谷里出不来了。可现在这几个人不仅活蹦乱跳,还能扛著几百斤的箱子健步如飞。 最让他觉得邪门的是那个坐在老虎背上的小丫头。 这破林子里平时毒蛇虫蚁多得能把活人啃成白骨。可今天这一路走过来,只要是那黑熊和老虎踩过的地方,连只长脚蚊子都看不见。那些长著倒刺的藤蔓,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队伍一靠近,自己就往两边退开了。 芽芽坐在虎背上,手里捧著顾长风刚才隨手给她摘的一把野果子,吃得津津有味。她那颗绿色的异能核心一直没停歇。方圆百米內的植物,全被她调动起来清理路障了。 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芽芽在末世见多了。她倒要看看这沈景宏能忍到什么时候。 足足跋涉了四个钟头。前面领路的战士终於喊了一嗓子:“看到营地了!” 林子尽头透出几点昏黄的火光。那就是地质勘探队的临时营地。五六顶大帆布帐篷扎在一块稍微平坦的高地上,周围拉了一圈防野兽的铁丝网,门口还有两个端著枪的哨兵在站岗。 “到了到了,快进营地!”沈景宏长出一口气,快步走到大门口,拿出总工的架子指挥起来, “一班长,去生火烧水!让食堂把压缩饼乾煮成糊糊!二班长,把一號大帐篷腾出来,给顾师长和伤员用!” 顾长风没跟他客气,挥手让兄弟们把木箱子抬进一號帐篷,小李也被安顿在最里面的一张行军床上。 帐篷里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 小李半靠在行军床的被卷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断掉的右胳膊肿得老高,左手却像长在了怀里,死死扣著衣服下摆。 顾长风刚要在床边坐下,门帘被一把掀开。 沈景宏提著一个印著红十字的大號医药箱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泥水已经洗乾净了,还换了一件乾净的蓝布褂子,整个人又恢復了那种斯文干练的派头。 “老顾,这伤可不能拖。”沈景宏一边说一边打开医药箱,从里面翻出纱布、止血钳和碘伏, “我带了我们勘探队最好的大夫,不过这会儿他去给別的兵看病了。我以前在后方医院待过两年,懂点外伤处理。我来给小李同志包扎。” 他说著,大跨步走到行军床前。 顾长风身子一横,挡在床边:“老沈,不用麻烦了。我隨便给他拿布条绑一下就行。” “胡闹!这是断骨头,隨便绑一下以后这胳膊就废了!”沈景宏一脸的正气凛然,语气严厉,“你是师长,不能拿底下兄弟的身体开玩笑!” 他根本没给顾长风再拒绝的机会,直接绕过顾长风的肩膀,弯下腰,双手朝著小李探了过去。 “小李同志,你放鬆,先把外衣解开。这衣服都和血肉粘在一块了,我得拿剪子剪开才行。”沈景宏嘴里说著宽慰的话。 可他手里那把医用剪刀的尖端,根本没有去剪袖子上的破洞。 那只手越过小李的胳膊,极其自然地、又极其迅速地,直接朝著小李怀里那个鼓起的油纸包抓了下去。速度快得像一条出洞咬人的毒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粗糙布料的那一瞬间。 帐篷角落的木头箱子上,突然传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根极其坚韧的牛筋皮筋被拉到极限后鬆开的声音。 紧接著,“嗖——”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在狭小的帐篷里骤然响起。 一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钢珠,撕开昏暗的煤油灯光,带著狂暴的力量,直奔沈景宏的手背砸去。 第232章 京城发来加急电报 “啪!” 一声骨肉相撞的闷响在帐篷里炸开。 黑钢珠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沈景宏右手的手背上。这一下力道大得邪门,沈景宏疼得嚎了一嗓子,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他那只手直接缩了回去,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个紫红色的大包,连皮带肉肿得老高。那把锋利的医用剪刀脱了手,“噹啷”一声掉在行军床旁边的泥地上。 顾长风反应极快。他根本没问原由,铁钳般的大手一把薅住沈景宏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甩。 沈景宏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四五步,一屁股跌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把木头箱子砸得咯吱作响。 “沈总工,手伸得太长了。”顾长风居高临下看著他,嗓音低沉,字字咬牙切齿。 芽芽慢悠悠地把紫檀木弹弓揣进马甲兜里,从小木箱上跳下来,溜达到两人中间。她背著小手,仰起头看过去。 “沈叔叔,你这拿剪子的手乱晃什么?差一点就戳到小李叔叔的包裹了。大黑都看不下去了。”芽芽伸出白生生的小指头,指了指帐篷帘子外面。 大黑那庞大的黑熊身躯正堵在门口,厚重的熊掌拍打著地面,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警告声。 沈景宏死死捂著高高肿起的手背,疼得直抽冷气,脑门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抬头看著顾长风,强行扯出个笑脸:“老顾!这是干什么!我是要给他剪开血衣上药!这丫头手里拿的什么伤人暗器,力气也太大了!” 顾长风冷哼一声,右腿往前跨了一步,宽厚的肩膀把小李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我说过,我的兵我自己治。你要是再往前凑半步,下一次飞过去的就不是钢珠,是子弹。”顾长风把话挑明了说,半点面子没留。 帐篷外面听到动静的警卫连战士挑开门帘衝进来,四五条枪直接端了起来:“总工!有情况?” 沈景宏脸上的肌肉剧烈跳动了两下。现在翻脸,他根本打不过这几头野兽,更打不过一身杀气的顾长风。底片就在小李怀里,硬抢绝对行不通。 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把火气压进肚子里,衝著进来的战士摆摆手:“没事!误会!都出去站岗!没有顾师长的命令,谁都不准进这个帐篷!” 战士们面面相覷,退了出去。 顾长风没搭理他,转头直接衝著自己带出来的另外三个突击队员下令:“你们三个,子弹上膛。给我把小李这张床死死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听懂没有!” “是!” 三个一身血污的汉子齐刷刷拉动枪栓。“咔噠”几声脆响,子弹直接顶上膛。三人呈品字形散开,把行军床围了个水泄不通。枪口一致对外,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沈景宏討了个没趣。他站起身,用左手拍了拍灰布褂子上的土,掩饰住脸上的阴毒。 “行。老顾你防我跟防贼一样,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管了,我回自己的帐篷待著去。” 说完,沈景宏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背影透著掩饰不住的狼狈。 人一走,帐篷里安静下来。 顾长风长出一口浊气,走到一旁的矮桌边。桌上放著几个掉漆的白底红双喜搪瓷缸子,旁边还有个破旧的热水瓶。 打了一整天的仗,又在烂泥里急行军,他嗓子早就干得冒烟了。顾长风左手抓起一个搪瓷缸,右手拎起暖壶,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热水。白腾腾的热气冒了出来。 水还没递到嘴边,帐篷外面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著踩烂泥的吧唧声。 “报告!”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背著电台包的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他气喘吁吁,手里死死捏著一张黄色的解码纸,胸口剧烈起伏。 “顾师长!营地电台刚刚收到一条加急电报!指名要您亲自签收!”通讯兵两步走到跟前,双手把电报纸递了过去。 顾长风眉头一皱,左手端著那杯热水,右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低头看去,纸上是一长串杂乱无章的四位数字密码。 “你先出去。”顾长风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通讯兵敬了个军礼,转身跑出帐篷,把帘子重新拉严实。 顾长风把手里的暖壶放下,右手伸进贴身內兜,摸出一个被汗水浸透、边缘起毛的密码小本。 他拉过一张行军马扎坐下,把电报纸平摊在桌子上,借著昏暗的煤油灯光,拿出一截短短的铅笔,一行一行对照著开始解密。 芽芽原本正在逗大花玩,见老爹接了电报,也背著手溜达过去,探头盯著那张纸。 帐篷里只有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刚开始,顾长风写字的速度很快。一个个汉字在数字下面显现出来。 可隨著时间推移,顾长风的手部动作开始变慢。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宽阔的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拿著铅笔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笔尖重重戳在解码纸上,直接把那张黄纸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芽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顾长风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大腿都没抖过一下,现在只是翻译个电报,怎么抖成这样? 顾长风死死盯著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那一行密码翻译出来的汉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拉开了他的脑壳,扎进他的神经里。 【林婉柔与孙守正於今日上午在城南锣鼓巷买菜途中失踪。现场留下挣扎痕跡与血跡,疑似遭专业人员劫持。速归。】 “砰!”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变形声在帐篷里炸响。 顾长风左手捏著的那个装满热水的搪瓷缸,硬生生被他用五根手指捏瘪了。 厚实的铁皮杯子凹陷下去,外层一大块白底红双喜的搪瓷碎片崩飞出去,砸在帆布帐篷壁上,发出闷响。 滚烫的热水四处飞溅,大半杯开水全浇在顾长风的手背和手腕上,直接烫掉了一层皮。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杯子边缘变形后的锋利铁茬,深深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著滚烫的水珠,顺著他的指缝“吧嗒吧嗒”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顾长风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破杯子被他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死咬著后槽牙,牙齦直接渗出血丝。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青蛇。眼眶里瞬间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张脸扭曲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一股实质般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这股暴虐的气息,比死谷里那几十个僱佣兵加起来还要重。旁边守著小李的三个突击队员全被这股气势压得倒退了一步。 顾长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转身大步就往帐篷外面冲。 芽芽心里咯噔一下。她认识这股气势,这是末世里那些失去至亲后,准备拖著满身炸药去尸潮里同归於尽的疯狂架势。 她迈开小短腿,一把抱住顾长风的大长腿,两只小手死死拽住他的裤管。 “爸!你冷静一点!”芽芽仰著头奶声奶气地吼道。 第233章 芽芽一语点醒梦中人 顾长风像头被激怒的瞎熊,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马扎,大步流星就要往帐篷外面冲。 他手上的血和著滚开的水,顺著手背往下淌,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坑。 他满脑子都是林婉柔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惨状,根本听不见別的动静。 芽芽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两只胳膊死死抱住了顾长风那条穿著厚重军靴的右腿。 顾长风力气太大,带著她硬生生往前拖了两步。地上坑洼不平,芽芽的下巴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 小丫头火气也上来了。她张开两排细密的小白牙,隔著破烂的军装裤管,照著顾长风的小腿肚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没留情,直接见了血。 腿上钻心的疼让顾长风前冲的身子猛地顿住。他低下头,胸膛剧烈起伏著,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粗气:“芽芽!你撒手!你妈被人绑了!晚一步她就得没命!” 芽芽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泥渣,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叉著小肥腰,指著顾长风的鼻子就骂: “爸!你这脑子是被大黑当球踢了吗!別人挖个坑你就往下跳,你那活阎王的名號是花钱买来的?”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端著枪的突击队员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去劝那个一身杀气的师长,更不敢拉这小祖宗。 顾长风脑子里的弦绷得快要断了,他伸手去扯帐篷的门帘。 “你给我看看你手里那张破纸!”芽芽跑过去,一把抢过顾长风攥得发皱的解码纸,举到他鼻子底下,“这上面写著『今日上午』,我妈在城南失踪的对不对!” 顾长风咬著后槽牙点头。 “从京城到这西南野人山多远?两千多公里!发这种绝密级別的加急电报,不需要军区首长签字?不需要层层审批?” 芽芽小嘴叭叭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就算真出了事,杨司令把消息传过来,也得是通过西南军区总指挥部,然后再找通讯兵一路追到咱们这个老林子里的临时营地!” 她把那张解码纸往地上重重一摔:“你前脚刚从死谷里打出来,后脚这电报就精准无误地送到了你手里!时间卡得连个缝都没有,你当京城发报机就安在这帐篷外面呢!” 顾长风被这一通骂砸在脸上,身子僵住了。 他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几年,对情报的敏锐度本就是顶级的。刚才只是因为事关林婉柔,被心里的恐惧蒙蔽了理智。现在被闺女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智商直接回笼。 他深知部队的通讯流程。死谷那边磁场乱成一锅粥,军用电台全瘫痪了。这个破营地的电台怎么可能这么顺畅地接收到京城卫戍区的直接指令? 更荒谬的是,这份电报居然绕过了隨行电报员的正常核对程序,直接扔给了他自己来翻译。 芽芽见他听进去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审案的老学究一样绕著他走了一圈。 “声东击西懂不懂?这叫攻心!”芽芽冷笑一声, “人家算准了你护短,拿我妈来点你的死穴。你只要一发疯衝出这个营地,剩下这几个断胳膊断腿的叔叔,再加上我一个三岁小孩。人家要是想抢小李叔叔怀里的底片,那还不跟剥葱一样简单?” 顾长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流得更多。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厉害:“丫头,你的意思是,这份电报是假的。营地里有人偽造了军令,故意把我调开?” “何止是偽造。”芽芽撇了撇嘴,指著帐篷门帘的方向,“那个什么白狐,根本没躲在后头。他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著呢。就是那个穿灰衣服的沈叔叔。” 这话一出,连行军床上的小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工程师沈景宏?”顾长风脸色铁青,压著嗓子反问。他其实对沈景宏一直有防备,但这人根正苗红,履歷查不出一点毛病。 “就是他。”芽芽回答得很乾脆,“爸,你仔细回想一下。他带著警卫连来死谷找我们的时候,说是急行军跑了好几十里地。可是你看看他的鞋。” 芽芽指了指地上顾长风的军靴。那双靴子上沾满了野人山死谷特有的黑色烂泥浆,腥臭扑鼻。 “他的解放鞋上只有几个乾巴巴的黄泥点子。”芽芽语出惊人, “黄泥是外围这种高地才有的土质!这说明他根本没下过死谷,更没有蹚过那条暗河。他早就舒舒服服地等在死谷外面,等洋人把你收拾完了他好进去捡现成的!” 顾长风眼皮狂跳。 “还有他身上的味儿。”芽芽接著补刀,“你们这群叔叔身上餿得能熏死大黑。他身上居然带著高级肥皂香。在泥潭里急行军的人,不出汗不沾水?他那头头髮连个汗珠子都没打结!” 顾长风脑海里的线索像过电一样全部串联了起来。 死谷的伏击是个死局,僱佣兵打头阵。 洋人全军覆没后,沈景宏带著人假装救兵掐点现身。 现身后,沈景宏两三次借著关心的名义,强行要剥开小李的衣服,目標直指那包绝密底片。 硬抢不成,立马就有一张偽造的加急电报送进帐篷,刀刀扎在他的软肋上。 在这个临时勘探营地,沈景宏是最大的官。只要他一句话,通讯兵闭著眼睛都能造出一份假电报来! 那只一直缩在幕后操盘的老狐狸,原来就是这个满口仁义道德、西装革履的地质专家! 顾长风长长吐出一口夹著血腥味的浊气。 他走到矮桌前,抓起一块破毛巾,把右手上的血胡乱缠了两道。 “丫头。”顾长风蹲下身,直视著芽芽的脸,语气已经完全平復下来,恢復了那种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指挥官架势,“你的意思是,这只老狐狸现在就等在外面,等我发疯跑出去?” “对。”芽芽伸出白胖的手指头,在那张破电报上点了点,“他费了这么大劲,底片没拿到手,肯定抓心挠肝。你刚才要是跑了,他这会儿就已经带人进来把帐篷翻个底朝天了。” 顾长风冷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透著一股子嗜血的狠劲。 “好算计。我顾长风打了半辈子鹰,差点叫个看图纸的家雀啄了眼。”他站起身,大脚重重碾在满地碎玻璃上。 “爸,你想出去直接毙了他?”芽芽问。 “他敢动你妈的主意,老子活剥了他!”顾长风毫不掩饰。 芽芽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捉贼捉赃啊老顾。他现在还是你们总工,警卫连全听他的。你拿不出证据,就凭我刚才那些推断,出去一开枪,咱们立马就得背个叛变杀官的罪名。到时候不仅底片保不住,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老林子里。” 顾长风何尝不知道这个理。 他把缠著毛巾的手往后腰一背:“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看著?” “他不是惦记那个包吗?”芽芽朝著小李的方向努了努嘴, “既然他想偷,咱们就给他挪个道,让他大大方方地进来拿。只要他拿了东西往外传,人赃並获,外面的警卫连想护他都没那个胆!” 第234章 做局请老狐狸入瓮 顾长风听懂了芽芽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烂泥和血水的军靴,大巴掌用力搓了两把满是胡茬的脸。那股子要把人撕成碎片的狂躁劲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老子今天就陪他唱这齣戏。”顾长风转过身,大步走到行军床边,指著小李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包,“小李,把东西掏出来。” 小李这会儿也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他忍著断臂的疼,用左手笨拙地解开胸口的衣扣,把那个沾著汗臭味的牛皮防水油纸包拽了出来,双手递过去。 顾长风接过油纸包。这玩意分量不重,但关係著西南边防好几个师的命脉。 他拉开自己军装最里层的暗扣,把油纸包贴著肉塞进去,拉上拉链,外面再裹上两层破布条子。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胸口藏了东西。 东西藏好,接下来就是做鱼饵。 “得弄个替身。”顾长风四下看了看帐篷。这里头除了两箱子用来压帐篷脚的迫击炮弹空壳,就是几张破行军床,上哪找个一模一样的包裹去。 “爸,用这个。”芽芽两只小手伸进军绿色的战术马甲大兜里,掏出两大团揉得皱巴巴的废报纸,外加两块沉甸甸的圆石头。 这全都是她刚才借著马甲掩护,直接从空间仓库的角落里摸出来的破玩意。 顾长风也没多问闺女这兜里怎么还能装石头。他手脚麻利地拿过一张平时用来包止血带的废旧油纸,把废报纸摊平,石头塞在正中间。两只大手上下翻飞,折了几个角,再找来一根跟刚才一样材质的麻绳,在外面横竖缠了两道死结。 前后不过三分钟,一个大小、形状甚至重量都跟真底片一模一样的假包裹就在桌子上成型了。 “这玩意放哪?我接著抱在怀里装睡?”小李用没断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 “不行。”芽芽立刻摇头,“沈老狗太黑了。你要是装睡,他进来抢包的时候直接一刀抹了你的脖子怎么办?咱们是抓贼,不是给人家送人头。” 顾长风点头同意闺女的说法。他一巴掌拍在帐篷中间那个当桌子用的弹药箱上: “既然要做空城计,那就做个透彻。东西就扔在这箱子上。外头咱们几个破茶缸围著。谁逃命的时候还能顾得上把东西藏严实?” 说完,他直接把那个假包裹扔在弹药箱正中间,旁边散落著几个搪瓷杯子和一盒空火柴。从帐篷门口一眼就能看见这东西。 陷阱挖好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帐篷里的人全撤走,好让那只老狐狸敢大著胆子摸进来。 顾长风弯下腰,点了点芽芽的小鼻子:“丫头,你这老虎和黑熊太扎眼。有它们两个在这守著,借沈景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往里进。” 芽芽嘿嘿一笑,小胖手摸了摸下巴:“这好办。我骑著大花跟你走。你带头出去大闹一场。大花块头大,它一走,外头的人肯定以为咱们的防备全撤了。” 她一边说,一边迈著小短腿走到行军床旁边。大黑正撅著大屁股趴在地上啃一块带血的洋人骨头。 “大黑。”芽芽拍了一下大黑毛茸茸的耳朵。大黑晃著大脑袋凑过来蹭她的裤腿。 芽芽指了指最里面那张铺著破烂军绿色棉被的行军床底。“钻进去。灯一关,你这身黑皮谁也看不见。不管谁进来,只要他的手碰到桌子上的纸包,你就直接大嘴巴子抽他。往死里抽,只要留一口气就行,听懂没?” 大黑极通人性,它那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庞大的身躯往地上一趴,四肢並用,像个巨大的黑麵团一样硬生生挤进了行军床底下。 几条耷拉下来的破床单把它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帐篷里本就光线暗,只要不打手电筒去照床底,根本发现不了一个几百斤的庞然大物藏在那儿。 一切准备就绪。 顾长风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空铁桶。“哐当”一声巨响,在帐篷里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一把掀开帐篷的厚重门帘,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夜风夹著冷雨直接打在他的脸上。顾长风根本没管那些打在身上的雨点,胸膛剧烈起伏,扯著那把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破锣嗓子,衝著营地正中央大吼起来。 “通讯兵!给老子滚出来!刚才那电报一半是乱码,你们这破电台是烧火棍吗!”顾长风的声音里夹著一股子狂躁和不管不顾的疯劲,吼声穿透了整个勘探营地。 不远处的两个站岗警卫连战士被这一嗓子嚇得枪都端不稳了,直愣愣地往这边看。 顾长风转过头,衝著帐篷里大骂:“你们几个!把小李架上!全都跟老子去通讯帐篷!老子今天就算把这营地的电报机砸了,也得亲自连线卫戍区总部!这事关我婆娘的命!谁敢拦我,老子毙了他!” 话音刚落,一號帐篷里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三个突击队员完全按照顾长风的指示行事。两人架起伤得最重的小李,另一人端著枪在前面开路。 小李满头是汗,装出一副极度不放心的样子,一只手还死死扯著顾长风的袖子,嘴里结结巴巴地喊:“师、师长!那包底片还在里头扔著呢!不能不管啊!” 顾长风一把甩开他的手,横眉竖眼地骂道:“放屁!这营地几百条枪守著,还有沈总工在这看著场子,谁能摸进来偷东西!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外人都见不著!老子先去查京城的事!都给我走!” 几个战士被骂得不敢还嘴,只能拖著步子跟在后头。 紧接著,门帘再次被挑开。猛虎大花迈著霸道的步子走了出来。芽芽稳稳地坐在虎背上,两只小手抓著老虎脖子上的软毛,小嘴里还在嚼著从空间里摸出来的硬糖块。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配合著喊:“爸!我要找我妈!咱们快去发大字报打坏人!” 这一大群人闹哄哄地走成一团。猛虎开道,四个带血的兵紧紧围在顾长风身边。 一行人连伞都不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泥水,直奔营地最东边的通讯室帐篷去了。 一號帐篷的门帘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彻底成了一座空城。 就在距离一號帐篷不到三十米的另一个独立军用帐篷里。 沈景宏坐在一张摺叠行军椅上。他身上那件沾了烂泥的灰布褂子已经被脱下扔在角落,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他左手端著一个冒著白烟的搪瓷茶杯,右手背上那一块被钢珠砸出来的大紫包肿得老高,擦了紫药水,看著十分骇人。 外头顾长风那雷鸣般的吼声和叫骂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沈景宏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咧开,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不停抖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帐篷边上,小心翼翼地挑开门帘的一条窄缝。借著营地外围掛著的几盏昏黄汽灯,他看得一清二楚。 顾长风那个活阎王,正气急败坏地在前面走。那几个手下像木桩子一样死死跟在旁边。那头吃人的大老虎和小丫头也在队伍里。 全都去了最东头的通讯室。 “匹夫就是匹夫,几句假情报就把魂给嚇没了。”沈景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嗓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狂妄。 老天都在帮他,他本来还担心那头老虎和黑熊不好对付,想著用毒肉包子去餵。 现在顾长风自己乱了阵脚,把身边所有能打的活物全都带走去发脾气了。那最关键的绝密底片,这会儿就孤零零地扔在一號帐篷里。 第235章 一记熊掌直接把沈总工送走 沈景宏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搁,抓起旁边掛著的一件黑胶雨衣披在身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外面雨下得正紧,风颳得营地里的几盏汽灯直晃荡,光影斑驳。这烂天气,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掩护。 他挑开帘子,贴著几顶帐篷的阴影,轻手轻脚地朝著一號帐篷摸了过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那些个站岗的警卫连新兵蛋子,全被顾长风在那边弄出的动静吸引了,一个个探著脖子往东边看热闹,谁也没注意营地暗处这道黑影。 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沈景宏愣是走出了百米衝刺的心跳。 摸到一號帐篷门口,他停下脚,把耳朵贴在湿漉漉的帆布上听了半天。里头安安静静,除了雨水砸在顶篷上的“吧嗒”声,连个粗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伤兵果然都被带走了! 沈景宏乐得露出了后槽牙,伸手掀开一条缝,侧著身子就挤了进去。 帐篷里黑咕隆咚的,那盏煤油灯早被顾长风他们走的时候给吹灭了。沈景宏不敢打手电,只能借著外面闪过的微弱光亮,眯著眼睛適应黑暗。 这一看,他整个人激动得头皮发麻。 就在正中间那个装迫击炮弹的木箱子上,孤零零地扔著个用防水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外面横竖绑著两道麻绳。 就是它! 沈景宏眼冒绿光。这顾长风真他娘的是个粗坯!老婆被绑架的假消息一放出去,脑子直接成了浆糊,这种关係著西南军区几万人命脉的绝密底片,居然就这么当破烂一样扔在桌上! 他搓了搓手,三两步跨过去。 手伸了出去,指尖已经碰到了粗糙的油纸面。包裹里头硬邦邦的,跟底片盒子的手感一模一样。 拿到了! 沈景宏心花怒放,手指往回一收,把那包裹死死抓在手里。 就在这当口。 离著弹药箱不到两米远的那张破行军床底下,突然传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呼嚕”声。 这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腥风,直接顺著沈景宏的裤腿往上钻。 沈景宏头皮一炸,浑身汗毛全竖了起来。还没等他回过头看清是个啥玩意。 那张铺著破烂军被的行军床,直接“轰”的一声从下往上炸开了。厚实的木板子断成两截飞到半空。 大黑在那床底下憋屈了小半个钟头,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主子发了话,只要碰包的,往死里抽! 几百斤的黑瞎子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黑铁塔,借著起身的衝劲,扬起那只比脸盆还大的熊掌,衝著沈景宏的脑袋结结实实地呼了过去。 这一掌,带著劈破空气的沉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肉搏声在帐篷里炸响。 沈景宏连个惨叫都没来得及憋出嗓子眼,整个人就被这股蛮横的巨力直接带飞了出去。 他那一百三十多斤的身板子,在这头丛林霸主面前,轻飘飘得跟块破木板没两样。 人在半空连转了两圈,“咔嚓”一声巨响,狠狠撞在帐篷正中间那根海碗粗的支撑柱上。 这根实心木柱子硬生生被砸断了。 失了中间的支撑,大半边浸透了雨水的厚重帆布“哗啦”一下全塌了下来,把沈景宏结结实实地闷在了底下。 这动静太大,比顾长风刚才踹铁桶的声音还响十倍。 “收网!” 营地东头,顾长风的骂娘声戛然而止。他一声暴喝,手里提著带血的军刺,转身带头就往回冲。 小李他们三个突击队员也跟变了个人似的,全都没了刚才那副惨兮兮的模样,端著上膛的衝锋鎗就往一號帐篷跑。 大花驮著芽芽跑得最快。老虎几个起落就窜到了一號帐篷门口。 几个留守站岗的警卫连战士都懵了,端著枪跑过来问:“师长!怎么回事?这大帐篷怎么自己塌了!” 顾长风没搭理他们,大步走上前,一把扯开塌在外面的帆布。 大黑正一脚踩在帐篷的废墟上,底下鼓起一个人形的大包,正在死命挣扎。 “手电打过去!”顾长风大吼。 三四道强光手电筒的白光齐刷刷地劈开雨幕,照在那个乱拱的布包上。 顾长风上前一步,大脚一碾,直接踩住那人的肩膀,手里的军刺一挑,把盖著脸的雨衣和帆布全给挑飞了。 光圈底下,沈景宏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这会儿惨不忍睹。 他右边半个脸颊肿得跟发麵馒头一样高,金丝边眼镜碎成了玻璃渣子,有不少还扎在眼皮和颧骨里。 鼻子歪到了一边,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喷著血沫子,还混著两颗崩断的大牙。 这也就是大黑记著芽芽那句“留口气”,要是真下死爪子,这会沈景宏的脑袋早就在腔子上搬家了。 就算被打成这样,沈景宏两只手还是死死地抱著那个油纸包不撒手。他被手电筒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沈总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塌帐篷里练什么缩骨功呢?”顾长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字字带著刮骨的冰碴子。 沈景宏听到顾长风的声音,身子猛地一激灵。脑子里的迷雾散去了一点。 他被套路了! 顾长风根本没被那张电报骗走!这是个给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旁边围著的警卫连战士看清地上躺著的是自家总工程师,全傻眼了。营长结结巴巴地问:“总工……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沈景宏知道现在不占理,他强行咽下嘴里的血水,借著这个由头,猛地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对著周围的战士大喊:“顾长风叛国!他……他把绝密底片乱扔!我……我是替国家保管情报!” 他吼得撕心裂肺,想给自己偷东西找个光明正大的藉口。 “哦?是吗?” 芽芽骑在大花背上,晃著两条小短腿凑了过来。她两只白胖的小手搭在虎背上,笑眯眯地看著地上的沈景宏。 “沈叔叔,你要不要把包打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国家的绝密,还是我垫屁股的破烂?” 沈景宏一愣。他低头看了一眼死死抱在怀里的包。 刚才被大黑那一巴掌拍飞的时候,麻绳勒紧了,包裹边缘已经在撞柱子时磨破了一个大口子。 借著手电筒的光,从那破口子往里看。 没有黑色的防水胶片盒。 没有带红头文件的机密牛皮袋。 那是一团揉得皱巴巴、沾著泥点子的废旧报纸!报纸里面,赫然露出一块带著青苔的河沟石头! 石头!废纸! 沈景宏的瞳孔疯狂收缩。他疯了一样把外面的防水油纸彻底撕开。 两块灰不溜秋的石头骨碌碌地滚落在烂泥水里。 假的。这他妈全是假的! 他一个在地下战线藏了十几年、代號“白狐”的顶级特工,在这野人山里布下天罗地网,竟然被几块破石头当猴给耍了! “噗——”急火攻心加上胸口的內伤,沈景宏没忍住,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周围几个警卫连战士就是再傻,这会儿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堂堂地质总工,半夜套著黑雨衣溜进人家军区首长的帐篷里偷破石头?这人绝对有问题! “咔噠咔噠——” 小李等几个突击队员手里的衝锋鎗一齐端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地上的沈景宏。 顾长风手里的军刺挽了个刀花,冷眼看著地上的丧家犬。 “別装了,白狐。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死?”顾长风大脚一踩,直接碾在沈景宏的大腿上,点出了他最见不得光的那个代號。 沈景宏听到“白狐”两个字,身子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脸上的慌乱、惊恐和那一丝文弱的书生气,像退潮一样褪得乾乾净净。他知道,今天这事彻底盖不住了。 第236章 斯文败类亮獠牙 地上的烂泥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沈景宏听到“白狐”两个字,整个人停止了挣扎。他不再喊叫,也不再装可怜。 沈景宏抬起手,把脸上残存的半边金丝眼镜摘下来,用力砸在一旁的废木箱上。玻璃碴子四处飞溅。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仰起头,看著居高临下的顾长风。 此时的沈景宏,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儒雅稳重的总工程师模样。他满脸都是亡命徒的凶悍与阴狠。 “顾长风,你够绝。”沈景宏扯著漏风的嘴,声音嘶哑,却透出明目张胆的嘲弄,“搞半天,你拿几块破石头陪我在这演戏呢。” 顾长风大脚依然死死踩在他的肩膀上,手里的军刺离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刀刃在手电筒的光圈下泛著白光。 “既然认了,那就把你的主子,还有在西南边防的下线全交代出来。”顾长风冷著脸,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温度。 旁边围著的警卫连战士全看傻了眼。营长瞪圆了双眼,手里的衝锋鎗直端著,走上前两步,大声质问: “总工!你真是特务?咱们这些年跟著你风里雨里勘探地质,你到底图什么!你对得起国家吗!” 沈景宏偏过头,看著那个满脸愤慨的营长,不屑地嗤笑一声:“少拿大道理压我。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破林子里待了十几年,我早待够了。” 话音未落,沈景宏动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作为蛰伏多年的高级特工,他的身手极为敏捷。借著营长上前问话分神的那一秒,沈景宏被踩住的肩膀强行一歪,拼著骨头错位的痛楚,硬生生从顾长风的靴子底下滚了出去。 他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连续翻滚了两圈。起身的剎那,他的右手往后腰一摸。 一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枪被他抽了出来。枪枝上膛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一切发生得极快。顾长风手里的军刺跟著扎下去,却只扎破了沈景宏丟下的那件黑雨衣。 沈景宏窜起的位置,正好靠近刚才那个跑来送信的年轻通讯兵。他左臂一抡,直接死死勒住通讯兵的脖子,將人挡在自己身前。右手握著白朗寧,黑洞洞的枪口重重顶在通讯兵的太阳穴上。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沈景宏歇斯底里地大吼,勒著人质一步步往后退。 通讯兵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青紫,双手死死扒著沈景宏的铁臂,两腿不住地打软。 小李和另外三个突击队员齐刷刷拉动枪栓,衝锋鎗口全对准了沈景宏的脑袋。 警卫连的战士们也反应过来,哗啦啦全围了上去,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几十把枪指著同一个人,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沈景宏,你跑不了。”顾长风直起身,大步逼近, “这营地四面全是我们的人。外围是原始森林和雷区。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野人山。把枪放下。” 沈景宏勒著人质,背靠著一棵合抱粗的榕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脸上带著病態的狂热。 “顾长风,你真以为老子会一个人来这送死?”沈景宏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巴, “洋人僱佣兵只是幌子。死谷外面那条线断了,我还有別的地方能走。赶紧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吉普车!把真底片扔过来!不然我一枪打爆这小子的脑袋!” 说著,他拿著枪柄在通讯兵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通讯兵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立时多了一道血口子。 “別开枪!都不准开枪!”顾长风抬起左手,下达死命令。他绝不可能拿自己手底下士兵的命去赌。 小李急得直跺脚,断掉的右胳膊在胸前晃荡:“师长!不能给他底片!给了他,咱们西南边防几万兄弟的命就全交代了!” “闭嘴!”顾长风瞪了小李一眼。 沈景宏见顾长风有所顾忌,笑得更加猖狂。他知道顾长风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拿捏住人命,这活阎王就得乖乖就范。 “车呢!快点!”沈景宏大吼著,枪口用力顶著人质的脑袋。 顾长风站在雨地里,雨水顺著他的板寸头往下流。他握著军刺的右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 他在估算距离。五米,在这个距离下,如果他掷出军刺,有五成把握能扎中沈景宏的脖子。但沈景宏手指扣在扳机上,神经紧绷。一旦受到攻击,走火的概率极大。 沈景宏看出了顾长风的意图。他把身子更深地藏在通讯兵背后,只露出一只带血的眼睛。 “顾师长,你是不是想动手?”沈景宏怪笑两声,“我劝你歇了这个心思。你要是敢乱动一下,不止这个兵要死,就连你远在京城的老婆也得跟著陪葬!” 顾长风眼皮一跳,定在了原地。 沈景宏极其得意:“你以为那张电报全是我编的?林婉柔在京城城南买菜,这行踪可是真的!我在京城的上线早就盯上她了。你要是不想你老婆被活剥了皮,现在就按我说的做!” 这话一出,顾长风的脸色彻底黑透。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杀气再也压不住,雨丝都被这股气势逼得四下散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双方僵持不下的节骨眼上。 大花驮著孟芽芽,迈著四方步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孟芽芽坐在宽阔的虎背上,穿著林婉柔给她缝製的军绿色小马甲,脚上蹬著小皮靴。 她手里拿著那把紫檀木弹弓,小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模样。大黑也晃著巨大的身子凑到旁边,衝著沈景宏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 “沈老狗,你脸皮真厚。”芽芽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小丫头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直接把沈景宏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搅了个稀碎。 沈景宏目光一横,死死盯著这个三岁半的小怪胎。要不是这丫头带来的那头黑熊,他早就拿著真底片远走高飞了。 “小崽子,你找死!”沈景宏咬著牙骂道。 芽芽不紧不慢地从小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磕得咔咔作响。她衝著沈景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拿我妈嚇唬我爸?你这招也太低级了。”芽芽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你在死谷外面待了那么多天,连个信號都发不出去。你京城的上线知道你是死是活? 再说,我妈身边有人护著。就凭你那些狐朋狗友,连我妈一根头髮丝都碰不到。” 顾长风听著闺女的话,狂乱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他想起留在京城的牛蛋,还有那个深藏不露的孙老头。对,家里不是没有防备。沈景宏就是在虚张声势,想乱他的阵脚。 沈景宏见挑拨不成,彻底恼羞成怒。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少废话!顾长风,我数十个数!车和底片不拿过来,我马上开枪!”沈景宏手指搭在扳机上,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营地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通讯兵闭著眼睛,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流,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第237章 捆成绿壳大粽子! “七!” “六!” 沈景宏的倒数声在雨幕里嘶哑发狠。他把通讯兵勒得翻起白眼,白朗寧手枪死死顶在通讯兵的脑门上,食指压在扳机上,只要再用半分力,子弹就能把人的脑袋打穿。 通讯兵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连带著沈景宏的身子也往下矮了一截。 顾长风两只脚像钉子一样扎在泥地里,右手的军刺握得死紧。他往前挪了半步,沈景宏立刻疯了一样大吼:“退后!老子说到做到!车呢!快点把车开过来!” “五!” 顾长风咬紧后槽牙,雨水顺著他的板寸头往下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他不怕死,但他绝不能拿手底下的兵去赌命,更不能不管京城的林婉柔。 “四!” 场面死寂,只剩风雨声和沈景宏破音的倒数。 芽芽骑在大花的虎背上,把手里最后两颗南瓜子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这老狐狸真吵,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 她拍了拍沾在小手上的瓜子壳,白胖的胳膊在半空中隨意一挥,扯著小嗓门喊:“大黑,咬他!” 大黑早就窝火,听见指令,庞大的黑熊身躯四肢著地,像一辆重型推土机一样直挺挺地往前猛衝,喉咙里发出一长串震耳欲聋的狂吼。 警卫连的兵和顾长风全被大黑的动作吸走了注意力。沈景宏也是一惊,枪口下意识往大黑的方向偏开半寸。 就在这眨眼间的空当。 沈景宏脚底下的那片烂泥地里,传出一连串密集的破土声。 七八根手腕粗细、长满乌黑尖刺的变异毒藤,直接穿破泥浆,活像一条条发狂的绿蟒蛇,贴著地面顺著沈景宏的解放鞋就盘旋而上。 这毒藤是芽芽用空间里的变异爬山虎种子,混合著野人山里的见血封喉树汁液催生出来的。 刚才在死谷里她就捏在手心一直没用,这会儿趁著天黑雨大,又有大黑打掩护,直接下了狠手。 “什么鬼东西!” 沈景宏只觉得脚腕一紧,低头看去。几根粗壮的绿藤已经把他的两条腿死死缠成了麻花。他还没反应过来,藤蔓上的乌黑倒刺已经扎破了军用长裤,狠狠刺进小腿肚的肉里。 一股钻心的剧痛混杂著麻痹感直衝脑门。 “我杀了——”沈景宏大叫著要去扣扳机。 迟了。 另外三根更粗的毒藤从背后拔地而起,一根绕过他的脖子直接堵住了那张还在嚎叫的嘴,剩下两根缠住他的右臂。藤蔓用力往反方向猛地一掰,发出“喀啦”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 沈景宏疼得白眼狂翻。他那只握著白朗寧的右手失去力气鬆开,手枪吧嗒一声掉进脚下的泥水坑里。 还没等眾人看明白怎么回事,七八根毒藤同时往回一收。一百三十多斤的沈景宏直接被捆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绿壳大粽子。 藤蔓借著老树的根系往上一扯,把他整个人倒吊在旁边那棵合抱粗的老榕树的树杈上。 毒刺见血生效,沈景宏四肢发麻,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里头装满了见鬼一样的惊恐。 这一切快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顾长风一看沈景宏的枪掉了,人也被野藤蔓掛在树上,根本不耽搁,一个箭步跨上前。 他飞起一脚,把泥潭里的手枪踢飞出去十几米远,接著大脚踹在榕树干上。树叶子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 得救的通讯兵瘫在泥地里,两只手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倒气,眼泪鼻涕混著泥水直往下流。小李带著另外三个突击队员跑上前,把通讯兵硬生生拖回包围圈里。 警卫连的营长端著衝锋鎗,仰头看著掛在半空来回晃荡的沈景宏,舌头直打结:“师、师长!这树成精了?” 顾长风没搭理他,回头看了骑在虎背上的闺女一眼。 芽芽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搭在膝盖上,小脑袋歪了歪,指著那棵老榕树脆生生地开口:“这野人山里的树都有灵性,专吃大坏蛋。大花,你说对不对?” 老虎大花张开血盆大口,衝著树上倒吊著的沈景宏吼了一嗓子,腥风吹得榕树枝乱颤。底下的大黑也站直身子,两只厚重的熊掌拍打著树干,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势。 营长和几个警卫连的兵被唬得直咽唾沫,全往后缩了半步。这林子本来就邪门,加上这两头会听人话的猛兽,大家寧可相信是老树显灵,谁也不敢靠近。 顾长风把带血的军刺在鞋底上用力蹭了两下。这小丫头异能掩护得极好,借著烂林子的环境,连他都挑不出错。 他走到榕树底下,抬头盯著沈景宏。毒藤越缠越紧,倒刺扎进肉里,沈景宏疼得乱蹬腿,嘴被堵著发不出声,只能从鼻腔里喷出粗气。 “把他弄下来。”顾长风转头冲小李喊道。 小李用没断的那只左手拔出腰后的砍刀,走上前对准几根主要的藤蔓狠狠砍下。毒藤断裂开来,冒出惨绿色的汁水。沈景宏失去拉扯,重重砸在泥地上,摔了个实打实的狗啃泥。 顾长风大步走过去,单手揪住沈景宏大衣的后领口,硬生生把人从泥坑里提了起来。 “老东西,刚才拿枪指著我兵的脑袋,你挺能耐啊。”顾长风一拳砸在沈景宏的肚子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收敛。沈景宏惨叫一声,胃里的酸水混合著血丝全吐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拖进通讯帐篷!拿麻绳绑死!”顾长风甩手把人扔给两名突击队员,转身直指警卫连营长,“营长!带你的人把营地死死围住!任何人不准靠近通讯帐篷半步!要是一只苍蝇飞出去,老子拿你试问!” 营长立正敬礼,大吼一声:“是!一排二排,跟我走!” 通讯帐篷內。 两盏汽灯把帐篷照得亮如白昼。沈景宏被两条粗麻绳一圈又一圈地绑在正中间的铁柱子上。他右半边脸颊肿得流黄水,金丝边眼镜早碎了,手腕被毒藤扎穿的伤口还在往外冒黑血。 顾长风拉过一把摺叠行军椅,大马金刀地坐下。芽芽跟著溜达进帐篷,大花和大黑很自觉地一左一右趴在帘子外面当门神。 顾长风从內兜里掏出那张揉得发皱的解码纸,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铁皮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白狐,別跟我在这装死。这假军令是你找人造的,我婆娘到底在哪?”顾长风声音嘶哑。 沈景宏费力地抬起沉重的脑袋,张嘴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痰。他毒刺发作,身子半边发木,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一点没改。 “顾长风,你现在打死我也没用。”沈景宏咧开嘴,露出豁口的牙床,放肆地笑出声,“我承认我今天栽在你们爷俩手里了。但那份电报里说的事,绝对是真的。” 第238章 这老狐狸想空手套白狼 沈景宏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帐篷正中间的铁柱子上。他右脸高高肿起,浑身是泥,但那张漏风的嘴里却还在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顾长风,你现在抓了我有什么用?你那漂亮老婆已经在我的手里了!”沈景宏一边笑一边往外吐血水, “只要我在这边少一根头髮,京城那边就会在林婉柔身上割一刀。我手底下那些人可没我脾气好,他们拿的都是杀猪刀。一刀下去,连皮带肉全给你扯下来!” 顾长风脸色铁青。他大步跨过去,扬起大巴掌,照著沈景宏另外半边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帐篷里迴荡。沈景宏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嘴里又飞出两颗带血的大牙。 小李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用没断的左手拔出枪,枪管直接顶在沈景宏的脑门上:“你在这放什么屁!京城卫戍区是纸糊的?能让几个盲流子把你嫂子绑了?” 沈景宏压根没理会头上的枪管。他吃准了顾长风不敢要他的命,转过头直勾勾盯著顾长风。 “卫戍区不是纸糊的,可林婉柔每天得去城南锣鼓巷买菜。那地方胡同多,人杂。我半个月前就让人在那片死盯著了。”沈景宏满脸都是贏家的狂妄,“顾长风,你真以为把你婆娘安排在眼皮子底下,就万无一失了?” 顾长风两手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太清楚特务的手段了。这帮人要是铁了心去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去通讯室。”顾长风转头冲小李下令,“接京城一號线,找杨正军司令!问清楚六號院和柔心药膳馆的情况。快去!” 小李收起枪,转身大步衝出帐篷。 帐篷里安静下来。外面雨下得正大,砸在帆布上劈啪作响。 大花和大黑趴在门帘外面,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警告声。 芽芽从虎背上溜达下来,走到木桌边。她抓起那张揉烂的电报纸看了看,又扔回桌上。 “沈老狗,你的人要是真得手了,早就直接发条件过来了,还用得著你在这诈我爸?” 芽芽撇了撇小嘴,小短腿往前一迈,指著沈景宏的鼻子骂,“你这叫空手套白狼。没拿到底片,还想骗我们放你走。” 沈景宏恶狠狠地剜了芽芽一眼。他现在对这个三岁半的小怪胎恨得牙根痒痒。要不是她带出来的那两头野兽,自己早就拿著绝密底片跑没影了。 “小丫头片子,大人的事你懂个屁。”沈景宏把视线挪回顾长风身上,开始谈条件, “顾长风,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局我栽了,你也別想全贏。你老婆现在在我的人手里。 你把那包真底片拿出来,再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军用吉普,开个通行证,亲自护送我过西南边境线。” 沈景宏用力晃了晃肩膀,把绑在身上的麻绳蹭得咯吱响。 “只要我脚踩在对面的地界上,我马上打越洋电话,让他们放人。怎么样?用一张破图纸换你老婆的命,你这买卖稳赚不赔。你要是敢拖延时间,我就让他们撕票。” 顾长风冷哼一声,拉过一把摺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沈景宏对面。 “你当我是第一天穿这身皮?放你出境,让你拿著底片去跟洋人换钱,回头再让洋鬼子拿著咱们的布防图打咱们的兵?” 顾长风拿起沾血的军刺,“当”的一声拍在铁皮桌面上,“底片你別想。你这人也得给我留下。” 沈景宏有恃无恐地扬起下巴。 “行啊。那你就在这野人山里耗著。等京城那边把林婉柔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切下来给你寄过来。哦对了,还有那个叫孙守正的老头。” 沈景宏咧开满是血的嘴,“我吩咐过,要是遇上反抗的,老头直接打死,女人留著活口当筹码。” 听到“孙守正”三个字,顾长风的眼皮狂跳。 沈景宏连孙老头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绝不是临时起意。对方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小李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师长!问清楚了!”小李脸色惨白,声音发哑。 顾长风猛地站起身,踢翻了椅子:“说!” 小李咽了口唾沫,急急巴巴地匯报: “杨司令说,嫂子去城南买菜,半道上遇见几个盲流子闹事。牛蛋为了护著嫂子,被人拿刀划了胳膊。孙老爷子上去挡刀,肋骨被人踹断了两根。 那些人开了一辆没牌照的破吉普,把嫂子强行拉上车跑了。现在城里的公安和咱们的人已经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找不到人。” 这话一出,帐篷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顾长风两只手死死抓著桌沿,用力过大,指甲把铁皮桌面划出几道长长的白印。他眼眶全红了,胸口像压了几百斤的大石头,喘气都费劲。 “哈哈哈哈哈!”沈景宏在柱子上放肆地大笑起来, “顾长风,我没骗你吧!我的人办事靠谱得很!现在人已经藏好了,除了我,没人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你就是急疯了也没用。” 沈景宏越说越得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大爷。 “给我弄点热水来。这一身泥水冻得我骨头疼。”沈景宏大声使唤, “再弄点吃的。吃饱喝足了,咱俩再好好商量商量出境的事。你早一分钟送我走,林婉柔就少受一分钟的罪。” 顾长风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还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刺,大步跨到沈景宏面前。刀尖直接抵住沈景宏的咽喉,只要往前送半寸,就能挑破脖子上的大动脉。 “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顾长风咬著后槽牙,字字往外蹦。 “来啊!往这扎!”沈景宏把脖子往前一挺,死死盯著顾长风,“我一条贱命,换你老婆一条命,值了!你扎下去,明天这个时候,你老婆就会被掛在京城的城墙上!” 顾长风拿著刀的手停在半空。刀尖在沈景宏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血点,却怎么也刺不下去。他赌不起。 沈景宏见状,笑得更加猖狂。 “收起你这套把戏。赶紧去备车。晚了,我也保不准我手底下那些亡命徒会干出什么事来。” 顾长风狠狠把军刺插在旁边的泥地上,转过身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对策。 常规的审讯对这种受过特训的顶级特务根本不管用。就算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他也能咬著牙扛下来。现在手里没有半点筹码,这局是个死局。 芽芽站在旁边,小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这老狗真以为拿捏住了老顾,就可以横著走了?还敢开口要吃要喝? 对付这种硬骨头,靠问是不行的。 芽芽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老东西,喜欢硬扛是吧?本宝宝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爸,你让开点。”芽芽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我有话问这个沈叔叔。” 第239章 变异痒痒草 顾长风听到闺女的话,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深知这丫头的脾气。从整治下河村极品亲戚,到指挥虎熊大杀四方,这小脑袋瓜里装的狠招,连洋人僱佣兵都招架不住。既然常规手段撬不开这老狐狸的嘴,那就让芽芽试试。 沈景宏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帐篷正中间的铁柱子上。他歪著那半边肿得发紫的脸,看著走到跟前的孟芽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嗤。 “顾长风,你真有出息。”沈景宏大口喘著粗气,满脸都是贏家的狂妄, “自己拿我没辙,指望一个三岁穿开襠裤的奶娃娃来审我?怎么,准备让她拿泥巴球砸我,还是让我听她背儿歌?你们卫戍区是死绝了没人了吗!” 芽芽没理会他的狗叫,两条小短腿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把两只白胖的小手伸进军绿色战术马甲的两个大兜里。意念微动,直接连通了脑海深处那块两百平米的空间。 在空间最深处的黑土地边缘,种著一小丛毫不起眼的紫红色野草。 这本来是她在林子里瞎转悠时隨便拔的毒草,扔进空间后,浇了最高浓度的灵泉水。经过几天催生,这草直接变异了。 芽芽在兜里抓了一把,小手抽了出来。 她的手里攥著一小团紫红色的乾巴叶子。叶片边缘长满了一层肉眼很难看清的白色小倒刺,散发著一股发酸的土腥味。 “沈老狗,我看你这把骨头挺硬。”芽芽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刚才外头扎你腿的叫见血封喉藤,现在这个,我给它起名叫『痒得冒菸草』。专门伺候嘴硬的人。” 沈景宏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烂树叶子,脸上的鄙夷根本藏不住。 “拿把破草嚇唬谁?老子在死人堆里滚刀背的时候,你这小崽子还没投胎呢!来,有什么招衝著老子使!我今天要是哼一声,我就不叫白狐!” 沈景宏脖子一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行啊,这可是你求我的。本宝宝这辈子没听过这么贱的要求。”芽芽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她个子太矮,够不到沈景宏的脖子。 “小李叔叔,搭把手。”芽芽转过头,衝著旁边端枪的小李招了招手,“把这老东西的后脖领子扯开。” 小李早就看这特务不顺眼了,恨不得活剥了他。听到芽芽的吩咐,他二话不说,大步走上前。 用没断的左手一把薅住沈景宏大衣的后领子,用力往外一扯,直接露出了一大片后背的皮肉。 芽芽垫起脚尖,小手一扬,把那团紫红色的草叶子全都塞进了沈景宏的衣服后背里。 草叶子顺著他的脊梁骨一路往下掉,紧紧贴在肉上。 干完这些,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草屑,往后退了两步,搬了个弹药箱爬上去坐下,晃荡著小短腿,满脸看大戏的表情。 沈景宏一开始还挺紧张,可等了十几秒,后背除了有点被糙叶子刮到的粗糙感,別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这?”沈景宏放声大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气还在那硬撑, “小丫头,你拿这破烂玩意给我挠痒痒呢?我告诉你顾长风,你们今天耽误的每一分钟,林婉柔在京城就要多受一分罪!你们等著给她收尸吧!” 他话音未落,笑音效卡在了嗓子眼里。 贴在后背皮肉上的草叶子,遇到人体温度和汗水,表面的白色倒刺直接张开,扎进了毛孔。一股诡异的热气顺著毛孔蔓延开来。 紧接著,这股热气化成了成千上万只长著尖牙的毒蚂蚁。 痒。 钻心刺骨的痒。 这种痒根本不是停留在皮肉表面,而是顺著血管和经络,一路往骨髓深处疯钻。活脱脱就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骨头缝里疯狂撕咬爬行。 沈景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弓起,隔著衣服用力去蹭身后的那根铁柱子。 “你……你在里头放了什么东西!”沈景宏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芽芽托著下巴,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变异痒痒草啊。你这特务脑子不好使吧。” 时间过去还不到一分钟。变异毒草的药效在沈景宏体內彻底炸开。 这种奇痒比拿生锈的钝刀子割肉还要可怕一百倍。受过顶级特训的特工能扛住辣椒水、老虎凳,甚至能硬生生把错位的骨头自己掰回来,因为痛觉到了一定极限,人的神经就会麻木。 可是痒不一样。越痒,神经就越清醒,感官就越放大。 “呃——!”沈景宏喉咙里爆出一声类似野猪被杀时的低吼。 他被粗麻绳死死绑在铁柱子上,两只胳膊全被缚住,根本够不到后背。 他只能发了疯一样扭动身躯。肩膀、后背、腰椎,全都不受控制地在铁柱子上疯狂摩擦、挤压。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肉里,勒出了一道道往外渗血的红印子。可这点痛感压根盖不住骨头里的痒劲。 “放开我!把这该死的绳子解开!给我挠两下!快点!”沈景宏大声叫喊。 他那点维持著的高级知识分子做派、顶级特工的体面,全被这几片草叶子踩在了脚底下。 顾长风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满口要杀人的白狐,这会儿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鲶鱼一样剧烈翻滚扭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小李,去给他帮帮忙。別让他自己蹭,容易把皮蹭破。”顾长风冷眼看著这一幕,直接下了令。 小李冷笑一声。他从墙角的柴火堆里捡起一根没削乾净的烂树枝,大步走过去。 小李顺著沈景宏被扯开的领口,把树枝直接捅了进去。他根本没给挠痒,而是拿著棍子在衣服里面一阵瞎搅和。 这一下,那些贴在后背的痒痒草碎片全被拨弄散了。前胸、肚子、腰眼,紫红色的草叶子沾满了沈景宏的大半个身躯。 奇痒的面积直接翻了一倍。 “啊!!!杀了我!顾长风你杀了我!”沈景宏悽厉的惨叫声穿破了厚重的帆布帐篷。 外头瓢泼的大雨和狂风都盖不住他这破了音的乾嚎。门帘外的大黑听得烦了,用大黑熊爪子重重拍了两下地面作为警告。 沈景宏的两只眼珠子全往外凸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泪、鼻涕、涎水,混杂著嘴里没吐乾净的血沫子,乱七八糟地往下流,糊了满脸满脖子。 “顾长风!你开枪啊!给我一枪!求你了!”沈景宏把脑袋发了狂地往背后的铁柱子上撞。 “砰!砰!砰!” 他撞得前额直接破了个大口子,皮肉翻卷,血流了整整一脸。可他压根停不下来,只能靠这种极端的撞击来转移注意力。 万蚁噬骨的折磨,彻底撕碎了他这十几年的特工防线。 他现在只想把皮剥下来,把手伸进肚子里挠一挠骨头。 沈景宏的指甲在手心里硬生生抓出了几条血槽,双腿发了狂地蹬著地面的烂泥,把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芽芽从弹药箱上跳下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溜达到他面前。 “沈叔叔,我兜里还有好多新鲜的。”芽芽眨巴著大眼睛,“你要是还不肯说我妈在哪,我就把草塞进你裤襠里。那地方细皮嫩肉的,肯定更舒服。” 这句话落在沈景宏耳朵里,简直比阎王勾魂还要惊悚。 “別过来!小祖宗!你別过来!”沈景宏彻底崩溃了,大声哭喊,拼命把身子往柱子另一边躲。 顾长风大步跨上前,一把薅住沈景宏的头髮,强迫他抬起那张糊满血污和烂泥的脸。 手里的军刺直接贴上了沈景宏的咽喉,刀刃刮开了一层油皮。 “我没閒工夫看你在这发羊癲疯。”顾长风声音嘶哑,字字往外砸,“林婉柔在哪?你这辈子唯一活命的机会,就看你接下来这几句话了。” 沈景宏大口大口倒著气,浑身剧烈痉挛,冷汗把衣服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说……我说!快把这草弄出去!弄出去!”沈景宏眼泪狂飆,那层防线塌得连渣都不剩,“人在京城……没出事……没杀他们……” 第240章 连夜飞回京城 “说!”顾长风手里的军刺往前送了一分,刀尖扎破了沈景宏脖子上的油皮,血珠顺著刀刃往下滚。 沈景宏浑身都在剧烈抽搐,那是痒到了骨头缝里的生理反应。他两只眼珠子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总工程师的儒雅样,活像条被扔进盐堆里的癩皮狗。 “西郊……西郊!”沈景宏嗓子早就嚎劈了,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废弃的三號水泥厂……地下防空洞b区!人在那!就在那!” 顾长风手里的刀没松,盯著这老小子的眼睛:“接头暗號?” “没有暗號……我是单线联繫……”沈景宏拼命把后背往铁柱子上蹭,那模样恨不得把皮给扒下来,“只要我不露面,那边三天后就会撕票!我都说了!快给我止痒!快点!” 他是真扛不住了。 那紫红色的草叶子就像几万只火红的蚂蚁,正顺著毛孔往血管里钻,一口一口撕咬著他的神经。这种折磨,比直接挨枪子儿难受一千倍。 顾长风確认这老狐狸没撒谎,转头看向站在弹药箱上的孟芽芽。 “芽芽。” 孟芽芽小手一挥,一脸嫌弃:“真是个软骨头,本宝宝还准备了第二轮呢。” 她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掏出一个装满清水的玻璃瓶,走过去,很是隨意地泼在沈景宏的后背上。 这是空间里的普通井水,没加灵泉,刚好能中和变异痒痒草的药性。 水一泼上去,那股子钻心的奇痒立马消退了不少。沈景宏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麻绳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发直。 “小李!”顾长风收起军刺,大吼一声,“立刻联繫杨司令!把这老小子的口供发过去!让他调集人手,先把那个水泥厂给我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来!” “是!”小李用剩下的那只手敬了个礼,转身冲向通讯台。 顾长风大步走到沈景宏面前,看著这老特务还在那翻白眼倒气,心里那股火还没散乾净。 “顾长风……你答应过……送我出境……”沈景宏嘴里还在那哼哼唧唧。 “出境?”顾长风冷笑一声,大巴掌抡圆了,“老子送你出殯!” “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巴掌直接扇在沈景宏的后脑勺上。 沈景宏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把他卸下来,塞进麻袋!”顾长风指著晕倒的沈景宏,“通知运输班,把吉普车开过来!我们要去最近的军用机场!回京城!” 帐篷里瞬间忙乱起来。 几名战士七手八脚地把沈景宏解下来,像捆死猪一样把手脚反剪,塞进一个装粮草的麻袋里,最后还不忘用绳子把口扎死。 外面雨停了。 大花和大黑还趴在帐篷门口。看见芽芽出来,大花甩了甩尾巴,大脑袋凑过来蹭了蹭芽芽的小腿。大黑也直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哼哼声,像是在討赏。 芽芽从兜里掏出两块剩下的牛肉乾,分別塞进这一虎一熊的嘴里。 “大花,大黑,这回你们立功了。”芽芽伸出小手,摸了摸大黑那湿漉漉的鼻子,“不过我们要去抓坏蛋,坐飞机不带宠物。” 大黑似乎听懂了,眼神有点委屈。 “行了,回林子里去吧,別让人逮著燉了熊掌。”芽芽拍了拍大黑的肚子,“等以后我有空再来找你们玩。” 两头猛兽极通人性,围著芽芽转了两圈,仰天吼了一嗓子,震得林子里的树叶哗哗掉,然后转身钻进了漆黑的原始森林,眨眼就没了影。 几分钟后,三辆军用吉普车轰鸣著衝出营地,轮胎捲起半米高的泥浆,疯了一样朝五十公里外的临时野战机场狂飆。 顾长风坐在副驾驶,手里死死攥著那把紫檀木弹弓,那是刚才出门时芽芽塞给他的。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婉柔被绑架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柔弱女人,此刻正落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特务手里,顾长风的心臟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爸,別把弹弓捏坏了。” 后座上,芽芽抱著小水壶,声音脆生生的。 顾长风回头,看见闺女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身的杀气勉强压下去几分。 “芽芽怕不怕?”顾长风声音有点哑。 “不怕。”芽芽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顾长风嘴里, “妈肯定没事。牛蛋和孙爷爷都在。只要这老狐狸没露面,他们就不敢动真格的。” 甜味在嘴里化开,顾长风心里的苦味稍微淡了一点。 这孩子,比他还稳。 车队一路狂飆,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顾长风催著司机在一个小时內跑完。 抵达野战机场时,跑道上已经停著一辆苏制伊尔-14运输机,螺旋桨正在轰鸣,吹得地上的荒草贴著地皮飞。 这是杨正军动用了最高权限紧急调来的专机。 “快!把人押上去!” 顾长风跳下车,一边吼一边拎起装沈景宏的麻袋,像拎小鸡仔一样大步冲向机舱。 芽芽背著自己的小书包,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紧跟在老爹身后。 机舱门刚关上,飞机就在跑道上滑行起来。隨著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庞大的机身拔地而起,一头扎进漆黑的夜空,直奔两千公里外的京城。 机舱里噪音很大,没有座椅,只有两排冷冰冰的铝合金长凳。 那个装沈景宏的麻袋被扔在角落里,偶尔动弹两下,那是老狐狸在装死。顾长风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踢老实了。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对顾长风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他闭著眼,脑子里全是林婉柔。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软的一块肉,也是他的命。这帮狗娘养的特务,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他的逆鳞。 “爸。”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塞进了他的大手里。 芽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边,把小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等到了京城,我要把那个防空洞给拆了。”芽芽嚼著奶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那个敢绑我妈的,我要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 顾长风睁开眼,看著女儿那张稚嫩却透著狠劲的小脸,反手握紧了那只小手。 “好。”顾长风点头,眼底一片冰寒,“咱们父女俩,把京城的天给他捅个窟窿。”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云层下方,逐渐出现了大片大片璀璨的灯火。 那是京城。 巨大的轰鸣声中,起落架放下的震动感传来。 顾长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装领口,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又检查了一下芽芽战术马甲里的装备。 “闺女,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著。”芽芽拉了拉头顶的雷锋帽,露出一口小白牙,“抓王八去。” 第241章 全京城的大解放都来了 凌晨三点,京城南苑军用机场。 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的寂静,一架苏制伊尔-14运输机像只发狂的铁鸟,带著刺耳的破风声,重重地砸在跑道上。 轮胎摩擦地面,冒起一阵青烟。 机舱还没挺稳,顾长风就已经站在了舱门口。他身上那件军大衣沾满了西南边陲的红泥和沈景宏吐的血点子,整个人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钢刀,浑身冒著寒气。 “开门!” 顾长风吼了一嗓子。 舱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就灌了进来。顾长风根本没等旋梯架好,单手把那一麻袋的沈景宏往肩膀上一扛,直接跳了下去。 孟芽芽紧隨其后。 她个子小,那几米的高度对她来说不算啥,小腿一蹬,稳稳噹噹地落在水泥地上。 她紧了紧身上的战术小马甲,伸手摸了摸兜里的弹弓,那双平时笑眯眯的大眼睛此刻黑沉沉的,透著股不属於三岁孩子的狠劲。 跑道尽头,早就是一片灯火通明。 几辆军用吉普车的车灯大开,把这块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卫戍区司令员杨正军披著大衣站在最前面,脸色黑得像锅底。他身后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纠察队,一个个神情肃杀。 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身为地质总工的沈景宏竟然是潜伏了十几年的特务“白狐”,甚至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绑了顾长风的家属,杨正军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了。 顾长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哐当”一声,把肩膀上的麻袋狠狠摔在杨正军脚边。 麻袋里的沈景宏早就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这一摔,疼得他像只死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司令,货带回来了。”顾长风声音沙哑,“西郊水泥厂,人都在那。” 杨正军看都没看地上的麻袋一眼,抬手一挥。 两个纠察队员立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麻袋拖走。 “长风,辛苦了。”杨正军看著顾长风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酸,但他没废话,直接指著身后那排车,“不用跟我匯报,现在的每一秒都是那丫头给你爭回来的。去吧,人都给你备齐了。” 顾长风顺著杨正军的手指看去。 好傢伙。 机场外围的公路上,停著一眼望不到头的深绿色“解放”牌大卡车。 车斗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钢盔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这是卫戍区警卫师的一团、二团和三团。杨正军这是把看家的底子全掏出来了,说是全城戒严都不为过。 “谢了!” 顾长风没敬礼,冲杨正军点了点头,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孟芽芽,转身就钻进了最前面那辆代號“01”的指挥吉普车。 “开车!西郊水泥厂!给老子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吉普车轰鸣一声,轮胎捲起尘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后面那一长串的大卡车紧隨其后,发动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震得整个京城的地面都在抖。 车上,顾长风死死攥著车顶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芽芽坐在副驾驶的大座上,个子太小,脚都够不著地。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剥好的瓜子仁,那是之前在野人山没吃完的,一点点往嘴里塞。 “爸,別抖。” 芽芽嚼著瓜子,小手拍了拍顾长风铁硬的小臂,“沈老狗既然交代了地方,说明那边的人还在等消息。只要咱们动作够快,他们反应不过来。”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著闺女。这孩子自从跟他在野人山里杀了个七进七出,身上那股子软糯的奶味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都心惊的沉稳。 “芽芽,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就待在车里。”顾长风叮嘱道,“那是防空洞,地形复杂,那帮亡命徒手里肯定有响儿。” 芽芽眨巴了一下眼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弹弓上的皮筋拉了拉,发出“崩崩”的脆响。 她在心里冷笑。 待在车里?开什么玩笑。 那帮杂碎敢动林婉柔,她今天不把那个防空洞拆成废墟,她就不叫孟芽芽。 …… 西郊,废弃水泥厂。 这里原本是日偽时期留下的老厂房,后来废弃了,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厂房底下连通著错综复杂的防空洞,確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此时,这片荒地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偶尔几声寒鸦的叫声,听不到半点动静。 突然,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连成片的轰鸣。 几十束刺眼的大灯瞬间撕裂了黑暗,把这座破败的水泥厂照得无所遁形。 无数辆大解放卡车呼啸而至,並没有直接衝进去,而是极其有战术素养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快!一营封锁东面出口!二营堵住排气口!三营上房顶!” “架机枪!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来!” 战士们如下饺子一样从车斗里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皮靴踩在荒草地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沙沙声。 不到五分钟,这座占地几千平米的水泥厂,就被围成了铁桶。 顾长风跳下吉普车,此时的他已经恢復了指挥官的冷静。 他没急著下令强攻。 防空洞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而且林婉柔还在里面。如果是普通的绑匪还好说,可里面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一旦逼急了,那就是鱼死网破。 “师长,热成像没法用,底下太深了。” 侦察连长猫著腰跑过来匯报,“不过我们在通风口闻到了烟味,b区肯定有人。” 顾长风盯著那黑洞洞的厂房大门,眼神像两把利刃。 “把探照灯全给我打上去!” “是!” 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齐刷刷亮起,光柱集中在水泥厂的主楼入口。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顾长风屁股后头的孟芽芽,突然扯了扯他的裤腿。 “爸。” 芽芽仰著小脑袋,鼻子在空气里轻轻嗅了嗅。 虽然没有牛蛋那么变態的嗅觉,但她的木系异能通过周围那些疯狂生长的野草,感知到了一股很不好的气息。 那是火药味。 很浓的火药味,埋在地底下,顺著那些枯萎的植物根系传导上来。 “这底下不对劲。”芽芽压低了声音,小脸严肃得可怕,“地底下的草根在抖,里面埋了大傢伙。”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大傢伙?炸药? 这帮狗日的特务,这是早就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 只要上面一强攻,或者他们发现跑不掉,就会直接引爆。到时候別说救人,这一片地都得塌下去。 “全员原地待命!不准开枪!不准靠近!” 顾长风对著步话机低吼出声。 他死死盯著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门,不好进啊。 而此时,在几十公里外的京城二环,顾家老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躲在暗处算计的人,还以为顾长风正在西南的林子里餵老虎,正做著吞併家產的美梦呢。 第242章 老虔婆趁火打劫 黎明时分,京城二环的顾家老宅。 西偏院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秦月娥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个珐瑯彩的茶碗。茶盖刮著茶叶沫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今儿个起得格外早,身上穿了件崭新的暗紫色旗袍,头髮梳得溜光水滑,手腕上还戴著一对新打的金包玉鐲子。 顾明打了个哈欠,顶著两个大黑眼圈从里屋走出来。他昨晚又出去和几个狐朋狗友搓了一宿的麻將,输了一百多块,这会儿困得直揉眼。 “妈,大清早的叫我起来干嘛啊。”顾明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我这还没睡回笼觉呢。” 秦月娥把茶碗往小紫檀桌上一搁,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横了儿子一眼。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天上掉馅饼都砸不到你头上!”秦月娥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西南那边有准信了,顾长风带的队伍在野人山全军覆没,死得连骨渣都不剩。” 顾明一愣,困意散了大半,坐直身子:“真死了?那敢情好!大哥这回可算给咱们顾家爭光了,捞个烈士噹噹也不错。” “哼,何止是他。”秦月娥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按了按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城南那边也传来消息。林婉柔那个乡下婆娘,去买菜的时候,让人给套上麻袋拉走了。 去护她的那个姓孙的老不死,肋骨被人踹断了几根。那帮人下手黑得很,这孤儿寡母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命在?” 顾明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房一家子全死绝了,老爷子那点念想也就断了。顾家这偌大的家业,以后可就全是我一个人的了!” 秦月娥冷哼一声:“你小声点!隔墙有耳。老爷子这两天犯了胃病,在里屋躺著呢,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截住了外头的消息。” “还是妈您高明。”顾明凑过去,一脸諂媚,“那咱们现在干嘛去?” 秦月娥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上的褶子。 “去干嘛?去收东西!”秦月娥翻了个白眼,“林婉柔那个药膳铺,这半个月在京城可是出了大风头。那生意火得,每天进帐好几百。那可是个聚宝盆!” 顾明眼睛一亮,贪婪的本性暴露无遗:“对对对!大房的人死光了,那铺子不就是咱们的了?我可是听说,他们那店里光是存的细粮和好药材,就值个大几千!” 他忽然想起一茬,又有点担心:“妈,那锣鼓巷那边的地头蛇赖皮强那伙人呢?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他们会不会来找麻烦?” 秦月娥轻蔑地笑了一声:“就凭他们?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烂泥扶不上墙。我早就打点好了,昨晚上就让城西派出所的人以寻衅滋事的名头给请去喝茶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別想出来。没了这群苍蝇嗡嗡叫,咱们今天才好踏踏实实地办事。” “还是妈您想得周到!”顾明这下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那铺子虽然是他们租的,但里面的傢伙什、帐本、还有钱匣子,咱们顾家都有资格去接收。” 秦月娥昂起下巴,“顾长风是我名义上的儿子,他绝户了,我这个当长辈的,去替他管管家產,谁敢说半个不字?” 母子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秦月娥叫来门外的管家朱达沧,让他去套车。 朱达沧连声应下,屁顛屁顛地去安排了。 天刚亮,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了城南锣鼓巷外头。 这会儿整条巷子还在大雾里罩著,各家各户的烟囱刚冒出几缕炊烟。 “婉柔药膳”这间两层的小洋楼,大门紧闭。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铺子早就停业了。门口还散落著几片烂菜叶子和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秦月娥踩著高跟皮鞋下了车,嫌弃地拿帕子捂住鼻子。 “达沧,去敲门。” 朱达沧带著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走上前,把那两扇厚实的木门拍得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顾家主母来接管铺子了!”朱达沧扯著公鸭嗓乱叫。 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明等得不耐烦了,走上前抬起脚就往门上踹:“装什么死!这地方现在归我了!再不开门,老子直接让人砸了!” “砸!把门给我撞开!”秦月娥在后头下了令。 几个护院得了主子的吩咐,找来一根粗木头桩子,喊著號子就往大门上撞。 “哐当——” 两扇老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门栓断裂,大门被硬生生撞开了。 秦月娥在顾明的搀扶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铺子一楼的大堂里乱糟糟的,桌椅板凳倒了好几张,地上一滩乾涸的茶水。收银台的抽屉半开著,里面的零钱散落一地。 秦月娥一看这景象,心里一阵狂喜。这说明林婉柔被抓的时候根本没时间带走钱財。 “快!上二楼!找帐本和钱匣子!”秦月娥指挥著护院往楼梯上冲,“后厨的那些精贵药材也全都给我拉回老宅去!一根草都不准留下!” 顾明更是迫不及待,搓著手就往收银柜檯跑,想看看还有没有大团结。 就在几个人乱鬨鬨准备洗劫的时候。 “嘎吱——” 二楼楼梯拐角处的隔间门被人推开了。 在这空旷的铺子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秦月娥抬头一看,脸色垮了下来。 楼梯口站著个孩子,身上穿著件不合体的旧布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 胳膊上还缠著一圈发黄的绷带,隱隱往外渗出血水。那是为了护林婉柔,被人拿短刀给划伤的。 牛蛋。 他没哭没闹,也没大喊大叫。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手里倒提著一把后厨用来砍牛骨头的大號生铁剁骨刀。刀刃上没洗乾净,还沾著油乎乎的骨头渣子和暗红色的肉星。 牛蛋的头髮乱糟糟的,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楼下这群不速之客。 平时他就像个闷葫芦,只要给口饭吃,让他干什么都行。他听孟芽芽的话,听顾长风和林婉柔的话。 他拼了命也没能拦住那辆破吉普车,眼睁睁看著林婉柔被拉走。孙爷爷吐著血交代他,守好这个家,等老顾和芽芽回来。 牛蛋信这话。 他觉得只要这家还在,林姨和芽芽姐就一定会回来。 现在这帮穿得人模狗样的人,想砸了他的家,抢他的饭碗。 那是林姨起早贪黑熬出来的药膳铺子,是老顾和芽芽姐留下来的根。 抢饭的人,就是鬼。 牛蛋不信鬼,他只认手里的刀。 “你们。”牛蛋开了口,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子上磨过,“滚出去。” 第243章 小狼崽子剁骨头 秦月娥站在一楼大堂里,听见这干哑的声音,抬头看了半天。看清是个穿破衣服的半大孩子,她当场冷嗤出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吃白食的野种。”秦月娥拍了拍胸口,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指著楼上骂, “小杂种,这铺子现在归我顾家管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把你卖到黑煤窑里去挖煤!” 顾明在旁边搓著手,两只眼睛死死盯著二楼那间掛著铜锁的帐房。 “妈,跟他废什么话!”顾明转头冲朱达沧喊, “达沧,带几个人上去,把这小崽子捆了扔街上去!別耽误本少爷清点帐本!这铺子每天进帐那么多,银票肯定都在楼上!” 朱达沧得了令,招呼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挽起袖子就往楼梯上走。 这些护院平时在顾家老宅作威作福惯了,根本没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放在眼里。 “小东西,刀可不是拿来玩的。”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的护院一边往上走,一边伸手去抓牛蛋的衣领,“给大爷撒手!” 牛蛋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 这把生铁剁骨刀足有三四斤重。普通五岁孩子两只手都举不起来。可牛蛋喝过芽芽给的灵泉水,早被改造了筋骨,力气奇大。 就在那护院的手快碰到他领口时。 牛蛋右手猛地往上一抡。 “咔嚓!” 生铁刀刃带著破风的尖啸,重重劈在护院手边那根粗壮的实木楼梯扶手上。 硬木扶手直接被劈断两截。木茬子崩了护院一脸。 要不是护院收手快,这一下能把他的手掌连根齐刷刷剁下来。那护院嚇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腿肚子直打转。 “滚。”牛蛋又重复了一遍。 他握著刀把的手很稳,刀尖直指楼下。胳膊上的绷带渗出红艷艷的血跡,顺著小臂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砸出几朵血花。 他不管这帮人穿得多体面。他只知道,这里是林姨熬汤的地方,是芽芽姐分给他肉包子吃的地方。谁敢抢,他就拿命拼。 楼下的大堂安静了。 秦月娥倒抽了一口凉气,脸皮发僵。她没想到一个几岁的孩子下手能这么狠。 顾明见几个护院被震住了,脸面掛不住,跳脚大骂。 “反了反了!一群废物!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顾明挽起西装袖子,从旁边抄起一条长板凳,骂骂咧咧地往楼梯口走, “老子可是留过洋的,能被一个乡下小杂种唬住?都给我让开!老子今天非把他的腿打折不可!” 朱达沧赶紧上去拦:“二少爷,刀剑无眼,您金贵,別伤著……” “滚边去!”顾明一把推开朱达沧,举著板凳就往楼梯上跨,“小兔崽子,你敢砍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你二叔!把刀放下!” 牛蛋看著顾明越来越近。 他不懂什么二叔大叔。他脑子里只有芽芽姐教过的规矩:对付恶人,不能退,退一步,他们就会踩在你的骨头上啃肉。 顾明刚迈上第五级台阶,手里的板凳还没举过头顶。 牛蛋没退,反而像头护食的小狼崽子一样,从台阶上直挺挺地扑了下去。 那把沾著油星和骨头渣的大铁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顾明嚇懵了。他本来就是个只会在外面充大头的草包,哪见过这种真敢拼命的小阎王。 “啊——”顾明惨叫一声,手里的板凳直接脱手。他慌乱中往后退,一脚踩空,整个人像个面口袋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牛蛋稳稳落在楼梯中段。 他手里的剁骨刀没停,顺势往下狠狠一劈。 “哐当!” 这一刀直接劈在顾明刚才滚落位置旁边的柜檯木柱子上。 成年人大腿粗的红木柱子,硬生生被砍进去大半个刀身。木屑炸开,柜檯上的几个青花瓷茶碗全被震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顾明四仰八叉地躺在满地碎瓷片和水渍里。 刀刃离他的裤襠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那股生铁的寒气和未乾的血腥味直衝他的脑门。 顾明大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一股浓烈的尿臊味从他的西装裤襠里散发出来,黄色的液体顺著裤腿淌在青砖地上,匯成了一小滩水洼。 他尿裤子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留洋少爷,这会儿两腿发抖,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了。 “杀人啦!杀人啦!”秦月娥在后头尖声惊叫。她嚇得花容失色,保养得极好的脸此时白得跟纸一样,连连往后退。 护院们一看主子都嚇尿了,谁还敢上去触这个霉头。这小叫花子根本就是个疯子,真惹急了,那大砍刀绝对敢往脖子上招呼。 牛蛋单手用力,把剁骨刀从木柱子里拔了出来。 “刺啦”一声,听得人牙酸。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他举起刀,刀尖对准了地上的顾明。 “再不滚,剁了你。”声音还是乾乾巴巴的,却透著股让人骨头髮寒的死气。 “走!快走!”秦月娥哪还有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主母派头,踩著高跟鞋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连亲儿子都顾不上了。 朱达沧带著两个护院,架起瘫软在地的顾明,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药膳铺的大门。 几个人狼狈地钻进黑色小汽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大堂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牛蛋提著刀,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大口大口地倒著气。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牵动了他胳膊上的伤口。鲜血已经把半个袖子全染红了。 他走到大门前,把两扇破烂的木门重新合上,然后找了根结实的木方子死死顶住。 干完这些,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大铁刀横在膝盖上,两只沾著血的小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他守住家了。 林姨,老大,顾爸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第244章 这不是排雷,这是拆家 就在牛蛋抱著生铁大砍刀,死守在锣鼓巷药膳铺大门的同时。 京城西郊,废弃的三號水泥厂。 这里和城里的喧闹不同,大片的荒地死一般寂静。几只乌鸦被汽车马达声惊飞,扑稜稜钻进黑夜里,发出难听的怪叫。 顾长风举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几十辆大解放卡车同时熄火。车斗里的警卫师战士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下车,端著枪把整个厂区围成了一个铁桶。 “师长,一营二营就位。”连长猫著腰跑过来请示。 顾长风没吭声。 他盯著前面那两扇生锈变形的大铁门,脸色铁青。 刚才在车上,芽芽说地底下有火药味,草根都在抖。 顾长风信。 这丫头在野人山能闭著眼睛摸出地雷,她这鼻子比军犬都好使。里面那帮特务,绝对在这地方埋了大傢伙。 “大部队撤后五十米。”顾长风压著嗓子下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进厂房半步。” 排兵布阵后,顾长风挑人。 他指了几个常年摸爬滚打的侦察连老手,加上小李,一共六个人。 “带短傢伙。”顾长风把衝锋鎗扔给勤务兵,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底下是防空洞,空间窄,长枪施展不开。” 六条汉子全把枪上了膛。 临走前,顾长风大步走到指挥车旁。 芽芽坐在副驾驶的大座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正往嘴里塞著大白兔奶糖。 “老实在车里待著,哪也別去。”顾长风伸手揉了一把芽芽雷锋帽上的毛领子,转头冲留守的连长下令,“看好她。她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扒了你的皮。” 留下句话,顾长风转身带著人扎进了夜色里。 其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沈景宏既然敢把林婉柔藏在这,防空洞里绝对是龙潭虎穴。 防空洞入口在破厂房的废料池后面。 扒开一堆烂草和废砖头,露出个生锈的铁柵栏门。铁门上的锁头是新换的,被人用黄油抹过,没出一点声就撬开了。 一股子混合著老鼠尿和陈年霉味的冷风,直接从地底下往上返。 顾长风打头阵。 小李在后面把手电筒蒙上一层红布。光线打在墙上,红彤彤的一小片,只能看清脚下两步的距离。 楼梯是水泥浇的,破损得很厉害。旁边墙壁上长满了厚厚的绿毛,水滴顺著裂开的墙缝往下淌,砸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水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对劲。 那股子霉味,早就被另一种刺鼻的味道盖住了。 是tnt。 顾长风打了大半辈子仗,这味道刻在骨头里。这帮特务不是想跑,这是打算拉著所有人垫背。 顺著蜿蜒的通道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墙上用红漆写著一个掉色的“b”。 这就是沈景宏交代关押林婉柔的b区。 顾长风脚下一顿,突然抬起左手,用力握成拳头。 身后的五个侦察兵立马定住身形,连气儿都不敢大喘。 顾长风慢慢蹲下身子。 他拿过小李手里的红光手电筒,贴著冷冰冰的洋灰地面,朝前面的通道照过去。 光晕扫过。 身后几个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就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原本就不宽敞的防空洞通道,被布置成了一个活人根本过不去的“绝户阵”。 通道离地十公分、三十公分、半米高的地方,横七竖八拉满了极细的钢琴线。 这些线不是普通的铁丝,而是特製的合金丝,细得跟头髮丝一样。在红光下根本不反光,如果不贴著地面仔细看,直接走过去绝对会绊上。 钢线的两头,分別连著两侧墙壁缝隙里的膨胀螺丝。 螺丝旁边,整整齐齐码著一排黄澄澄的炸药包。 这还不是最绝的。 顾长风把手电筒往上一抬。 通道顶部的通风管上,也绑著一大捆炸药,上面还插著雷管。所有的引线全匯聚在通道中间的一个自製起爆器上。 地面上更狠。 洋灰地上铺了满满一层砸碎的啤酒瓶玻璃碴子。只要脚踩上去,“咔嚓”一响,里头的人立马就能听见。 玻璃碴子下面,还藏著好几个瘪了的铁罐头盒。罐头盒底下,分明压著老式的压发雷。 上下左右,死角全被封死了。 “师长……”小李的嗓子眼发乾,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这帮特务压根没打算派人在这守著。他们太清楚京城卫戍区的战斗力了,派再多的人也是白搭。 他们直接用了最毒的招。 要进,大家一块被炸成肉泥。 就算顾长风他们能长出翅膀从上面飞过去,可那起爆器的线路是互相串联的。 也就是俗称的子母雷。 不管剪断哪一根线,只要电流一变,主起爆器马上就会工作。这玩意儿在战场上,是专门用来炸桥头堡的。现在被用来堵一条两米宽的地道。 顾长风半跪在地上,盯著那些缠绕成麻花一样的引信。 他的一双铁拳捏得死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脑门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滚,砸在地上的泥水里。 没法拆。 排爆专家来了也得抓瞎。光是清理地上的玻璃碴子就得大半天。可林婉柔还在里面,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被撕票的危险。 进是死,退是等死。 顾长风咬著后槽牙,嘴里的三棱军刺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特务是在赌,赌他顾长风不敢拿一营战士的命去填。 “师长,我上去排。”一个侦察排长把枪一放,从后腰摸出把老虎钳就要往前凑,“大不了我交代在这,你们踩著我过去。” “放屁!”顾长风低声喝止,“这是连环雷。你炸了,整条防空洞全得塌。你想把嫂子一起活埋了?” 排长不吭声了,一拳重重砸在旁边长满青苔的墙壁上。 死局。 六个大老爷们全僵在这黑暗阴冷的防空洞里,急得眼眶子通红,却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 身后突然传来一丁点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顾长风警觉回头,手里的配枪直接指向通道来处。 没人。 视线往下挪。 红光手电筒的边缘,站著个不到成年人大腿高的小不点。 芽芽穿著那件宽大的军绿色战术马甲,两只手揣在兜里。她的小脚丫上穿著一双小布鞋,走起路来一点声儿都没出。 顾长风头皮一下就炸了。 这地下全是炸药,这小祖宗怎么跟进来了! 外头那个连长是吃乾饭的吗!连个三岁半的孩子都看不住! “你进来干嘛!”顾长风急得直冒火,压著嗓子低吼,“出去!马上!” 芽芽没理他。 她两条小短腿倒腾得挺快,几步就走到顾长风身边。探著小脑袋,往前面那片乱七八糟的拉线阵里瞅了一眼。 小嘴一撇,满脸的嫌弃。 “这弄的啥破烂玩意儿。”芽芽嚼著嘴里剩下的半块奶糖,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几根破绳子破铁丝就把你们难住了?” “这叫诡雷!”小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祖宗,这碰一下咱们全得完蛋。你快听师长的话,回上面去。” “回去干嘛?等你们被炸成烤全羊啊?”芽芽白了小李一眼。 她往前跨了一小步,鞋尖堪堪停在第一排碎玻璃碴子外头半寸的地方。 防空洞里阴冷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她脑袋上那两个冲天小辫吹得一晃一晃的。 芽芽伸出白胖的小手,指了指通道两边的墙根。 没人注意到,就在她手指的方向,墙根底下原本枯死的一层青苔,正顺著石缝飞快地蔓延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新绿。 “爸,把你的手电筒关了。”芽芽转过头,盯著满脸铁青的顾长风,“红光晃我眼睛了。” 顾长风没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不听话的闺女强行抱出去。 “关灯。”芽芽催促了一句。 小姑娘站在一片足以炸平山头的火药桶跟前,那语气比在老家炕头上点菜还要隨意。 她小手一摸兜,把那把紫檀木弹弓掏了出来,在手里顛了两下。 “都往后退。看本宝宝给你们拆个家。” 第245章 绿毯铺路化死局 顾长风握著红光手电筒的手全是冷汗。他打过无数场恶仗,太清楚这防空洞里的“绝户阵”有多要命。子母雷串联,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看著闺女那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的架势,顾长风咬紧了后槽牙,大拇指一按,直接把手电筒给关了。 防空洞陷入绝对的黑暗。 小李在旁边急得直喘粗气,手里的枪攥得出水:“师长,这可是连环雷!小祖宗她……” “闭嘴!”顾长风低喝一声。他赌不起,但他信自己这个三岁半的闺女。这小怪胎在野人山能骑著猛虎把洋鬼子按在地上摩擦,她绝不是跑来送死的。 黑暗中,芽芽把那把小叶紫檀弹弓塞回战术马甲的兜里。她个子小,贴著湿冷的水泥墙根站定,直接闭上了眼睛。 意念沉入脑海深处那块两百平米的空间。异能核飞速运转,一股浓郁的木系能量顺著她脚上的牛筋底小布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下的泥土里。 在这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防空洞,最不缺的就是水汽和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根系。 別人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可在芽芽的感知里,整个通道的景象清晰得连一根灰尘都不差。 那密密麻麻的合金线,那三十六个黄澄澄的炸药包,顶部通风管道上的起爆器,还有地上那满铺的碎玻璃碴子底下藏著的八个压发雷。 “这沈老狗还挺捨得下本钱,弄这么多炮仗。”芽芽在心里冷哼一声。 她那两只白胖的小手背在身后,十根小指头微微一动。 墙缝深处那些常年枯死的青苔和杂草根系,吸足了木系能量,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生长起来。它们变成了一根根比头髮丝还细,却比牛皮绳还要坚韧的藤蔓。 上百根微细的藤蔓顺著墙根、地缝,毫无声息地贴著地皮往前爬。 拆这种连环雷,不能硬拽引线,那是外行乾的蠢事。 芽芽操控著几十根藤蔓直接顺著墙壁爬上通道顶部,像几百只小虫子一样钻进了那个主起爆器里。细软的草茎死死缠住起爆器里的金属弹簧和触发接头。 下一秒,植物的韧劲猛地爆发。 “咔”的一声极轻微的闷响。起爆器里头的撞针和导线被藤蔓硬生生绞成了一团废铁。中枢大脑直接瘫痪。 紧接著,通道两侧的草根藤蔓同时发力。 它们缠住墙根底下的炸药包,找准雷管和导火索连接的位置,猛地往里一勒!粗暴的植物力量把连接处生生掐断,连一丝火花都没擦出来。 雷管废了,炸药包成了死疙瘩。 上下的麻烦解决了,就剩地上铺的那层碎玻璃碴子。这玩意儿最噁心,只要脚踩上去发出一丁点动静,b区里头看著林婉柔的特务立马就能听见。 芽芽小嘴一撇。想听响是吧?本宝宝给你们铺个软垫。 她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点。 洋灰地底下的泥土一阵翻涌。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草根直接顶破了本就不结实的水泥地皮,像一张厚实的大网往上拱。 草根互相交织、缠绕,硬生生把满地的碎玻璃碴子全包裹了进去,一点点压实。 前后不到三分钟。 芽芽拍了拍小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打了个哈欠,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开灯,走人。” 顾长风听见动静,心臟猛地一跳,大拇指赶紧推开手电筒开关。 红光打出去的当口,顾长风和小李这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全倒抽了一口凉气。 通道里那密密麻麻、稍碰一下就能把他们全送上天的合金线,现在全软趴趴地垂在地上,断成了好几截。两边墙根摆著的炸药包还在那,可引信全被扯得七零八落。 最邪门的是地上。 原本满铺著、扎脚的啤酒瓶碎玻璃,这会儿连个影都没了。地面上平白无故长出了一条绿油油的、厚实得像棉被一样的青苔地毯。那地毯看著就软和,別说踩上去没声,就是人在上面翻两个跟头都听不见半点响。 “师、师长……”小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嗓子干得冒烟,“这底下的炸药……自己长毛烂了?” 顾长风腮帮子上的肉抽动了两下。他盯著前面那个晃荡著冲天小辫、迈著小短腿已经在“绿毯”上往前走的小不点,什么都没问。 “少废话!枪端起来,跟上!”顾长风压著声音下令,第一个踩上了那层软绵绵的青苔。 脚底下別说玻璃碴子的脆响,连个石子硌脚的声音都没有。 一行六个大老爷们,握著手里上了膛的枪,提心弔胆地踩著这层诡异的植物垫子,顺利穿过了这道足以全军覆没的死亡通道。 拐过一个急弯,防空洞的视野变宽了。 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出现在正前方。门框上用红漆刷著“b区”两个大字,红漆掉了一半,像凝固的血块。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电灯泡光亮,夹杂著一股子劣质旱菸卷的味道。 几人贴著墙根摸过去。里头传来说话的动静。 “咳咳……你们別白费心机了……林丫头不知道什么绝密底片。”这是孙守正的声音。老头子咳得很厉害,喘气声像破风箱,显然伤得不轻。 “老不死的东西,你少在这充大头!”一个粗嘎的男声直接骂了回去, “沈总工安排咱们在这守著,这娘们就是护身符!等沈总工拿著图纸过境的消息传回来,老子第一个先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 紧接著,是一声极其沉闷的击打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肉上。 孙老头闷哼了一声,没再出动静。 “把那块破布给她嘴里塞严实点!”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声音响起来,“这婆娘细皮嫩肉的,要是沈总工那头出了岔子,兄弟们临死前还能开开荤……” 话音未落,门外的走廊里温度骤降。 顾长风听见里头这几句浑话,两只眼睛熬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了出来。他浑身的骨头结结实实地发出一阵爆响,那股在野人山里杀人的煞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把配枪直接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里。在这种逼仄的室內救人质,开枪容易误伤,军刺最管用。 顾长风反手拔出那把豁了口的三棱军刺,往手心里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芽芽站在他腿边,摸出小兜里的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爸,手稳点。”芽芽嚼著糖,声音凉颼颼的,带著股子掩不住的兴奋,“留个会喘气的。” 顾长风根本没接茬。他后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 大长腿带著千钧的力道,那只沾满西南红泥的军靴,照著那扇包铁木门正中央,狠狠踹了下去! 第246章 反手两个大耳刮子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地下防空洞里炸开。 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碗口粗的门轴齐刷刷断裂。整扇门板直挺挺往里倒去,重重砸在洋灰地上,扬起半人高的灰土。 顾长风踩著门板就冲了进去。手里那把缺了口的三棱军刺反握在掌心,人还没站稳,一身在野人山里杀出来的血煞气已经把屋里那股子劣质旱菸味冲了个乾净。 跟在后头的小李和几个侦察兵端著枪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封死了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隔间。 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孙守正倒在墙角的麻袋堆上。老头子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全是血,身上的长衫被撕开好几个大口子,正捂著胸口倒气。 屋子正中央是一把焊在地上的铁椅子。林婉柔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捆在上面,嘴里塞著一团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头髮散乱,脖子上还有一道被刀刃逼出来的醒目血痕。 旁边站著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是刚才在门外大放厥词的特务。 门被踹飞的那一刻,这两个特务明显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外头那条布置了炸药和诡雷的“绝户阵”,顾长风这帮人是怎么毫髮无损蹚过来的。 这两人好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亡命徒,反应极快。那个年轻点、刚才叫囂著要开荤的特务离林婉柔最近。 一看来人,他右手直接往后腰摸枪,左手像铁钳一样朝林婉柔的脖子掐过去。 他想拿人质要挟。 顾长风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脚尖在洋灰地上一蹬,整个人像头扑食的猎豹射了出去。右臂猛地抡圆,手里的三棱军刺带著刺耳的破风声脱手而出。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军刺精准无误地扎穿了年轻特务的左手手掌,余势不减,直接將他的手板死死钉在林婉柔身后的木头椅背上。 “啊——”特务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刚摸到枪柄的右手疼得直哆嗦。 没等他再有动作,顾长风已经到了跟前。 大长腿猛地一扫,皮靴结结实实踢在特务的迎面骨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在这小隔间里格外清晰,特务惨叫著跪倒在地。 顾长风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起来,照著旁边的水泥墙根狠狠摜了下去。 “咚!”特务的后脑勺砸在墙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翻著白眼昏死过去。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特务见势不妙,举起手里的短管土銃就要搂火。 “砰!”小李的枪把子直接砸了过去。可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横肉特务手指扣住扳机的当口,“嗖”的一声尖啸从门外窜进来。 一颗黑亮亮的钢珠带著强横的蛮力,硬生生砸碎了横肉特务的右手手腕。土銃“啪嗒”掉在地上。 芽芽把小叶紫檀弹弓揣回战术马甲的兜里,迈著小短腿跨过门槛,嘴里嚼著大白兔奶糖,嫌弃地撇了撇嘴:“准头真差,连拿烧火棍的力气都没有。” 小李一拥而上,一脚踩住横肉特务的脸,枪管死死顶住他的后脑勺:“老实点!” 不到十秒钟,两个特务全被掀翻。 顾长风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烂泥一眼。他转过身,两步跨到林婉柔面前。 这铁打的汉子,大半个月来在西南边境的死人谷里被几百斤炸药包围都没抖一下,现在一双手却抖得像筛糠。 他一把拽出林婉柔嘴里那团散发著机油臭味的破布。紧接著,一双大掌贴在粗糙的麻绳上,小臂肌肉块块暴起。 “崩!” 大拇指粗的麻绳被他生生用蛮力扯断,像烂布条一样扔在地上。 林婉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她身上的衣服被麻绳勒出了一道道红印子,手腕更是磨破了皮,往外渗著血丝。 “婉柔……”顾长风嗓子哑得厉害,眼底一片赤红,“对不住,我来晚了。” 林婉柔没说话。 她仰起头,死死盯著顾长风那张沾满西南红泥、下巴满是青色胡茬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正扒著自己大腿、扬起一张包子脸冲自己笑的芽芽。 这大半个月,她在京城日夜担惊受怕。刚才被绑在这里,听著那两个畜生说顾长风在西南全军覆没,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她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现在,她男人和闺女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跨越了两千多公里的风雪,把她从这不见天日的鬼洞里拉了出来。 林婉柔吸了吸鼻子。 她没像以前在乡下受委屈时那样掉眼泪,更没有瘫在顾长风怀里哭诉。 她撑著铁椅子的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妈,你腿麻,歇会儿。”芽芽伸出白胖的小手去扶。 林婉柔摆了摆手,推开顾长风想搀扶的胳膊。她甩了甩两边酸麻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个被小李踩在地上的横肉特务跟前。 这特务刚才把孙老头打得吐血,还满嘴污言秽语。 横肉特务被枪顶著脑袋,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骂咧咧:“臭娘们,有种你弄死老子!沈总工在外面布置了天罗地网,你们一个也別想活著出去!” 靠在墙角的孙守正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笑出声:“就你们那什么白狐黑狐的总工,这会儿早被这丫头的爹绑成粽子了。死到临头还在这狺狺狂吠。” 特务一愣,眼珠子瞪得老大。 林婉柔低头看著他。 下一秒,她抡圆了右臂。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横肉特务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林婉柔全身的力气。特务的半边脸直接被打歪,几颗带血的槽牙混著血水喷了出来,甩在洋灰地上。 隔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李和几个侦察兵全看傻了。他们哪见过平时在铺子里温温柔柔熬粥的嫂子,动手能这么利落。 特务被打蒙了,刚想张嘴嚎叫。 林婉柔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第二记耳光比第一下更狠。手掌拍击皮肉的声音在地下防空洞里来回激盪,直接把特务扇得眼冒金星,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半句话也骂不出来了。 林婉柔打完这两巴掌,大口喘著气,指关节都红透了。 亲手把仇报了,她那根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眼前的光线开始发暗,四肢发软。 她眼前一黑,脱力地往后栽倒下去。 没有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两只宽大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將她整个人稳稳托住。 第247章 一家团聚! 顾长风把林婉柔打横抱起,往自己胸口狠狠一按。 大半个月的廝杀、几千公里的长途奔袭,外加这防空洞里差点被炸上天的后怕,在摸到媳妇热乎乎身子这一刻,全都炸了开来。 这个在野人山里被几百斤炸药包围都没眨一下眼的铁血师长,两只熬得通红的眼睛,这会儿彻底红透了。 “婉柔,没事了。”顾长风嗓子全哑了,说话直漏风。 他低著头,下巴上的硬胡茬蹭著林婉柔的额头。那双抡起军刺能把人扎个对穿的粗糙大手,这会儿揽在林婉柔后背上,力道轻得怕把她碰碎了。 林婉柔靠在那件硬邦邦、沾满泥浆和血水的大衣上,闻著那股子熟悉的硝烟味,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彻底断了。她双手死死揪住顾长风胸口的衣服,连哭都没声,大口大口倒著气。 芽芽在旁边看著,把战术马甲小兜里剥好的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小短腿倒腾两步,直接挤进两人中间。 “爸,妈,你俩別光顾著抱。”芽芽仰著包子脸,小手举著一块糖,硬生生塞进林婉柔嘴里。 那是混了高浓度灵泉水的糖。 林婉柔把糖含进去,一股清凉的甜味直衝脑门。原本脱力发虚的四肢立刻涌上一股热气,狂跳的心臟也慢慢平復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长风空出一只手,把地上的闺女一把捞起来,连同林婉柔一起死死锁在怀里。 “我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不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顾长风咬著后槽牙发狠。 墙角的孙守正咳出两口血沫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长风啊……你再不管管我这老骨头……我真得去见列祖列宗了。”孙守正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凉气,“两根肋骨折了,別在那肉麻了,赶紧的。” 顾长风回过神,先把林婉柔放在那张算得上乾净的铁椅子上,又把芽芽放好,这才大步跨到孙守正跟前。 “小李!搭把手!” 小李早就把那两个特务结结实实捆成了麻花。听见命令,赶紧跑过来,和顾长风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把孙守正架了起来。 芽芽凑过去,借著检查伤口的动作,小手在孙守正断骨的地方飞快捏了两下。木系异能顺著指尖钻进去,护住了断裂的骨头茬,又塞了块带灵泉水的糖在他嘴里。 老头子嚼著糖,苍白的脸慢慢有了血色。他看了一眼芽芽,识趣地把嘴闭紧了。 “把这两个杂碎拖出去!”顾长风指著地上昏死过去的特务,语气里满是戾气,“嘴堵上,別让他们死半路上。” 两个侦察兵像拖死狗一样,抓著特务的脚腕就往外走。 顾长风弯腰,再次把林婉柔拦腰抱起。 芽芽很自觉地抓紧了顾长风大衣的后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旁边。 一行人从b区撤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防空洞里的那股子死气沉沉散了不少。脚下踩的依旧是那层绿油油、厚实无比的草垫子。头顶上那些要命的炸药包和被扯断的导火索全成了摆设。 孙守正趴在小李背上,看著满地长出来的植物,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长风,这防空洞里……怎么长草了?”孙老头纳闷地问。 “这地底下邪门,长草算什么,指不定还有鬼呢。”芽芽在下面接话,脆生生的童音在过道里迴荡。 顾长风大步往前走,装作没听见。小李他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半个字都不多说。 顺著破损的水泥楼梯一路往上。 当第一缕夹杂著泥土腥味的冷风吹在脸上时,所有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外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废弃水泥厂的院子里,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师战士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入口处。看见顾长风抱著林婉柔、小李背著孙守正全须全尾地走出来,站在吉普车旁的杨正军司令直接把大衣领子扯开,重重拍了拍车门。 “好小子!真把人囫圇个带出来了!”杨正军大步迎上去。 “军医!快让军医过来!”顾长风没工夫寒暄,扯著嗓子吼。 几个拎著医药箱的女兵赶紧跑上前。顾长风把林婉柔小心安置在吉普车后座上,盯著军医给她处理手腕上的勒痕和脖子上的血口子。 芽芽爬上车,坐在林婉柔身边,从战术马甲里掏出那半包南瓜子,嘎嘣嘎嘣嗑起来。 “爸,我跟妈在车里待著,你还有活没干完呢。”芽芽吐了口瓜子皮,指了指前面那辆由四五个纠察兵看守的军用卡车。 那是装沈景宏的车。 顾长风看了一眼媳妇,又看了一眼闺女,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好好歇著。剩下的脏活,我来干。” 顾长风转身,一步一步朝著那辆卡车走去。 原本留在吉普车这边的军医和警卫员,眼瞅著顾长风走远,硬是没一个人敢上去搭话。 他身上的那股子杀气,比起在防空洞里更重。刚才有家属在旁边压著,这会儿算是彻底解开了套。 顾长风拉开车厢后挡板,直接跳了上去。 车厢里头黑灯瞎火的。沈景宏被捆在一个装弹药的木箱子上,两条腿被毒藤扎过的针眼还在往外渗黄水,右胳膊无力地耷拉著。他整个人被痒痒草折磨得脱了一层皮,脸上全是血道子,头髮乱得像个疯子。 听见动静,沈景宏艰难地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盯著顾长风。 “人……救出来了?”沈景宏嘶哑著嗓子冷笑,露出一口黄牙,“顾长风,你別得意。你老婆孩子今天没死,以后也活不安生。” 顾长风连个標点符號的废话都没说,反手抽出大腿外侧的配枪。 “咔噠。”子弹上膛。 枪管直接顶在沈景宏的眉心上。 顾长风往前逼近半步,大头皮靴踩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沈景宏,你搞这齣绑架,费了这么大週摺,不光是为了掩护你那个假身份吧。”顾长风声音嘶哑,字字往人骨头缝里钻,“底片你没拿到,命也快没了。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喘气的机会。” 顾长风握著枪柄的手往前狠狠一顶。 “说!京城里是谁给你通的风报的信?又是谁算准了我家属买菜的时辰!” 沈景宏脑门被枪管戳得往后仰,撞在后面的铁皮车厢上。他疼得呲牙咧嘴,眼睛却滴溜溜转了起来。 这老特务到了这步田地,还在盘算著怎么保住这条烂命。他死死盯著顾长风那张要吃人的脸,突然扯著乾裂的嘴角笑了。 “顾师长,你真以为你在外面打仗,你们顾家后院就乾乾净净?”沈景宏喘著粗气,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压低了声音,像条吐信子的毒蛇。 “要杀你的人,可不是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京城里头,到底是谁花了大价钱买你那张西南边防图的命脉,非要借我的手,让你在野人山全军覆没?” 第248章 老虔婆通敌卖国 车厢里黑咕隆咚,生铁枪管死死顶在沈景宏的脑门上,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顾长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吭声。 沈景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他太了解顾长风这號人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军官,这会儿家属差点出事,正憋著邪火。 今天要是不拋出点能保命的真傢伙,这把白朗寧绝对会打穿他的头盖骨。 “是秦月娥!”沈景宏咬著后槽牙,扯著破锣嗓子吼出了这个名字。 顾长风的手停住了。他眉头拧成个死结,盯著地上这团烂泥。 “你真以为秦大川冒著吃枪子的风险倒卖青铜器,就是为了贪那点差价?”沈景宏疼得直抽气,索性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秦大川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牵线搭桥的跑腿货!真正出重金买西南边防图底片的,是顾家现在那个当家主母,你那个好后妈秦月娥!” 顾长风没说话,枪口用力往下压了一寸。 “你別不信!”沈景宏急了,扒著车厢板拼命解释, “秦月娥给了我整整五万块现金,外加二十根小黄鱼!她买通我,把西南布防图的消息透给境外的僱佣兵,还要僱佣兵配合我做局。 连你们师的行动调令,都是她通过京城的人脉打听出来告诉我的!她特意叮嘱,一定要在野人山设下连环套。目的只有一个,让你顾长风有去无回,死在老林子里,大房彻底绝后!” 沈景宏乾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继续喊:“我沈景宏干特务这行当十几年,刀口舔血见过的狠人多了去了。可像秦月娥这种心肠的娘们,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为了名正言顺把家產全留给她那个草包儿子,自己不沾一滴血,全让我这个外人顶锅!” 顾长风听完这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早就知道秦月娥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让亲生儿子顾明独霸家產,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虔婆的心思能毒到这份上。为了爭那点家產,竟然敢干出通敌叛国的勾当,拿国家的绝密情报当筹码,拿他手底下十几个尖刀兵的命去填坑! 想到死人谷里那些被炸飞的残肢断臂,想到自己被困在洞里弹尽粮绝差点交待了,顾长风眼眶直接红透了。 “口说无凭。”顾长风声音嘶哑,“秦大川已经吃枪子了,你上线也断了。隨便泼盆脏水就想换你这条烂命?” “有铁证!”沈景宏死死抱著脑袋,生怕顾长风一枪毙了他,“我干这行哪能不防著她卸磨杀驴!交易的帐本全都在我手里!” 顾长风一把薅住沈景宏的衣领,把他从木箱上硬拽了起来:“在哪?” “东直门外头,那个废弃的破土地庙。”沈景宏两腿直打哆嗦, “泥塑神像底座下面有个暗砖,挖开里头有个铁皮盒子。里面有秦月娥亲手签的字据、盖了私章的匯款条子,还有她顾家老號特有钢印的小黄鱼。这些东西足够判她吃十回枪子!” 半小时后,京城卫戍区地下审讯室。 高瓦数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小李拿著纸笔,坐在桌子后面做记录。沈景宏被锁在铁椅子上,老老实实把所有细节交代得乾乾净净。 这半个多月,秦大川被抓后,秦月娥怕事情败露,又花大价钱雇沈景宏在京城动手绑架林婉柔。 她盘算著,只要把林婉柔捏在手里,就算顾长风真命大从西南活著回来,也得乖乖听话。 此时,外面走廊里。 芽芽靠在墙根,手里剥著大白兔奶糖,把里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嘴里嚼著糖,白胖的小手用力攥成个拳头。那个老虔婆,不仅在老家欺负她爸,到了京城还敢下这种死手,真是活腻歪了。 没过多久,去东直门外取证的侦察连排长满身泥土、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排长手里紧紧抱著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师长,拿到了!”排长把盒子重重拍在桌上。 顾长风大步走过去,双手扣住铁盒子上面的掛锁,硬生生用蛮力给掰断了。 一把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卷黑皮帐册,几十张泛黄的票据,还有垫在底下那沉甸甸的二十根金条。 顾长风拿起一根金条翻过来看。底侧果然打著顾家钱庄“聚德號”的钢印。这是顾家祖传的老底子,除了当家主母秦月娥,別人根本碰不到。 他隨手把金条扔进盒子里,一把抓起那本黑皮帐册翻开。 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秦月娥匯款两万。某年某月,秦月娥支付尾款小黄鱼十根。 在最后一张泛黄的字据上,白纸黑字写著“野人山全歼,底图归你,顾长风命留西南”。 右下角,端端正正盖著秦月娥那枚翡翠私章的红印泥。 看到这行字,顾长风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起。铁证如山,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 这已经不是深宅大院里爭家產的阴谋,这是一桩实打实的卖国重罪。野人山里那些兄弟流的血,全拜这几张薄薄的纸所赐。 “哐当!” 顾长风飞起一脚,直接把审讯室那张厚重的铁皮桌子踹翻在地。上面的水缸砸个稀巴烂。屋里没人敢吭声。 顾长风把帐本合上,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外,芽芽迈著小短腿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地上的碎渣,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顾长风。 “爸。”芽芽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顾长风低下头,看著闺女。 “那老虔婆敢让人绑我妈,还要在老林子里弄死你。” 芽芽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掏出那把小叶紫檀弹弓,用力拉了拉牛皮筋,“这笔帐,咱们得自己去收。” 顾长风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把胸腔里的暴虐压下去一半。 他把铁皮盒子往小李怀里一塞,转身大步往审讯室外面走。 厚重的军靴踩在洋灰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走廊尽头,顾长风停下脚步,转头盯著跟在后头的小李。 “去通知警卫营。”顾长风冷著脸,一字一顿地下令,“给我点五十个枪法准的尖刀兵!全部荷枪实弹,带上傢伙事,十分钟內在操场集合!” 小李知道今晚这天是要塌了,赶紧立正敬礼:“师长,这大半夜的,咱们去哪?” 顾长风拉开军大衣的领子,把那把沾著血槽的三棱军刺重新插回腰间。他抬起头,看向京城二环老宅的方向。 “上车。”顾长风咬紧后槽牙,眼里透著不见血不回头的狠劲,“去顾家老宅,抄家拿人!” 第249章 给老虔婆上强度 地下审讯室外的走廊里,迴荡著顾长风极其沉重的军靴声。 小李一路小跑衝出地下室,直奔营区通讯连。不到三分钟,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了凌晨三点半的京城夜空。 警卫营一连的营房大门被猛地推开。五十个刚从夜间越野训练场下来的尖刀兵,连衣服都没脱,听见哨声直接翻身下床。抄起墙边掛著的56式半自动步枪,检查弹匣,扣好武装带。 不到两分钟,五十条精壮的汉子在操场上列队完毕。夜风夹杂著初冬的寒意,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只有大头皮靴砸在水泥地上的动静。 顾长风披著那件沾满西南红泥的军大衣,大步流星走上点將台。他怀里死死抱著那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连长小跑上前,行了个標准的军礼:“报告师长!警卫营一连一排、二排集结完毕!应到五十人,实到五十人!请指示!” 顾长风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扫过台下。他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怀里的铁盒子。 “弟兄们。”顾长风的声音透著沙哑的狠厉,“咱们西南前线的十几个尖刀兵,前几天在野人山让人给阴了,差点全死在敌人的炸药包里! 现在查明白了,卖国贼就藏在京城里。这人拿咱边防战士的命换金条!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去抄了她的老窝,把人给我活捉回来!” 台下五十个兵一听有卖国贼害死战友,个个气得直咬牙。 “哗啦——” 整齐划一的拉枪栓声在操场上炸响。五十把半自动步枪全部子弹上膛。这帮兵全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根本不用多废话。 “全体都有!登车!” 三辆盖著绿帆布的大解放卡车停在操场边。大兵们动作利索地翻上车厢。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 顾长风拉开第一辆吉普车的车门。孟芽芽穿著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早就熟练地爬上了副驾驶,小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小叶紫檀弹弓。 小李背著微冲,坐进后排。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往前凑了凑。 “师长,刚才南锣鼓巷留守的暗哨传回话了。”小李压低声音匯报,“天快亮那会儿,秦月娥带著顾明,领著七八个护院去砸咱们家药膳铺的大门。想趁著您不在,把铺子和帐本全抢了。” 顾长风猛地踩下离合器,掛档的手一顿,车厢里的空气顿时降到了冰点。 “牛蛋那小子命硬。”小李赶紧接著说, “他拎著那把杀猪的大剁骨刀,死守在二楼楼梯口。愣是一刀把楼梯扶手劈烂了,还把顾明从台阶上踹了下去,差点废了那孙子的一条腿。 秦月娥见见血了,没占著便宜,带著人灰溜溜跑了。牛蛋胳膊上挨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没大碍。” “这不要脸的老妖婆,抢家產都抢到我饭碗里来了!” 芽芽一听牛蛋受伤,气得把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咬得嘎嘣直响。她从小兜里抓出一大把钢珠,全塞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顾长风没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像头髮疯的野牛,带头衝出营区大门。后面三辆大卡车紧紧咬著车尾。四辆军车在凌晨四点空荡荡的京城街道上开始狂飆。 顾长风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压著腿上的铁皮盒子。铁皮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脑子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自小没了亲妈,顾启弘听信算命的瞎话,由著秦月娥把他送去乡下孟家当长工。大冬天在雪地里砍柴,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他命大没死,自己一刀一枪拼出了这条路。本来以为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只要老死不相往来就行。 可秦月娥不干。为了名正言顺霸占顾家那点家底,她竟然砸进去五万块钱和二十根金条,联合特务设下死局。 拿国家绝密的边防布防图当筹码,拿他底下的兵当炮灰!要不是芽芽这丫头本事大,他顾长风现在早就变成死人谷里的一把骨灰了。 “刺啦——”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转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焦糊味。前面就是东二环。 快到顾家所在的胡同口,路面变窄。两边立著防大车进出的石墩子。 顾长风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按死喇叭,从对讲机里甩出一句话:“直接撞进去!” 头辆大解放卡车的司机狠踩油门。重达几吨的军卡轰鸣著衝进胡同,粗壮的保险槓结结实实撞在石墩子上。 “轰!” 石墩子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粉碎,碎石砖渣崩得到处都是。车队畅通无阻,一路直奔胡同深处。 两分钟后,四辆军车在顾家老宅门前齐刷刷踩死剎车。 这几天,秦月娥花了大价钱,刚给顾家换了两扇崭新的红松木包铁皮大门,上面钉著两排明晃晃的铜钉,门槛砌得老高,透著股豪门大户的排场。 “全开大灯!”顾长风一声令下。 几辆车顶的探照灯和远光灯同时打开。六七道比太阳还刺眼的雪白光柱,直直劈开黑暗,全打在顾家新换的大门和院墙上,把门缝里的灰尘都照得一清二楚。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尖刀兵像下山的狼群一样,从卡车车厢翻身跃下。大头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密集的声响。 连长打了个手势。两队人马迅速散开,贴著高墙往两侧巷子摸去,眨眼间就把顾家的偏门、角门和后花园狗洞全给封死了。 剩下的三十多个兵,直接在正门外拉开一道警戒线。三十多把带刺刀的步枪平端著,枪口直指那扇大铁门。 机枪手动作最快,两步跳上吉普车的引擎盖,架起一挺轻机枪。长长的黄铜子弹带搭在车灯前,反射著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宅子里养的两头大狼狗本来听见动静叫得正凶。结果闻到外面几十號人身上散发出的硝烟味和杀气,嚇得呜咽一声,直接缩回了窝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紧接著,门里头传来更夫慌乱的脚步声。 “大半夜的,这是要號丧啊!”一个守夜的护院揉著眼睛,骂骂咧咧地走到大门前,趴在门缝上往外瞅。 强光刺得他差点瞎了眼。等他勉强看清外面停著的军车,还有那一排排端著真枪实弹的绿军装时,手里的油灯“啪嗒”一声摔了个粉碎。 “我的妈呀……”护院腿肚子当场抽筋,连滚带爬地往正院里跑,破锣嗓子嚎得半个胡同都听得见,“不好了!兵爷围宅子了!快去叫大老爷!” 顾长风推开车门,长腿迈下吉普车。 他左手拎著铁皮盒子,右手隨手摸上腰间三棱军刺的刀柄。满身的泥浆干成了硬壳,一步一步朝著台阶走去。 芽芽从副驾驶跳下来,嚼著奶糖,小手在衣兜里捏著几颗黑钢珠,紧紧跟在顾长风身侧。 小李带著两个最壮实的突击兵走到队伍最前面,手里拎著一把平时用来砸墙的三十斤重大铁锤。 “师长!”小李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死死握住铁锤的木把,回头请示,“怎么弄?” 顾长风站在强光下,仰头看著顾家高掛的灯笼。 他没喊话,也没按规矩敲门。只是抬起右手,衝著那扇崭新的包铁大门指了指,冷声下达了最后一道死命令。 “给我砸碎它!” 第250章 三十斤大锤砸豪门 小李听见顾长风的死命令,二话不说,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 他抡圆了膀子,把那把三十斤重的大铁锤举过头顶,照著顾家那扇新换的红松木包铁大门砸了过去。 “哐!” 巨响劈开黑夜。大铁锤结结实实砸在黄铜大门钉上,砸出一串火星子。厚实的红松木门板硬生生凹进去一大块,铁皮翻卷。 小李借著腰部的力气,反手又是一大锤。 门后头那根大腿粗的硬木门閂当场断裂。两扇价值不菲的大门失去支撑,往里重重倒塌,拍在青石板上,掀起半人高的灰土。 “上!锁死出口!”连长扯著嗓子大吼。 三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尖刀兵踩著破门板,像下山猛虎一样衝进顾家前院,雪亮的刺刀闪著寒光,枪口端平。 大兵们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院子里的各个穿堂、长廊全给围得水泄不通。 前院那几个提著灯笼出来查看的护院,看见这阵仗全嚇傻了。 他们就是看家护院的打手,哪见过真枪实弹的部队。带头的护院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顾长风左手拎著那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大步迈进顾家门槛。 粗重的军靴踩在顾家的青砖地上,步步生风。芽芽穿著军绿色战术马甲,跟在顾长风腿边,嘴里嚼著大白兔奶糖,两只大眼睛滴溜溜转著,打量著顾家这气派的大院。 此时,后院正厅里灯火通明。 秦月娥和顾明刚从南锣鼓巷逃回来。顾明差点被牛蛋一刀劈了命根子,嚇得丟了半条命。秦月娥这会儿正让厨房燉了十年份的人参老鸡汤,准备给宝贝儿子压惊。 顾启弘被外头的砸门声吵醒,披著一件深褐色的绸缎罩衫,阴沉著脸坐在太师椅上,正盘问这母子俩到底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外头到底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在砸咱们顾家的大门!”顾启弘一拍桌子,气得吹鬍子瞪眼,招呼旁边的管家朱达沧,“带几个人去前面看看!” 话音刚落,正厅那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深秋后半夜的冷风灌进屋里,吹得八仙桌上的洋蜡烛火苗乱窜。 顾长风穿著沾满西南红泥的军大衣,满脸胡茬,冷著脸站在门口。他身后站著两排端著半自动步枪的绿军装大兵,把门外堵得严严实实。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顾明正端著碗喝汤,看见本该死在野人山的顾长风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双手一哆嗦。青花瓷碗脱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热鸡汤溅了一裤腿,他都顾不上烫。 秦月娥脸色煞白,像见了活鬼一样指著顾长风,嗓子眼里“咯咯”直响,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你……你是人是鬼?”顾明牙齿直打架,连滚带爬缩到秦月娥坐的太师椅后面。他明明听亲妈说,这会儿顾长风早该被炸成灰了! 顾长风压根没拿正眼瞧这母子俩,大步走到正中央的八仙桌前。 顾启弘一看是顾长风搞出的动静,先是一愣,隨后长辈的架势立马端了起来。 “逆子!大半夜带著兵带枪闯进家门,你想造反吗!”顾启弘站起身,指著顾长风的鼻子破口大骂,“带兵围宅子,砸烂大门,顾家的脸面都被你丟光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老子的!” “脸面?”顾长风冷笑一声,嗓音粗糲得像砂纸磨过。 他抬起左手,“啪”的一声重响,把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结结实实砸在八仙桌上。力道大得把桌上的紫砂茶壶都震翻了,茶水淌了一桌。 接著,顾长风从怀里摸出一张按著红手印、盖了卫戍区大印的纸,重重拍在铁皮盒子旁边。 “顾老爷子,你还是先看看你这位好太太干出的要命勾当,再来跟我谈顾家的脸面。” 秦月娥看见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瘫软在红木椅上,冷汗顺著额头往下直淌。 那正是她亲手交给沈景宏,用来装五万块钱定金和私下联络帐本的盒子!这东西怎么会在顾长风手里! 芽芽站在八仙桌旁边,吐掉嘴里的糖纸,脆生生地开了口。 “老虔婆,你花五万块钱加二十根金条,买通那个叫沈景宏的特务在野人山埋炸药害我爸。 还僱人去绑架我妈,现在特务被我们连锅端了,证据全在这铁盒子里放著呢。” 顾启弘瞪圆了眼,难以消化这些骇人的字眼:“什么特务?什么买凶!” 顾长风懒得废话,直接单手抠开铁皮盒子的盖子。 他抓起那本黑皮帐册和几张泛黄的匯款条子,一把甩在顾启弘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这顾家的当家主母,为了独霸家產,通敌叛国!她把国家西南边防的绝密底图消息出卖给境外僱佣兵,就为了换我顾长风一条命!” 顾长风字字咬牙,眼底一片赤红,“用十几条前线尖刀兵的命填坑!叛国卖国的大罪,顾家今天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顾启弘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匯款条子和字据。 看著那上面白纸黑字写著“底图归你,顾长风命留西南”,右下角还端端正正盖著秦月娥那枚常用来支取大额钱款的翡翠私印。 顾启弘双手抖成个筛子,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通敌叛国!这可不是宅门里头爭那几个钱的口角,这是直接拉去打靶、连坐全家九族的死罪! “动手,把秦月娥给我拿下!”顾长风大喝一声。 门外候著的两个尖刀兵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顾明。大兵粗暴地薅住秦月娥的头髮,將她两条养尊处优的胳膊用力反扭到背后。 冰冷的精钢手銬直接套在她的手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疼!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放开!”秦月娥被两个大兵死死按在地砖上,身上那件名贵的苏绣香云纱旗袍全沾了灰土,盘好的髮髻散乱成一团,活像个疯婆子。她死命蹬著腿挣扎。 顾明看见亲妈被大兵踩在脚下,嚇得缩在柱子后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芽芽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摸出那把小叶紫檀弹弓,拉开牛皮筋,兜里卡著一颗黑钢珠,小手稳稳地瞄准了秦月娥的脑门。 “老虔婆,再吵吵一句,本宝宝先给你这木鱼脑袋开个天窗。”芽芽撇了撇嘴。 第251章 毒妇变破鞋 秦月娥被两个大兵反剪著双手,死死压在正厅的青砖地上。 芽芽站在八仙桌旁,手里那把小叶紫檀弹弓拉得笔直,牛皮筋崩得嗡嗡直响,黑钢珠就在皮兜里卡著,稳稳对准了地上的脑袋。 换做平时,秦月娥早嚇得闭紧了嘴。可今天不同,她眼角瞥见桌上散落的帐本和泛黄的匯款字据,心底的恐惧彻底爆发。她知道这事要是定死,自己就得去东直门外的刑场挨枪子。 求生的本能让她彻底撕破了那层京城贵妇的皮。 “顾长风!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秦月娥不顾头皮被扯得生疼,像头被踩了尾巴的母猪一样嘶嚎起来, “我好歹是你后妈!你大半夜带兵来抄自己的家,你忤逆不孝!你为了霸占顾家的產业,竟然勾结外人弄假证据来诬陷我!” 她死命扭动著胖大的身躯,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名贵的苏绣香云纱旗袍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肥肉。髮髻散乱,首饰掉了一地,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诬陷?”顾长风大步走上前,大头军靴重重踩在秦月娥眼前的地砖上,鞋底干透的红泥扑簌簌往下掉。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在顾家作威作福了二十多年的老女人。 “沈景宏那个特务已经被我活捉,这会儿就在地下审讯室。他把你们怎么接头、怎么送小黄鱼的细节吐了个乾乾净净。”顾长风声音嘶哑,字字带血, “东直门外土地庙底下挖出来的这些铁盒,顾家钱庄的钢印金条,加上你这枚支钱用的翡翠私章。哪一样是我顾长风能凭空造出来的?” 秦月娥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沈景宏落网的消息,直接把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砸碎。 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扭转脖子,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直哆嗦的顾启弘。 “老爷!老爷你说话啊!”秦月娥扯著破锣嗓子哭喊, “我嫁进顾家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给你生了明儿,我为了这个家掏心掏肺!顾长风这是要逼死我,也是要逼死你啊!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扣下来,顾家满门都得跟著遭殃!你快打电话,找老首长把这个逆子抓起来!” 秦月娥这番话说得极其歹毒。她这是硬要把顾启弘绑在自己的贼船上。只要顾启弘怕被连累,就必须动用顾家剩下的人脉保她一条命。 顾启弘本就发白的老脸,听到“顾家满门遭殃”这几个字,直接变成了死灰色。 他两只手直打哆嗦,抓起桌上那张盖著私章的匯款条子。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五万块钱,二十根金条。全是借著顾家老號的帐面走出去的。 这事儿一旦坐实,不光秦月娥要没命,他顾启弘也得背个包庇特务、资敌卖国的死罪。 这处京城二环的大宅子得查封,顾家剩下的生意和地位瞬间就会化为泡影。一想到要在六十岁这年被拉去掛牌子游街打靶,顾启弘浑身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自私冷血的本性,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二十年的夫妻情分。 “毒妇!你这丧心病狂的毒妇!”顾启弘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紫砂茶碗直接照著秦月娥的脑袋砸了过去。 茶碗碎裂,温热的茶水混著茶叶沫子顺著秦月娥的额头往下淌。 秦月娥被砸懵了。她不敢相信,平时对她言听计从、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顾启弘,竟然会对她下这种死手。 “老爷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败家祸水!”顾启弘指著秦月娥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我顾启弘一生清清白白,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你背著我偷家里的钱,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你还想连累顾家!” 顾启弘猛地转头,衝著缩在柱子后头的管家朱达沧狂吼:“去拿纸笔!快去拿纸笔来!” 朱达沧嚇得连滚带爬衝进里屋。不到半分钟,就端著笔墨纸砚跑了出来,哆哆嗦嗦地铺在八仙桌上。 顾长风冷眼看著这场闹剧,双手抱胸,半句废话都没说。 芽芽把弹弓收回兜里,剥了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爸,你看这老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呢。”芽芽扬起包子脸,脆生生地开口,“他这是打算断尾求生,把老虔婆一脚踢开了。” 顾长风大掌揉了揉闺女的脑袋,目光死死盯著顾启弘的动作。 顾启弘抓起毛笔,手抖得像筛糠。笔尖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写得歪七扭八。 “秦氏月娥,心术不正,背夫偷財,涉嫌重罪,实乃顾家之耻。”顾启弘一边写一边扯著嗓子念,声音大得生怕院子里的兵听不见, “今日我顾启弘当著眾人的面,立下此休书!从今往后,秦月娥不再是我顾家媳妇,逐出顾家大门!她乾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与顾家、与我顾启弘没有半点关係!” 最后一行字写完,顾启弘扔下毛笔,大拇指用力按进红印泥里,重重在宣纸上戳了一个通红的指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生怕晚一秒自己就被顾长风抓走吃枪子。 顾启弘双手捧著那张墨跡未乾的休书,颤颤巍巍地递到顾长风面前。 “长风啊,爸是真的被这毒妇骗了啊!”顾启弘老泪纵横,连称呼都改了,试图靠那点稀薄的血缘关係套近乎, “这二十年,她一直背著我搞鬼。你今天算是给顾家清理了门户。休书在此,这毒妇隨你带走处置,只求你別让顾家上下老小受牵连。” 顾长风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巴掌拍在顾启弘的手腕上。 “休书?你以为这是前清大老爷断案呢?”顾长风冷嗤一声,声音刮著骨头, “顾老爷子,她的罪,子弹会去算。你以为几张纸就能洗清你纵容她这二十年的烂帐?你的事,上面自然会派人来查!” 秦月娥趴在地上,看著那张飘落在跟前的休书,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花了多年心血,熬死了原配,生了儿子,眼看著就要独吞顾家的一切。到头来大难临头,被这个她伺候了半辈子的老头子像扔破鞋一样扔了。 “顾启弘!你个没良心的老王八蛋!”秦月娥疯了,拼著双手被扭断的剧痛,仰起头衝著顾启弘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的儿子!你现在想撇清关係,门都没有!这些年你利用我秦家拿地批条子的烂事,我全给你抖搂出来!” “堵上她的嘴!快堵上!”顾启弘嚇得老脸铁青,连连往太师椅后头退。 压著秦月娥的大兵从腰间扯出一块擦枪用的破抹布,粗暴地塞进她嘴里。秦月娥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了。 “带走!”顾长风一挥手,下达死命令。 两个大兵提溜起秦月娥,像拖死狗一样往正厅门外走。 就在这时,正厅后面的雕花屏风突然被人一把推倒。 顾明的老婆柳淑眉披头散髮地从后院冲了出来。她刚才在屋里睡得正死,被前院的动静吵醒。出来一看,亲婆婆被戴上手銬往外拖,当场急了眼。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妈!”柳淑眉是个没脑子的泼妇,平时仗著秦月娥的势横行霸道惯了。她根本没看清外面的阵仗,直接扑上来去抓大兵的胳膊。 缩在柱子后头的顾明见老婆上了,也硬著头皮衝出来。他心里盘算著,要是亲妈被抓,他这顾家大少爷的位置就彻底保不住了。 “大哥!你不能这么干!你这是滥用私刑!”顾明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腿肚子虽然直打转,嘴上却还在叫囂,“我这就去报公安!我要告你带兵私闯民宅!” 第252章 狼崽子发威 正厅门口,柳淑眉披头散髮,活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吊死鬼。她平时在顾家內院横行霸道,吃穿用度全是顶尖的,哪受过半点委屈。 这会儿看见亲婆婆被两个大头兵按在地上反拧著胳膊,她也不管对面端著多粗的枪管子,伸著长著尖指甲的双手就往大兵的脸上挠。 “放开我妈!你们这些当兵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敢跑到我们顾家来撒野,我让我爸把你们全抓去枪毙!”柳淑眉一边嚎一边胡乱扑腾。 压著秦月娥的大兵眉头一皱,这女人撒泼打滚,他们总不能对著一个手无寸铁的泼妇开枪。 大兵往后退了半步,端起手里的半自动步枪,用木头枪托挡在胸前。 柳淑眉的尖指甲“挠”在硬邦邦的枪托上,直接劈断了两根指甲,疼得她捂著手直吸凉气,但嘴里还是骂骂咧咧。 顾明本来嚇得缩在柱子后头,看见老婆衝上去了,他觉得顾长风不敢当著老爷子的面杀人,胆子也跟著肥了起来。他跳到门槛边,伸手指著顾长风的鼻子大喊。 “大哥,你少拿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嚇唬人!你这叫动用私刑!你带兵私闯民宅,我要去卫戍区的纠察大队告你! 我要去大首长那里告你!你赶紧把我妈放了,要不然顾家跟你没完!”顾明色厉內荏地叫囂。 顾长风站在太师椅旁边,连正眼都没给这对活宝夫妻。他掸了掸军大衣袖子上的干泥巴,大手按在腰间的军刺刀柄上。 他正准备下令让警卫兵把这两个碍事的狗东西一併捆了,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长!”一个小战士从前院跑进来,大声匯报,“牛蛋跑过来了!拦不住他!”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黑影从前院穿堂冲了进来。 牛蛋手里倒提著那把刃口崩了两个缺口的大號生铁剁骨刀。他左半边胳膊上胡乱缠著一层纱布,白纱布早就被血浸透了,红通通的一片。 他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脚上的布鞋跑丟了一只,就这么光著一只脚,踩著青砖地,气喘吁吁地站在了正厅院子里。 这小半个晚上,牛蛋一个人守在南锣鼓巷的药膳铺。顾明和秦月娥带人砸门,被他劈断楼梯扶手嚇跑了之后,他就坐立难安。 他不知道顾长风和孟芽芽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铺子还会不会来人砸。后来杨司令派去接管药膳铺的卫兵到了,牛蛋听说顾长风带兵来了顾家老宅,他二话不说,拎著刀就往这边跑。 “牛蛋!”孟芽芽把嘴里的南瓜子皮吐到地上,迈著小短腿跑过去,“你手怎么流这么多血!” 牛蛋根本没管自己的胳膊。他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特別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正厅台阶上的顾明。 就是这个穿西装打髮蜡的王八蛋,半夜三更跑去砸林姨的铺子,还想抢钱匣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牛蛋骨子里那股护食的狼性瞬间炸了开来。他脑子里没有军纪,没有王法,更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谁敢动他老顾家的饭碗,他就得咬死谁。 “就是这孙子砸的门!”牛蛋嗓子又干又哑。 顾明本来还在那扯著嗓子喊,一低头看见拎著剁骨刀的牛蛋,两条腿顿时软成了麵条。 他在药膳铺差点被这野孩子一刀切了命根子,那生铁刀刃擦著裤襠砍进木柱子的触感,到现在还让他后背发凉。 “你……你別过来!来人啊!护院呢!”顾明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门框上。 柳淑眉还没搞清楚状况,扭头看著这个要饭花子一样、浑身是血的小孩,尖著嗓子骂道:“小叫花子滚出去!瞎了你的狗眼,顾家的大院也是你……” 她那个“踩”字还没说出口,牛蛋动了。 牛蛋从小在乡下跟野狗抢食,被顾长风带回军区后又天天喝高浓度灵泉水调理。他这具五岁的小身板,爆出来的力量比成年壮汉还恐怖。 他光著一只脚,助跑了两步,猛地在青砖台阶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 柳淑眉正叉著腰骂人,肚子完全没有防备。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牛蛋那只穿著破布鞋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柳淑眉的肚子上。 一百二十多斤的柳淑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装满土的麻袋,直接被这一脚从正厅台阶上踹得倒飞了出去。她越过院子里的汉白玉栏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顾明站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刚想转身往屋里爬,牛蛋落地后顺势一个侧身扫腿。 这第二脚,带著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抽在顾明的膝盖窝上。 “咔吧!” 顾明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直接扑了出去。他连滚带爬地翻过栏杆,跟著他老婆飞出去的轨跡,一头栽了下去。 顾家正厅院子的东侧,有一个几百平米的大水池子。平时秦月娥喜欢在这池子里养些名贵的睡莲和金鱼。 现在是初冬后半夜,池子面上早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水底下的烂叶子和鱼粪积了厚厚一层,黑乎乎的淤泥散发著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哗啦!” “扑通!” 柳淑眉先砸穿了冰面,整个人大字型拍进齐腰深的池水里。紧接著顾明也大头朝下扎了进去。 冰冷的死水混著恶臭的烂泥四处飞溅。柳淑眉灌了一大口又苦又臭的池水,挣扎著从泥坑里扑腾起来。 她那身丝绸睡衣全糊上了黑泥,头髮上掛著枯黄的烂荷叶,脸上的粉底全被泥水冲花了。 顾明更惨,他脑袋扎进泥里,好不容易拔出来,满脸都是腥臭的烂泥,嘴里还在往外吐著黑水。 “救命!冷死我了!来人拉我一把啊!”柳淑眉在池子里一边吐黑水一边杀猪般地嚎叫。初冬的水温冷透骨髓,冻得她浑身直打摆子。 顾明捂著被踹废的膝盖,在池子里根本站不稳,一滑又摔进泥里,连喝了好几口臭水。 正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端枪的警卫兵强忍著才没笑出声。这小狼崽子乾的活,真是比他们开枪还解气。 牛蛋踹完人,稳稳地落在台阶上。他把生铁剁骨刀往地上一杵,抬起那只全是血的胳膊蹭了蹭鼻子。 “敢抢我们家钱匣子,我踹死你们。”牛蛋乾巴巴地丟下一句。 被按在地上塞著破布的秦月娥,亲眼看著宝贝儿子和媳妇被一个五岁小孩踹进臭泥坑,心疼得直翻白眼。她拼命用脑袋撞著地砖,发出“呜呜呜”的闷吼。 顾启弘缩在太师椅上,看著外面池子里狗咬狗的惨状,再看看那个满手是血、满脸戾气的小孩,嚇得直打哆嗦,连句话都不敢替儿子求。 “爸。”芽芽迈著小步子走到顾长风身边,嚼著糖说,“这池子里的泥挺臭的,估计能冻掉他们半条命。咱们別在这闻臭味了。” 顾长风冷眼看著池子里扑腾的两人,压根没打算让人去捞。他转头看向地上死狗一样的秦月娥,大手一挥。 “带走!” 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兵像拎小鸡一样把秦月娥提溜起来。 秦月娥的香云纱旗袍撕裂著,手腕上的银手鐲在挣扎中掉在地上。大兵拖著她往外走,她的鞋子全掉了,两只脚在青砖地上磨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顾长风没再理会顾启弘。他大步走到牛蛋跟前,单手把这浑身是血的狼崽子抱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牵起芽芽的小手,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外走去。 “顾老爷子。”顾长风走到院门口,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铁块撞击, “你那张休书保不了你。天亮之后,会有专人来顾家清算这二十年的老帐。你最好別想跑,这四九城里,你跑不出去。” 第253章 死牢里的一口冷灶饭 顾家老宅的大门外,三辆军用大卡的引擎还没熄火,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黎明前的冷雾里打著旋。 顾长风夹著牛蛋,牵著芽芽,踩著那些碎掉的门板木料走出正厅。 身后,两个大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著秦月娥。秦月娥那条香云纱旗袍的下摆已经在地上磨烂了,两只光脚丫子在青砖上拉出灰白的印子。 “顾长风!你这么干会遭报应的!”秦月娥嘴里的抹布被她吐出一半,发出绝望的嘶吼,“我是顾家的主母!你敢把我关进死牢,这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顾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表情,只是把腰间的军刺往下压了压。 “带走,废话真多。” 大兵直接反手一个耳光抽在秦月娥脸上,力道大得让她半边脸立刻肿起,那块抹布又被塞了回去,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院子东边那个臭泥池子里,柳淑眉正抓著池沿往上爬。她那头烫得时髦的捲髮现在糊满了黑泥和鱼粪,手刚搭在栏杆上,被一名持枪路过的大兵顺手用枪托压了回去。 “老实待著。”大兵冷脸呵斥。 柳淑眉嚇得一哆嗦,重新跌进泥汤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顾明趴在泥里,膝盖的剧痛让他满脸冷汗混著泥水。他看著亲妈被塞进卡车,看著顾长风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的气焰彻底灭了。他知道,顾家变天了。 顾启弘扶著门框,老脸灰败得像刷了一层白灰。 “长风,人你带走……这证据,能不能……”顾启弘看著桌上那个铁盒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顾长风头也没回。 “小李,收好证据,回营区。” “是!”小李应了一声,抱起铁盒子,对著顾启弘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卡车的挡板“哐”的一声关上。五十个尖刀兵有序登车,步枪整齐划一地靠在车厢板上。 芽芽爬上吉普车,把牛蛋也拉了上来。 牛蛋怀里还抱著那把大剁骨刀,虽然手在抖,但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顾家大宅。 “牛蛋,刀放下吧,没人敢抢钱匣子了。”芽芽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顺手从战术马甲里摸出一枚灵泉果乾,塞进牛蛋嘴里。 牛蛋嚼著果乾,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动静。 吉普车带头调头。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胡同。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卫戍区死牢门口。 这里是建在山根底下的地下工事,石墙有半米厚,常年见不到太阳,透著一股子发霉的土腥气。 重铁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秦月娥,这地方你慢慢住。”顾长风下车,站在台阶上冷眼看著。 两名女纠察兵接手,直接搜了秦月娥的身。 那些金戒指、玉鐲子全被暴力擼了下来,哐当一声扔在托盘里。 秦月娥被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囚服。她看著那扇黑漆漆的铁门,终於知道怕了,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我不进去!我要见顾启弘!我要见首长!” “沈景宏就在隔壁,你有的是时间跟他对质。”一名女兵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进了最里间的牢房。 牢房里只有一张铺著烂草蓆的木板床,墙角放著个马桶,空气里全是陈年酸臭味。 “哐!” 重铁门关死。 秦月娥扑到铁窗边,双手抓著婴儿手臂粗的铁柵栏,看著外面走廊昏黄的灯火,发出悽厉的尖叫。 可除了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没人理她。 审讯室內,灯光依旧刺眼。 顾长风坐在主位,看著面前刚整理出来的口供。 “沈景宏交代了,秦月娥在京城城郊还有两个私產仓库,里面存了不少她这些年转移的顾家財物。”小李把记录递过来。 顾长风接过来扫了一眼。 “明天一早,带人去查封。凡是涉及资敌的帐目,一分钱都別留下。” “明白!” 芽芽在旁边听著,眼睛转了转。 那个老虔婆藏的东西,估计不少都是她亲妈留下的嫁妆。那些钱財落进国库也就罢了,要是留给顾明那怂包,真是糟践了。 等顾长风处理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一家人回到南锣鼓巷。 药膳铺门口已经清扫乾净。杨司令派来的两个卫兵还在守著。 林婉柔披著大衣坐在柜檯后面。她洗了脸,换了乾净衣服,只是脖子上的那道红印子还没退。 看见顾长风和芽芽回来,林婉柔立刻站起来,手紧紧抓著围裙角。 “人都带走了?”林婉柔声音还是哑的。 “恩,关进死牢了。证据確凿,出不来了。”顾长风走过去,大手按在林婉柔肩膀上,稍微用力压了压。 林婉柔长出一口气,身子歪在顾长风怀里,两行清泪这才落下来。 牛蛋抱著刀坐在门口。孙守正躺在旁边的躺椅上,胸口缠著绷带,嘴里正嚼著芽芽给的肉乾,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头子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婉柔,以后这铺子得雇几个能打的,不能老让孩子拼命。” 芽芽走过去,把那把小叶紫檀弹弓解下来,隨手放在桌上。 “孙爷爷,那两个特务我给他们扎了痒痒草,这会儿估计连皮都挠烂了。” 孙守正嘿嘿一笑,指了指芽芽:“你这小丫头,心眼子比莲蓬都多。” 顾家老宅。 正厅里,顾启弘一个人坐著。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顾明和柳淑眉刚从泥池子里捞出来,两人冻得跟打摆子一样,身上裹著棉被坐在火盆边。 “爸,不能就这么算了啊!”顾明说话直喷白烟,“顾长风带兵抄家,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我这腿疼得厉害,肯定是断了。” “闭嘴!” 顾启弘猛地一拍桌子,老脸阴沉得可怕。 他看著顾明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再想想刚才顾长风那一身煞气。 沈景宏被抓,秦月娥通敌。这件事只要顾长风在杨司令面前歪歪嘴,他顾启弘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甚至整个顾家,都会被连根拔起。 那是他在京城立足的根本。 “去把帐房管家叫过来。”顾启弘站起来,手在大腿上拍了拍,“把那份產业清单拿来。” 顾明愣住了:“爸,你拿清单干什么?” 顾启弘没理他,眼神在正厅里那些古董架子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块写著“顾氏堂”的匾额上。 他知道,顾长风现在要的不是钱,是命。 想要保住命,就得大出血。 此时,南锣鼓巷。 顾长风正弯腰给牛蛋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这小子是个当兵的好苗子,那一刀劈得真有劲。”顾长风抬头看著林婉柔。 林婉柔还没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小李快步走进来,凑到顾长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师长,顾家老宅那边派人送信了,说是顾老爷子要请您过去谈谈。” 顾长风手里的酒精棉球顿了一下,冷哼一声:“谈谈?他拿什么跟我谈?” 芽芽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爸,去看看唄。”芽芽仰著头,笑得灿烂,“说不定,老头子打算把家底都交出来买命呢。” 顾长风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 “那就去看看。小李,带上两个班,再去趟顾家。” 当军用吉普车再次停在顾家胡同口时,顾启弘已经带著人在门口候著了。 他那张老脸上堆满了小心,看著顾长风下车,竟然往前走了两步,半躬著腰。 “长风,回来了。” 顾长风没接茬,大步走进院子。 顾启弘在后头紧紧跟著,声音压得很低。 “长风,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后妈乾的那种事,死有余辜。为了给你和婉柔赔罪,我连夜整理了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红皮帐册,递到顾长风眼前。 “这是顾家在京城三成的商铺,还有两处正阳门外的宅子。”顾启弘说这话时,心臟都在滴血。 顾长风没伸手接,眼神冷颼颼地盯著他。 顾启弘手一抖,又往下低了低头。 “只要你能在调查组面前说句好话,这些產业,全转到芽芽和婉柔的名下。” 芽芽站在旁边,看著那本帐册,嘴角动了动。 “就这些?” 第254章 拿破烂打发要饭的呢 “就这些?” 芽芽清脆的童音在顾家老宅的前院里盪开。 顾启弘端著红皮帐册的手悬在半空,老脸上的皮肉狠狠抽动了两下。他顺著声音低头,看了看站在顾长风腿边的孟芽芽。 一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一张嘴就嫌少。 要是放在平时,顾启弘早一巴掌扇过去了,顾家的规矩哪容得下小辈在这插嘴。 可今晚不一样,门口停著大卡车,院子里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兵,他那个老婆刚被当死狗一样拖去死牢。 他这条老命,还有顾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前程,全捏在顾长风手里。 “这……这可不是小数目。”顾启弘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腰又往下弯了半截。 他直接略过芽芽,眼睛死死盯著顾长风。 “长风,你可能常年待在部队,不知道京城这边的行情。这红本子里记著的商铺,全在最繁华的地段。前门大街那两间卖布匹和绸缎的双开门大铺子,琉璃厂收古玩字画的三间门面,还有大柵栏的茶楼。每个月光是收租子,就是一笔天大的进项!” 顾启弘怕顾长风不识货,咽了口唾沫接著往下说。 “还有那两处正阳门外的宅子,都是三进三出的大四合院,带跨院和后花园的。 当年公私合营那会儿我硬保下来的,现在拿出去卖,一套少说也得卖个两三万。这些全加起来,抵得上顾家实打实的三分之一的產业了。” 顾启弘嘴皮子发乾,这三分之一的產业割出去,他心疼得快滴血了。但他算盘打得精,只要能保住这座二环里的老宅,保住顾氏堂的牌匾,剩下的底子还能让顾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顾长风没接茬。 他穿著沾满干泥的军大衣,大头军靴踩著青砖,直接绕过顾启弘,迈过正厅高高的门槛。 小李带著两个警卫兵紧跟其后,手里的半自动步枪端得稳稳噹噹。 顾启弘举著帐册,举得胳膊都酸了,只能硬著头皮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跟进正厅。 顾长风走到正厅中央,看都没看那张八仙桌,直接拉开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他自己没坐,而是回过头,对著芽芽招了招手。 “闺女,过来。” 芽芽迈著小短腿,大摇大摆地跨进正厅。 她走到太师椅前,双手一撑扶手,小屁股一扭,稳稳噹噹地坐了上去。战术马甲里装著的黑钢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长风就这么抱著双臂,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太师椅旁边。意思很明显,今天这顾家的门怎么抄,帐怎么算,全听这个三岁半的小丫头做主。 顾启弘看傻眼了。 他顾家的太师椅,那是歷代家主才能坐的地方。现在居然让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踩著坐了。 可他不敢放一个屁,只能捧著帐本,走到芽芽面前。 “孙女啊。”顾启弘换了副討好的嘴脸,试图拉关係, “你还小,不懂这些本子上的东西有多值钱。这上面的商铺,以后全是你跟你妈的。你想吃什么买什么,这辈子都花不完。” 芽芽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她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把白白胖胖的奶糖塞进嘴里,吧唧了两下嘴。 “老头子,你这话去骗三岁小孩还行。”芽芽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荡著,语气里透著老道,“我是三岁半,不是傻子。” 顾启弘脸上的褶子一僵。 “你拿出来的这些,说的好听是三分之一的家產。可我刚听那几个兵叔叔匯报了,那个老虔婆这些年倒腾顾家的钱去贴补娘家,又花大价钱买通特务。顾家外头的活钱早就让她折腾得差不多了。” 芽芽伸出一根沾著糖粉的小手指,指了指顾启弘手里的红帐本。 “这些个商铺和外头的宅子,不是在房管所备了案,就是早被別人盯上了。老虔婆犯了通敌卖国的死罪,上头天亮就要派调查组来查。 你把这些明面上的烫手山芋扔给我爸,表面上是赔罪,实际上是想让我爸去给你们擦屁股,把调查组的目光引走。” 顾启弘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盘算了一晚上的脱壳之计,竟然被一个不到四岁的女娃扒得乾乾净净。 “长风!”顾启弘急了,顾不上什么体面,“噗通”一声单腿跪在八仙桌旁边, “我真没这个心思!顾家这几年表面风光,內里早就空了。我拿出来的这些,已经是能挤出来的全部家底了。剩下的那些,都是祖上留下来的空房子和死物,不值钱啊!” “死物?”顾长风冷嗤出声,目光刀子一样刮在顾启弘脸上,“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南打仗都听得见。” 顾启弘冷汗直冒,把手里的红帐本往前递了递。 “长风,看在咱们父子一场的份上。那毒妇干的事,我確实被蒙在鼓里。现在人你已经带走了,休书我也写了。顾家要是再被连根拔起,明儿他们怎么活啊!” 顾启弘搬出亲情牌,老泪纵横。 “你就收下这帐本,去杨司令那边替顾家说句公道话。只要保住顾家这块牌子,以后逢年过节,我亲自去南锣鼓巷给婉柔赔罪!” 芽芽咽下嘴里的奶糖甜味,手往太师椅的扶手上一拍。 “行了老头子,別在这挤猫尿了。” 芽芽坐直了身子,一双大眼睛盯著顾启弘那张发灰的老脸。 “我爸的兵在野人山差点连命都没了,我妈也差点被撕票。你拿几间破商铺和外面別人住过的旧宅子来打发要饭的呢?” 顾启弘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你们想要什么?” 芽芽从椅子上跳下来,围著八仙桌走了一圈,小手敲了敲桌面上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想要顾家全家不进局子,想保住你们的狗命。这点破烂可不够。” 芽芽抬起头,衝著顾启弘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既然赔罪,那就得把最值钱的拿出来。” 顾启弘直觉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255章 要全套老宅 顾启弘听完芽芽的话,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青砖地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坐在太师椅上的孟芽芽。这小丫头片子脸上的笑,比那些端著枪的大兵还要嚇人。 “孙女……”顾启弘硬挤出两个字,“顾家的活钱真没了,就剩这些铺子……” “少套近乎。”芽芽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纸揉成一团,隨手丟在顾启弘脸前。 “你刚才给老虔婆写休书的时候,不是挺麻利的吗?怎么算帐的时候,脑子就不好使了。” 芽芽伸出小手,在太师椅的雕花扶手上敲了敲,实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椅子,小叶紫檀的。旁边那个立柜,海南黄花梨的。墙上掛著的那幅画,就算我眼拙,也看出是前朝大家的手笔。” 芽芽晃著两条腿,条理清晰地算帐,“你拿几本快要被查封的破烂帐册糊弄我爸。当真觉得我们一家三口是从乡下泥坑里爬出来的,连好东西都不认识?” 顾启弘听得满头大汗。他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长风双手抱胸,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风。他军靴上的泥土掉在地上,军装大衣上的寒气一点点散开。 “老头子。”顾长风开了口,嗓音沙哑发沉,“这小丫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那点花花肠子,收起来。” 顾启弘跪爬了两步,抓住八仙桌的桌腿。他实在摸不透这对父女到底想要什么。 “长风,你要多少钱?只要顾家能凑出来,我去借,我去当!”顾启弘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你开个价!” “钱?”芽芽冷哼一声,“谁稀罕你那些借来的碎票子。” 芽芽从太师椅上跳下来。她穿著林婉柔亲手缝的战术马甲,兜里的黑钢珠碰得噹噹响。她走到顾启弘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顾家家主。 “我们要这座老宅。连前厅带后院,加上所有的跨院、花园。所有的地契、房契。还有你后院地窖里锁著的那些古董、瓷器、名家字画。” 芽芽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整座宅子,连皮带骨头,全归我们。” 这话一出来,整个正厅死一般寂静。 外头院子里,刚从臭泥池里爬出来的顾明正靠著柱子发抖。他听到屋里芽芽的话,顾不上膝盖骨碎裂的疼,连滚带爬地往正厅门槛处扒拉。 “不行!绝对不行!”顾明满身黑泥,脸冻得发青,扯著破锣嗓子嚎叫, “这是顾家的祖宅!这是京城二环的根基!你个小叫花子凭什么要走全套宅子!给了你们,我住哪!我喝西北风去吗!” 顾明刚嚎完这几句。 小李走上前,抬起军靴直接踹在顾明的肩膀上。顾明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咕嚕嚕顺著台阶又滚回了院子里,捂著肩膀哎哟哎哟地惨叫。 “闭嘴。再多吐半个字,我用枪托砸碎你满口牙。”小李端平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 顾明嚇得缩成一团,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了。柳淑眉在旁边裹著破棉被,眼泪鼻涕直流,也不敢过来扶他。 顾启弘看著院子里废物一样的儿子,心口一阵阵发紧。他转过头,看著顾长风。 “长风!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顾启弘用力捶打著青砖地面,“老宅要是给了你,我顾启弘在这四九城里还有什么脸面见人?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就这么没了!” 顾启弘企图用辈分来压顾长风。“你身体里也流著顾家的血啊!你就这么狠心,要把你亲弟弟一家扫地出门?”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顾长风声音发冷,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那毒妇拿五万块钱买通沈景宏,在野人山底下埋了三十多包炸药。要不是命大,你今天见到的就是盖著国旗的骨灰盒。” 顾长风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顾启弘。“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是把我往绝路上逼?你装聋作哑二十几年,真以为我顾长风好欺负?” 芽芽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磕了一个,把瓜子壳吐在顾启弘跟前。 “我爸脾气好,还跟你在这掰扯。”芽芽拍了拍小手,“你要是捨不得这破房子,那就留著。反正也就只能留半个晚上了。” 顾启弘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什么意思?” “天亮之后,卫戍区调查组进门。老虔婆通敌卖国的死罪铁证如山。白纸黑字盖著私章,金条上印著你顾家钱庄的钢印。”芽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查抄名单一拉,这宅子直接封条伺候。到时候,你顾启弘,还有外头那个只会叫唤的废物顾明,全都会被定性为特务同党。拉去东直门外吃枪子,一颗子弹五分钱,还得让別人替你们掏。” 芽芽把剩下的南瓜子揣回兜里。“到时候別说这宅子里的古董字画,就是地底下的一根蚯蚓,你们也带不走。全家老小整整齐齐去地下团聚,多好。” 顾启弘听完这些话,整个人彻底僵硬了。 这小丫头把里面的厉害关係扒得太乾净了。秦月娥的案子捅破天,上头绝对会彻查顾家。如果顾长风不出面保他们,顾明和柳淑眉绝逼要去蹲大牢,自己也活不成。 只要顾长风接手了老宅和財產,出面把这事压在秦月娥一个人头上,跟顾家彻底切割开,顾家剩下的人才能保住命。 一边是引以为傲的家產和老宅,一边是全家人的命。 顾启弘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乾枯的双手死死抓著衣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芽芽看他不说话,转身就走到顾长风身边,拉住顾长风粗糙的大手。 “爸,回去吧。妈还在铺子里等咱们呢。这老头脑子不清楚,让他陪著他的破宅子一起上路吧。明天咱们只管带著人来看戏就行。”芽芽拉著顾长风往门外走。 顾长风乾脆利落地转身,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小李跟著转身,背上的大铁锤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院子里的两个班的战士也跟著往外撤,动作整齐划一。 脚步声越来越远,马上就要跨出正厅的院门。 外面的顾明看著当兵的要走,想到天亮就要进局子吃枪子,嚇得扯著嗓子大哭起来。“爸!你答应他啊!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不想去挨枪子啊!”顾明趴在烂泥里砰砰磕头。 顾启弘看著这幅场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出正厅门槛,伸出双手衝著顾长风的背影大喊出声。 “站住!长风,你们回来!”顾启弘嗓子劈了音,吼得撕心裂肺。“我给!老宅,字画,库房,全给你们!” 听到这话,顾长风停下了脚步,脚上的军靴踩碎了一片乾枯的落叶。 他转过头,看著瘫软在台阶上的顾启弘,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芽芽笑眯眯地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钢笔,还有几份早就写好產权转让文书的大字报纸,几步跑回正厅,一把拍在八仙桌上。 “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芽芽把钢笔往顾启弘面前一推,“签字,按手印。连夜腾房。” 顾启弘看著桌面上明晃晃的转让文书,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第256章 连夜扫地出门 顾启弘盯著那几张白纸黑字的大字报纸,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上麵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不仅是这座二环內的三进大四合院,连带顾家名下所有的隱秘钱庄、铺面、后院地窖里的那些老物件,全白纸黑字过户到孟芽芽名下。 最下面,连红印泥都准备好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算计了半辈子,从公私合营那会儿就开始到处藏心眼,才保住这份家底。结果今天晚上,被一个不到四岁的女娃子,一刀切到了大动脉上。 一股血气顺著脖梗子直往上冲,顾启弘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疼得他一口气没倒上来,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嗬……嗬……”顾启弘双手死死抓著领口,老脸憋成了絳紫色,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粗喘声。 院子里刚被踹断腿的顾明听见动静,连滚带爬地扒著门槛往里看。 “爸!爸你怎么了!”顾明嚎叫著,却不敢跨过门槛半步。 顾长风冷眼看著地上抽搐的顾启弘,脚下没挪动半寸。 芽芽从兜里摸出半块吃剩的苹果块,咔嚓咬了一口。 “老头子,別装死。”芽芽嚼著苹果,“你这会儿要是两腿一蹬,老虔婆通敌的案子就得算在顾明头上。他刚从泥水里捞出来,估计扛不住枪子儿。” 这话比救心丸还管用。 顾启弘一听见顾明要吃枪子儿,硬生生把那口气给咽了回去。他哆嗦著手往兜里掏,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嘴里,连滚带爬地扒著桌子腿站了起来。 “签……我签!”顾启弘的声音像破锣。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钢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连落笔的力气都快没了。 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他又把大拇指按进红印泥里,在几份文书上重重戳下指印。 每按一个指印,他脸上的肉就抽搐一下。等全部按完,顾启弘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这就对了吧。”芽芽走过去,拿起文书吹了吹未乾的墨跡,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折起来塞进战术马甲的兜里。 顾启弘喘著粗气,看著空荡荡的桌面。 “长风……字我签了,这事儿……” “这事儿跟顾家没关係了。”顾长风冷声打断他,“案子定在秦月娥一个人身上。明天调查组来,我会跟他们交接。” 顾启弘听到这句承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 命保住了,虽然家底全砸了,但好歹还有条命在。他扶著桌子站起来,打算去后院叫人收拾行李。 “去哪?”顾长风声音一沉。 “我去后院……收拾几件换洗衣服……”顾启弘说得没底气。 “用不著。”芽芽上前一步,拦在顾启弘面前。 “从你按完手印那一秒起,这宅子里的一根草都是我孟芽芽的。你想进屋拿东西?门都没有。” “你!”顾启弘气得又要犯病,“大半夜的,这么冷的天!我们好歹也得穿件棉袄走吧!” 顾长风没理他,直接转头看向小李。 “清场。十分钟內,把閒杂人等全给老子扔出大门。宅子里的东西,一张纸片也不准带走!” “是!”小李端起枪,转身一挥手,“二排三排,跟我去后院拿人!”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尖刀兵如狼似虎地衝进顾家內院。 踢门声、尖叫声、打砸声瞬间混成一片。 不一会,小李和几个大兵把顾明和柳淑眉从后院拖了出来。 柳淑眉身上还裹著那条湿漉漉的破棉被,脚上连双鞋都没穿。顾明被两个大兵架出来,脚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泥印子。 “我的首饰!我的金条!”柳淑眉还在扯著嗓子嚎,“当兵的抢东西了!那是我的嫁妆!” “闭嘴!”小李一枪托砸在旁边的一根木柱子上,木渣子四溅,嚇得柳淑眉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小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柳淑眉的棉被角,用力一扯。 “啪嗒”一声脆响,一个碧绿的翡翠鐲子从棉被夹缝里掉了出来,在青砖上摔成了两截。 柳淑眉看直了眼,扑上去就要去捡,被大兵一脚踹翻。 “还敢夹带私货?”小李冷笑一声,“搜!” 两个大兵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顾明和柳淑眉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全抖搂了一遍。 顾明西装口袋里塞的两叠大团结全被掏了出来,连他手上戴著的梅花牌手錶也被硬生生扒了下去。 柳淑眉脖子上的金项炼直接被拽断,耳朵上的金耳环也被扯了下来,疼得她捂著耳朵直叫唤。 “你们这是强盗!这是土匪!”顾明趴在地上,看著一地的钱財被大兵收走,心疼得直捶地。 “土匪?”牛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手里那把生铁剁骨刀还在滴答著泥水。他走到顾明跟前,刀尖顶在顾明的下巴上。 “这些全是我老大芽芽的。你敢拿我老大的东西,我就砍了你的手。”牛蛋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顾明,透著一股不讲理的凶狠。 顾明下巴被冰冷的刀刃硌著,嚇得一股尿意直接尿了出来,骚臭味瞬间瀰漫开。 “不敢了不敢了……別杀我……” 顾启弘站在正厅台阶上,看著儿子儿媳像要饭的一样被搜颳得乾乾净净,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长风,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真要做到这种地步?” “留一线?”顾长风走到顾启弘面前,“二十年前,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下河村等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她在西南买通特务炸山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留一线?” 顾长风一抬手,指向大门外。 “滚!” 小李带头,两个大兵架著顾明,几个大兵推著顾启弘和柳淑眉,像赶鸭子一样把这三个人一直赶到了大门外。 “哐当!” 那扇被大铁锤砸烂了半边的大门被大兵合上,落了大锁。 京城深秋的后半夜,冷风跟刀子一样割人。 胡同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摇晃。 顾启弘穿著单薄的长褂,冻得浑身发抖。顾明趴在地上,膝盖的伤口已经冻得麻木了。柳淑眉裹著那条湿透的破棉被,哆哆嗦嗦地蹲在墙根底下。 他们三个人,全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连件像样的厚衣服都没带出来。这二环內的宽宅大院,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夜之间全成了泡影。 “爸……咱们去哪啊?”顾明牙齿打著架。 顾启弘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门內。 一切归於平静。只剩下五十个端著枪的尖刀兵在院子里列队。 芽芽站在正厅里,四处打量了一圈。 地上的泥水、顾明嚇尿的骚味、还有刚才那一通闹腾留下来的汗臭味,熏得她直皱眉头。 “这地方怎么这么味儿啊。”芽芽伸出小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顾长风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太师椅。 “这屋子確实不能住人。被那毒妇和这帮畜生住了二十年,里头全是算计和铜臭味。”顾长风冷哼一声,“明天找人推了重盖。” 芽芽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苹果核顺著门槛扔到了院子里。 “推了重盖太费事。咱们先把偏院收拾出来,我妈和孙爷爷还在铺子里等咱们呢,天亮了得接他们过来睡觉。” 芽芽背著手,走到那张紫檀木八仙桌旁,用脚尖踢了踢桌腿。 “爸,你让兵叔叔们加把劲,把这正院和偏院里这些破桌子烂椅子全搬出去扔了。 特別是老虔婆睡过的那张床,直接劈了当柴火烧。我那还有不少好东西呢,咱们今天就来个大换血。” 芽芽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米牙。 第257章 连夜拆家 顾长风听完闺女的话,大手一挥,对著小李下达命令。 “听见没有?屋里的旧东西全砸了扔出去,动作快点。” 小李和几十个尖刀兵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捲起袖子就开始干活。这帮大头兵平日里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拆家这种活对他们来说手到擒来。 小李带头衝进后院主臥,盯著那张雕花繁琐的红木架子床。这床木料不错,可一想到是秦月娥那个通敌的毒妇睡了二十年的,大兵们心里全觉得晦气。 “砸!”小李举起三十斤重的大铁锤,照著床柱子狠砸下去。 木屑乱飞,一张好好的床很快变成一堆劈柴。偏院和正厅里的那些陈旧太师椅、条案、立柜,但凡是秦月娥和顾明用过的,全被战士们拆成木头板子,顺著门板丟到大门外胡同的垃圾堆里。 几十个人干活效率奇高。不到半个小时,顾家正院和几个主要偏院全被清空。除开结实的承重柱和乾乾净净的青砖地,里面连张板凳都没剩下。 “打水,冲地!”小李大声张罗。 几个战士从后院的水井里提出一桶桶拔凉的井水,哗啦啦全泼在青砖地上。拿大扫帚来回扫刷,把地上的陈年污垢、顾明留下的骚气,全洗刷得一乾二净。 冷风吹过,屋子里空荡荡的,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 干完这些,顾长风把所有战士打发到大门外的胡同口站岗警戒。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孟芽芽两个人。 “爸,你去门口看著点。”芽芽拍了拍小手,迈过门槛走进空荡荡的正房大厅。 顾长风靠在门框边点了一根大前门,高大的身躯把门挡得死死的。他早就知道自己闺女有凭空变东西的本事,这种时候他只负责放风。 芽芽意念一动,连通脑海里那两百平米的空间。 之前在废弃防空洞端掉秦大川那个走私窝点时,她可是把人家准备倒腾给洋人的顶尖国宝和老家具洗劫一空。 那批货里有不少好东西,一直堆在空间角落里吃灰,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芽芽小手一挥,正厅中央稳稳噹噹落下一整套明清传下来的老酸枝木八仙桌和太师椅。 这木料紫黑髮亮,包浆浑厚,雕工全是內廷造办处的手艺,比刚才顾启弘坐的那一套强出十倍。 紧接著,靠墙的位置多了一排黄花梨的顶箱大柜,条案上摆好了清代的粉彩大瓶。 芽芽跑到偏院用来做主臥的大屋,放出另一张奢华至极的海南黄花梨千工拔步床。 连床上的丝绸铺盖卷她都从空间里找出全新的料子,厚厚实实地铺好。 布置完这几间屋子,整个宅子的格调往上拔高了几个档次。过去那些死气沉沉的旧社会恶霸做派一扫而空,只留下实打实的尊贵底蕴。 顾长风抽完一根烟,转身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 老酸枝、黄花梨,哪一件都是能当传家宝的好东西。他对这些古董字画没太多研究,但好赖分得清。 “你这小金库里的存货真不少。”顾长风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结实的八仙桌,粗糙的手掌擦过光滑的桌面,满意地点头。 “那当然,咱们过日子不能亏待了自己。”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爸,这屋子收拾妥当了。你让小李开车去接我妈和孙爷爷过来。折腾一晚上,大家都累了,得赶紧补个觉。” 顾长风大步走出门,把小李叫过来。 小李带著两个战士进门准备復命。刚跨进院子,抬头往屋里一瞧,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大厅里摆满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红木家具,屋子里的气派比过去更胜三分。小李揉了揉眼睛,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们刚把屋子搬空,这院子里连个运货的卡车都没进过,这些沉甸甸的大件家具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 顾长风眼皮一抬,扫了小李一眼。 “这都是我让人提前存在附近仓库的,刚趁你们在外头警戒,找板车偷偷拉进来的。” 顾长风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声音里带著不容反驳的威严,“怎么,你们有意见?” 小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师长说是拿板车拉进来的,那就是拿板车拉进来的。 別说是板车拉的,大白天的师长说是他一个人扛进来的,小李也绝对信。在他们这帮警卫兵眼里,顾长风这个活阎王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没有意见!师长安排得周密!”小李站直身体大声回答。 “去南锣鼓巷,把你嫂子和孙老接过来。顺便让一排留在这宅子里守著。没我的命令,谁也別想靠近顾家大门半步。”顾长风利落下达命令。 “是!”小李小跑著出门发动吉普车。 天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鱼肚白。京城的冷风在胡同里吹过,把顾家大门外那几滩烂泥吹乾了。 不多时,吉普车在顾家大门口停下。 顾长风亲自走下台阶开车门,林婉柔裹著厚厚的棉大衣走下来,眼眶下面带著熬夜的青灰。 孙守正被战士扶著下了车,他胸口有伤,走路慢吞吞的。牛蛋抱著那把砍出豁口的生铁剁骨刀,跟在最后头,防备地盯著四处。 “长风,这宅子……”林婉柔看著气派的高门大院,有些不敢认。 “顾老头按了手印,这套宅子包括地契全过到芽芽名下了。”顾长风牵住林婉柔发凉的手,“里头的晦气东西全清空了,咱们以后就在这安家。” 林婉柔跟著走进前厅,看到那一屋子顶级的老酸枝家具,愣了半天说不出话。 她跟著孙老学过一点古董门道,自然看出这屋子里的摆设隨便拿出一件都能顶一套房。 “这家具……”林婉柔看向顾长风。 “芽芽的戏法,你懂的。”顾长风贴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一句。 林婉柔心里有了底,不再多问。她转头看向孙守正,赶紧走过去扶著老头坐进太师椅里。 “孙老,您赶紧靠著歇会。折腾一宿,肋骨的伤可得好好养。”林婉柔满脸担忧。 孙守正坐在酸枝木的太师椅上,手摸著雕花扶手,舒服地喘了一大口气。 “老头子我骨头硬,死不了。”孙守正接过芽芽递来的一杯热茶。 茶水里加了高浓度的灵泉水,他喝下一口,感觉胸口的闷痛感褪去不少,精神跟著提起来。 “老虔婆被抓进死牢,顾家那三个废物赶到了大马路上。这一大早的,整个京城权贵圈子肯定都在看这场戏。” 孙守正把茶碗搁在桌上,摸了摸山羊鬍,“婉柔啊,咱们可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 林婉柔点头赞同,拢紧大衣领口。 “那南锣鼓巷的婉柔药膳馆……”林婉柔看向孙老和顾长风。 孙老一拍大腿。 “必须照常开业!被砸烂的楼梯算个球。顾长风把那个毒妇送进局子,这是咱们立威的大好事。 铺子不仅要开,还得开得风风光光!得让那些平日里跟顾家勾结的腌臢泼才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四九城里惹不起的主!” 顾长风拉过一张椅子在林婉柔身边坐下,大掌隨意搭在桌沿上,嗓音发沉。 “放心开。天一亮,卫戍区那边还有大礼送过去。” 第258章 司令送金匾 清晨的阳光穿透京城的薄雾,洒在南锣鼓巷的青石板上。昨夜下过一场冷霜,空气里泛著刺骨的凉意。 婉柔药膳馆那扇被劈坏半边的大门大敞著,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 牛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槛边。他上身穿著林婉柔昨晚刚缝好的藏青色厚棉袄,腿上横著那把生铁剁骨刀。 刀刃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木屑。他这双大眼睛冒著凶光,死死盯著路口,谁敢往前多走一步,他就抓紧刀把。 街坊邻居全躲得远远的,压根没人敢出来买早点。胡同口却聚了不少穿戴整齐、眼神乱飘的生面孔。 昨晚顾家老宅被抄的消息早就在京城二环的权贵圈子里炸开了锅。秦月娥被关进死牢,顾启弘和那个草包二少爷光著脚被赶出大门。 大伙儿全派了家里手脚麻利的探子过来盯著,就是想看看这个刚从下河村回来的活阎王顾长风,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几个探子缩在墙角,袖手哈气,嘴里小声嘀咕。 “顾家老宅全盘过户给了一个几岁的小丫头,顾长风下手也太黑了。” “黑什么?人家连野人山都能平趟。今天咱们就在这看著,上头肯定有说法,搞不好等会纠察队就来封门拿人了。” 林婉柔在屋里没管外头的动静。她系上乾净的白围裙,走进后厨生火。灶膛里的火苗窜得老高,把这冷冰冰的清晨烤热了。 她把三大根劈开的猪棒骨丟进大铁锅,孙老坐在外间的轮椅上,扯著嗓子指挥她把几味补气血的黄芪、党参放进去。 芽芽踩著小板凳,凑到灶台边。她趁著林婉柔转身去拿咸盐的功夫,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铝製水壶。 她调动空间意念,倒出小半壶高浓度灵泉水,咕咚咕咚全掺进滚开的汤锅里。 水开的白烟往上一顶,药膳骨头汤的霸道香气顺著青砖烟囱全飘了出去。这香味钻进人骨子里,里边全是让人垂涎三尺的肉鲜和清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到两分钟,整条南锣鼓巷全被这股肉香死死盖住。那些站在胡同口吹冷风等看笑话的探子们疯狂咽口水,肚子全跟著叫唤起来,脚步却像生了根,谁也不敢往上凑半步。 时钟敲响十下,街口的风向变了。 三辆掛著军区特殊牌照的北京吉普车轰著油门开路,后头紧跟著一辆盖著军绿色帆布的大解放卡车,直接碾过胡同口的碎石子,稳稳噹噹停在药膳馆正门口。 车门被人一把推开,七八个穿著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警卫员先跳下来,两下就把整条胡同拉上警戒线。 接著,带头的吉普车后座门打开,穿著一身笔挺五五式將官服、肩膀上扛著亮闪闪將星的杨正军司令大步走下车。他脚踩厚底军靴,虎步生风。 这排场直接把街角的探子全看傻了眼。几个原以为来封门的探子嚇得腿肚子抽筋,死死靠在墙根上不敢出声。 “杨司令来了。”顾长风从里屋迎出来。他军大衣敞开著,没扣扣子,手里掐著半截刚点著的大前门菸捲。 杨正军快走两步,一巴掌重重拍在顾长风结实的肩膀上,声音亮如洪钟,震得路边的麻雀全飞了: “你在前线拼命保住绝密底图,我这个当司令的没照看好弟妹,让你老窝进了贼。今天我亲自过来赔罪!” 说完,杨正军大声招呼身后的大卡车。 六个身强力壮的大头兵从卡车上跳下来,两人一组,喊著號子抬起一块用大红绸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实木金字牌匾。大兵们脚步沉稳,踩著整齐的步子走到药膳馆正门口。 “弟妹受惊了。”杨正军走到林婉柔跟前。林婉柔刚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著大木勺。 杨正军冲她点点头,大声说道:“前线送回来的战报写得清楚得很。你配的那些急救药粉和伤药,把我们好几个尖刀兵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这块匾,是你该得的荣誉!” 说完,杨正军转过身,大手揪住红绸的一角,用力往下一扯。 大红绸子落地,露出一块足有两米长、黄花梨木底的牌匾。上面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在秋日阳光下直晃眼:“军属楷模”。左下角落款处,赫然盖著卫戍区司令部那方通红的大印。 站在胡同口的探子们全看清了那方大印的形状,个个倒吸凉气,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流。秦月娥通敌卖国,顾长风半夜带兵抄了顾家老宅,外头全在猜顾长风要挨多大处分。 现在底牌亮出来了。这哪是挨处分,这是卫戍区总司令直接出面站台撑腰。 有了杨正军司令亲自送来的这块金匾,婉柔药膳馆在京城地界上就是块带刺的铁板。谁要是敢伸爪子碰一下,直接送去吃枪子。 几个探子互相看了一眼,连个屁都不敢放,调头就顺著墙根溜了,急著跑回去给主子报信。 从这一下开始,京城权贵圈子彻底明白了一件事,顾长风这家人不仅命硬,背景更硬,绝对惹不起。 林婉柔手里的木勺放回盆里。她看著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眼眶酸涩发胀。 大半年前,她在下河村还因为一碗野菜糊糊被恶婆婆打骂。现在,她站在京城繁华的街口,接过了总司令亲自送来的荣誉。 她把手在白围裙上用力擦了两把,挺直腰板,大声向杨正军道谢。外间坐著的孙老摸著山羊鬍,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大兵们手脚麻利地搭起木梯子,拿长柄铁锤把牌匾牢牢钉在大门正上方。 “行了,金匾掛上,生意照做。”杨正军背著双手,用力吸了一大口空气里的肉骨头香,咽了口唾沫, “这骨头汤熬得真够劲儿。弟妹,给我装一个大保温桶,我带回军区给老郑也尝尝。他那老胃病喝这汤肯定舒坦。” 芽芽一听大生意来了,迈著小短腿跑过去。她从柜檯底下拉出一个崭新的军绿色铝製保温桶,手拿大马勺,三下五除二装了满满一桶滚烫的肉骨头和浓汤。 她两只手把保温桶捧到杨正军面前,仰起白嫩的包子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杨叔叔拿好,这桶肉多汤浓,吃完再来买呀,下次我收钱。” 杨正军被这財迷丫头逗得哈哈大笑。他伸手揉了揉芽芽脑袋上的冲天小辫,大声叫好。隨后提著沉甸甸的保温桶,在一眾警卫员的簇拥下上车离开了锣鼓巷。 送走军区的车队,婉柔药膳馆正式开门迎客。 那股肉骨头汤的香味顺著胡同钻进千家万户,很快就有几个胆子大的老主顾拿著饭盒上门买汤。不多时,柜檯前排起了长队。 店里生意忙活起来,牛蛋把剁骨刀收进门背后的角落,捲起袖子跑去后厨端碗洗菜,干活比谁都卖力。 芽芽閒著没事干,抓了一大把熟透的南瓜子,舒舒服服地蹲在门槛边磕。瓜子壳吐了一地。 日头越升越高,快到正南,胡同那头晃悠著走进来一个半大的男孩。 他穿著一件没有半点褶皱的小號灰色中山装,胸口口袋里整齐地插著一支英雄牌钢笔。 脚下踩著一双鋥亮的黑牛皮鞋,皮面上连个灰点都找不出来。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死死攥著几张崭新的全国通用大团结粮票。 男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警惕地四下张望。他在前面的几条死胡同口来迴转了三大圈,彻底迷路了。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著回大院的路。肚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爭气地“咕嚕嚕”直叫唤。 他停下脚,用力抽了两下鼻子,顺著空气里那股浓烈霸道的红烧肉和骨头汤味,迈开步子朝药膳馆的方向寻摸过来。 “好香。”蒋果盯著门槛上的小丫头开口道。 第259章 散財童子送上门 “好香。”蒋果盯著门槛上的小丫头开口道。 他咽了一口唾沫,手里那几张大团结和全国通用粮票被他攥出了汗。 孟芽芽吐掉嘴里的南瓜子皮,拍了拍手站起来。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得跟个小老头似的男孩。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牛皮鞋擦得鋥亮,头上的短髮一根杂毛都没有。 “蒋果?”芽芽认出了这小子,“你又找不著北了?” 蒋果板著脸点头。他是个顶级路痴,今天本来是跟著警卫员出来买钢笔,结果刚出供销社的门,一转眼人就跟丟了。 他在胡同里转悠了两个多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硬是顺著这股子霸道的肉香找了过来。 “卖给我一碗肉。”蒋果走上前,把手里的一张大团结和半斤肉票直接拍在旁边的门板上,“我给钱。” 他脚还没跨过门槛,牛蛋动了。 牛蛋从小马扎上窜起来,跨前一步,手里攥紧了那把砍出豁口的生铁剁骨刀。刀身横在蒋果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牛蛋常年挨饿,护食的本能刻在骨子里。他看蒋果这副细皮嫩肉、穿戴讲究的模样就很不顺眼。在他眼里,这种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全是抢饭吃的累赘。 “出去,今天第一锅肉不卖外人。”牛蛋声音发狠,像头护圈的小狼。 蒋果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那把沾著木屑的生铁刀,又看了看牛蛋一身掩盖不住的杀气,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有钱,按规矩办事。”蒋果往后退了半步,免得刀上的脏东西蹭到他的小中山装。 “行了牛蛋,把刀收起来。”芽芽走过去,小手一拨,把牛蛋的手臂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著大门板上的大团结和肉票,眼睛亮晶晶的。別人不知道,她可清楚得很。这小子是个行走的提款机,兜里的好东西多得是,有钱不赚王八蛋。 “进来吧。算你小子今天有口福,我妈刚燉好的红烧肉和骨头汤。” 芽芽一把抓起钱和票揣进战术马甲的兜里,衝著里屋喊,“妈!来客了,盛一海碗红烧肉,再加一勺浓汤!” 林婉柔在后厨应了一声。 蒋果跨进店门。他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张靠窗的老酸枝木八仙桌。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棉布手绢,把凳子面来回擦了三遍,確认没有一点灰尘后,才端端正正地坐稳。 牛蛋拎著刀靠在柜檯边,死死盯著蒋果。他对这种穷讲究的行为非常看不上。 很快,林婉柔端著一个粗瓷大青花碗走出来。碗底铺著大米饭,上面盖满了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旁边还浇了一大勺滚烫的骨头浓汤。 这锅汤里掺了芽芽放进去的高浓度灵泉水。那股子鲜香味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碗刚放下,蒋果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直奉行食不过饱的规矩,但在这种香味面前,他肚子里像是有只手在挠。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著浓汁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燉得软烂,肥而不腻,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清甜和力量感顺著喉咙咽下去。 蒋果只觉得全身上下因为迷路走出来的疲惫全散了,胃里暖烘烘的。 他顾不上什么大家少爷的做派,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个花栗鼠,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到五分钟,海碗底朝天,连一滴肉汤都没剩下。 蒋果放下筷子,掏出那块手绢仔细擦乾净嘴角的油渍,把手绢叠得方方正正塞回兜里。 “还要吗?”芽芽靠在桌子边问。 “不吃了,八分饱正好。”蒋果挺直腰板,看著芽芽, “你打架很厉害。在火车上砸断人贩子胳膊,在幼儿园单手举起雷大伟。今天你们家又掛了卫戍区的金字牌匾。” 蒋果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他从小在这种复杂的权贵圈子里长大,看事情比一般大人都透彻。 “你想说什么?”芽芽嚼著南瓜子。 “我想当你小弟。”蒋果认真地提出要求。 旁边的牛蛋一听这话,提著刀走过来,恶狠狠地开口:“老大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一个连路都不认识的废物,凭什么跟著老大?你会砍人吗?” 蒋果没理会牛蛋的挑衅,他伸手探进中山装的內兜,摸出厚厚一叠崭新的票证和一沓零钱,整齐地码在桌面上。 “我不会砍人。但我每个月有三十块钱零花钱,两斤特供大白兔奶糖票,五斤富强粉票,还有工业券和自行车票。” 蒋果条理清晰地报出自己的筹码,“我不认识路,我需要一个人带我回家,並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武力保护。你负责打人认路,我负责给钱。” 牛蛋看著桌上那叠能买半头猪的票证,嘴巴张了张,再也骂不出“废物”两个字了。他转头看向芽芽,有点心慌,怕自己“头號打手”的地位保不住。 芽芽小手一划拉,把桌上的钱票全扫进兜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 “成交。”芽芽冲蒋果伸出手,“以后你就是我罩著的了。谁敢抢你东西,我砸烂他的脑袋。” 蒋果伸出乾净的手,跟芽芽握了一下。两人达成了同盟。 天色渐渐暗下来,药膳馆打烊了。林婉柔在后院盘算著今天的进帐,孙老坐在一旁指点帐目。 大门外传来一阵吉普车的急剎车声。顾长风推开门大步走进来,他身上带著深秋的寒气,军装大衣上沾著几片落叶。 “爸,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饭都凉了。”芽芽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顾长风接过茶缸灌了一大口,把头顶的军帽摘下来扔在桌上。 “卫戍区开了一下午的会。”顾长风冷著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是关於沈景宏的案子。” 芽芽和牛蛋凑过来。 “那个白狐不是被咱们活捉了吗?”芽芽问。 “是捉了,秦月娥通敌的证据也確凿了。”顾长风冷哼一声, “但这个沈景宏在死牢里发了疯。他不肯认全罪,非说他在海外的瑞银有个秘密帐户,里面藏著一笔巨款和西南边防的备用数据副本。” 顾长风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杀气。 “他要求见我。说只要上头免了他的死罪,给他安排船出国,他就把帐號和密码交出来。 明天一早军事法庭要对他进行最终审判。上面有几个老古董被他唬住了,真以为他手里捏著什么大把柄,想暂缓执行死刑,留著他慢慢榨。” “他有个屁的副本。”芽芽撇了撇嘴。 在野人山底下的时候,那些洋人僱佣兵的物资全被她塞进空间里了,真有数据副本早被她翻出来了。沈景宏这纯粹是死到临头想诈胡拖延时间。 “爸,明天军事法庭开庭,你带我一块去。”芽芽摸了摸兜里的小叶紫檀弹弓。 “带你去干什么?法庭上都是真枪实弹的警戒线。”顾长风看了一眼闺女。 “去送他上路。”芽芽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不是觉得自己那点底牌能保命吗?我只要过去跟他说一句话,保准治好他的疯病,让他安安稳稳吃枪子。” 第260章 扒你老底送你上路 顾长风看著闺女手里拉满的小叶紫檀弹弓,大手一捞把她抱了起来。 “行,明天爸带你去。”顾长风把芽芽兜里的钢珠按了回去,“不过到了地方你收敛点,那可不是打麻雀的院子。” 次日清晨,京城卫戍区內部特別军事法庭。 四周站满荷枪实弹的卫兵,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沈景宏被两个大兵按在审讯铁椅上。他脸上带著痒痒草留下的血痂,头髮像一蓬乱草。儘管狼狈,这人脖子却梗得老高。 几位头髮花白的首长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地看著桌上的审讯记录。 沈景宏扯著破锣嗓子叫唤:“西南边防的备用数据副本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密码!你们要是今天毙了我,那份底图早晚落到洋人手里!” 他算准了这些老首长不敢拿国家绝密开玩笑。 “给我安排一艘去公海的船,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把密码给你们!”沈景宏越说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顾长风大步走进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啪啪作响。他身后跟著穿著战术马甲的孟芽芽。 “顾长风!”沈景宏瞪著红血丝的眼睛,“你別以为抓了我就立了头功!底片一日不拿回来,你在野人山死的那些兄弟就白死了!” 几个老首长转头看向顾长风。他们確实投鼠忌器,正商量著要不要暂缓执行死刑,留著这活口把数据抠出来。 顾长风连个正眼都没给沈景宏,他侧开身,把位子让给自家闺女。 芽芽把嘴里的南瓜子壳吐进旁边的纸篓里。她迈著小短腿,一步步溜达到沈景宏面前。 “你个小丫头片子来这干什么?滚出去!”沈景宏挣扎了一下,手銬撞得铁椅噹啷响。 芽芽没理他,仰起脸,两只小手扒在审讯椅的挡板上。 “你说的那个副本,是不是装在一个铁灰色的保险箱里?”芽芽声音脆生生的,语速很快。 沈景宏脸皮一抽,没说话。 “那箱子原本跟著那个独眼龙,后来藏在死谷暗河底下的一个溶洞里,对不对?”芽芽继续问。 沈景宏的呼吸一下子变粗了。这些细节是最高机密,这女娃子怎么知道的? 芽芽从马甲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你在这拿捏谁呢,你真当那个独眼龙有命把东西送出国?” 芽芽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別做梦了。那个溶洞,还有那些洋人僱佣兵,连带著你们存在那的铁箱子、洋枪洋炮、算上垫在底下的防水布,早被我搬得连根毛都不剩了。” 这句话音量不高,刚好够沈景宏和旁边的顾长风听见。 “就在我骑著老虎和黑熊下去救我爸的时候,你们那个老巢,底朝天了。別说帐本底片,一根螺丝钉你都找不著。”芽芽冲他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 沈景宏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全乱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洋人全军覆没他是知道的。可他一直坚信溶洞深处的保险箱没人能发现。现在从这个小魔王嘴里听到具体的位置和特徵,他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塌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沈景宏拼命摇头,“你个小崽子诈我!那些密码锁连炸药都炸不开!” “谁稀罕炸开。”芽芽翻了个白眼,“我都收去当废铁了。” 有空间在手,那些铁疙瘩全在她的犄角旮旯里吃灰,连带里面的破烂纸全成了肥料。 沈景宏死死盯著芽芽那张包子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丁点撒谎的痕跡。没有,这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块死猪肉。 最大的底牌成了一堆废铁,他拿命换来的筹码,全成了笑话。 沈景宏嗓子里发出赫赫的怪声,眼睛一翻,白沫子顺著嘴角往下淌。他整个人在铁椅上疯狂扭动,手腕被手銬勒出两道血口子也毫无知觉。 “我的底图……我的帐本……全没了……”他彻底疯了,脑子里的那根弦被芽芽一句话给生生扯断。 顾长风適时上前,对著几位老首长敬了个礼。 “报告首长,这特务说的海外帐户全是子虚乌有的编造,目的是拖延时间企图越狱。西南边防底图我们带回来的就是唯一一份。他已经疯了,没有审讯价值。”顾长风声音洪亮。 几个老首长看著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的沈景宏,全都点了头。 半小时后,东直门外的刑场上传来一声枪响。 一颗五分钱的黄铜子弹,结束了白狐罪恶的算计。 转眼到了周末。 京城的秋风颳得越发厉害,老树上的叶子掉得精光。 婉柔药膳馆生意红火,这几天赚的钱把那个老红木钱匣子都塞满了。杨正军司令那块金字招牌掛在门口,牛鬼蛇神全躲著走。 林婉柔抽出空,带著顾长风、芽芽和牛蛋去百货大楼採购。马上要入冬,得给家里添置些厚实的棉花和布匹。 百货大楼里人挤人,叫卖声、自行车铃鐺声乱成一锅粥。 顾长风护著林婉柔走在前面,手里拎著四个大网兜。芽芽牵著牛蛋走在后面。 牛蛋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对襟棉袄,脚底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他那把惹眼的生铁剁骨刀被顾长风按在了家里没让带出来。 四个人路过一楼的副食品柜檯,前面挤著一堆人在排队买冬储大白菜。 牛蛋正低头护著芽芽不被別人踩到脚,鼻子用力抽了两下。 在一股子大葱和大白菜的混杂味里,有一丝特殊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浓烈的福马林药水味,底下还掩盖著一股发苦的陈年中药味。 牛蛋的脚步一下钉死在原地。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死死锁住左前方十来米外的一个穿黑胶皮雨衣的人影。 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 牛蛋双眼在几秒钟內熬得通红,眼底泛起渗人的血丝。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刀没带。 他毫不犹豫地攥紧双拳,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牛蛋?”芽芽察觉到不对劲,拉了拉他的衣角。 牛蛋没应声。他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弓起脊背,拨开前面挡路的两个买菜大汉,直愣愣地衝著那个穿黑雨衣的人影扑了过去。 第261章 硬刚发疯牛蛋 牛蛋的步子迈得极大,脚底板那双千层底黑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前面排队买冬储大白菜的人挤成一锅粥。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提著网兜往前挤,正好挡住牛蛋的去路。 牛蛋直接伸出两只手抓向汉子的胳膊。他常年帮林婉柔在后厨干粗活,加上喝了高浓度灵泉水,手臂上的力气大得出奇。 “起开!” 牛蛋低吼一声,手腕一翻,硬生生把前面两个一百七八十斤重的大汉拨拉到两边。 两个大汉毫无防备,被推得脚下直打跌,手里的网兜差点甩飞出去。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稳住身子就准备开骂:“哪来的小兔崽子,你找抽……” 话没骂完,大汉一抬头,正对上牛蛋那双通红的眼珠子。那眼眶里布满一层骇人的血丝,配上他因为用力咬牙而凸起的咬肌,活脱脱是个准备吃人的活煞。大汉喉咙里咕嚕一声,剩下的话全被这股狠劲硬生生堵了回去。 被牛蛋盯上的那个黑胶皮雨衣人极其警觉。这种大晴天,百货大楼里暖气烧得挺旺,正常人穿件薄棉袄都嫌热。 这人却把自己裹在一件沾著泥点子的黑胶皮雨衣里,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老式前进帽,脸上还捂著一个巨大的灰布口罩。 人群一阵骚动。黑雨衣人听到动静,立刻转头往回扫了一眼。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细长的三角眼,那双眼睛在拥挤的人头上方快速转了一圈,精准落在红了眼的牛蛋身上。 没多作停留,黑雨衣人马上收回视线。他放弃了排队,肩膀一低,泥鰍一样顺著柜檯旁边的空隙往后头钻。 这人身手特別利索,专挑大妈大爷提著菜篮子的地方挤,转眼功夫就溜出去好几米远。 “站住!”牛蛋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拔腿就追。 他这一跑,直接撞在一座堆得半人高的大白菜山上,几十棵白菜稀里哗啦滚落一地,排队的人群彻底乱套了。 老太太尖叫著去捡菜,小孩子被踩了脚哇哇大哭。售货员拿著大桿秤在柜檯后面直跳脚。 芽芽就在牛蛋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最清楚牛蛋的脾气。这小子要是发了狂,不管三七二十一,绝对敢在大庭广眾之下下死手。 百货大楼里全是老百姓,这要是闹出人命,就算有杨正军司令那块金字招牌也兜不住底。 “牛蛋,你给我回来!” 芽芽喊了一嗓子,把手里那把南瓜子往兜里一揣。她个子矮,视线被前面乱鬨鬨的大腿和屁股挡得严严实实。 她没按正常路子走,小短腿往下一蹲,大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像个小炮弹一样原地拔起。 她一脚踩在一个用来装白菜的空竹筐边缘,借著反作用力往前一跃,轻巧地落在前面的柜檯檯面上。 “哎哟!谁家小丫头踩柜檯!”售货员大喊大叫。 芽芽根本不理会,顺著柜檯边缘连著跑出十几米,眼睛死死盯著牛蛋那个深蓝色的棉袄后背。 后方的顾长风反应更快,他手里提著刚买的四个大网兜,里面装著棉花和布匹。军人的本能让他立马察觉出周围气氛不对劲。 他眼看著一双儿女在人群里狂奔,前面还有个行跡可疑的黑雨衣人。 “婉柔,退到布匹柜檯死角去,背靠著墙別动!我不喊你,你千万別出来!”顾长风压低嗓音快速交代一句,把手里的网兜往林婉柔怀里一塞。 林婉柔脸色发白,赶紧抱著东西退到安全角落。她见识过这父女俩的本事,知道自己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顾长风交代完,大步一跨,直接越过地上散落的大白菜。他一米八八的个头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单手扒开挡路的看客,顺著芽芽跳跃的路线追了上去。 此时,黑雨衣人已经跑到百货大楼一楼后方的通风走廊。这地方连著后院的卸货区,光线昏暗,地上全是烂菜叶子和装过生肉的臭水。 黑雨衣人一头扎进走廊,脚底板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牛蛋红著眼珠子紧跟在后面。他现在满脑子全是牛棚里那股要命的味道。 那个雨衣人手里拿著针管,把唯一护著他的那条流浪黄狗扎倒在地,狗抽搐著吐血沫子的惨状就在眼前晃。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柵栏门,门外连著一条错综复杂的死胡同。 黑雨衣人跑到铁门边,双手扒住生锈的铁栏杆,身子轻盈地往上一翻,直接跃了过去。落地后,他连头都没回,顺著胡同口左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我弄死你!”牛蛋追到铁门前,双手抓住冷冰冰的铁柱子,就准备往上翻。 他完全顾不上门上焊著的尖刺,手心被划破一条血口子,鲜血顺著掌纹往下滴,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在牛蛋一条腿已经跨上铁柵栏的当口,后背一股大力袭来。 芽芽从后面追上来了。她看准牛蛋后背的衣服,小手一把揪住他棉袄的后衣领,往后狠命一扯。 牛蛋的重心本来就在上面,被这股怪力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从铁门上摔砸在水泥地上。 这一摔力道极大,换成普通小孩早就骨折了,但牛蛋被灵泉水改造过身体,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脑子里理智全无。倒地后,牛蛋完全不看拉他的人是谁,以为是黑衣人的同伙。他反手在地上抓起一块带稜角的破砖头,腰部发力,从地上弹起来,照著芽芽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你反了天了!” 芽芽不退反进。她右脚往前跨出一步,小胖手抬起,一把扣住牛蛋拿砖头的手腕,拇指在牛蛋手腕的穴位上用力一按。 牛蛋手臂一麻,整条胳膊用不上劲,手里的半块破砖头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但他还不罢休,像条疯狗一样张开嘴,朝著芽芽的胳膊狠狠咬过来。 芽芽小脸一沉,彻底动了真格的。 她左手快速探出,一把攥住牛蛋胸口的棉袄前襟。紧接著,她右腿往前一扫,直接踹在牛蛋的迎面骨上。 牛蛋吃痛,腿弯一软。 芽芽趁机腰部发力,两只手臂带著千钧力道,直接把牛蛋大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她往前猛衝两步,连带著牛蛋的身体,“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把他整个人撞在走廊旁边的青砖墙上。 墙皮上积攒的陈年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两人一头一脸。 芽芽根本不给牛蛋喘息的机会。她个子比牛蛋矮不少,只能踮起脚尖。她双臂死死环抱住牛蛋的腰,把他那两条还在乱踢的腿死死压在墙根底下的死角里。 同时,她的脑袋顶在牛蛋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呈大字型钉死在冷冰冰的墙壁上,让他一动不能动。 这一下撞击势大力沉。牛蛋后背贴著砖墙,內臟一阵翻江倒海,脑子里的那股癲狂终於被打散了一点。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通风口漏下来的一点亮光。空气里全是发酵的烂菜味和灰尘味。 牛蛋大张著嘴巴,胸口剧烈起伏。他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声。通红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前方半开的铁门。 顾长风这时候从前面走廊转角大步赶过来。他看清角落里的情形,眉头打了个结。 他没出声打扰,靠在两米外的柱子旁边,把大前门烟盒掏出来,没点火,只捏在手指头里把玩,眼睛紧紧锁住这边。 芽芽死死抱住牛蛋的腰,手上的力道一分没减。她能感觉到牛蛋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 “你给我消停点!”芽芽冷声开口,“外面大街上全是公安和民兵纠察队。你这么红著眼睛拿著砖头衝出去,真当公安局的枪桿子是烧火棍?” 牛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喘著粗气没说话。他那双沾著自己鲜血的手指头死死抠在墙砖的缝隙里,把指甲都抠翻了。 “那人到底是谁?你怎么闻个味就疯成这样?”芽芽察觉到他的敌意消退,慢慢鬆开一点力气,抬起头直视牛蛋的眼睛。 牛蛋的眼眶猛地缩紧。他死死咬著后槽牙,牙床咬得咯咯直响。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第262章 雨夜带走亲爹的黑雨衣 “是带走我爸的那个人。”牛蛋喉咙里像卡了块碎玻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身上的味儿,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芽芽按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抬了起来。 她两只小手依然死死箍著牛蛋的腰,没敢鬆劲儿。 “你说什么?”芽芽皱起小眉头,“你爸不是在部队出任务牺牲的烈士吗?” 牛蛋眼眶红得嚇人,眼底全是被逼出来的血丝。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两只手抠著背后的青砖,指甲缝里全是磨出来的血泥。 顾长风这时候从几步外的柱子后面走了过来。他把手里那半截没点著的大前门菸捲揣回军大衣兜里,大步走到墙根底下。 “芽芽,鬆手。”顾长风声音很沉。 芽芽看了她亲爹一眼,这才把箍著牛蛋腰部的胳膊鬆开,往后退了两步。 牛蛋失去支撑,双腿一软,顺著冰凉的青砖墙就往下滑。顾长风伸出大手,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提溜起来,让他站直了。 “把话说清楚。”顾长风盯著牛蛋那张全是灰土和泪印子的脸,“你爸当年是野战部队尖刀连里拔尖的侦察兵。他出任务走的时候,你看见了?” 牛蛋用沾著血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咬著后槽牙,牙床咬得咯咯直响。 “看见了。”牛蛋声音发狠,“一年前的夏天,雨下得特別大。那天半夜,我起夜去院子里解手,看见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我家院门外头。” 通风走廊里阴冷潮湿,一阵穿堂风颳过,吹起地上的烂菜叶子。 牛蛋的思绪全被拉回了那个电闪雷鸣的晚上。 “车上下来一个人。天太黑看不清脸,就穿著今天这件黑胶皮雨衣,戴著个大口罩。他走到我家屋檐底下,跟我爸说话。 我就躲在鸡窝后面。那个人身上就有一股奇怪的药水味,底下还藏著这种发苦的中药味儿。雨水冲都冲不散。” 牛蛋说到这儿,拳头死死捏在一起,骨节因为用力发出一阵嘎巴嘎巴的响声。 “我爸当时连军装都没穿,就穿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手里拎著个破帆布包,他跟著那个穿雨衣的人上了车。从那天起,我爸就再也没回来。” 顾长风听到这,两道剑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当年牛蛋父亲的阵亡通知书,他是在部队上听说的。部队给的说法是在边境执行常规巡逻任务时遭遇埋伏,连尸骨都没能抢回来。 一个正规野战部队的王牌侦察兵,如果是执行常规作战任务,绝对有严格的接头程序。 部队派来接人的,不管是干事还是通讯员,绝不可能大半夜穿著这么一件来歷不明的黑胶皮雨衣,更不可能身上带著什么奇怪的药水味。 这根本不是常规调令。 这更像是一场极其隱秘的私人接头,或者是被什么特殊部门秘密抽调了。 后来呢?牛蛋的大伯一家拿著部队发下来的大笔抚恤金,把牛蛋赶去跟猪狗抢食。再后来那个穿雨衣的人还在牛棚出现过,扎死了保护牛蛋的流浪狗。 “你认准了就是这个人?”顾长风问。 “化成灰我也认得!”牛蛋像头护圈的小狼崽子, “他走路的姿势,还有那个味儿,还有今天这件雨衣上右边袖口打著的一块黑色补丁,全都一模一样!我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说完,牛蛋梗著脖子就要往前冲,去推那扇生锈的铁柵栏门。 顾长风抬起一条胳膊,结结实实地横在牛蛋胸前,把他挡了回去。 “你连把刀都没带,出去拿指甲挠他?”顾长风冷哼一声,“他敢大白天在百货大楼这种人挤人的地方露面,说明身上带著真傢伙。你这会儿衝出去,他顺手就能给你一针管药水,送你下去见你爸。” 牛蛋被这句话死死定在原地。他胸口剧烈起伏著,眼里的泪水和不甘全搅和在一起。 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凑到顾长风身边。 “爸,这事有猫腻。”芽芽压低声音, “那个穿雨衣的在买冬储大白菜的队伍里鬼鬼祟祟的,不像买菜,倒像是在盯梢。牛蛋一有动静,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人反侦察能力强得很。” 顾长风点了点头。他太了解这种手段了,刚才黑雨衣人钻进人群溜走的路线,全是视觉死角,这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底子。 “牛蛋,听著。”顾长风大手搭在牛蛋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道, “你现在是我顾长风的儿子,这事儿我管到底。你爸当年到底是死是活,带走他的人究竟是人是鬼,我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牛蛋抬起头,定定地看著顾长风,那股疯劲儿慢慢被压了下去。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能耐,连野人山的洋鬼子都能全歼,他说能查,就一定能查个明明白白。 “走吧,你们妈还在外头等著,这地方不宜久留。” 顾长风拉著牛蛋的胳膊,转身往走廊外面走。芽芽迈著小短腿跟在后面,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推开的铁柵栏门。那门外的死胡同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三人顺著原路回到一楼副食品柜檯的布匹区。 林婉柔正躲在柜檯后面的死角里,怀里死死抱著那几个装满棉花和布匹的大网兜。 周围的看客早就被百货大楼的民兵纠察队疏散了,满地全是踩烂的大白菜帮子。 看著丈夫和两个孩子全须全尾地回来,林婉柔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出什么事吧?”林婉柔赶紧迎上去,空出一只手给牛蛋拍打棉袄上的灰土。 “遇到个扒手,没追上。”顾长风隨口编了个瞎话,没打算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多说。他顺手接过林婉柔怀里的几个大网兜,“东西都买齐了?” “齐了。就是刚才乱鬨鬨的,排菜的人全散了。今天这冬储大白菜是买不成了。”林婉柔有点可惜地看著地上那堆烂摊子。 “不差这几棵白菜,咱们先回家。”顾长风沉稳地安排著。 一家四口出了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外面的冷风一吹,牛蛋身上的热汗被吹得冰凉,整个人也彻底清醒了。 他默默地跟在芽芽后面,只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大街上的边边角角。 回到南锣鼓巷的顾家偏院。 孙老正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晒太阳。药膳馆那头今天没开门,院子里清静得很。 顾长风把几个装满东西的网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林婉柔开始归拢那些新买的棉花和碎花布,打算趁著天好赶紧给一家老小做冬衣。 芽芽拉著牛蛋去了后院,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让他洗手洗脸。 牛蛋把双手泡在冰凉的井水里。他掌心被铁门划破的那条血口子泡在水里发白翻卷,他也跟没事人一样,一声不吭地搓著手上的血泥。 芽芽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著孙老配的金疮药粉,她平时都放在空间里用高浓度灵泉水温养著,药效比市面上的好几十倍。 她一把拽过牛蛋湿淋淋的左手,用乾净的干布给他擦了两下,直接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疼就喊出来,別在这憋著。”芽芽把小瓷瓶塞回兜里。 “不疼。”牛蛋的声音还是很闷,“芽姐,我今天要是带了刀……” “带了刀你也砍不著他。”芽芽打断他的话,“他跑的路全是算好的,你就算咬住不放也跟不上他。你听我爸的,別瞎衝动。” 正屋这边。 顾长风坐在老酸枝木的太师椅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屋子里很快飘起一股大前门香菸的味道。 他看著院子里正在打水的两个孩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今天发生的事。 牛蛋父亲的档案,当时在下河村的时候他根本没权限调阅。那时候他只是个野战部队的团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拿著京城卫戍区副参谋长的实权调令,又立了野人山保住绝密底图的大功。 奇怪的药水味、黑胶皮雨衣、深夜秘密带走王牌侦察兵。 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疑团。如果牛蛋的父亲不是死在常规任务里,那这背后牵扯的东西绝不简单。说不定和边境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有关係。 这事儿不能拖。那个黑雨衣人今天在百货大楼露了面,证明这帮人就在京城的地界上活动。 顾长风把手里那半截菸捲在桌沿上用力按灭。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抓起那件厚实的军装大衣披在身上。 “婉柔,你跟孙老和孩子们在家里待著。这两天出门小心点。”顾长风交代了一句,“我去一趟卫戍区司令部,有点急事要办。” 第263章 绝密档案见天日 顾长风披著军装大衣,大步流星跨出顾家偏院的大门。 门口停著卫戍区配发的军绿色吉普车。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脚离合踩到底,掛上挡,油门轰得震天响。吉普车像头下山的豹子,顺著胡同口就窜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半小时,车子直接开进京城卫戍区司令部大门。 顾长风没回自己的副参谋长办公室,迈开长腿直奔家属院后面的二层小白楼。这里是杨正军司令办公的地方。 上了二楼,顾长风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杨正军办公室的木门。 杨正军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你小子吃枪药了?怎么火急火燎的?”杨正军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老首长,借您的权限用用。”顾长风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我要查个人。当年原西南军区侦察连的尖刀,刘铁军。也就是我家那小子的亲爹。” 杨正军眉头一拧:“刘铁军?那不是一年多前在边境常规巡逻里牺牲的烈士吗?抚恤金都发下去了,卷宗早封存了,你查他干什么?” “常规巡逻是个幌子。”顾长风直截了当,把今天在百货大楼牛蛋遇见黑雨衣人的事,以及刘铁军半夜被带走的经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杨正军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是个老革命,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里面的不寻常。 “半夜抽调王牌侦察兵,连军装都不穿。这绝不是常规调令。”杨正军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黄铜钥匙,“走,去机要档案室。这事要是有鬼,咱们今天就把他揪出来。” 两人下了楼,一路走到司令部后院的地下建筑前。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把守著厚重的包铁防空门。 杨正军出示了將官证,打开三道铁锁,带顾长风走进亮著昏黄白炽灯的档案室。 屋里全是一排排绿色的铁皮柜子,空气里透著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杨正军凭著记忆,走到標著“西南军区前卫连”的柜子前。他打开柜门,翻找了半天,抽出一只封著火漆的牛皮纸袋。 纸袋右上角盖著两个红彤彤的大字:绝密。 顾长风接过纸袋,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几页泛黄的信纸。 第一眼看过去,顾长风的后槽牙就咬紧了。 纸上根本没提什么常规巡逻遇袭。卷宗里清清楚楚地写著:刘铁军,受命执行代號“暗网”的秘密潜伏任务。 “老首长,您看这个。”顾长风把信纸递过去。 杨正军接过来一看,眼底也冒了火。 一年半前,西南边境几个偏远村落频发人口失踪案,失踪的全是青壮年和半大孩子。 当地公安摸排发现,这背后藏著一个有境外特务背景的庞大走私网络。这些人把人拐走,疑似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勾当。 为了挖出这条毒蛇,军区秘密抽调了心理素质和身手最顶尖的侦察兵刘铁军。 那晚带走刘铁军的黑胶皮雨衣,就是他潜入那个走私网络的接头偽装! 档案最后一页,写著红色的结论:三个月后,刘铁军发回最后一份加密电报,只留了“药水”、“死局”四个字,隨后彻底失联。 军区派人搜山半个月,只找到他带血的帆布包。为保护臥底名誉及家属安全,对外宣称常规巡逻阵亡。 “失联,不是牺牲。”顾长风把卷宗放回牛皮纸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难怪那帮人拿著抚恤金却不善待牛蛋。”杨正军一巴掌拍在铁皮柜上,“这事既然在京城露了头,肯定和这里的某条大鱼脱不了干係。顾长风,这件事交给你全权接手!” “是!”顾长风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机要室。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顾长风开著吉普车赶回南锣鼓巷。一进院门,就看到堂屋里亮著暖黄的灯泡。 林婉柔在里屋缝棉衣,芽芽和牛蛋正坐在八仙桌前。桌子上放著一大盘热腾腾的炒花生米。 听到门响,牛蛋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顾长风。他虽然没说话,但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顾长风脱下军大衣掛在椅背上,拉开凳子坐下。 他看著牛蛋那双通红的眼睛,沉声开口:“查清楚了。你爸不是死在巡逻路上。” 牛蛋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两只手死死扣著桌子边缘。 芽芽也停下剥花生的动作,偏过头看著顾长风。 “你爸接了个绝密任务,去给边境的一个大案子当臥底。走私人口的案子。” 顾长风把档案里的內容挑能说的讲了,“最后发回来的消息里,提到了『药水』。这跟你在牛棚闻到的那个味儿对上了。” 牛蛋听到这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一直以为亲爹不要他了,原来是去拼命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牛蛋抹了一把脸。 “档案上写的是失联。”顾长风语气凝重,“但今天那个黑雨衣大白天敢在京城露面,说明这帮人胆子极大。只要他们在京城,我挖地三尺也把他们翻出来。” 芽芽在一旁抓了一把花生米,小嘴吧嗒吧嗒嚼著。 “爸,这事不好查啊。百货大楼那么大,那人溜了就跟泥牛入海似的,连个名字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正说著话,院子门外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紧不慢。 牛蛋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著灰色小號中山装、脚踩亮麵皮鞋的小男孩站在门槛外。 正是白天刚被芽芽收编的小弟,蒋果。 他手里提著一个牛皮纸包,身上没沾半点灰。 “你怎么找来的?”芽芽跳下凳子,有点意外这头號路痴居然没走丟。 “我让我爸的警卫员开著车送到胡同口的,我顺著肉香味走最后十步就行。”蒋果说话四平八稳,跨进门槛,把手里的牛皮纸包放在桌上,里面透出一股富强粉糕点的香气。 蒋果从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我来交保护费。顺便,送你们一个消息。”蒋果那双眼睛看了看牛蛋,又看向芽芽。 “什么消息?”芽芽来了兴致。 “你们白天在百货大楼追的那个人,我当时坐在二楼文具柜檯往下看,看清了他的背影。”蒋果条理清晰地开口。 牛蛋一把揪住蒋果的袖子:“你知道他是谁?” 蒋果嫌弃地把袖子从牛蛋手里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褶皱。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蒋果挺直小身板,看著屋里的三个人,“但我大院里有几个大点的堂哥,专门倒腾老物件。他们跟我提过一个奇怪的买家。” “那个人也常年穿著一件破黑雨衣,身上总带著一股熏死人的福马林药水味,底下还透著苦药渣的味道。” 第264章 財神小弟爆料 “福马林药水味,底下还透著苦药渣的味道。” 蒋果这句话刚落地,屋里登时静了下来。 牛蛋两只手一把抠住八仙桌的桌沿,硬生生在老酸枝木上挠出几道白印子。他嗓子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喘气声,整个人弹起来就要往外冲。 顾长风眼疾手快,大手一把扣住牛蛋的肩膀,把他死死摁回长条板凳上。 “你急什么!听他把话说完!”顾长风声音低沉。 牛蛋咬著牙,死死盯著蒋果:“他在哪?带我去!” 蒋果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离牛蛋远了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乾乾净净的白手帕,把刚才被牛蛋带起的灰尘扫了扫。 他站直小身板,条理清晰地开口:“我那几个堂哥在城南大院住,平时没正经事干,就喜欢倒腾老物件。城南郊外的废弃防空洞底下,有个见不得光的野鬼市。” “我堂哥说,那个穿黑雨衣的人,过去半个月去了鬼市三次。他什么古董字画都不要,专门收偏门古医书、南疆那边的毒药草志,还有些年代久远的沾血药碾子。 谁要是拿出好东西,他给钱特別痛快,全是崭新的十块钱大团结。但他从来不露脸,就露一双三角眼,买完东西钻进胡同就没影了。” 顾长风听完,两道浓眉拧成个死结。 买偏门医书,找毒药草志,身上还带著医院用的福马林药水味。再联想到刘铁军臥底的边境人口走私案,以及最后发出的“药水”、“死局”绝密电报。 芽芽小手一拍桌子,直接跳下凳子。 “爸,这事儿明摆著了!”芽芽把手里剥好的花生米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拐卖青壮年,大量用药水,还要找这些偏门毒方。这老小子八成是躲在哪个耗子洞里,拿大活人搞试药的勾当!” 顾长风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大活人试药,这是丧尽天良的死罪。 他转头看向蒋果:“城南那个防空洞鬼市,什么时候开市?” “逢阴历单號开市,半夜十二点进人,鸡叫头遍散场。”蒋果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今天十一月十七,正赶上单號。” 顾长风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军装大衣,穿在身上繫紧扣子。 “我现在去胡同口的居委会打个保密电话,调一队尖刀兵过来。今晚直接端了那个老鼠窝!”顾长风雷厉风行,抬腿就往外走。 “爸,你等等!”芽芽几步窜过去,一把抱住顾长风的大腿。 顾长风停下脚步,低头看闺女。 “爸,你这身做派太扎眼了!”芽芽拍了拍老爹的大腿, “你一身当兵的气派,加上外面那些尖刀兵,真要往城南防空洞一围,那帮倒腾黑市的耗子大老远就能闻著味儿跑乾净。那防空洞里头四通八达,全是死胡同和通风管,黑雨衣要是趁乱钻了地沟,你上哪抓去?” 顾长风眉头锁住。芽芽说得在理。鬼市那种地方就是法外之地,人多眼杂,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炸营。 “那你的意思呢?”顾长风问。 芽芽伸手往后一指,指了指牛蛋,又指了指蒋果。 “牛蛋能闻出那个黑雨衣的味儿,这就等於带了个活雷达。蒋果他堂哥倒腾东西,他肯定知道鬼市长什么样。” 芽芽拍了拍自己战术马甲上鼓鼓囊囊的兜,“我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三个小孩子进去,没人会防备。” 牛蛋立刻站起来:“老大说得对!我只要闻著他的味,他就跑不了!” 蒋果也理了理身上的灰色小中山装,语气平稳:“我可以跟我堂哥要进门的木头牌子。没牌子进不去鬼市的门。而且,我在家里待著没事干,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三个不到腿肚子高的小鬼,大手一挥直接拒绝。 “胡闹!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真动起手来,一针管药水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芽芽不干了,她从兜里掏出那把顾长风亲手做的小叶紫檀弹弓,抓起一颗黑钢珠捏在指头肚上,隨手往旁边院子里一弹。 “啪”的一声脆响,院墙角一块两寸厚的青砖直接被钢珠打穿了个通透的窟窿,碎砖头渣子扑簌簌往下掉。 “爸,讲点道理。今天在百货大楼,要不是我一巴掌把牛蛋糊墙上,这小子早就衝上去打草惊蛇了。” 芽芽仰起包子脸,笑嘻嘻地看著顾长风,“你带便衣在外围堵死所有的出入口。我们三个乔装打扮从正门混进去。只要我们锁定黑雨衣的位置,立刻给你发信號。这不是比你无头苍蝇一样乱搜强多了?” 顾长风盯著青砖上的窟窿,又看了看芽芽那张满不在乎的小脸。他领教过闺女在野人山的手段,这小丫头真要发起狠来,那个黑雨衣不够她一只手捏的。 “好。”顾长风咬牙拍板,“但我有言在先,进去了只管找人,確认位置后扔摔炮发信號,我带兵衝进去抓人。绝不许你们私自逞强动手!” “遵命首长!”芽芽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商量妥当,顾长风转身出门去打电话调人。 屋里剩下的三个人开始准备。 芽芽从里屋找出一套林婉柔从下河村带出来的旧粗布衣裳,扔给蒋果。 “换上。你这身料子一进鬼市,人家就知道你是个肥羊,不宰你宰谁?”芽芽自己动手,在脸上抹了两把灶坑里的黑草木灰。 蒋果捏著那件全是补丁和餿味的旧布褂子,脸涨得通红。他有严重的洁癖,这种衣服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不穿。”蒋果把衣服扔回炕上。 牛蛋走过去,一把扯住蒋果的灰色中山装,手劲奇大,只听“刺啦”一声,中山装的扣子直接崩飞两颗。 “你换不换?不换我拿刀劈了你。”牛蛋瞪著眼睛,从门背后摸出那把生铁剁骨刀,明晃晃的刀口就在蒋果眼前晃。 蒋果脸色铁青,眼看秀才遇到兵,只好忍著噁心,把旧粗布褂子套在身上。隨后他极其不情愿地走到灶台边,伸出一根指头沾了点灰,在下巴上画了一道。 芽芽看不下去,直接抓了一把黑灰,照著蒋果那张白净的脸糊了上去。 “这才有叫花子的样儿。”芽芽满意地拍拍手。 第265章 乔装下鬼市 半夜十一点半,城南郊外乱坟岗子。 深秋的夜风卷著枯草在地上打转,刮在人脸上像刀刮一样生疼。 一辆没开大灯的军绿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土坡后头。几十个穿著便装、腰里別著真傢伙的尖刀兵从车斗里翻下来,落地没出一点动静。 顾长风一身深色粗布大衣,大手一挥。尖刀兵立刻散开,借著夜色和坟头土包的掩护,把前方三百米外废弃防空洞的几个出风口和隱蔽退路堵了个严实。 顾长风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下,看著面前三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孩子。 芽芽套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背著平时装弹弓的旧绿挎包。牛蛋穿著满是泥点的黑衣裳,一头乱髮像个草窝。 最惨的是蒋果,这高干大院里出来的少爷,此刻脸上糊了半斤锅底灰,身上那件旧布褂子散发著隔夜的餿水味。他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极力克制著打冷战的衝动。 “记好了规矩。”顾长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孩拳头大的特製摔炮,塞进芽芽的挎包里, “这地方牛鬼蛇神多,你们进去只管找那个带味儿的人。查实了人在哪,直接把摔炮砸地上。听见响,我两分钟內带人把里面端平。绝不许你们私自动手拼命,听见没?” “爸你放心,我们就是指路的灯笼,绝不乱来。”芽芽把挎包带子勒紧。 顾长风拍了拍牛蛋的肩膀:“跟紧芽芽。” 牛蛋重重点了下头。 三个小孩顺著土坡往下溜,一路摸到防空洞正面的入口处。 入口是个生满铁锈的大铁柵栏门,半开著。门两边拢著个火盆,两个穿著破烂军大衣、满脸横肉的汉子抄著手在火盆边烤火。 看见三个半大不小的小叫花子凑过来,左边的汉子抬腿就踢过去:“滚远点!討饭討到阎罗殿来了,不要命了!” 蒋果没躲,他一步跨到前面,硬生生接了这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他眉头一皱,直接从破兜里掏出一块刻著“丁”字的黑漆木牌子,连带著两张一块钱的纸幣,劈头盖脸砸在汉子怀里。 “城南丁二爷叫我们来收底货,你眼睛瞎了乱踢人?”蒋果板著一张涂满黑灰的小脸,语气又冲又冷。 他把平时在大院里对勤务兵发號施令的派头,硬生生装成了一个落魄却横行霸道的跑腿小廝。 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木牌和钱,低头一看那个“丁”字,態度转了个大弯。他把钱往袖口里一塞,往旁边让开半个身子。 “哟,原来是丁二爷家的小爷。里头请。规矩懂吧?別乱碰乱叫唤。”汉子多看了他们两眼,没再拦著。 三人抬腿跨进铁门。 顺著防空洞斜坡往下走,外面的风声听不见了,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味直衝鼻子。 底下是个几百平米的大型防空通道,墙壁两侧每隔十几米掛著一盏光线发暗的煤油马灯。 通道两边靠墙蹲著几百號人,全在地上铺著破布或者油纸。上面摆著各种带著泥土腥气的瓶瓶罐罐、破铜烂铁。 买主和卖主全用围巾或者帽子遮著大半张脸。几百人的通道里,除了极轻的脚步声,听不见一点大声喧譁。两边的人全在袖筒里捏著手指头討价还价,安静得透著一股子邪气。 芽芽伸手死死攥住蒋果的手腕。这小子是个顶级路痴,在这种地方走散了,转眼就能被人敲闷棍卖进黑煤窑。 牛蛋走在最前面。他弓著后背,下巴微收,鼻子一下一下快速吸气,就像一头寻味的狼崽子。 这防空洞里的味道太乱了。常年不洗澡的人身上的老泥酸臭味、劣质旱菸的呛鼻味、再加上地上那些刚挖出来的老物件的土腥味,全搅成一团烂泥。 牛蛋贴著人群边缘走了几十米,被旁边一个抽旱菸的老头吐出的烟圈喷了一脸。他偏过头剧烈咳嗽了几声,脑门上憋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芽姐,不行。”牛蛋退后两步,靠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大口喘气,“这里头人太多,味全窜在一起了,我鼻子麻了。” 找不到那个混合著福马林和苦药渣的气味,他们今晚就算白跑一趟。 芽芽左右打量了一圈。旁边是个卖破旧连环画的摊子,摊主缩在阴影里打瞌睡,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芽芽一把拉开旧绿挎包的兜 ,掏出那个军绿色的小铝製水壶。她拧开盖子,递到牛蛋嘴边:“別急,喝口水洗洗嗓子,深呼吸。” 水壶里装的是高浓度灵泉水。 牛蛋接过水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泉水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那股清透的灵气瞬间衝散了胸腔里的污浊。牛蛋直觉脑门上一阵清凉直衝天灵盖,被各种臭味塞满的鼻腔一下子通畅了,嗅觉被放大到极致。 他把水壶塞回给芽芽,闭上嘴,再次耸动鼻翼。 周遭那些杂乱的汗臭味、烟味被他在脑子里一层层剥开剔除。 十秒钟后,牛蛋睁大眼睛。他抬起手,指向防空洞主通道左侧一条黑漆漆的岔道。 “找著了,那药味就在那条道里。味道很新鲜,刚进去没多久!”牛蛋压低嗓音,语气篤定。 “走。”芽芽收好水壶,打了个手势。 三人避开主通道巡逻的几个打手,猫著腰钻进左侧的岔道。 这条岔道比主通道窄很多,连水泥地都没铺,地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烂水。两边的摊位变得极少,墙上也没了煤油灯,只有手电筒晃过的几道冷光。 蒋果踩在散发著恶臭的泥坑里,白手帕在兜里捏成了一团,脸绿得发黑,硬是咬著牙一声没吭。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摊子越少。到了最后,岔道里连个摆摊的人都没有了,只剩下四周冰冷潮湿的砖墙。 那种刺鼻的医院防腐药水味,夹杂著熬糊了的苦药渣味,在空气中越来越清晰。 牛蛋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步子放得极轻。 岔道尽头,一堵刚砌起来没两年的红砖墙挡住了去路。墙正中间留著一道窄门,门上掛著一块厚重发黑的旧棉布帘子。 帘子底下的缝隙里,漏出一点惨白的白炽灯光。 牛蛋凑到门帘子旁边,贴著那道缝隙闻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著芽芽,用力点了一下下巴。味儿全在这黑布帘子后头。 芽芽贴著墙根溜过去,伸手按住牛蛋的肩膀,让他別动。 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红砖墙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防空洞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但这黑布帘子里面,却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刻意压著嗓子,但绝不是在倒腾什么古董字画。 第266章 暗门里的买卖 红砖墙上渗著水珠,冰凉刺骨。 芽芽把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墙面上。门帘子后头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乾咳和压低的討价还价声。 “这批货不行,太瘦了。试不到两针就得咽气。”一个沙哑粗糲的嗓音响起来,透著浓浓的嫌弃。 “刘老板,您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从北边山里刚弄来的『生茬子』。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底子好著呢,耐折腾。您那个新方子药性猛,就得用这种没沾过荤腥的熬。”另一个油滑的声音赶忙接话。 “三个,最多给两百。带上那个病懨懨的女的,算搭头。” “哎哟喂,您这刀下得太狠了。这年头弄几个活口容易吗?这几个成色您自己瞅瞅,牙口多齐整。二百五,不能再低了。” 芽芽听到这儿,小脸猛地往下一沉。 什么生茬子,什么牙口,什么搭头。这哪是倒腾古董,这分明是在这暗无天日的防空洞底下,把大活人当牲口一样论斤卖! 试针?新方子? 芽芽脑子里立马闪过顾长风说的话。拐卖青壮年,大量用药水,拿大活人试药。那个黑雨衣绝对跟这帮人是一伙的,甚至就在这帘子后头挑“货”。 牛蛋的呼吸变粗了。他没靠墙,但那股越来越浓的福马林和苦药渣混合的味道,像针一样扎著他的鼻子。 他两只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迈开腿,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那块黑布帘子冲。 芽芽眼疾手快,右手往后一探,一把揪住牛蛋的后衣领。她腿上发力,硬生生把这个大她两岁的半大小子拽了回来,反手摁在泥水坑旁边的墙根上。 “你找死別拉著我们。”芽芽压低声音,语气冷得掉冰渣, “听见里头说什么没?在买卖大活人。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你当里头是菜市场,隨隨便便就能让你拎著砖头进去乱杀?” 牛蛋被摁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咬著后槽牙:“他在里头!我闻见他的味儿了!就在帘子后头!” “知道在里头就行。”芽芽鬆开手,拍了拍牛蛋的肩膀,“咱们今天进来的任务就是定点,找准人,发信號。你要是现在发疯掀帘子,里头的亡命徒掏枪乱扫,你连你爸的一根骨头都找不回来。” 听到亲爹,牛蛋那股子冲脑门的疯劲终於被压了下去。他红著眼眶,死死盯著那块黑布帘子,不再往前冲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蒋果,这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头,嫌弃地提了提身上餿臭的破褂子。他脸上涂满锅底灰,眼神却出奇的冷静。 “我大院里有人懂黑市的规矩。”蒋果看著芽芽,条理清晰地开口,“这种暗门里的买卖叫『暗盘』,也叫『活体竞价』。能进这种地方的,不是大买家就是供货的蛇头。外面那条道上的人,根本不够资格往这边凑。” “也就是说,咱们三个现在这副叫花子的打扮,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被当成误闯进来的小杂鱼,直接被人掐死埋在土里。”芽芽接过话茬。 蒋果点头。这防空洞底下多的是不知道怎么死的人。 “那怎么办?老大,咱们就干看著?”牛蛋急了。他不敢大声,只能呼哧呼哧喘气。 芽芽眼珠子转了一圈。她伸手摸了摸掛在胸前的挎包。顾长风给的摔炮就装在里面,只要砸在地上,顾长风两分钟就能带人端了这里。 但问题是,这地方四通八达,连著不知道多少条地道。不亲眼看见那个黑雨衣在这间屋子里,万一摔炮一响,这帮人有暗道跑了,那就真打草惊蛇了。 必须进去確认一眼! 芽芽把心一横,伸手扯了一下蒋果的袖子:“把你那副大少爷的派头拿出来。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就是下头掏土憋宝的少当家,懂吗?” 蒋果皱了皱眉,虽然不明白芽芽要干什么,但还是站直了身板。就算穿著破衣服,他那股子长期发號施令养出来的气势也变不了。 芽芽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从墙根阴影里走出来,直奔那扇掛著黑布帘子的窄门。 牛蛋和蒋果紧紧跟在后面。 就在芽芽的手快要够著黑布帘子的时候,异变突生。 窄门两侧那两堆看似隨手堆放的废弃沙袋和破木箱子后面,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两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暗处闪了出来,一左一右,像两堵铁塔一样挡在帘子前面。 这是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壮汉,两人都穿著灰色的对襟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胳膊。胳膊上全是交错的刀疤和刺青。 这两人不是外头主通道那种站岗的混混,身上透著一股子实打实的血腥气,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左边的壮汉手里反握著一把明晃晃的三棱刮刀,刀尖朝下。右边的壮汉手里提著一根鸭卵粗的包铁齐眉棍。 “哪来的小杂种,瞎了狗眼了?敢往阎王殿里闯!”拿刀的壮汉压根没把这三个不到腿肚子高的小孩放眼里。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子,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没打算赶人。在这种地方撞破了暗盘交易的门槛,只有死路一条。 壮汉手里那把三棱刮刀翻了个身,刀尖直接衝著走在最前面的芽芽的脖颈就扎了过来。速度极快,没一点犹豫。这要是换成普通小孩,当场就得被捅穿喉管。 牛蛋眼珠子一瞪,不顾一切就要往前扑。 芽芽脚底下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她连躲都没躲,小手猛地往下一拍,准確无误地拍在壮汉手腕的麻筋上。壮汉只觉得手臂一酸,刀尖偏了半寸,擦著芽芽的耳朵边扎空了。 “放肆!” 没等壮汉收回手,站在芽芽身后的蒋果突然发出一声冷喝。 这声呵斥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底气和不耐烦。这大院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脾气,在这阴冷的防空洞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其扎耳。 两个壮汉动作一顿,上下打量著这三个小叫花子。 拿棍子的壮汉眼神一阴:“小崽子,你找死?” 第267章 不装了我是富婆 “找死?”拿棍子的壮汉被蒋果这声呵斥激出了火气。 在这地下阎王殿看门,手里沾的血没有十条也有八条。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叫花子,懂点卸骨头的巧劲就敢骑到他头上拉屎? 壮汉手腕一抖,那根鸭卵粗的包铁齐眉棍带著风声,直接朝著蒋果的肩膀砸下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別说一个五岁小孩,就是个成年壮汉也得骨断筋折。 蒋果不躲不闪。他扬著涂满黑灰的下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著壮汉。 “瞎了你的狗眼!敢动本少爷一根汗毛,我让我爹带兵扒了你的皮!” 蒋果从小在大院里听惯了带兵打仗的口吻,这会儿搬出来,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 棍子眼看就要落到蒋果头顶。 芽芽动了。 她右脚往前跨出半步,小手从侧边探出,根本没去接那根棍子,而是准之又准地一巴掌拍在壮汉握棍的手腕麻筋上。 “啪!” 一声脆响,壮汉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重锤砸中,筋骨一阵剧痛,半边身子全麻了。他五指一松,那根包铁的齐眉棍“哐当”一声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地的臭水。 旁边拿刀的壮汉见状,脸色大变。他大跨一步挡在红砖门前,手里那把三棱刮刀横在胸口,刀尖直指芽芽的脑门。 “哪来的邪门小崽子!”拿刀的壮汉咬牙切齿, “懂点江湖门道就敢来掀暗盘的帘子?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买卖吗?这门后头不收票子,只收人命!再不滚,老子把你们剁碎了餵山里的野狗!” 蒋果冷哼一声,伸手摸进那件餿臭的破布褂子兜里。 他从小跟著长辈见世面,知道求人办事得下重注。他一把掏出平时攒下的家底,直接拍在旁边堆著的一个破烂弹药箱上。 “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这是什么!” 那是一沓厚厚的纸票。 全国通用粮票、大院特供肉票、工业券、自行车票,足足有一寸厚。在外面那个年代,这一沓票证能抵得上一户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口粮钱,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两个壮汉低头看了一眼木箱上的票证。 拿刀的壮汉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鄙夷。 “粮票?肉票?”壮汉用刀尖指著蒋果, “小兔崽子,你当这儿是国营副食品店排队买猪肉呢?拿你老娘的买菜钱跑阎王殿来冲大头蒜?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暗门子里是提著脑袋干活的买卖,那些破纸擦屁股都嫌拉胯!” 壮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没真金白银,没道上的硬通货,少来这儿丟人现眼!滚!” 在黑市的暗盘里,买卖的是国宝、毒药、甚至人命。外面的票证在这帮亡命徒眼里,一旦被抓就是废纸一张,他们只认金条、大洋和现钞。 蒋果愣了一下,他这大院少爷头一回尝到手里的票证不管用的憋屈感。他皱起眉头,手又伸向另一个兜,那里还装著几十块钱的大团结。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拦住了他。 芽芽从蒋果身后走上前,把他护在身后。她小嘴里嚼著从家里抓来的南瓜子,吐掉瓜子皮,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拿刀的壮汉。 “要真金白银是吧?”芽芽声音清脆,语气里却透著一股老江湖的土匪气。 她伸手扯开胸前那个洗得发白的旧绿挎包。这包是顾长风在部队用过的,里头其实空空如也,但却是一个完美的掩护。芽芽的心神直接连通了隨身空间。 在防空洞外面收缴秦大川那个走私窝点时,她不仅搬空了明清家具和国宝青铜器,连墙角地砖底下藏著的铁皮箱子也没放过。那里头装的全是秦大川这些年搜刮来的民国大黄鱼。 芽芽的小手在空荡荡的挎包里摸索了一下,意念一动,一根沉甸甸的东西落进掌心。 她连句废话都没多说,掏出那东西,照著拿刀壮汉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啪!” 东西带著呼啸的风声砸过去。壮汉大惊,下意识扔了手里的刮刀,双手在胸前猛地一捞。 壮汉手里猛地往下一坠,那道黄灿灿的光直接晃花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根十两重的足赤大黄鱼!金条的侧面还清清楚楚地打著民国造幣厂的钢印,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发著摄人心魄的光泽。 壮汉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响。 他长这么大,在这防空洞当了两年打手,还没见过谁能隨手扔出一根大黄鱼砸人的!这玩意儿在黑市能买多少条人命? 壮汉不信邪,拿起金条放在嘴里,用后槽牙死死咬了一口。 拿开一看,金条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成色纯得不能再纯! 空气死一般寂静。 连那个被拍掉棍子的壮汉也顾不上胳膊疼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金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拿刀的壮汉舌头开始打结,两腿有点发软。 芽芽背著两只小手,小短腿岔开站著,活脱脱一个小煞星的做派。 “够不够资格进这扇门?”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 “我家少爷家里穷得只剩金砖了,听说你们这耗子洞里有新鲜的生茬子卖,特意跑出来挑几个带回去玩。这根金条就当给你们兄弟俩买酒喝的赏钱。” 把大黄鱼当打赏的零花钱!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魂都快嚇飞了。 常年在黑市混的人都知道,越是打扮古怪、出手大方的,越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这三个小孩穿得破破烂烂,一抬手能把成年壮汉的胳膊震麻,隨手掏大黄鱼连眼皮都不眨。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这要不是哪路手眼通天的大军阀留下的独苗,就是东北那边退下来的老土匪头子家的活祖宗! 持刀壮汉的手都在抖。他飞快地把那根大黄鱼塞进对襟褂子的怀里,生怕芽芽反悔要回去。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幻,硬生生挤出一朵灿烂諂媚的笑。 “够!太够了!”壮汉点头哈腰,腰杆子弯得快贴到泥地上了,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戾气, “三位小祖宗,是我们兄弟长了两双狗眼,没认出真神降临!您几位这身行头,真是……真是別具一格!” 另一个壮汉赶紧退到墙根边,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把那块厚重发黑的旧棉布帘子高高挑起。 “里头黑,台阶上有青苔,三位小爷脚下留神,千万別滑著。” 芽芽冷哼一声,双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跨进窄门。 蒋果把破木箱上的全国粮票一把抓回兜里,掸了掸其实並不存在的灰尘,板著一张黑脸,迈著八字步跟了进去。 牛蛋走在最后。 他经过挑帘子壮汉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狼崽子一样的眼睛,冷冷刮过壮汉的脖子。 壮汉被盯得后脖颈子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等三个小孩全进去了,他才赶紧把帘子放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跨过门槛,里头是一条盘旋往下的水泥台阶。 防空洞的最深处,通风极差。 芽芽吸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主通道恶劣十倍。浓烈刺鼻的福马林药水味,夹杂著熬糊了的苦药渣味、发酵的血腥味、还有无法言说的粪便屎尿的臭味。这些味道像一锅熬烂的毒汤,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蒋果刚走下三个台阶,脸上的胃液就开始翻腾。他死死捂住嘴,强行把喉咙里的那股酸水咽了下去。 牛蛋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鼻翼飞快地耸动,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隨时准备离弦伤人。那股他死都忘不掉的黑雨衣的气味,就在这台阶的尽头,近在咫尺。 台阶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第268章 幼崽下饵钓大鱼 台阶走到尽头,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这里被挖空了,形成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室。天花板上拉著几根胡乱缠绕的电线,掛著几盏度数极低的旧白炽灯,昏黄的光线把墙角那些斑驳的水泥墙皮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那种福马林混杂著腥臭和苦药渣的味道,浓得能把人熏个大跟头。 三个小孩停在台阶底下的阴影里,没敢往外走。 蒋果这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平时连鞋面上沾点灰都要擦半天,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只看了一眼,嗓子眼一滚,酸水直接涌了上来。他死死用那块发黑的白手帕捂住嘴巴,整个人靠在墙根上直乾呕。 前方是一排排用小拇指粗的生锈螺纹钢筋焊成的铁笼子。 这根本不是装牲口的,里面装的全是人。 二十多个面黄肌瘦的年轻男女,被分开关在五个大铁笼子里。这大冷的天,地底下阴风阵阵,笼子里的人却大多只穿著单衣,有的连件完整的褂子都没有。 他们挤在一起取暖,像一堆待宰的烂肉,连抬起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了。地上铺著一层发黑髮硬的烂稻草,上面全是乾涸的血跡和不明秽物。 几个穿著黑棉袄的汉子手里拎著皮鞭和木棍,在笼子外面来回走动,不时拿木棍敲打两下铁栏杆。 牛蛋的眼珠子一点点充血变红。 他根本没去管那些恶臭。他直勾勾盯著最里面那个光线好一点的铁笼子前头。 那里停著两辆用来拉货的木头排子车。排子车旁边站著几个人。最扎眼的一个,身上套著一件沾满干泥点子的黑胶皮雨衣,头上压著一顶老式前进帽,脸被灰布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就是他。”牛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根本没听顾长风出门前的交代。右手往宽大的黑布袄子里一伸,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半尺长的生铁剔骨刀。这是他趁著在院子里打水洗手的时候,偷偷从厨房砧板底下摸出来的。 牛蛋握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肌肉绷得梆硬。他脑子里全是一年半前那个下大雨的后半夜,这个人也是穿著这件雨衣,把他爹带走,再也没回来。 牛蛋抬脚就要往灯光底下冲。 旁边伸过来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五指张开,一把掐住牛蛋握刀的手腕。芽芽手上用了十成的巧劲,正好扣在牛蛋手腕的麻筋上。 牛蛋整条右臂一酸,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收回去。”芽芽声音压得很低。 牛蛋喘著粗气,梗著脖子不肯退:“仇人就在眼前!他就在那!” “你拿个破刀能砍死谁?你长了几颗脑袋?”芽芽一把夺下牛蛋手里的剔骨刀,重新塞回他的裤腰带里,用破袄子盖严实。 “你看清楚。那个穿黑雨衣的腰里鼓囊囊的,別著真傢伙。这地下室里七八个打手,全带著傢伙。 你这会儿衝出去,非但报不了仇,这铁笼子里几十个无辜的人,全得跟著你一块儿吃枪子。” 牛蛋被芽芽一通大白话骂得找回了一点理智。他呼哧呼哧喘著气,死死盯著那个黑雨衣。 那边正在交易。 一个胖得像座肉山的男人站在黑雨衣对面,手里捏著一沓大团结,笑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刘老板,这批新到的货,牙口和身板都是拔尖的。您儘管带回去试那个什么新方子。”胖男人指著铁笼子里的人,“只要给足了钱,在这城南的地界上,你要多少活人我给你弄多少。” 黑雨衣没摘口罩,声音隔著布料传出来,像砂纸划玻璃一样难听。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上次拿走的那三个废物,连我这新药水的一半都没扛过去就咽了气,害得我又要跑一趟。”黑雨衣抬手,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指在几个铁笼子间点了几下,“那个、那个、还有角落里那个女的。这三个我今天带走。” 胖男人顺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马上叫手下打开铁锁,进去拉人。 两个壮汉拿著麻绳衝进笼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饿得皮包骨,拼命往草堆里缩。 壮汉上去就是重重一脚踹在肚子上,扯著头髮把人硬拖出来。另外一男一女也被用同样粗暴的法子扯到空地上,双手反剪著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芽芽躲在暗处,手里捏著那个能直接引爆的特製摔炮。 顾长风跟她约定好了,只要找到人,砸响摔炮,外面包围的尖刀兵两分钟就能衝进来把这里踏平。 但芽芽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 这防空洞底下四通八达,全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沟和暗道,黑雨衣显然是个反侦察的老手。 如果现在扔摔炮,外面一开枪,胖男人这些地头蛇肯定有跑路的密道。到时候地下室一乱,黑雨衣趁乱钻了地沟,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这老小子买活人回去试药,那个真正藏著毒药、说不定还关著牛蛋亲爹的老巢到底在哪?今天要是光打草惊蛇,这条大鱼就彻底脱鉤了。 要抓,就得连根拔起,去他的老巢抄家! 芽芽把心一横,把摔炮塞回战术马甲的最里面。她转头看向旁边终於止住乾呕的蒋果,伸手扯了扯他的旧布褂子。 “你俩听好了。”芽芽附耳过去,用极小的声音快速交代,“计划变了,不能在这儿摇人,我要跟著那个黑雨衣去他的老窝。” “你疯了!”蒋果瞪大眼睛,“他们这是去割人肉,你跟去送死?” “老娘什么场面没见过。”芽芽白了他一眼,“等会儿我闹出点动静,你俩什么也別管,顺著右边那条连著主通道的黑胡同往回跑。跑出去找我爸,让他按我留的记號带兵追。” 牛蛋一把抓住芽芽的胳膊:“老大,我去!我能打!” “你打个屁。你那一身杀气藏都藏不住,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你是来寻仇的。一枪崩了你。”芽芽一巴掌拍开牛蛋的手,两手把自己脑袋上的两个小翘辫扯得乱七八糟。 她接著把刚才用来开路的那根十两重的大黄鱼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掂了掂。 “我个子小,看著就像个跑丟的傻妞。再加上这块金砖,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贩子,绝对捨不得放过我这块送上门的肥肉。他们自己就会把我打包带走。” 芽芽交代完,根本不给这两个男孩反驳的机会。她看准左侧不远处有一个堆放废弃沙袋的死角,大摇大摆地从台阶底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第269章 送上门的十两金砖 昏黄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晃荡。地下室里只有活人被皮鞭抽打发出的闷哼声。 芽芽从那堆废弃沙袋后面走了出来。 她小手把头顶的两个小翘辫揉得像个鸡窝,步子迈得八字大开。她一边走,一边扯著清脆的小嗓门大喊: “小果子!小果子你死哪去啦?我爹说让我来买几个人回去当大马骑,你跑什么!这破地洞臭死个人了!” 这几句破锣嗓子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开。 胖老板正捏著那沓大团结数钱,手一哆嗦,两张十块钱直接飘在烂稻草上。几个拿皮鞭的汉子全愣住了,齐刷刷转过头,看著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丫头。 三岁大点,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脸上全是黑灰。 但她右手高高举著,小手里攥著一根黄灿灿的东西,正好被顶上的灯泡照得反光。 胖老板那双绿豆眼立刻直了。他常年在这防空洞里倒腾黑市,一眼就认出那是十两重的民国老金砖,足赤大黄鱼! 这地方进来个穿破烂的叫花子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叫花子手里捏著能在京城买一套四合院的金条。 “哪来的小杂种?”旁边一个刀疤脸汉子攥紧手里的木棍,下意识往前逼近一步。 芽芽根本不退,她仰起那张涂满黑灰的小包子脸,伸出左手指著刀疤脸的鼻子开骂: “瞎了你的狗眼!我爹是长白山退下来的鬍子头!家里金砖多得能盖猪圈!你敢骂我?信不信我用金条砸碎你的满口牙!” 她边骂边把手里那根大黄鱼往半空中拋了一下,又稳稳接住,金块落在掌心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真金。 胖老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那个黑雨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雨衣没说话,灰布口罩上面的那双三角眼死死盯在芽芽身上。那眼神不是在看金条,而是在看一块绝佳的肥肉。 他看人的眼光极毒。这女娃虽然穿得破烂,但刚才拋接十两金条时,手腕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骨架、这筋道,比笼子里关著的那几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还要结实得多。 “刘老板。”黑雨衣终於开口,嗓音像砂纸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这个女娃底子不错,连人带那根金条,我全要了。” 胖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在这地下黑市,没有王法,只有黑吃黑。一个走丟的土匪家傻闺女,弄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洞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何况还能白赚一根大黄鱼。 胖老板衝著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往下压了压手掌。 “动作利索点,別让她乱叫唤。”胖老板压低声音。 刀疤脸狞笑一声,把木棍別在腰带上,大步朝芽芽扑过去。他左手从后腰掏出一团散发著恶臭的破麻布,右手张开像蒲扇一样,直奔芽芽的脖领子。 芽芽在心里数著数,等刀疤脸衝到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她才扯开嗓子尖叫:“来人啊!有人抢劫啊!小果子救命!” 她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半步,假装被脚下的烂泥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刀疤脸一把揪住芽芽的破棉袄,左手那块沾著迷药的破麻布死死捂在芽芽的口鼻上。 芽芽憋著气,双手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小腿乱踢了几脚,力道软绵绵的。没过三秒钟,她两眼一闭,脑袋一歪,软趴趴地倒在刀疤脸怀里。手里的大黄鱼顺势滚落在泥水坑边上。 胖老板动作极快,三两步衝过去,弯腰把金条捡起来,在袖子上用力蹭掉泥水,塞进自己最贴身的內兜里。 “装麻袋!走后门通道送上车!”胖老板指著芽芽。 刀疤脸扯过旁边装烂白菜的粗糙麻袋,当头把芽芽罩了进去,口子用麻绳隨便一扎,像扛个几十斤的面袋子一样甩在肩膀上。 十米开外,台阶死角的阴影里。 牛蛋两只手抠在生锈的水管上,指甲生生折断了两根,血顺著掌心往下滴。他看著那只装了芽芽的麻袋被人扛走,整个人气得发抖。 他那把生铁剁骨刀早就被他摸了出来,只要往前冲几步,他就能一刀剁了那个胖老板的脖子。 蒋果整个人从后面死死抱住牛蛋的腰。这五岁的大院少爷平时连泥巴都不肯碰,现在脸贴在牛蛋那件餿臭的后背上,两只脚蹬著地砖,把吃奶的劲全使出来了。 “你別犯浑!她交代过的!”蒋果咬著牙,嘴唇都咬破了,“她有本事全身而退,你现在衝出去,她全白演了!” 牛蛋喘得像头濒死的老牛,他红著眼睛盯著那个黑雨衣转过身,跟著扛麻袋的刀疤脸往铁笼子后方走去。 “走!我们去搬兵!”牛蛋拉著蒋果,把剁骨刀塞回腰带里,转身就往连著主通道的黑道跑去。 地下室这头,交易已经结束。 芽芽待在满是土腥味的麻袋里,眼睛睁得溜圆。麻袋面料粗糙,透气性倒是不错。 她感觉自己被扛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刀疤脸没有往防空洞前面的主通道走,而是走向了那个关著人的铁笼子后方。 一阵铁链子碰撞的响声传来。紧接著是沉重的齿轮摩擦声。 一堵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红砖墙被推开了,冷风从墙背后的通道里吹出来。 黑雨衣和胖老板的脚步声在前面带路,刀疤脸扛著芽芽跟在后面。另外还有两个负责押送其余三个生茬子的打手。 芽芽在麻袋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摸到衣服內侧,紫檀木弹弓和黑钢珠安安静静地躺在兜里。她一点也不慌,只觉得兴奋,她要把这帮老鼠的底细摸个一乾二净。 通道越走越往下,地上的回音变得极为空旷,这显然是一条防空洞底下二次挖掘的备用暗道。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 周围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降。麻袋外面那几个打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还能听见他们跺脚取暖的声音。 “到了,就送这儿吧。”黑雨衣难听的嗓音响起。 刀疤脸肩膀一甩,“砰”的一声,装在麻袋里的芽芽被重重扔在一块冰冷的地面上。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防空洞常见的水泥地,而是铺著带凹槽的白瓷砖。 芽芽后背贴著瓷砖,被那股子阴寒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胖老板的人撤走了,沉重的铁门在远处“哐啷”一声锁死。 空气里那种熟悉的味道变了,之前的烂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极点的生血腥气。 这味道在密闭的冷空气里发酵,混合著高浓度的消毒水和福马林的味道,直衝脑门。 黑雨衣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白瓷砖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把那三个关进备用笼子。”黑雨衣吩咐手下,隨后停在装芽芽的麻袋前,“这个小肉票直接放案板上。” 一只戴著黑色塑胶手套的手,直接抓住了麻袋的底端,用力往上一掀。 第270章 屠宰场! 麻袋的底部被人一把揪住,用力往上一掀。 芽芽像倒土豆一样,被人从粗糙的麻袋里倒了出来。后背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放鬆,像个没了骨头的破布娃娃,任由身体在地上顺势滚了两圈。一双大眼睛半开半合留出一条极细的缝,飞快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大平层。地上、墙上,全贴著白森森的瓷砖,头顶掛著两排瓦数极高的白炽灯泡,把整个屋子照得白亮刺眼。 屋子正中央並排摆著四张不锈钢大台子。台面边缘开著一圈拇指粗的导流槽,槽口连著底下的白色大塑料桶。 旁边放著几辆带轮子的推车,上面摆满大號搪瓷盆。盆里堆著冒白气的碎冰块,冰块中间插满大號手术刀、止血钳、甚至还有锯骨头用的小手锯。 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福马林药水味,混合著化不开的生血腥气,直往人鼻孔里灌。 这根本不是什么试药房,活脱脱一个流水线式的地下屠宰场! 不远处的墙角,堆著七八个黑色大號塑胶袋。袋子口用铁丝扎得死紧,底下正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水,顺著地漏往下流。 “把她弄台子上去,手脚捆死。” 沙哑难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两个穿黑褂子的壮汉走过来,一人抬胳膊,一人扯腿。他们动作极其粗暴,直接把芽芽拎起来,“砰”的一声扔在最靠边的那张不锈钢台子上。 金属台面冷得冻人。芽芽闭著眼睛,后背贴著台子,心里默默数著屋里的人数。 六个。 两个抬人的打手,两个押送另外三个活人的马仔,加上黑雨衣,还有一个站在水池边洗手的人。 黑雨衣走到水池边,利索地脱掉那件满是泥点子的胶皮雨衣,隨手扔在地上。 他里面穿著一件灰色的旧中山装,转身从墙上扯下一条加厚白胶皮围裙套在脖子上。那条围裙上全是洗不掉的暗褐色血斑。 他拉下脸上捂著的灰布口罩,露出一张乾瘪发黄的脸。下巴上长著一个黄豆大的黑痦子,上面还带著一根长毛。 黑雨衣走到旁边的一张推车前,推车上放著十几个玻璃小瓶,里面装著泛著幽蓝色的液体。 水池边那个人洗完手,转过身走过来。 这人穿著一件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硬皮记录本。 “刘老板,这批新货你打算怎么处置?”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手里的钢笔在记录本上点了几下。 黑雨衣从冰盆里摸出一支大號玻璃针管,针头戳进玻璃小瓶,抽了满满一管子幽蓝色的药水。 “这还要问我?”黑雨衣声音像砂纸磨石头, “查理先生定好的那两对成年男人的肾臟,还有三副眼角膜,后天晚上就得上洋船运出海。 洋人给的钱是大洋加美金,规矩你不是不懂,要的是极品活体。货要是死在路上不新鲜,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金丝眼镜翻了一页记录本:“活体摘取倒是不难,难的是路上的保鲜。查理先生要求臟器离体后必须保持四个小时的活性。咱们手头的冰盒顶不了那么久。” “所以才要打这批新药水。”黑雨衣弹了弹手里的针管,针尖往外呲出两滴蓝水, “开膛之前,每人静脉注射十毫升。这药能把心跳压到最慢,血液流速减半,强行吊著一口气。只要人不咽气,割下来的臟器活性就能翻倍。” 芽芽躺在冰凉的台子上,心里一片冰寒。 这帮老鼠,竟然在京城眼皮子底下,勾结洋人搞这种跨国倒卖活体器官的绝户勾当! 难怪他们专挑强壮的青壮年下手,难怪那个胖老板说他们要多少活人有多少! 金丝眼镜转过头,看著台子上的芽芽。 “那这个小丫头怎么弄?查理那边没下这种尺寸的订单,国外的富豪不要这么小的器官。你花了一根大黄鱼把她弄来,总不能是当祖宗供著吧?”金丝眼镜语气里全是不解。 黑雨衣拿著大號针管,大步走到芽芽所在的台子边。 “你懂个屁。”黑雨衣隔著厚厚的胶皮手套,一把捏住芽芽的小腿肚子,用力掐了两下。 “刚才我摸了一把,这丫头的骨架和肌肉结实得嚇人。这种万里挑一的好底子,她的內臟不值钱,血和骨髓才值钱。” 黑雨衣乾瘦的脸皮抖动了两下:“先抽乾她的血,拿去做特种血清培养。然后再抽骨髓,查理在海外有专门的实验室收这种变异底子,价格比两对成年人的肾臟还要高十倍!” 芽芽心里冷笑出声。想要老娘的骨髓?真当这三岁的壳子里装的是个任人宰割的白条鸡? 她右手手指微动,战术马甲边缘的兜里,那把紫檀木弹弓已经滑落进掌心,三颗黑钢珠牢牢夹在指缝间。 只要这老小子再敢往前凑一步,她直接三珠连发,当场打爆他的眼珠子。 黑雨衣毫不知情。他拿著装满幽蓝色药水的注射器站在台子边,左手一把抓起芽芽的右胳膊。 这手劲极大,直接把芽芽破棉袄的袖子往上捋了一大截,露出白嫩的小胳膊。 “去拿一块沾酒精的棉布来。”黑雨衣吩咐旁边的人。 金丝眼镜走过去,手里拿著一块刺鼻的酒精棉,在芽芽手肘內侧的静脉处粗鲁地擦了两下。 尖锐的针头对准了跳动的血管。距离皮肤只有不到半寸。 芽芽指头已经扣死了弹弓的皮筋,全身力量蓄势待发。 就在针尖即將扎破皮肤的那一秒,金丝眼镜突然大喊一声。 “等一下!” 金丝眼镜手一哆嗦,手里的酒精棉直接掉在白瓷砖地上,他两步扑到不锈钢台子前,死死盯著芽芽的脖领子。 芽芽刚才被粗暴扔上台子时,破棉袄领口的盘扣被扯开了两颗,脖子上一直贴肉戴著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极其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上面缠著一截红丝线。这是除夕夜,孙守正亲手给她戴上的家传宝贝。 金丝眼镜脸色煞白,一把推开黑雨衣拿针管的手,“刘老板,这丫头动不得!” 黑雨衣被推得倒退一步,大怒:“你发什么神经!一惊一乍的,坏了老子的事!” “你看她脖子上掛的那玩意儿!”金丝眼镜指著那块平安扣,声音直打哆嗦, “那上面的雕花纹路是九条金丝草,这是中医国手孙老头的贴身物件!那个老不死的脾气臭得很,这东西绝不可能隨便送人。这小丫头,绝对跟孙老头有大关係!” 第271章 军区大佬孙女也敢动? 金丝眼镜一头冷汗,死死抓著黑雨衣的胳膊,指头都在用力。 “你撒手!”黑雨衣火了,一把甩开金丝眼镜,反手把那块羊脂白玉平安扣从芽芽脖领子里拽了出来,放在白炽灯底下端详。 玉石温润通透,背面刻著九条极细的金丝草,刀工绝非凡品。 “一块破石头就把你嚇成这样?”黑雨衣冷哼出声, “孙老头算个什么东西。他早年確实给上面那些大院里的人看过病,可他后来被下放吃牛粪,这几年早被踩在泥里了。一个臭老九的物件,你怕个屁!” “你懂什么!”金丝眼镜急得直跺脚, “你整天窝在这地洞里见不得光,不知道外头变天了!孙老头前些日子已经平反回京!还是雷司令亲自出面给弄回来的! 这老头脾气硬得很,这九草平安扣是他命根子,绝不送外人。这小丫头能戴著它,绝对是孙家核心的后辈,甚至可能跟军区有牵扯!” 金丝眼镜咽了口唾沫,指著台子上装晕的芽芽:“你今晚要是真抽了她的血和骨髓,一旦走漏风声,別说你我,整个城南黑市都得被军队的大卡车碾平!” 黑雨衣盯著手里的玻璃针管,针尖泛著幽蓝的冷光。 台子上的芽芽紧闭双眼,呼吸平稳。她指头死死扣在衣服內兜里的紫檀木弹弓上,三颗钢珠已经抵在皮筋上。 只要这老小子敢把针尖往下压一寸,她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可她没急著动,她还要掏底,这帮人嘴里还有大货没吐出来。 “军队?”黑雨衣桀桀怪笑,像夜猫子號丧, “在这地下十五米厚的防空洞里,神仙也进不来!等我把她的血抽乾,骨髓刮净,尸体直接往废药池里一扔,谁能找著?” 黑雨衣拿著大號注射器在半空比划了两下。 “你脑子转转,查理那个洋鬼子,手里握著海外的生化实验室。他说了,这种变异级別的极品活体,骨髓活性比那两对成年男人的肾臟强百倍。一万美金!他开价一万美金收这个小丫头的骨髓!” 黑雨衣越说嗓门越大,贪婪全写在那张乾瘪发黄的脸上。 “一万美金能换多少条小黄鱼?能从北边换多少好枪?咱们费心费力去乡下抓那些穷汉子,割几十个肾,也挣不来这丫头身上一半的钱!这买卖就是拿贱命换真金!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把盘子铺到津门港去。你现在让我放了她?做梦!” 金丝眼镜被一万美金的数字砸晕了,嘴唇动了动,没再阻拦。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与此同时,地下室外围的废弃通风管道里。 牛蛋浑身沾满黑泥和蜘蛛网,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趴在铁皮管道里,连气都不敢大喘。 半个小时前,他把蒋果往主通道一推,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几块钱全塞进蒋果兜里。 “你出去找顾爸爸,让他顺著墙根我留的刀划痕跡带兵抓人。”牛蛋当时眼珠子通红,“我不能走,我得盯著那老狗,不能让芽姐出事。” 说完,他直接掰开墙角一个生锈的通风口百叶窗,像条泥鰍一样钻了进去。 这个地下屠宰场密封极好,但为了排出刺鼻的福马林和血腥味,必然留了排风口。牛蛋喝过灵泉水,嗅觉比猎犬还灵。 他顺著那股福马林混著烂药渣的恶臭,硬生生在错综复杂的铁皮管道里爬了半个多钟头,终於爬到了屠宰场正上方。 他顺著排风扇的铁柵栏缝隙往下看。 白亮刺眼的屋子里,七八个黑色大塑胶袋堆在墙角往外渗著暗血,四个不锈钢台子泛著冷光。 他那被当成亲姐一样护著的芽芽,此刻正被扔在最靠边的台子上,黑雨衣正举著针管往她胳膊上凑。 牛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一只手从腰带里拔出生铁剔骨刀,另一只手按在排风扇的铁片上。 只要底下那针头落下去,他就直接蹬碎柵栏跳下去,一刀劈开那个黑雨衣的天灵盖。 台子底下。 黑雨衣甩开金丝眼镜,大步跨回不锈钢台子边。 “小丫头,下辈子投胎挑个好人家,別长这么好的一身骨头。”黑雨衣左手用力捏住芽芽的胳膊,右手举起那管幽蓝色的药水,对准了青色静脉。 芽芽手腕翻转,兜里的弹弓已经拉开一个小口子。异能核在她体內高速运转,指尖蓄满怪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屠宰场尽头传来。 那扇厚重的包铁防爆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踹开,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接盖过了屋里的机器嗡鸣。 黑雨衣的手顿住,针尖离芽芽的皮肤只剩半厘米。 屋里负责抬人的两个壮汉,还有守在墙根的几个马仔,立马拔出后腰的五四式手枪和砍刀,齐刷刷对准大门方向。 沉重有力的军靴声踩在白瓷砖上,一步一步往里走。 “刘老板,这手里的刀子挺利索啊。几千美金的买卖,怎么不等我来就准备开张了?” 一个粗獷暴戾的男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响。 金丝眼镜听到这声音,脸色又白了三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乖乖让出位置。黑雨衣也不耐烦地把针管从芽芽胳膊边挪开,转头看过去。 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从阴影里大步跨进白光圈里。 这人剃著光头,后脑勺上有一道两寸长的狰狞刀疤。他身上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军大衣,大衣敞开著,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这阴冷的地底,他居然连口热气都不喘。 “屠夫,你这趟从北边带货回来,路上耽搁太久了。查理的船后天就靠岸,我只能先动手备货。”黑雨衣语气里透著明显的忌惮。 被叫做“屠夫”的男人嗤笑一声。他走到洗手池边,毫不见外地拧开水龙头洗手。 “路上碰上几个查岗的公安,顺手料理了,花点时间把尸体沉了江。”屠夫语气满不在乎,像是在说刚才隨手捏死了两只蚂蚁。 第272章 青蛇显形! 屠夫脱掉旧军大衣,大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冲刷著他宽大的手掌,盆里泛起一圈淡红色的血水。 洗完手,他拿起池子边的一块干毛巾,用力搓了搓胳膊。隨著擦拭的动作,他右臂內侧结实的肌肉鼓了起来。 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蛇纹身,盘踞在他的手腕內侧。白炽灯光打下来,那青蛇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见,蛇头缺了半边角,像是个旧刀疤生生截断的。 正上方。 排风管道里,牛蛋的脸死死贴著生锈的铁柵栏。 他本来盯著拿针管的刘老板,这会视线全被那条青蛇纹身扯住了。 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一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后半夜,那个站在屋檐底下的黑影。那人抬手接他爹递过去的帆布包时,闪电正好劈下来。那个残缺了半边脑袋的青蛇纹身,印在牛蛋眼底,死都抹不掉。 加上那股子福马林混著烂药渣的味。 全对上了。 今天在百货大楼排队买白菜的刘老板,穿著那件右袖口打补丁的黑胶皮雨衣,牛蛋认准了那件衣服。当时天太黑,他以为雨衣里裹著的就是当年那个人。 搞了半天,这帮耗子是同一个窝里的!当年去接头的是眼前这个屠夫! 牛蛋两只眼睛红得滴血。他手里的生铁剔骨刀攥得死紧,刀尖硬生生戳破了他的手心,血珠子顺著铁管纹路往下淌。 他半条腿已经弓了起来,准备一脚踹开铁柵栏直接跳下去,跟这个光头拼命。 “滴答。” 极轻的一滴血,落在正下方的不锈钢台子边缘。 躺在台子上的芽芽耳朵尖,她听见了这极细微的动静,接著就闻到了上方飘下来的血腥气。 上面那个铁憨憨要发疯。 芽芽手腕压在衣服底下,右手中指和大拇指搓在一块,这是大院里她和牛蛋定下的暗號。意思是“憋住,不许动”。 头顶上铁皮管道里隨即彻底没了动静,牛蛋硬生生把跳下去的衝动咽进肚子里,咬著舌尖把血腥气往下咽。 地下室里。 金丝眼镜见屠夫洗完手,赶紧小跑著迎上去。 “老大,你来得正好,这齣大岔子了!”金丝眼镜指著台子上的芽芽,手直哆嗦。 屠夫把脏毛巾扔进水池,转过身,斜著眼看他。 “老金,你那胆子比针鼻儿还小。这地界我说了算,能出什么岔子?”屠夫语气很冲,走过去踢了一脚装冰块的铁盆,盆里的手术刀撞得叮噹响。 刘老板捏著那个大號玻璃针管走过来,乾笑两声。 “屠夫哥,这老金说这小丫头动不得,你瞧瞧她脖子上那玩意儿。” 刘老板伸手一指。 那块九草平安扣还放在芽芽的锁骨边上。羊脂白玉在强光下润泽剔透,背面的九条金丝草雕工极绝。 屠夫大步走过去,伸出两根粗长手指,一把捏起那块平安扣。 他凑到眼前看了看,大拇指在玉面上搓了两下。 “老金,你认得这玩意儿?”屠夫问。 金丝眼镜直咽唾沫,连连点头。 “认得!这是孙守正的贴身家传宝!上面刻的九草图,道上懂行的人全知道。孙老头这会儿平反回京了,背后站著雷震天总司令。 这小丫头能带著这东西,绝对是孙家的心肝宝贝!咱们要是在这地底下把她切了,雷家那帮警卫兵能把城南的防空洞挖地三尺!” 金丝眼镜说完,等著屠夫下令把人扔出去。 刘老板也有些犹豫了,雷震天的名號在京城那是响噹噹的,谁敢惹大军区的枪桿子。 “老金,你跟了我五年,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屠夫把平安扣在手里掂了掂,隨手往旁边不锈钢托盘里一扔。 白玉砸在铁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屠夫拉过一张铁板凳,一屁股坐下。 “雷震天怎么了?孙老头又怎么了?这防空洞十六个出口,四通八达。外头全是废墟烂坟头。咱们在这底下干活,连个烟囱都不冒,军区的人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屠夫冷笑两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台子上的芽芽。 “查理老板下个礼拜要坐船走,这两天港口那边催货催得紧。你当咱们这买卖是过家家? 洋人手里的美金是不好拿的。要是这趟货送不齐,人家扣了尾款,底下几十號兄弟全得去喝西北风。” 刘老板一听尾款,眼睛立马亮了。 “屠夫哥说得对!管她什么来头,进了咱们这屠宰场,就是案板上的肉!那个查理可说了,这种万里挑一的小活体骨髓,能给一万美金!” 芽芽躺在冰凉的不锈钢檯面上,背心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耳朵听得真真切切。下个礼拜,港口,洋人查理,大批美金。 这帮畜生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跨国倒卖產业链。他们仗著防空洞隱蔽,大肆抓捕青壮年和无辜百姓。抽乾血,割掉肾臟眼角膜,再用冰盒装船运走。 这等丧尽天良的买卖,天打雷劈都不够。 今天既然让她撞上了,这满屋子的老鼠,一个都別想活。 她右手的两根手指死死扣在战术马甲的兜里。兜里那把紫檀木弹弓的皮筋已经被拉开了一条缝。三颗黑钢珠捏在指缝里,隨时准备暴起发难。 “別磨蹭了,开工。” 屠夫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推车前。 推车上放著十几把大小不一的手术刀,还有开胸用的手锯、止血钳、肋骨剪。全在福马林和酒精里泡得发亮。 屠夫看都没看那些小巧的柳叶刀,他伸手在一堆铁器里扒拉两下,挑出一把带倒鉤的宽背解剖刀。刀刃锋利得很,刀背上刻著用来锯骨头的细齿。 他拿了块纱布,把刀柄上的水珠擦乾。 “刘老板,这小丫头归我,你去处理那三个生茬子。给他们把药打进去,吊住气。等我这头把骨髓抽乾净了,咱们再一块开膛。” 屠夫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老板连连应声,举著手里装满幽蓝色药水的针管,招呼那两个壮汉打手。 “把那三个按在台子上捆紧了,別让他们乱动,扎偏了这药可就废了!” 那三个被捆在笼子里的男女被拖了出来,惨叫声、求饶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 屠夫根本不理会那些动静。 他拿著那把宽背解剖刀,一步一步走到芽芽所在的台子边。 高瓦数的白炽灯照得台面反光,刺眼得很。 屠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脸蛋圆润、浑身肉乎乎的小丫头。他伸出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一把抓住芽芽左边胳膊。 肉质紧实,皮肤白嫩,骨头捏起来极有韧劲。 “是个好苗子。”屠夫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烂牙,“这么结实的底子,我还是头一回见。难怪能卖上一万美金。这骨架里藏著的,全是油水啊。” 他左手把芽芽的胳膊往外一扯,固定在不锈钢槽边上。 “老金,去把那套抽髓的管子拿过来。先从脊椎骨下针。”屠夫头也不回地吩咐。 金丝眼镜转身去拿管子。 屠夫右手握著解剖刀,刀刃在芽芽胳膊的衣服料子上比划了一下。 “穿得这么破烂,身上倒挺乾净。”屠夫嘀咕了一句,刀尖直接对准了芽芽肩膀处的衣料。 他准备一刀把这碍事的旧棉袄连同里面的衣服全部划开。 刀刃闪著冷光,一点点往下压。 只差半寸,就要割破那件林婉柔亲手缝製的军绿色战术马甲。 芽芽双眼依旧闭著,呼吸却在这一刻完全停滯。 她体內的异能核疯狂旋转,绿色的木系能量顺著四肢百骸狂涌。右手的弹弓皮筋,已经被拉到了极致。 她听著屠夫粗重的呼吸声,算著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到一米。 这么近的距离,三颗加持了怪力的黑钢珠打出去,能直接掀开这光头的天灵盖。 上方的排风管道里,牛蛋死死咬著自己的胳膊,血腥味满嘴都是。他手里的剔骨刀已经顺著铁柵栏缝隙探了出去,隨时准备凌空劈下。 地下室里,惨叫声被沉重的铁门封死。 屠夫手腕一翻,刀尖狠狠往下扎去。 第273章 三岁活阎王 屠夫手腕往下猛压,那把带著细齿的宽背解剖刀直奔芽芽肩膀。 一直紧闭双眼的芽芽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全是杀气。 她连躲都没躲,右腿膝盖往上一弯,蓄满怪力的小脚丫直接踹在屠夫的肚皮上。 “砰!” 这一脚力道大得出奇。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牛的屠夫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三米远,后背重重砸在贴满白瓷砖的墙上。 墙面“哗啦”一声裂开大片蛛网状的缝隙。 芽芽顺势一翻身。 她两只手抠住身下那张几百斤重的不锈钢手术床边缘,异能核疯狂运转,腰腹猛地一发力。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手术床被她掀翻,砸在水池边。上面装满碎冰的搪瓷盆全扣在地上,手术刀、止血钳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这一下把屋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金丝眼镜嚇得往后退了四五步,脚后跟绊在装血水的塑胶袋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刘老板手里还捏著那管幽蓝色的药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打死也想不到,一个三岁的小女娃能一脚把两百多斤的大汉踹飞,还能徒手掀翻铁床。 “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我拿下!要活的!”刘老板最先反应过来,扯著公鸭嗓大吼。 守在墙根的两个黑褂子马仔立刻拔出后腰的砍刀,凶神恶煞地扑过来。 芽芽站稳脚跟,伸手抓住床边连著的一根拇指粗的输液铁栏杆。 这栏杆是实心生铁焊上去的,用来掛吊瓶绑人,结实得很。 芽芽小手一攥,像掰葱段一样往旁边一撅。 “嘎嘣。” 拇指粗的生铁管子应声断裂。 她把半截断铁管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刚好。 前面那个拿砍刀的马仔已经衝到跟前,刀刃朝著芽芽的肩膀砍下来,打算废了她两只手。 芽芽脑袋往下一低,避开刀锋,手里的铁管直接横扫出去,结结实实砸在马仔的小腿迎面骨上。 只听见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马仔惨叫一声,两条腿当场弯折,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冰水的白瓷砖上。 另一个马仔见状,举著刀从侧边偷袭。 芽芽看都不看,反手一管子抽在他拿刀的手腕上。砍刀脱手飞出,直直插进旁边的墙缝里,马仔抱著胳膊满地打滚。 前后不到十秒钟,两个持刀壮汉全躺下了。 芽芽拍了拍小手,把那根微微弯曲的铁管隨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站直小身板,看著从墙根爬起来的屠夫。 “一群连畜生都不如的烂货,就凭你们也敢打姑奶奶骨髓的主意?”芽芽拍了拍旧棉袄上的冰水渣子,声音乾脆,在大厅里迴荡。 屠夫捂著肚子站起来,刚才那一脚踢得他肠子都快断了。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双凶眼死死盯著芽芽。 “老金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硬茬子。底子这么好,力气这么大,难怪能戴得起孙守正的九草玉扣。”屠夫伸手拔出別在后腰的一把五四式手枪。 他根本没把芽芽的怪力当回事。力气再大,还能快得过子弹? “你和孙老头关係不浅吧?可惜了,这地底下的阎王殿,就是他孙守正亲自来了也救不了你!”屠夫拉下保险,枪口黑洞洞地指著芽芽的脑袋。 芽芽根本不怕这铁疙瘩。 她早就料到这帮亡命徒手里有真傢伙。她右手插在兜里,捏住紫檀木弹弓,黑钢珠已经扣在皮筋上。 没等屠夫扣动扳机,芽芽脚底下一蹬,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屠夫手指刚要用力,芽芽已经欺身而上。她没用钢珠,左手直接探出,一把扣住屠夫握枪的手腕。 这只大手宽厚粗糙,常年杀人越货,上面全是老茧。 屠夫冷笑,一个小孩的手连他半个手腕都握不住,还想来夺枪? 他正准备用力甩开,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巨力。 这根本不是人的力气!就像是被液压钳死死钳住,连一毫米都挣脱不开! 芽芽大拇指精准扣在屠夫手腕的关节缝隙处,异能核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在指尖,接著往后狠狠一撅。 “咔嚓!” 极其响亮的骨碎声在地下室炸开。 屠夫的手腕骨头被硬生生捏得粉碎。骨头渣子扎破血管,白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啊——” 屠夫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掉在地上。 芽芽一脚踢开那把枪。右脚抬起,重重踩在屠夫的膝盖骨上。 又是一声脆响。 屠夫支撑不住,壮硕的身体轰然跪倒在芽芽面前。 他疼得整张脸扭曲变形,冷汗混著光头上的灰往下淌。那个失去支撑的右手软塌塌地垂著。 大衣袖子往上缩了一截,手臂內侧那个残缺的青蛇纹身彻底暴露在强光底下。 那条青色长蛇张牙舞爪,蛇头少了一半,丑陋无比。 刘老板和老金全傻眼了。 城南黑市最狠的屠夫,手里沾了几十条人命的杀神,居然被一个三岁丫头一个照面废了手脚,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 “老大!屠夫哥!”刘老板捏著大號针管,腿肚子直转筋,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那几个被捆在笼子里等死的人也看呆了。他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谁知道冒出来个小菩萨。 芽芽一只脚踩著屠夫的大腿,俯下身,小脸贴近他。 “一万美金好赚吗?”芽芽拍了拍屠夫的光头,像拍一个大西瓜。 屠夫疼得咬碎了牙,那股子凶性还在。他左手悄悄摸向掉在旁边的解剖刀。 芽芽早就看穿他的动作。她脚尖一挑,直接把那把解剖刀踢飞。 “还想反抗?”芽芽脚下加重力道,屠夫断裂的膝盖骨再次遭受重创,惨叫声更大。 上面的通风管道里。 铁皮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牛蛋的双手死死扒在排风扇的铁柵栏上。底下发生的打斗他看在眼里,芽芽那一套乾脆利落的动作把他心里的担忧打消了一大半。 但当他看到屠夫手臂上那个完整的青蛇纹身时,理智这根弦彻底断了。 一年半前,就是这只长著青蛇的手,接过了父亲的帆布包。就是这个人,害得他家破人亡,成了个没人要的野狗! 地下室的血腥味、福马林的刺鼻味,全成了点燃他怒火的柴火。 “老狗……”牛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珠子红得往外渗血。 他把生铁剔骨刀咬在嘴里。双手扣住铁柵栏的边缘,全身上下的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膨胀。 “嘎吱——” 生锈的螺丝髮出刺耳的抗议。 牛蛋怪力爆发,硬生生把固定排风扇的四根粗钢筋掰断。 一大块铁柵栏失去支撑。 地下室里,芽芽正准备接著逼问查理和货船的下落。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排风扇连带著半截通风管道轰然砸下,重重落在白瓷砖上。 紧接著,一道满身黑泥的身影从顶上几米高的洞口一跃而下。 手里那把生铁剁骨刀泛著渗人的冷光。 第274章 疯批狼崽活剐青蛇 “哐当!” 带著半截通风管道的铁柵栏砸在白瓷砖上,碎铁片四下飞溅。 满身黑泥的牛蛋从四米多高的顶上直接跳下来。双脚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地上的白瓷砖硬生生被他踩出两道裂纹。 他根本没停顿,借著往下坠的力道往前一滚,直接弹射起来。手里那把生铁剔骨刀在白炽灯下晃出一道冷光。 “牛蛋!”芽芽喊了一嗓子,但没拦他。 牛蛋现在的状態完全失控。他两只眼睛全是红血丝,活生生像只在牛棚里跟野狗抢食的疯狼。他几步窜到屠夫跟前。 屠夫的右手腕刚被芽芽捏成骨渣,右腿膝盖骨碎成好几块,整个人正疼得在地上抽抽,哪里躲得开。 牛蛋扑上去,左腿膝盖狠狠磕在屠夫的胸口上,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右手反握著生铁剔骨刀,照著屠夫左臂內侧那个少了一半脑袋的青蛇纹身,一刀捅了下去。 “噗嗤!” 刀尖扎透皮肉,刮在臂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啊——”屠夫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 牛蛋没拔刀,手腕一拧。生铁刀不快,刀刃粗糙,这么一拧,生生扯下一大块肉。 屠夫疼得满地打滚。 缩在墙角的刘老板和老金嚇得直哆嗦,大气都不敢出。铁笼子里那三个被绑著的人也全看呆了。 牛蛋把刀拔出来,血喷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手起刀落,第二刀直接扎进屠夫的左边大腿。 “噗嗤!” 第三刀,右边肩膀。 第四刀,小腿肚子。 牛蛋没学过什么格斗套路,但他跟野狗抢了一年饭,知道往哪咬最疼,又不至於一嘴咬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刀刀避开心臟、脖子和大动脉,就挑肉厚、神经多的地方扎。 一刀接一刀。 生铁剔骨刀不锋利,硬往里头懟,这比快刀子剌肉疼十倍。 没出半分钟,屠夫身上多了七八个血窟窿,白瓷砖地上全是他流出来的血,把牛蛋的旧布鞋都泡透了。 屠夫被扎成了一个血葫芦,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 “一年半前!下大雨的后半夜!”牛蛋喘著粗气,左手死死揪住屠夫的破军大衣领子,把他上半身提起来,“在李家坝村口!拿帆布包的男人,去哪了!” 屠夫疼得直翻白眼。他听见这话,强行把眼珠子转过来,盯著骑在自己身上的半大小子。 那张沾满血的脸,还有这股子发狠的劲儿。 屠夫反应过来了。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被打破的嘴角,露出几颗黄牙。 “嘿嘿……李家坝……”屠夫乾笑两声,嗓子里呼嚕呼嚕作响,“原来是刘铁军那个野种。” 牛蛋听到这三个字,脑门上的青筋直蹦。他把手里的剔骨刀往上提了提,刀尖抵在屠夫的下巴上,刺破了一层油皮。 “我爹在哪!”牛蛋咬著后槽牙吼。 “想知道?”屠夫咳出一大口血,喷在牛蛋下巴上, “你爹是个硬骨头。我把那药水给他打进去,他都没交代。我让人把他手脚全剁了,塞进汽油桶里,浇上水泥,扔进津门港外头的海里了!早餵了王八了!” 牛蛋整个人僵住了。 他脑子里一直绷著的那根弦断了。一年多来,他天天盼著亲爹回来接他。现在,这个人告诉他,爹被剁了手脚沉了海。 牛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他双手握紧生铁刀,高高举起,照著屠夫的喉管就要劈下去。 “收手!” 芽芽一脚踢在牛蛋的胳膊肘上。 力道不大,正好把牛蛋手里的刀踢偏。刀刃贴著屠夫的耳朵砍在白瓷砖上,砸掉一块瓷皮。 牛蛋转过头,死盯著芽芽。 “老大,他杀了我爹!我要剐了他!”牛蛋眼圈红得往外滴血。 “剐他脏你的手。”芽芽走过去,小脚丫踩在屠夫那条断裂的胳膊上,稍微一碾,屠夫又是一声闷哼, “这傢伙满嘴跑火车,拿话激你呢。留著这老狗喘气,顾爸爸有的是办法让他把实话全吐出来。” 牛蛋听见顾爸爸三个字,发热的脑子稍微凉了一点。他看著底下的屠夫,虽然恨不得生吃了他,但也知道这会儿不能真弄死。这老狗嘴里肯定还有大鱼。 他把剔骨刀从地上拔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芽芽转过头,看向缩在水池边的刘老板和老金。 这两个人才是真被嚇破了胆。 一个三岁的丫头力大无穷,徒手拆人;一个五岁的半大小子是个疯子,拿刀扎人连眼皮都不眨。 这哪是跑丟的小孩,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两个小祖宗。 刘老板手里的幽蓝色药水针管早就掉在地上摔得稀碎。他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墙上。 “別过来!我后头有人!你们敢动我,城南的地头蛇饶不了你们!”刘老板还在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候。 外头那扇厚重的包铁铁门“哐当”响了一声。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从门背后的通道传过来。 “刘老板!屠夫哥!里头怎么了!开门啊!” 门外头有人大喊,接著是棍棒砸在铁门上的声音。 刚才地下室里惨叫连天,通风管道砸下来那么大动静,外头主通道看门的打手肯定听见了。这防空洞底下全通著,听这脚步声,外头起码围了三四十號人。 “他们来了!”老金指著大门,声音发颤。 刘老板胆子又肥了点。他扯著公鸭嗓对著外头喊:“把门砸开!里头有硬茬子!带响的傢伙全抄上!” 这帮人贩子在底下干这种绝户买卖,手里肯定藏著土銃和五四式手枪。就算芽芽再能打,也扛不住几十號人开乱枪。 牛蛋站起身,挡在芽芽身前。手里攥著滴血的剔骨刀。 “老大,我挡著门,你找个地道跑。”牛蛋说。 “跑个屁,好不容易抄了这帮老鼠的底,哪有空手走的道理。”芽芽从旧绿挎包里掏出顾长风给的那个特製摔炮。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底下不知道多少条退路,现在放顾长风他们进来,这帮人绝对顺著暗道跑乾净。要抓,就得把他们全关在这个屋子里,包圆了。 铁门外头的砸门声越来越大。门锁开始鬆动,有人拿电锯在锯门栓。 芽芽把摔炮重新塞回战术马甲的最里层。她小手伸进左边那个大口袋里,从隨身空间里摸出一把带刺的乾瘪种子。 这是末世里最好用的防身草,变异刺梨。 芽芽走到铁门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小脸冷得结冰。 “砸门是吧?姑奶奶给你们加点料。” 第275章 反差萌杀疯了 铁门外头。 “哐当!哐当!” 成人小臂粗的铁棍子一下接一下猛砸在铁门上,门轴震得直掉大块的铁锈和水泥皮子。 拿电锯的打手把油门轰到底,火星子四下乱崩,那根锁门的包铁大插销眼看著就被锯开了一大半。 “动作快点!刘老板和屠夫哥都在里头!这门要是打不开,咱们全得吃不了兜著走!” 门外少说围了三四十个黑市的打手,个个手里拎著砍刀、钢管,还有几个人手里端著自製的土砂銃。 铁门“嘎吱”响了一声,终於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开一条巴掌宽的缝。 芽芽站在离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小脸冷绷著。 她小手往前一扬,手心里那一小把乾瘪的变异刺梨种子直接顺著瓷砖地滚了出去,正好卡在门缝底下的积水坑里。 她体內的木系异能核滴溜溜转个不停。一股绿色的能量顺著脚底板,沿著砖缝悄无声息地贴过去,直接灌进那几颗种子里。 种子沾了水和能量,见风就长。 半秒钟功夫,几根嫩绿的芽孢顶破硬壳钻了出来,紧接著像吹气球一样疯狂膨胀。 绿色的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表面全是一寸多长、泛著紫黑色的尖刺。这些粗壮的藤蔓互相死死缠绕,像几条大蟒蛇一样往上猛躥。 铁门外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正把脸凑到门缝前,想往里头看个究竟。 一条带刺的藤蔓正好从门缝里弹了出来。 粗大的尖刺直接刮在这横肉打手的半边脸上,从眼角一直豁拉到下巴,带起一大块血肉。 “啊——,我的眼!” 横肉打手捂著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变异刺梨的刺上带著极强的麻痹毒素,这毒素见血起效。 打手嚎了没两嗓子,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栽,重重摔在烂泥地里,浑身抽搐,嘴里直吐白沫。 这变故来得太快,外面的打手全看懵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把大把的藤蔓挤满门缝,硬生生把那扇几百斤重的包铁大门顶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大门再次关死。藤蔓根本没停,顺著铁门框和墙皮四下蔓延,把整扇门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外面的人急眼了,举起砍刀对著藤蔓一顿乱砍。刀刃劈在绿藤上,只崩出几滴黏糊糊的绿汁子,藤蔓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反而是拿著刀的人,手腕被反震得发麻,稍不留神就被弹出来的倒刺扎穿手背。 惨叫声在防空洞的走廊里响成一片。 地下室里头。 老金和刘老板跪在白瓷砖上,两个人全看傻了眼。 他们在这防空洞干了四五年的黑心买卖,死人活人见过无数,这种大变活树的戏法去哪见? 老金双腿一软,裤襠里洇出一大片水跡,尿骚味直接盖过了屋里的福马林味。 刘老板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扑通一声对著芽芽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仙饶命!小姑奶奶饶命!是我们瞎了狗眼,惹了您这座真神!” 刘老板一边磕头一边拿手狂扇自己的脸,巴掌声极响,脸颊很快肿得老高。 芽芽走过去,小脚丫一抬,踩在刘老板的肩膀上,稍微一发力,直接把这头大肥猪踹翻个四脚朝天。 “去拿绳子。”芽芽转头对著牛蛋吩咐,“把这俩烂货捆严实了。嘴里塞上破布,太吵。” 牛蛋动作麻利,他跑到堆放废旧杂物的角落,扯过几段用来绑货的粗麻绳。 先是走到老金跟前,膝盖顶在老金后背上,双手猛扯,把老金的胳膊反剪过去绑了个死结。顺手捡起地上擦血的破抹布,直接塞进老金嘴里。 刘老板也得了同样的待遇,两人被捆成一团,倒在地上翻白眼。 牛蛋处理完这俩人,走到那三个装活人的大铁笼子前。 这三个年轻男女早就嚇破了胆,抱作一团缩在角落里直哆嗦。牛蛋没找钥匙,举起手里那把崩了口的生铁剔骨刀,照著大铁锁直接劈了下去。 “当”的一声,老式的掛锁被他的怪力劈断。 他拉开铁门。那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扑通跪在芽芽面前,也是一顿猛磕头。 “谢小菩萨救命!谢小菩萨!” “起来!都去那个角落里蹲著,双手抱头,外头没消停之前谁也不许出声!”芽芽清脆的嗓音在地下室迴荡。 三个人哪敢不听,手脚並用跑到水池背后的死角蹲好。 芽芽处理完这边,迈著小步子走到屠夫身边。 这个凶神恶煞的地头蛇现在惨得没法看。 光头上全是被瓷砖磕破的血口子,右臂手腕碎成渣,左边大腿、肩膀和小腿上,全被牛蛋捅出核桃大的血窟窿。血淌了一地,把原本白净的瓷砖全染红了。 屠夫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弱,进气多出气少,眼看著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 这老狗现在还不能死,顾长风还得留著这活口,撬出当年边境接头和人口倒卖的全部底细。 芽芽从小挎包里摸出旧水壶,拧开盖子。她走到屠夫跟前,小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逼著他张开嘴,直接倒了一小口高浓度灵泉水进去。 这水生机旺盛。水刚下肚,屠夫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血沫子的黑血。胸口剧烈喘息两下,原本快散开的眼珠子竟然慢慢聚拢了几分活气。 命吊住了。 芽芽重新拧好水壶盖,转头走向被捆成死猪的刘老板,小脚尖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 牛蛋会意,上去一把扯出刘老板嘴里的破抹布。 刘老板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帐本,还有查理的洋钱,藏哪了?”芽芽居高临下地盯著他,半句废话没有。 刘老板眼珠子乱转,还想耍点花腔保下点家底:“姑奶奶,真没了,平时赚的钱全换成小黄鱼送到北边去了……” 芽芽直接捡起地上那根被她撅断的实心铁管子,照著刘老板的大腿骨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 刘老板发出一声惨叫,鼻涕眼泪全飆了出来。 “我说!我说!別打了!”刘老板疼得五官扭曲,“在那张大解剖台底下的地砖里!那块鬆动的红砖底下有个铁盒子,全在里面!” 牛蛋两步跨过去,一脚踹开那张厚重的铁台子。蹲下身子,用生铁刀在红砖缝里用力一撬。 一块沾满水垢的砖头被掀开,里面果然有个一尺见方的黑铁皮匣子。打开一看,上面摞著几本黑皮帐册,底下是一排码得整齐的足赤金条,外加好几沓用橡皮筋扎好的大额美金。 这些全是他们抽血割肉换来的黑心钱。 “老大,找到了。”牛蛋把匣子抱过来。 芽芽摆摆手:“你先抱著,等顾爸爸来了一併交上去。这东西能把这窝老鼠全送上靶场吃枪子。” 就在这时,铁门外头的动静变了。 那些打手砍不断藤蔓,彻底急眼。地下室隔音再好,也能听见外头的破锣嗓子在扯著嗓门狂喊。 “砍不断就烧!去大通铺那边搬几桶汽油过来!” “把咱们挖土用的火药雷管拿两根过来!这门邪门得很,直接炸平它!” 听到“汽油”和“雷管”两个词,角落里那三个受害者嚇得抱头痛哭,老金和刘老板也是脸色煞白。 这要是真点炸药,地下十五米的防空洞直接就得塌下来,全屋子的人都得被活埋。 牛蛋两只手握紧了生铁剔骨刀,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死死挡在芽芽身前。 “老大,我从通风口先送你出去!”牛蛋咬著牙说。 芽芽根本不接茬。她左手伸进兜里,从战术马甲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外面那层糖纸,丟进嘴里嚼了起来。 浓浓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把鼻子底下那股血腥气压了下去。 “跑什么。”芽芽拍了拍牛蛋的胳膊,小圆脸上全是篤定,“好戏才刚刚开场。” 外头传来铁桶磕碰在地上的闷响。 “汽油倒好了!把雷管接上引线!都躲远点!” “哧——”火柴划著名的声音隔著铁门传了进来。引线马上就要点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通道外围更远的地方,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这声音比雷管爆炸还要大,震得整个防空洞的墙皮簌簌往下掉白灰。那是防空洞最外层的大铁柵栏门,被人用卡车直接撞得粉碎的声音! 外面的吵闹声全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走廊。 隨后,“踏、踏、踏——” 整齐划一、压迫感十足的军靴踩水声顺著主通道压了过来。一步接著一步,沉稳又肃杀,直接盖过了地下所有的声音。 第276章 老爹带兵雷霆扫穴 “哧——” 火柴上的火苗刚窜起来,那个拿著雷管的黑市打手手抖了一下。 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车头直接懟烂了防空洞外头那扇生锈的铁柵栏门。两道刺眼的大车灯像利剑一样,把这条漆黑的主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拿火柴的打手连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抬手挡光。 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在防空洞里炸开。 子弹擦著那打手的头皮飞过去,直接打进旁边的红砖墙里,崩落的碎砖渣子溅了他一脸。那根雷管“啪嗒”掉在烂泥地上。 顾长风一身笔挺的绿军装,脚踩制式军靴,大步从卡车后面跨了出来。他手里端著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反抗者就地击毙!” 顾长风一声大吼,在空旷的地道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身后,整整一个排的卫戍区尖刀兵端著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 这帮黑市打手平时在城南作威作福,手里拿的都是砍刀铁棍,最厉害的也就几把破土銃。遇上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正规军,全成了软脚虾。 有几个不开眼的还想举著砍刀往后退,尖刀班的班长一个箭步衝上去,手里的步枪往前一顺,厚重的实木枪托直接砸在那人下巴上。 “喀嚓!”下巴骨断裂,两颗后槽牙混著血水吐了出来。 “老实点!”战士们两人一组,一脚踹在打手们的腿弯上,把这三十多號人全按在泥水里,反剪双臂拿粗麻绳捆成了粽子。谁敢抬头,迎接他的就是重重一枪托。 不到两分钟,门外这群咋咋呼呼的地头蛇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喘。 乔装成小叫花子的蒋果从后面跑过来,小脸跑得通红。他指著通道尽头那扇大铁门,声音扯得老高:“顾叔叔!芽芽和牛蛋都在那道门后头!这帮王八蛋刚才要拿雷管炸门!” 顾长风眼皮狂跳,大步流星衝到铁门前。 借著车灯的光,他看清了把铁门封得死死的那层紫黑色的变异刺梨藤蔓。这满墙带刺的粗藤,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家那小丫头的手笔。 顾长风举起枪把子敲了敲铁门旁边没被藤蔓盖住的水泥墙,大喊:“芽芽!老爹进来了!往后退!” 地下室里。 芽芽正把大白兔奶糖咬得嘎嘣脆,听到外头老爹的声音,她小手在背后一挥。 体內那股木系异能迅速抽离。 原本粗壮坚韧的紫黑藤蔓失去了能量供给,几秒钟內就变得乾瘪发黄,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黑灰。 铁门上的束缚没了。 顾长风一脚踹在包铁门板上。门轴发出一声哀鸣,重重撞在里侧的墙上。 尖刀兵率先衝进屋,拉开枪栓控场。 顾长风紧跟其后跨进门槛。一抬头,屋里的景象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满地都是刺眼的红,几个黑市马仔断手断脚地躺在墙根抽搐。老金和刘老板被捆成蚕蛹堵著嘴,缩在尿骚味和血腥味混杂的角落里翻白眼。 最惨的是地中间那个光头。大腿、肩膀、小腿全是被刀扎出来的血窟窿,手腕碎成了一摊烂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再往中间看。 牛蛋浑身是血,像个血葫芦一样站在那里,两只手还死死握著那把生铁剔骨刀,胸口剧烈起伏。 而他的宝贝闺女孟芽芽,一身旧棉袄连个口子都没破,正翘著小脚丫坐在一张不锈钢床沿上,嘴里嚼著糖,小脸白白净净。 顾长风提著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捏住芽芽的后脖颈,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上下看了一圈。 “你胆子肥上天了是不是?”顾长风声音严厉,大手不轻不重地在芽芽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出门前怎么交代的?让你扔炮仗摇人,你跑进来单挑?” 芽芽被拍了一巴掌也不闹,顺势扒住顾长风的脖子,拿沾了糖星子的小嘴在顾长风脸上亲了一口。 “老爹,不是我贪玩。这帮傢伙不光拐活人试药,他们还要割活人腰子送上洋船换美金呢。” 芽芽指了指躲在角落里被救下的那三个受害者,又拍了拍牛蛋抱在怀里的黑铁匣子。 “那头肥猪交代了,铁皮匣子里有帐本,还有一堆洋鬼子的钱。今晚要是光在外头摇人,他们顺著暗道一跑,这大买卖的证据就全毁了。” 顾长风听见“割腰子”、“洋船换美金”这几个字,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牛蛋抱著的匣子,一把接过来。掀开盖子,最上面是一本黑皮帐册,底下全是金条和成捆的美金。 这是丧尽天良的跨国大案。 “好样的!这事你们三个立了大功,回去老爹给你们买烤鸭。”顾长风摸了摸牛蛋乱糟糟的头髮。 碰到牛蛋头髮上凝固的血块,顾长风皱了皱眉:“你伤哪了?” “爸,我没受伤,血都是那老狗的。”牛蛋抬起头,手里的生铁刀指著躺在地上快咽气的屠夫。 他指骨捏得嘎嘣响,咬牙切齿:“一年半前,在李家坝带走我爹的,就是他。我认得他胳膊上那个被刀剁了一半的青蛇纹身。这老狗说,我爹被他剁了手脚沉海了。” 顾长风转过身,大步走到屠夫跟前。 他蹲下身,一把扯过屠夫软塌塌的左胳膊。白炽灯光下,那条残缺的青蛇纹身极其扎眼。跟档案里记载的那个接头人特徵完全吻合。 难怪刘铁军那个王牌侦察兵会失联。原来是被这帮倒卖活体器官的畜生盯上了。 顾长风站起身,一脚踹在屠夫完好的那条腿上,力度拿捏得极准,直接把屠夫从半昏死状態疼醒。 屠夫嚎了一嗓子,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顾长风那双能杀人的眼睛。 “小李!拿急救包过来,给这老狗打一针强心剂!別让他死痛快了!” 顾长风大手一挥,从腰间拔出三棱军刺。 “把他拖起来。今天晚上就这地儿,老子要扒了他这层皮。刘铁军当年查到了什么,你们这根线上还掛著什么人,今天你要是不吐个乾乾净净,我让你知道这屠宰场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277章 军刺逼出真相 小李提著急救箱跑上前,手脚麻利地抽出一支强心剂。没找静脉,针头直接扎进屠夫脖子侧边的大动脉里,一推到底。 药效霸道。屠夫身子打了个挺,翻白的眼珠往下滚了半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倒气声,硬生生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 强心剂不仅吊命,还把人的痛觉放大了好几倍。屠夫身上的几个血窟窿疼得他直抽抽,整张脸拧成了烂麻花。 顾长风单膝蹲在满是血水的白瓷砖上,手里的三棱军刺往前一送,刀尖直接顶进屠夫下巴那层油皮里。 “醒了就回话。”顾长风声音压得很低,“刘铁军当年查到了什么?谁把他的行踪卖给你们的?” 屠夫喘著粗气,一双凶眼死盯著顾长风。他还想拿大,咬著后槽牙不出声,喉咙里呼嚕嚕直响。 旁边,芽芽把装满帐本和金条的铁匣子塞给尖刀班的班长,伸手拉住牛蛋的袖子,把这头快压不住火的小疯狼往后拽了两步。 蒋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黑脸绷得紧紧的,刚张嘴想问,芽芽反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堵住了他的话头。 这边,顾长风见屠夫装哑巴,冷笑出声。手腕翻转,军刺直接捅进屠夫左边肩膀上那处旧刀伤里。 这是刚才牛蛋拿生铁刀扎出来的窟窿,三棱军刺带著放血槽,往里头一搅。 “啊——”屠夫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疼出豆大的汗珠,顺著光头往下滚。 “老子在边境线审过的特务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顾长风把军刺往外拔出半寸,再往下狠压, “不说,我就用这把刀子,一点一点把你的骨缝挑开。外头有卫生员,你这口吊命气散不了。要不要试试?” 刀尖剐蹭骨头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屠夫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他干这行本来就是为了求財,骨头远没嘴上硬。 “说!我说!”屠夫疼得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往外吐字, “一年半前……刘铁军在城南摸到了我们收活人的暗盘……他顺藤摸瓜,查到了那批外国药水,还截获了刘老板记帐的底单子。” 顾长风手里的刀没动:“他一个老侦察兵,怎么会折在你们这种杂碎手里?” 屠夫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水:“你们队伍里……有脏手。我们本来都准备跑路了,京城那边突然递了话出来,说有个雷达兵收了钱,把刘铁军那天晚上接头的暗號和路线漏给我们了。” 站在后面的牛蛋听到这话,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芽芽小手用力捏了捏牛蛋的掌心。 顾长风脸罩寒霜:“那雷雨夜,接头的根本不是他上线,是你带人去套他的。” “是……”屠夫翻著白眼,“京城那位老板给了死命令,刘铁军必须死,我们在李家坝村口把他套走。他身手太好,连弄死我们三个弟兄。后来我们用一包麻醉散把他放倒了。” “人弄到哪去了?”顾长风厉声喝问。 “弄……弄回这地底下了。”屠夫瞄了一眼墙角那几个大解剖台, “京城那位要我们拷问他把底单藏哪了,刘老板给他打了两针逼供的新药水……这人骨头太硬,一声不吭。最后……刘老板把他的手筋脚筋全挑了……” “砰!”牛蛋一头撞在旁边的不锈钢柱子上,额头磕破了皮。他挣开芽芽的手,举起生铁刀就要往前冲。两个尖刀兵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死死按在原地。 “放开我!我要活剐了他!”牛蛋两眼猩红,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嚎叫。 顾长风没回头,军刺往前顶进一分,刀锋贴著屠夫的颈动脉:“你刚才跟他说,人沉海了。” 屠夫嚇得直哆嗦:“那是嚇唬那小崽子的……我们哪有车和门路运到津门港去。刘铁军受刑不过……咽气了。 我们在他身上没搜出那张底单,怕夜长梦多,当晚就用排子车拉到西郊去了。” “具体地点!” “西郊……黑瞎子沟。那是一大片乱葬岗子。”屠夫咽了口唾沫,“顺著沟底往北走二百米,有一棵雷劈了一半的歪脖子老槐树,就在树根正底下,挖了三尺深的土坑埋的……” 话音刚落,顾长风一把抽出军刺。 鲜血溅在白瓷砖上,屠夫两眼一翻,又疼昏了过去。 顾长风扯过一条白毛巾,把军刺上的血跡擦乾,插回腰间的皮套里。站起身,对著周围的尖刀兵下令。 “把这屋里所有的老鼠全拿粗麻绳捆死,抹布塞嘴,装上外头的大卡车,押回卫戍区地牢,二十四小时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探视!” “是!”战士们齐声应和,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昏死过去的屠夫、装死的刘老板和老金全拖了起来。 顾长风大步走到牛蛋跟前。 牛蛋被两个兵架著,双腿发软,整个人烂泥一样往下溜。听到亲爹被挑了手筋脚筋折磨致死,埋在乱坟岗子,这五岁半大的孩子心底撑了快两年的那股劲儿,彻底泄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顾长风伸出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掐在牛蛋的胳肢窝下,硬生生把这半大小子提溜起来,让他双脚著地站直。 “是爷们就把眼泪咽回去。”顾长风声音沉得出水, “刘铁军是条汉子,是个好侦察兵。他没给咱队伍丟人,你也不能给他丟脸。站直了!” 牛蛋抽抽搭搭地吸气,强撑著绷直后背,生铁剔骨刀还死死攥在右手里。 蒋果在旁边看得眼睛发酸,別过头去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芽芽走过去,把一颗剥好皮的奶糖塞进牛蛋嘴里。 甜味压不住苦水,牛蛋嚼了两下,和著血水咽进肚子里。 这功夫,防空洞外头传进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通讯兵踩著泥水一路小跑进来,立正敬礼:“报告师长!外面变天了。雷阵雨,雨下得像泼水一样,后半夜路肯定不好走!” 顾长风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外面的长长地道,黑沉沉的眼里全是一往无前的狠劲。 他脱下身上的军绿大衣,隨手一甩,劈头盖脸地罩在牛蛋身上,把这单薄的小身板裹得严严实实。 “天塌下来也得走。尖刀班集合!小李,去后勤车上把工兵铲全卸下来分下去。” 顾长风转过身,大步往外走,铁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 “去西郊,黑瞎子沟。今晚就是把那座烂坟山挖平了,也得把你爹接回家!” 第278章 全体敬礼接英雄回家 大雨砸在解放卡车墨绿色的帆布篷上,发出沉闷的噹噹声。 车轮在西郊黑瞎子沟的烂泥路里打滑,发动机轰鸣著往前硬顶。大车灯劈开前方的雨幕,照见两旁长满荒草的烂坟头。 顾长风坐在车厢后头,手里攥著56式半自动步枪,身上那件军大衣把芽芽、牛蛋和蒋果三个小豆丁盖得严严实实。 牛蛋两手死死扣著车厢护栏,木著一张脸,死盯著车外的黑雨。 芽芽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牛蛋嘴里。 糖里掺了一滴高浓度灵泉水,这水顺著牛蛋的喉咙流下去,帮他护住心脉,免得他被气火攻心直接厥过去。 蒋果平时最嫌弃脏,这会儿坐在带有鸡屎味的车厢板上,一句话也没说,两手抓著座椅边缘,坐得笔直。 “吱——” 卡车一脚剎车停在烂泥坑前。 “师长!路断了!车开不进去了!”小李在前面扯著嗓子喊,雨声把他的声音盖下去大半。 顾长风掀开雨布,直接跳进齐脚踝深的泥水里。 “全体下车!带上工兵铲,打手电!跟我往里走!”顾长风大吼。 三十多个尖刀班的战士哗啦啦跳下车,全员没穿雨衣。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在雨水里乱晃,照在前面那片连路的影子都找不见的荒山沟上。 牛蛋一把扯开身上的大衣,跟著跳下车。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摔在泥汤子里。 蒋果也急急忙忙往下爬,脚还没站稳就往下出溜。芽芽在后面一把揪住蒋果的后脖领子,小手一使劲,直接把他提溜著站直了。 “顾叔叔说了,跟紧大部队。”蒋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衝著芽芽喊。 “別磨嘰,走。”芽芽把小叶紫檀弹弓揣进兜里,迈开小短腿往前踩。 牛蛋从泥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脏水,根本不管头上腿上的泥巴,直接朝著沟底方向拔腿狂跑。 屠夫交代过,顺著沟底往北走二百米,有一棵雷劈了一半的歪脖子老槐树。 “跟上他!照亮!”顾长风端著枪,大步追在牛蛋后头。 乱葬岗的烂泥地极难走,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和破棺材板子,野草长得比成年人腰还高。 牛蛋不管不顾地在草稞子里趟,手上和脸上被野荆棘拉出好几道血口子,他连哼都不哼一声。 几道手电光柱在前面扫来扫去。 “在那!”小李指著正前方。 一棵老槐树立在烂泥坡上。树干粗大,中间被雷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半边树冠全焦了,歪歪扭扭地朝东边斜著。 这就是屠夫说的標记。 牛蛋一头扑在老槐树底下,两手直接插进泥巴里,疯了一样往外刨土。 顾长风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牛蛋的后衣领,把他从树坑边提溜开。 “一班长!动手!”顾长风扔下指令。 四个膀大腰圆的尖刀兵举著工兵铲衝上去,绕著老槐树正底下的位置,用力往下铲。 雨下得太急,坑刚挖下去半尺深,四周的泥巴混著黄水就往坑里倒灌。挖土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塌方的速度。 “铲子不管用!泥太稀了!”一班长抹著脸上的雨水大喊。 芽芽站在几米外。她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她,她把脚踩进黄泥里,小脚丫贴在老槐树露出地面的一截粗根上。 衣服兜里的手偷偷捏了个诀,体內的木系异能核滴溜溜转圈。 一股绿色的能量顺著脚底板钻进地下,直接灌进老槐树的根须里。 地下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得了能量,在泥土深处像活蛇一样扭动起来。 几条粗壮的根须在挖土的坑壁四周快速收紧,把那些稀碎的烂泥死死兜住,硬生生撑起了一个一米见方的防水圈。 雨水全被树根引到別处去了。 坑里的塌方马上停了,一班长觉得铲子底下的土变结实了,赶紧招呼人往下狠挖。 一尺、两尺、三尺。 “当!” 工兵铲的铁口砸在一个硬物上。声音发闷,不是石头。 几个手电筒的光同时打在坑底。 黄泥底下,露出一截烂掉的军用行军床绿色帆布。帆布已经被地下水泡得发黑变脆。 周围的人全停了手,空地上只剩下大雨砸泥巴的声音。 顾长风把步枪递给旁边的小李。他踩著坑边的树根,跳下三尺深的泥坑。 他不接铲子,直接双膝跪在烂泥里,十个手指头死死扣住那层烂帆布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扒泥土。 泥巴裹得极紧,顾长风两只手的手指甲全翻了过来,血混著黄泥水往下流,他连看都不看。 牛蛋挣脱两个战士的手,也跳进坑里。他跪在顾长风旁边,两只手配合著顾长风,拼命往下挖。 大半块帆布被扯了出来。 里面裹著一层发黑的油纸。油纸破了几个洞,手电光照进去,一段白森森的臂骨露了出来。 顾长风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 一具完整的骸骨躺在坑底的泥水里。 顾长风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手电光对准那骸骨的手腕和脚踝部位。 这四处的骨头关节上,全有几道极其平整的劈砍刀痕,把骨头茬子劈得稀烂。这是生前被人用重刀活活剁断了手脚筋留下的痕跡,这人生前受过大刑。 牛蛋看到那骨头上的刀痕,两眼发直,牙齿咬破了嘴唇,他愣是一声没哭出来。 “找遗物,核对身份。”顾长风声音哑得厉害。 他伸手在骸骨胸腔的位置摸索。衣服早烂没了,在他的肋骨正中间,顾长风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铁片。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生锈的铜壳怀表,怀表表链死死缠在胸前的一根骨头上。 顾长风把怀表在自己的湿裤腿上用力蹭了几下,擦掉泥水。 那是一块部队发的特种侦察兵专用怀表。表盖正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对穿弹孔,子弹直接打穿了錶盘,錶针卡死在一点十五分的位置。 顾长风拿大拇指掰开变形的表盖后壳。 强光手电照在表壳內侧,一行清晰的钢印小字露了出来。 “赠侦察连三排长:刘铁军,一九六零年。” 就是他,这就是在边境线执行秘密潜伏任务失联的王牌侦察兵,刘铁军。 顾长风闭上嘴,把怀表递给旁边跪著的牛蛋。 牛蛋两手接过来,把那块带泥的怀表死死捂在自己胸口上。他脑袋抵在坑底的泥水里,肩膀剧烈耸动,就是不出一声。 芽芽站在坑上头,小手插在兜里,冷眼看著。蒋果在旁边也弯下腰,规规矩矩地对著那个泥坑鞠了三个躬。 顾长风站起身,从自己身上解下军装外套。 他把带有將星的乾爽军装铺在泥水里,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把坑底的散碎骸骨一块一块捡起来,包进军装里。 他把军装包裹扎紧,双手捧在胸前。 “所有人,列队!”顾长风转身往坑上走,大声下令。 三十多个战士在烂泥地里站成两排,齐刷刷敬礼。 “接刘排长,回家!”顾长风抱著白骨,大步迈上泥坡。 第279章 三千男儿肃立,魂归八宝山 大雨下了一整夜。 解放卡车一路狂飆,直接开进京城卫戍区司令部大院。顾长风抱著那包裹著白骨的军装,大步迈进地下机要室。 杨正军司令一夜没合眼,他看到顾长风放在桌上的东西,掀开衣服看了一眼。白骨上的断痕平平整整,那是用重型生铁刀活活剁下去留下的印子。 那块被打穿了錶盘的铜壳怀表,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 杨正军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怀表背面的钢印。他一句话没说,转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实木桌子咔嚓响了一声,桌上的搪瓷茶缸跳起来摔在地上,摔掉了一大块漆。 “查!”杨正军眼珠子红得往外滴血,猛地回头衝著外头的警卫员大吼, “马上调纠察连!把档案处和当年经手电报的人全给我扣起来!那个漏消息的雷达兵,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谁长了几个脑袋,敢卖我手底下的兵!” 整个卫戍区连夜大地震。 顾长风带回来的铁皮匣子里有黑皮帐册,帐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不到两天功夫,当年收黑钱卖情报的几个內鬼全被扒了皮。军法处没审几句就全招了,杨正军连夜批了条子,拉到东直门外直接打了靶。 刘铁军的身份彻底定性,是执行潜伏任务壮烈牺牲的一等功臣。 三天后。 京城卫戍区大礼堂。 天放晴了,太阳照得礼堂外头的白石阶直晃眼,礼堂里头没有一点杂音。三千多號卫戍区官兵穿著笔挺的军装,坐在台下,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后背不靠椅背。 正前方的台上,掛著黑底白字的巨大横幅。正中间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刘铁军穿著旧军装,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两边摆满了黄白相间的菊花。 台下第一排,林婉柔换了一身全黑的素布衣服,胸前別著一朵小白花。 她看著台上的黑白照片,眼眶通红,手指死死绞著手里的帕子。她心疼牛蛋,五岁大点的孩子,再次面对失去亲爹的痛苦,换谁谁受得了。 孙守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布大褂,坐在林婉柔旁边。这老头今天没拿拐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老派文人的庄重。 哀乐声极低、极缓地在礼堂顶上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偏门打开,牛蛋捧著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走了出来,盒子上盖著鲜艷的国旗。 他今天穿了一身卫戍区后勤处特意找人连夜赶製出来的最小號黑布列寧装。平时总是乱糟糟的头髮剃成了平头,那张脸洗得乾乾净净。 这个在李家坝牛棚里跟野狗抢过食、在地下屠宰场活剐过仇人的半大小子,这会儿没有掉一滴眼泪。 那双平时看谁都带著凶光的眼睛,硬生生压成了两潭死水,只剩下刀劈斧砍一样的坚毅。 顾长风在烂泥坑里对他说过:你爹是铁汉子,你不能给他丟人。 牛蛋记住了,他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肉一块一块往外凸,抱著骨灰盒的胳膊像两根铁棍,死死把盒子护在心口。 芽芽走在牛蛋左边。她今天破天荒地没往嘴里塞大白兔奶糖。一身小黑棉袄穿得整整齐齐,平日里总扎著两个乱晃的小揪揪,今天梳得溜光水滑。 她小脸冷绷著,右手里暗暗捏著一道木系异能,那股绿色的能量顺著她和牛蛋胳膊挨著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灌进牛蛋的身体里。 她怕牛蛋这口气憋得太狠,把五臟六腑憋坏了,只能用灵气护著他这口心气。 蒋果走在牛蛋右边,这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套著一件板正的黑呢子大衣,脚下踩著黑皮鞋。 他步子迈得和牛蛋一样大,腰板挺得比谁都直。平时嫌弃別人脏、嫌弃別人没规矩,今天他心甘情愿给牛蛋当这个护卫。 三个小孩並排走到台前正中央站定。 顾长风大步走上台,他今天穿了一身最整齐的將官常服,胸前掛满了明晃晃的军功章。 他在骨灰盒面前立正,双脚脚跟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军礼。 全场三千官兵同时起立,哗啦一声,三千多只右手齐刷刷举起。 杨正军司令走到话筒前,手里拿著两页纸,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今天,我们在这里,送一位老战友回家。”杨正军嗓门极大,不用话筒也能传遍整个大厅。 “原侦察连三排长,刘铁军。两年零四个月前,深入敌后查探境外器官倒卖暗网。在断了接应、被內鬼出卖的情况下,只身一人与十几名持枪歹徒搏斗。他被捕后,歹徒用新式毒药折磨他,活生生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杨正军念到这里,声音哑了,台下好几个连长红著眼眶,死咬著嘴唇。 “但是!”杨正军猛地拔高音量,“刘铁军没有开口!他没有吐露半个字!他把我们臥底同志的名字和底单,死死带进了坟墓里!他是条硬汉!是我杨正军带出来的最好的兵!” 林婉柔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捂著嘴不敢出声。孙守正闭上眼睛,长长嘆了一口气。 杨正军走到台前,看著站在正中间捧著盒子的牛蛋。他走下台阶,伸出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牛蛋单薄的肩膀上。 “孩子,抬起头来。你爹是大英雄。” 牛蛋下巴扬起,两眼直直看著台上的照片,大声喊道:“我没哭!我爹没丟人,我也没丟人!” “好小子!”杨正军转过身,面向全场,大吼一声:“原侦察连三排长,刘铁军,归队!” “送英烈!”顾长风在旁边下达口令。 礼堂外头,军號手吹响了悲壮的送葬號,两列荷枪实弹的仪仗兵朝天举起步枪。 “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京城的天空。 下午两点,八宝山革命公墓。 一切仪式结束,厚重的石板盖上了墓穴。牛蛋把那把被子弹打穿的怀表亲手放进了盒子里。 他站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照片上亲爹的脸,又用袖子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得乾乾净净。 芽芽递过去一张乾净的手帕。牛蛋没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对著顾长风和杨正军鞠了一躬。 “走吧,回家。”顾长风把大手放在牛蛋头顶揉了两把。 傍晚时分,夕阳把胡同口染得通红。 顾长风开著军用吉普车,停在南锣鼓巷那座修缮好的偏院门口。车门推开,三个孩子依次跳下车。 林婉柔先进了院子。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大灶上熬著寧神补气的大骨头汤。听到院门响,她赶紧端著洗脸盆和热毛巾走出来。 “赶紧洗洗脸,锅里有热汤,喝两碗发发汗,去去身上的寒气。”林婉柔招呼著。 顾长风解开领口的扣子,把军帽摘下来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牛蛋最后跨进高高的门槛,走到院子正中央那棵大槐树底下,突然停住了脚。 第280章 英雄的骨血不折腰 牛蛋停在大槐树下。 前面走的顾长风听到脚步声断了,停下步子转过身。林婉柔端著冒热气的脸盆站在屋檐底下。 芽芽手里捏著一块大白兔奶糖,刚撕开一半糖纸。蒋果双手插在黑呢子大衣的兜里,站在台阶边缘。 全院子里的人都看著大槐树底下的牛蛋。 牛蛋两只手垂在腿边。他看著顾长风,双膝一弯,没有任何缓衝,“扑通”一声砸在院子中间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硬邦邦的,这一下磕下去,听声音都觉得骨头疼。 牛蛋没停,两只手按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脑门衝著地砖,“砰!砰!砰!”连著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这三个头磕得极重,没有半点作假。 等他抬起脸来,脑门正中间全蹭破了皮,往外渗著殷红的血丝,和原来磕破的旧疤混在一起,显得整张脸透著股狠劲。 “顾爸爸,林妈妈。”牛蛋开口了,嗓门劈得厉害,带著浓重的沙哑。 他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我没亲人了。在李家坝牛棚里,我跟野狗抢餿窝头吃,没人对我好过。这两年,我天天做梦都在想我爹能回来接我。” 牛蛋胸口剧烈起伏著,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你们把我从大院带出来,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顾爸爸还去黑瞎子沟把我爹的骨头挖出来,让全卫戍区的兵给他敬礼,让他堂堂正正进了烈士陵园!” 牛蛋猛地拔高了音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恩情,比天大!”他盯著顾长风, “我牛蛋在这棵大槐树底下发死誓!这辈子,我这条命就是顾家的!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往后谁敢动顾家人一根头髮,我牛蛋先上去咬断他的脖子,拿命填也护著你们!” 院子里静极了,只剩下风吹过大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顾长风站在原地。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半大小子,大步跨下台阶,走到牛蛋跟前。 他没伸手去扶,而是抬起穿著黑皮鞋的大脚,照著牛蛋的肩膀踹了一脚。 这脚收了力气,但还是让牛蛋的身子歪了一下。 “放你的狗屁!”顾长风一声断喝,声音在院子里震得发响。 “你爹刘铁军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国家一等功臣!老子去给他收尸,是因为他配得上这身军装!” 顾长风弯下腰,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揪住牛蛋的衣领,硬生生把这个半大小子从青石板上提溜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牛做马?”顾长风鬆开手,大巴掌在牛蛋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刘铁军的种,不给任何人当狗!老子把你带回来,是让你挺直腰杆当人的!” 顾长风指著堂屋的大门:“你记清楚了,这是你家。你是老子顾长风的儿子,是芽芽的哥哥!以后在这个院子里,该吃饭吃饭,该打架打架。谁欺负你,老子替你出头。你要是再敢提给谁当狗,老子马上拿皮带抽你!” 牛蛋愣在原地。他看著顾长风那张冷硬却写满护短的脸,眼眶酸得发胀。五岁半的孩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有根了。 林婉柔赶紧把水盆放在旁边的木架子上。她几步走过来,掏出兜里的手帕,去擦牛蛋脑门上的血丝。 “你这傻孩子,好好的磕什么头,这地砖多硬啊。”林婉柔红著眼圈,动作极轻地给牛蛋拍打膝盖上的灰土, “你顾爸爸说得对。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以后你就跟著芽芽叫我妈。锅里熬著大骨头汤,全给你留著呢。” 芽芽剥掉手里的糖纸,她走上前,踮起脚尖,把那颗大白兔奶糖直接塞进牛蛋嘴里。 “老爹说得对。”芽芽拍了拍牛蛋的胳膊,小圆脸扬得高高的,“你要是当牛做马,出去我还得牵著你,多费劲。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当我的带刀侍卫。吃香喝辣,我管够。” 牛蛋用力嚼著嘴里的奶糖,把眼泪全憋了回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哎!我都听老爹的,听妈的,听老大的!” “行了,別在院子里杵著吹冷风了,赶紧进屋洗手吃饭!”林婉柔拉起牛蛋和芽芽的手,往堂屋里走。 四方桌上摆著一大盆黄芪党参大骨汤,上面飘著厚厚一层油花,旁边是一大盆白面馒头和两碟子咸菜。 一家人围著桌子坐下。林婉柔拿过大海碗,专门给牛蛋盛了两根带骨髓的大棒骨,又浇满了一碗浓汤。 “多吃点,长个子。”林婉柔把碗推到他跟前。 牛蛋两手抓起馒头,一口咬掉半个,端起大海碗大口往肚子里灌汤,骨头汤很烫,他根本不管。 他低著头,吃得极快,一大颗水珠“啪嗒”一声掉进碗里,很快跟大骨汤混在一块儿,再也分不清。 旁边,蒋果坐在长条板凳上,面前也放著一碗骨头汤。 这小少爷今天出奇的安静。他手里拿著一个白面馒头,没像平时那样撕成小块小块地吃,而是整个人靠在桌子边发呆。 蒋果从小生活在规矩森严的高干大院。周围的人对他客客气气,是因为他爷爷和他爸的职位,他见惯了送礼、见惯了假笑、见惯了权衡利弊。 他从来没见过牛蛋这种掏心掏肺要拿命报恩的混不吝,也没见过顾长风这种把別人的孩子当亲儿子护著的大首长。 蒋果嚼著乾巴巴的馒头,觉得喉咙口堵得慌。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现在看著牛蛋捧著个破海碗喝骨头汤喝得眼泪直流,他心里居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滋味。这滋味叫羡慕。 这屋子里的热乎劲儿,烫得他有点待不住。 吃完饭,林婉柔在水池边洗碗。 蒋果把黑呢子大衣的扣子扣好,两只手插在兜里。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正坐在门槛上拿抹布擦生铁剔骨刀的牛蛋。 蒋果没说话,直接出了偏院的门。 胡同口有个国营供销社,这会儿还没关门。门外头站著两个持枪的警卫员,这是杨正军司令专门派来保护顾长风一家的。 蒋果走到一个警卫员跟前,从小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塞进警卫员手里。 “叔叔,麻烦你帮忙去趟供销社。”蒋果扬著下巴,指挥得理直气壮。 警卫员愣了一下:“蒋少爷,你要买什么?首长交代过不能乱跑。” “我不跑,你去给我买两箱北冰洋汽水。记著,要带气的,整箱搬过来。”蒋果指了指胡同口的供销社。 警卫员不敢违抗这小少爷的命令,拿著钱一路小跑去供销社。没多会儿,就抱著两箱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汽水回来了。 “放这。”蒋果指了指偏院门口的墙根底下的两摞青砖。 警卫员把汽水放下,退回原位。 蒋果走回院子。牛蛋刚好把生铁刀擦得鋥亮,別在腰间的牛皮鞘里。 蒋果走过去,拿乾净的皮鞋尖踢了踢牛蛋的旧布鞋帮子。 牛蛋抬起头,眼神很冷:“干什么?” “你別在那装深沉,本少爷看著你这苦瓜脸就碍眼。”蒋果撇了撇嘴,伸手指了指墙头,“敢不敢跟我上去?” 牛蛋顺著蒋果的手指往上看,偏院的房顶全是青瓦,上面结了一层冷霜。 第281章 屋顶拼汽水结义 蒋果的手指著偏院的青瓦房顶。 牛蛋看著那高高的屋檐,一句话没说。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池边一扔,走到墙根底下的两摞青砖旁。脚尖一点,双手往上一攀,抓著房檐边凸起的木椽子,双臂猛地发力。 五岁半的小子,动作比野猫还利索,三两下翻上了房顶,稳稳坐在青灰色的瓦片上。 底下站著的蒋果傻眼了。 他穿著板正的黑呢子大衣,脚下是一尘不染的黑皮鞋。这打扮让他根本没法像牛蛋那样往墙上爬。 蒋果咬著牙,走到墙根底下,伸手够了够墙头,连边缘都没摸到。 屋顶上,牛蛋低下头看他:“你上不来。” “谁说我上不来!”蒋果脸皮胀红,扭头衝著院门口站岗的警卫员喊,“把梯子给我搬过来!再把这两箱汽水弄上去!” 警卫员不敢怠慢,赶紧从后院扛来一把长木梯,架在房檐边上。一手提著一箱北冰洋,麻利地爬上去,把汽水稳稳摆在屋脊两边。放好后,警卫员赶紧溜下来扶著梯子底端。 蒋果顺著木梯子,手脚並用地往上爬,呢子大衣在墙灰上蹭出一大片白印子。他好不容易爬上房顶,脚下的瓦片一滑,险些摔下去。 牛蛋一把薅住蒋果的胳膊,用力一拽,把这娇贵的小少爷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起子呢?”蒋果坐稳后,看著那两箱封著铁皮盖的玻璃瓶,转头问警卫员。 警卫员一拍大腿:“坏了,小少爷,刚才在供销社忘拿起了!我这就去借!” “不用。”牛蛋开口。 他隨手从木箱里拎起一瓶橘黄色的汽水瓶,把铁皮瓶盖对准两块瓦片中间的缝隙一卡,握著瓶底的手掌往下一磕。“呲”的一声轻响,铁盖子弹飞出去,顺著瓦沟滚下房顶。 牛蛋把冒著白气的玻璃瓶塞进蒋果手里,自己又拿起一瓶,放在嘴边,拿牙齿狠狠一咬一別,第二根瓶盖落地。 蒋果握著冰凉的玻璃瓶,看著牛蛋这套粗暴的动作,咽了一口唾沫。 他仰起头,对准瓶口灌了一大口。 带气的橘子水又凉又甜,顺著食道往下冲。这会儿刚立冬不久,晚上风大。冰冷的汽水加上寒风,冻得蒋果打了个哆嗦,没憋住,张嘴打了个巨响的嗝。 牛蛋没喝。他提著汽水瓶,定定地看著远处的胡同口。那里黑咕隆咚,除了路灯底下的几只飞蛾,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蒋果用胳膊肘顶了牛蛋一下,“喝啊,花钱买的,別浪费。” 牛蛋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对准瓶口咕咚咕咚往下灌,大半瓶汽水几口就见了底。 “你老爹是条汉子。”蒋果看著手里的玻璃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牛蛋手里的空瓶子捏得咯吱作响。他转过头盯著蒋果:“我知道。” “我很羡慕你。”蒋果接著说。他把空瓶子插回木箱里,自己又拿起一瓶,学著牛蛋刚才的样子,想在瓦片上把盖子磕开。磕了两下,瓦片碎了一块,瓶盖纹丝不动。 牛蛋一把夺过瓶子,拿牙咬开,重新递给他。 “你羡慕我什么?羡慕我从小睡牛棚?羡慕我跟野狗抢饭?”牛蛋语气很冲。 “羡慕你遇见顾长风,羡慕你遇见顾家这群人。”蒋果喝了一口汽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我爷爷是司令,我爸是军长。我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全国各地的特供票证我都攒了一大把。可我家没这院子里的热乎气。” 蒋果转过头,看著牛蛋:“大院里的人来找我爷爷,全是提著东西来求办事,他们笑得比假花还假。 我摔一跤,八个人围上来问我疼不疼,转头就去我爸那里表功。没人教我怎么挺直腰杆,他们只教我怎么看人下菜碟。” 蒋果从兜里摸出十块钱大团结,拍在瓦片上。 “牛蛋,本少爷看你顺眼。以后你跟我混,我给你管饭,给你买最好看的衣服。谁敢欺负你,我拿钱砸死他。” 牛蛋看了一眼那十块钱,根本没拿。 他一把揪住蒋果的衣领,把这小少爷扯得往自己这边歪了歪:“我有老爹教,有我妈管。这辈子,我只认老大一个人,你的钱自己留著买糖吃吧!”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蒋果气得拍开牛蛋的手,“我不比你那抠门的老大强?她除了坑我的钱,还会干什么!”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木梯子嘎吱嘎吱响的声音。 一个小小的黑影顺著梯子利索地往上爬。三两步窜上房檐,一屁股挤在蒋果和牛蛋中间。 芽芽穿著黑棉袄,两只手各抓著一大把炒得焦黄的花生米。 “背著我喝好东西,还不说我好话,酱果果,你胆子见长啊。”芽芽把手里的花生米往他们俩怀里一塞。 蒋果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从你说我抠门的时候。”芽芽拿起一瓶还没开的北冰洋,大拇指顶著铁皮盖用力一弹,盖子飞出去老远。 她举起玻璃瓶,碰在牛蛋的瓶子上,又转头磕在蒋果的瓶子上。 玻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喝!”芽芽扬起下巴。 牛蛋咧开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他举起瓶子,一口气灌到底。蒋果也顾不上乾净不乾净,抓起花生米连皮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跟著大口喝汽水。 三个小不点,坐在深秋的屋顶上。冷风吹著,两箱一共四十八瓶汽水,被他们一瓶接一瓶地开,一瓶接一瓶地灌。打嗝声此起彼伏。 夜深了。 堂屋的门推开。顾长风穿著军衬衫站在走廊下,抬头看著屋脊上那三个靠在一起、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小身影。 一地的空玻璃瓶。 “长风,孩子们还在房顶呢,这冷风吹著別生病了。”林婉柔端著热水盆从厨房出来。 顾长风大步走过去,踩著木梯子上房,一手提溜起牛蛋和蒋果的后衣领,一手把吃饱喝足打呼嚕的芽芽夹在腋下, 放回了柔软的大床上。 …… 南锣鼓巷,早上八点。 初冬的太阳刚露头,青砖胡同里刮著阵阵白毛风。“婉柔药膳”四个大字的招牌掛在两层小楼的门楣上。 这是顾长风花钱包下的铺子,孙守正老早就带著林婉柔在里头归置药材,准备开张。 牛蛋穿著新棉袄,坐在药膳馆高高的门槛上。他手里拿了一块长条磨刀石,旁边放著一碗水。生铁剔骨刀在磨刀石上刮蹭,发出“霍霍”的声音,刀刃蹭亮。 胡同另一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领头的是顾明。他没穿平时显摆的留洋西装,身上套著一件又脏又皱的破夹克,头髮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整个人透著一股餿味。 他身后跟著四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这几个混混穿著破棉袄,手里提著钢管和生锈的铁扳手,一路走一路吐痰。 顾长风之前带著尖刀排,直接把顾启弘、秦月娥和顾明净身出户赶了出去。二环內的老宅、铺子、钱庄连同家里的现金全被抄走。 顾明过惯了少爷日子,兜里一毛钱没有,半夜跑去城南的地下黑赌场,想靠记帐借高利贷翻本。结果连著几天输了五百块钱,被放高利贷的扣下打了个半死。 他实在没辙,想起大房在这个胡同里开的药膳馆,立马带著这几个高利贷的打手过来要钱。 “就是这家!”顾明指著药膳馆的门脸,声音劈叉,“里头那女的拿了我顾家的钱!去把钱搜出来就能还给你你们了!” 第282章 怂包借刀杀人 “里头那女的拿了我顾家的钱!去把钱搜出来就能还给你们了!”顾明指著药膳馆的门脸,声音劈叉。 他整个人缩在门框外头,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铺子里的红木柜檯。这会儿的他,早没了平日里穿著挺括西装、梳著大背头的留洋少爷派头。 昨晚上在城南的地下黑赌场,他连著输了五百块,没钱付帐,被赌场的打手按在后巷的臭水沟里一顿胖揍。这大冷天的,他那一身衣裳全湿透了,结著硬邦邦的冰碴子,散发著一股尿骚和下水道的混合臭味。 討债的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外號疤哥。他手里顛著一把一尺多长的大號生锈管钳,斜著眼睛往药膳馆里头扫了一圈,隨后转过身,大皮鞋一抬,结结实实地踹在顾明的大腿根上。 “哎哟!”顾明捂著大腿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姓顾的,你少拿老子开涮!”疤哥一口黄痰吐在顾明脚边, “这地方统共就上下两层楼,开个破饭馆能榨出五百块钱?老子昨天晚上可是看在你老子是四九城大户的份上才让你记帐!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这笔钱,老子现在就敲碎你另外一条好腿,把你拉城外头餵野狗!” 顾明嚇得直哆嗦,手脚並用地往后爬了两步,指著里头喊叫:“疤哥!疤哥你信我!这铺子看著是个饭馆,可里头的物件全是我顾家老宅的真东西!你看那桌椅板凳,清一色的老酸枝和黄花梨,隨便劈一块下来当木头卖都值好几百! 柜檯里头绝对放著大把现金,都是他们从我顾家抢来的!这女人是个外地来的土包子,根本没背景,你们进去隨便砸,出了事算我的!” 顾明自己被顾长风和手底下的兵收拾怕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正面对上顾长风。 但他摸透了,这大清早的顾长风肯定在卫戍区开会,铺子里这会儿就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婉柔,外加一个糟老头子和两个小屁孩。 他打的算盘劈啪作响,只要这几个高利贷打手进去把钱抢了,他这赌债就算清了,还能顺道把林婉柔这铺子给毁了出气。 疤哥半信半疑地转过头。他虽然没啥文化,但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好东西还是见过几眼的。他伸著脖子往里头仔细一瞅。 大堂中央摆著四张四方八仙桌,全都是紫黑髮亮的老酸枝木,凳子上的雕花繁复细致,透著浓浓的富贵气。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肉骨头和中药材燉煮的香气。 疤哥一见这阵仗,贪心顿起。他抬起管钳在左手掌心里敲了两下,衝著身后的四个小弟一歪脑袋:“走,哥几个进去会会他们。今天这笔帐,非得在这铺子里连本带利收回来不可!” 四个小弟得了令,一个个搓著手,拎著钢管和铁扳手,骂骂咧咧地跨进了药膳馆的高门槛。 铺子里这会儿没客人。林婉柔在后厨看著火,大灶上的骨头汤正滚开。 孙守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对襟褂子,稳稳噹噹坐在靠里侧的一张太师椅上。 老头子半闭著眼睛,手里端著一把紫砂壶,嘴对著壶嘴滋溜溜地嘬著茶水,压根没拿正眼瞧进来的这帮小混混。 另一边的椅子上,孟芽芽穿著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她面前铺著一张报纸,上面堆著一大捧炒熟的南瓜子。小丫头正磕得起劲,“咔嚓咔嚓”,一张嘴,几片瓜子壳准確无误地吐在桌角的空碗里。 离门边最近的门槛上,牛蛋穿著新做的黑棉袄,大马金刀地坐著。他跟前放著一碗清水,手里握著那把昨天刚用来立下死誓的生铁剁骨刀。 刀刃压在粗糙的磨刀石上,隨著他胳膊的前后推拉,发出一声接一声“霍霍”的刺耳动静,不时还崩出两点橘黄色的火星子。 这画面出奇的安静,完全没有一般商户见到地痞流氓来闹事时的惊慌失措。 疤哥带著人走到正中间,手里的管钳狠狠砸在一张老酸枝八仙桌上。 “咣当!”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空茶碗跳了老高。 “屋里喘气的人听著!”疤哥扯著破锣嗓子嚎了一句,大拇指往后头的顾明身上一指, “外头那姓顾的王八犊子欠了我们地下钱庄五百块大洋!他说了,这铺子里的东西是他顾家的。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今儿个要么把五百块现金点清了交到老子手里,要么老子就把这破铺子给平了,把你们这几套破桌椅搬回去抵债!” 孙守正嘬茶的动作停了。他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水,把紫砂壶放在桌沿上。老头子掀开眼皮,越过几个混混,目光落在躲在门外头瑟瑟发抖的顾明身上。 “顾启弘那个老匹夫,成天把祖宗规矩掛在嘴边,到头来教出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孙守正冷笑出声,摇了摇头, “家底子全作践光了,跑去城南的烂赌坑里欠帐,眼下还不清债,居然引著一帮不入流的瘪三来砸本家的铺子。真是光宗耀祖的好苗子。” 被一个老头当眾戳穿底细,顾明麵皮掛不住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站在胡同风口里扯著嗓子大骂: “老不死的你闭嘴!那原本就是我顾家的產业!要不是你们一家子要饭的从我爸那敲诈走这些东西,本少爷能流落街头?疤哥!別跟他废话,直接去后头抢柜檯!” “你他娘的催什么催,这铺子里还能有老子收不回来的帐?”疤哥回头衝著顾明骂了一句,转过脸看向孙守正,一抬手,手里的管钳直接指著老头的鼻子。 “老傢伙,少他妈在这倚老卖老!痛快点,拿钱还是拿货?” 旁边的小弟跟著帮腔,手里的钢管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哥,跟他废什么话。看这地方装修得人模狗样,肯定有不少油水。要我看,直接把这屋子里的酸枝木全砸了抬走,连带柜檯里的一毛钱硬幣都不给他们留!” 孟芽芽坐在不远处,小手剥开一粒瓜子仁丟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她拍了拍沾在小手上的碎皮,乐出了声。 “哟,二叔。”芽芽脆生生的童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显得特別响亮, “昨儿半夜被我爹当成死狗一样赶出去,你连双鞋都没捞著穿。今天这一大早,就从哪个臭水沟里找来这几个歪瓜裂枣,打算替你出头?你这眼光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就这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乾瘪排骨,也配进我家的门?” 这话一出,疤哥和几个混混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们在南城一带也是横著走的地头蛇,今天居然被一个乳臭未乾的三岁小丫头片子指著鼻子骂成乾瘪排骨。 顾明在门外急得直跳脚,他可是领教过这小丫头的邪门手段,赶紧衝著疤哥喊:“刘哥!你別看这死丫头年纪小,她邪门得很!赶紧动手,砸了这铺子!” “妈的,一个小毛丫头也敢在老子面前牙尖嘴利!”疤哥怒火中烧,把手里的管钳一挥,对著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小弟吼道, “二狗,去把那死丫头跟前的桌子给我掀了!我倒要看看,今儿谁敢拦著老子收债!” 第283章 地痞被完虐 二狗捲起袖子,大步走到那张紫檀木八仙桌前。他两只手死死扣住桌板边缘,憋红了脸刚准备用力掀翻这张桌子。 “霍霍”的磨刀声停了。 牛蛋从门槛上站起身,他手里提著那把刚沾过水的生铁剁骨刀,一声不吭地走过去。 他个头矮,步子迈得不大,脚底下的大头棉鞋踩在青砖上一点杂音都没出。 走到二狗跟前时,二狗才低头扫了一眼,张嘴骂道:“小兔崽子滚一边去!” 话音还没落地。 牛蛋扬起右臂,手腕一翻,用厚实宽大的生铁刀背对准二狗扣在桌沿上的右手手背,发狠往下砸。 骨裂声在空荡的大堂里传开。 二狗疼得张开大嘴惨叫。 牛蛋右脚蹬地,左腿抬高,带著泥底的大头棉鞋结结实实地踹在二狗的嘴巴上。 两颗带著血的门牙从二狗嘴里飞出去,掉在青砖地上滴溜溜打转。二狗一屁股仰面摔倒,双手捂著漏风的嘴,在地上来回打滚。 疤哥站在几步开外看直了眼。他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五岁大点的小孩下手这么黑。一句废话没有,上来直接见血。 “操!”疤哥吐掉嘴里的菸头,大號管钳一指,“点子扎手!哥几个併肩子上,先把这小狼崽子给老子废了!” 剩下的三个小弟看到二狗满脸是血,急了眼。一个人举著带锈的铁扳手,另外两个握著钢管,从三个方向把牛蛋围在当间。 牛蛋两腿微微岔开,生铁剁骨刀平端在胸前。他压根没把这几个成年人放在眼里,这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能。 左边拿钢管的混混仗著胳膊长,抡起钢管当头一棒砸向牛蛋的天灵盖。 牛蛋不退反进,迎著对方撞过去。他抬起左胳膊,硬拿前臂的骨头迎上砸下来的钢管。 铁管砸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正常人早该疼得满地打滚。牛蛋连哼都没哼半声,靠著长期喝灵泉水改造过的铜皮铁骨硬抗下这一击。他趁著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右手里的剁骨刀顺势一记平拍。 刀锋没用刃,生铁刀面啪地一声抽在那混混的侧脸上。 混混嘴里喷出几口酸水,翻了个白眼,脑袋一歪直接栽倒在地。 另外两个混混一看来真格的,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拿铁扳手的混混绕到背后,照著牛蛋的后脑勺下死手砸下去。 孙守正坐在太师椅上端著茶壶,慢悠悠地吹著杯子里的茶叶末。 芽芽坐在高椅子上,小短腿一盪,脚尖在桌腿上借力一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拿铁扳手的混混眼看就要砸中牛蛋的脑袋。眼前黑影一闪,一个穿著黑棉袄的小不点挡在了路中间。 芽芽扬起白嫩嫩的小脸,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抓向半空中的凶器。 混混手里的铁扳手收势不住,重重砸进那只小手里。 没有骨头断裂的动静。 芽芽的小手稳稳噹噹接住了砸下来的粗铁扳手。几十斤力道砸下来的铁疙瘩在她白嫩的掌心里连一道红印子都没留下。 混混使出吃奶的劲往回拔,铁扳手扎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芽芽五根小手指头猛地收紧。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传开,那把实心打制的生铁扳手,在几个混混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瘪了下去,扭成一个麻花状的废铁块。 那混混嚇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吵死了。”芽芽小嘴里吐出三个字。 她扔掉手里那团废铁,小短腿往前一迈,一把抓住那个混混破棉袄的衣领。 一百三四十斤的大活人,被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单手提溜起来。双脚悬空,蹬著两条腿乱踹。 芽芽甩开步子走到药膳馆大门槛边上,胳膊抡圆了往外一掷。 “走你!” 那混混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高高的门槛,扑通一声重重摔在门外的南锣鼓巷青石板街上,当场摔晕过去。 铺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混混连带疤哥全看傻了眼,这哪是小丫头,这是活见鬼了! 牛蛋趁他们发愣,上前一步,剁骨刀刀背连著两下,拍断了最后那个混混的小腿骨,那人杀猪般惨叫著倒地。 牛蛋放下刀,两只手拎起地上的二狗和断腿混混的后腰带,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到门槛边,直接扔到外头大街上。 大堂里就剩下一个光杆司令疤哥。 疤哥腿肚子直转筋,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牛蛋,又看了看站在门槛边上拍小手的芽芽,手里的管钳噹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一步步往后退。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滚!我自己滚!” 疤哥转过身,连滚带爬地翻过高门槛,一头扎进胡同的冷风里。 胡同外头,四个小弟横七竖八躺在青石板上哀嚎。 顾明躲在远处的墙根底下,扒著半拉墙砖看热闹。 他本来指望著疤哥进去抢出几百块钱还清自己的赌债,结果进去不到两分钟,五个人全被丟出来了。丟他们出来的,还是那两个连他腰带都不到的小崽子。 顾明心里发毛,双腿打著摆子转过身,贴著墙根就想开溜。 疤哥从地上爬起来,捂著磕破的额头,一眼瞅见了准备溜號的顾明。 新仇旧恨一股脑全衝到了脑门上。 要不是这姓顾的王八羔子带路,他疤哥能在手下面前丟这么大的人?能惹上里面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怪物? 这分明是踢到了铁板上! “姓顾的孙子,你往哪跑!”疤哥扯开破锣嗓子大吼出声。 顾明听见这动静,脚底下跑得更快了。可惜他昨天半夜被水池子冻得腿脚发僵,跑了两步就喘不上气。 疤哥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从后头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顾明后背上。 顾明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青石板上,蹭掉一大块皮,血混著泥水往下掉。 “哎哟!疤哥!刘哥饶命!”顾明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连连求饶。 疤哥走过去,一把薅住顾明油腻腻的头髮,把他的脸死死按在泥地里摩擦。 “老子饶你娘的命!你个满嘴喷粪的王八蛋,管那两个活阎王叫外地土包子?老子今天被你坑惨了!” 疤哥回头衝著地上还能喘气的小弟招手。 “二狗!把这孙子给老子绑了!欠债不还还敢设局坑老子,今儿个老子非得让他出点血!” 第284章 二少爷光腚掛杆 二狗嘴里漏著风,疼得直倒抽凉气,手底下的动作可半点不慢。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条平时捆货用的粗麻绳,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大皮鞋对著顾明的后脖颈子就踩了下去。 顾明原本就磕破了下巴,这一下整张脸全被按进了南锣鼓巷带著冰碴子的泥水窝里。 二狗扯起顾明的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粗糙的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三圈,死死打上结。顾明疼得杀猪一样嚎叫起来,满脸的血水混著烂泥往下滴答。 “刘哥!疤哥!有话好说!我有钱!我让我爸拿钱赎我!”顾明扯著破锣嗓子在地上疯狂扭动,活像一只过年等著挨刀的大白猪。 疤哥把手里的管钳往旁边小弟怀里一扔,走过去,照著顾明的肋骨就是重重一脚。 “咔嚓”一声闷响,顾明两眼一翻,疼得话都喊不出来了,只剩下急促的倒气声。 “拿钱?老子信你个鬼!”疤哥一口黄痰啐在顾明头顶上,指著药膳馆那道高门槛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瞎了狗眼,连那里面住著什么活祖宗都摸不清楚,就敢把老子往火坑里引! 老子今天折了四个兄弟,医药费加上你欠的那五百块赌债,你把你这条狗命填进去都不够!” 疤哥越骂火越大,看著顾明身上那件虽然沾了泥但依旧能看出料子极好的留洋夹克,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这趟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城南,他疤哥以后在四九城还怎么混?钱收不回来,里子面子全得找补回来! “大冬天的穿这么厚,难怪你脑子不清楚。哥几个,给他去去火!”疤哥大手一挥,往后退了一步,“把这孙子的皮给老子扒了!让他好好凉快凉快!” 几个混混刚才在铺子里被牛蛋和芽芽打得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一听这话,全都来劲了。 几个人扑上去,连扯带拽。顾明那件花了大价钱从国外买回来的呢子夹克直接被撕成了两条,接著是里头的白衬衫、羊毛背心、黑皮带。 初冬的早晨,这白毛风颳在脸上跟刀子刮肉一样疼。 没到两分钟,顾明身上就只剩下一条红通通的大花裤衩,白花花的皮肉全暴露在刺骨的寒风里。他冻得浑身打摆子,两排牙齿上下直磕,青紫色的鸡皮疙瘩从大腿根一路蔓延到脖子。 “別……別扒了……我是顾家二少爷……我大伯在政府……”顾明哆哆嗦嗦地求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去你娘的顾家!”二狗一个大耳刮子扇在顾明脸上,“老子今天掛的就是你顾家二少爷!” 二狗抓起麻绳的另一头,和另外一个小弟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拖著光溜溜的顾明,直奔胡同口那根几层楼高的粗木电线桿子走去。 麻绳往电线桿顶端的横木上一搭,几个混混在底下齐喊著號子往下一拽。顾明两脚离地,被倒吊著半吊在半空中。他头朝下,双臂被反绑在背后,整个人像一只剥了皮的烧鸡,在北风里来回打转。 这动静闹得太大,南锣鼓巷本来就是住户扎堆的地方。这一大早,端著尿盆出来倒夜香的、拎著网兜准备去副食店排队买豆腐的街坊四邻全被惊动了。 一帮大爷大妈穿著厚棉袄,抄著手围在胡同口看热闹。 人群里很快有人认出了吊在半空中的那张脸。 “哟!这不是前门大街顾大老板家的留洋二少爷吗?怎么光著腚掛这儿了?”一个大妈手里端著搪瓷盆,大嗓门一下就炸开了。 “还真是他!昨儿个我还见他穿得人模狗样坐著小轿车呢,这是在外头惹了什么道上的仇家了?” “什么仇家,听底下的要债的说了,这小子在城南烂赌,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不还,还打算坑人家去抢亲大哥的铺子,结果被人家识破了,掛在这儿杀鸡儆猴呢!” “作孽哦,顾家老太爷平时多端著的一个人,成天把规矩礼义廉耻掛嘴边,生出这么个现眼包玩意儿。这四九城最大的笑话,今儿算是落到他顾家头上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鬨笑声。指指点点的各种声音,顺著风全灌进了顾明的耳朵里。 顾明倒吊在那儿,血液全涌进脑袋里,整张脸胀得像个熟透的紫茄子。 他平生最要面子,总觉得老百姓都是没见识的土包子,现在自己却只穿著一条花裤衩,像猴子一样供这些人取笑。 冷风一吹,顾明两眼一翻,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急攻心,直接在半空中昏死过去,下半身不受控制地滴答出一股黄水,顺著半空落在地上,臊臭味熏得底下看热闹的人全捂著鼻子往后退。 距离胡同口十几米远的药膳馆大门前。 孟芽芽坐在高高的红木门槛上,两条小短腿有节奏地晃悠著。她两只手捧著一包蒋果刚用一毛钱从街口换来的糖炒栗子,吃得正香。 牛蛋站在门槛边,右手依然紧紧攥著那把蹭亮的生铁剁骨刀,刀刃上的水渍还没干。他盯著远处电线桿子上掛著的顾明,脸上的肌肉没有一点波动。 蒋果穿著一身没沾一点灰的黑呢子大衣,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垫在门槛上,这才挨著芽芽坐下。 “你早算准了外面那些要债的会拿他出气?”蒋果扒开一个热气腾腾的栗子,丟进嘴里,偏过头看著芽芽。 “我算那瘪犊子干嘛。”芽芽撇撇嘴,把栗子壳吐在手心里, “他自己没骨头还喜欢招惹乱七八糟的狗,被咬也是活该。这种人就是欠收拾,爹妈不教,社会上的閒汉自然会教他做人。” 说著,她拍了拍两手上的碎末,从高门槛上跳了下来。 外面的白毛风越刮越紧,看热闹也看够了,那几个放高利贷的把人掛上后就跑没影了,估摸著顾家那个爱面子的老爷子顾启弘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消息,派人来把这个丟人现眼的二少爷接回去。到时候顾家的脸面算是彻底掉在地上了。 “外面太冷了,牛蛋,进屋来,把门板上好。妈给你们留了骨头汤,都在锅里热著呢!”林婉柔围著白围裙,手里拿著抹布,站在大堂通往后院的帘子后头喊人。 “来了林姨。”蒋果最爱乾净,一听有热汤喝,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呢子大衣。 牛蛋点点头,单手提著那扇沉甸甸的木雕大门,“咣当”一声合拢,插上门閂,把外面的寒风和看热闹的嘈杂声彻底挡在了门外。 大堂里燃著两个大號煤炉子,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四个桌子上全擦得乾乾净净。 林婉柔在后厨忙活著盛汤,蒋果和牛蛋熟门熟路地去洗手拿筷子。 芽芽在大堂里溜达了一圈,却没看见孙守正的人影。平时这个时候,老头子肯定坐在太师椅上,端著他那个缺了口的紫砂壶,摇头晃脑地听收音机里唱大鼓。 “孙爷爷?”芽芽背著两只手,顺著后门挑开厚重的棉门帘,钻进了后院的偏房。 偏房不大,里面全是药材味,靠窗底下的长条木桌上摊著几张写满中药方子的黄麻纸。 孙守正没坐在平时看书的太师椅上,而是蜷著背,坐在屋子最角落的一个小木马扎上。 屋里没开灯,全靠著窗户纸透进来的那点暗光照明。 老头子穿著青布对襟褂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死死捏著一张东西。 第285章 欺师灭祖的畜生 偏房里头没生炉子,空气阴冷,满屋子都是浓重的黄连和当归味。 芽芽放轻脚步,走到小木马扎跟前。 孙守正一动不动。他两眼直勾勾地盯著手里的东西,平时总是梳得溜光水滑的白头髮,这会儿全散在脑门上。脸上的肉耷拉著,活像个被抽乾了精气神的乾瘪老树皮。 他捏在手里的是一张发黄的黑白老照片。四条边早磨出了毛边,照片正中间被他用大拇指死死按出了一道深坑,指甲盖都抠白了。 “孙爷爷?”芽芽背著手,歪著脑袋凑过去,“外头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缩在这黑窟窿里看啥宝贝呢?” 孙守正喉咙里滚过两声闷响,像是破风箱里拉拉扯扯的动静。他没抬头,反倒把那张照片往芽芽眼前递了递。 照片上头是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老的那个穿著体面的长衫,胸前掛著一块怀表,正是年轻时候的孙守正,神气十足。 旁边站著个穿学生装的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的模样,留著齐耳短髮,笑得一脸老实憨厚,两只手恭恭敬敬地端著一杯茶,递在孙守正跟前。 这是一张拜师照。 “这人谁啊?”芽芽指著照片上的年轻后生,“看面相挺憨的,不过这眼角往下耷拉,不是啥好鸟。” 孙守正张了张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蹭过:“他叫李长生,是我这辈子除了你妈以外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关门大弟子。” 老头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拿著照片的手止不住地打摆子。 “二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这小王八羔子在京城街头要饭,快冻死了。 我看著可怜,把他捡回了家。给他熬薑汤,给他做新棉袄。看他脑子活泛,手脚勤快,我就把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孙守正用手掌根狠狠搓了两下脸,眼圈通红。 “他整整跟了我十年。这十年里,吃我孙家的饭,住我孙家的房。我没儿子,一直拿他当亲生骨肉看待。 孙家祖传的炮製手艺,我全盘托出,连看病开方子的火候,也是我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他见天跪在祖宗牌位跟前,发毒誓说要给我养老送终,把孙氏中医发扬光大。” 芽芽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没插话,静静听著。她知道,这事儿肯定有个烂透了的转折。 “后来,世道变了。”孙守正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直响,“那天晚上下著暴雨。我这好徒弟,带著十几个戴红袖標的人,一脚踹开了我四合院的大门。” “李长生身上披著黑雨衣,脚底下踩著皮靴,领著人直接衝进正堂。他指著我的鼻子,骂我是封建毒瘤,是老財主。 他亲手扯下我掛在脖子上的九草平安扣,又带头砸烂了祖师爷的牌位。” 说到这,老头子呼吸急促起来,手里的老照片被他一把揉成了一团纸疙瘩。 “他这么干,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他是衝著我孙家祖传的那部《青囊经》来的。 他带人在我家里挖地三尺,把我存了半辈子的老参、鹿茸全装麻袋拉走,最后撬开了我床底下的暗格,把《青囊经》上卷生生抢走。” “我扑上去抢,这畜生毫不留情,一脚踹在我的心窝子上,把我两根肋骨硬生生踩断。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我,往我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痰,然后让人把我押上火车,直接送去了下河村那个鸟不拉屎的牛棚。” 孙守正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满是褶子的老脸滚进下巴的胡茬里。 “整整十年。我在牛棚里吃著猪食,掏著牛粪。每到阴雨天,断过肋骨的地方就跟刀绞一样疼。 我不怕吃苦,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孙守正悬壶济世半辈子,救活了多少条人命,最后却栽在自己当儿子养的畜生手里!”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孙守正粗重的喘息声。 “咔嚓”一声脆响。 芽芽手里没剥完的两颗生栗子,在她白嫩嫩的小手心里,硬生生被捏成了粉末,板栗仁混著壳渣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她从小在末世死人堆里打滚,最恨的就是背叛。可以正大光明地抢,可以刀对刀枪对枪地干,但吃著人家的饭,还要砸人家的锅,这种烂杂碎,在她眼里比丧尸还噁心。 “这种畜生不早点切碎了餵狗,留著过年吗?”芽芽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碎屑,小短腿迈了一步,直接走到孙守正跟前,伸手把那团揉皱的照片拿过来展开。 照片上的李长生笑得依然憨厚。 “孙爷爷,你別难受了。那半部《青囊经》下卷,前阵子咱们不是在鬼市上买回来了吗。既然这王八蛋拿走了上卷,那咱们去找他拿回来就是了。连本带利,让他吐个乾净。” 芽芽语气不带一点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白菜燉豆腐一样。但在外头守著大门的牛蛋听见了动静。 厚棉帘子一掀,牛蛋大步走进来。 他右手里依然提著那把泛著寒光的生铁剁骨刀,左手拿著一块半乾的抹布。刀尖上甚至还带著刚才在大门口沾上的水珠子。 “老大,要去剁谁?要几块的?”牛蛋面无表情地问。孙老头教过他认字,给他抓过治伤的药,现在老头让人欺负了,他就得把那人的骨头敲碎。 “不著急,得先查查这缩头乌龟现在钻哪个王八洞里去了。”芽芽把照片放在桌上,用小手拍平。 厚重的棉门帘子跟著晃了一下。蒋果穿著那身没沾一点灰的黑呢子大衣,手里捧著半包剥好的糖炒栗子,溜达著走了进来。 他探著脑袋往屋里瞅,一眼就瞧见牛蛋手里那把杀气腾腾的生铁剁骨刀,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像截枯木头一样的孙守正,气氛压抑得出奇。 “出什么事了?”蒋果把栗子往桌子上一放,走到芽芽跟前。 芽芽小下巴一抬,指了指桌上那张黑白老照片: “这人是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当年抢了我孙爷爷的传家宝,还带人把我孙爷爷害得在牛棚里吃了十年猪食。 你不是自称四九城包打听吗?去找你大院里那些叔叔伯伯问问,这老小子现在在哪片地界混饭吃。” 蒋果顺著芽芽的小胖手看过去,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他本来打算回头叫门外的警卫员去局子里查档案,可盯著照片里那个留著齐耳短髮、眼角下垂的年轻后生看了一会,他撇了撇嘴,伸手把照片捏了起来。 “查什么查,这人根本不用查。”蒋果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扔,“这眼角耷拉的倒霉相,化成灰我都认识。” 这话一出,屋里另外三个人全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第286章 京城神医是个贼 孙守正一把掐住大腿,霍然抬头,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动静:“你见过这畜生?” “何止见过。”蒋果拉过一张长条板凳坐下,两手一摊,“孙爷爷,这人右边眉毛里是不是藏著一颗黑痣,笑起来的时候喜欢摸后脑勺装憨厚?” 孙守正两眼泛红,咬著后槽牙连连点头。这全都是李长生当年在他跟前討好卖乖时的招牌动作。 “那就没跑了。”蒋果拍了拍手上的栗子皮,语气凉凉的,“这老小子现在可不叫什么缩头乌龟,人家如今名头响亮著呢。京城第一医院的副院长,中医科的头把交椅,大名鼎鼎的李长生李大拿。” 偏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刮过的白毛风声。 蒋果接著往外抖猛料:“你们是不知道这老帮菜多会做人。京城里哪个大干部的家属有个头疼脑热,他跑得比狗都快。去人家里看病,满嘴的仁义道德、祖传秘方。 他那名声这两年大得很,专门去各大军区大院给那些退休老首长调理身子。我爷爷之前腿疼,大院里的后勤处还专门把他请到家里来过一趟。这老帮菜现在出门坐小汽车,身边跟著俩拎包的助理,派头比正军级的干部还大。” 孙守正听著这话,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一双乾枯的手死死抠著小木马扎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拿什么给人看病?”芽芽冷笑一声,小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就凭他当年从床底下偷走的那半本破书?” “对头。”蒋果点点头,喝了一口水润嗓子, “他手里有一套什么祖传的『青囊保命针』和『延寿续命汤』。听说药方神得很,好多半死不活的人喝了他一服药,都能生龙活虎地挺过几个月。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为了求他看个诊,能把第一医院的门槛踩烂。私底下掛他一个號,黑市上都炒到了一百块钱大洋。” 蒋果哼了一声继续说:“不过这老小子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也是绝了。要是平头老百姓去第一医院掛他的號,他连正眼都不看,开点糊弄人的便宜药就把人打发了。 就前两个月,有个外地来的老农,大冷天跪在医院门口求他救命,他嫌人家身上有味,叫保卫科的人直接把老头轰到了大街上。现在他在京城这片,那是响噹噹的『神医』,连报纸上都登过他的大名。” “放他娘的狗屁!”孙守正终於绷不住了。 老头子一脚把身边那个装废纸的竹篓子踢出老远。竹篓子撞在墙上,散了一地。他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得劈了叉: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当年偷走的是《青囊经》的上卷,上卷里全是烈性方子,是针对战场刀兵和急症的!必须配合下卷的温养口诀才能压住药性!” 孙守正指著半空,指头直哆嗦:“那畜生学艺不精,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光拿著上卷的方子到处开药,胡乱给人下猛药催发精气,那是在榨乾病人的底子换一时的精神! 头半年看著生龙活虎,等到药力反噬,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这畜生为了往上爬,已经不知道拿多少条人命当了垫脚石!他这是在作大孽啊!” 老头子喊完这几句,身子一晃,险些从小木马扎上栽下去。十年牛棚的磋磨让他一身是病,这会儿急火攻心,一张脸憋成了青紫色。 芽芽赶紧上前一步,小手在孙守正后背上拍了两下,暗中渡过去一丝木系异能的绿色能量,护住了老头的心脉。 “孙爷爷,犯不著为了这种王八蛋气坏自己。”芽芽收回手,语气毫无起伏,“他现在爬得有多高,摔下来就有多疼。”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牛蛋大步走到水盆边。 他拿起那块长条磨刀石,往上泼了一碗水。生铁剁骨刀再次压了上去,“霍霍”的磨刀声在偏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牛蛋,你要干嘛?”蒋果看著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头皮直发麻。 “去第一医院。”牛蛋连头都没回,胳膊上肌肉紧绷,刀刃在石头上磨出细碎的铁屑, “我去大门口堵他,卸他两条腿,把那本书搜出来。不交,就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削下来餵外头的野狗。” 牛蛋的逻辑简单粗暴,谁欺负自己人,谁抢了自家东西,那就拿刀剁了,没有第二条路走。 蒋果听得直翻白眼,从板凳上跳起来: “你是不是虎啊?那是京城第一医院!到处都是执勤的保卫干事! 他现在是副厅级待遇的专家,你当街拿刀砍他,不出五分钟就得被军管会的人拿枪突突了!” “我不怕死。”牛蛋手上的动作没停,刀刃越来越亮,“老爹说了,咱家的人不能让人白欺负。” “把刀放下。”芽芽开口喊了一声。 牛蛋手一顿,乖乖把剁骨刀立在水盆边上,转头看著芽芽。 芽芽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拜师老照片,小手稍一用力,“嗤啦”一声,李长生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脑袋就被生生撕了下来。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进炭火盆里,窜起一团蓝火苗烧成灰烬。 “直接砍死他太便宜他了。”芽芽小短腿迈开,走到孙守正跟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算计, “这老杂毛最在乎的不是命,是他的脸面,是他在京城医术界不可一世的地位,是他坑蒙拐骗弄来的那些虚荣。” 芽芽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壳,全扔进火盆里,拍拍手接著说: “他当年拿什么坑的您,咱就拿什么把他的脸皮扒下来踩碎。他不是號称中医圣手吗?他不是靠著偷来的方子在四九城横著走吗? 咱就去他引以为傲的地盘上,当著全京城达官贵人的面,把他那层金光闪闪的皮剥得乾乾净净。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再像条死狗一样爬回来给您磕头赔罪!” 孙守正听著这话,乾瘪的嘴唇哆嗦著。 他是个讲究文人风骨的国手,当年被批斗、被抢劫,他除了硬扛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这三岁半的小丫头几句话,像是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把憋了十年的那口恶气全烧旺了。 “好孩子……”孙守正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蒋果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嚷嚷起来: “这事儿我熟!我在大院里认识一帮发小,知道这老帮菜的坐诊规律。明天我就去打听第一医院那边有什么大动静,咱们找个准日子,去给他砸个响堂的场子!” 就在这时候,偏房的厚棉门帘再次被人掀开。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一点暖气。 第287章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棉门帘被掀开,带进来一股子白毛风。林婉柔端著一个木漆大托盘走了进来,上头码著四个粗瓷大海碗,里面盛满了滚烫的黄芪党参猪棒骨汤,香气扑鼻。 她一迈过门槛,立马察觉出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竹篓子倒在地上,满地废纸,火盆里还冒著一股烧焦的相纸味儿。牛蛋立在水盆边,手里的生铁剁骨刀磨得錚亮,还在往下滴水。孙守正缩在角落的小木马扎上,脊背佝僂得厉害,像是在大冷天里冻透了。 “这是怎么了?”林婉柔把托盘稳稳搁在长条桌上。 蒋果嘴最快,抓了一把糖炒栗子,三言两语把刚才孙守正说的事儿倒了个乾乾净净。从大雪天收留李长生,到他带著人砸牌位踩断师傅肋骨,再到偷走上半部《青囊经》,最后在京城第一医院装神弄鬼,全给说明白了。 林婉柔站在桌边,听完这些话,一句话也没说。 她低头看了看火盆里烧剩的一点白灰。半年前,在下河村那个破牛棚里,孙守正饿得皮包骨头,发著高烧还要去山上採药餬口。那时候她就好奇,这么个身怀绝技的老中医,怎么就混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今天全弄明白了。 林婉柔转过身,两手抓著腰后的围裙系带,用力一扯。 带著油烟味的白布围裙被她扯下来,结结实实地拍在长条木桌上。 她走到角落,在孙守正跟前蹲下,两只手握住老头子冰凉乾瘪的手。 “师傅。”林婉柔开口,字咬得很重,“您教我认药理,传我孙家金丝九龙针。我既然给您磕过头,递过拜师茶,那我就是孙家的关门弟子。您挨的打,我得替您还回去。孙家的东西,我也得替您討回来。” 孙守正眼圈发红,乾枯的手指反握住林婉柔的手背,嗓子里咯咯作响,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牛蛋,把刀收了。”林婉柔站起身,扭头看向水盆边的半大小子, “芽芽说得对。砍死他,一了百了,那是帮他解脱。他不是在乎那身名医的皮吗?我今天就去第一医院,当著全四九城人的面,把他的皮扒下来。” 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灰格子呢子大衣穿在身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整个人看著干练利落,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孟家村任人揉捏的受气小媳妇。 “蒋果,那老小子今天在医院吗?”林婉柔问。 蒋果拍掉手上的栗子壳渣,站起身点头:“他每逢一三五上午,在第一医院二楼特需专家诊室坐诊。这会儿他应该正在跟达官贵人卖弄。” “成。”林婉柔把头髮往脑后一盘,用一根木簪子扎紧。 “先喝汤。”芽芽迈著小短腿走过来,小手端起一碗大棒骨递过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砸场子。” 碗里的汤加了高浓度的空间灵泉水,香味霸道。林婉柔端起碗,几口把热汤灌进肚子里。 牛蛋放下剁骨刀,找了块破布把刀刃一裹,顺手往后腰的皮带里一塞,用宽大的旧棉袄遮得严严实实,端起自己那碗汤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留下孙守正看铺子,四个人顶著刺骨的白毛风出了南锣鼓巷。 到了第一医院大门外。这地方占地极大,红砖盖的三层大筒子楼,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大牌子。院子里停著两辆吉普车,来看病的人进进出出。 进了一楼掛號大厅,空气里混杂著来苏水和中药熬煮的刺鼻气味。普通掛號窗口排了七八十號人,全是穿著打补丁衣服的老百姓。旁边特需专家號的窗口前头,只站著三四个穿著毛呢大衣、脚蹬黑皮鞋的人。 林婉柔带著三个小傢伙走过去排队。 轮到他们的时候,玻璃窗里头的胖护士头都没抬,手里正打著红毛线。“掛谁的?” “中医科,李长生。”林婉柔递过去两块钱。 胖护士手里动作停下,掀起眼皮打量了林婉柔一眼,又看看旁边三个半大孩子。她冷哼一声,把两块钱推了出来。 “李副院长的號,三十块钱。外加单位开的特级介绍信。没条子看不著。”胖护士语气刻薄,“这是给老首长看病的专家,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掛號,李院长还能不活了?” 林婉柔脸色垮了下来。三十块钱,这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一个靠偷方子坑人的庸医,竟然把门槛抬得这么高。 没等林婉柔说话,蒋果走上前,小手从黑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檯面上。 紧接著,他又掏出一张盖著卫戍区红钢印的空白通行证,直接顶在玻璃窗上。 胖护士看见那红钢印,惊得手一抖。她赶紧放下毛线,收了钱,麻溜地撕下一张红底黑字的掛號单递了出来。 “上二楼,左拐走到头。掛著特需牌子的就是。”胖护士换了副嘴脸,说话都带上了客气劲儿。 林婉柔接过单子,带著人踩著水磨石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宽敞很多,也没那么闹腾。左边尽头的长椅上,坐著一对穿著体面的中年男女,搀著一个满头白髮、咳得直喘粗气的老头。 老头捂著胸口,咳出一口黄痰吐在痰盂里,喘著气念叨:“还是李院长开的药管用。上次喝了他三服『延寿汤』,我这大半个月都能下地溜达了。就是这几天一变天,老毛病又犯了,比以前还重。” 中年男人在旁边搭腔:“爸,重也没事。李院长是神医,再让他给您开个重剂,喝下去准能顶过这个冬天。” 林婉柔走过去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她跟孙守正学了那么久,这老头面色蜡黄泛著死灰,分明是內里五臟耗空的衰败之相。 什么“延寿汤”,这就是在用虎狼之药强行提吊最后的精气。半年之內,这老头必死无疑。这个李长生,还真是拿人命在给自己铺路。 走廊尽头,一扇刷著绿漆的木门半掩著,门框边上钉著一块鋥亮的铜牌:中医科副院长特需专家李长生。 门缝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拿腔拿调的声音。 “张局长,您太太这个寒气入体,伤了根本。外头那些普通大夫开的方子,药性太温,压不住。我给您开一服『保命青囊散』。 里头加重附子和乾薑的分量,辅以人参提气。吃下去三剂,包准药到病除。不过这药材稀缺,费用嘛,有点高。” 屋里跟著传出一个諂媚的声音:“费用不是问题。全靠李院长这双神医圣手了!” 林婉柔站在门外,听见那个方子,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附子大热有毒,不按《青囊经》的手法炮製去毒,直接下重手配人参,这是嫌病人死得不够快。 她没再犹豫,抬起手,掌心贴在绿漆木门上。 林婉柔脚下生风,胳膊猛地往前一推。 “吱呀——砰!” 半掩的木门重重撞在里头的白墙上,发出一声大响。 屋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林婉柔踩著皮鞋,大步跨了进去。牛蛋攥著后腰的刀柄,跟芽芽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紧隨其后踏入门诊室。 第288章 你这方子比耗子药都灵 “砰!” 绿漆木门重重磕在白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石灰渣子直往下掉。屋里三个人全嚇了一大跳。 这间特需门诊室宽敞得很,比外头大厅气派多了。墙上掛著五六面绣著“妙手回春”、“华佗在世”的红绸锦旗。 屋里点著个铜香炉,冒著上等沉香的白烟,把那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儿全给盖住了。 李长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著笔挺的白大褂,手腕上那块罗马金表亮得直晃眼。 他手里拿著一支派克钢笔,正准备往处方签上签字,门这一撞,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墨水槓子。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张局长两口子也嚇得一激灵。张局长老婆捂著心口,大口喘著粗气。 穿著黑呢子大衣的张局长恼火地扭过头,衝著门口大喊:“懂不懂规矩!没看见李院长正在看诊吗?出去!” 林婉柔压根没搭理他,踩著皮鞋大步跨进屋。 她走到红木办公桌跟前,“啪”的一声,把那张三十块钱的掛號单拍在桌面上。 “我是排队掛了號进来的病號。走的正经大门,这就是规矩。”林婉柔居高临下地盯著李长生,连个好脸色都没给。 李长生把钢笔往桌上一摔,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这两年在京城第一医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去哪个首长家里不是被好生伺候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年轻女人跑来拍他的桌子? 他上下打量了林婉柔一眼,见是个生面孔,又看了看后头跟著的三个半大孩子,认定这是不知哪跑来闹事的市井泼妇。 “哪来的野路子!”李长生板起脸,摆出副院长的官威,“这里是特需诊室,我正在给市局的张局长看病。你要是发疯,去掛精神科。滚出去!” “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张局长也站了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药方,“打扰了李神医开方子,要是耽误了我爱人的病情,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局长的手还没碰到纸边,林婉柔眼疾手快,两指一捏,直接把那张处方签从桌上抽了过来。 “哎!你抢什么东西!”张局长急得跳脚,想动手去夺。 林婉柔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扫了一眼单子上的字跡。这一看,她直接嗤笑出声,扬起手里的单子,当著屋里人的面念了出来。 “附子五钱,乾薑三钱,人参五钱。好一服催命的药。”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全变了。 张局长老婆嚇得脸都白了,一把拉住自家男人的袖子。 李长生急了,脸皮子一抽,指著林婉柔的鼻子大骂: “一派胡言!这叫『保命青囊散』!是我李家祖传的秘方!你懂个屁的中医,也敢跑来这儿撒野!来人!保卫科的人死哪去了!” 门外走廊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两个穿著制服的保卫科干事拎著生胶皮棍子冲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谁在里面闹事!”带头的干事大喊著就要往屋里冲。 牛蛋大马金刀地往前一跨,稳稳挡在门正中间。 他没拔后腰那把生铁剁骨刀,直接抬起穿著厚底黑布鞋的右脚,照著门框狠狠踹了一脚。 “咔巴”一声脆响,两寸厚的实木门框硬生生被他踹出一道手臂长的大裂缝,木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谁敢迈进来一步,我掰断他的脖子。”牛蛋亮出两只满是厚茧子的拳头,像一尊黑铁塔一样堵住了去路。 芽芽靠在门框另一边,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扔进嘴里,吧唧著嘴点评: “別打头,打残了还得赔他们医药费,直接敲碎膝盖骨就行,反正他们医院接骨头方便。” 蒋果双手揣在呢子大衣口袋里,下巴一抬,对著外面那两个干事冷笑: “去问问你们卫生局带班的领导,今天谁敢在这间屋子里动我们一根汗毛。想惹事,先掂量掂量自己肩上长了几个脑袋。” 两个干事看著被踹裂的实木门框,又看看这三个透著邪气的半大孩子,硬是停在了半道上,谁都没敢跨进门槛一步。 张局长一看外面的人进不来,指著林婉柔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跑这儿詆毁京城名医,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立马打给公安局抓你进去蹲班房!” 林婉柔毫不退缩,走到张局长老婆跟前,把那张处方签拍在椅子扶手上。 “张局长,这位李大院长给你开的这副药,附子是一味大热大毒的猛药。 自古以来,但凡要入药的附子,必须用童子尿和黑豆同煮,九蒸九晒,把里头的火毒褪个乾净才能用。” 林婉柔转头盯著李长生,字咬得极重, “你问问他,他这方子里的生附子炮製过几遍?没褪火毒的附子,再配上老山参强行吊气,这压根就不是治病。 这药喝下去,前三天病人精神百倍,红光满面,第四天就会七窍流血,五臟全被火毒烧穿而死。你花大价钱买的这副药,比耗子药管用多了。” 张局长老婆听完这话,浑身直哆嗦,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李长生脑门上冒出了冷汗,急赤白脸地狡辩,“张局长太太这是极寒入体,伤了根本。必须用这种虎狼之药驱寒,这是对症下药!你个黄毛丫头满嘴喷粪!” “极寒入体?”林婉柔上下打量著张局长老婆,嘴里接连崩出几句话, “你太太最近半个月是不是天天夜里盗汗?摸著手脚冰凉,但心口那一块却像是火烧一样发烫?平时吃什么吐什么,这两天连喝口温开水都觉得嗓子眼像有针扎一样疼?” 张局长两口子都愣住了。因为林婉柔说的这些症状,一字不差,全对上了!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看这个毛病。 “这根本不是什么寒气入体。”林婉柔冷笑一声, “这是长年累月乱吃补药,导致阴虚火旺,胃里生了胃疽。这种病最怕大热的药,他还要给你开附子配人参。一碗汤下去,阎王爷连勾魂笔都不用拿,直接收人。” 张局长转过头,看著李长生的目光全变了,透著浓浓的怀疑。 李长生知道碰上硬茬了,他手心全是汗,心里那个急啊。张局长可是他好不容易拉拢来的大靠山,今天这单子要是黄了,他神医的招牌也得跟著砸了。 他一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发黄的旧布包,手脚麻利地把布包摊开在桌面上,里面插著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黄口小儿,不知道从哪背了两句医书,就跑到这儿班门弄斧。”李长生强装镇定,捏起一根银针,摆足了名医的架势, “老夫悬壶济世二十年,治好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凭的就是我这手祖传的『青囊保命针』!只要老夫的针扎下去,保准针到病除。你敢坏我的名声,今天这事没完!” 第289章 当眾戳穿假神医 “青囊保命针?”林婉柔看著李长生捏针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直接嗤笑出声。 “拿针不稳,指关节虚浮。你连最基本的提插捻转都没练到家,这针要是扎下去,保命还是催命,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李长生被当眾戳中痛处,老脸涨得通红。 他平时给人看病,全靠那张嘴忽悠,加上方子里下重药提气,真要考校这门精细的针灸功夫,他根本就没学全。 当年他把孙守正踩在脚底下的时候,老头子死活没把这套保命针的心法交出来。 “满嘴胡言!”李长生强撑著脸面,转头看向缩在椅子上的张局长老婆, “张太太,你別听这疯女人挑拨。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口那团火往嗓子眼钻?我这一针扎在你的膻中穴,立马就能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张太太这会儿確实难受得很,心口烫得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直往下滴。她听见李长生这么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胡乱地点著头。 张局长赶紧扶住自家老婆,衝著李长生催促:“李神医,您快扎!別搭理这些下九流的闹事者,等我老婆缓过来,我立马叫局里的人把她们全抓了!” 李长生得了准话,底气又壮了三分。他捏著那根长针,咬著牙往前跨了一步,撩开张太太领口的一层衣服,对准胸口正中的膻中穴就要狠狠扎下去。 这一针只要扎进去了,穴位受到刺激,病人短时间內会因为痛感转移而觉得鬆快。 至於针拔出来以后会不会气血逆流,他压根不在乎,先把眼前的面子保住再说! 针尖离著皮肤还有半寸。 林婉柔眼神一冷,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欺身而进。 她连看都没看李长生一眼,左手往前一探,两根手指精准无误地捏住了李长生右手的手腕麻筋,用力往下一扣。 “哎哟!”李长生杀猪般叫唤了一声,半边膀子瞬间酸麻无力。五根手指像脱了力一样弹开,那根长银针直接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没等银针落地,林婉柔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夹,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针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快得屋里的人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膻中是气海,你给她开的是大热的虎狼药,本就火毒攻心。你这一针要是按你那种直上直下的蛮力扎进去,她的心脉当场就能被冲断!你是想让她死在这张椅子上?” 林婉柔夹著那根银针,反手一甩,“夺”的一声轻响。 那根三寸长的银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李长生那张红木办公桌的桌面上,入木三分,针尾还在半空中嗡嗡直颤。 张局长看著那根还在颤抖的银针,嚇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就算是外行,也看得出林婉柔这手功夫,比那个拿针手直哆嗦的李大院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长生捂著酸痛的手腕连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沿上。他盯著桌面上的银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林婉柔刚才夺针、甩针的那一拿一捏,手指头全靠指腹的巧劲,腕子悬而不沉。这分明是孙家那套秘不外传的金丝九龙针的手法! 他当年在孙家当了十年学徒,天天给孙守正端茶倒水,师父给那些大人物施针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这套起落如飞、柔中带刚的手法,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李长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林婉柔。那张刚才还装得道貌岸然的脸,这会儿因为极度的惊恐,五官全扭曲到了一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长生声音发颤,手指头指著林婉柔直哆嗦,“你这针法是跟谁学的!你和那个姓孙的老东西是什么关係!” 十年了,他以为那个老顽固早就在乡下的牛棚里病死饿死了,他以为《青囊经》和孙家的绝学全都在这个世界上断了根,只剩他李长生一个人独占鰲头。 可现在,一个年轻女人直接跑上门,当著他的面使出了正宗的孙家针法! “那个姓孙的老东西?”林婉柔听到这个称呼,眼底的冷意凝成了冰碴子。 她大步走上前,直接逼到李长生跟前,一巴掌狠狠扇在李长生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在空荡的门诊室里回音极大。 李长生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起五根鲜红的指头印,嘴角也裂开了一道血口子。 “吃著孙家的饭,学著孙家的手艺,最后砸了师父的招牌抢了东西,还敢满嘴喷粪!” 林婉柔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李长生,你也不怕半夜睡觉的时候,孙家祖师爷站你床头找你索命!” 这句话一出,算是彻底把李长生的底裤给扒了下来。 张局长两口子愣在旁边,看李长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堂堂京城第一医院的中医院长,背地里竟然是个欺师灭祖的贼? 门口靠著门框吃奶糖的芽芽,这会儿咯咯笑了起来。小丫头把糖纸捏成一团,弹进了屋角的纸篓里。 “哟,原来这神医的皮子底下,藏著只白眼狼啊。难怪连个针都拿不稳,做贼心虚唄。”芽芽奶声奶气地补刀,字字扎在李长生的肺管子上。 李长生捂著火辣辣的脸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最怕的,就是当年乾的那些腌臢事被翻出来。现在这女人不光懂医,还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慌了,彻底慌了。 一旦这事儿传出去,他在京城这片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名声,全得打水漂!那些被他用虎狼药骗了钱的达官贵人,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狗急跳墙。 李长生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跡,双眼通红,指著林婉柔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反了!真是反了!你个不知哪来的乡野村妇,敢跑到第一医院来动手打国家干部!” 李长生像只疯狗一样叫囂著,直接把屎盆子往林婉柔头上扣,“我不认识什么孙家!我看你分明就是敌特派来搞破坏的!你今天打了我,我让你在京城走不出这扇大门!” 他扭过头,衝著门口那两个早就嚇傻了的保卫科干事大喊:“你们还死站著干什么!去叫保卫科科长带人过来!把这三个人全给我捆了送局子里去!” 第290章 庸医应战 李长生像只踩了尾巴的猫,嗓门拔得老高。 门外的保卫科干事你看我,我看你,硬是没挪窝。牛蛋脚边那堆碎木头渣子还没扫呢,这黑铁塔一样的小子手里指不定还藏著凶器。 旁边那个穿黑呢子大衣的小少爷,连卫戍区的红头通行证都敢隨便往玻璃上拍,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真上去拿人。 “你们聋了!我这个副院长使唤不动你们了是不是!”李长生气得直拍桌子。 走廊那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响动很大。 “吵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啊!” 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挤开保卫科干事,沉著脸走进门诊室。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医院的领导,全是一脑门子汗。 这人是京城卫生局的陈局长,今天正好带队在第一医院视察工作。听见二楼特需门诊闹翻了天,赶紧带人过来。 张局长一瞧见来人,赶紧迎上去倒苦水: “老陈啊,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们这第一医院的安保,什么閒杂人等都能放进来。李神医正给我爱人看病呢,这女人衝进来就把药方撕了,还动手打人!” 陈局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转头看了一眼桌上入木三分的银针,又看了看林婉柔和她身后那三个气场古怪的半大孩子。 他目光落到蒋果身上,看清蒋果那张脸,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去大院匯报工作的时候,见过这小祖宗!这位可是军区首长的心头肉,怎么跑到这儿来砸场子了? 李长生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这会儿见顶头老总来了,立马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陈局长,您来得正好!”李长生捂著半边红肿的脸,顛倒黑白, “这女人懂点皮毛,就跑来这儿大放厥词,污衊我的祖传秘方是毒药。这打的是我李长生的脸吗?这打的是咱们第一医院、是京城中医界的脸!” 林婉柔压根没搭理他的跳脚,冷笑著指了指椅子上脸色惨白的张太太: “他开的附子没去火毒,配人参下去,三副药就能把这位太太的五臟烧穿。陈局长,既然你是管卫生的,那今天这事你来评评理。庸医杀人,是不是该管?” “一派胡言!”李长生咬著牙根死撑,“我李长生行医二十年,救人无数!你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来评判我的方子?” 陈局长这会儿左右为难。李长生是医院的一块活招牌,不管背后怎么回事,当眾丟了面子,卫生局脸上也不好看。可林婉柔这边带著军区大院的人,硬碰硬绝对討不到好。 “这位女同志。”陈局长打著官腔开口,“医学是严谨的,李院长是市里掛了號的专家,你空口白牙说他开错药,这影响太坏了。” “怕影响坏?” 一直没出声的孟芽芽突然吐掉嘴里的糖纸,清脆的嗓音在屋里炸开:“光练嘴皮子有什么用!我妈说你是庸医,你就是庸医!” 小丫头从兜里摸出那把小叶紫檀弹弓,拿在手里把玩,眼神却像小刀一样刮在李长生脸上。 “这样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敢不敢跟我妈公开比一场?找几个疑难杂症的病人当面治,谁治好了算谁本事大!不过嘛,” 孟芽芽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匪气,“光比没彩头多没意思。我妈要是贏了,你这个副院长趁早別干了,从今往后滚出京城中医界,再也別掛牌子骗人!” 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当著卫生局局长的面,指著鼻子向一个副院长下战书,赌注还是对方的前途和饭碗。屋里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长生更是怒极反笑。他承认刚才林婉柔接针的手法確实像孙家人,但他心里很清楚,中医这行当靠的是熬年头。 林婉柔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能有多少经验?被她女儿这么一个小屁孩当眾叫板,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李长生这十年在医院,拿各种高级药材餵著,什么病没见过? 这毛头丫头想让她妈来跟自己比试,纯粹是找死!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洋人弄来的“秘密武器”,根本不可能输! 只要今天当著卫生局领导的面贏了她,彻底把她踩死,以后京城谁还敢拿今天的事做文章?孙家的针法,那就全成他李长生的踏脚石! “好!我接了!”李长生被一个孩子激得失了理智,一拍桌子,底气十足, “让一个黄毛丫头来下战书,你们家是没人了吗?要是我输了,我李长生这三个字倒过来写,立马脱了这身白大褂,滚出京城!可你妈要是输了呢?” 他死死盯住林婉柔,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林婉柔却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將女儿护到身后,语气斩钉截铁:“我要是输了,我给你下跪磕头,登报导歉,永远不碰药材!” 陈局长一看这架势,知道拦不住了。借著这个机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解决,也省得军区那边找麻烦。 “既然两位非要切磋,那卫生局就做个见证。”陈局长当场拍板, “明天上午九点,医院大礼堂。我亲自从市里几家医院调几个疑难杂症的病號过来,公开看诊。咱们拿事实说话!” 这消息一出,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第一医院。 没到下午,街头巷尾就传开了:有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替她妈出头,跑去第一医院砸了中医科副院长李长生的场子,两人立了生死状,明天要在礼堂当眾斗法,输的直接滚出四九城。 那些吃过李长生瘪的平头老百姓,还有花了冤枉钱的达官贵人,全把脖子伸得老长,等著看这齣大戏。 第二天一早,第一医院的大礼堂被围得水泄不通。 礼堂正中间搭了个台子,两张长条桌子一左一右摆著。桌上放著脉枕、银针盒和纸笔。 台下第一排坐著陈局长和几个市里有头有脸的老中医当裁判。张局长两口子也来了,坐在边上死死盯著台上。 九点整。 李长生穿著崭新的白大褂,梳著大背头,身后跟著两个穿白大褂的助理,昂著头走上台。他在右边桌子后头坐下,引得台下一帮拥躉大声叫好。 不到半分钟,礼堂大门被推开。 林婉柔穿著那身灰格子呢子大衣,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左边是提著生铁剁骨刀的牛蛋,右边是穿著黑呢子大衣的蒋果。 孟芽芽走在前头,扎著两个小翘辫,穿著那件装满钢珠和药丸的军绿色战术马甲,两手揣在兜里,走得像个下山巡视的小土匪。 四个人往左边桌子后头一站,气场直接把对面压下去了半截。 “装腔作势。”李长生冷哼了一声,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陈局长拿起话筒,敲了两下:“比试规则很简单。医院找了三个久治不愈的病號。两位同时诊断,各自出方案。谁见效快,谁去根,谁就贏。开始吧!请第一位病號!” 第291章 一剂神药治哮喘? 陈局长话音刚落,大礼堂的侧门被推开。两个穿白大褂的男护士推著一辆轮椅走上木台子,上面坐著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 这老头面如死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两只手死死抠著轮椅的木扶手,大张著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锯一样的“呼嚕”声,连一句囫圇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懂行的医生一看这架势,立马交头接耳起来。 “这不是西城毛纺厂的老张头吗?几十年的老哮喘了。” “可不是,这病哪能断根。天一冷就犯病,去好几家大医院都看不好,只能靠洋金花捲菸抽著吊命。第一医院找他来当第一个病號,这分明是出大难题啊。” 陈局长拿过话筒敲了两下:“这位病人常年咳喘,今早急性发作,目前情况很危急。两位,谁先来看看?” “长者先。”林婉柔站在左边长条桌后头,落落大方地做个请的手势。 李长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背著手走到老张头跟前。他装模作样地搭上老张头的手腕,闭上眼睛號脉。过了半分钟,他收回手,连连摇头。 “张大爷这脉象细涩,肺气虚绝。这是陈年沉疴,寒痰阻肺之症。”李长生朗声定论,声音大得连礼堂后排都能听见。 林婉柔迈步走过去。她没急著號脉,先翻了翻老张头的眼皮,又借著灯光看了看舌苔。最后两指搭在脉门上,静心探了片刻。 “脉弦滑且数。寒痰阻肺不假,但久病及肾,肾不纳气才导致气喘如牛。”林婉柔鬆开手,走到桌后拿起毛笔, “这种老毛病,急需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打底,配合蛤蚧定喘丸,文火慢调。少说也得喝上三个月的汤药,才能把肺里的寒根慢慢拔出来。” 台下几个坐镇的老中医听了连连点头。林婉柔这方子开得中正平和,稳扎稳打,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长生听完却大笑出声:“三个月?你让他喝三个月的苦药汤子?真按你这慢吞吞的治法,这老头今天这口气能不能喘匀都是个大问题!” “那你有什么高招?”林婉柔反问。 李长生一抬下巴,满脸倨傲:“我有一味李家祖传的秘制定喘丹,再配合我的独门推拿。別说三个月,三分钟之內,我保他气喘平息,下地走路!” 全场譁然。 哮喘急性发作,连西医都得打点滴慢慢缓劲,中医能三分钟治好?这简直是吹牛不打草稿。 陈局长坐在台下头一排,扯著嗓子喊:“李院长要是能三分钟治好老哮喘,那就是当世活神仙!我们全家都服!” 李长生走到右边长桌,拉开抽屉摸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青花瓷小瓶,又拿出一个白搪瓷茶缸。 他背对著台下,从小药瓶里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直接扔进茶缸里。 趁著旁边人视线被身体挡住,他的左手飞快地在白大褂宽大的右侧衣兜里摸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夹著一根极细的玻璃管,悄无声息地在茶缸边缘磕断,一管透明的液体全滴进了小半杯温水里。他拿起玻璃棒隨便搅和两下,转过身,端著茶缸走到轮椅跟前。 “张大爷,把这药喝了。”李长生端著缸子,顺著老张头大张的嘴巴,强行把药水灌了下去。 药水刚顺著喉咙流进胃里不到半分钟。 老张头那憋得发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他胸口那种拉风箱一样的剧烈起伏慢慢缓和,喉咙里的粗喘声一点点变弱,直到完全听不见。 “咳咳……”老张头乾咳了两声,居然长长地吐出一口通透的浊气。 他鬆开抠著扶手的手,自己扶著轮椅把手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吸气,激动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通了!我这气管子彻底通了!我快五年没这么痛快地喘过气了!” 老张头不仅能顺畅说话,还当著全礼堂人的面,在台上连著走了两圈。脚步虽然还有点虚,但真真切切是一点都不喘了!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神医!真神了!” “一颗药丸就治好了几十年的老哮喘!李院长真乃神人!” 那帮拥躉叫得最欢,陈局长也看得目瞪口呆。这见效速度,比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还邪乎。 李长生背著双手,舒坦地享受著全场的吹捧。他斜著眼看向林婉柔,满脸讥讽: “丫头,看清楚了吗?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连我李家祖传秘方的皮毛都够不上!第一局,你输得彻彻底底!” 林婉柔看著面色红润的老张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绝不可能!中医治老哮喘,从没有立竿见影的仙药。 刚才那黑药丸她隔著老远都能闻出来,就是普通的甘草和陈皮做的底子,根本没那么大药力。 “你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林婉柔大声质问,“这种强行透支精气的方法,绝对有问题!” “放肆!”李长生大声呵斥,摆足了前辈的谱, “自己医术不精,治不好病人,就来质疑我的秘方!陈局长,各位同仁,这局胜负一目了然了吧!” 台下的几个老中医也面面相覷。虽然觉得这事透著古怪,但老张头活蹦乱跳是摆在眼前的铁证。 就在这时候。 左边桌子后头,一直揣著手看戏的孟芽芽动了。 她小鼻子皱了皱,在空气里使劲嗅了两下。 別人闻不到,但她可是有木系异能在身。对草木药石的味道敏感得要命。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中药味底下,分明夹杂著一股极度刺鼻的化学合成药剂的味道。 那味道她熟得很,末世里那些僱佣兵用来激发潜能的短效肾上腺素类药物就是这个味儿。 这玩意儿打进去確实能扩张气管让人立马生龙活虎,但这老头肺底子早空了,药效一过,不用两天心臟直接就得骤停。 “切。”芽芽吐掉嘴里的糖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洋人的急救药当祖传秘方,连老脸都不要了。” 她偏过头,小手拽了拽旁边蒋果的黑呢子大衣袖子。 蒋果低下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被抓出皱褶的袖口,但也乖乖凑过耳朵。 “酱果果,咱们砸场子的机会来了。”芽芽踮起脚尖,压低嗓音,只用他们俩能听见的动静嘀咕, “那老杂毛刚才背对咱们的时候,左手往右边大兜里掏了一下。他那兜里肯定有装洋药的空瓶子,想办法去他那件白大褂上摸一把。” 蒋果眼珠子转了转,死死盯著李长生那件雪白的医生服,嘴角翘了起来。 他拍了拍呢子大衣的口袋,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直接从长桌后头溜达了出去。 第292章 搜出作弊铁证 蒋果从长桌后头溜达出来,小手在黑呢子大衣上拽了两下,把衣角扯平,这才换上了一副两眼冒星星的崇拜模样。 他迈著小快步,蹬蹬蹬跑到台子正中央,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李长生的大腿。 “哎呀!李院长!您可真是活神仙啊!”蒋果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扯著嗓子大喊, “我爷爷在军区大院里也天天咳嗽,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您刚才那个黑药丸还有没有了?我出一百块钱,不,我出五百块钱买您一颗!” 李长生正飘飘然,冷不丁被个半大孩子抱住大腿,本能地想把人踹开。可他低头一瞧,这小子穿著高档的纯毛呢子大衣,脚上踩著小牛皮的黑皮鞋。 刚才在二楼门诊,陈局长看这小子的眼神就不太对,明显是个大院里跑出来的权贵子弟。 这可是送上门的大靠山! 李长生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赶紧弯下腰,伸手去摸蒋果的脑袋:“哎哟,小同志,这药可是老夫祖传的宝贝,用药讲究个缘分,哪能隨便卖……” 他这话还没说完,蒋果抱著他大腿的左手借著身子的遮挡,像条滑溜的泥鰍,直接钻进了那件宽大的白大褂右边口袋里。 两根小指头一夹,冰凉坚硬。 得手! 蒋果顺势往后一退,巧妙地躲开李长生摸脑袋的手,把摸出来的东西飞快塞进自己的大衣袖管里。 “不卖拉倒,小气鬼。”蒋果脸上的崇拜一扫而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揣回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李长生被这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愣,手僵在半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蒋果已经走到了林婉柔跟前,袖子一抖,半截磕断的透明小玻璃管落在左边长条桌上。 管底还残留著两滴透明的液体。 “妈,东西在这儿。”孟芽芽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捏起那半截玻璃管,吧唧著嘴念出声,“管子上贴著小纸条呢,全是些弯弯扭扭的洋文。” 林婉柔一把拿过玻璃管,目光在玻璃管和李长生之间扫了个来回,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她捏著那半截管子,大步走到礼堂正中间的木台子边缘,当著第一排所有领导和老专家的面,把玻璃管高高举起。 “各位前辈,陈局长,这就是李大院长三分钟治好老哮喘的『祖传秘方』!” 林婉柔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刚才他背过身倒水的时候,在兜里捏碎了这根玻璃管。这东西里面装的,是洋人用的氨茶碱和短效肾上腺素混合剂!” 台下看热闹的人全蒙了。 陈局长旁边坐著的两位市医院西医科主任猛地站起身。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主任两步跨上台,从林婉柔手里要过玻璃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大变。 “陈局长!这確实是进口的氨茶碱急救针剂!”西医主任转过头,指著李长生大声说道, “这药打进去或者喝下去,气管马上扩张,兴奋心臟。但这种用量极大,要是病人底子弱,用完会引起严重的心律失常!”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锅。 “合著他这是用西药急救针兑水糊弄人?”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祖传秘方是个玻璃管子?这也太不要脸了!” 李长生听见底下的骂声,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全冒出来了。他下意识往自己右边口袋一摸。 空了! “你……你血口喷人!”李长生指著林婉柔,嗓子都劈了,“这是我用来装药粉的废管子!什么西药东药,我根本没见过!” 林婉柔压根不跟他废话,转身一指旁边刚走了两圈、正满脸红光的老张头。 “不用你认。药效发作的时辰到了,这药到底治不治病,咱们看人就知道了。”林婉柔话音刚落。 原本还生龙活虎的老张头,身子猛地一晃。他脸上的红光退潮一样褪去,换成了一片青紫色。 老张头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胸口,腿一软,直接从轮椅边上滑跪在地上。他张大嘴巴,不仅粗喘声比刚才大了一倍,浑身上下还像过了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心……心跳得快炸了……”老张头眼珠子往上翻,鼻孔里全往外冒粗气。 那帮拥躉这下全成了哑巴。这哪是治好了,这是要当场把人送走啊! “张大爷!”陈局长嚇得急忙衝上台,“快!快叫西医科的人推除颤仪过来!” “来不及了!” 林婉柔几步跨过去,一脚踢开那张碍事的轮椅。她蹲下身,手腕一翻,从兜里那块旧布包里抽出三根细长的银针。 手指一捻,三根针分別扎进老张头双手的手腕內关穴和胸口的紫宫穴。 “牛蛋!按住他的腿別让他乱动!”林婉柔头也不抬地喊。 黑铁塔一样的牛蛋大步走过来,一双手像两把铁钳子,死死按住老张头抽搐的双腿,任凭老张头力气再大,也挣不脱分毫。 林婉柔再抽一根三棱粗针,对准老张头十根指头尖上的十宣穴,挨个刺破放血。 黑红色的淤血一滴滴挤出来,落在木地板上。 隨著十指黑血流出,加上內关穴和紫宫穴的银针引导。不到两分钟,老张头狂跳的心口慢慢平復下来,眼皮一翻,总算是闭上嘴,把那口气给匀了过来。 人活了。 大礼堂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林婉柔拔下银针,站起身,扯过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转头冷冷地看著瘫在椅子上的李长生。 “把强心剂当成大力丸给人喝,拿別人的命来全你的面子。”林婉柔把毛巾往盆里一砸,“李长生,你这种人穿这身白大褂,就是脏了医生这两个字!” 李长生张著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他兜里的物证被搜了出来,病人也差点当场丧命。他十年来苦心经营的神医招牌,就在这几分钟里,被砸了个稀巴烂。 陈局长脸色铁青,第一医院的中医副院长竟然在公开比试里用西药作弊害人,这简直是给市卫生局脸上抹黑。 “第一局……”陈局长抓过话筒,咬著后槽牙宣布,“林婉柔大夫,胜!”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有真本事,谁是招摇撞骗的王八蛋,一眼就看得明白。 芽芽靠在长条桌边上,小手抓著一把南瓜子嗑得咔咔响:“老杂毛,你不是说要是我妈贏了,你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吗?生长李,这名字也挺別致。” 李长生被挤兑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抠著桌子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滚出京城,他硬著头皮大喊:“还有两局!第一局算我轻敌,咱们还没比完!我不信你这个黄毛丫头什么病都能看!” 陈局长也不想事情闹得没法收场,赶紧顺坡下驴,敲了敲桌子:“安静!咱们今天是交流医术。既然规矩定了三局,那就比完。推第二个病號上来!” 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上来的没有轮椅,而是两个护士抬著一副担架。 担架一放上台,前排坐著的人全都捂住了鼻子。担架上躺著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但这女人浑身上下裹著破布单,露出来的胳膊和脸上,全是密密麻麻、流著黄水的毒疮红斑! 那股子腥臭味在空气里散开,闻著就让人反胃。 第293章 悬丝诊脉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这第二位病號,是西城工具机厂的家属。这怪疮长了足足三年。 市里各大医院看了个遍,中药西药全用了,全不见好。这第二局,就考两位诊脉找病根的真本事。” 李长生站在右边桌子后头,盯著那长满烂疮的女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刚才丟了个大跟头,底牌西药也没了。这会儿必须靠真本事把脸面挣回来。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捂在鼻子上,硬著头皮走到担架前头。 这女人两条胳膊烂得没眼看,手腕子上流著黄水。 李长生在女人手腕內侧找了半天,才挑出一块硬幣大小没破皮的地方。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强忍著噁心搭了上去。 底下的人全都伸长脖子看著。 李长生闭著眼睛摸了一会儿,他这十年也算看了不少病號,基本脉象还是懂点。 两分钟后,李长生收回手,赶紧拿手帕使劲擦指头。 “这是典型的湿毒內蕴,外感邪风。”李长生大声给出结论, “这女人肯定是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住久了,湿气入体,化成了毒火。这毒火在五臟里出不来,全顶到皮肉上了。 我给她开一剂重剂的银翘解毒汤,加上牛黄和冰片,猛攻下火。不出半个月,这疮肯定结痂。” 底下几个老中医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这方子中规中矩,是个大夫遇见毒疮都会这么开。但治不治得好,难说。 林婉柔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芽芽跟在旁边,小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把焦黄的南瓜子,磕得“咔咔”响。 蒋果拽了拽大衣领子,嫌弃那股子臭味,但还是站在芽芽身边没挪步。 牛蛋手一直摸著后腰那把生铁剁骨刀,两只眼睛死盯著李长生。 林婉柔走到担架跟前,没有捂鼻子。她低头看著女人那双流黄水的手腕,两条细长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无处下指,只要手指按上去,必定会挤破周围的毒疮,不仅病人受罪,脉象也摸不准。 “丫头,没法號脉了吧?”李长生把手帕揣回兜里,得意洋洋地嘲笑,“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你连脉都搭不上,这局你直接认输得了。” 林婉柔没搭理他。她把手伸进灰格子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线轴。 上面缠著一圈圈大红色的真丝线。 这东西一掏出来,台下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中医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林婉柔走到女人头顶,抽出一截红线,绕了个活套。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活套虚虚地套在女人手腕往上三寸没长疮的胳膊上,轻轻拉紧。 接著,林婉柔后退了三步,一直走到长条桌边上。 红线在半空中拉得笔直。 她把剩下那一头缠在自己右手食指上,闭上了眼睛。 “悬丝诊脉!”台下坐著的西城中医院老院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得鬍子乱翘, “这是早就绝跡的悬丝诊脉!孙家老太爷当年在宫里给贵人看病用的绝活!这丫头居然会这手!” 整个大礼堂炸了锅。 谁都没见过这种传说里的手段。 李长生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绷紧的红线,脸皮直抽抽。 当年他给孙守正当了十年长工,天天看著师父翻那本《青囊经》。他知道孙家有这门绝学,但他根本没资格学。 他原本以为孙守正被扔去牛棚早把这些手艺带进棺材了,结果今天一个年轻女人当著他的面使了出来! “装神弄鬼!”李长生咬著牙根大骂,“隔著一根破红线能摸出个鬼的脉象!我看你就是怕脏了你的手,在这儿演杂耍!” 芽芽吐掉一瓣瓜子皮,清脆的嗓音全礼堂都听得见:“老杂毛你懂个屁。我妈这是真功夫,你这种只会偷西药瓶子的贼,看瞎你的狗眼也学不会。” 李长生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拿手指著芽芽骂不出话。 木台子上,林婉柔两根手指轻轻捻著红线。 红线另一头连著女人的皮肉。脉搏微弱的跳动顺著绷紧的丝线,一点一点传到林婉柔的指肚上。 悬丝诊脉靠的不是玄学,而是极度敏感的指尖触觉和对脉象烂熟於心的功夫。 孙守正这半年把压箱底的本事全塞给了她。林婉柔天赋极高,天天拿丝线绑在各种活物上练手,早把这门手艺练得如火纯青。 足足过了五分钟。 林婉柔睁开眼,手指头一松,那根红线直接从女人胳膊上滑落。 “这不是外头染的湿毒。”林婉柔转过身,看著担架上的女人,字字鏗鏘,“这是打娘胎里带的宫寒,加上小產落下的血毒。” 担架上的女人身子一震,原本死鱼一样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 李长生冷笑出声:“胡说八道!身上长毒疮,你扯什么小產!她这病历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结婚八年没怀过孕,哪来的小產!” 陈局长也翻开桌上的病歷夹,確认了一下,抬头看著林婉柔。 林婉柔直视女人的眼睛,接著往下说。 “十年前你怀过一胎,不敢张扬,自己找黑大夫吃药打了下来。死胎清理得不乾净,留了底子。 你打完胎受了惊嚇,大冬天又泡了冷水。那股极寒的邪气全憋在小肚子里,和没排乾净的淤血混在一块,成了血毒。” 林婉柔指著女人肚脐的位置。 “这股血毒在经络里走了七年。三年前毒气胀满,没地方去,这才全发在你的皮肉上,变成了这身毒疮。你別看这满身烂肉嚇人,其实根子在肚子里。 你每天晚上半夜一过,小肚子下面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你痛得整晚睡不著觉,身上冷得像块冰,盖三床棉被都没用。对不对?” 大礼堂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担架上那个浑身长疮的女人身上。 女人嘴巴颤抖著,突然张开大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神医啊!”女人一边哭,一边用那双烂手拼命去捶自己的小肚子, “你全说中了啊!我十年前处过个对象,吃药打了个孩子,掉进冰窟窿里。我不敢跟婆家人说,这肚子半夜痛了十年!找谁看都查不出毛病。我真是活受罪啊!” 全场一片譁然。 真的说中了! 就靠著一根细长的红线,连病人家里人都不知道的十年陈年隱疾,硬生生被这年轻女人一字不差地摸了出来。 这等医术,把京城第一医院的中医科副院长按在地上来回碾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长生两只手死死抓著桌子边缘,指甲在红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他眼睛充血,死死盯著林婉柔,“你这是串通好的!陈局长!这女人是个骗子,她们私底下肯定对过词!” 陈局长脸色彻底黑了。 这病人是从市局机密病案库里隨机抽调的。连他都是今天早上才拿到名单。这李长生治病不行,这会儿当眾耍起无赖了。 “李长生!”陈局长拍了桌子,“技不如人就得认!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把咱们医院的脸都丟尽了!” “我没输!”李长生脑子全乱了。第一局的西药空瓶被抓,第二局人家露了绝活。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走下这个台子,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那些吃过他假药的权贵,绝对能活活颳了他。 他一把拉开桌子抽屉,抓起那个装银针的旧布包,扯开带子。 “谁说我看不出来!”李长生像只急眼的疯狗,一把抓起一根六寸长的粗银针, “湿毒也好,血毒也罢。只要是毒,扎穴位放出来就行!我李家的青囊保命针专治疑难杂症! 今天我就当著你们的面,一针把她肚子里的寒毒逼出来!看看到底谁是真大夫!” 第294章 蠢货作死害惨人 李长生双眼通红,两根手指死死捏著那根六寸长的粗大银针,大步朝担架衝过去。 那针比平时用的毫针粗了一整圈,针尖在头顶的白炽灯下晃出一溜儿白光,看著就嚇人。 台下坐著的几个老中医全站了起来。 西城中医院的老院长指著台上的李长生大喊:“李长生你疯了!她身子骨早被毒疮掏空了,你用这么霸道的泄针,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陈局长也慌了神,一把扔了话筒,绕出红木桌子就往台中央跑:“住手!人要是有个好歹,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李长生哪还听得进这些。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不能输。绝对不能输!要是今天在这儿输给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他这辈子攒下的名声、地位、洋房和金条,全得打水漂!那些被他骗过的达官贵人能活活生撕了他! “我是第一医院的副院长!我看病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李长生衝著陈局长咆哮。 他一把扯开女病人小肚子上的破布单,露出一大片烂肉和暴起的青筋。 女病人嚇得拼命往担架后面缩,烂手胡乱挥舞:“你別碰我!我不治了!让那位女大夫给我治!” “给我闭嘴!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李家绝学!” 李长生一巴掌拍在女病人的大腿上,把人死死按住。 林婉柔隔著三步远,目光死死盯在李长生握针的右手上。那只手晃得跟过电一样,针尖上下乱抖,根本找不到准星。 中医针灸,讲究心静手稳,气聚针尖。李长生这会儿急火攻心,心早就全乱了。 林婉柔厉声大喝:“李长生,你看清楚她的肚脐!神闕穴周围全是死穴,你这针要是偏了半分扎进气海,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用不著你教我做事!”李长生扯著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他根本不去分辨具体穴位,举著那根六寸长的粗针,衝著女病人肚脐往下的位置,不管不顾地扎了下去。 针尖穿破烂肉,直接没进去一大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十年全在酒桌上拉关係、倒腾西药糊弄人,这偷来的《青囊经》上的针法早就荒废了。这一针下去,手感完全不对。不是扎在穴位上的绵软,而是扎在了一块硬邦邦的死肉上。 针偏了。 担架上的女病人眼睛一下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刚才还哭天抹泪的人,这会儿连叫都没叫出一声,整个人像张满弦的弓一样,直挺挺地从木头担架上反弓著弹了起来。 “呃——”女病人喉咙里发出一串破风箱卡壳的怪响。 紧接著,一大口黄绿色的沫子顺著她的嘴角涌了出来,弄得下巴和脖子上到处都是。 她两只烂手在半空中乱抓,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抽搐。绑在担架上的帆布带子被挣得咯吱作响,连带木头担架都跟著在台上乱晃。 原本就流著黄水的毒疮,这会儿居然往外渗出一股股发黑的臭血。整个大礼堂里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大得熏人。 李长生手里还捏著那根长针,整个人傻在原地,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手一松,直接一屁股跌坐在木头地板上。 “出人命啦!”台下不知道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大礼堂彻底乱套了。前排看热闹的人嚇得直往后退,后排的人伸著脖子往前挤,木头椅子撞翻了一大片,乱鬨鬨吵成一团。 陈局长衝上台,看著女病人翻著白眼、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转身一把揪住李长生的白大褂领子,吐沫星子喷了李长生一脸:“你干的好事!人要是死在台上,你今天就去公安局蹲大狱!” 李长生嘴唇直哆嗦,牙齿上下打架,结结巴巴回不出一句囫圇话。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针扎偏了。这女人的气海穴被硬生生捅破,这会儿是臟腑里的真气乱窜,人马上就要不行了。 他彻底完蛋了。 台下的保卫科干事这会儿也顾不上別的,全拿著黑胶皮棍往台上冲,准备强行控场。张局长两口子早躲到了墙根底下,生怕沾了晦气。 场面乱得跟刚打完仗的阵地一样。 “吵死了。” 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在乱鬨鬨的台子上炸开。 孟芽芽把手里的南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拍了拍手。小丫头穿的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里头装满了沉甸甸的黑钢珠,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她往前跨了一步,小黑皮鞋在木地板上重重跺了一脚。 “咚!” 这动静极大,加上她大力异能的加持,把旁边几个大男人全震得头皮发麻。 “我妈还没说话呢,这人就死不了!”孟芽芽伸出小手,指著嚇瘫在地的李长生,“老杂毛,你睁大狗眼好好看著,什么才叫真正的起死回生!” 牛蛋一听这话,十分配合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黑铁塔一样的身子往那一杵。 粗大的手掌“啪”地一声拔出后腰那把生铁剁骨刀,刀刃冲外,横在担架前头。 谁敢靠近一步,他就剁谁。 几个保卫科干事看著那生锈的刀口,齐刷刷停下脚步,半步也不敢往前凑。 蒋果背著手站在一边,冷眼看著李长生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倒霉样,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林婉柔大步走到担架前。 女病人还在翻白眼,身上的黑血越流越多,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眼看那口气就要接不上了。 林婉柔没管別的,一脚踹在李长生的肩膀上。 “滚一边去,別在这儿碍事。” 李长生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趴在木板上,死鱼一样喘著粗气,眼睛却还死死盯著担架的方向。 林婉柔一把捋起灰格子呢子大衣的袖子,一直推到手肘处。 她伸手在贴身的口袋里一掏,拿出一个核桃木做的小长盒。 盒子通体发黑,油光水滑,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台下的西城中医院老院长眼尖,看见这盒子,激动得一把死死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快看!快看!那是孙家老太爷传下来的紫檀木针盒!” 林婉柔大拇指一推,“啪嗒”一声,木盒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平时见的那种普通银针。一块发黄的旧绸子上,整整齐齐地躺著九根顏色发暗、隱隱泛著金光的细长金针。针尾不是平的,而是雕刻著极其细微的龙纹。 “金丝九龙针!”李长生趴在地上,看著那九根针,眼珠子都红透了。 他在孙家当了十年学徒,天天给孙守正倒洗脚水,连这针盒的边儿都没摸过。这是《青囊经》里最顶尖的针法配的绝顶好针,只有孙家真正的传人才能碰!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被自己带人砸了个稀巴烂,没想到居然完好无损地落在这个年轻女人手里! 第295章 九龙神针重现 “金丝九龙针!”李长生趴在地上,看著那九根针,眼珠子都红透了。 他在孙家当了十年学徒,天天给孙守正倒洗脚水,连这针盒的边儿都没摸过。 这是《青囊经》里最顶尖的针法配的绝顶好针,只有孙家真正的传人才能碰!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被自己带人砸了个稀巴烂,没想到居然完好无损地落在这个年轻女人手里! 林婉柔连个眼风都没扫给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一捻,直接从发黄的旧绸子上捻起一根泛著暗金色的细长金针。 “牛蛋,把她的双手双脚死死压住!不管待会儿她怎么扑腾,骨头断了也得给我按在板子上!”林婉柔嗓音利落,全无平时的温和。 “好嘞妈!”牛蛋把手里的生铁剁骨刀往后腰皮鞘里一插。他这黑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扑过去,两只蒲扇大的手一分,像两把大铁钳,將女病人的四肢牢牢钉死在担架上。 女病人此刻眼白翻得嚇人,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黄绿色的沫子夹著黑血往外狂吐。 李长生刚才那一针把她的气海穴捅漏了,体內的內息全乱了套,这口气眼看就要咽下去。 林婉柔左手在女病人肚脐周围的烂肉上飞快一探,摸准了穴位。右手捏著的金针顺势扎了下去。 针尖没入皮肉。她手腕一转,大拇指和食指捻住针柄,往下一压,再往上一提。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生涩。 这套手法叫“青龙摆尾”,是孙守正教她的绝活,专门用来镇压乱窜的內息。 这一针下去,女病人原本弓成大虾般的身子重重落回担架上,喉咙里卡壳的怪响也顺溜了不少。 台下那个西城中医院的老院长这会儿连体面都不顾了,直接踩著椅子站到了长条桌上,伸长脖子往前看。 他两条腿直哆嗦,嘴里念叨个不停:“真是孙家的九龙针法!绝跡了二十年啊,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林婉柔没停手,右手飞快回到紫檀木针盒。一捻,两根短金针夹在指缝里。 她双手齐出,两根短针分別扎入女病人胸口膻中穴和肚脐下方的关元穴。这回用的是“白虎摇头”,针法主排毒。 针刚扎实,林婉柔两根手指在金针尾部用力一弹。 细微的嗡鸣声在大礼堂里传开,针尾上雕刻的极小龙纹跟著乱颤。女病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重的闷哼,紧闭的牙关一下鬆开了。 “侧头!”林婉柔一声喝。 孟芽芽从旁边一步跨过去,小手一把揪住女病人汗湿的头髮,硬生生把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掰。 “哇——” 一大口发黑髮臭的淤血从女病人嘴里喷了出来,全溅在担架旁边的木地板上。 那黑血里夹著大块大块的血污,腥臭味直衝房顶,前排好几个人捂著嘴直接乾呕起来。 吐完这口要命的毒血,女病人的眼珠子转了回来。 她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平稳,原本青灰交加的脸上,死气退去了一大半,整个人脱力般瘫在担架上,只有喘气的份。 陈局长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条人命算是保住了。今天要是真死了人,他这个卫生局长和第一医院这块招牌,全得跟著李长生一块儿陪葬。 林婉柔直起腰,扯过旁边的白毛巾擦掉手上的脏污。她把毛巾往盆里一扔,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李长生。 李长生这会儿两眼发直,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半个字。他偷了《青囊经》上半部,借著权势和洋药装了十年的神医,结果今天被这个年轻女人三针打回了原形。 “治病救人,靠的是真本事,不是你偷来的半本医书和装神弄鬼的洋药。”林婉柔居高临下看著他,“李长生,你的李家绝学,差点把人送进太平间。这场切磋,谁输谁贏,你心里有数。” 全场鸦雀无声。紧接著,台下不知道谁带头鼓了掌。一时间,大礼堂里的掌声响成一片,快把房顶给掀翻了。 “好样的!这才是真中医!” “那李长生就是个草包庸医,刚才那乱扎的一针差点把老子嚇尿了!” 前排坐著的几个老专家也纷纷点头,看林婉柔的目光彻底变了。这二十出头的姑娘,靠著一手绝活,今天算是把京城中医界的天给捅破了。 李长生听著周围的骂声,知道自己在京城这行当彻底混不下去了。他手脚並用从地上爬起来,连白大褂上的土都顾不上拍,转身就往台下走,想趁乱先溜出医院。 “站住。” 清脆的童音在台上响起。 李长生装没听见,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眼看就要窜出人群。 “啪”的一声脆响。 一颗黑不溜秋的钢珠擦著李长生稀疏的头皮飞了过去,直接砸碎了他前面那扇木门上的玻璃。碎玻璃碴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长生腿一软,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孟芽芽从兜里掏出小叶紫檀弹弓,小手指头捏著一颗新掏出来的黑钢珠,皮筋拉得老长,针尖对麦芒般瞄准了李长生的后脑勺。 “老杂毛,比试输了你就想开溜?是不是忘了咱们来之前定下的规矩?”孟芽芽偏著脑袋,扎著的两个小翘辫晃了晃,嘴角咧开。 陈局长这时候也找回了场子,大步走过去拦在过道上。他指著李长生的鼻子骂道:“李副院长!大庭广眾之下,你还想往哪走?庸医害人,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李长生咬碎了后槽牙,转过身死死盯著台上的林婉柔和孟芽芽。 “我输了!我认栽!”他破罐子破摔地嚎起来,“大不了我按规矩脱了这身白大褂,不在第一医院干了!名字倒过来写!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手里早就攒够了钱。只要今天跑出京城,换个地方他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谁能拿他怎么样。 孟芽芽把弹弓揣回战术马甲的兜里,迈著两条小短腿踩著木头台阶,两步跳上了刚才比试用的那张红木长条桌。 她站到桌子上,刚好能居高临下看著李长生。 “想拍拍屁股走人?你想得可真美。”孟芽芽撇了撇嘴。她把手伸进马甲最里层的兜里,掏出一叠卷得皱皱巴巴的破纸。 蒋果也適时走过来,从大衣兜里掏出那个用来作弊的洋药空玻璃管,啪的一下重重拍在桌沿上。 “大家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孟芽芽把手里那叠破纸一抖,“这是昨天晚上,我让牛蛋去他办公室废纸篓里翻出来的东西!” 第296章 恩师霸气回归 “大家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孟芽芽把手里那叠破纸一抖,“这是昨天晚上,我让牛蛋去他办公室废纸篓里翻出来的东西!”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孟芽芽手里那几张揉得皱巴巴的方格信纸上。 李长生本来瘫在地上喘粗气,看清那几张纸的顏色,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全冒出来了,他手脚並用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往台子上扑。 “你个小畜生把东西给我!这是医院內部的保密文件!”他嗓子劈得变了调。 牛蛋哪能让他碰著孟芽芽半根汗毛,黑铁塔般的身子往前一挡,抬起穿著旧布鞋的大脚,照著李长生的胸口正中心直接踹了过去。 “哎哟!” 李长生被踹得往后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刚才老张头坐的那把空轮椅上。 连人带轮椅一块儿翻倒在地,磕掉了一颗大门牙,满嘴全是血。 孟芽芽站在红木长条桌上,两根小指头捻著纸页,清脆的童音在扩音喇叭的加持下传遍全场。 “十月五號,倒卖公家拨发的一等东北老山参十斤给东安市场黑市,获利八百块。 十月十二號,把库房里的正品麝香换成萝卜须子熬的假货,真麝香卖给南城倒爷,拿了五百块大洋。 十一月一號,也就是大前天……” 孟芽芽特意拉长了声调,小脚在桌面上重重一跺: “利用副院长的职权,把卫生局新批下来的两台进口高压消毒锅和一箱子青霉素,走后门卖给了外省来的私人诊所,直接吃了两千块钱的回扣!” 每一笔帐念出来,台下就炸起一阵惊呼。 陈局长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叠纸大吼:“你接著念!我看他到底贪了公家多少油水!” “太多了,这老杂毛贪的钱能堆成山。”孟芽芽把纸揉成一团。 蒋果背著手走到桌前,拿起刚才作弊用的透明玻璃管,也跟著开了口。 “李大院长买这西医急救针的钱,走的也是你们医院中医科的採购帐。 刚才二楼那个胖护士亲口说的,说你们李院长每个月都要去一趟黑市,花大价钱买这种印著洋文的特效药。这可都是明帐,隨便一查就清楚。” 陈局长这下子全明白了,李长生这是把公立医院当成自己家开的钱庄了! 卖公家的真药,换假药糊弄病人,再用公家的钱买洋人的西药来包装自己所谓的神医招牌!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医术不行,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是在草菅人命! 台下的病人家属和群眾听明白这笔帐,全怒了。 不知道谁先脱下脚上的布鞋,照著李长生的脸砸了过去。鞋底带著泥巴正中李长生的鼻樑,砸得他鼻血横流。 紧接著,苹果核、瓜子皮、破报纸,下雨一样全往台上扔。 “打死这个庸医!打死这个吸血鬼!” “还我老伴的命!上个月吃你的药没两天人就走了,原来你给开的是假药!” 场面乱成一锅粥。李长生抱著脑袋在地上乱滚,刚才的高人风范全没了,活像只过街老鼠。 几个保卫科干事看著陈局长的脸色,谁也没上去拦。大家一个月才拿三十块钱工资,这副院长居然贪了几千块,换谁听了都恨不得上去补两脚。 李长生知道今天算是彻底栽了。他忍著疼,扯著嗓子嚎叫:“诬陷!这全是他们偽造的帐本!陈局长,我是被冤枉的!他们这是眼红我的医术,故意整我!” “还死鸭子嘴硬!”孟芽芽从桌子上蹦下来。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李长生跟前,小手一扬,直接把那团写满烂帐的信纸和那半截透明玻璃管,死死砸在李长生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上。 “老杂毛,字跡是你的,药是你兜里掏出来的。你以为这点破事查不出来?我劝你把肚子里的油水全吐乾净,到了局子里少挨两顿打!”孟芽芽骂完,后退两步,嫌弃地拍了拍小手。 林婉柔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看著李长生。 “医者父母心,你为了往上爬,连人命都不顾,连教你本事的恩师都能出卖。你这种人,活著就是个祸害。” 李长生被砸得头晕眼花,听见林婉柔提恩师两个字,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他吐了一口血水,指著林婉柔。 “恩师?孙守正那个老顽固算个什么东西!他拿著本《青囊经》当宝贝,寧可烂在床底下也不教我!我当年不踩著他上去,我得在孙家倒一辈子夜壶! 你们今天算计我又怎么样?那老骨头早就死在乡下牛棚里了,我才是京城真正的神医!” “闭上你的臭嘴!”牛蛋实在听不下去,拔出生铁剁骨刀就要往上冲。 “让他说!”大礼堂敞开的正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这声断喝中气十足,穿透了乱鬨鬨的礼堂,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群眾纷纷回头,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中间的过道。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旧灰中山装的老头,双手背在身后,迈著方步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老头头髮花白,身板挺得笔直,脚下那双千层底黑布鞋踩在陈旧的木头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怒气,腰间还掛著一个不起眼的旧皮酒壶。 跟在老头身后的,是四个荷枪实弹的绿军装警卫员。 李长生瘫在地上,顺著声音看过去。等他看清老头的长相,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嗓子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鬼!有鬼啊!你不是死了吗!” 李长生像只受惊的癩蛤蟆,手脚並用拼命往台子后头爬。他裤襠里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尿臊味直接散了出来。 陈局长看清来人,急忙绕出长桌迎了上去,连腰都弯了下来:“孙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孙守正。 当年孙守正被下放,陈局长还是个小办事员。整个京城医疗系统有资歷的人,谁不认识这位曾经的国手泰斗! 孙守正没搭理陈局长,直接迈步走上木头台阶。他站定在台子正中央,冷眼看著嚇得尿裤子的李长生。 林婉柔收了紫檀木针盒,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喊了一声:“师父。” 孟芽芽和蒋果也乖巧地站到一旁。牛蛋把刀收回后腰,紧紧盯著李长生的动静。 “老天有眼,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烂在泥里。”孙守正的声音洪亮,在大礼堂里迴荡。 他走到李长生跟前,一脚踩住李长生正要往后缩的右手手腕。这只手,就是当年砸了孙家祖师牌位的手。 “李长生,十年了。你在京城享了十年的福,是不是连这身医术是谁教的都忘了!” 第297章 神医泰斗清理逆徒 李长生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看著面前那双黑布鞋,再往上看,是对他来说噩梦般的那张脸。 孙守正脚下用力,硬生生把李长生的右手手腕踩在木地板上。 “你……你居然活著回来了?”李长生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像破风箱转动的声音,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白灰墙。 “我不回来,这京城第一医院的中医科,不就成了你李大院长开的屠宰场了?”孙守正冷哼一声,弯腰一把扯掉李长生胸口掛著的副院长工作证,像扔垃圾一样扔下台去。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陈局长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当初看重李长生,是觉得这人医术好、会做人,哪知道全是靠洋药和偷来的半部书撑著的假门面。 “孙老,这畜生干的事,我一定给您个交代。”陈局长擦著汗,小声表態。 就在这时,大礼堂外头传来一阵整齐且急促的脚步声。 带头的是东城分局的张建国,后头跟著四个穿制服的小伙子,腰里全別著明晃晃的手銬。 张建国一进屋,瞧见台上这阵仗,又看了看站在桌子上的孟芽芽,心里就有数了。 “谁是李长生?”张建国板著脸,声音在大礼堂里激起一阵回音。 孟芽芽从红木长桌上跳下来,小黑皮鞋在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直接指向瘫在轮椅边上的老头。 “张叔叔,就是那个尿裤子的老杂毛。”孟芽芽撇著嘴,一脸嫌弃,“他刚才差点拿长针扎死人,还贪污了好多公家的老山参和青霉素,证据都在那叠纸上写著呢。” 张建国走上台,看都没看李长生那张哭丧脸,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盖了大红印章的传唤证。 “李长生,接群眾举报,你涉嫌倒卖国家紧缺医疗物资、非法集资以及故意伤害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建国一挥手,后头两个年轻警察一步跨过去。 “咔噠”一声。 冷冰冰的钢手銬直接锁住了李长生的两只细胳膊。 “不,我不去!我是副院长!我是神医!”李长生这会儿疯了似的挣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陈局长,救我!老同学,你帮我说句话啊!” 陈局长把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周围的老百姓早忍不住了,几只烂苹果和半个冷馒头劈头盖脸砸在李长生头上。 “神医个屁!你就是个喝人血的蚊子!” “赶紧抓走,这种人留在世上就是祸害!” 警察押著李长生往台下走,李长生两只脚在地上乱蹬,硬是在木地板上拖出了两道刺眼的湿印子。 孙守正站在原地,看著李长生被塞进警车,眼里的火才稍微消了一点。 “师父,那半本书……”林婉柔走到孙守正跟前,低声提醒了一句。 孙守正点点头,对著陈局长开口:“李长生的办公室在哪儿?我孙家的东西,没理由留在外人手里。” “在三楼,我带路!”陈局长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这会儿他只想表现得积极点,免得被这个通天的人物给记恨上。 眾人到了三楼副院长办公室。 屋子装得很气派,两面墙的书架,上头摆满了精装的书。 牛蛋进了屋,鼻翼动了两下。 他也不说话,径直走到那个硕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他伸手按住桌面一角,猛地一使劲。 两百多斤沉的桌子,硬是被他单手推开了半米,露出底下一块顏色不太对劲的地砖。 牛蛋蹲下身,生铁剔骨刀伸进砖缝里一撬。 那块地砖翻了过来,露出个黑沉沉的生铁箱子。 孙守正走过去,手颤抖著摸了摸箱子上的那个老式铜锁。 他没带钥匙,但孟芽芽凑了过来。 “孙爷爷,让开点,我这手劲儿大,別崩著您。” 孟芽芽伸出两只小肉手,像掰饼乾似的捏住那把沉甸甸的铜锁。 “咔吧!” 铜锁在三岁娃娃手里直接成了两半。 箱子盖掀开,里头躺著一叠用泛黄油纸包著的东西。 孙守正小心地揭开油纸,露出里面薄薄的一册古籍。封皮上用端正的楷书写著三个大字——《青囊经》。 正是李长生当年偷走的那半部。 孙守正把书抱在怀里,眼圈红得厉害。十年了,为了这半部书,他在牛棚里差点丟了命。 他转过身,当著陈局长和几个跟上来的老专家的面,把书重重拍在桌上。 “各位,今天既然都在,我也做个见证。” 孙守正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我孙守正,今日正式把李长生逐出师门。从此往后,这逆徒所行之事、所用之方,与我孙家再无半点干係。他名不正,言不顺,不再是我中医一脉的人!” 说完,孙守正转头看著林婉柔,目光变得温和。 “婉柔,你接书。” 林婉柔双手接过那叠泛黄的古籍,只觉得这几张纸比千斤还重。 陈局长在旁边看呆了。这传承归位,意味著京城中医的天,这回是真的变了。 “孙老,林大夫这医术,大傢伙刚才可都瞧见了。咱们第一医院这中医科……”陈局长还想试探著拉拢。 “拉倒吧,陈局长。”蒋果在旁边整了整大衣领子,小声插话,“我林姨那药膳馆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没工夫在这儿给你们填坑。您还是赶紧把那些发霉的药材处理了吧。” 陈局长闹了个大红脸,乾笑著不敢接话。 等眾人走出第一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医院门口停著三辆掛著军区牌照的吉普车。 领头的一个军官走过来,对著顾长风敬了个礼:“首长,司令员让接您和孙老回去。晚上的庆功宴已经备好了。” 顾长风点点头,伸手把孟芽芽抱进怀里。 “爸,我想吃红烧排骨。”孟芽芽搂著亲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提要求,“还要那种肉多的。” “管够。”顾长风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这一场仗打下来,李长生彻底完蛋,孙守正的冤屈也算是洗乾净了。 可林婉柔却发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比刚才在礼堂里还要烫人。 不远处的几辆黑色高级轿车旁,几个穿著考究的老头正对著这边指指点点。 “就是那个年轻女人?用红丝线就能摸出十年陈疾的那个?” “去查查,那药膳馆在哪儿开著。我家老头子那气喘,怕是只有她能治了……” 第298章 谁来都要讲规矩 顾长风刚把吉普车开到南锣鼓巷胡同口,路就被堵死了。 原本冷清的巷子,这会儿停满了半旧不新的黑色轿车,还有几个穿著军装的大院警卫员站在车边,手里拎著红纸包著的点心或者是包装精致的药材盒子。 “这又是闹哪出?”顾长风把菸头掐灭,瞧著这阵仗。 孟芽芽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扎著的两个小翘辫一晃一晃的。她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菸草味和昂贵的雪花膏味,顿时嘿嘿一笑。 “爸,这哪是闹事,这是给咱家送钱来了。” 几个人刚下车,那群守在门口的人立马像见了蜜的马蜂,嗡的一声全围了上来。 “林大夫!哎哟林大夫您可回来了!我是西城老王家的,我家老爷子那腰,您看什么时候能给扎一针?” “孙老!我是小陈啊,二十年前您还给我看过病呢,这是一点不成敬意的补品,百年雪莲,您收好!” 林婉柔哪见过这大场面,下意识往顾长风身后缩了缩。孙守正倒是稳如泰山,双手往背后一搭,那副国手泰斗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都在门口围著干什么?这是药膳馆,不是菜市场。”孙守正冷哼一声,嗓门不大,却让吵闹的胡同瞬间没声了。 牛蛋横跨一步,手里虽没拎著那把剁骨刀,但那股子刚从黑瞎子沟带回来的凶气还没散,板著张死人脸,往那一站就像尊黑铁塔。 “排队。谁再往里挤,滚。”牛蛋闷声吐出几个字。 人群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道。林婉柔刚进药膳馆大门,就被屋里的情形惊著了。 这哪还是饭馆? 地上堆满了半人高的麻袋,里头装的是上好的富强粉。桌子上摆著一排排的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几件在这个年头极其罕见的进口呢子大衣。 最显眼的,是柜檯上放著的一个厚厚的信封,边角都快被撑开了。 “这是谁送的?”林婉柔看著这堆东西,脑门上都快出汗了。 药膳馆负责打杂的伙计正忙著登记,头都抬不起来: “老板娘,是市委的张秘书留下的,说是给您和孙老的谢礼。还有这几件大衣,是工具机厂厂长夫人送的,非说要给小小姐试试尺寸。”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跑到柜檯后面,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那叠信封上拍了拍。那厚度,少说也有两三千块钱,外加一叠厚厚的全国粮票和肉票。 “妈,人家既然想谢,咱就收著。这叫诊金,明白吗?”芽芽剥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交代,“牛蛋,去把后门关上,今儿个咱家不接待散客,只管收帐。” 正说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崭新的伏尔加停在门口,车门一开,走下来个穿白衬衫、打著领带的男人。这人年纪不大,眼里带著一股子傲慢,下巴抬得老高。 他进门也不瞧柜檯,直接走到孙守正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盖著红章的批条,往桌上一拍。 “孙老,林大夫,我是部里王部长的秘书。部长今天下午要招待外宾,这胃病又犯了。你们准备一下,带著针包跟我走一趟,车就在门口。” 这语气,不是请,是命令。 屋里原本正排队的人都缩了缩脖子,这王部长可是实权人物。 孙守正端起茶杯,眼皮子都没抬。林婉柔正在整理针盒,像是没听见一样。 “跟你说话呢!”男人有些恼火,伸手就要去抓林婉柔的胳膊,“部长的身体是头等大事,耽误了外事访问,你们担待得起吗?” 手还没碰到林婉柔的衣角,那男人只觉得脚下一空。 孟芽芽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他跟前,两只小肉手抓住男人的皮带,嘿咻一声,直接把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给举过了头顶。 “哎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男人嚇得脸色发青,两只腿在半空中乱蹬。 芽芽仰著粉嘟嘟的小脸,笑得可甜了:“这位叔叔,我妈教过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儿。你这嗓门太大,把我肚子里的蛔虫都嚇著了。” “你……你这怪胎!快放手!” 芽芽小手一扬,隨手就把人往大门外一扔。 “噗通”一声,男人重重摔在雪地里,滚了两个圈,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告诉那个王部长,想看病,自己来排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胡同里那群权贵家属, “在柔心堂,规矩就是规矩。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按我妈的號来。牛蛋,记住了吗?” “记住了。”牛蛋顺手把门后的大木栓往门上一横。 这一天,柔心堂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的大小胡同。 林婉柔一上午扎了十几个病號,个个都是陈年旧疾。 孙守正则坐在偏厅,一边喝著芽芽从空间里顺出来的灵泉水泡的茶,一边指点林婉柔下针的位置。 到了傍晚,送礼的队伍不仅没散,反而排到了隔壁胡同。 蒋果背著个小书包,手里拿著个算盘,正帮著林婉柔清点今天的进项。 “林姨,今天现金收了一万一,各种票证大概够咱们吃一年的。还有两处房產的转让意向书,我得拿回去让我爸帮著看看合同。” 蒋果勤快地拨动著算盘珠子,活像个精明的小帐房。 顾长风推门进来,带了一身寒气。他手里拿著一份刚从卫戍区拿到的调令,递给林婉柔。 “媳妇,名气是打响了,但盯上咱家的人也多了。司令员说了,过两天的元旦匯报演出,让你带著芽芽一块儿去。到时候京城各方大佬都在,那是真正的『正名』。” 林婉柔擦了把汗,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芽芽坐在一堆补品盒子上,晃荡著两条腿,手里还摆弄著那把紫檀木弹弓。 “爸,我不想去那个什么演出,没劲透了。” “不去不行。”顾长风揉了揉闺女的头, “那是军属福利,再说了,你那託儿所的假也该到期了。明天一早,老老实实给我回去上学。” 听到上学两个字,原本还在剔牙的牛蛋手一抖,差点没把牙花子戳破。 芽芽瘪了瘪嘴,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牛蛋,又分了一颗给蒋果。 “行吧,回去就回去。刚好我也想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天,那群小猴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第299章 扛把子回归,全班立正 “行吧,回去就回去。刚好我也想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天,那群小猴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一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停在机关第一幼儿园大门口。车门推开,顾长风把孟芽芽抱下车。 今天芽芽穿了件崭新的小军装,外面套著林婉柔连夜缝的战术马甲,两边兜里装得鼓鼓囊囊。 牛蛋穿了身乾净的旧棉袄,紧紧跟在后头,腰里那把生铁剔骨刀藏得严严实实。蒋果早就背著书包等在铁门边,手里捏著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黑漆算盘。 “爸,你回军区吧,下班记得带烧鸡。”芽芽冲顾长风挥挥小手。 三人转身走进大铁门。 大班教室里正闹翻了天。雷大伟站在最高的那张大木桌上,手里举著个木头枪,正指挥底下两个小男孩趴在地上当马骑。刘老师站在讲台上喊破了嗓子,底下没一个人听她的。 “哐当”。 两扇刷著绿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牛蛋像个黑面煞神一样跨进门槛,往门框边一站。 教室里的吵闹音效卡了壳。 雷大伟转过头,瞧见那个穿著绿马甲、扎著俩小翘辫的身影,嚇得腿一哆嗦,直接从桌子上骨碌了下来。 “老……老大!”雷大伟顾不上拍裤子上的灰,两脚一併在地上站得笔直。 底下的二十几个高干子弟反应贼快,扔下积木和画报,齐刷刷排成两溜。 “大姐头早上好!”一帮小屁孩扯著嗓子喊,声震屋瓦。 刘老师手里拿著半截粉笔,张著嘴愣在讲台上。她管了半个月没管下来的刺头,人家三岁小丫头一个照面全给镇住了。 芽芽背著小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將军,迈著方步走到自己的专座前。蒋果拉开椅子,掏出白手帕把桌面擦了两遍,这才让芽芽坐下。 “雷大伟,长能耐了?敢踩桌子了?”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 雷大伟连连摆手:“老大不在,我就是帮您代管一下地盘。您这几天没来,大家可想您了。” “行了,別拍马屁。”芽芽把糖纸揉成一团一把扔进废纸篓,“今天有啥好吃的,都交到我副手蒋果那登记。听话的,中午我让牛蛋给你们分老字號的酱牛肉。” 这话一出,底下那帮孩子欢呼出声。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就算家里当官的,肉也不是天天能敞开吃。 …… 转眼到了礼拜三下午。 幼儿园安排大班去后院操场自由活动。 后院很大,有一排铁皮大滑梯,边上是个堆满黄沙的沙坑,靠著锅炉房那边还有一截塌了半边的老红砖墙。 芽芽嫌下边吵,自个儿爬到了滑梯最顶上的铁皮台子上,盘著小短腿剥核桃吃。 牛蛋蹲在滑梯入口当门神,谁敢靠近就亮一亮后腰的刀柄。蒋果坐在沙坑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跟雷大伟几个小孩算这个月的零食帐。 没多大功夫,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乾瘦老头溜进了后院。 这老头看著面生。他袖口磨破了边,领子洗得发白,脚上踩著一双沾著烂泥的黑布鞋。鼻樑上架著副断了一条腿、拿白医用胶布死死缠著的黑框眼镜。 老头没去找园长,也没跟老师打招呼。他顺著墙根走,专挑不起眼的阴影地带。 一边走,还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小本本和半截没带橡皮头的铅笔,探头探脑地四处看,看几眼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雷大伟尿急,没好意思找老师请假,自个儿跑到那截老红砖墙后头准备放水。 他裤子刚解开一半,就瞧见墙角边蹲著个人。 那灰衣服老头正撅著屁股,拿著本子对著锅炉房旁边的煤堆和幼儿园后门的围墙缺口画图。 雷大伟嚇得尿都憋了回去。这大院里的孩子从小听的故事全是怎么抓特务,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提上裤子就往滑梯边跑。 “老大!出事了!”雷大伟跑得直喘粗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芽芽把核桃皮往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天塌了?” “不是!墙根有个老头!”雷大伟指著锅炉房方向, “穿得破破烂烂的,跟咱们院里捡破烂的刘瞎子差不多。他手里拿著个黑本本,正画咱们幼儿园的地形图呢!连咱们后院大门的插销在哪边他都记下来了!” 这话一出,蒋果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沙子,走到滑梯底下:“没戴工作证牌子?” “没有!”雷大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穿军装,不是大院警卫连的人。这会儿也没到家长接孩子的时间。”蒋果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人不正常。” 牛蛋鼻子抽了两下,朝半空中嗅了嗅,又往老头那边瞅了瞅。 “没肥皂味,没旱菸味。”牛蛋嗓音低沉, “有便宜墨水味,还有防空洞里那种常年见不到太阳的霉味。他鞋底的泥是黑色的,咱们这一片全是黄土,他从別处走过来的。” 芽芽一听这话,骨碌一下从滑梯顶上滑了下来。 黑泥?西郊废弃水泥厂那边全是黑泥。上次那个白狐特务也是鞋底沾著黑泥。 芽芽伸手进战术马甲的兜里,摸住了那把小叶紫檀木的弹弓。 她顺著雷大伟指的方向溜达过去。躲在沙坑旁边的一棵大粗柳树后头,探出半个小脑袋。 那老头这会儿已经画完了后院围墙,正顺著墙根往滑梯这边溜达。他一边走,一边数著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小孩人数,嘴里还小声念叨著什么,手里的半截铅笔在黑皮本子上飞快记录。 “鬼鬼祟祟,不走大门钻墙根。”芽芽把弹弓皮筋拉紧,塞进一颗黑钢珠,“摸咱们大院的地形,还数咱们这帮人的人头。” 蒋果凑过来,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林姨说过,京城水深,想绑票要挟顾叔叔的人多得是。” “八成是个搞破坏踩点的特务。”雷大伟兴奋得直搓手,“老大,咋办?” 芽芽小手一挥,把嘴里嚼得没味的大白兔奶糖“呸”的一声吐在沙坑里。 “咱们大院可是红色摇篮,能让特务钻了空子?”芽芽压低嗓音,对著身后那二十几个已经围过来的小萝卜头下达命令,“雷大伟,去把跳绳棚子里的粗麻绳拖出来!” “蒋果,带三个人去后门那边堵著,別让他跑了!” “牛蛋,一会儿看我手势!” 小猴子们一听要抓特务,个个精神抖擞,眼睛亮闪闪的。 芽芽把弹弓皮筋拉到最满,准星死死对准了那老头的膝盖窝。 第300章 娃娃军团抓特务 皮筋拉紧,“嗖”的一声。 黑钢珠划破空气,正中老头的左边膝盖窝。 这一下力道奇大,老头只觉得腿弯里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 “哎哟!”老头惨叫出声,两条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沙坑边缘的硬泥地上。黑皮本和半截铅笔全掉在脚边,沾了一层黄土。 “上!”芽芽收起小叶紫檀弹弓,小手往前一挥。 牛蛋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跑得最快,两步跨过去,活像一头刚出笼的黑瞎子,直接扑压在老头背上。 两只手跟大铁钳一样,一把揪住老头破旧的灰色中山装后领,另一只手拽过老头的两条胳膊,硬生生反扭到背后。 “哎哟喂!你这小兔崽子干什么!快鬆手!我的老骨头要断了!”老头疼得直叫唤,一张乾瘦的老脸重重磕在泥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憋得通红。 “闭嘴!老实点!”牛蛋根本不讲道理,大脚丫子直接踩在老头的小腿肚上,把他死死钉在地上,腰里的生铁剔骨刀隔著棉袄磕在老头身上,硬邦邦的。 这时候,蒋果带著四个小男孩,兵分两路包抄过来,早把后门撤退的路堵得死死的。 雷大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怀里抱著一捆大拇指粗的拔河用麻绳,跑得气喘吁吁。 “老大!绳子拿来了!还是双股的,结实!”雷大伟把绳子往地上一扔,满脸立功的兴奋。 芽芽背著手,迈著方步溜达过去。她穿著林婉柔做的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小皮鞋毫不客气地踩住地上的黑皮本。她弯下腰捡起来,隨便翻开两页。 本子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线条,锅炉房在左,大门在右,连围墙上缺了几块砖、哪边的栏杆容易翻过来,都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著几个潦草的数字。 芽芽把本子甩在老头脸跟前,撇了撇嘴:“人赃並获!连我们幼儿园的女厕所位置都画上了,你这特务干活还挺细致。说,你是不是来踩点准备搞破坏的?” 老头一听“特务”这两个字,急得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胡说八道!我不是特务!你们这群小毛孩赶紧把我放开!我是来市里微服私访检查校园安全的!我是教育局的……” 老头话还没说完,雷大伟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呸!老骗子,还敢冒充领导?你瞅瞅你这身行头,袖口都破出线头了,领子上全是油灰,鞋底还踩著大黑泥! 哪有当大官的穿成你这样的?咱们院里每天来收破烂的刘瞎子,这几天换了新棉袄,都比你穿得精神!” 蒋果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手,逻辑清晰地接上话茬: “大伟说得对。大院里的领导出门,哪个不带警卫员?哪有不走大门专门钻墙根摸地形的?你这谎撒得一点水平都没有,当我们幼儿园的人好骗吗。” 老头气得鬍子乱颤,在地上扭动身躯:“我这是便衣视察!就是为了不搞特殊化,来看看你们这幼儿园的真实情况!你们叫园长王素琴出来!我亲自跟她说,看她不收拾你们!” “死到临头还嘴硬。牛蛋,搜身!看看他身上带没带刀子片或者微型发报机。”芽芽小手一抱胸,下达指令。 牛蛋应了一声,大巴掌在老头身上一顿翻找,连咯吱窝都没放过。摸了半天,除了摸出个掉漆的老式怀表、一把用报纸卷著的旱菸丝,外加两毛钱纸幣,什么危险物品都没翻出来。 “老大,是个穷鬼,没傢伙事。”牛蛋匯报完毕,把东西全扔在地上。 芽芽摸了摸下巴:“这傢伙估计是个跑腿探路的外围人员。大伟,带人动手,把他绑到滑梯的铁柱子上去!等今天放学让我爸开车来提人,送去保卫科吃枪子。” 老头一听这帮小孩真要绑他,还要拉去吃枪子,拼了老命挣扎起来:“反了天了!你们这群没规矩的小兔崽子!快放我起来!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站起来非抽烂你们的屁股不可!” 老头的大嗓门在后院里迴荡。 芽芽被他吵得心烦,揉了揉耳朵:“雷大伟,太吵了。拿你擦鼻涕的手绢把他嘴堵上!” 雷大伟一听,立马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看不出原来顏色的脏手绢,上面还沾著一块乾巴巴的硬鼻涕壳。 老头一看这架势,老脸嚇得变了色,拼命摇头闭紧嘴巴。 雷大伟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仗著自己个头大,一手捏住老头的鼻子。老头憋不住气,刚一张嘴,“啪嘰”一下,雷大伟把那块发酸的脏手绢结结实实地塞进了老头的嘴里。 老头这下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几个小男孩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拿著拔河用的粗麻绳,把老头连拖带拽拉到高大的铁皮滑梯底下。 他们也不管什么绑法,绕著那根最粗的支撑铁柱,把老头一圈一圈结结实实捆了五六圈,最后还打了个死结。 老头整个人被死死固定在柱子上,活像个待宰的大肉粽子。两只脚悬在半空,脚尖够不著地,想踢人都没处发力。 “行了,特务抓住了,任务完成。大家接著玩沙子去,想滑滑梯的排好队!” 芽芽拍拍小手上的沙土,从小马甲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给刚才出了力的几个小弟一人分了一颗。 娃娃军团欢天喜地,各自散开回去堆沙堡了。 牛蛋没去玩,他蹲在离滑梯三步远的地方,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柱子上的老头。 只要老头敢乱动一下麻绳,他就把手放在后腰的刀把子上晃一晃,嚇得老头立马安静。 这会儿太阳开始偏西,后院起了一阵穿堂风,带著刀子一样的凉意,呼呼往人脖领子里灌。 老头刚才被按在地上扒了灰布外套,现在只穿件单薄的破衬衫。他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他憋得老脸发青,绝望极了。嘴里塞著那块臭烘烘的手绢,连叫救命的资格都没有。 想他堂堂市教育局兼內务局的一把手杨育彦,平时去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在市委开会的时候,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杨局。 今天他就是心血来潮,想著不带秘书,专门换上这身旧社会穿的破衣服,跑到这家全京城有名的机关幼儿园搞个突击暗访,想看看基层教育的真实面貌。 谁能想到,这才刚进后院画了两笔围墙安全隱患的草图,就被一群幼儿园的小破孩当成搞破坏的特务给生擒活捉了! 风越刮越大,树叶子颳得满天飞。杨育彦被绑在铁皮柱子上,足足吹了半个多小时的西北风。他感觉两条腿都麻木了,老胳膊被麻绳勒得血液不通畅,快要断气。 最让他崩溃的是,这帮小毛孩竟然真的没人管他!二十多个孩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兴高采烈地玩著过家家,时不时还有小孩跑过来冲他做个鬼脸。 “呜呜呜……”杨育彦在心里疯狂咆哮,眼角硬生生憋出两滴老泪。 直到前院下课的电铃声响了起来。 “芽芽!雷大伟!你们这帮调皮鬼跑哪去了!”刘老师尖锐急促的嗓音从后院通往前院的小月亮门传过来。 刘老师跟在胖乎乎的王园长后头,急得满头大汗往操场这边找。 今天市里有大领导要来突击检查,园长刚接到通知,嚇得让全园上下做好接待准备,谁知道一回头,这大班的一群刺头全跑没影了。 “园长,您別急,大伟他们在那边沙坑堆土呢。”刘老师指著前面的一群小萝卜头。 王园长刚想跑过去把孩子们赶回教室洗手,眼珠子隨便一转,突然瞧见了滑梯大铁柱子上绑著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狐疑地走近两步,定睛一看。 王园长脚底下狠狠打了个滑,整个人膝盖一软,直接瘫跪在冰凉的泥地上。她嗓子劈成了两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杨……杨局长?!” 第301章 干爷爷霸气护短 “杨……杨局长?!” 王园长这一嗓子喊得劈了调,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滑梯底下的大铁皮柱子,膝盖磕在沙地上的石头块也顾不上了,两只手哆嗦著去扯杨育彦嘴里那块发著酸臭味的手绢。 刘老师也嚇傻了,赶紧跑过去帮著解绳子。那拔河用的粗麻绳被雷大伟几个小胖子绑得死紧,打了好几个死结。两个大人手忙脚乱抠了半天,才把绳子全解开。 杨育彦顺著铁柱子瘫坐在地上,软成一滩烂泥。他那张原本乾瘦的老脸这会儿被冷风吹得青紫,嘴巴刚一重获自由,立马弯著腰拼命乾呕起来。那块塞在他嘴里的手绢味道太冲,熏得他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反了!全反了!”杨育彦捶著地上的黄土,手指头直哆嗦,“王素琴!你这园长是怎么当的!这就是你们幼儿园教出来的孩子?把市局领导当阶级敌人绑柱子上吹西北风!这是土匪窝还是幼儿园!” 王园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弯著腰不住地赔不是:“杨局长,您消消气,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肯定是跟您闹著玩的。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闹著玩?”杨育彦一听这话火冒三丈,扶著铁柱子挣扎著站起来,“这是绑架!这是人身伤害!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我立马吊销你们幼儿园的办学资质!让你们全体教职工明天就回家种地!” 这话一出,王园长和刘老师脸都白了。在这个年代,丟了铁饭碗那是比天塌下来还大的事。 杨育彦气急败坏地扫过那群还在沙坑边探头探脑的小萝卜头,怒吼道:“刚才是哪个小兔崽子带头绑的我?给我站出来!把你们家长的名字全报上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家能教出这么无法无天的小畜生!” 沙坑那边没人吭声。雷大伟嚇得缩了缩脖子,往牛蛋宽阔的后背躲了躲。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带的头。”芽芽背著小手,从滑梯旁边慢悠悠溜达出来。她身上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衬得她人小鬼大,两根小翘辫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杨育彦低头看著这个才到自己大腿根的小丫头,气得直乐:“好啊,还是个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你爸妈在哪个单位上班?今天不把你们家长叫来当面赔罪,我直接让公安局抓人!” “公安局抓特务还差不多,凭什么抓我们?”芽芽撇了撇小嘴,小皮鞋在地上的黄土里踢了一下, “你不穿正装,不走大门,鬼鬼祟祟钻我们后院墙根,还拿本子记我们围墙缺口的位置。这不就是特务搞破坏的先兆吗?我们这叫保卫幼儿园財產安全。” 蒋果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孟芽芽身边,慢条斯理地接话茬:“杨局长是吧?您刚才说微服私访。按保密条例,无关人员未经登记不得擅自进入机关单位后院。 您自己违反规定在先,形跡可疑,被我们当成危险分子制服,逻辑上合情合理。您要找家长,我看不如先去保卫科走一趟说清楚。” 杨育彦被这两个小屁孩的连珠炮堵得哑口无言。他堂堂一个局长,居然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拿规章制度教育了!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杨育彦老脸掛不住,彻底破防了,“王素琴!去把这几个刺头家长的档案给我调出来!我不管他们是哪个单位的,今天必须让他们下岗!停职反省!这幼儿园你们也別上了,全给我捲铺盖滚蛋!” 王园长急得直跺脚,转头想去拉孟芽芽的手:“芽芽,快给局长爷爷道歉!说你错了,快点啊!” “她没错。”牛蛋大步跨过来,黑铁塔一般的身子挡在孟芽芽身前。 他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著杨育彦,活像隨时会扑上去咬断人脖子的狼崽子。 场面僵持不下,杨育彦气得满脸通红,正要继续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在幼儿园后院外面的那条小土路上响起。 一辆掛著军区“001”红牌的军用吉普车稳稳停在矮墙外。车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旧军装、披著將官大衣的老头大步流星跨进后院那扇没关严实的铁柵栏门。 来人身板挺得笔直,脚下的军靴踩得泥地咚咚作响,身后还跟著四个全副武装、端著56式半自动步枪的警卫员。 “谁要让我干孙女捲铺盖滚蛋啊?站出来我瞧瞧!” 老头大嗓门一开,震得旁边树上的枯叶子直往下掉。 杨育彦听到这声音,先是不耐烦地回过头。等他看清来人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还有肩膀上那晃眼的將星,他两条腿一软,刚站直的身子又瘫了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雷……雷总司令?”杨育彦结结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他这级別在市里虽然能横著走,但在这位手里握著重兵、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军区总司令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雷震天背著手,大步走到滑梯底下。他没正眼看瘫在地上的杨育彦,而是弯下腰,一把將孟芽芽抱了起来。 “干爷爷!您怎么来了!”孟芽芽搂住雷震天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顺便告状,“那个老头说要开除我,还要让我爸妈下岗。” 雷震天被这声干爷爷叫得心花怒放,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我看谁敢!今天爷爷在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盘著!” 他抱著孟芽芽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杨育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威压。 “杨育彦,你挺能耐啊?微服私访查安全,查到机关幼儿园钻狗洞来了?大门口有警卫不登记,非要偷偷摸摸在墙根画图纸,你这作风哪点像个领导干部!”雷震天声音极大,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杨育彦擦著脑门上的冷汗,连连摆手:“雷司令,误会,都是误会。我是为了不搞特殊化,想看最真实的情况……” “放屁!”雷震天爆了句粗口, “规矩就是规矩!不按规矩办事,被当成特务抓了也是活该!我孙女这叫防特意识过硬! 面对形跡可疑的危险分子不退缩、不畏惧,还能组织人手生擒活捉。这是有勇有谋!不仅不该处分,我还得给他们发奖状!” 说罢,雷震天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直接塞给旁边的蒋果和牛蛋:“你们几个小子干得漂亮!以后遇到这种鬼鬼祟祟的,照抓不误!出了事算我的!” 娃娃军团爆发出一阵欢呼。雷大伟更是挺起胸脯,看杨育彦的眼神充满了得胜的骄傲。 王园长和刘老师在旁边长长鬆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杨育彦灰溜溜地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他知道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有雷震天保驾护航,別说处分这几个孩子,他自己能不被追究擅闯军事管控区的责任就算烧高香了。 “雷司令教训得对,是我工作方式有问题。我这就走,这就走。”杨育彦捡起地上的黑皮本,低著头匆匆往外走,背影比来的时候还要狼狈。 看著討厌的人跑了,孟芽芽在雷震天怀里高兴地晃了晃小短腿:“干爷爷,还是您厉害。不过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幼儿园接我?” 第302章 老爹的调令没有副字 雷震天被芽芽这声干爷爷叫得心里熨帖极了。 他伸手颳了刮芽芽的小鼻子,大笑两声:“你爹这几天在外面端特务的窝,忙得脚打后脑勺。 我这不是怕有那不长眼的漏网之鱼跑来找你们麻烦嘛!今天特意去了一趟基地,给你送个老伙计过来镇宅子。” 话音刚落,后院大铁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狗叫。 “汪!”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那辆军用吉普车后面窜了出来,四条腿在泥地上跑得飞快。 那是一头体格健壮的大狼狗,毛色油亮,跑动间浑身的肌肉块块凸起。它直接衝进院子,嚇得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小孩哇哇大叫,王园长更是连连后退。 大狼狗却看都不看別人一眼,直奔雷震天怀里的孟芽芽。跑到跟前,它后腿一支棱,前爪直接扒拉住雷震天的大衣下摆,大尾巴摇得像个大风车,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黑风!”芽芽高兴地喊了一声,从小马甲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直接塞进狗嘴里。 黑风一口把糖卷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拿毛茸茸的大脑袋去蹭芽芽的手心。 站在一旁的牛蛋看到黑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点活气。他走过去拍了拍黑风的后背,黑风转头舔了他手背一口,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行了,人接到了。你这幼儿园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也別上了,跟我坐车回家。” 雷震天抱著芽芽转身往外走,回头冲牛蛋和蒋果招招手,“你们两个小子也上车!我今天要去顾家蹭饭,尝尝婉柔的手艺!” 牛蛋二话不说跟了上去,蒋果把黑皮算盘揣进书包里,理了理领子,快步跟上。 吉普车在京城的大街上开得平稳。车里,芽芽盘腿坐在后座,两只手搂著黑风的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毛。 雷震天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著这几个孩子,心情大好:“芽芽,今天干得不错。这京城的水深,平时在外面玩多留个心眼。要是谁敢欺负你,就报你干爷爷的名字。” “干爷爷放心,只有我欺负別人的份儿。”芽芽嚼著奶糖,小脚丫在座位底下晃悠。 车子很快开进南锣鼓巷,停在顾家偏院的大门口。 院子里飘出一股浓郁的燉肉香气。孙守正正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个紫砂壶,闭著眼睛哼著京剧。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睁开眼,瞧见雷震天大步走进来,后头跟著芽芽三个孩子和一条大狼狗。 “哟,这不是雷大司令嘛。怎么,今天军区食堂没开火,跑到我们这小门小户来打秋风了?”孙守正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里一点不客气。 “老孙头,你这嘴还是这么欠。我今天可是来送喜报的。”雷震天也不恼,自顾自地拉了条板凳坐下。 正屋的门帘掀开,顾长风穿著一身乾净的常服走出来。他刚洗过脸,头髮上还沾著水珠。看到雷震天,他立马站直身子,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司令员!” “行了行了,在家里別整这些虚的。”雷震天摆摆手,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封著火漆的牛皮纸袋,直接甩到顾长风怀里。 顾长风接住纸袋,捏了捏厚度。 “打开看看。”雷震天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顾长风撕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张盖著大红印章的文件。粗略一扫,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雷震天。 雷震天咧嘴一笑:“怎么?不认识字了?” “司令员,这上面的职务……”顾长风指著文件上的抬头。之前说好的调令,是让他到京城卫戍区担任副参谋长。可是现在这张红头文件上,那个“副”字不见了,赫然写著“京城卫戍区参谋长”。 雷震天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你小子这次去西南,加上回来端了白狐的老窝,挖出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帐本,立的是天大的功劳!上面一合计,让你当个副手那是屈才。 再说了,现在京城不太平,牛鬼蛇神多,正需要你这种敢下死手的人去镇场子。这实权,你给我好好握著!有我在上面顶著,你儘管放手去干!” 顾长风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挺直胸膛,声音低沉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个字的变动,差別可是天上地下。参谋长是实打实握著兵权的位置,有了这个职位,顾家在京城就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再也没人敢轻易拿他们大房当软柿子捏。 “爸,是不是涨工资了?”芽芽凑过去,踮起脚尖看那张纸,“涨了工资得给我多发零花钱!” 顾长风一把將闺女抱起来,用下巴上刚长出来的青色胡茬去扎她的小脸:“行!想要什么零花钱都行!” 没过多久,林婉柔繫著围裙从后厨走出来。她手里端著一个大砂锅,里面燉著黄芪党参红烧肉,旁边牛蛋懂事地跑过去帮忙拿碗筷。 一家人加上雷震天围坐在堂屋的大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开饭。黑风也分到了一个专门的搪瓷大盆,里面装著两根带著骨髓的大棒骨,啃得津津有味。 饭吃到一半,林婉柔给雷震天添了一勺肉汤,嘆了口气说道:“这几天药膳馆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可我这心里却不踏实。” 孙守正夹了一筷子肉,接话道:“怎么?有人去闹事?” “闹事倒没有,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林婉柔放下汤勺,眉头微蹙, “就是铺面太小了。这两天来看病的、吃药膳的,什么人都有。有大院里的领导家属,也有普通的老百姓。大家都挤在那两间屋子里,闹哄哄的。那些领导家属嫌环境吵,普通老百姓又觉得拘束。” 顾长风放下筷子:“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著,南锣鼓巷这个铺子就留著做平价的生意,卖点药茶、素粥什么的,方便街坊四邻。” 林婉柔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盘算,“我打算另外找个大点的地方,最好是个带院子的独门独户。专门做私房药膳,一天就接待几桌客人。环境清雅,私密性好。这样既能把档次拉上去,还能让师父有个清静的地方给人看诊。” 孙守正听了,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天天在闹市里跟人扯皮。弄个安静的院子,种点花草药材,那才像个看病的样子。” 雷震天也赞同:“是这个理。这京城里有钱有閒的人多得很,他们就吃这一套。不过,现在这年头,要找个好地段的独门大院子,可不是件容易事。大部分都收归公有了,想买那是难如登天。” 坐在旁边一直默默啃鸡腿的蒋果突然停下动作,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一板一眼地开口:“林姨,如果您真想弄个大院子,我这儿倒是有个现成的消息。”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蒋果不紧不慢地说道:“后海那边,有一套三进的大四合院,带个后花园,原来的主人急著要出国,正四处托人想把房子脱手。那地方风水好,临著水,又偏静。就是价钱开得极高,一般人根本吃不下。” 芽芽一听,眼睛亮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房子卖那是好事啊!钱不是问题,咱们家现在穷得就剩钱了。蒋果,明天你就带路,咱们去看看!” 第303章 金条砸下三进大宅 “蒋果,明天你就带路,咱们去看看!”孟芽芽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小脸全是財大气粗的豪横。 顾长风今天一早就要去卫戍区走马上任,没法跟著去。吃过早饭,林婉柔把药膳馆的活儿交代给伙计,换了身乾净利落的对襟棉袄,带著孙守正,领著芽芽、牛蛋和蒋果,直接坐上吉普车奔向后海。 初冬的冷风顺著车窗缝刮进来,刀割一样疼,可车里几个人心里全是火热的干劲。 吉普车沿著什剎海边上的柳树道开过去。到了地方,蒋果先跳下车,拿著一张纸条核对门牌號,指著前面两扇宽敞的广亮大门开口:“林姨,就是这家。” 门框上的红漆掉得斑驳,两边立著半人高的汉白玉门墩,透著旧日的体面。 蒋果上前叩响铜环。过了好一会儿,木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个头髮花白的乾瘦老头。老头穿著一身旧灰长衫,鼻樑上架著副拿胶布缠著的黑框老花镜。 蒋果上前递了句话,老头四下看了一圈,见胡同里没別人,赶紧把门敞开让人进去。 “林姨,这位是房主徐老先生。”蒋果压低声音介绍, “徐老先生家祖上是做丝绸生意的。现在风向紧,街道办的人天天来门外转悠。他急著办手续去南洋投奔亲戚,不敢把这大宅子卖给一般人,就想找个底子乾净、不怕事的人接盘。” 徐老头嘆了口气,搓著手带著眾人往里走。 院子真大。前院是倒座房,穿过垂花门是宽敞的中院,正房连著东西厢房。青砖铺地,灰瓦盖顶。 虽然角落里积了不少落叶和灰尘,但廊柱的木料全是上好的老红木,敲上去梆梆直响。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带著个能引活水的旱池塘,清静得很。 孙守正背著手转了一圈,很是满意地点头:“这地方坐北朝南,藏风聚气。地方宽敞,不受外头杂音打扰。” 林婉柔也相中了,这地方改成私房药膳简直绝配。她转头看向徐老头:“徐老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院子打算怎么出?” 徐老头咬了咬牙,伸出乾枯的手指:“我不要票证,也不要存摺,那东西我带不出国。我要现钱,两万五。要是能拿金条换,十根大黄鱼就成。里面那些搬不走的红木家具,全算附赠。” 这价格在现在可以说是天价。普通人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的工资,两万五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婉柔听到这个数,心里直打鼓。她这两天起早贪黑虽然赚了一万多块钱,可全拿出来也不够填这个窟窿的。 “行,十根大黄鱼,成交!”孟芽芽站在院子中央,脆生生地开口。 徐老头愣住了,低头看著这个才到自己大腿根的小丫头:“小姑娘,这可不兴开玩笑。那是十根足赤大黄鱼!” 孟芽芽小手一挥,冲后头抬了抬下巴:“牛蛋,拿钱。” 牛蛋一声不吭走上前。他把身上背著的那个破旧军绿帆布挎包取下来,重重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个长条块。 他粗暴地把报纸一掀开,黄澄澄的金光直接晃了徐老头的眼。 十根成色极好的大黄鱼整整齐齐排在石桌上,这些金条全是从前几天那个走私特务的地下仓库里抄来的。 徐老头两腿直打哆嗦,拿起一根在牙上咬了一口,眼泪都下来了:“好,好!够数!咱们这就去房管局过户!” 林婉柔看著一桌子金条也愣住了,拉过芽芽小声问:“你这金条哪来的?” 芽芽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妈,这是上次我爸带我去端那个特务老巢的时候,我从防空洞石头缝里挖出来的。我爸说了,这是敌人的赃款,咱们拿来买房就是物尽其用。不够我兜里还有!”说著她还拍了拍战术马甲那鼓囊囊的口袋。 林婉柔被女儿这理直气壮的口气逗笑了,也懒得深究。只要是顾长风默许的,她就踏实。 有蒋果这个大院子弟出面,加上顾长风现在是卫戍区参谋长的身份摆在那,房管局的人办事效率出奇的高。不到一个钟头,那张盖了鲜红大印的房契就换成了林婉柔的名字。 徐老头把一串生锈的黄铜钥匙交到林婉柔手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四合院,大傢伙开始规划布置。 牛蛋二话不说,打了一桶井水,拿著大扫帚就开始冲刷院子里的青砖地,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孙守正坐在中院台阶上定规矩: “婉柔啊,咱们这私房药膳,档次必须拉上去。一天就开三桌,多了一概不接。 那些达官贵人有的是钱,越是花重金、越是排不上队,他们越觉得这东西金贵。咱们不卖菜,卖的是身份和救命的药理。” 林婉柔赞同地点头:“师父说得对。菜品我亲自把关,根据您的脉案,一人一方,现做现燉。这几个厢房打扫出来正好做雅间。” 蒋果四下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房子是好,就是太空了。要想糊弄住那些眼高於顶的高干家属,里头摆的桌椅板凳必须讲究。徐老头留下的几件不够看。” 芽芽大手一挥:“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个专收老家具的破烂王,明天我就让他把好东西全送来。”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空间里那些从走私窝点抄来的顶级黄花梨、紫檀木老家具,隨便挑几套出来,都能镇住场子。 大人们在前院商量,芽芽觉得无聊,溜达到了后花园。 这小花园荒废了好几年,枯草长了半人高。她挑了块向阳的软泥地,蹲下身子,悄悄调动木系异能。 她从空间里翻出几株发生过变异的紫草,还有一小把能消炎生肌的稀有药草种子,仔细埋进土里,最后滴上几滴高浓度灵泉水。 刚种完,林婉柔拿著抹布走过来打算擦拭石凳。 她眼角余光扫过墙根,目光停住了。 泥地里,几棵长势惊人的紫红色草叶刚刚破土而出,散发著一股清凉的特殊药香。 第304章 专坑官太太的灵泉膏 林婉柔手里的抹布掉在青砖上,人直愣愣地盯著墙根那几株紫红色的草叶。 她跟著孙守正学医有段日子了,一眼认出那是紫草,可哪有紫草长这么快、叶片这么厚实、还透著这么霸道的清香? 芽芽拍拍小手上的泥巴,小跑过去抱住林婉柔的大腿,奶声奶气开口:“妈,我刚把孙爷爷给的种子埋土里,浇了点井水,它就钻出来了!这大院子风水真好!” 这话纯属扯淡,可林婉柔对闺女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只当是这后海的活水养地。她扯开嗓子冲前院喊:“师父!您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孙守正正坐在前院台阶上喝茶,听见喊声,背著手溜达过来。刚一踏进后花园,老头鼻翼抽动两下,立马加快脚步,衝到墙根蹲下。他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掐起一片紫草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脸色大变。 “这……这是极品血紫草!”孙守正激动得鬍子直翘, “《本草》里记载,这东西长在长白山天池边上,十年才长一寸。生肌活血、去腐生新,那是肉白骨的奇药!婉柔,咱这回捡到聚宝盆了!” 孟芽芽在一旁咬著大白兔奶糖,接过话茬:“孙爷爷,这东西既然能生新肉,要是做成雪花膏抹在脸上,能不能把大院里那些婶婶阿姨脸上的褶子和疤全抹平了?” 孙守正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对啊!我看病开方子,大半是调理內里。《青囊经》里有专门的『玉蓉生肌膏』方子,要是加上这极品血紫草做主药,別说去褶子,就是陈年老疤也能给它拔下来!” 一家人说干就干。牛蛋去井里打水,孙守正去前面药匣子里挑了白芷、白芨、当归几味辅药。林婉柔端著小砂锅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柴火劈啪作响。林婉柔把捣碎的紫草和其他药材放进砂锅里熬煮。孟芽芽踩著小板凳,趴在灶台边,趁著林婉柔转身拿滤网的功夫,意念一动,手指缝里滴下三四滴高浓度空间灵泉水,直落入砂锅里。 药汁翻滚,原本发黑的药糊经过熬煮和灵泉水的催化,慢慢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的浅紫色药膏,整个厨房里瀰漫著一股让人闻著就神清气爽的幽香。 火候一到,林婉柔把药膏倒进一个乾净的白瓷盒子里。药膏放凉后,像果冻一样q弹。 “我来试药。”林婉柔毫不犹豫地挽起左手袖子。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锯齿状旧疤。那是当年在乡下被斧子劈出来的,伤口没缝合,长好后成了个大肉疙瘩,难看得很。 孙守正拿小木片挑了一点紫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林婉柔手背的旧疤上。 清凉的感觉顺著手背传开,一点都不蛰。过了大概半个钟头,药膏被皮肤吸收,干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林婉柔打来一盆清水,拿毛巾把药膜洗掉。 旁边围著的几个脑袋全凑了过去。蒋果个子矮,踮著脚尖往前看。 “这药效绝了。”孙守正倒吸一口凉气。 那道原本凸起、顏色发黑的锯齿状肉疤,此时竟然瘪了下去,顏色也淡了一大圈,跟周围正常皮肤的顏色拉近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连抹上七八天,这块老疤绝对能平掉! 孟芽芽心里有数,这不仅是紫草的功劳,更是空间高浓度灵泉水的修復作用。 蒋果小脸上一副认真的做派:“林姨,这东西咱们不能当普通药膏卖。京城大院里那些官太太、文工团的台柱子,为了漂亮什么钱都敢花。这种能除疤养顏的东西,对她们来说就是命根子。” 孟芽芽深表赞同,拍了拍蒋果的肩膀:“小弟说得对。咱们就叫它『灵泉膏』!专供女客。用小一点的蛤蜊油盒子装,一盒卖多少钱合適?” 蒋果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二十块?”林婉柔倒抽一口气,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一小盒雪花膏卖二十,那是抢钱。 “两百块。”蒋果语气平淡,扔下一个数字。 林婉柔和孙守正全愣住了。 “林姨,大院里的门道你不懂。”蒋果把算盘收好,条理清晰地分析, “越贵,她们越觉得这东西是独家秘方,有面子。你要是卖两块钱,她们还会嫌弃这东西有毒。你卖两百块一盒,还得限量,一个月只出十盒。她们保证抢破头。” 孟芽芽乐得小翘辫都抖了起来。两百块一盒,这跟去抢银行有什么区別?发財了! 就在一家人围著这盒紫色的金疙瘩盘算的时候,四合院刚刷上新漆的厚重木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牛蛋手里提著扫帚跑去开门。 大门一开,胡同外停著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几个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脚踩高跟皮鞋的女人站在台阶下。 为首的一个女人大约四十多岁,烫著时髦的捲髮,手里拎著进口皮包,正拿手帕捂著鼻子打量这刚买下的院子。 这帮人正是上午在南锣鼓巷没排上號,一路打听找过来的高干家属。 “哎哟,这就是雷司令说的那个神医林大夫开的新店吧?”烫头女人推开牛蛋,踩著高跟鞋直接跨进院子,大嗓门在院子里迴荡, “林大夫!你快给我看看,我前天炒菜被热油溅了脸,烫出个大燎泡。这周末我还得陪老陈去参加外宾晚宴呢,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见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保住我这脸,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孟芽芽转头跟蒋果对视一眼,肥羊上门了。 她把盛著紫色“灵泉膏”的白瓷盒子塞进林婉柔手里,压低声音嘟囔一句:“妈,两百块一盒,一块钱都不能少要,不讲价!” 林婉柔看著这群著急上火的官太太,端著那盒药膏稳步迎了上去。她现在是卫戍区参谋长夫人、神医关门弟子,底气足得很。 “这位夫人,烫伤留疤不用慌。”林婉柔打开白瓷盒子,一股清幽的药香飘散开来,几个女人的目光全被那紫色的药膏吸引住了, “这是我们『柔心堂』独门秘制的灵泉生肌膏,专治水火烫伤、陈年旧疤。今天新店第一盒,算你两百块。” 烫头女人听到两百块这个数字,连磕巴都没打,直接拉开手提包拉链,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一把拍在旁边的青石桌上。 “给我涂上!要是真管用,我那些姐妹全介绍来买!” 孟芽芽看著那一沓大团结,知道这买卖成了。就凭这几个长舌妇的嘴,明天整个京城家属院都得传遍“灵泉膏”的神奇功效。 这院子里的几株变异紫草根本不够用。 当天夜里,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熟后,孟芽芽一个人翻身爬起,把门栓掛死。她小手一抹脖子上的羊脂白玉扣,整个人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空间里的大片黑土地散发著泥土的腥气。她走到地头,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白天留好的紫草种子,用力撒在地上。 她双手按住地面,绿色的木系异能顺著胳膊猛地扎进黑土里。今天晚上不把这些草催出个几百斤,明天怎么收钱? 第305章 灵泉膏卖断货 孟芽芽双手死死按住黑土地,体內的木系异能不要钱似的顺著胳膊直灌地底。 黑漆漆的空间里泥土翻滚。刚撒下去的血紫草种子活脱脱吃了十全大补丸,破壳、抽芽、展叶,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原本光禿禿的地皮上长出大片半人高的紫红色草浪。 清凉的药香钻进鼻腔,熏得芽芽连打两个喷嚏。她甩了甩酸胀的小胳膊,用手背抹掉脑门上的汗珠子,咧开小嘴直乐。 这些可都是能换大团结的金疙瘩! 她手里动作没停,抄起旁边的木桶,从灵泉井里舀出高浓度泉水,毫不客气地泼在紫草上。药草的顏色越发深沉发亮,叶片厚实得直冒油光。 往嘴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补充体力,她咬著牙又在那块空地上催生出两堆当归和白芷。 一直干到后半夜,堆成小山的草药把两百平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她这才打著哈欠,闪身溜回被窝。 天一亮,后海这处三进大宅子的门槛差点被人踏平。 昨天那个烫头官太太果真是个大活招牌。她脸上那么大一个热油烫出的水泡,涂了灵泉膏过了一夜,不但没流水发炎,连红印子都退了一大半。这消息很快便在京城几大机关家属院里传开了。 女人们为了这张脸,早就顾不上什么矜持做派。 大清早,四合院外头就停了六七辆小轿车和吉普车。一群穿著呢子大衣、脚踩高跟皮鞋的官太太,手里攥著鼓囊囊的牛皮包,全挤在前院里。 “林大夫!给我来两盒!我每盒出三百块!” “我出四百!我这脸上有陈年老坑,做梦都想填平!” 牛蛋黑著脸,手里提著那把刮骨钢刀,好似一尊黑铁塔堵在中院的月亮门前。谁敢往前挤一步,他就拿刀背“哐”地砸一下青石门框,嚇得那群官太太只敢在倒座房外头打转。 蒋果搬了把太师椅端坐在台阶上,面前摆著一张红木小方桌,小手里拨弄著一把黑皮算盘,板著一张生人勿近的小脸。 “各位阿姨,咱们柔心堂讲规矩。灵泉膏耗费心血,每天就出十盒。定价两百,谢绝还价,多出钱也不好使。” 蒋果声音清脆硬气,手底下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今天只接前十个排队的,后头的交定金明天请早。” 几个没排上的太太急得直跺脚,可看看牛蛋手里泛著寒光的刀,再看看旁边趴著啃骨头的大狼狗黑风,只能咬牙认命,掏出十块钱定金换个明天的號。 后厨里,林婉柔被炉火烤得额头冒汗。她手里的长木勺在大砂锅里搅动不停。孟芽芽借著往灶膛里送柴火的功夫,悄摸摸往锅里掺几滴灵泉水。 紫色的药膏熬了一锅又一锅,装进白瓷盒子里端出去,片刻功夫就被抢了个乾净。 这种每天早起抢钱的日子连著过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晚上,四合院的大门一落栓,前厅正房里点起明晃晃的白炽灯。 黄花梨大圆桌上,一捆一捆的十元大团结堆成一座小山。旁边还散落著各种花花绿绿的全国粮票、肉票和布票,装满了三个大铁皮饼乾盒。 一家人围在桌边,呼吸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孟芽芽趴在桌沿上,小脸直接扎进钱堆里,吸溜著鼻子猛闻那股油墨香气,乐得见牙不见眼:“发財了发財了!我要去百货大楼包下所有的奶糖专柜!” 蒋果挽起袖管,十个小指头在算盘珠子上翻飞,木珠子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三天,光是灵泉膏就卖出去五十盒,进帐一万块整。药膳那边接了十二桌,连看诊费带药材钱,一共是两千八百四十块。”蒋果停下手里动作,报出准数。 这几天他收钱收得手腕子发酸,黑漆算盘硬是给盘亮了。 林婉柔看著这小山一样的钱票,愣在原地回不过神。以前在下河村,她为了两毛钱的退烧药逼得要去卖血。如今来了京城,短短几天手里就过了上万块的巨款! “还得是师父教的本事好。”林婉柔红著眼圈,端起茶壶给孙守正倒了杯热茶。 孙守正捻著下巴上的鬍子,端著茶盅一脸见惯了大场面的派头:“这算什么?京城水深有钱人多,这才刚扒开个冰山一角。药膳费神,看病费力,一天接不了几个人。 这灵泉膏倒是能做长久买卖,紫草咱们自己能弄出极品,可这辅料里头的白芷、白芨、当归,消耗太大了。” 孟芽芽空间里地盘有限,得留著种变异紫草和其他名贵药草,腾不出大片地方去种那些隨处可见的普通草药。这几天熬药膏,全靠林婉柔拿著布袋去周边的几家中药铺子散买。 “师父说得对,確实太费辅药。”林婉柔点头赞同, “明天让牛蛋借辆三轮车,直接去前门外的大药铺进货。同仁堂他们几家老字號存货多,咱们按批发价进上两三百斤,能省下天天跑腿的功夫。” “行,明早我带钱去买。”牛蛋在一旁把剔骨刀往牛皮鞘里一插,乾脆利落地接下差事。 第二天一大早,牛蛋骑著借来的倒骑驴三轮车,拉著几个空麻袋出了胡同。 孟芽芽嫌家里无聊,硬拉著蒋果坐在车斗里跟著去凑热闹。 前门大街热闹非凡。同仁堂老字號的黑底金字招牌高高掛在头顶,店里伙计正忙著给客人抓药称重。 牛蛋把车停在路边,大步跨进店门,把手里开好的长长一张单子拍在红木柜檯上。 “抓药。白芷五十斤,白芨五十斤,甘草三十斤,当归二十斤。全要好货!”牛蛋嗓门粗亮,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拍在单子上。 抓药的年轻伙计一看这阵势,赶紧拿过单子。刚扫了一眼上面巨大的斤数,立马抬头打量牛蛋这个生面孔:“这位兄弟,你要这么多药材干什么用?” “开药房,后海柔心堂。”蒋果从牛蛋背后站出来,小大人般把腰杆挺得笔直。 伙计一听“柔心堂”三个字,脸色变了几变。他没碰柜檯上的钱,拿著单子转身钻进了后头的里间。 芽芽坐在高高的门槛上剥著奶糖,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察觉出这伙计的反应不对劲。 她踢了踢小皮鞋,冲蒋果努努嘴:“这伙计磨蹭什么呢,怕咱们兜里钱不够?” 没等半分钟,刚才那个伙计空著手走出来,身后跟著个穿藏青色缎面长衫、留著八字鬍的中年掌柜。 掌柜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核桃,踱著四方步走到柜檯前。他眼皮微抬,皮笑肉不笑地把那张药材单子推回牛蛋手边。 “真对不住几位。你要的这几味药,小店今天断货了。” “断货?”牛蛋眉头倒竖,伸手一指掌柜身后那一整面墙贴著红纸標籤的百子柜,“我看你这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蒙瞎子呢?” 掌柜手里核桃猛地一捏,咔咔作响,打起官腔冷哼出声:“就算抽屉里有货,我们同仁堂也不卖。我把话放在这,別说白芷白芨,只要是你柔心堂的人踏进这扇门,就是一根草梗子,你也別想买走!” 第306章 抢人生意遭封杀 牛蛋眼珠子一瞪,脸皮绷得死紧,反手就往后腰摸去,那是装生铁剔骨刀的位置。 “找死!” 蒋果眼疾手快,一把用黑漆算盘挡住牛蛋粗壮的胳膊,小脸板得没有一丝表情:“牛蛋,別在別人的地盘动手,理亏。” 坐在高门槛上的孟芽芽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拍拍屁股上的灰,直接跳了下来。 她背著小手溜达到红木柜檯前,仰著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看那个八字鬍掌柜: “大叔,开门做生意,有钱不赚,你这是嫌大团结烫手,还是看我们几个小孩好欺负?” 八字鬍掌柜低头扫了一眼这还没柜檯高的小丫头片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小丫头,少跟我这儿揣著明白装糊涂!你们柔心堂这两天在京城风头多盛啊? 那什么狗屁灵泉膏,一盒卖两百块,全京城的官太太都上赶著给你们送钱!” 他越说火气越大,手里的核桃敲在柜檯上梆梆直响:“我们几家老字號的烫伤药、生肌散,这几天硬是一盒都没卖出去! 连著好几个老主顾,都推了我们坐堂大夫的诊,全跑到你们后海那院子排队去了!你们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们留,还指望我们给你们供辅药?做梦!” 孟芽芽这才听明白,合著是生意太火爆,动了这帮地头蛇的蛋糕。 “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断我们的货?”蒋果冷静指出要害,“同仁堂可是百年老店,这么干不怕砸了招牌?” “砸招牌?整个京城的药材行当,都是我们这几家老字號说了算!”掌柜下巴一抬,满脸横肉抖了抖, “实话告诉你们,不光是我们一家。庆余堂、保和堂、百草厅,这南城北城的几大药铺早就通了气。全京城,谁敢把一两中药卖给你们柔心堂,那就是跟整个药行作对!” “送客!”掌柜大袖一挥,旁边两个五大三粗的伙计立马抄起门后的顶门棍大步走过来。 牛蛋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崽子护食般的低吼,要不是蒋果死死拽著他的衣角,他那沙包大的拳头早就砸在掌柜脸上了。 “行,算你们狠,钱咱们还不花了。”孟芽芽冷笑一声,拉住牛蛋的手腕,“牛蛋,蒋果,咱们走。” 出了门,牛蛋气得一脚踹在三轮车軲轆上,震得车把手嗡嗡响:“芽芽姐,凭啥忍那老东西!我一刀劈了他们的破柜檯!” “劈柜檯有什么用?人家不卖药,你还能强抢不成。”孟芽芽爬上车斗,小脸透著股狠劲,“去另外几家看看,我就不信这四九城真能被他们几家给包圆了。” 牛蛋跨上车座,蹬著三轮车,带著两人把前门外、大柵栏、琉璃厂几条街的大药铺转了个遍。 果不其然,全是一丘之貉。 保和堂的掌柜直接把他们轰出门,庆余堂的老板躲在里间死活不露面,手下的伙计更是张口就骂。一上午跑下来,那几十麻袋的药材单子,硬是一钱药都没买著。 太阳升得老高,三轮车空荡荡地拉著三个憋了一肚子气的孩子回到后海四合院。 院子里,林婉柔正把洗好的几筐药材铺在簸箕里晾晒,孙守正躺在藤椅上打著盹。 听见三轮车进院的动静,林婉柔擦了擦手迎上来:“牛蛋,药材买回来了?” 牛蛋黑著脸,把那张揉皱的单子拍在青石桌上,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生闷气。 蒋果把算盘放在桌上,条理清晰地把上午碰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林姨,京城的药行联合封杀了我们。他们眼红咱们的生意,打算从源头上掐断咱们熬药膏的材料。” 林婉柔听完,脸色当即变了:“这可怎么办?灵泉膏后头还有十几盒的预定,人家定金都交了,没白芷白芨这些辅药,光靠那几株紫草根本熬不出来。” 藤椅上的孙守正这会儿也不打盹了。他睁开眼坐起身,端起紫砂壶灌了一口凉茶,冷笑两声: “哼,同行是冤家。咱们柔心堂这几天太拔尖,那帮老顽固这是怕咱们把他们的饭碗全端了。断货逼宫,这是他们药行惯用的下作手段。” “孙爷爷,那咱们真就这么干看著?”孟芽芽抱著小胳膊,腮帮子鼓鼓的。 “这行当讲究个论资排辈。京城这几家大药铺的掌柜,多半沾亲带故,手里捏著南边药材商的进货渠道。他们要是一起发了话,你在这四九城里,绝对买不著成批的好药。”孙守正捏著下巴上的鬍子,直摇头。 林婉柔有些著急:“那咱们的药膳和药膏岂不是要停了?” 这可是每天几千上万的进帐,硬生生停掉换谁不心疼。 同一时间,前门外的一家老茶馆二楼雅座里。 同仁堂那个八字鬍掌柜,正跟另外几个穿著长衫绸缎的老头围坐在一桌,桌上摆著上好的碧螺春和京式茶点。 保和堂的李掌柜捏起一块核桃酥,满脸得意:“今天那几个小崽子跑去我店里,被我让伙计直接拿扫帚赶出去了。我看他们那破三轮车上全空著,连根草梗子都没买著!” 八字鬍掌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接话:“我早就跟各家供货的把头打好招呼了。柔心堂?哼,一个下放回来的老不死,带个没见识的村妇,也想在京城地界上抢咱们的买卖?” “没了白芷、当归这些大路货,我看她那两百块钱一盒的生肌膏拿什么熬!”庆余堂的赵老板靠在椅背上,敲著二郎腿乐出了声,“不出三天,那些交了定金没拿到药膏的高干太太们就得把她那个破院子给砸了!” 八字鬍掌柜放下茶碗,小眼睛里透著精明的光:“咱们就稳坐钓鱼台。等那林大夫熬不住了,自然得低声下气上门求咱们。 到时候,不仅要她当眾倒茶认错,还得逼她把那紫药膏的配方乖乖交出来当赔罪!不然,她这柔心堂就等著关门大吉吧!” 几个老傢伙在茶馆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笑得合不拢嘴。 四合院里。 孟芽芽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扔给蒋果和牛蛋一人一颗。 她自己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得香甜,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著圈。 想断货逼他们关门大吉?还想把配方抢走? 她把糖纸搓成一团,小嘴一弯:“妈,你该接单子就接单子,大团结照收不误。不就是几车破草根吗?这事交给我了。” 第307章 萌宝空间逆风翻盘 “妈,你该接单子就接单子,大团结照收不误。不就是几车破草根吗?这事交给我了。” 林婉柔听到这话,拿过芽芽手里的糖纸扔进垃圾篓,伸手捏了捏女儿胖乎乎的小脸蛋: “你这小丫头片子,去哪弄这几车草根?那帮老掌柜在京城根深蒂固,他们发了话,別人可不敢卖给咱们。” 孟芽芽仰著脑袋,小手在胸前一拍: “我之前在外面瞎转悠的时候,认识个收破烂的大鬍子伯伯,他老家就在长白山脚下。 他跟我说过,他手里压了一大批采山客弄来的老药材,愁著卖不出去呢。明天一早,我就让牛蛋带我去提货!” 这瞎话说得一点草稿都不打,小脸红都不红一下。 蒋果小大人似的点点头:“这倒是个突破口。京城本地的渠道走不通,外地散户手里的私货確实能顶上。” 牛蛋更是没二话,用力点了一下头,把生铁剔骨刀往腰间一別:“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借板车。” 林婉柔见这几个孩子分工明確,也不再多问。自家这闺女自从来了京城,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干得比大人还漂亮,她早习惯了放手。 夜深人静,四合院里只剩下秋虫的叫声。 孟芽芽从被窝里爬起来,两只脚丫子踩在地上,跑过去把房门木栓插死。 她抬手摸住胸口那块羊脂白玉扣,意念一动,整个人直接从屋里凭空消失。 空间里,那股浓郁的泥土腥气混著各种药材的香味直衝脑门。 黑土地上,之前催生的紫草已经收割了一茬,空出好大一片地方。 孟芽芽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地头上,把白天从南锣鼓巷老宅那边划拉来的白芷、白芨、当归的乾巴种子全掏了出来。 她小手抓著一把种子,用力往黑土里一撒。 紧接著,两只白嫩的小手死死按在地皮上。绿色的木系异能顺著胳膊狂涌而出,毫不客气地灌进土里。 泥土底下传出“咔咔”的闷响。那些乾瘪的种子一挨著异能,跟吃了大补药一样,发疯地破壳钻出地皮。 芽芽嫌它们长得不够粗壮,站起身拎起旁边的木桶,从灵泉井里舀出最高浓度的泉水,连著泼了三大桶。 绿叶子抽条,根茎往下死命扎。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一大片白芷和白芨就把空地占得满满当当,药香呛得人直打喷嚏。 这些大路货虽然不值钱,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孟芽芽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眼珠子一转,光弄这些普通药材可不够镇场子。 她走到空间角落,从一个破布袋里翻出半截乾瘪的何首乌块茎,还有一根之前买那根百年老参掉下来的细小参须。 “就拿你们当压轴好戏了。” 她把参须和何首乌埋进最肥沃的一小块地里,这回没用普通异能,而是直接逼出异能核心里最纯粹的那股生机,滴在种子上,又单独浇了整整一瓢灵泉水。 忙活了大半宿,直到两百平米的空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芽芽这才打著哈欠,闪身溜回被窝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牛蛋蹬著倒骑驴三轮车,载著孟芽芽出了四合院,一路七拐八拐,钻进后海边上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確认四下无人,孟芽芽跳下车斗,小手一挥。 “砰”的一声闷响,四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脏麻袋直接落在三轮车上,把车軲轆压得直往下沉。 牛蛋看都不看麻袋是怎么变出来的,拿粗麻绳把货捆结实,跨上车座就往回蹬。 三轮车刚进四合院大门,孙守正正端著茶壶在院子里遛弯。闻见味道不对,老头一步跨上前,一把扯开最上面那个麻袋的口子。 麻袋一开,一股浓烈霸道的药香直衝鼻腔。 孙守正伸手掏出一把白芨。那白芨块头大得像小萝卜,表面透著玉石一样的光泽,用指甲一掐,汁水直往外冒。 老头手一抖,几块白芨掉在青砖上:“这……这哪来的神仙成色!老头子我行医几十年,就算是当年宫里的御药房,也拿不出这种品相的辅药!” 林婉柔繫著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抓起一把当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的愁云扫得一乾二净:“这药力太足了!往常熬一锅膏得用一斤料,这药估计三两就顶天了!” “妈,那你就甩开膀子熬。货管够!”孟芽芽咬著大白兔奶糖,两条小短腿在门槛上晃荡。 接下来的日子,后海这套三进四合院彻底成了京城高干圈子里的香餑餑。 没有白芷白芨断货的掣肘,林婉柔后厨的砂锅一天到晚没熄过火。 牛蛋像尊门神一样把守著中院的大门,蒋果把那把黑漆算盘打得劈啪乱响。 成沓的大团结和厚厚的粮票流水一样装进铁皮饼乾盒。 大院里的官太太们为了买一盒灵泉膏,甚至天不亮就让司机开著吉普车来门口排队。 有的为了抢个前面號,还在大门口直接吵了起来。那些吃过柔心堂药膳的达官贵人,更是把这里的位子炒到了天价,一个月后的雅间都被人拿钱砸著定出去了。 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了。 前门外的大柵栏。 德胜老茶馆的二楼雅座里,紫砂壶里正冒著热气。 同仁堂的八字鬍王掌柜靠在红木椅背上,手里慢悠悠地盘著那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旁边坐著保和堂的李掌柜和庆余堂的赵老板。几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碟子干炒瓜子。 “老李啊,咱们断货发话有半个多月了吧?”王掌柜把核桃攥在手心里,“咯吱”一声轻响。 李掌柜端起茶盅吹了一口,老脸上满是篤定: “算日子,她林婉柔手里那点从散户手里收来的底子早该耗得一乾二净了。 那么大的出货量,光靠那些野郎中送上门的一星半点药材,连塞牙缝都不够。” 赵老板敲著二郎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前两天就听大院里的熟客说,那柔心堂一天的药膳要供好几桌。 没了配药,我看她拿白水煮白菜去糊弄那些高官!今儿个差不多就是她那破院子关门大吉的好日子了。” 王掌柜抓起一把瓜子磕得脆响,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关门倒是其次。那紫药膏的方子绝对是个聚宝盆。等她林婉柔被那些拿不到货的官太太砸了招牌,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硬气!到时候,不跪在同仁堂大门口磕三个响头把方子交出来,这四九城她別想混下去!” 几个老傢伙正做著瓜分柔心堂配方的春秋大梦,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一团了。 就在这当口,“砰”的一声巨响。 雅座的包厢木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两扇门板狠狠拍在墙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全跳了起来。 同仁堂跑腿的伙计顺子满头大汗地扑进门,连门槛绊了一跤都顾不上,顺著地板滑跪到桌子跟前。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脸上的表情活像大白天撞见了活阎王。 “没规矩的东西!赶著去投胎啊!”王掌柜手一哆嗦,手里的核桃险些掉在地上。他黑著脸一脚踹在顺子肩膀上,“让你去后海盯梢,盯出什么名堂了?是不是那破院子被人给封了?” 顺子挨了一脚也不敢喊疼,两只手死死抓著桌子腿,急得说话直打结:“掌……掌柜的!没封!不是没封!是快要被踩平了!” 李掌柜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个疙瘩:“说清楚,什么踩平了?是不是那些预定了药膏没拿到货的高干家属去砸场子了?” “哪有砸场子的啊!”顺子急得直拍大腿,嗓门都劈了, “那门口停的小轿车比百货大楼开业还多!全都是拿著现钱排队求號的!那林婉柔的药膳馆不仅没关门,药膳流水席开得比以前还大,听说那大砂锅里燉的药材,那香味隔著两条胡同都能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