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十年代,从深山狩猎傻狍子开始》 第1章 重生1985,我给你弄肉吃 一九八五年,樺林沟。 “耿向暉,你个丧良心的,给老娘滚出来!”尖利刻薄的骂声直接衝进耿向暉的耳朵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开门!” 耿向暉就在这叫骂声里,意识一点点被重新拼凑起来,这里是?这是,家? “咳,咳咳……”耿向暉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出来,扭头看到了墙上掛著的老式日历,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1985年9月。 屋外,叫骂声还在继续。 “姓耿的,你家婆娘可是老师,文化人,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无赖!” “今天不还钱,我就住你家不走了!我看你家白老师还有没有脸去学校教书!” 叫骂的是邻居王翠花,耿向暉为了给白微治病,家里欠了她三十块钱。 三十块,在1985年是一笔能压垮一个家庭的巨款,所有的一切,都跟记忆里的那天分毫不差,前世就是今天,他被王翠花堵在门口骂的抬不起头。 村里人指指点点,说他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白微身上,他对著妻子吼著说她当个穷教书匠有什么用,连三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然后没隔几天,耿向暉就坐上了去城里的破旧班车,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他再也没想过,这一走,就是和妻子的天人永隔。 耿向暉到死都记得,那封从村里寄来的字跡潦草的信,信上说,白微为了送几个学生早点回家,抄了近路,在黑瞎子岭,遇到了被盗猎者惊扰的熊瞎子,她把几个学生都护在了身后。 自己却…… “向暉……別,別出去……我,我跟她说……”白微抓住他的胳膊,气若游丝,眼睛里全是哀求,她怕耿向暉跟王翠花吵起来,更怕他一个衝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耿向暉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裂口和冻疮,他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径直走向木门。 木门打开。 耿向暉站在门口,眼前就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女人叉著腰,唾沫横飞,正是王翠花,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探头探脑,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哟,终於捨得滚出来了?钱呢?三十块,少一分都不行!”看到耿向暉出来,王翠花的骂声一停,三角眼一横。 “钱,明天给你。”耿向暉的声音不大。。 “明天?哈哈,耿向暉,你睡醒没有?你拿什么给?全村谁不知道你是个只会做白日梦的懒汉!”王翠花愣了一下,反问道。 “你除了会喘气,还会干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著鬨笑起来。 “五十块。”耿向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五十块,也是谢谢你能借钱给我们治病。” 王翠花听到他这么说,笑声戛然而止,她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王翠花没了嘲讽,反覆確认问道。 “三十是本金,另外二十,真的是感谢你,而且你这么骂的也有辛苦费。”耿向暉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 王翠花回过神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她感觉自己被耍了。 “耿向暉,你敢消遣老娘!”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就这一次。”王翠花还是给了耿向暉机会。 “砰!”耿向暉关上了门,转身一看,看见白微正撑著身体,靠在炕头,一脸惊疑不定地看著他。 “我去隔壁小屋缓缓。”耿向暉不忍心看著妻子,而且他现在感觉无比睏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夜晚降临,耿向暉终於睡饱了觉,意识和身体彻底融为一体,前世的记忆已经完完全全的回来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再看看白微。 等他推开白微房间的门,就看到屋里点著一盏煤油灯光。 灯下,白微清瘦的背影奋笔疾书的写写改改,她面前摊著一摞学生们的作业本,本子边角都卷了毛,纸张泛旧。 耿向暉目光停在妻子身上,见她左手捏起来一个干硬的窝头,就著一碟卜留克的咸菜,小口小口的啃著,右手那支笔,没停下,在作业本上划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勾。 就是这个晚上,耿向暉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自己就是看著啃窝头的白微,心里的邪火怎么也压不住,自己冲她吼,说她一个穷教书匠没出息,守著这破山沟能有什么前途。 於是两人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爭吵,隔天自己走了,白微也再没能等到他。 耿向暉的鼻子眼眶发酸,鼻涕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他赶忙抹了一把擦乾净,慢慢的走到妻子的身边。 “向暉,再等等,我改完这点就去做饭。”白微听见丈夫进来,以为他要催饭,她忙於批改作业头也没抬,只当是他不耐烦了,声音疲惫的说道。 以往,耿向暉一贯如此,不管什么时候,馋了饿了就要马上吃上饭,稍微等一会儿就会大发雷霆。 耿向暉没说话,他走到她身后,看著她单薄的肩膀,和灯光下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耿向暉缓缓抬起胳膊。 此刻的白微正要翻一页作业本,身后一只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窝头。 白微愣住了,手里的东西一空,她下意识地抬头,刚要起身做饭,二人四目相对,她看著耿向暉的眼神,里面没有往日的不耐烦,没有嫌弃,也没有整日做白日梦的野心。 “你……”白微的心猛地一跳,她刚说出一个字,就看到耿向暉把窝头扔在桌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他伸出手,抓住了她那只拿著笔的手,带著一股男性的力道。 白微手腕一缩想挣脱,耿向暉却握得更紧,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手背上的裂口,白微猛的发疼,身体僵在原地。 耿向暉感受到白微那粗糙的手背像一把砂纸,顿时感觉心疼不已,力道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別吃了,伤胃。”耿向暉缓缓说道。 白微彻底懵了,耿向暉他在关心自己?这怎么可能?耿向暉不是一直嫌弃家里的伙食,嫌弃她没本事,不能让他顿顿吃上肉吗? “以后,”耿向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再也別吃了。” 说完,耿向暉鬆开她的手,慢慢的凑近了些。 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白微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仰。 “你想干什么?”白微话音未落,只见耿向暉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手笨拙的擦过她的嘴角,沾著的一点窝头的碎屑被他擦乾净。 白微感觉自己的脸发烫,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尖,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耿向暉吗?他不是喝醉了,就是撞了邪,白微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不等她想明白,耿向暉已经直起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隨即转身,大步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桿老旧的单管猎枪,枪管和枪托都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还生了薄薄的一层锈。 那是耿向暉的爹留下的东西,也是这个家除了这间土坯房,最值钱的家当,耿向暉取下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和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样子,判若两人。 “等我回来。”耿向暉没有回头的说道,“给你带肉吃。” 话音落下,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直接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砰。”门被夜晚的风带上轻轻合拢,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 白微呆呆的坐在原地,伸手重新握住那支笔,可自己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低头看看桌上那个啃了一半的窝头,又看了看碟子里那黑乎乎的咸菜。 心里不禁纳闷,她的丈夫耿向暉,一夜之间到底怎么了? 第2章 老槐树傻狍子 门外,冷空气让耿向暉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看见了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在城里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星空,握了握手里的猎枪。 这桿枪,前世自己嫌弃它落后,进城后就再也没碰过,可现在这冰冷的铁傢伙,是唯一的依靠。 自己要去弄肉吃,给白微弄肉吃。 耿向暉脑子里不断出现前世的记忆,仿佛有一张地图是关於这片大兴安岭的宝藏地图。 大到金矿的矿脉走向,小到哪棵树下长著一窝极品的猴头菇。 前世几十年的信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中清晰无比。 而今晚,就有一个现成的便宜,东山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耿向暉记得村里的二赖子王虎子,就是在那捡到了一头撞死在树上的傻狍子,那头狍子足有一百多斤重。 而王虎子靠著这头狍子换了钱,风光了好几天,还在他面前炫耀。 说他耿向暉连个娘们都餵不饱,前一世耿向暉气得差点跟王虎子拼命。 “这一世这头狍子是老子的了。”耿向暉发狠的自言自语道。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著东山头走去。 耿向暉的脚步又快又稳,这片山林他闭著眼睛都能走。 前世,在耿向暉无数个夜里,自己都在梦里回到这里,回到这片出生长大的地方。 夜里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东山头不远,以耿向暉的脚程,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榆树,老榆树树干粗壮,树枝杈子伸向夜空。 耿向暉放轻了脚步,將猎枪端在胸前慢慢靠近。 他虽然知道剧情,但山里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有別的野兽闻著味过来了,也是个麻烦。 借著星光,耿向暉看见就在那棵老榆树粗大的树根下,趴著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 “来了,就是它!”耿向暉暗自喊道。 他压低身子,把怀中的猎枪抱得更紧。 他抬腿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落在鬆软的土上,儘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夜风从山林里穿过,带著草木泥土的腥味,吹得他后脖颈凉颼颼的。 就在离那棵歪脖子老榆树还有十几步远。 他停了下来,蹲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仔细观察。 那个黑影一动不动,耿向暉没有急著上前。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头狍子是撞树死的。 可万一有別的野兽闻著血腥味过来抢食,他就得费一番手脚了。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远处几声模糊的虫鸣。 “安全。” 耿向暉心里暗想,思忖片刻后,耿向暉站起身端著枪再次靠近猎物。 借著天上稀疏的星光,耿向暉终於看清了。 那確实是一头狍子,个头还不小,看那壮硕的体型少说也有一百来斤。 狍子的脖子以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歪著,脑袋边上的槐树干上,还沾著血和脑浆子,一条后腿还保持著向前蹬的姿势。 仿佛时间就定格在了它全力衝撞的那一刻。 这倒霉蛋,天黑看不清路,一头撞死了,跟前世王虎子吹嘘的一模一样。 耿向暉走到跟前,用枪管捅了捅狍子的身体,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反应。 他蹲下摸上狍子的身体,感觉还有点余温。 说明刚死没多久,又摸了摸狍子脖颈处,骨头都碎了,真是个倒霉的傻狍子。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绕著老榆树走了一圈,仔细检查著周围的环境。 耿向暉记得,王虎子发现这头狍子的时候。 天都快亮了,现在离天亮还有好几个钟头。 他有足够的时间,再次確认四周没有危险后。 耿向暉把猎枪靠在树干上,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这把刀是他爹留下来的,刀刃上还有几个小小的缺口,是他小时候不懂事,拿去砍石头弄的。 他握著冰冷的刀柄,深吸一口气。 一下子抓住狍子的一条后腿,猛的用力將狍子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隨即耿向暉用膝盖抵住狍子的身体,手里的柴刀精准地从狍子的脖颈处划下,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前世在城里,什么脏活累活他没干过,有一阵子在屠宰场帮工,杀猪宰羊,早就练出来了,没想到这身本事,今天就用上了。 温热的血涌了出来,空气里立刻瀰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耿向暉没有停顿,他必须儘快放血,这样处理出来的肉才不会有腥臊味。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耿向暉开始剥皮。 他的刀法很稳,从脖颈的切口处下手,刀尖贴著皮肉分离。 这很考验他的技术,既不会割破完整的狍子皮,也不会在皮上留下太多肥油。 这是一张上好的公狍子皮,冬天可以给白微做一件皮袄。 耿向暉把整张皮完整地剥下来,仔细叠好,放在一旁乾净的草地上。 接著是开膛破肚,取出內臟,狍子心,狍子肝,还有狍子肚,这些都是好东西,白微身体弱,吃这些最补。 隨后,他用隨身带的麻绳,把狍子的四蹄捆结实,打了个死结。 至於剩下的肠子之类的,耿向暉直接扔在了远处,算是给山里的野兽们留点宵夜。 做完这一切,耿向暉已经汗流浹背了。 他看著眼前这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狍子肉,心中开始幻想白微开心的样子。 耿向暉站起身,將剥好的皮和內臟捆在一起背在背上,弯腰双手抓住狍子的两条前腿,猛地一使劲。 “起!” 耿向暉低吼一声,近百斤的狍子被他奋力扛在了肩上。 这个分量压的耿向暉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媳妇儿,我给你弄到肉了。” 耿向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狍子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肩膀和后背上。 他迈开大步,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来时的路,耿向暉走得轻快,回去的路,却异常艰难。 每一步,他都感觉脚下的土地在往下陷,汗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流,后背和胳肢窝也都是汗水。 耿向暉没有停下休息,不知走了多久,当他满身露水。 扛著那头狍子出现在村口时,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的樺林沟村,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几缕炊烟裊裊升起。 还没走到村子,耿向暉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第3章 我家的肉只给媳妇儿吃 耿向暉的脚步加快了些,他要在全村人都起来之前,把这头狍子扛回家,给白微一个惊喜,当他扛著巨大的猎物,出现在村口那条熟悉的黄土路上时,就听到一声铁桶落地的声音。 “哐当!”早起拾粪的王翠花,手里的铁桶掉在了地上,指著耿向暉,嘴巴张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向,向暉?”王翠花的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眼睛瞪得老圆了,“唉呀妈呀!你,你这是……打,打到狍子了?” “吱呀”一声,旁边张家的院门被推开,张老三揉著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 “大清早的,嚷嚷啥呢?”当张老三看到耿向暉和他肩膀上那头巨大的狍子时,嘴里的话瞬间噎住了,眼睛瞪得比王翠花还圆。 “我的娘欸!”张老三一声怪叫,彻底把左邻右舍都给喊醒了。 一时间,一扇扇木门被推开,一个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咋了咋了?” “快看!是耿家那小子!” “他肩膀上扛的是啥?狍子?那么大个儿?” 村民们像炸了锅一样,纷纷涌出家门,围了过来,对著耿向暉和他肩上的狍子指指点点。 “这,这是向暉打的?他不是连鸡都不敢杀吗?” “昨天晚上还听见他跟白老师吵架呢,这就进山了?还打了头狍子回来?” “这小子转性了?” 人群中,村里的二赖子王瘸子也挤了过来,他看到耿向暉肩上的狍子,眼珠子都红了,酸溜溜地说道,“指不定是哪个猎户下的套子,让他小子给捡了便宜。”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就他那两下子,还能打到狍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面对眾人的议论和怀疑,耿向暉一言不发,他只是对著最先发现他的王翠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问话。 耿向暉扛著那沉甸甸的猎物,迈开脚步朝著自己家那间土坯房走去。 “妈呀,这是你打猎的?”白微本来著急耿向暉一夜没回家,现在看著他背著一个整个的狍子回家,不由的问道。 耿向暉嘿嘿一笑,將狍子一把子扔到地上。 “媳妇儿,今天燉肉吃。”耿向暉扯著脖子喊道。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个粗声大气的喊声,带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熟稔。 “哟,向暉兄弟在家啊!这是准备要燉肉呢?这么带劲,怎么不等哥哥我一口!” 隨著话音,一个精瘦的,颧骨高耸的男人已经自来熟地推开了院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耿向暉不由的皱起眉,来人是耿向暉的堂哥,耿富贵,这人在村里也是个游手好閒的主,平日里靠著一张巧嘴,东家蹭一顿,西家摸俩鸡蛋,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以前的耿向暉,没少跟他混在一起喝酒吹牛,两人算是一丘之貉。 耿富贵的鼻子尖得很,一进院子,目光就死死锁在了屋檐下那头被开膛破肚的狍子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冒出绿光。 “我的老天爷,向暉,你这是发了横財了?这么大的狍子,你从哪弄的?”耿富贵一边说,一边就往屋里走,眼睛已经瞟向了狍子。 白微下意识的有些侷促,按照村里的规矩,家里来了客,没有不让进屋的道理,她刚要开口喊一声“富贵哥”,耿向暉侧过身子,他没有回头,像一堵墙,正好挡在了耿富贵和白微之间,也隔断了耿富贵看向狍子肉的视线。 “向暉,你这是干啥,挡著哥的路了。”耿富贵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狍子肉是个你补身子的,你先剌上块肉去燉,剩下的我整。”耿向暉侧过头和白微说道。 耿富贵完全没想到耿向暉丝毫没有让他进屋吃饭的打算,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还是一脸的喜色。 “我帮你收拾,咱兄弟俩你可別跟我客气。”耿富贵说罢,就要往前走伸手就要去抓狍子的后脚。 “媳妇儿,先去做饭。”耿向暉再次催促白微。 白微不明所以,看著耿向暉与以往不同的状態,也不敢多问更不敢不听话,於是从进屋厨房找了把斩骨刀,割下二斤狍子肉端回厨房,斩骨刀就留在狍子身上。 耿向暉看自己媳妇儿回屋,这才蹲下拎起斩骨刀开始对著狍子肉大卸八块。 “老弟,你这跟谁发邪火呢?哥又不跟你媳妇抢,这肉有的是,等下给我顺点儿回去唄,咱哥俩今天喝两盅。”耿富贵看著耿向暉手中斩骨刀舞的飞起,问道,他好歹是当哥的,在村里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给他几分面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说著,耿富贵就想绕过耿向暉,自己去厨房拿刀切肉。 “我媳妇身子弱,好久没见过油腥了,这肉是给她补身子的。”耿向暉终於有了反应,手上停止动作,他转过身,正对著耿富贵,颇为不满的说道,手里那把斩骨刀还在滴血。 “这么大一只,你媳妇吃不完。”耿富贵没听出耿向暉不爽的语气,还在打哈哈的说著。 耿向暉猛地站起身,抬手啪的一下就把斩骨刀剁在门樑上,嗡的一声,刀身借著他的手劲微微发颤,他的身形比耿富贵高大,这么一站直接把耿富贵嚇了一跳。 “你想吃?”耿向暉咬著后槽牙开口了问道。 耿富贵下意识地点点头。 “山就在那,自己去打。”耿向暉冷冷说道。 耿富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耿向暉指著鼻子骂他没本事,吃白食呢。 “耿向暉!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出息了是吧?打到一头狍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可是你哥!你家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哥喝,传出去,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耿富贵一下子来气,指著耿向暉骂道,他把“哥”这个字咬得特別重。 “怕?我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得叮噹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个当哥的,给我送一碗米过来?” “我媳妇生病,没钱买药,只能熬著的时候,你这个当哥的,在哪?” “现在闻著肉味了,跑过来跟我论兄弟,讲情分了?”耿向暉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耿富贵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被门槛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狍子,我媳妇能吃,我能吃,你不能,滚!”最后一个字,耿向暉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4章 浓郁的肉香味 耿富贵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臊又气。 他看看耿向暉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看看那把还嵌在门框上的柴刀,没敢造次,心想只能另想办法,让耿向暉服软。 “行,耿向暉,你行!你给我等著!” 耿富贵撂下一句场面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白微听到外面平息下来,这才怯生生的走出来,呆呆地看著丈夫。 他的背影宽厚,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 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丈夫做得太过火,这下把堂哥彻底得罪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可当耿向暉说出“这肉,是给她补身子的”那句话时,白微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暖流,又不受控制地涌遍了全身。 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著自己。 “向暉……”白微小声开口。 “你……你不该这样跟富贵哥说话的,他会到处乱说的。” “他说什么?”耿向暉拔下门框上的刀,在水盆里洗乾净,头也不回地问道。 “说你……小气,不念亲情……”白微担心的回答道。 “那就让他说。”耿向暉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著刀身上的水。 “嘴长在他身上,我还能管住他不说?” “我只问你,肉做好了吗?汤好喝吗?”耿向暉转过身看著白微。 “还没,不过我觉得肯定好喝。”白微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那就行了。”耿向暉把刀放好,走到她身边。 “別人的嘴不重要,你吃饱了身子暖和了才重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耿向暉拉过白微那只没涂油膏的手,又挑起一坨凝固的白色油脂,仔仔细细地给她涂抹。 他的动作很笨拙,力道却很轻。 “你的手裂了,擦这个管用。”耿向暉边擦边说道。 白微的手在抖,心也在抖,眼前耿向暉的这双手,她记忆里只会打牌,只会端酒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看著他低垂的眼帘,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点对耿富贵的担忧,不知不觉就散了。 是啊,別人怎么说,有那么重要吗?这么多年。 別人说了那么多閒话,说她一个城里来的老师,嫁了个不爭气的懒汉。 日子过的苦,她不也熬过来了,可今天这碗肉汤,这罐油膏,这份不讲道理的维护,却让她觉得,过去那些苦,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耿向暉的手背上。 “怎么又哭了?”耿向暉抬头,有些手忙脚乱,“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煮肉烧火的时候,给烟呛到眼睛了。”白微给出了一个蹩脚的藉口,隨即摇摇头,语气虽然带著哭腔,却笑了出来。 耿向暉看著白微泪中带笑的脸,他没再说话,只是更认真地处理起那头狍子。 狍子皮已经完整地剥下来,耿向暉整理好晾在衣杆上,心里想著这个可是大宝贝,晾乾了能卖个好价钱。 狍子肉,嫩的里脊和后腿留著给白微炒菜吃。 剩下的用盐醃起来,做成肉乾,能放很久,再那一些出去换钱,就能还上王翠花的钱了。 当然,耿向暉看向狍子骨头,心里想著这些也不能浪费,全都剁开,好多天都能白微熬汤。 还有狍子下水,洗乾净了,用辣椒炒,也是一道下饭的硬菜。 耿向暉一边处理,一边不自觉的开始跟白微说著自己的盘算。 白微就坐在小板凳上,呆呆的看著。听著丈夫的絮叨,这还是她那个游手好閒,连杀鸡都嫌血腥的丈夫吗? 这利落的刀法,这处理猎物的从容,比村里最好的老猎户还要熟练。 二人只等著狍子肉熟了,大快朵颐。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柴火爆裂声,紧接著浓郁的肉香味开始从厨房里飘散出来。 白微和耿向暉二人急忙忙的回到厨房里,耿向暉守著灶火,將撇去的浮沫倒掉,只留下奶白色的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 肉汤燉好了,耿向暉拿出家里最好的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肉汤上还飘著几点亮晶晶的油花。 “快喝,热乎的,暖暖身子。” 耿向暉小心翼翼地端著碗,走到白微面前。 白微接过碗,入手滚烫,她吹了吹气,小心翼翼的送到耿向暉的嘴边。 “你先喝。” 白微说道,耿向暉嘿嘿一笑,喝了一小口。 “该你了。” 耿向暉看著白微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下肉汤,直到碗中见底,耿向暉伸出手,从白微手里接过那只碗。 又拿起锅边的勺子,舀了满满一勺肉重新添满,推回到白微面前。 “媳妇,不喝汤了,多吃肉。” 白微感觉到丈夫身上的变化,让她感到陌生,又感到是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低著头,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了碗中,泪水决了堤,再也止不住。 “山里危险,下次……还要去?”白微声音温柔,哽咽说道。 “不哭了,山里还要去。”耿向暉的回答都没有半点犹豫。 他看著白微迷人的的眼睛,又看著她白皙的脖颈,感觉自己腰间发麻,脑中有些浮想联翩。 自己的媳妇温柔美貌,上一世怎么就捨得离开,让她守活寡。 正在耿向暉想进一步试探,院子外头,却猛地炸开一声怒吼。 “耿向暉,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滚出来!” 是耿富贵的声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白微的身子害怕的抖了一下,心又悬了起来。 “待在屋里,別出来。” 耿向暉的脸瞬间冷了下去,他把白微拉到自己身后,他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门外,不止耿富贵一个人,他还带了两个村里的閒汉。 都是平时跟他混的,此刻正一左一右地站著,给他壮胆。 看热闹的村民更多了,把不大的院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混蛋,你还敢出来?” 耿富贵见耿向暉走出来,吐了口唾沫,一脸横肉都在抖。 “吃了几天饱饭,忘了自己姓啥了?连你哥都敢骂,今天我要是不给你松松皮,你都不知道樺林沟谁说了算!” 耿向暉冷笑一声,狠狠瞪著更富贵。 第5章 谁都不能欺负你 耿富贵今天丟了这么大的人,这口气要是不找回来,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说完了?”耿向暉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耿富贵没想到他还是这副死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他衝著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给我上,教教他怎么做人!” 耿富贵自己也挥起拳头,朝著耿向暉的脸上就砸了过去。 村民里有人发出了惊呼,就在这时,白微从耿向暉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她脸都被嚇白,可眼睛却瞪著耿富贵,一步也不退。 “你们不许打他!”白微鼓足勇气喊了出来。 耿富贵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再浑,也不会动手去打村里小学的老师,周围好几个村的孩子都要靠著白微。 耿向暉看著白微挡在自己身前,心里难受,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將白微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院子门口围观的村民一下子都闭嘴了。 “你动我一下试试。”耿向暉终於开口了说道。 “哼,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耿富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嘴上不依不饶的吼道。 “我今天,能从山里扛回一头狍子。”耿向暉又往前走了一步,耿富贵就再退一步,“明天,就能扛回別的。” 耿富贵冷哼一声,见耿向暉走过来,心里发狠,抬手继续打出一拳,耿向暉一把將他的拳头拧住,反手一拧,耿富贵“哎哟”跪下,耿向暉再次手腕一送,耿富贵脸贴泥巴惨叫,围观人群哄然退半步,耿向暉踩住他后背,压低嗓子道: “你要是再来找事,敢再伸手碰我媳妇,我让你爬回去!”耿向暉说罢,狠命瞪著耿富贵,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让你们在樺林沟,待不下去。” 这话说完,耿富贵带来的那两个閒汉,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悄悄地往后挪,想离这场风波远一点,耿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知道耿向暉不是在开玩笑,眼前这个人真的敢。 耿富贵爬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连他带来的那两个人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那样子,比上一次还要狼狈。 院子门口,围观的村民看著耿向暉,互相小声说著这还是那个成天游手好閒,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耿家懒汉吗?这分明就是一头护食的恶狼。 耿向暉没管別人怎么看,他转过身,看到白微还在发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脱下自己身上还带著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拉著她的手,走回了屋里。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看见没,看见没?耿富贵踢到铁板了!”人群里,王翠花捅了捅旁边的婆娘。 “这向暉,跟换了个人似的,那眼神,乖乖,嚇死我了。” “可不是,刚才那话说的,我听著都腿软。他说让耿富贵在村里待不下去,就肯定有那本事。” “他啥时候会打猎了?还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不过啊,你看他护著他媳妇那劲儿,嘖嘖,白微这下是苦尽甘来了。” “也是,以前咱们都说白微嫁亏了,现在看,指不定是谁有福气呢。” 耿向暉转性了,这个消息比他打回一头狍子,还要让人震惊。 屋里,白微还愣愣地站著,身上披著他的外套,上面有他的味道,男性的味道,她看著耿向暉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刚才他护著自己的样子,他说的每一句话,还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向暉……”她小声开口,“太得罪他了,他以后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他不敢。”耿向暉放下水瓢,用手背抹了下嘴,说道,说得斩钉截铁,他太了解耿富贵这种人了,欺软怕硬,你越是软弱,他越是蹬鼻子上脸,你只要比他狠一次,他就一辈子都怕你。 前世,他就是太软了,才让那么多人骑在头上,这一世,他要换个活法。 “嚇到了?”耿向暉喝完水,走到白微面前,伸出手,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白微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是被耿富贵嚇到了,而是被耿向暉,她抓住了耿向暉的手。 “下次,別这样了,我怕……我怕你出事。”白微轻轻温柔的说道。 耿向暉的心,被她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不会的。”耿向暉向她保证道,“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夜深了。 两人吃完了狍子肉,二人围著灶火,耿向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坐在灶火前,看著跳动的火焰,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白微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火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是男人的味道,让她脸颊发烫,心也跟著乱了节奏。 “睡吧,明天还要上课。”耿向暉站起身,走到了外屋的火炕上,那是他睡觉的地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微就醒了,她一睁眼,就闻到一股肉香。 她起身走到外屋,看见耿向暉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正燉著肉。 “醒了?”耿向暉回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就好,喝碗热汤再去学校。” 白微心里一暖,走过去想帮忙,却被他拦住了。 “不用你,去洗漱吧。”耿向暉说道,等白微洗漱完,耿向暉已经盛好了两碗肉汤,还拿了两个窝头,肉汤上飘著油花,香得人直流口水。 白微小口喝著汤,心里暖烘烘的,这是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吃上丈夫做的早饭。 吃完饭,耿向暉从掛著的半扇狍子上,用柴刀砍下一大块最精的后腿肉,得有四五斤重,用乾净的油纸包好。 “你这是干啥?”白微看他这架势,急了。 “给你带学校去。”耿向暉把肉包递给她,“你跟孩子们都太瘦了,补补。” “向暉,这太多了。”白微连连摆手,“这肉能卖不少钱呢,家里……” “钱的事你別管。”耿向暉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让你拿著就拿著,听话。” 耿向暉把肉包硬塞到白微怀里,又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教案本,一併拿在手里。 “我送你。” “啊?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白微脸一红,村里哪有大男人送媳妇上班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第6章 榛蘑旁的野猪蹄子印 耿向暉没说话又把猎枪背到身后,他把枪带勒紧,拉开门走了出去,白微抱著那个沉甸甸的肉包,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清晨的樺林沟,空气清冽,土路被昨夜的露水打湿,有些泥泞。 耿向暉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遇到有水坑的地方,他就伸手拉白微一把,或者乾脆用脚把旁边的干土踢过来垫一垫,他一句话不说,白微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路上遇到了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见他俩一前一后地走著,耿向暉还帮白微拿著东西,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那不是向暉吗?送他媳妇去上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懒汉还会疼人了?” “你没看昨天他护著媳妇那劲儿,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嘖嘖,变了,天变得了。” 议论声不大,但还是飘进了白微的耳朵里,她的脸更烫了,头也埋得更低,可心里,却一点也不反感。 “你看他们,又在看你。”白微的声音很小,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抱著那个油纸包的手指紧了紧。 耿向暉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几个聚在村头閒聊的婆娘正对著他们指指点点,他浑不在意。 “让他们看。”耿向暉说,“以后看的时候多了,得习惯。” 白微没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耿向暉放慢了些,好让她跟上,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眼睛望向路边林子的一片潮湿地。 “怎么了?”白微也跟著停下。 “等一下。”耿向暉说著,把白微手里的教案本和肉包都接过来,隨手放在路边一块乾净的石头上,自己则拐进了林子里。 白微有些不安的等著耿向暉,没一会儿,耿就看到就走了出来,手里捧著几朵肥嘟嘟的、还带著露水的蘑菇,菌盖是褐色的,圆滚滚的。 “榛蘑,刚冒头的,嫩得很。”耿向暉把蘑菇凑到她面前,“等中午你给孩子做个蘑菇燉肉。” 白微看著那几朵蘑菇,又看看耿向暉,他脸上还带著点兴奋,像个献宝的孩子。 “这玩意可是好嚼头,孩子肯定高兴,你咋一下子就能找到?”白微眼睛都亮了。 “我就是有这个本事。”耿向暉隨口答道,心里却在想,前世为了给城里的老板凑一道野味,他把这山里能吃的不能吃的都研究透了。 “前面应该还有。”耿向暉指了指林子深处一点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不走远,我带你去摘点。” “好吧,就一会儿。”白微看著天色还早,小声说道。 耿向暉嘿嘿笑了,拉起白微的手就往林子里走,二人边检边走,走的小林子的深处。 “这么多!”白微惊喜地叫了一声,挣开他的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採摘起来。 耿向暉没动,他站在白微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耳朵捕捉著林子里的一切声音,他没忘前世的白微,就是死在山林猛兽的爪下。 不过片刻,耿向暉脸上的笑意陡然不见,他猛地拉著白微的手腕。 “別采了,快走。”耿向暉沉著的说道。 白微正为又发现一片新生的蘑菇而高兴,被他这么一拽,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你看这儿还有好多。”她蹲著没动,还想把手里刚摘的几朵给他看。 耿向暉没看蘑菇,他的眼睛扫视著周围的林地,鼻子用力嗅了嗅,鼻息间有股子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和骚臭。 “有动物,我们快走。”耿向暉语气加重,直接弯腰把白微从地上拉了起来,白微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他稳稳扶住。 白微这才发觉不对劲,耿向暉的神情,也立刻警觉起来。 “你跟著我,別出声,慢点走。”耿向暉把白微护在身后,空著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猎枪枪托上。 耿向暉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朝著侧面一个地势稍高的方向退去,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叶上,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白微被他拉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死死跟著他的脚步。 走了大概几十步,耿向暉停了下来,指了指旁边一棵松树底下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看见没?”他压著嗓子问。 白微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泥土被大面积翻开,还混著一些被啃断的草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犁过一遍。 “这是?”白微问道。 “野猪。”耿向暉吐出两个字,“刚走没多久,土还是湿的。” 白微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樺林沟的人都知道,山里最不好惹的,不是狼,也不是熊瞎子,而是发起疯来的野猪,尤其是拖家带口的母猪,那玩意儿横衝直撞起来,枪都未必打得住。 “我们是上风口,它闻不到味儿。”耿向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它要是想过来,刚才就过来了。” 耿向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不敢放鬆,前世,他在这片山里混了小半辈子,太清楚野猪的习性了。这东西看著笨,其实精得很,领地意识又强。这片榛蘑地,八成就是它的食堂,刚才那股子味道,加上这新鲜的拱地痕跡,说明那头畜生就在附近。 耿向暉拉著白微,继续往高处走,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四周的灌木丛和密林里搜索,他又指了指一处泥地上的痕跡。 “你看这蹄子印。”耿向暉说道。 白微凑过去看,那是一个很深的印子,前端尖,后端分成两瓣,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要大一圈。 “印子深,但是边缘清晰,说明这头猪分量足,但是不急,是在溜达。”耿向暉像个老道的猎人,给自己的学生上课,“要是边缘有炸开的泥,那就是在跑。” 听村里老猎户说过,野猪有个习性,叫“投林”。它们早上出来拱食,中午前后会找个隱蔽的、通常是朝阳的林子或者草窝子睡觉,雷打不动。 白微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懒汉丈夫,居然懂这么多山里的门道。 “再走一段就安全了。”耿向暉侧耳听著林子里的动静,除了风声和鸟叫,没有別的异响,可他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第7章 狩猎野猪,保护媳妇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白微的头髮上,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折断声,紧接著,是一阵粗重的喘息,耿向暉的脸色瞬间变了。 耿向暉猛地一步上前,將白微一把拉了起来,死死护在身后。 “別动,別出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氛骤然紧张。 白微被他这一下弄懵了,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前方十多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一个黑乎乎的、壮硕如小牛犊的庞然大物拱开灌木,冲了出来。 “是头野猪,可能是咱们带的肉引来的。”耿向暉唾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 野猪浑身覆盖著粗硬的黑色鬃毛,一双小眼睛闪著凶光,嘴边两根长长的獠牙在阳光下泛著白光,它显然也发现了耿向暉和白微,停下脚步,前蹄不安地刨著地上的腐叶,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胁声。 白微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不由自主的抓著耿向暉胳膊的手,耿向暉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头野猪身上,把被白微抓得生疼的手抽了出来,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站到那棵树后面去,別出来。”耿向暉指了指旁边一棵足够粗的老树。 “不行,我也能帮你。”白微断然拒绝,她每天送学生回家,也是经常走树林,有危险从来都不是躲在后面。 耿向暉一愣,这才觉得白微並不是弱不经风的女人,她从不是自己的依附。 “媳妇儿,你也没带傢伙事儿,这次就看我的本事。”耿向暉挥挥手,还是坚定让白微先躲起来,白微看他这么坚决,自知自己没带武器,只能听从耿向暉的安排。 耿向暉见白微躲好,把背后的猎枪取了下来,低头检查了一下火药和铅弹,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稳,耿向暉身体没动,对面的野猪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刨地的蹄子更快了,一人一兽就这么对峙著,空气里只有野猪喉咙里发出的呼嚕声 说时迟那时快,耿向暉一把枪托抵在肩窝,眯起一只眼,准星,野猪的脑袋,三点一线,他没有急著开枪,心想著打野猪,这畜生头骨又厚又硬,除非打中眼睛,不然一枪下去,顶多给它挠个痒痒,反而会彻底激怒它,最好的位置是脖子下面,靠近前腿的地方,那里是心臟。 就在这时那头野猪忍不了了,发出一声嘶吼,四蹄一蹬,直愣愣地冲了过来,地上的腐叶被它拱得漫天飞,一股腥臊的恶风扑面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啊!”白微在树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有一股衝动想要衝出去和耿向暉並肩作战。 “別动!”耿向暉吼了一声,身体纹丝不动,稳得像一尊雕像,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砰!”一声巨响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了一群飞鸟。 耿向暉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生疼,枪口冒出一股浓浓的白烟,衝锋中的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前冲的势头被打断了,但它没有倒下,一颗铅弹在它左前腿的根部炸开了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它晃了晃脑袋,一双赤红的眼睛锁定了耿向暉,放弃了直线衝撞,转而用仅剩的三条腿,划出一个弧线,试图从侧面攻击。 “他娘的,这枪的准头还是差了点,打偏了。”耿向暉心里骂了一句,他迅速將猎枪放平,手以最快的速度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火药和新的铅弹,开始装填。 这个过程很慢,至少在面对一头暴怒的野猪时,慢得让人绝望,白微从树后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向暉!快跑啊!”她喊道,再一次要上前保护耿向暉。 “躲回去!別出来!”耿向暉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吼道。 野猪已经调整好方向,再次发起了衝锋,这次的速度更快,也更疯狂,耿向暉刚把铅弹塞进去,还没来得及用通条压实,野猪就已经衝到了五米之內。 来不及了!耿向暉当机立断,扔下手里的通条,一把將猎枪抄起来,也顾不上瞄准了,对著野猪那硕大的脑袋,就扣动了扳机。 “砰!”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枪几乎是顶著野猪的脸开的,巨大的衝击力把野猪的头都打得往后一仰,无数细小的铅砂嵌进了它的猪皮,让它满脸开花。 “嗷。”野猪发出了震天的咆哮,耿向暉趁著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跟野猪拉开距离,同时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他双腿微屈,压低重心,双手握著柴刀,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野猪猛地向著耿向暉衝去,同时,他手中紧握的柴刀,用尽全身的力气,顺著野猪衝过来的力道,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锋利的刀刃,准確地砍在了野猪后颈的位置,这一刀,耿向暉用上了巧劲,刀刃顺著骨缝,几乎没遇到太大的阻力,就切了进去,野猪庞大的身躯衝出去好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温热的血溅了耿向暉一头一脸。 林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耿向暉粗重的喘息声,他站在原地,握著柴刀的手还在脱力抖。 “向暉?”树后传来白微试探性的声音。 “没事了。”耿向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过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微这才敢从树后走出来,当她看到几米外那头小牛犊一样的野猪尸体,还有浑身是血的耿向暉时,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耿向暉扔下柴刀,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別怕,不是我的血。”耿向暉解释道。 白微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耿向暉僵了一下,隨即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悸动,前世,他没能保护她,这一世,他做到了。 等白微哭够了,情绪也渐渐平復下来,才红著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你……你有没有受伤?”她上上下下地检查著耿向暉。 第8章 大野猪八十块 “没有,一根毛都没少。”耿向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上满脸的血,看著有几分狰狞,他走到野猪尸体旁边,用脚踢了踢,確认这畜生真的死透了,才鬆了口气。 “这下发了。”耿向暉看著这头至少三百斤的野猪,眼睛里冒著光,“这玩意可比狍子值钱多了,猪皮、猪鬃、獠牙,都能卖钱。” 白微看著他兴奋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又上来了。 “媳妇,你信我,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耿向暉看著白微,认真地说道。 白微看著他坚定的眼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咱们的东西拿过来。”耿向排把柴刀上的血在野猪皮上擦了擦,转身往回走。 他把放在石头上的教案本、肉包,还有散落一地的榛蘑都捡了起来,回到了白微身边。 “你先回学校,把蘑菇和肉带上,中午给孩子们加餐。”耿向暉说道,“我得去得想办法把这头猪抬回去。” 三百多斤的野猪,靠耿向暉一个人想扛下山是根本不可能。 “不行,这,这东西三百多斤,你一个人怎么弄得动?”白微看著那头小山似的野猪,又看看耿向暉,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先走。 耿向暉把手里的教案本和肉包塞回她怀里,语气不容商量。 “听话,你先回去,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一头死猪给难住?”他指了指天色,“你快点走,马上就该要上课了。” “那你,那你千万小心,別,別硬来。”白微想到自己的学生,只能妥协了。 “放心吧,我脑子好使得很。”耿向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冲她笑笑,“你忘了,我还得回家给你做饭呢。” 白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林子彻底安静下来。 耿向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走到野猪尸体旁,用脚尖顶了顶那坚硬的猪皮,三百多斤的大傢伙,像一坨铁疙瘩,硬扛下山,那是神仙乾的活。 耿向暉环顾四周,目光在一棵棵笔直的松树上扫过。 “有了。”耿向暉一拍脑袋,提起那把还在滴血的柴刀,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前,他没急著动手,而是用手量了量,又比划了一下野猪的宽度,隨即双腿岔开,稳住下盘,抡圆了柴刀狠狠砍了下去。 咔!咔!刀刃嵌进树干,木屑飞溅,耿向暉拔出刀又是一下,一连砍倒了三棵差不多粗细的松树,耿向暉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耿向暉把树拖到野猪旁边,用柴刀迅速削掉多余的枝杈,再砍成一米多长的圆木,三根简易的滚木,做好了。 等这一切弄好,耿向暉又绕到野猪的侧面,双手抓住野猪的两条前腿,猛地向后发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起!”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青筋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野猪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娘的,真沉。”耿向暉吐了口唾沫,没有再试,在四周大量了一番,终於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插进野猪身下的土里,另一端垫上一块石头,他双手握住木棍的末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下去。 咯吱!野猪庞大的身躯终於被撬动,微微抬起了一点,耿向暉死死压住槓桿,用脚飞快地把一根滚木踢到了野猪身下。 一个滚木整好之后,耿向暉鬆开槓桿绕到另一边,用同样的方法,在野猪的身后也塞进了一根滚木,这一下,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 耿向暉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等耿向暉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条编得最结实的草绳,一头绑在野猪的脖子上,另一头绕过前方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他像牵牛一样,拉著绳子,同时用脚去蹬野猪的屁股。 滚木起了作用,那头死猪,终於晃晃悠悠地向前动了,滚了一米多,最前面的滚木露了出来,耿向暉停下来,捡起那根滚木,又跑到前面,塞到野猪的身下。 就这样,滚一下,停一下,挪一下滚木,过程枯燥又磨人,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贴在身上,又被山风吹得冰凉,他脸上的血跡早就乾涸了,和泥土、汗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道黑红的印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有些偏西了,耿向暉拖著这头死猪,像个縴夫一样,在山林里缓慢挪动。 一直到下山,耿向舟没有停,直接朝著镇上供销社的方向走去,三百多斤的野猪,在土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供销社里,负责收购的王主任正嗑著瓜子,听著收音机里的评书,一个售货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王,王主任,快,快出去看看!”售货员喊道。 “咋呼啥?天塌下来了?”王主任眼皮都懒得抬。 “不是,是,是耿家那小子,拖了头大野猪过来!” “耿向暉?”王主任这才放下瓜子,皱了皱眉,“他能整来野猪?整来耗子还差不多。” 王主任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门口,往外一瞧,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脚,只见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耿向暉正解著绳子,他旁边,赫然躺著一头巨大无比的野猪。 围观的群眾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小,小耿?”王主任结结巴巴地开口,换上了一副笑脸,“你这是大能人啊!” “好傢伙,这猪没有四百斤,也有三百八!这皮毛,这獠牙,品相真不错!”王主任快步走过去,围著野猪转了一圈,嘖嘖称奇。 “王主任,开个价吧。”耿向暉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口问道。 王主任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小耿啊,你看,这野猪肉,肉质粗,又腥膻,也就是这身皮和鬃毛还值点钱。” 王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头,“这样,肉按二毛八一斤,皮和杂七杂八的,我给你凑个整,总共给你……” “八十块。”王主任话没说完,耿向暉直接报出了一个数。 “啥?八十?”王主任愣住了,反问道。 第9章 城里干部用的雪花膏 “啥?八十?”王主任愣住了,反问道。 “这猪,不算骨头,净肉出个二百斤没问题。猪皮十五,猪鬃十块,獠牙十块,猪下水也能卖个几块钱。”耿向暉一件一件数著道。 “二毛八可不行,我算你便宜点,猪肉按三毛五一斤,这就是七十,加上皮毛獠牙,一百一十块钱是它应得的价。”耿向暉看著王主任,“我只要你八十,剩下的,算你王主任的辛苦费,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拖到县食品站去,他们巴不得收这好东西。” “这还是那个脑子一根筋的耿向暉?他怎么懂这么多?”耿向暉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围观的人都听傻了,互相交头接耳的说道。 王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愣头青今天这么难缠,耿向暉说的价,其实一点都不离谱,甚至还给他留了巨大的利润空间,这东西真要拉到县里,那些饭店抢著要,转手就能卖二百块。 “咳咳,”王主任乾咳两声,给自己找台阶下,“小耿啊,你这说的哪里话,乡里乡亲的,我还能坑你?主要是最近库里紧张,周转不开……” “八十,现金。”耿向暉不接他的话茬,只是重复了一遍。 “行!八十就八十!”王主任一咬牙,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不过我可没那么多现金,给你开条子,过两天来拿。” “不行。”耿向暉摇头,“今天就得要钱,我媳妇还等我买东西回家。” “我也不全要现金,我得买点东西,剩下的你给我钱就行。”耿向暉指了指供销社的柜檯,继续说道。 “成!你先挑!”王主任心里鬆了口气,只要不是全拿现金,那就好办。 “师傅,给我来两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最好的那块。”耿向暉也不客气,走到肉案前。 卖肉的师傅一愣,看了看地上的野猪,又看了看耿向暉,没想通他卖了猪肉,怎么还买猪肉,但他不敢多问,麻利地割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再来二十斤白面。” “那匹蓝底碎花的布,给我扯五尺。” “还有那个,”耿向暉指向柜檯最高处,一个精致的小白瓷瓶,“友谊牌雪花膏,拿一瓶。”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之前对耿向暉这种村里汉子向来爱答不理,此刻却殷勤得很。 “同志,你眼光真好,这可是沪市来的货,香得很!”售货员小心翼翼地把雪花膏拿下来,递给耿向暉。 耿向暉每要一样东西,围观群眾都开始眼馋,他又买肉,买白面,这是要过好日子了,扯花布,那是疼媳妇,可买那死贵死贵的雪花膏,那可是城里干部家属才用的玩意儿! 耿向暉把东西都归拢到一起,王主任那边也用算盘算好了帐。 “一共是十二块八毛五,我给你算十二块八。八十减掉十二块八,还找你六十七块二。”王主任从抽屉里数出一沓大团结,又凑了些零票,递给耿向暉,“小耿,点点。” 耿向暉接过钱,连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这份信任,让王主任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那头猪,你找人帮我抬到后院去。”耿向暉说道。 “好说好说!”王主任立刻喊了两个伙计,几个人嘿咻嘿咻地把野猪抬走了。 耿向暉拎起他的东西,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怀里的钱是滚烫的,但他心里更烫,前世,他连给白微买一瓶雪花膏都捨不得,觉得那是乱花钱,这一世,他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手里沉甸甸的,是两斤肉,二十斤面,还有一匹能给白微做两身新衣裳的布。 就在耿向暉还在拉野猪的时候,白微也回到了樺林沟小学。 樺林沟小学说是小学,其实就是村子最东头的三间破土坯房,还是当年建生產队时留下来的仓库改的,窗户上的玻璃没一块是完整的,都用旧报纸糊著,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白微从树林里气喘吁吁的跑出来,一口气不带歇的抱著东西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十几个孩子已经到了,正拿著扫帚打扫著光禿禿的泥地,这些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六七岁,一个个都穿著打著补丁的旧衣服,脸蛋冻得通红,小手也满是冻疮。 “白老师!” “老师早上好!” 孩子们看见白微,都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白微怀里那个渗出油渍的纸包吸引了。 “白老师,是什么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 “是肉。”白微笑著,把肉包举起来,“今天中午,老师给你们加餐,我们吃肉!” “哇!吃肉嘍!” “太好啦!有肉吃啦!” 整个小院子,瞬间被孩子们的欢呼声淹没了,白微看著他们,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山里的孩子,太苦了。 “我们先上课。”白微哄著孩子们进去教师。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教室里,孩子们坐得笔直,朗读课文的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许多。 白微站在讲台前,听著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目光穿过糊著报纸的窗户,望向村子的方向,自家的男人,扛回了一头狍子,不仅让她喝上了肉汤,还让这些孩子们,也尝到了肉的香味。 他的肩膀像山一样让人依靠,白微的心,一点一点,被一种叫作温暖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等到中午的时候,她走进那间既是办公室又是厨房的小屋子,把肉放在破旧的案板上,小心地打开油纸,看著里面的新鲜的狍子肉,红润而富有弹性,拿出唯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开始切肉。 “白老师,我帮你烧火!” “老师,我来帮你洗菜!”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懂事地跑进来帮忙,很快,破屋子里就升起了炊烟,浓郁的肉香味伴著飘散出来。 “白老师,这肉可真香啊!” “什么时候才能吃啊?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几个孩子围在小厨房门口,探著脑袋,使劲吸著从门缝里飘出的香气。 “快了,再燉一会儿,肉烂糊了才好吃。”白微笑了笑,手里不停继续干活,手里的菜刀,唯一的豁口在中间,用起来很不顺手。 白微避开豁口,用刀尖小心地把狍子肉上的筋膜剔掉,然后顺著纹理,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锅是黑乎乎的铁锅,她先捡了一块最肥的肉,扔进烧热的锅里。 刺啦!油脂被高温逼出,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白微把肥肉捞出来,用锅里炼出的狍子油,將剩下的肉块全部倒进去翻炒,肉块的表面迅速收紧,变成诱人的金黄色,又往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盖上那片漏气的木头锅盖。 “小石头,火烧旺一点。”白微对灶膛前拉著风箱的男孩说。 “好嘞!”叫小石头的男孩,卖力地推拉著破旧的风箱,火苗呼呼地往上躥。 “哟,这是谁家燉肉呢?大中午的,馋死个人!”一个女声从院外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第10章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白微轻轻皱眉头,她听出来说话的正是耿富贵的媳妇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闻著味儿来的主,她想著之前耿向暉得罪了耿富贵,现在她媳妇来,八成是故意要找事。 片刻之后,刘嫂扭著腰走进院子,一双小眼睛四处乱瞟,最后精准地锁定了冒著炊烟的厨房。 “哎哟,白老师做饭嘛!”刘嫂夸张地叫了一声,几步凑到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我说什么味儿这么香呢,原来是白老师在这开小灶啊!你家耿向暉真有本事!” 刘嫂的话酸溜溜的,带著一股子嫉妒,说著,她就要往厨房里挤。 几个大点的孩子下意识地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去去去,小兔崽子们,一边玩去,这有你们什么事!”刘嫂不耐烦地挥手,想把孩子们扒拉开。 “不许你进去!” “这是白老师的厨房!”孩子们虽然害怕,但还是死死地护著门口。 “反了天了还!”刘嫂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刘嫂。”白微开口了叫了一声,说罢,她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带著一股热气和肉香,她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看著刘嫂。 “孩子们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们一般见识。”白微的语气平静,“耿向暉打猎整的狍子肉,看孩子们读书辛苦,给他们解解馋。” “还打猎?”刘嫂的眼珠子转了转,盯著白微,“耿向暉几斤几两重,村里谁不知道呀?白老师,你一个拿工资的文化人,可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拿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白微心里不爽起来,这话说的太诛心了,说的好像耿向暉偷来的一样。 “刘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白微辩驳道。 “谁乱说啊?”刘嫂不依不饶,“耿向暉啥德行大家都知道,白老师,你別怪嫂子多嘴,你一个女人家,长得又这么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男人,別为了点肉,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刘嫂的话越来越难听,院子里看热闹的几个孩子都气得脸通红,白微气得浑身发抖,她可以忍受自己吃苦,却容不得別人这么说。 就在白微准备豁出去跟刘嫂理论的时候,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突然从她身后衝出去,捡起地上一块泥巴,狠狠砸在刘嫂的脚边。 “你个坏女人!不许你欺负白老师!滚出我们学校!” “对!滚出去!”孩子们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一个个衝著刘嫂大喊,有的还学著样子捡起小石子。 刘嫂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她没想到这群平时蔫不出声的小屁孩,居然敢跟她动手。 “嘿!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没爹妈教的野孩子!敢打我?”刘嫂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去抓那个扔泥巴的男孩。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白微猛地一步上前,將男孩死死护在怀里,一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恶狠狠的盯著刘嫂。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响,香味更加浓烈。 刘嫂看著护著学生的白微,又看了看那些个怒目而视的小崽子,最后撇了撇嘴。 “行,白老师,你厉害,你有理。”刘嫂甩下一句,“为了口吃的,连名声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男人还能打回来啥玩意,养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刘嫂不等白微再说,扭头就走,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骂咧咧。 “不下蛋的母鸡?”白微不敢回味这句话,她身体一直不好,没呀生下一儿半女,这也是她心里的负担。 “白老师,你別听她胡说!” “老师,你別生气。”孩子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老师没事。”她摸了摸那个扔泥巴的男孩的头,“走,我们不管她,吃肉去!”白微深吸一口气,对孩子们露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们又欢呼起来。 白微揭开锅盖,肉已经燉得烂熟,冒著香气,她用大勺给每个孩子都盛了满满一碗肉,汤浇在他们自带的、黑乎乎的窝头上。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碗,有的用筷子夹起一块肉,烫得直吸气也捨不得吐出来,有的直接抱著碗,大口大口地喝汤。 “好吃!”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看著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白微站在一边,她心里那点因为刘嫂而起的不快,全都被孩子们的笑脸衝散了。 晚上放学以后,空荡荡的学校只剩下白微一个人,今天是她搞卫生的日子,灶膛里的火星子彻底熄灭,锅里最后一点肉汤的余温也散了,白微蹲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著每一张孩子们用过的桌子。 可白微分心,刘嫂那句,不下蛋的母鸡,又在耳朵边响起来,心中隱隱刺痛,她用力擦了擦桌子。 门栓轻响,耿向暉从外面进来,身上带著一股子夜里的凉气,他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身影单薄的白微。 “媳妇儿,我来接你,怎么不多整几个油灯?”耿向暉把手里的东西靠墙放好,声音很轻。 “省点油,反正也看得见。”白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答道。 “今天孩子们高兴坏了吧?”耿向暉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扔进水盆里。 “嗯。”白微点头,“一个个吃得满嘴是油,跟小花猫似的。” 白微想笑一下,嘴角却扯不动,耿向暉见她神色异样,走到她面前仔细看著她。 “你,你这么看我干啥?”白微別开脸,不敢和他对视。 “你今天不咋高兴?”耿向暉虽然是问她,可心里有了计较。 “没有啊,我老高兴的。”白微嘴上犟著说道。 耿向暉见她不说,自知白微心气足,也就不再多问,他转身,把带回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小麻袋拿了过来。 “你看我买了什么。”耿向暉刻意让语气轻鬆一点,说罢隨即將小麻袋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五尺崭新的蓝底碎花布,一袋子白面,一捆子猪肉,而最底下,白微看到是一瓶雪花膏。 “唉呀妈呀,你把野猪卖?换了这么多东西?多花不老少钱呀,哎呀哎呀!”白微看呆了,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感觉滑溜溜的,是的確良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还有那雪花膏,镇上的供销社才有卖,贵得很。 白微眼睛都挪不开了,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拿著雪花膏端详半天。 “你喜欢吗?还有呢!”耿向暉看到白微已经一扫愁容,伸手去掏自己的上衣口袋。“还王翠花的钱有著落了。” 第11章 给王翠花还钱 耿向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子,有大有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 白微的手还停留在雪花膏冰凉的瓶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还在鼻尖,可耿向暉掏出的钱,却像一盆冷水,浇得她心里一哆嗦。 她刚刚还因为这些新布料,麵粉,新雪花膏高兴,可这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提醒著她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拿命去拼,这个人真的还是那个平日里喝点酒就吹牛,见了硬茬就缩脖子的耿向暉吗? 白微心里发慌,还有点说不清的內疚,她伸手碰了碰那叠钱,又很快缩了回来,好像那钱烫手。 “你……你把肉都卖了?”白微声音很低。 “嗯,换的东西够咱们吃一阵子。”耿向暉没看她的脸,自顾自地把白面、猪肉都重新装回麻袋里,动作很麻利,“这布你收好,做件新衣裳穿,过几天天就凉了。” 耿向暉把那瓶雪花膏单独拿出来,塞进白微手里。 “晚上擦手,別再冻裂了。”耿向暉说道。 “走了,回家。”耿向暉拎起小麻袋,转身对她招呼了一声。 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凉颼颼的,耿向暉的背影很宽,把前面那点昏暗的月光都挡住了,白微走在他的影子里,脚下踩著鬆软的尘土,一步,又一步。 走到村里土路的时候,耿向暉忽然停下,把东西换到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路不平,牵著。”耿向暉言简意賅。 白微的脸有点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白微感觉到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牢牢牵著往前走。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家,耿向暉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白微看著自己家破旧的土坯房里,那袋子雪白的麵粉,那崭新的蓝花布,显得那么不真实。 耿向暉没歇著,点了煤油灯,又去水缸里舀水准备洗漱,白微站在原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想什么呢?过来洗把脸,早点睡。”耿向暉端著一盆热水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把毛巾浸湿,拧乾,递给她。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微接过温热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感觉眼角有些湿润,又重重抹了一把。 “向暉,”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明天,我们把钱给王翠花还了去。” “好,不过你先把雪花膏抹了。”耿向暉应了一句。 白微噗嗤小了,拿出雪花膏,脸上手上脖子上都涂抹起来。 “这擦脸油是好用。”白微抹玩雪花膏,照著镜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不由的惊嘆,镜中自己的脸白里透红。 耿向暉看的直了眼睛,端详完白微的脸蛋,又看看她的手,手上细嫩了很多,修长的手指撩拨著耿向暉的心思。 “这手要是给自己弄一弄,也挺舒服的。”耿向暉暗自思忖,心里开始浮想联翩,可自己看得出白微对他意见很大,只有她真的愿意了,才是正道。 耿向暉极力克制自己,不敢乱来,只能不吭声的躺在炕上,就这样,耿向暉听著身边白微平稳的呼吸声,憋屈到后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鸡鸣,耿向暉看著身边的白微还在酣然沉睡,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走到镜子边,看到自己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嘆了口气,钻进厨房。 等白微睁开眼,耿向暉已经把早饭摆在了桌上,一碗白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昨晚剩下的肉。 “醒了?快趁热吃。”耿向暉把筷子递给她。 白微看著桌上的早饭,心里暖烘烘的,她坐下来,小口喝著粥,昨晚欠王翠花钱的事儿,让她心里总惦记著。 “向暉,那钱……” “搁这儿呢。”耿向暉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硬邦邦的,“吃完饭,咱俩就去。” “嗯。”白微用力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吃过早饭,耿向暉把钱仔细数了一遍,五十块,一张张抻平了,整整齐齐叠好。 “走吧。”耿向暉冲白微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清晨的樺林沟还很安静。 隔壁的王翠花家烟筒也已经开始冒烟,院子里养著几只老母鸡,两人到的时候,王翠花正端著个破瓢,往鸡食槽里撒谷糠。 “翠花嫂。”白微先开了口。 王翠花一抬头,看见是他们两口子,手里的瓢都顿了一下。 “哎呦,是白微妹子和向暉啊,这么早,吃了没?”王翠花脸上堆起笑,眼神却在耿向暉身上滴溜溜地转,她现在不敢和耿向暉造次,耿向暉当眾把耿富贵那无赖给骂跑的事,早就在村里传遍了,凶的很。 “吃过了,翠花嫂。”耿向暉往前站了一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递过去。 “这是欠你的三十块钱,另外的是答应多给的二十,你数数。”耿向暉说道。 王翠花彻底愣住了,她看著耿向暉手里那叠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眼睛都直了。 当初眼前这两口子找她借钱,是白微看病的,自己看白微可怜,又想著耿向暉家那情况,这钱能不能还回来都两说,没想到,他说还上真的就给还上了,虽然晚了一天。 “哎呀,向暉,你这是干啥,不著急,不著急的……”王翠花嘴上客气著,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一把將钱接了过来,她一张一张地数,生怕数错了,手指头捻得飞快。 屋里门帘一挑,王翠花的男人李建军探出个脑袋,看到耿向暉,缩了缩脖子,又看到媳妇手里那叠钱,眼睛一亮。 “这三十是没错,不过二十我不能要。”王翠花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 白微其实知道王翠花向来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也不能借钱看病。 “远亲不如近邻,这钱翠花嫂就拿著。”耿向暉言语也颇为真诚。 “唉,行,我先给你们存著,不过向暉兄弟,你可真是出息了,嫂子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王翠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你把耿富贵那小子给治了?真给咱们老耿家……不,给咱们村里出气!” “他自己找事。”耿向暉嘴角一扯说道。 “对对对,就是他自己找事!”王翠花连连点头,又上下打量著白微,“哎呦,白微妹子,你这气色可真好,脸蛋红扑扑的,用的啥啊?咋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白微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脸,昨晚抹了雪花膏,確实滑溜了不少。 “哪有,翠花嫂你净会说笑。”白微很受用。 “我哪说笑了,是真的。”王翠花一脸神秘,明显带有意味的说道,“向暉现在能耐了,以后妹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说得白微心里甜丝丝的,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钱还了,我俩就先回去了,嫂子你忙。”耿向暉不想跟她多废话。 “哎,好,好,慢走啊。”王翠花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等耿向暉和白微走远了,李建军才从屋里躥出来。 “还了?真还了?” “你没长眼睛啊?”王翠花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得意地说,“五十块,一分不少!这耿向暉,邪门了,跟变了个人一样。” “那可不,敢跟耿富贵动手的,能是善茬?”李建军咂咂嘴,“你说他是不是在山里头,撞见啥不乾净的东西了?” “呸呸呸,你少胡说!”王翠花瞪了他一眼,“我看是祖宗显灵了!这下好了,耿向暉出息了,白微也跟著享福,不像有些人,就知道蹲在家里,屁用没有!” 李建军被骂得不敢吭声,缩著脖子又回屋里去了。 回去的路上,白微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向暉,谢谢你。”她走在耿向暉身边,轻声说道,没了这笔债,她感觉整个人都鬆快了。 “今天我们在看老中医,把你的病再好好看看。”耿向暉私心著实惦记著白微的身子。 第12章 老中医说要多耕地 就在二人商量怎么去镇上,还能赶上给孩子们上午上课的时候,就见村长的大儿子,刘大山,正开著村里唯一一台手扶拖拉机,车斗里装著几袋子粮食。 “向暉,带弟妹上镇里?”刘大山看见他们,把拖拉机放慢,扯著嗓子喊。 耿向暉点点头。 “上来吧,我正好去粮站,捎你们一程!”刘大山很热情。 自从耿向暉把耿富贵那无赖收拾了一顿,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躲著走,现在是敬著迎。 耿向暉也不客气,扶著白微先爬上车斗,自己再一跃而上。 “坐稳了!”刘大山吼了一嗓子,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顛簸著上了路。 白微坐在麻袋上,身子隨著车斗摇摇晃晃,她不得不伸手抓住耿向暉的胳膊。 耿向暉的胳膊的肌肉很硬,像块石头,隔著粗布衣衫,一股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白微的脸有些发烫,悄悄抬眼看他,耿向暉目视前方,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耿向暉记得,镇上的胡老中医,是个有真本事的,前世要不是他开的方子,一个矿老板的老娘早就没命了。 樺林镇比村里热闹多了,供销社,邮电局,国营饭店,还有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 耿向暉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拉著她的手,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铺子,门上掛著一块旧木牌,上面写著“胡氏医馆”,整个中药诊所不大,充斥著药香味儿。 “就是这儿。”耿向暉说道。 耿向暉二话没说掛了號就带著白微进去就诊。 “胡大夫。”耿向暉开口打了招呼。 “谁看病?”胡老中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眼。 “给我媳妇看看,她身子一直有点虚。”耿向暉一指白微说道。 “坐,手伸出来。”胡老中医指了指旁边的木凳,白微乖巧的坐下,看著眼前的胡老中医头髮花白,山羊鬍也白了,戴著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子底。 “手伸出来,我看看。”胡老中医说道。 白微顺从地把手腕搭在桌上的小布枕上,胡中医三根乾枯的手指搭了上去,闭上眼,一言不发,耿向暉站在一旁,心提著,比自己上山打猎还紧张。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白微的心里也七上八下,她这身子骨自己清楚,一年到头总没力气,手脚冰凉,嫁给耿向暉也有段日子,肚子也没个动静,村里说閒话的不少。 过了好一阵,胡中医才睁开眼,又换了只手。 “气血亏空,思虑过重,操心太多了,底子薄了些。”胡中医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大毛病,就是得养,药补不如食补,最近吃得还行?” 他最后一句是问耿向暉的。 “吃肉了,这两天都吃。”耿向暉赶紧回话,声音有点大。 “那就对路了,光吃肉还不够,我给你开两副药,调理调理,不过这药材嘛,价钱也不便宜。”胡中医抬眼皮瞅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 一听价钱不便宜,白微的心又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您只管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耿向暉却抢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对胡中医说道。 胡中医扶了扶眼镜,浑浊的眼睛在耿向暉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他那双粗糙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上。 “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胡中医意味深长地说,“你们这儿靠著大兴安岭,那就是个宝库,现在这年月,城里人金贵著呢,山里头那些不起眼的玩意儿,到了他们手里可就成了宝贝。” “就说那何首乌,上了年份的,能换多少白面?还有那人参,要是运气好,碰上一棵野山参,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胡中医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 白微却听得心惊肉跳,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山里,山里!怎么又绕到山里去了! “向暉,你先出去转转,我仔细问问。”白微生硬的將耿向暉支走。 耿向暉看了她一眼,白微的眼神躲躲闪闪,没弄懂她什么意思,只能听话照做。 等耿向暉离开,白微捏著衣角,脸颊有点发烫,期期艾艾地半天开不了口。 “丫头,想问什么就问吧。”胡中医慢悠悠地收拾著桌上的东西,头也不抬。 “我……”白微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胡大夫,我……我这身子,还能……还能要上孩子吗?” 问完这句,她整张脸都红透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她心里藏得最深的事,压得她好几年都喘不过气。 胡中医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隔著厚厚的镜片看著她,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半点嘲笑,倒像是看著自家犯了傻的孙女。 “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他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你这身体,是亏空了些,但地是好地,就是有点贫,得上上肥,好好耕一耕。” 白微没听懂,迷茫地抬起头。 “药呢,是帮你把地给弄肥了,可光地肥了不成啊,还得有个好庄稼把式,勤快点,多下下力气,多翻翻土,多浇浇水,明白不?”胡中医把桌上的脉枕收好,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和蔼的笑意说道。 这话说得土,可意思再明白不过,白微的脸轰一下,热气直衝头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这……这……”她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家那口子,我瞅著是个壮实小伙,不像没力气的。”胡中医继续说道,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这事儿,得两个人一块使劲,你回去告诉他,光在外面使劲不成,回家也得使劲。” 白微闻言恨不得捂住耳朵跑出去。 “都是两口子,別害臊。”胡中医板起脸来,“方子照吃,身子放宽心,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正说著,耿向暉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著个纸包。 “买了些蜜饯。”耿向暉把纸包递给白微,一眼就看到她通红的脸,满脸窘態。 “咋了这是?脸怎么这么红?”耿向暉问道。 “没……没什么,屋里热。”白微慌忙站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胡大夫,那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谢谢您。” 白微拉著耿向暉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像是后面有狼在追,耿向暉一头雾水,被她拽著出了门,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慢走啊,记住我的话。”胡中医中肯的说道。 耿向暉看了一眼诊所的门,心里犯起了嘀咕,看来大夫让他去山里多找些药材,有了钱才能治好病。 而白微完全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就主动去说! 第13章 夫妻深夜私语,再进山 “向暉,你……你別听胡大夫瞎说。”回去的拖拉机上,白微的脸还是烫的。 她挨著耿向暉,声音小的几乎要被拖拉机的轰鸣声盖过去。 “什么瞎说?”耿向暉没听清,扭过头问她。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他身上那股子热气,混著淡淡的汗味一个劲儿往白微鼻子里钻。 白微的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绞著衣角,半天不吭声。 白微怎么说得出口,说胡大夫那些隱晦的话,什么地是好地,得勤快点,多翻翻土,多浇浇水,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耿向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担心药钱,他心里盘算著,胡大夫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宝库,大兴安岭是个宝库,城里人金贵,山里的东西能换白面,何首乌,野山参。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耿向暉思路,他的心一下就热了。 山里的药材,耿向暉必须拿到手! 耿向暉看了一眼身边的白微,她瘦弱的肩膀隨著拖拉机一顛一顛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些。 “別担心。”耿向暉的声音很沉。 “钱的事,有我。” 白微身子一僵,他的手掌又大又热,隔著衣服,那股子力道和温度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没挣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了。 耿向暉利索地跳下车,又把白微扶下来,跟刘大山道了谢。 屋里有些暗,耿向暉先去点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一下子铺满了小小的屋子。 白微默默地去厨房准备晚饭,心里乱糟糟的,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的脸,忽明忽暗。 耿向暉把从中药铺抓回来的药包放在桌上,两包牛皮纸裹著的东西,散发出浓郁的药味,也像两块石头,压在白微心上。 晚饭很简单,白面馒头,一盘炒白菜,还有一小碗拿狍子燉肉。 两人面对面坐著,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响。 耿向暉吃饭快,三两口就干掉一个馒头,他看著白微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眉头一直没舒展开。 “还在想胡大夫的话?”耿向暉先开了口。 白微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药,得不少钱吧?”她小声问,换了个话头。 “钱你別管。”耿向暉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胡大夫不是说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 “向暉,”白微放下勺子,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 “咱不去山里了,好不好?家里的肉乾还够吃一阵子,你把狍子皮卖了,也能换点钱,够买药了。” 耿向暉看到她眼睛里全是恳求,心里一暖,也有些无奈。 “我不去打猎。”他解释道。 “胡大夫提醒我了,山里不止有野兽,还有药材。我就是去找点药材,不往深处走,就在外围转转。” 耿向暉打算去的地方是阴阳坡,阴阳坡在大兴安岭东山深处,寻常猎户都不敢去,更別说只是採药,可他没法说实话。 白微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饭,耿向暉去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下劈开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发泄著什么。 白微在屋里收拾碗筷,听著外面的声音,心里更乱了。 等她收拾完,烧了热水,耿向暉也劈完柴进来了。 “你先洗。”耿向暉把一桶热水拎到里屋。 白微默默地进去,关上门,水汽蒸腾升起。 她看著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脸颊瘦削,没什么血色,胡大夫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这事,怎么跟耿向暉说?难道真要她一个女人家,跟他说,你晚上別光睡觉,多使使劲?她做不到,打死她也做不到。 可一想到自己嫁过来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村里那些长舌妇的閒言碎语,白微又动摇了。 再想到耿向暉为了这个家,又是打猎又是要进山採药。 把命都拴在裤腰带上,白微心里就一阵阵发酸。 她不能这么自私,耿向暉是她男人,她是耿向暉的媳妇,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微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洗漱完,她穿著粗布衫出来。 耿向暉已经把床铺好了,他自己也刚擦了把脸,正坐在床边,就著煤油灯的光,擦拭著那把猎枪。 油布擦过冰冷的枪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微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而是也坐了下来,离他有些距离。 耿向暉察觉到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 “怎么了?”耿向暉问道。 “向暉……”白微开了口,声音有点抖。 “胡大夫……他还跟我说了別的。” “嗯?说什么了?”耿向暉把枪放在一边。 白微不敢看他的眼睛,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洗洗涮涮,有些粗糙。 “他说……我这身子……想要孩子……光吃药不行……”白微说的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 耿向暉的心提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前世,他们就没有孩子。 “他还说什么?”耿向暉追问,声音有些急。 “他说……药是把地弄肥……”白微的脸已经红透了,她闭上眼,豁出去一般,把胡大夫的话一股脑学了出来。 “他说光地肥了不成,还得……还得有个好庄稼把式,要勤快点,多……多翻翻土……” 说到最后,白微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子叫,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当场消失。 耿向暉愣住了,他看著身边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女人,她的耳朵尖都变成了粉红色,肩膀微微颤抖。 一股热流,从他小腹猛地窜了上来,瞬间涌遍全身。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胡大夫最后那句“多使劲”,不是说让他去山里多使劲,是让他……在家里多使劲。 一时间,耿向暉脸上臊得慌,比白微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个大男人,这种事,竟然要自己媳妇拐弯抹角地提醒 耿向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白微浑身一颤,想把手抽回来,耿向趣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耿向暉的嗓子有些干,“我明白了。” 白微没敢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这事,该我主动的。”耿向暉暉看著她乌黑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懊悔。 “我……我这段时间,光想著怎么弄钱,怎么让你吃好穿好,把……把这事给忘了。” 耿向暉不是忘了,他是刻意迴避。 他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却忘了她最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丈夫最寻常的体温。 原来,他不是不想要,只是……没顾上。 白微听到他的话,心里那块最硬的冰,悄悄融化了一角,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没怪你。”白微小声说。 耿向暉没再说话,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一拉把她带进了怀里。 “以后,”耿向暉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晚上,我在家……耕田。” 耿向暉说的直白又笨拙,白微的脸轰一下彻底熟透了。 她把脸埋在耿向暉怀里,捶了他一下,那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耿向暉却笑了,胸膛震动,他抱紧了怀里的人,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隨即他吹熄了煤油灯。 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些东西在悄悄发酵,升温。 “你好美……” “轻一点……唔……” 夜很长,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 这一夜,耿向暉这个庄稼把式,格外勤快。 他要把前世今生欠下的所有,都一点点补回来。 第二天,白微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睁开眼,有些恍惚。 屋子里的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过一遍,酸软无力。 她披上衣服下床,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耿向暉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进来。 “醒了?快,趁热吃。”耿向暉把碗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白微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热。 “媳妇,咱们把这房子翻新一下吧。 ”吃完早饭,耿向暉擦了擦嘴,看著白微,突然说道。 “翻新?这……这挺好的啊,不用花那冤枉钱。 ”白微一愣,不知道耿向暉葫芦里买什么药。 “不好。”耿向暉的语气不容拒绝。 “墙是土的,窗户是纸糊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这叫什么家?” “钱,我去挣。”耿向暉说得斩钉截铁,他看著白微,一字一句。 “你只管想,咱们的新家要盖成什么样,窗户要开多大,炕要盘多热乎,剩下的交给我。” “你……”她想说你別吹牛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媳妇,我过两天还得进山一趟。 ”耿向暉话题一转,又到了山里的。 “还去?!”白微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次不打猎。”耿向暉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就是去山外围转转,不往深处走。” 耿向暉眼睛却不敢跟她对视,他怕被她看出心虚。 “我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这几天山里有些草药能卖钱,像什么柴胡,桔梗,遍地都是,我去采点,换些钱,多少能补贴家用。” “放心,我就进山不到十天,保证安全第一。” “一定要!”白微终於动摇,最后嘱咐说道。 耿向暉心里十足的把握,要去赶山,还需要特別的人合作。 第14章 赶山去咯 一出门,耿向暉头也不回的去了村长家里,上次卖野猪价格太便宜,吃了亏,耿向暉吸取教训,不管是药材还是野味,都要先把门路都摸清,才能卖出高价格。 就在耿向暉在路上走著,就看大刘大山又开著拖拉机轰轰轰的开了过来。 “大山哥!”说曹操,曹操就到,耿向暉心念一动,笑著和刘大山打招呼。 村里谁门路广?除了村长就是他这个大儿子刘大山,刘大山脑子活,常年开著这台拖拉机帮村里拉货,也帮村里人捣腾点山货,镇里县里都熟。 前世,耿向暉跟这人没什么深交,只知道他后来是村里第一个买大卡车的人,一世,或许能搭上伙。 “大山哥,正想找你呢。”耿向暉声音放得挺客气。 “哟,找我?”刘大山来了兴趣,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啥事?只要哥哥我办得了。” “昨天刚带我媳妇去胡大夫那瞧了瞧,胡老中医说,咱们这大兴安岭里遍地是宝,城里人稀罕,我就琢磨著,咱们能不能进山弄点药材换钱。”耿向暉不紧不慢的说道。 刘大山一听,眼睛亮了。 “进山採药?这可是个门道,弄好了比种地来钱快。”刘大山搓了搓手,又上下打量了耿向暉几眼,“可你会认药材?” “不会,这不是想找你搭个伙嘛。”耿向暉顺势说道,“你门路广,脑子灵,咱们去镇上买本书,对著图认,我採到了东西,你负责找销路,咱俩五五分。” 这话说到刘大山心坎里去了,他早就想干了,可一个人进山心里发怵,而且他也不认识几个药材,耿向暉这小子,以前是个闷葫芦,懒汉,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 而且,耿向暉打猎是把好手,有他一起,安全上就有保障。 “五五分?”刘大山咂摸了一下这个词,“行!就这么定了!正好我要去镇上送粮,你上来,我捎你一程。” 到了镇上,刘大山把拖拉机停在粮站,跟耿向暉约好了下午碰头的地方。 耿向暉直奔新华书店,这个时代的书店,书不多,大多是红皮的语录和一些农业技术手册,他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几本关於草药的图谱。 这是一本《药用植物图志》,耿向暉翻了几页,书页泛黄,印刷粗糙,但里面的图画还算清晰,更重要的是,上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药材的习性、產地和炮製方法。 “就是它了。”耿向暉摸了摸封面,心里思忖道。 “同志,这本书多少钱?”耿向暉拿著书走到售货柜前问道。 “一块二。”售货员头也不抬。 耿向暉掏钱的手顿了一下,一块二,够买十斤苞米麵了,他还是咬咬牙买了下来,又去旁边的供销社,花了两块钱,买了一把崭新的药锄和两个结实的背篓。 一切都整好之后,耿向暉打算再去一趟孙老中医的医馆。 耿向暉走到医馆门口,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中医馆里面,那人戴著个金丝边眼镜,穿著一身乾净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脚上一双白色的回力鞋,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且他正拿著一本草药书,跟孙老中医焦急地比划著名什么,口音听著软糯,不是本地人。 “老师,我跟您打听一下,你们这附近,有没有熟悉山里情况的嚮导?钱不是问题。”年轻人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书卷气和掩饰不住的急切。 “出门自己找去,不管介绍嚮导。”孙老中医爱答不理地指了指外面。 年轻人碰了一鼻子灰,一脸失望地准备离开,耿向暉的眼睛眯了起来,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耿向暉故意不经意地从年轻人身边走过,药锄的金属头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年轻人果然注意到了他,眼睛落在他手里的药锄和背篓上,又看了看耿向暉一身猎户的打扮,眼神一亮,快步追了上来。 “这位大哥,请留步!” “干啥事?”耿向暉停下脚步,回头,佯装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大哥,我看你这身行头,是准备进山採药的吧?”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客气。 “是又怎么样?”耿向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得端著点,不能表现得太主动。 “太好了!”年轻人面露喜色,“大哥,我叫陈北望,以前是这里的知情,七九年考上大学去上海学医,也是孙老中医的学生,我这次来,是受老师所託,进山寻找几味急用的药材,做药理研究,可我对山里一窍不通,正愁找不到嚮导,您看……” “没空。”耿向暉直接拒绝,他要装得像一点,一个普通的山里人,对陌生人,尤其是城里人,天然就有一种戒备。 “大哥,你別急著拒绝啊!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我出钱!只要你愿意带我进山,我先付五十块钱的定金,作为辛苦费!採到的药材,咱们再另算!”陈北望急了,赶忙哀求说道。 五十块!耿向暉还没说话,心里也是一震,五十块钱,够白微一个月的工资了!耿向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不懂什么药材,就会打个猎带个路。”耿向暉知道,这事儿成了。 “没关係,没关係!”陈北望连忙摆手,“我会辨认,我只需要一个熟悉山路,能保证我们在山里安全的嚮导!大哥,我看你身体结实,眼神有神,一定是个好猎手!” 这高帽子戴的,耿向暉倒也舒服,而且跟专业的学习比自己看书来的快多了。 “光我一个人不行,山里危险,得多个人照应。”耿向暉开始提条件。 “应该的,应该的,那大哥你还有同伴?” “我还有个伙计,下午碰头。”耿向暉知道这事不能落下刘大山。 “那太好了!”陈北望喜出望外,“五十块钱是给您一个人的,您同伴的我另外再给五十块!只要能找到药,採到的药材,除去成本,利润我们四六分,我六,你们四,怎么样?” 耿向香心里乐开了花. “行。”耿向暉终於鬆了口,吐出一个字。 “太好了!”陈北望激动地握住耿向暉的手,“大哥你贵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我姓耿,叫耿向暉。他叫刘大山,明天一早就在医馆见。” “好好好,耿大哥,这是定金你先拿著。”陈北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耿向暉手里。 耿向暉捏了捏,打开看是两张大团结,这就……挣到了二十块? “耿大哥,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见!”陈北望拿到了承诺,兴高采烈地走了。 下午,耿向暉和刘大山在约定好的地方碰头。 当耿向暉把事情一说,又把属於刘大山的那十块钱定金拍在他手上时,刘大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五十?就带个路?”刘大山捏著那张大团结,翻来覆去地看。 “嗯,还有採药的四成份子。”耿向暉补充道。 刘大山的呼吸都粗重了,他开拖拉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能落下十几二十块,这耿向暉太不简单了,不声不响就拉来这么大一笔买卖,他看耿向暉的眼神彻底变了。 “向暉兄弟!”刘大山一把搂住耿向暉的肩膀,热情得不行,“以后,你说往东,哥绝不往西!这山,咱们上定了!” “別……进山之前,有个事儿必须是你的面子才能办!” 第15章 听说阴阳坡有花脖子 二人不打算回村子,找了一个国营饭店吃上一顿,耿向暉虽然有点心疼钱,可是面对刘大山,他知道要细水长流,不能小气巴拉的被他看扁。 “向暉兄弟,来,哥……哥敬你一个!” 镇上国营饭店的角落,刘大山端著一个豁口的白瓷碗,脸喝得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碗里浑浊的劣质白酒晃荡著。 桌上就一个菜,一盘酱猪头肉,肥得流油。 耿向暉没端碗,用筷子夹起一片猪耳朵,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嘎嘣脆。 “山哥,慢点喝,明天还要进山。”耿向暉的声音很平。 “怕啥!”刘大山一扬脖子,把碗里的酒灌了下去,辣得他齜牙咧嘴,“有兄弟你在,上刀山都敢去!说真的,兄弟,你咋……咋就碰上那么个財神爷?上海来的大学生,乖乖,我这辈子都没跟这种人说过话。” 刘大山凑过来,一股酒气混著汗味,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碰巧了,他在孙老中医那打听嚮导,我正好路过。”耿向暉又夹了块肉,蘸了点酱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就这么简单?”刘大山不信,他觉得这事透著玄乎。 “不然呢?”耿向暉抬眼看了他回了一句。 “也是,兄弟你现在是能人,跟我们不一样了。”刘大山被他看得一噎,訕訕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满了酒,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以前的耿向暉,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见人矮三分,可现在,打狍子,懟耿富贵,现在又不声不响拉来一百块钱的买卖。 “兄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大山压低了声音,“以前是哥有眼不识泰山,往后,你指哪哥打哪,绝不含糊!” 耿向暉没说话,只是把那盘猪头肉往刘大山那边推了推,他还是忌惮刘大山村长儿子的身份, “哥,吃肉。”就在这时,邻桌两个穿著破旧工装的汉子,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 “……阴阳坡那边,可不敢去了,听李全说他搁那下套子,撞见个花脖子,好傢伙那身板,比牛犊子都壮实!” “花脖子?老虎?” “不是老虎是啥!嚇得李全连滚带爬跑回来的,套子都不要了!” 刘大山的脸色白了,夹肉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向暉,阴阳坡……那陈知青要找的几味药,是不是……是不是就在那一片?”他悄悄碰了碰耿向暉的胳膊,小声问道。 耿向暉的眼神扫过那两个吹牛的汉子。 “喝酒吹的牛,你也信?”耿向暉淡淡说道,“山里的事,一传十,十传百,野猪都能传成龙。” 听到这话,刘大山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一顿饭吃完,耿向暉没让刘大山再喝,两人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 一个大通铺,十好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汗味和脚臭味,刘大山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呼嚕,耿向暉却毫无睡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耿向暉就叫醒了刘大山,两人在路边摊一人啃了两个大肉包子,就直奔孙老中医的医馆。 陈北望早就到了,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看见两人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耿大哥,刘大哥,你们可来了!”陈北望挨个打招呼。 “小陈,不是我说你,山里不是书本,你別把小命搭进去。”孙老中医从屋里探出头,看了耿向暉和刘大山一眼,冲陈北望哼了一声。 “东西都准备好了?”耿向暉却像是没听见,直接问陈北望。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陈北望像是怕耿向暉反悔,连忙从屋里拿出两个崭新的大帆布包,“耿大哥,你看还需要什么,我们马上去买!” 他把一张手绘的地图和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耿向暉。 “耿大哥,这是我老师根据县里的资料,整理出来的药材分布图,还有我要找的几味药,都在上面了。” 耿向暉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把那张地图揉成一团,隨手丟进了旁边的垃圾筐。 “耿大哥,你这是……”陈北望愣住了,急忙问道。 “这图,是十年前的。”耿向暉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青山轮廓,“这十年,山里发过两次山洪,有过一次火灾,你指望一张废纸带你找东西?” 陈北望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是个读书人,最信的就是书本和资料,耿向暉的行为,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认知。 “可,可这是县里林业站的勘探资料……” “那你就去找林业站的人带你进山。”耿向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走我自己的路。” 耿向暉强大的自信,让陈北望哑口无言,旁边的刘大山看得暗暗咋舌。 “那……那全听耿大哥的安排!我们该往哪走?”可没想到,陈北望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客气了,推了推眼镜,一脸虚心地请教说道。 “龙胆草,关防风,刺五加,五味子,赤芍,黄芪……都是些清热解毒,祛风解表,滋补强壮的药,还要胜在年份。”耿向暉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写著药材的单子,扫了一眼默念了一遍。 “这些药,东山都有。”耿向暉心里有了谱。 “好。”耿向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布置任务,“现在,去供销社,买三样东西,五十斤苞米麵饼子,十斤盐,还有斗能买多少就买多少烈酒。” “买酒干什么?”陈北望不解。 “山里晚上冷,驱寒。碰上蛇虫,能消毒。真见了不乾净的东西,还能壮胆。”耿向暉看著他,“最重要的是,万一受了伤,这是救命的东西。” 陈北望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知识,是他从任何一本草药图谱上都学不到的,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山里汉子,眼神彻底变了。 “好!我马上去买!”看著陈北望匆匆跑向供销社的背影,刘大山才凑到耿向暉身边,压著嗓子问:“向暉,咱们真往阴阳坡那边去?” “对。”耿向暉吐出一个字。 “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些特別的东西才行。” 第16章 龙蛇混杂的山脚下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陈北望抱著个大麻袋,吭哧吭哧地跑回来,后面还跟著个帮他扛东西的伙计。 “耿大哥,都买好了!”陈北望献宝似的把麻袋打开。 “苞米麵饼子,五十斤,一点没少!盐,十斤!这酒,您看,我把供销社剩下的高粱烧全包了,足有二十来斤!” 耿向暉伸手进去,捏碎一个饼子看了看,又掂了掂盐袋。 最后拧开一瓶酒闻了闻,酒壶里浓烈的酒糟味混著粮食的香气散开。 “行。”他点点头,把东西分了分。 “你和山哥一人背一个包,大部分吃的放你们那,酒和盐我来背。” “好嘞!”刘大山赶紧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装包。 “耿大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吗?”陈北望推了推眼镜,跃跃欲试。 “不急。”耿向暉把自己的布袋子扎紧,背在身上,感受了一下重量,“还差最后几样东西。” “还差什么?我马上去买!”陈北望很是积极。 耿向暉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旁边一脸紧张的刘大山。 “买几样保命的傢伙,供销社里可没有。”耿向暉转过身,迈步走了出去。 刘大山眼神一亮,俯在耿向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北望看著二人的举动,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上。”耿向暉和刘大山对视一眼,说了句。 陈北望赶紧背上沉甸甸的行囊跟了上去。 三人一直往东山山脚下去,路越走越偏。 青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 “耿大哥,咱咱这是去哪啊?”陈北望心里直打鼓,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正经人来的。 他一个上海来的大学生,何曾见过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几个光著膀子,眼神不善的汉子蹲在墙角,直勾勾地盯著他们,尤其是盯著三人身上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耿向暉停下脚步,在一个掛著破烂兽皮的院子前站定。 “陈北望,我问你,书上有没有教过你,要是半夜在窝棚里,外面有东西在拱门,该怎么办?”耿向暉问道。 陈北望愣住了。 “书上有没有教过你,你採药的时候,草丛里突然窜出一条五步蛇,一口咬在你腿上,怎么办?” 陈北望的脸色开始发白。 “书上有没有教过你,遇到花脖子老虎,怎么办?”耿向暉的声音压低了。 “你准备用你手里的草药图谱去跟它讲道理?”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陈北望哑口无言,冷汗顺著额角就流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这次进山当成了一次郊游式的野外考察。 “我……我……”陈北望说不出话来。 “山里靠的不是书,是傢伙事儿。”耿向暉的语气缓和下来,抬手做了个枪的手势,隨即他转过身,哐哐地砸了两下那扇破木门。 “北望老弟,听向暉的准没错。”刘大山小声对陈北望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乾瘦的老头探出脑袋,独眼里满是警惕。 “找谁?” “黑爷,我,想跟你这淘换点东西。”耿向暉递上一支烟。 那个被称为“独眼黑”的老头,浑浊的独眼在耿向暉身上扫了扫,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两个人。 “不认识。”老头说著就要关门。 “我是刘村长的儿子,我爹介绍来的。”刘大山挤上前,报出自己爹的名头,心知一般无人拒绝。 门停住了,独眼黑重新打量著刘大山,又看看耿向暉,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完全拉开。 “进来吧。”院子里墙角堆著各种兽骨,几张狼皮、狐狸皮就晾在绳子上。 陈北望一个没注意,差点被脚下的一个狍子头骨绊倒,嚇得他叫了一声,独眼黑领著他们进了屋,屋里更暗,光线很差。 “说吧,要什么。”独眼黑坐在一张油腻的桌子后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叶渣的茶水。 “最好的傢伙。”耿向暉直接开口。 独眼黑独眼里精光一闪。 “口气不小。”独眼黑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支双管猎枪,旁边还有几支前装式火銃。 耿向暉看著双管猎枪,著实喜欢。 漆黑的枪管,核桃木的枪托打磨得光滑,两根枪管並排,粗壮结实,扳机护圈擦得鋥亮。 “这支一百二元,不还价,火銃五十。”独眼黑指著那支单管猎枪。 耿向暉不由的皱了皱眉,价格远超自己的想想,他猜价格贵。 但在这种地方,能买到就是运气,独眼黑是这十里八乡唯一敢私下倒腾这些东西的人。 “买!再来两个火銃!子弹也都配好了。”没等耿向暉说话,陈北望抢先一步,喊道。 金钱的力量,都说一分钱压倒英雄汉。 耿向暉看到陈北望如此大方,心里又觉得自己找他搭伙进山简直就是最正確的选择。 “小伙子很有实力,行,免费给你们点儿子弹。”连独眼黑语气都好了许多,看陈北望这个四眼顺眼了不少。 说罢,独眼黑从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盒黄澄澄的子弹,一共五十发,都用油纸包好。 还有一袋子黑火药和备用的铅弹。 耿向暉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才是他敢进阴阳坡的最大底气。 “还有呢?”独眼黑问。 “给我来点『铁蒺藜』和几把『飞蝗石』。”耿向暉看著独眼黑,独眼黑听见耿向暉要这样东西,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飞蝗石,就是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是玩弹弓的好手用的。 可铁蒺藜,那是用铁条扭成的带刺儿的东西,撒在地上,专门扎脚的,阴损得很,是以前土匪用的东西。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独眼黑的声音沉了下来。 “年轻人,不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黑爷,我就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耿向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独眼黑盯著耿向暉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从一个罈子里,抓了一大把带刺的铁蒺藜。 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倒出十几个大小匀称的鹅卵石,用布包好。 “这东西,算送你的。”独眼黑把包推了过去。 “谢了。”耿向暉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等等。”独眼黑叫住他。 “最近山里不太平,东山那边有外地来的生面孔,下手黑,不像求財的,你们自己小心。” “记下了。”耿向暉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第17章 进山开门红,拳头大的天麻 走出独眼黑的院子,陈北望刚才一掷千金的豪气一扫全无。 “耿大哥,我不会用枪呀,你教我吗?”陈北望说道。 “绝对教你,没准你这次回去,就是神枪手了。” 耿向暉哈哈一笑,將火銃递给陈北望和刘大山,自己拿著双管猎枪。 “到了山里,这就是你的命。” 刘大山则把玩著手里的火銃,对耿向暉佩服得五体投地,买酒买粮那是准备,买枪这才是动真格的! 三人趁著天没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看著真正的原始森林就在眼前,。 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山风吹过,林子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原始、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吧。” 耿向暉检查了一下所有人的装备,拿出那包飞蝗石,自己揣了几个,又递给刘大山几个。 “这玩意儿,比石头好使,打个兔子松鼠,省子弹。” 刘大山嘿嘿一笑,接了过去,他从小玩弹弓是把好手。 耿向暉又把那包铁蒺藜拿了出来,倒出一半,用另一个布包好,递给刘大山。 “这个,你收好。” 耿向暉的表情严肃起来。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东西不长眼撒出去,自己人也可能踩到。” “明白!” 刘大山郑重地把布包收好。 陈北望看著他们分发这些奇奇怪怪的武器,感觉自己像是在看电影。 “进山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 耿向暉的目光扫过两人。 “我说走,就不能停,我说趴下,就算前面是粪坑,也得给我趴进去。” “没问题!”刘大山第一个表態。 “全听耿大哥的!” 陈北望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回答道。 “好。”耿向暉抬头看了看天色。 “出发。” 他没有走寻常猎户踩出来的山路,而是带著两人,一头扎进了旁边一片看起来更茂密、更没有路的灌木丛中。 “脚抬高,別踩那片苔蘚,滑。” 耿向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 陈北望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除了树,还是树,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一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半截。 他扶著一棵树,大口喘气,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把眼镜片都弄花了。 “耿大哥,咱们……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啊?这连个路都没有。” “路是人走的,人走多了,野兽就不走了。” 耿向暉没回头,只是用手里的柴刀砍断一根拦路的藤蔓。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长在这些没人来的地方。” “北望老弟,加加油,进山就这样。” 刘大山跟在耿向暉身后,步子稳健。 陈北望看著刘大山和耿向暉二人轻鬆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心里佩服的不行。 三人又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天光都暗了几分。 耿向暉的脚步突然停住,他没回头,眼睛盯著一棵烂了半截的柞树桩子,那桩子旁边,几片不起眼的叶子从腐殖土里钻出来。 “怎么了?” 刘大山凑上前。 耿向暉没说话,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药锄,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土。 陈北望也好奇地围过去,伸长了脖子看。 土被耿向暉一层层拨开,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土豆,但形状古怪的块茎露了出来。 “这是……天麻!” 陈北望一看这个形状,立刻认出了出来。 耿向暉伸手去挖,动作极其轻柔地把整个天麻完整地挖了出来,上面还带著泥土,个头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 “咱们开门红呀,天麻都三十块一斤了,这个品相这么好,好几两,拿到县里药材公司,少说这个数。” 刘大山伸出一个拳头。 “十块?” 耿向暉倒吸一口凉气,他对这些药材的不太清楚,没想到刘大山门清,自己这不声不响刨个“土豆”,就能吃顿肉了。 “耿大哥,你是真厉害。” 陈北望兴奋得搓著手,看耿向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里面是赤裸裸的崇拜。 这哪是进山找药,这简直是进山捡钱啊! 耿向暉把天麻用软布包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运气好而已。” 他佯装淡然,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但陈北望心里清楚,这绝不是运气,这片林子一模一样,那么多烂树桩子,他怎么就偏偏停在这个前面? 他认定了耿向暉肯定有什么诀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耿向暉又带著他们找到了几丛黄连,还採了一小片野生的木耳,虽然价值不如那个天麻,但也都是能换钱的东西。 陈北望的背包渐渐鼓了起来,他心里的敬佩也涨满了,他现在觉得,那二百多块钱的装备费花得太值了,简直就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一笔投资。 之后的一连几天,三人都再没找到更值钱的玩意儿。 到了第五天后,三人走的精疲力竭,眼看太阳慢慢西斜,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开始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天快黑了,不能再走了。”耿向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那……那我们晚上睡哪儿?”陈北望心里开始发毛。 周围的树木张牙舞爪,像一个个黑色的鬼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著让人头皮发麻。 “那。”耿向暉指著不远处一小片凸出来的岩壁。 其他两人顺著耿向暉指的方向望去,那岩壁下面刚好有个凹陷,能遮风,地势也比周围高一点,不容易积攒湿气。 “大山,清理出一片空地,把周围的乾柴都捡过来,北望,你去那边的小溪打点水。”耿向暉迅速分派任务。 “我……我一个人?”陈北望有点怕。 “拿著,溪水不远,有动静就大喊。” 耿向暉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柴刀递过去。 陈北望握著沉甸甸的柴刀,心里才安定了些,拿著水壶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 很快,刘大山就清理好了一片营地,还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耿向暉则从背包里拿出那包铁蒺藜,绕著营地外围,不远不近地撒了一圈,又在几个关键的位置,用细绳和削尖的木棍做了几个简易的绊索陷阱。 等陈北望打水回来,看到耿向暉的布置,不由咋舌。 “耿大哥,你这是……” 陈北望问道。 “防畜生,不管是四条腿的,还是两条腿的。” 耿向暉拍了拍手上的土。 火堆很快升了起来,三个人围著火堆坐下,拿出买的饼子和肉乾,就著水壶里的水吃了起来。 吃完饭,刘大山靠著岩壁,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嚕。 陈北望却怎么也睡不著,他看著跳动的火焰,听著林子里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叫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睡不著?”耿向暉的声音很轻。 “嗯。”陈北望往火堆边上挪了挪,“耿大哥,你说这山里,真有熊瞎子吗?” “有。”耿向暉给火堆添了根木柴,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 “那……那咱们……” “睡你的觉。”耿向暉打断他。 “今晚我守夜,枪里有子弹,什么东西过来都得掂量掂量。” 耿向暉把那支双管猎枪横放在腿上,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 看著耿向暉沉稳的侧脸,陈北望稍微安心,他点点头,裹紧了衣服,也靠著岩壁闭上了眼睛。 下半夜,山里的雾更浓了,把整个林子都淹了。 熟睡中的刘大山和陈北望谁都没有发现,原本一直在鸣叫的虫子,突然间全都安静了。 守在火堆旁的闭目养神的耿向暉,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手握紧了枪托,望向营地东侧那片最浓的黑暗。 沙沙……沙沙……声音带著诡异不寻常的节奏。 第18章 铁蒺藜困住烙铁头蛇 “什么声儿?”但就在刚才,耿向暉清楚地听到了,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小虫子的鸣叫。 那是一种……贴著地面,带著粘腻感的摩擦声,沙沙,沙沙,很有节奏,正不紧不慢地朝著他们营地的方向过来。 耿向暉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他只是把搭在腿上的猎枪,轻轻的握紧了一些。 熊瞎子,野猪,狼,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大傢伙,但真正要命的,有时候反而是那些藏在暗处,不起眼的小东西,蛇!尤其是在这种起了雾的秋老虎的夜晚,正是那些长虫出来活动的时候。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隔著浓雾,耿向暉歪甚至能判断出那东西的个头不小,他没有出声提醒熟睡的刘大山和陈北望,这种时候,人多慌乱,反而容易出事。 耿向暉只是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似乎被火光吸引,又有些忌惮,在营地外围绕了半圈,摩擦声时断时续。 耿向暉撒下的铁蒺藜,是防备野兽衝击的,对付这种贴地滑行的东西,效果未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那东西闯进火光照亮的范围,他就立刻开枪。 突然! “嘶!”一声尖锐急促的嘶鸣,紧接著,就是一阵疯狂的翻滚扑打声,草叶、烂泥被抽打得四处飞溅,动静极大。 “啊!怎么了!”陈北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一屁股坐了起来,睡意全无,脸上满是惊恐。 “啥玩意儿?”刘大山也醒了,他比陈北望镇定,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起来,顺手抄起了旁边劈柴用的斧子,一脸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前。 “別动!都別动!”耿向暉低吼一声,他依然保持著原来的姿势,枪口稳稳地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外面的扑打声还在继续,但明显能听出来,那东西已经乱了章法,更像是在原地痛苦地挣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耿……耿大哥,是……是熊瞎子吗?”陈北望死死抓著自己的背包,身体缩成一团。 “不是。”耿向暉吐出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浓雾,“是蛇,踩著我撒的东西了。” 蛇?陈北望一听,腿肚子转筋,他从小在城里长大,最怕的就是这种软趴趴、滑溜溜的东西,光是想一下就头皮发麻。 “多大的傢伙?听动静不小。”刘大山凑到耿向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小不了。”耿向暉说,“应该是烙铁头,这玩意儿毒得很。” 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他可知道烙铁头蛇的名声,本地叫“烂糟蛇”,体长快一米,粗短肥胖,头部呈三角形,扁平如烙铁,顏色暗褐,被烙铁头蛇咬了之后,伤口会迅速腐烂,神仙难救。 刘大山也是老猎户了,寧可碰上落单的狼,也不想在晚上遇到这种东西。 “那……那咋办?”陈北望心里已经开始念菩萨保佑了,“它……它会不会衝过来?” “不会了。”耿向暉听著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声,他这才鬆了口气,把枪口微微放低,“铁蒺藜扎进它七寸了,神仙也活不了。” 耿向暉撒下的那些铁蒺藜,每一个都有四根尖锐的倒刺,不管怎么落地,都有一根朝上,专门用来对付野兽的脚掌,精巧的很。 令耿向暉没想到,今天晚上先给一条不开眼的长虫开了张。 火光跳动,映著三个男人各不相同的脸。 陈北望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看著耿向暉沉稳的侧脸,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几分敬畏,这哪是找了嚮导,这简直是找了个保护神啊! 要是没有耿向暉提前布置的这些东西,今天晚上,那条毒蛇要是摸进营地……陈北望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向暉,你小子可以啊!哥哥我今天算是服了,这脑子比我好使。”刘大山也是一脸后怕,由衷的说道 “山里头,小心没大错。”耿向暉把猎枪重新横放在腿上,“等天亮了我们取了蛇胆。” 陈北望是彻底睡不著了,他抱著膝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就往营地外的黑暗里瞅一眼,总觉得那浓雾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们。 “明天把蛇胆取了泡酒。”刘大山倒是心大,確认没危险之后,嘟囔了一句,就又靠著岩壁睡了过去,呼嚕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耿向暉给火堆里添了一根粗壮的木柴,火焰升腾起来。 “怕了?”他看了看坐立不安的陈北望,开口问道。 “耿大哥,不怕你笑话,我真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山里过夜。”陈北望用力点头,又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回答道。 “第一次都这样。”耿向暉继续说了一句,“习惯就好了。” “耿大哥,你好像……什么都懂。”陈北望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好奇。 耿向暉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后半夜刘大山起来换班,耿向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雾气还没散尽,耿向暉就醒了。 耿向暉看刘大山也闭著眼睛,於是叫醒他们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方才带著他们,小心的走向昨晚发出动静的地方。 三人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陈北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一条足有小孩儿手臂粗细的烙铁头蛇,身体扭曲地缠绕在一起,黑褐色的蛇头上,一个带著倒刺的铁蒺藜,正死死地扎在它头颈相连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七寸”。 蛇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嚯,真够大的!”刘大山嘖嘖称奇,他用手里的棍子捅了捅蛇身,“这蛇胆可是好东西,大补。” 说著,刘大山就要上前处理。 “等等。”耿向暉拦住了刘大山。 耿向暉蹲下身,仔细观察著蛇周围的地面。 很快,耿向暉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那里的几片叶子,长得跟周围的杂草不太一样,叶片更肥厚,边缘带著细小的锯齿。 耿向暉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第19章 五匹叶棒槌 “向暉,你看啥呢?”刘大山见耿向暉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中了邪似的,也凑了过来。 “不就是一堆烂草……”刘大山说的话到一半,就自己卡住了。 耿向暉没理他,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丛杂草,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宝贝。 “耿大哥,这……野山参?”陈北望也探头探脑地跟过来,他现在对耿向暉是彻底的信服,觉得耿大哥盯著的东西,那肯定不一般。 “嗯,这个我认得。”耿向暉的心跳猛跳,一下一下砸在自己胸口,何止是认得,“这里管这个叫『棒槌』。” 上一世耿向暉穷困潦倒的时候,在城里给人打零工的时候,听一个老盲流吹牛,说起这辈子见过野山参,在这边收上去的,据说,是一个外地的採药队,无意中发现的。 耿向暉当时听了只当是故事,可心里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心里还骂老天爷不长眼,这么好的宝贝,怎么就落不到自己头上,他哪里想得到,上一世听说的这棵参,原来就在这儿。 而那条倒霉的烙铁头蛇,估计就是守著这宝贝的“护山太岁”,耿向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妻子白微在煤油灯下就著咸菜啃窝头的样子。 刘大山听到这两个字,浑身的肉都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盯著那几片肥厚的叶子。 “我的老天爷……向暉,你……你说这是……人参?”刘大山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作为在山里混饭吃的人,刘大山当然听说过野山参的传说,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是有钱人拿来续命的东西,普通人见都见不著。 “看叶子,是五匹叶,错不了。”耿向暉指著那植物的茎秆顶端,那里分出了五个小枝,每个小枝上都长著几片叶子,“中间这串红籽,叫『参籽』,红得跟玛瑙一样,这是参已经熟透的標誌。” 耿向暉每说一句,刘大山就咽一口唾沫,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呼吸都粗重起来。 “那还等啥!挖啊!咱……咱这是发了啊!”刘大山搓著手,激动地就要往前扑, “別动!”耿向暉厉喝一声,一把拽住刘大山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向暉,你干啥?这不挖出来,难道还留著过年?”刘大山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有些不满。 “你这么一铲子下去,是想把它挖成一文不值的烂萝卜?”耿向暉盯著他,眼神锐利,“这东西娇贵得很,一根须子断了,价钱就得掉一截,要是主根伤了,那跟柴火棍子没两样。” 刘大山被耿向暉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也是急昏了头,悻悻地收回了手,“那……那你说咋办?咱也没带傢伙啊。” 挖人参,行话叫“放山”,有一套专门的讲究和工具,鹿骨签子、铜钱、红绳,一样都不能少,刘大山以为他们这次进山,只带了打猎的傢伙,哪有这些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咱们带了红绳,其他的看看怎么整出来。”耿向暉站起身,环顾四周,很快就从旁边折了两根有韧性的树枝,用隨身带的猎刀,开始削了起来。 耿向暉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刀一刀,很快就把树枝削成了两根前端扁平光滑的木籤子,他又找了些柔软的苔蘚铺在地上。 “大山哥,你去弄点水来,把这周围的土都打湿了,別太干。” “陈北望,你把红绳子拿来,绑在这棵参的杆子上。” 耿向暉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刘大山不再咋咋呼呼,老老实实地取水去了,陈北望也小心翼翼地解下布袋子上的红布条,轻轻系在人参的茎上。 “耿大哥,为啥要绑个红绳?” “这是规矩。”耿向舟头也不抬地回答,“棒槌有灵性,会跑,用红绳拴住了,它就跑不掉了。” 这话听著玄乎,但陈北望信了,在他眼里,耿向暉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 准备工作做完,耿向暉跪趴在地上,拿著木籤子,从距离人参將近一尺远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刨土,他的动作,比绣花还要细致,每一签子下去,都只带起薄薄的一层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山头升起,雾气散尽,林子里的光线亮了起来。 刘大山和陈北望大气都不敢出,蹲在一旁,死死盯著耿向暉的手,他们脚都蹲麻了,也不敢动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耿向暉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他终於停下了手。 隨著最后一层浮土被拨开,一截黄褐色的根茎,出现在三人眼前。 “出来了!”刘大山压著嗓子喊了一声,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那根茎並不算特別粗,但上面一圈一圈的横纹,密密麻麻,清晰可见,行话叫芦碗,芦碗越多,代表人参的年份越久。 耿向暉光是看了一眼,心就定了大半,这品相,跟上辈子那个老药工吹嘘的一模一样,他没有急著把整棵参都起出来,而是顺著主根,用木籤子更轻柔地拓展著周围的土壤,寻找那些细如髮丝的参须,这才是最考验功夫的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当整棵人参的轮廓都清晰地呈现在坑里时,刘大山和陈北望都看傻了,那棵人参,根须舒展,形態饱满,酷似一个四肢健全的小人,安静地躺在土里。 “我的娘啊……”刘大山喃喃自语,“这……这是成精了吧?” 耿向暉用早就准备好的青苔,小心地裹住人参,然后才用手托著,將它完整地请出了土坑。 他捧著那棵参,他仔细数著芦碗,一颗心越跳越快,这棵参,少说也有几十年。 “向暉,这……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我都没见过市场上有这个。”刘大山凑过来,声音发飘。 耿向暉看著他,又看了看一脸呆滯的陈北望,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刘大山试探著问,这个数字已经让他觉得疯狂了。 耿向暉摇了摇头。 “五百?”刘大山的声音都劈叉了。 耿向暉点点头,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遇到识货的买家,还能再多点。”耿向暉沉声说道。 轰的一声,刘大山的脑子彻底炸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陈北望也懵了。 三个人,围著一棵草,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好久,刘大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端起火銃,警惕地看著四周。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向暉,快,快把东西收好,咱们赶紧下山!”刘大山说道,他现在的样子,像是护著崽子的老母鸡,看哪棵树都觉得后面藏著人。 財帛动人心,刚才的狂喜,已经变成了巨大的不安。 “大山哥说的对,马上冬天,万一突然下大雪就麻烦了。。”耿向暉把人参用布仔仔细细地包了好几层,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但这东西,太扎眼。”, “从现在开始,关於这棵参的事,谁也不能说一个字。”耿向暉的眼神,挨个扫过刘大山和陈北望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砰!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三个人动作齐刷刷地一顿,全都僵住了。 第20章 棒槌引来的大老虎 刘大山听到枪声,下意识地端起火銃,他扭过头,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娘的,真有不开眼的!” 刘大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冲咱们来的,还是撞上了?” 陈北望脸色发白,本能往耿向暉身边靠了靠,手紧紧抓著自己的布袋子,紧张得说不出话。 耿向暉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耳听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这枪声不对劲。” 耿向暉说道,猎户的火銃声闷,护林员的半自动响亮,这声枪响,透著一股子仓皇急促,不像是打猎,倒像是……走了火。 “啥叫不对劲?” 刘大山把火銃抱得更紧了,“ “管他走没走火,这林子里有旁人,还有枪!咱们揣著个金疙瘩,不跑还等啥?” 耿向暉没理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闭上了眼睛。 陈北望也学著耿向暉的样子,想听出点什么名堂,可他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向暉,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大山急得原地转圈。 “再不走,人家摸过来了!” 耿向暉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慌什么。” 耿向暉声音不大,却让刘大山和陈北望的慌乱都停了一瞬。 “枪声是从东南边传过来的,离我们少说也有一里地,声音传过来要一会儿,他们人走过来,更慢。” “我们往这边走,下山的路,绕是绕了点,但碰不上。” 耿向暉顿了顿,指著相反的西北方向。 “对对对,绕路,绕路好!” 刘大山连声附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是……” 陈北望犹豫著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要是他们也往西北边走呢?” 一句话,让刘大山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耿向暉看了陈北望一眼,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候脑子倒还清醒。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的瞬间,一声低沉,却足以让整片山林都为之颤抖的咆哮,猛地炸响。 “嗷!” 一声虎啸,带著丛林中最凶蛮的气息,瞬间穿透林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落在枝头上的小鸟都呼啦一下飞了起来。 三人听到后,无不都心惊无措,刘大山嘴唇哆嗦著,手里的火銃差点没拿稳。 “虎……是……是『山神爷』……” 刘大山说道。 在大兴安岭,老虎就是天,是神,是所有赶山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別说见了,光是听一声吼,都能把人的魂嚇掉一半。 陈北望更是腿一软,要不是耿向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耿向暉也心胆寒,就是任谁浑身是胆,也不敢和老虎硬碰硬,而令他奇怪的是,这一片区域活动怎么会又有凶蛇又有猛虎。 “是了,是这棵参。” 耿向暉猛地悟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揣在怀里的布包,心里一片雪亮, 老辈人说过,百年老参是天地灵物,有自己的气场,周围总有灵兽守护。 行话叫“护山太岁”,看来“护山太岁”不止是烙铁头蛇,还有这只老虎。 “向暉……咋……咋办?” 刘大山问道。 “不是它跑来,是我们闯了它的地盘。” 耿向暉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沉稳。 “这棒槌,就是它看著的东西。” 这话一出,刘大山和陈北望看耿向暉的眼神都变了,不约而同的想著,棒槌原来不是看宝贝,那是看一个烫手的催命符。 “那……那还给它!咱扔了!快扔了跑啊!” 陈北望急得直跺脚,钱再好,哪有命金贵。 “跑?” 耿向暉瞥了他一眼。 “你跑得过它?现在跑,就是给它送菜,再说,你听这吼声,它已经受伤了,被刚才那枪给激怒了。” 一头受伤发狂的老虎,比平时要凶残十倍。 “那……那可咋整啊!” 刘大山彻底没了主意,跑也跑不掉。 林子里,哗啦”的响动越来越近,那是庞大的身躯碾过灌木丛的声音。 “大山哥,我们上树,快!” 耿向暉猛地一推刘大山,指著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 “北望,你也上去,別出声!” 刘大山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別的,手脚並用地就往树上爬。 他常年在山里跑,爬树是基本功,三两下就窜上去老高。 陈北望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向暉,快上来!” 刘大山趴在粗壮的树杈上,声音发抖,衝著树下的耿向暉招手。 耿向暉把手里的双管猎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抓住粗糙的树皮,脚下用力,几下就爬了上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 他没有停,继续往上,选了一个视野更好,也更隱蔽的树枝杈子。 三个人,猫在离地七八米高的大树上,大气不敢出。 林子里的响动越来越大,老虎在横衝直撞,到处都是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 陈北望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死死抱著树干,浑身抖如筛糠。 “都……都怪那棒槌,” 陈北望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 “咱就不该拿,这就是个催命符,催命符啊!” “闭嘴!” 刘大山压著嗓子吼了一句,他把自己的火銃端在怀里,枪口对著下方,可那双握著枪托的手,抖得厉害。 耿向暉没理会他们俩,他的耳朵在动,眼睛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一团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从一片稠密的灌木丛里撞了出来。 是那头老虎,体长超过两米,肩高足有一米多,橙黄色的皮毛中,黑色的条纹从头部一路延伸到尾梢,每一条都粗獷有力,带著天然的霸气。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著审视一切生灵的威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的一侧后腿上,有一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著血,皮毛都被染红了一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那股子山林之王的气势,一点没减。 “我的老天爷……” 刘大山嘴唇哆嗦,手里的火銃都快握不住了。 “別……动……" 耿向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谁都……別动……" 那老虎停在了三人藏身的红松树下,它没抬头,只是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低吼,像是在滚动著闷雷。 它绕著树干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却充满了威胁。 陈北望已经嚇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耿向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贴著树干,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老虎是在找他们,更准確地说,是在找他怀里那棵人参。 那老虎嗅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耿向暉爬树的位置,它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树上的三个人。 “嗷!” 又是一声咆哮,这次近在咫尺,震得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陈北望被这一声吼嚇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幸好被旁边的刘大山一把抓住了胳膊。 “完了……完了……它看著咱们呢……” 刘大山嚇的喊道。 老虎后腿微蹲,前爪猛地刨了一下地,亮出那长得跟匕首一样的爪子,竟然开始用前爪扒拉树干,想要往上爬。 粗糙的树皮被它的利爪划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向暉!开枪!快开枪啊!” 刘大山急了,衝著耿向暉喊。 耿向暉没动,他盯著那头老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不能打死,打死“山神爷”。 在这片林子里就是犯了天大的忌讳,以后別想安生。 而且枪声一响,把別的人引来,更是麻烦,可是不开枪,今天谁也別想活。 老虎又往上扑了一下,整个树干都晃了晃。 “向暉!” 刘大山再一次喊道。 耿向暉不再犹豫,他取下背上的双管猎枪。 “大虫!吃我一枪。” 耿向暉低喝一声,他故意没有瞄准老虎的身体,而是对准了老虎身前的一片空地。 心想要的是嚇跑它就好了 耿向暉稳稳地端著枪,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滚烫的子弹劈头盖脸地擦著老虎的脸上和前胸过去。 这点伤害对它厚实的皮毛来说不算什么,但巨大的声响和灼痛,彻底激怒了它,也嚇到了它。 “嗷呜!” 老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不再往树上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和三人对峙了足足有半分多钟。 耿向暉还是摆著射击的动作,万一老虎再一次暴起,他也只能直接开枪命中老虎脑袋了。 就这样的僵持了好几个小时。 老虎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愤怒,它很有灵气,似乎知道人手上的枪不好惹,会杀掉自己。 不甘地又吼了一声,拖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很快就没了踪影。 树上,三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陈北望腿一软,整个人都掛在了树杈上,刘大山拉住她才没有掉下去了。 “我的娘……嚇死我了……”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树杈上,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向暉,你……你可真是神了!” 刘大山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全是佩服。 耿向暉没说话,心里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21章 手上有人命的逃犯 这老虎它明显是先受了伤,才被激怒的,那第一声枪响就是击中了老虎,而且他们能全身而退,耿向暉断定对方一定是个狠角色。 “別歇著了,赶紧下山!”耿向暉沉声说道,“这里不安全。” “对对对,快走快走!”陈北望也缓过神来,手脚並用地就想往下爬。 就在这时,林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耿向暉的动作停住了,他衝著刘大山和陈北望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身体藏得更深了。 刘大山和陈北望的心,刚刚才落回肚子里,这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三条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三人看到,他们小队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看著格外狰狞,他手里拎的也是一把崭新的双管猎枪,另外两个人,一个背著弓,一个扛著自製的抬枪,都一脸的凶悍。 他们身上都穿著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那股子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庄稼人。 耿向暉想起独眼黑的说话,这些人的枪也是从他那边买的,而且不是图財,难道是……逃犯? “树上的朋友,不下来聊聊?”刀疤脸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树上三人的耳朵里。 陈北望浑身一僵,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在了喉咙口,他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生怕自己漏出一丁点儿声音。 刘大山握著火銃的手又紧了紧,他压低身子,拿枪口对准了下面,可对方三个人,真要打起来,他们仨在树上就是活靶子。,他拿眼睛去看耿向暉,满是询问。 耿向暉没看他,他盯著下面那个刀疤脸,对方也正抬著头,视线在树冠里扫来扫去,那道疤隨著他的动作,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脸上,他没作声,只是缓缓把手里的双管猎枪放平,枪口斜斜向下,这是一个不主动攻击,但隨时可以抬起来的姿势。 刘大山和陈北望大气都不敢出,俩人的心跳得像擂鼓。 树下的刀疤脸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他嘿嘿一笑,声音里带著股子阴冷。 “不说话?那就是心里有鬼了,掛山的兄弟,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你们动静不小,把我点好的『菜』给惊了,这事儿,不给个说法?” 他说的“菜”,自然就是那头老虎。 这话一出,耿向暉心里就彻底明白了,这伙人,就是衝著老虎来的,而且是他们先动的手。 “这位朋友,我们哥仨是上山采点山货的,被这大虫逼到树上,它还要往上扑,再不开枪,命就没了,惊了你的『菜』,確实是无奈之举。” 耿向暉终於开口说话,这话说得客气,半真半假,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采山货?采山货能把老虎招来?骗鬼呢!”刀疤脸旁边的那个背弓的汉子哼了一声说道,顺著声音,终於找到三人的藏身之处。 刀疤的同伴就要抬枪射击,刀疤脸抬手拦住同伴,他眯著眼睛,在树上三人的身影来回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了耿向暉鼓囊囊的布袋上。 “无奈之举?我看未必。”刀疤脸慢悠悠地说,“这畜生受了伤,还围著一棵树不走,那只有一个说道,树上,有它捨不得的东西。” 耿向暉的心猛地一沉。 “行家!”这刀疤脸绝对是林子里的老油子,对野兽的习性摸得门儿清。 “向暉,咋整?跟他们拼了?”刘大山把火銃抱得更紧了,压著嗓子问耿向暉问道。 “別出声。”耿向暉低声命令。 耿向暉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前世的记忆里,有这个刀疤脸的影子。 “朋友,你眼力真好。”耿向暉忽然笑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是棵棒槌,年份还不小,那畜生就是它的守护兽,我们也是侥倖才得手的。” 耿向暉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背包。 “向暉,你干啥?那可是你拿命换的!”刘大山急了。 “山里的规矩,见面分一半,我们拿了东西,惊了你的『菜』,坏了你的好事,是我们不对,这棒槌按道理应该分你们一半,这事就算揭过去了。”耿向暉没理他,只是衝著树下喊道。 说著,他做出要把人参拿出来的样子。 刀疤脸和他两个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年份不小的棒槌?那得值多少钱? “一半?”刀疤脸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小兄弟,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说了算。”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你们把东西扔下来,自己从树上下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刀疤脸把手里的猎枪往肩上一扛,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是要黑吃黑!陈北望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嚇晕过去。 “你们这帮天杀的,讲不讲道义!”刘大山气得脸都紫了,骂道。 “道义?”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林子里,谁的拳头硬,谁的枪快,谁就是道义!少他娘的废话,扔不扔?” “朋友,”耿向暉见这帮人铁了心又要东西又要命,急中生智想出办法,“这山里不光有大虫,还有林业站的巡逻队。” “我们弟兄仨,都是樺林沟本村的猎户,我们也有枪,要是来一番枪战,动静一定不小,估计人已经在路上了。” 耿向暉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们几位看著面生,枪也是新傢伙,要是跟我们在这儿耗著,等会儿碰上穿制服的,恐怕不好解释吧?” 这话一出,刀疤脸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身边那两个同伴也互相看了一眼。 耿向暉坚信自己的直觉,独眼黑一定没说错,这伙人不是图財的盗猎团伙,而是手上有人命的逃犯,盗猎的怕林业站,但未必怕得要死,可逃犯见著穿制服的,那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大哥,甭跟他们废话!”扛抬枪的那个显然更衝动,“三枪把他们崩下来,拿了东西就走,巡逻队来了,咱们早没影了!” 假如他说的就是真的,巡逻队真的在附近,一场枪战会把所有人都引过来,为了棵人参,把自己搭进去,绝对不值得,刀疤脸在飞快地盘算。 树上的耿向暉,心也提著,他怀里的双管猎枪里,还有一发子弹。他已经想好了,一旦谈崩,他会毫不犹豫地先打那个最衝动的抬枪手,然后,就是一场混战。 陈北望已经快要昏厥过去,刘大山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几乎要握不住枪托。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刀疤脸突然又笑了。 “行,小子,你有种。”刀疤脸衝著树上抱了抱拳,动作很江湖。 “这棵参,先寄在你那儿,山不转水转,咱们早晚还会见面的。希望到时候,你还有今天这份胆气。”说完,刀疤脸冲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一转身,带著人就钻进了林子,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脚步声很快就远了,又等了好一会儿,確定他们真的走了,刘大山才坐直身体,大口呼气。 “我的娘……嚇死我了……向暉,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怕穿制服的?”刘大山问道。 陈北望掛在树上,脸色惨白,浑身汗水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耿向暉没说话,他靠在树干上,也鬆了一口气,后背,早已经湿透了,自己刚才那番话,七分是赌,三分是诈。 “我们不能就留了,”耿向暉沉声开口。 “对对对,快走,快走!”陈北望回过神来,手脚並用地从树上往下出溜,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耿向暉把怀里那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参又往里揣了揣。 “向暉,他们……不会后悔杀个回马枪吧?”刘大山的声音发抖。 “走,快!” 耿向暉吐出两个字,猫著腰,一头扎进和刀疤脸等人相反方向的密林,这条路根本不是路,全是半人高的灌木和带刺的藤蔓,走起来颳得脸生疼。 “哎哟,耿大哥,这……这是往哪儿去啊?”陈北望被一根藤蔓绊倒,啃了一嘴泥。 跑了不知道多久,耿向暉才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脚步,他靠著一块大石头,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 刘大山一屁股坐下来,把火銃扔在一边,大口喘气,像是离了水的鱼,陈北望更是累个半死。 “我的娘,可跑死我了。”刘大山缓过劲来,一拍大腿,“向暉,你小子神了!你怎么知道那帮孙子怕穿制服的?你那几句话,把那个刀疤脸的魂都快嚇飞了!” “先垫垫。”耿向暉从兜里掏出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刘大山和陈北望,说罢,他自己也狠狠咬了一口,冰冷的窝头碴子磨著腮帮子。 “蒙的。”耿向暉把窝头咽下去,嗓子干得冒火,“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就拿话诈唬他们,谁知道真给蒙对了。” 耿向暉不想和他们说实话,於是打哈哈的敷衍过去。 “大山,”耿向暉的声音沙哑,“这事,你回去別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媳妇。” 三人说走就走,丝毫没做停留。 “啊!”就在这个时候,陈北望一拍脑门喊了一声,把其他二人都嚇了一跳。 “你瞎囔囔什么!”刘大山丝毫不给面子,直接问道。 “大山哥,耿大哥,你们发现没有,我们好像迷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刘大山也愣住了。 刘大山抬起头,想找找太阳的位置,可这大兴安岭的林子,树冠一层叠著一层,遮天蔽日,哪还有太阳的影子。 “胡说八道!”刘大山嘴上硬,心里也开始打鼓,“老猎人进山,还能迷路?向暉,你说句话。” 第22章 围捕与反围捕 “向暉,你说句话。” 耿向暉没理会刘大山,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 陈北望感觉周围树林阴森森的,牙齿都在打颤。 “耿大哥,你……你別嚇我,是不是真迷路了?这要是天黑了,林子里有狼,有熊瞎子……” “闭嘴!”耿向暉头也不回。 陈北望被他这一下吼得,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刘大山也觉得不对劲了,耿向暉不是个会慌神的人,他现在这个样子,比直接说迷路了还让人心里发毛。 “向暉,咋了?”刘大山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耿向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眯了起来,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我们没迷路。” “没迷路?”刘大山一愣。 “那陈北望这小子瞎咋呼?” “我们是被领到这儿来的。”耿向暉吐出一句话,字字千钧。 刘大山和陈北望都没听懂。 “啥叫被领到这儿来的?” “那帮孙子,没走。”耿向暉的眼神冷得嚇人。 “那个刀疤脸他们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把我们往绝路上赶。” 这话一出,陈北望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刘大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毛都炸起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儿。”耿向暉指著一棵白樺树,树干上有几道不深不浅的刻痕,” “这是老猎人做的记號,三道槓,指著北面,能出林子的方向。” “但是你再看这儿,”耿向暉拨开旁边一丛半人高的草。 “这里有棵刚被掰断的小树苗,树尖指向了西边,我们就是跟著这个过来的。” 耿向暉又指了指地上。 “我们的脚印旁边,一直有另一种很浅的印子,他们用布包著脚,怕留下痕跡。”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耗死在这儿,等我们走不动了,再出来捡便宜。” 这番话,听得刘大山浑身发冷,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这个老猎人,跟瞎子有什么区別? “那……那怎么办?耿大哥,他们是杀人犯呀!”陈北望说道。 “把人参给他们吧,咱把东西给他们,咱们快跑吧!” “跑?”耿向暉冷笑一声。 “你现在往哪儿跑?你跑得过他们,还是跑得过他们的枪子儿?” “你以为把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你忘了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亡命徒!咱们仨看见了他们的脸,你觉得他们会留活口?” 陈北望不说话了,脸惨白如纸。 刘大山把火銃死死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向暉,我们也有枪,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耿向暉看著刘大山,心里飞快地盘算。 不能跑,跑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反过来,把猎人变成猎物。 “大山,你身上还有多少火药?” “还有五发的量。” “够了。”耿向暉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陈北望,你给我起来!”耿向暉一脚踢在陈北望屁股上。 陈北望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想活命,就听我的。” “现在,咱们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还得装出很累、很绝望的样子,明白吗?” “装……装出来?”陈北望反问道。 “对,演戏会不会?就演你现在这个熊样就行。”耿向暉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北望转头对刘大山: “大山哥,你也一样,等会儿走路脚步拖著点,时不时喘口大气。” 刘大山虽然不明白耿向暉想干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好!” 耿向暉领著两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背也有些佝僂,像是一个体力耗尽的人。 刘大山有样学样,走得踉踉蹌蹌。 只有陈北望是本色出演,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了,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耿向暉在一处陡坡前停了下来。 这处陡坡下面,是一片密集的灌木林,林子边上横著一棵倒下多年的巨大枯树,树干都快烂空了。 “不行了,走不动了,歇会儿。”耿向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刘大山也靠著树坐下,捶著自己的腿。 陈北望更是直接躺平了。 远处,密林里。 刀疤脸身边那个扛抬枪的汉子,正举著一个老旧的单筒望远镜看著这边。 “大哥,他们不动了,看样子是累垮了。” 刀疤脸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三个废物,还想跟老子斗。走,过去,送他们上路。” “大哥,再等等吧,別有诈。”另一个稍微谨慎点的同伴说道。 “诈?他们能有什么诈?”刀疤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几个毛头小子,还有一个软蛋,就他们,还能翻了天?那棵人参,可是能换不少钱,够咱们兄弟逍遥一阵子了。” “走!” 刀疤脸一挥手,三个人猫著腰,端著枪,像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朝著耿向暉他们摸了过去。 这边,耿向暉靠在树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却一直在捕捉著林子里的动静。 风声,鸟叫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来了。” 耿向暉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刘大山。 刘大山身体一僵,立刻会意,把手按在了火銃上。 耿向暉又看了一眼躺尸的陈北望,用脚尖踢了踢他。 陈北望嚇得一哆嗦,睁开眼,眼里全是恐惧。 耿向暉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別动。 陈北望看见耿向暉从怀里慢慢掏出了那把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刀疤脸三人已经能看清坡上那三个人的样子,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刀疤脸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呈一个扇形,慢慢散开,包抄过去。 就在他们距离陡坡只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一直半闭著眼睛的耿向暉,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根本不像一个筋疲力尽的人! “动手!” 一声暴喝,他不是举枪射击,而是整个人朝著旁边那棵巨大的枯树,狠狠撞了过去! 那棵枯树本就已经被天牛幼虫蛀空,加上常年风吹雨淋,早就腐朽不堪,全靠著几根粗大的根系勉强支撑。 耿向暉这一下,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正是撞在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枯树轰然断裂! 这还没完,耿向暉在撞树的同时,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泥土石子,朝著刀疤脸三人的方向猛地撒了过去! 刀疤脸几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巨大的枯树带著万钧之势,从陡坡上翻滚而下! 扛抬枪的汉子离得最近,他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就被滚落的树干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手里的抬枪也脱了手。 另一个同伴反应快点,往旁边一扑,躲开了树干,但脚下被一根树杈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只有刀疤脸,经验最老道,他在耿向暉暴起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往后急退了几步,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他还没站稳,耳边就传来一声爆响! 砰! 一团铁砂混合著黑烟,劈头盖脸地朝著刀疤脸和他那个刚爬起来的同伴打了过去。 距离太近了! 两人惨叫一声,脸上、身上瞬间被铁砂打出了无数个血点子,疼得满地打滚。 “整他们!” 耿向暉一声大吼,人已经从陡坡上冲了下来,他手里端著双通猎枪。 刘大山也端著还在冒烟的火銃冲了下来。 刀疤脸忍著剧痛,伸手想去够自己的猎枪,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疼……疼!” 刀疤脸的惨叫扭曲得不像人声,手背被耿向暉的鞋底死死碾著,骨头都在错位呻吟。 耿向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 “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要送我们上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別人也会疼?” 他脚下微微一用力,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刘大山喘著粗气走过来,手里还拎著那杆滚烫的火銃,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打滚的三个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向暉,咋整?这帮狗日的,心太黑了。” 耿向暉没理刀疤脸,抬脚,转向另外两个。 那个被树干撞飞的汉子,躺在地上,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冒著血沫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个摔了狗吃屎的,脸上身上全是铁砂打出的血窟窿,正抱著腿哀嚎,他伤得比刀疤脸还重。 陈北望脸色煞白,扶著树,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看著那个快死的汉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耿向暉皱了皱眉,没骂他。 这种场面,一个没见过血的学生,没尿裤子就算不错了。 “大山,把他们身上值钱的,能用的,全扒下来。绳子有没有?把这俩能动的捆结实了。” “好嘞!” 刘大山答应一声,走过去就开始动手。 “咦?这是什么?” 第23章 审问逃犯,搜意外之財 刀疤脸还想反抗,被刘大山一脚踹在肚子上,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很快刘大山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找出来很多东西,三桿枪,十几发火药弹,两把匕首,还有一些零钱和粮票,都被搜颳了出来。 “这有个铁盒子!”刘大山喊道。 他手里举著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黑漆漆的,边角都磨掉了漆,露出里面铁灰色的底子。 盒子不重,但入手很沉,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锁,锁芯里都生了绿锈。 “啥玩意儿这是?藏得还挺严实,缝在裤襠里头了。”刘大山掂了掂。 “听著里头没声响,该不会是金条吧?” 八十年代,黄金可是硬通货,这一个念头出来,连刘大山自己呼吸都粗重了些。 只有耿向暉,在看到那个铁盒子的瞬间,倒吸一股凉气, 前世,他浑浑噩噩,在城里的工地上搬砖,听工友们閒聊时提起过一桩陈年旧案。 说是十几年前,山里有人私自开矿,用炸药炸山,结果引发了塌方,死了好几个人,事情被压了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他记得一个细节,工友说,那伙人用的不是普通的炸药,而是从矿上偷出来的雷管,威力大,藏著也方便,就装在一个黑色的铁盒子里。 耿向暉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里面真是那玩意儿…… “给我。”耿向暉的声音有些哑。 耿向暉接过盒子,他没有试图去开锁,而是拎著盒子,走回到刀疤脸面前。 “盒子,哪来的?” “有本事就给老子个痛快,问东问西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耿向暉笑了,他蹲下身。 “我不是英雄好汉,我就是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庄稼人,谁想让我过不上好日子,我就让谁一辈子都过不上日子。” “你他妈……” “別急著骂。”耿向暉打断他。 “你们进山,不是为了打猎吧?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打猎?骗鬼呢?”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山里还有没有你们的人?” 刀疤脸眼珠子乱转,嘴硬道: “兄弟,栽了我们认,但你最好想清楚,我们是跟谁混的,今天你放我们一马,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 “还嘴硬。” 耿向暉没跟他废话,举起枪枪口往下移,对准了他的大腿。 “我再问一遍。” 刀疤脸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我们就是想进山搞点野味,换点钱花……” 砰! 耿向暉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枪声在林子里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擦著刀疤脸的大腿根,深深地钻进了泥土里,溅起的泥点子打在他脸上。 “啊!”陈北望嚇得尖叫一声。 刘大山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耿向暉说开枪就开枪。 耿向暉重新上了一发子弹,再次顶住刀疤脸的脑袋。 “我的耐心不好,尤其不想跟死人浪费时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说!我说!” 刀疤脸彻底崩溃了,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侥倖。 “是……是耿富贵!是你们村的耿富贵!他说你们进来山里打猎採药,一定能得好东西,让我们来抢的!” 耿向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没想到竟然是他!他跟外面的人勾搭上了。 “就你们三个?” “不,不是……”刀疤脸哆哆嗦嗦地说, “我们还有一个窝点,就在鬼哭岭那边的一个废弃林场里,我们老大『阎王』也在那儿……” “阎王?”耿向暉心里一沉。 这个外號他听过,前世几年后,邻县破获了一个特大抢劫团伙,为首的那个心狠手辣的傢伙,外號就叫“阎王”。 据说那伙人手里不只有猎枪,甚至有私改的半自动,还有炸药。 他们为了盗取熊胆、虎骨,无所不用其极,专门抢劫山里的猎户和农户。 很多老猎人提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前世妻子出事,那头髮狂的熊瞎子,就是被这伙人用炸药惊扰,才变得那么暴躁,攻击一切活物! 原来,根子在这里! 耿向暉一直以为,妻子的死是一场意外。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 刀疤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大……大哥,我知道的都说了,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耿向暉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铁砂打得满脸是血的同伙面前。 那人早就嚇傻了。 “他说的是实话?” “是……是实话,大哥,我们就是个跑腿的,阎王爷才是老大,耿富贵带的路……” 得到了確认,耿向暉心里有了计较。 “现在,我们来聊聊,怎么让你活下去。” 刀疤脸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大哥,你说,只要能活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很简单,”耿向暉笑了,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嚇人。 “你们那个窝点,有多少人,多少条枪,平时怎么跟外界联繫,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画出来,写出来。” “画……画出来?” “对,地图,还有人员名单,武器配置。別想骗我,你们俩分开写,但凡有一个字对不上……” 耿向暉把匕首插在刀疤脸旁边的泥地里,只留一个刀柄在外面。 “……我就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然后把你三个人捆在一起,扔进黑熊的洞里,我听说,熊瞎子喜欢吃活的,尤其是喜欢先从肚子开始掏。” 刀疤脸和他同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耿向暉走到陈北望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 “喝口水,定定神。” 陈北望哆哆嗦嗦地接过水壶,却不敢看耿向暉的眼睛。 “向暉哥……我们……我们这是犯法的……” “犯法?”耿向暉冷笑一声。 “他们拿著枪要杀我们的时候,跟我们讲法了吗?陈北望,我告诉你,在这大山里,谁的拳头硬,谁的枪快,谁就是法!” “你要是现在还抱著你那套书本上的道理,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你看见那杆抬枪了?一枪能把碗口粗的树打断,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三个。” 陈北望不说话了。 是啊,別人都要杀你了,你还跟他讲道理? “向暉哥,我……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耿向暉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狠。” 耿向暉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两个俘虏面前画了个圈。 “开始吧,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画在这上面,记住,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个小时后,两份名单摆在了耿向暉面前。 两份供词相互印证,大体上没有出入。 鬼哭岭的废弃林场,算上“阎王”,一共还有五个人,三长两短五条枪,还有一掛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土炸药。 他们通过一个叫杜宇的人销赃,这个杜宇是县供销社的採购员。 耿向暉看著地图,良久站起身, “走,咱们先离开这儿。”耿向暉对刘大山和陈北望说道。 “那他们俩呢?”刘大山问。 “带著,他们还有用。” 耿向暉扛起那杆威力巨大的抬枪,把另外两桿枪分给刘大山和陈北望。 “那他们呢?”刘大山闷声问。 耿向暉把那杆沉重的抬枪往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枪管冰凉,贴著脖子。 “大山,找些结实的椴树枝子,把他们俩的手脚都捆结实了,嘴也堵上。” “好嘞。”刘大山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砍刀,几下就从旁边的树上弄下来好几根椴树枝子。 他捆人的手法很利索,是老猎人捆猎物的手法,死结套活结,越挣扎越紧。 刀疤脸和他的同伙哼哼唧唧,眼神里全是哀求。 陈北望看著三人。 “向暉哥,我们把他们交给林业站,或者派出所不行吗?让他们去处理,我们……” “交给他们?”耿向暉反问。 “然后呢?等阎王那伙人找上门,把我们三个,还有我们的家人,都弄死在山里?” “你想想,他们连耿富贵这种村里人都勾结,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那个杜宇,供销社的採购员,能帮他们销赃,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关係早就铺开了,我们把这两个小嘍囉交出去,阎王知道了,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们。” 陈北望的脸白了。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去想。 “北望,你记住,有些事,你捅破了,就不能指望別人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要么你弄死他,要么他弄死你,没有第三条路。” 耿向暉说完,不再理他,转身检查刘大山的捆绑。 “嘴堵严实点,別让他们路上乱叫,招来东西。” 刘大山点点头,撕下两个俘虏身上的布条,揉成团,死死塞进他们嘴里。 “走。”耿向暉拽著刀疤脸在前面开路。 刘大山一手拎著自己的猎枪,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拽著快死的俘虏的衣领,拖著他往前走。 陈北望被分派了另一个俘虏,那人腿上有伤,走得一瘸一拐,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陈北望身上。 “向暉,咱们要去哪?” “咱们去县里,送一份大礼,顺便……请君入瓮。” 第24章 林业站领咱们的情 “向暉哥,天快黑了,咱们……咱们真就这么拖著三个人进县城公安局?” 陈北望的声音带著哆嗦,天色越暗,他心里越慌。 刀疤脸被折腾了一路,又惊又怕,早没了半点凶悍,像条死狗。 ”耿向暉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谁说我们要进县城公安局里面了?” “不进城,咱们来这干嘛?这都到县城边子上了。”刘大山也纳闷的问道。 他们躲在县城外围的一片小树林里,能远远看到县城里透出来的零星灯火。 “大山,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林业站的王站长带人巡山,被大雪困住的事?”耿向暉不答反问。 “咋不记得?要不是你小子耳朵尖,听见他们放的穿天猴,他们非得冻死在山里不可。”刘大山一拍大腿说道。 “你救过王站长?”陈北望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耿向暉点点头: “有这份人情在,今天这事,就好办了。” “你去前面的国营饭店,买三个肉包子,三碗热汤麵,要快。” 他说著,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给陈北望。 “我去吗?”陈北望问道。 “去吧,你看著就像个学生,没人会怀疑你。”耿向暉拍了拍他的背,“记住,別东张西望,买完就回来。” 陈北望走了,林子里只剩下耿向暉和刘大山,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三个逃犯。 “向暉,你到底想干啥,给兄弟透个底。”刘大山蹲下来,点上一支烟。 耿向暉从刀疤脸身上撕下一块布,擦拭著那杆缴获来的抬枪,枪身冰冷。 “这份大礼,直接送给派出所,人家未必信,就算信了,功劳也全是人家的,咱们顶多算个见义勇为,说不定还得惹一身骚,解释不清这几条枪的来路。” “可要是送给林业站的王站长,就不一样了。” 耿向暉继续说道。 “他们是干啥的?抓盗猎,护林子,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阎王这伙人,抢猎户,盗熊胆,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 “咱们把人,把枪,把阎王的老窝地图,都交给他,这份功劳,他王站站长接不接?” 刘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接,肯定接啊!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接了,就得领咱们的情,以后咱们在山里行事,有林业站这块牌子,谁还敢乱找麻烦?” 耿向暉把抬枪的枪栓拉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最重要的是,这事得办得漂亮,得让他觉得,离了我们,他这功劳就拿不全。” “你是说……你想跟著一起去端了阎王的老窝?”刘大山咂摸了半天,才品出味来。 “不,”耿向暉摇头,“我们不去,我们只负责把阎王从老窝里『请』出来。” 陈北望端著一个瓦盆,里面是三碗还冒著热气的汤麵,胳膊下夹著用油纸包著的肉包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向暉哥,快,快吃,还热乎。” 耿向暉接过面,递给刘大山一碗,自己拿起一碗,呼嚕呼嚕地吃起来。 热汤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耿向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抹嘴。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把他嘴里的破布被扯掉。 “大哥,饶命,饶命……” “想活命?”耿向暉蹲下身,声音很轻,“那就按我说的做。” …… 半小时后,县林业站的家属院。 王站长刚吃完饭,正准备看会儿听广播,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 “王站长,我,樺林沟的,耿向暉。” 王站长开了门,看见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旧棉袄的年轻人,正是去年冬天救过他一命的那个猎户。 “向暉?这么晚了,你咋来了?快进来!” 耿向暉进了屋,没坐,直接开门见山。 “王站长,我给你送一份大礼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份画著地图和名单的供词,放在桌上。 王站长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山货,拿起来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是……” “鬼哭岭的阎王,五个人,五条枪,还有炸药。”耿向暉言简意賅。 王站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阎王”的名头他听过,一直是县里的一块心病,只是这伙人太狡猾,一直抓不到尾巴。 “这东西哪来的?可靠吗?”他盯著耿向暉,眼神锐利。 “人就在外面,您一问便知。” 王站长沉默了。 这份功劳太大了,大到他有些不敢接。 可要是放过,他又不甘心。 “向暉,你想要什么?”王站长转过身,很直接。 “我什么都不要。”耿向暉摇摇头,“我只要我和我的家人,以后能在山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阎王这伙人,在山里横行霸道,今天我们撞见了,是运气好,下次呢?” “我就是个普通猎户,没那么大本事跟他们斗,这事,还得靠政府。” 王站长心里有了底,耿向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好打交道。 “你打算怎么办?” “王站长,这伙人有个销赃的渠道,是供销社的採购员杜宇,阎王信他。” “你们可以让这个刀疤脸带信给杜宇,就说他们搞到了一批好货,熊胆,虎骨,让阎王亲自下山来交易。” “只要阎王离开鬼哭岭,剩下的几个小嘍囉,就好对付了。”耿向暉的声音很稳。 “请君入瓮?”王站长眼睛一眯。 “对,请君入瓮。” 一夜无话,隔天上午,三人告別。 陈北望没说话,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嚇人,他一遍遍地摩挲著怀里那杆沉甸甸的火銃。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行了,事办完了,咱们也该分开了。”耿向暉开口,声音平静。 他看著县城的方向,那里的喧囂和他们无关。 “这就分开了?”刘大山有点不舍,“向暉,不找个地方喝两盅?” “不了,”耿向暉摇头,“家里还等著呢。” 他心里惦记著白微,出来这几天,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也是,是该回去了。”刘大山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耿向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递给刘大山。 “向暉,你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刘大山喊道。 第25章 收货满满 刘大山打开一看,是三张“大团结”。 “王站长给的,不是给我的,是给咱们三个的辛苦钱。”耿向暉的语气不容拒绝。 “拿著,给嫂子扯块新布,给娃买点糖吃。” 他又分出差不多三分之一,塞给陈北望。 “向暉哥,我不能要,我什么都没干,还差点拖累你们。”陈北望把手背在身后,连连后退。 “你干了,你去买面,你去送枪,没有你,这事成不了。”耿向暉盯著他的眼睛。 “拿著,听话。” “回去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比啥都强。” 陈北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看著耿向暉,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他用力点点头,把钱接过来,攥得死死的。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那杆一直抱在怀里的火銃,双手递到耿向暉面前。 “向暉哥,这个,还有那个猎枪,你都拿著。” “这玩意儿,放我那就是个祸害,在你手里,它才是个傢伙什。” 耿向暉看了看那桿枪,他没推辞,接了过来。 “好,我收著。” 这桿枪,確实比他那杆老旧的猎枪要好用得多。 “向暉哥。人参我拿到我老师,出了货给你把钱匯来。”陈北望说道。 “好!等你的消息。”耿向暉点头答应。 “大山,你从西边绕回去,路上小心点。” “北望,你进城,买点东西,然后坐班车回家。” “这事,就今天,烂在咱们三个人的肚子里,谁也不能再提一个字,明白吗?”耿向歪暉的眼神扫过两人,带著严厉。 “明白!” “懂,懂!” 三个人就这么在山坳口分开了,刘大山开著拖拉机回村,耿向暉背著两桿枪,消失在林子里。 只剩下陈北望一个人,站在原地。 …… 一天后,一则消息震惊了整个县城。 盘踞在鬼哭岭多年的特大武装盗猎团伙,被县林业站与公安局联合行动,一网打尽! 为首的悍匪“阎王”在县招待所交易时当场被擒,其在鬼哭岭的老窝也被连根拔起,缴获猎枪、半自动步枪五支,土製炸药一包,还有大量的熊胆、麝香等珍贵野生动物製品。 “听说了吗?鬼哭岭那伙人,全栽了!” “哪个鬼哭岭?” “还能是哪个,就阎王那伙子人,横行霸道多少年了,县里都拿他们没办法。” “真的假的?咋栽的?” “说是公安跟林业站的人设了个套,把阎王给引到县招待所,当场就给按住了,傢伙什缴了一堆,好几条枪呢!” “我的天老爷,这可是大好事!往后进山都踏实多了。” 耿向暉背著一个空布袋子,走进县城供销社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妇女在柜檯边上唾沫横飞地议论。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 也好,传得越快,这事就越板上钉钉,没人会怀疑到他一个山里猎户头上。 “同志,这自行车怎么卖?” 柜檯里摆著几辆崭新的自行车,二八大槓的飞鸽,还有一辆小巧秀气的女式凤凰牌,红色的烤漆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飞鸽一百六,要票,凤凰一百八,也要票。” “就要那辆红的。”耿向暉指著凤凰牌。 “大哥,这可得要自行车票,一张都不能少。”售货员是个小伙子,说话还算客气。 耿向暉从布包里又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业券。 售货员接过票,看了又看,確认是真的,態度立马又热情了三分。 “好嘞!我给您推出来,再给您把气打足,铃鐺擦亮点儿!” 耿向暉付了钱,没让售货员推,自己扶著崭新的自行车。 他摸了摸冰凉的车把,眼前浮现出白微的样子。 上一世,她就念叨过好几次,说学校离家太远,来回都是土路,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耿向暉当时嘴上答应著,说等挣了大钱就给她买。 他心里一阵抽痛,手上用了力。 “那大白兔奶糖,给我来两斤。” “还有那英雄牌的钢笔,也来一支。” 耿向暉的声音不大,但供销社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每说一样,周围就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这哪是来买东西的,这分明是来扫货的。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是掰著指头算,扯块布都得犹豫半天。 像他这样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不是公家单位出来採购的,就是不知道从哪发了大財的。 耿向暉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他把买好的东西一样样往布袋子里装。 他把一个小布包单独放在怀里,里面是给白微买的钢笔,还有给学生们的奶糖。 付完钱,他推著自行车,走出了供销社。 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刚准备走,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耿富贵。 耿富贵正跟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一起,鬼鬼祟祟地朝他这边指指点点。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知道是何人。 耿向暉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声张,推著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等把车停好,从布袋子里抽出那杆火銃,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火药和铁砂。 耿向暉靠在墙角,静静等著。 没过多久,巷子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富贵哥,你没看错?真是那个耿向暉?”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声音。 “错不了!化成灰我都认得!”耿富贵的声音说道,“他哪来那么多钱买自行车?还买那么多东西?他一个穷猎户,指定是黑了你们那批货!” 耿向暉这才知道尖嘴猴腮的男人是阎王的漏网之鱼。 “富贵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走,跟上去看看,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拿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耿向暉握紧了火銃。 他没想过报復会来得这么快。 王站长那边把事情压得很好,半个字都没提他。 可他忘了,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这种小地方,人际关係盘根错节,他跟刘大山、陈北望一起进城,又恰好在阎王团伙被端掉的时候发了財,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耿富贵跟阎王有勾结,那杜宇就是销赃的渠道。 耿向暉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不能在这动手,万一在镇上开了枪,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把他牵扯进去,百口莫辩。 他得把他们引到他熟悉的地方去。 第26章 火銃林中清算 耿向暉深吸一口气,把火銃重新塞回布袋子底部,用奶糖和钢笔盖住。 然后,他骑上崭新的自行车,大摇大摆地从巷子的另一头起了了出去。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车铃鐺被他捏得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传出老远。 “人呢?”巷子里,尖嘴猴腮的男人探出头。 “在那儿!”耿富贵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街角那个骑著红色自行车的背影。 “追!他往城外去了,正好!” 耿向暉他心里冷笑。 来吧,跟上来。 他骑上自行车,脚下不快不慢地蹬著,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尘。 出了镇子,官道两旁就是大片的庄稼地,再往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回樺林沟的路,要穿过一片林子。 那片林子,他走了不下几百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耿富贵和那个瘦猴追得气喘吁吁,他们没想到耿向暉看著不壮,骑上车倒是不慢。 “他妈的,快,別让他跑了!”耿富贵喊道。 耿向暉听见了,他不但没加速,反而慢了下来。 在林子入口的地方,他下了车,推著自行车,慢悠悠地往里走。 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高大的松树和白樺树遮天蔽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怎么出声。 “耿向暉!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耿富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喘息。 耿向暉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把自行车靠在一棵大树上,然后把背上的布袋子解了下来,放在车筐里。 耿富贵和瘦猴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手里都攥著傢伙,耿富贵手里是根木棍,瘦猴手里则亮出了一把匕首。 “耿向暉,行啊你,发財了?” 耿富贵皮笑肉不笑,眼睛死死盯著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把钱和票都交出来。”瘦猴晃了晃手里的匕首,一脸的凶狠。 耿向暉没看他们手里的傢伙,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说啥,我听不懂。” “听不懂?”耿富贵笑了。 “揣著明白装糊涂是吧?阎王都栽了,就你小子发了横財,不是你黑的是谁黑的?” “我劝你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俩还能给你留条活路。”瘦猴步步紧逼。 耿向暉,他手伸进布袋子里。 耿富贵和瘦猴都以为他是要掏钱,神情更贪婪。 “算你识相!” 可耿向暉掏出来的,不是钱,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火銃,枪口对著瘦猴的脸。 瘦猴一脸震惊。 耿富贵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耿向暉身上还带著这玩意儿。 “你,你想干啥?”耿富贵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不想干啥。”耿向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我只想安安稳稳回家,给我媳妇做顿饭。” “你们要是让开,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瘦猴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握著匕首的手,有些抖。 被枪口指著,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耿富贵眼珠子乱转,他不甘心。 “你他妈嚇唬谁!就你那破火銃,能响吗?”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耿向暉没说话。 他只是把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点。 “砰!” 一声巨响,震得林子里的鸟雀扑稜稜飞起。 火光一闪,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瀰漫开来。 瘦猴惨叫一声,捂著肩膀踉蹌后退,他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 铁砂打进肉里,疼得他齜牙咧嘴,脸都白了。 耿富贵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没想到,耿向暉真的敢开枪。 眼前这个耿向暉,跟他印象里那个窝囊、好面子的懒汉,完全是两个人。 这眼神,这手段,比阎王那伙人还狠! 耿向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火药和铁砂,开始重新装填。 “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吗?”耿向暉抬起眼皮,看著他。 “懂,懂了!向暉,我错了!我就是个混蛋!我被猪油蒙了心!” 耿富贵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钱是你凭本事赚的,跟我没关係,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耿向暉没理他,他装好火药,把火銃重新扛在肩上,走到瘦猴面前。 瘦猴疼得满头大汗,见他过来,嚇得不停往后缩。 “饶命,饶命啊!” 耿向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记住,鬼哭岭那伙人,是公安端掉的跟我没关係。” “今天这事,你们俩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从別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耿向暉没把话说完,但他手里的匕首,轻轻在瘦猴另一边完好的胳膊上划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以划破衣服和皮肤,渗出血珠。 瘦猴疼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不说,打死我也不说!我啥也不知道!” 耿向暉站起身,走到耿富贵面前。 “还有你。” “我嘴严,我保证!我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天打雷劈!”耿富贵举手发誓。 耿向暉看著他,然后一脚踹在耿富贵的胸口。 耿富贵嗷的一声,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老远。 “滚。” 耿向暉只说了一个字。 耿富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搀起还在哼哼的瘦猴,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林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耿向暉站在原地,听著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鬆了口气。 他把火銃和匕首都收好,扶起自行车,把布袋子重新背在身上。 骑上车,他朝著家的方向,飞快地蹬去。 夕阳的余暉透过树梢,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远的,他看到了村子里的炊烟。 耿向暉加快了速度,车轮滚滚。 到了家门口,他停下车,把车仔细地停在墙边。 耿向暉先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把脸和手仔仔细细地洗了好几遍。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布袋子里的奶糖和钢笔掏出来,这才推开了木门。 “我回来了。” 屋里,白微正趴在桌子上备课,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那么柔和,那么好看。 看到耿向暉,她眼睛一亮。 “向暉。” 第27章 学生失踪了 “媳妇儿!” 耿向暉声音非常的欢快,他走过去,把布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掏出来。 一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全都是给你的。” 白微愣住了,看著桌上的东西,又看看他。 “向辉,你……你的採药换的钱?” 奶糖和钢笔,在这年头,可不是便宜东西。 “是啊,除了林子就直接在镇上卖掉了。”耿向暉轻飘飘的回答。 “还得了个值钱的大傢伙。” 耿向暉一把抓住白微,拉倒院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白微被他拉著,踉蹌著跟到院子里。 月光下,一辆崭新的,崭新鋥亮的自行车靠在墙边。 那是一辆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整车红色,精致的弧形大梁,软软的车座,车头还有一个小巧的车筐。 白微的眼神立刻就亮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自行车?” 她做梦都想有一辆自行车,这样去学校,去学生家里家访,就不用花很长时间走山路了,还能多去几个学生家里。 “给你的。”耿向暉的声音带著笑意。 “以后去哪儿都方便。” 白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冰凉的车把。 这是专门的女式车。 这个男人,他心里装著自己。 “向暉,这得花多少钱啊……” 耿向暉看著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欢喜。 “钱是赚来就是给你花的。” 耿向暉绕到自行车另一边,拍了拍后座。 “来,上去试试。” “现在?”白微有点懵。 “对,我扶著你,摔不著。” 白微看著他,这个男人今天给了她太多的意外 从那包奶糖,那支钢笔,到现在这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自行车。 她跨上车,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墙。 “別怕,看著前面,脚蹬上去。” 耿向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微深吸一口气,照他说的做。 脚踩在踏板上,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动了一点。 “哎哎哎!”她惊叫起来。 “没事,有我。”耿向暉的声音始终在背后。 他推著车,在不大的院子里慢慢走著。 白微的身子是僵的,手紧紧抓著车把,眼睛盯著前方那棵老槐树,生怕一头撞上去。 她试著放鬆肩膀,脚下也开始跟著感觉,一前一后地踩动。 车子明显顺畅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別停。” 耿向暉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 白微把握住诀窍,心想原来,骑自行车是这种感觉。 好像要飞起来了。 “向暉,你鬆手了吗?”白微忽然有点紧张。 “没松,鬆了告诉你。” 他的手还是稳稳地托在车座后面。 白微彻底放下心来,胆子也大了,脚下蹬得越来越快。 车子在院子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慢点,慢点,要撞墙了!”耿向暉在后面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使劲推开。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走进来。 “白老师!白老师!不好了!” 是村里李石头的奶奶。 白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扶住她。 “石头奶奶,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石头,俺家石头不见了!”老太太哇的一声,就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午放学就没回家,他娘病得下不来床,我找遍了村子,都找不著啊!” 耿向暉的眉头立刻拧住。 李石头是白微班上的学生,家里很穷,他娘常年臥病在床,全靠他爹打零工和他奶奶种点地过活。 白微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急切地问。 “他最后去哪了?跟谁在一起?” “他同桌说,说石头听人讲,后山林子里有大蜈蚣,能卖钱给他娘治病,就,就一个人往林子里去了!” 老太太话音刚落,白微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后山那片林子! 天都黑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里面,会遇到什么,谁也不敢想。 “我去找!” 白微想都不想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耿向暉一把拉住她,声音冷硬。 “你去做什么?天黑路滑,你也想折在里面?” “可那是我的学生!” 耿向暉没再跟她爭辩,他转身回屋,拿了手电筒和那把刚缴获来的匕首別在腰后。 他走到自行车旁,拍了拍后座。 “上来,我带你去。” 白微愣住了。 “快点,救人要紧!” 耿向暉催促道。 白微来不及多想,连忙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耿向暉长腿一跨,骑上车,车轮飞快地转动起来,朝著村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晚饭时分,村里的小道上飘著各家的饭菜香。 耿向暉骑著车载著白微穿过小路。 “快看!那不是耿家那小子吗?” 一个蹲在正在门口吃饭的汉子,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他哪来的自行车?红莹莹的好看!” “你眼瞎啊!没看到是女式的吗?后面还载著他媳妇呢!” “我的乖乖,耿向暉这是发了什么財?捨得给婆娘买这么好的车?” “这懒汉转性了?知道疼媳妇了?” 议论声,惊嘆声,此起彼伏。 村里人看著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看著坐在后座上、紧紧抓著丈夫衣服的白微。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总在背后说白微命苦,嫁了个窝囊废的婆娘们,此刻都震惊不已。 很快,耿向暉二人就到了林子入口。 耿向暉停下车,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林间来回照亮。 白微从车上跳下来。 “石头!李石头!你在哪儿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耿向暉没出声,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地照著地面。 林子边缘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很新,朝林子深处延伸过去。 “拿著,跟紧我,千万別走散了。” 耿向暉一手拿著手电筒,一手將別在腰后的匕首握在掌心,走在了前面。 二人走进林子,走了好大一会儿。 突然,耿向暉停下脚步,光柱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上。 灌木丛下,一只小小的,布满泥浆的解放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是李石头的鞋。” 第28章 抓到四条大蜈蚣 白微的声音发颤。 “別出声。” 耿向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把按住白微的手腕。 “喊声会把林子里的野物都招过来。” 白微看著耿向暉的侧脸,他没有一丝慌乱。 耿向暉蹲下身,没去碰那只鞋。 他的目光扫过鞋子周围的泥地,手电光柱像一把尺子,一寸寸地丈量著地面。 “脚印很乱,从这边来的。”他指向林子更深处。 “到这里,鞋掉了,他没捡,继续往那边跑。” 光柱打向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他不是被东西追,是急著去什么地方。” 白微的心揪得更紧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漆黑的林子里跑,万一摔了,掉进猎人下的陷阱的坑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耿向暉站起身,把手电塞到白微手里。 “拿著,照著路,跟紧我。” 他自己则借著白微手里的光,走在了前面,那把匕首一直握在手里,没有鬆开。 林子里的路根本不是路,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路上是湿滑的苔蘚。 白微好几次都差点滑倒,但每次身子一歪,总能被耿向暉及时扶住。 周围安静得可怕,还有不知名虫子的嘶鸣。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哭。 白微抓著手电筒,手心全是汗,她紧紧盯著耿向暉的背影。 这个男人,他好像什么都懂。 这片让她恐惧的森林,在他脚下,好像就是自家的后院。 可他以前,明明最討厌进山,总说这里穷得只剩下树。 走了不知道多久,耿向暉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著什么。 “什么声音?”白微紧张地问。 耿向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凝神听了一会,指著左前方一处黑漆漆的凸起。 “在那边。”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过去。 那是一棵倒下的巨大枯树,树干几乎都烂空了,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木耳。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正从烂树桩的另一头传来。 还有压抑的,小孩子兴奋的喘气声。 白微心里一松,是石头,他还活著。 她刚要开口喊,耿向暉一把拉住了她。 他用口型对她说,绕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绕到烂树桩的另一头。 手电光猛地打了过去。 光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拿著一根小木棍,使劲往一个烂木头的窟窿里捅。 正是李石头。 他身上脸上全是泥,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可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树洞,嘴里念念有词。 “快出来,快出来,百足虫……” “石头!” 白微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 李石头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木棍都掉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到是白微,愣住了。 “白,白老师……” 白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身体。 “你有没有受伤?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我,我没事……” 李石头小声说,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那个树洞里瞟。 “我听村里人说,这里有大个的百足虫,能治好我娘的病。” 白微又气又心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耿向暉走了过来,手电光照向那个黑漆漆的树洞。 他没骂孩子,只是问。 “你捅了多久了?” “好,好一会儿了,它就是不出来。” 李石头有点委屈。 “你这样捅,不是把它捅死了,就是把它嚇跑了。” 他把手里的匕首插回腰后,在旁边折了一根柔韧的树枝,又找了几片宽大的叶子。 “想抓它,得用脑子。” 耿向暉蹲下身,让白微把手电光对准洞口。 他先是用树枝在洞口轻轻拨弄,模仿小虫子爬动的声音。 李石头的眼睛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看著。 白微也好奇地看著,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耿向暉眼神一凝,低声说。 “来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却已经捏住了一片宽大的树叶,守在洞口旁。 一个红色的,带著两根细长触鬚的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 紧接著,是布满黄色节足的身体,一节一节,在手电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那是一条足有巴掌长的大蜈蚣! 李石头哇的一声,想叫又不敢叫,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微也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那蜈蚣大半个身子都爬出洞口的瞬间,耿向暉动了。 他的手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片树叶精准地从蜈蚣的头部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拿著树枝,轻轻一压蜈蚣的尾部。 整条大蜈蚣,就这么被他稳稳地托在了树叶和树枝之间,动弹不得。 “拿罐子来。”耿向暉头也不回地说。 李石头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草丛里摸出一个生了锈的罐头瓶。 耿向暉手腕一抖,那条大蜈蚣就顺著树叶滑进了瓶子里。 李石头赶紧把盖子拧上,抱著瓶子,看著里面张牙舞爪的大蜈蚣,眼睛里全是星星。 “耿大叔,你,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 他站起身,用脚踢了踢那段烂木头。 “这东西都做窝,不止一只。” 他说著,又拿起树枝,在烂木头的另一处裂缝敲了敲。 “蜈蚣怕光,也怕震动。但是最贪吃,只要有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匕首从旁边撬开一块树皮,捻出几只肥硕的蚂蚁,放在裂缝口。 然后,他让白微把手电光移开。 黑暗中,几人屏住呼吸。 没过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耿向暉示意白微把光打过去时,李石头和白微都呆住了。 三条,足足三条和刚才差不多大的蜈蚣。 耿向暉没再多说,用同样的方法,乾净利落地將这三条蜈蚣也一一请进了罐头瓶。 李石头抱著沉甸甸的瓶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全是崇拜。 “耿大叔,谢谢你!” 耿向暉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次不准再一个人跑进山里,尤其是在晚上。”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娘要是知道你为了给她弄药,自己差点丟了命,她是会高兴,还是会嚇死?” 李石头低下头。 “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走,我们送你回家。” 耿向暉一手拎著那个装满蜈蚣的罐子,另一手牵起李石头。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鬆了许多。 李石头嘰嘰喳喳地问著耿向暉各种山里的事情,什么野猪怎么打,兔子怎么抓。 耿向暉都耐心地回答他。 白微跟在后面,看著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快到林子出口时,耿向暉的脚步突然顿住。 第29章 无耻恶毒的计 “嘘。” 耿向暉的声音很低。 前面的光亮,是村口的轮廓,可耿向暉的反应,比在深山里遇到野兽时还要戒备。 李石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攥紧了怀里的罐头瓶,不敢出声。 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噠声,断断续续,从林子边缘传来。 声音很轻,要不是耿向暉的耳朵尖,根本听不见。 “你们在这等我。” 耿向暉又叮嘱了一句。 “別出声,別出来。” 说完,他没拿手电,整个人悄无声息的融进了路边的黑暗里。 白微紧张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她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就停在那儿。 咔噠,咔噠…… 声音还在继续。 白微的心跳的厉害,她把李石头拉到自己身后,压低了手电筒的光。 耿向暉借著树影掩护,已经摸到了近前。 他蹲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看向声音的来源。 自己的自行车旁,蹲著一个瘦小的黑影。 那人正拿著个扳手样的东西,使劲拧著自行车后轮上的什么零件。 耿向暉的眼神冷了下来。 村里人再穷,手脚也还算乾净,偷鸡摸狗的事很少,更別说偷自行车这种大件。 这人,不像村里人。 他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著那个黑影的动作,那人拧了几下,似乎没拧动,又换了个角度,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 不是想把车骑走。 偷车贼只会想办法开锁,或者直接扛走,没人会去卸零件。 他不管这人想干什么,敢动白微的东西,就是不行。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掂了掂。 就在那人埋头跟车轴较劲的时候,耿向暉手腕一抖。 “嗖!” 石子破空,精准地打在几米外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那个黑影嚇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四下张望。 “谁?” 声音又尖又细,带著点公鸭嗓,是个半大孩子。 耿向暉没动,也没出声。 那少年紧张地听了半天,周围只有虫鸣。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扳手。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耿向暉动了。 他骤然弹出,几步就跨过了那段距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少年身后。 “找什么呢?” 冰冷的声音,贴著少年的后颈响起。 少年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去捡扳手了,拔腿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后衣领就被人一把薅住,他整个人被提得双脚离地。 “啊!放开我!” 少年剧烈挣扎,拳打脚踢。 耿向暉没理他,提著他走到自行车旁,在手电光下,他看清了这人的脸。 一张蜡黄的,营养不良的脸,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人他不认识。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少年还在叫。 “这话该我问你。” 耿向暉把他往地上一摜,少年摔了个屁股墩,齜牙咧嘴。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卸我老婆的车,你想干嘛?” “谁,谁卸你老婆车了!我,我路过!” 少年眼神躲闪,嘴硬道。 耿向暉捡起地上的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带著傢伙路过?” 他蹲下身,看了眼自行车。 后轮的车轴螺丝,已经被拧鬆了。 如果白微没注意,骑出去,尤其是在下坡的时候,后轮突然脱落…… 耿向暉猛地抬头,盯著那个少年。 “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让我来!就是我看这车新,想,想卸个零件去卖……” “是吗?” 耿向暉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樺林沟就这么大,我明天去问问,谁家的孩子缺钱缺到要当贼了,你说我要是把你送到镇上的派出所,你得在里头待几天?” 一听到派出所,少年彻底慌了。 “別,別送我去派出所!”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少废话。”耿向暉不为所动,“说,谁指使你的?” 少年眼珠子乱转,还在犹豫。 耿向暉没耐心了。 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像根乾柴。 “我这人,没什么耐性,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你自己想害我老婆,山里头的规矩,对付想害人命的畜生,不用讲道理。” 他手上的力道慢慢加大。 少年疼得脸都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我说!我说!” 他终於扛不住了。 “是,是富贵哥!” 耿富贵。 又是他。 耿向暉一听这个名字,无名之火腾的就起来了。 “他让你来干什么?卸零件卖钱?” “不,不是……”少年疼得直吸凉气。 “富贵哥说,说你不该在村里这么威风,他让我把车闸弄坏,再把后轮的螺丝拧松,让你媳妇儿摔个大跟头,长长记性。” 车闸弄坏,后轮拧松。 耿向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想耿富贵还想出这种无耻恶毒的计策,竟然敢害白微。 他鬆开手,少年立刻瘫在地上,抱著手腕直哼哼。 白微和李石头已经打著手电跑了过来。 “向暉,怎么了?” 白微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还有丈夫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心里一紧。 耿向暉没回答她,只是死死盯著地上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 少年不等耿向暉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一口气躥进黑暗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耿向暉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个扳手。 “向暉,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 耿向暉把扳手揣进兜里,伸手接过白微的手电,蹲下身,仔细检查自行车。 后轮的螺丝,已经松得用手都能拧动。 车闸的线,也被剪断了一半,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彻底绷断。 耿向暉的动作停住了。 “就是个小偷,想卸零件。” 耿向暉站起身,语气轻鬆了一些。 他把手电递还给白微。 “走吧,送石头回家。” 送完李石头,两人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家门口,耿向暉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对白微说。 “你先进去,我出去一趟。” 第30章 老鼠见了猫 耿向暉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没有拿猎枪,没有带刀。 只带了那个从少年手里缴获的扳手。 白微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迟迟没有回屋。 耿富贵家,灯还亮著。 他正和两个村里的閒汉在炕上喝酒,花生米,一小碟咸菜,一瓶劣质白酒。 “妈的,耿向暉那小子,最近是真他娘的神气。”一个閒汉喝了口酒,满嘴酒气。 “可不是,最近看到弥勒自行车,他可挣了不少。” 耿富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泛著油光。 “神气什么?一个靠个婆娘,没了白微他算个屁。” “富贵哥说的是,那小子就是运气好。” “运气?”耿富贵冷笑一声。 “他的好运,快到头了。” 他正想吹嘘自己的“安排”,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一声巨响,木门板直接撞在墙上,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屋里三个人嚇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 耿向暉站在门口,背著光。 “耿,耿向暉?你他妈想干嘛!” 耿富贵看清来人,想起自己在树林李被他收拾,心里就害怕起来。 耿向暉径直走进屋里,目光狠厉看向另外两个閒汉。 “你们,滚。” 那两人被耿向暉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们看看耿向暉,又看看炕上的耿富贵,犹豫著没动。 “滚。” 耿向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人浑身一哆嗦。 他们急忙下了炕,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耿向暉和耿富贵。 耿富贵的媳妇从里屋探出头,看到这架势,嚇得又缩了回去,连孩子哭都不敢哄。 “耿向暉,你发什么疯!” 耿富贵还侥倖的想,耿向暉没有发现自行车的事情。 耿向暉走上前,把那个扳手哐的一声扔在炕桌上。 花生米被震得跳了起来。 耿富贵看到那个扳手,瞳孔缩了一下。 “大半夜的,跑我家来,就为了扔个破扳手?” 他嘴硬道。 “人跑了,东西留下了。” 耿向暉拉了把椅子,坐下,就那么看著他。 “什么人?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耿富贵眼神躲闪。 “是吗?”耿向暉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樺林沟就这么大,我花点时间,总能把那个小子找出来,你说,要是把他送到派出所,他会怎么说?” 耿富贵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找的那个小子,原来是欺软怕硬的货色,真进了局子,什么都得招。 “你想怎么样?” 耿富贵索性不装了,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 “你是记吃不记打。”耿向暉的声音很平静。 “我就是来告诉你,我老婆的自行车,后轮螺丝鬆了,车闸也断了。” “如果她骑著车,从学校那个大下坡下来……” 耿向暉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盯著耿富贵的眼睛。 耿富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能从耿向暉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是在山里,只有面对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我,我就是想让她摔一跤,出个丑!我没想害人命!” 耿富贵怕了,彻底怕了。 耿向暉站了起来。 “重要的是,她可能会死。” 他一把揪住耿富贵的衣领,把他从炕上提了下来。 “耿向暉!你放开我!你想干嘛!都是一个村的,我还是你哥!” 耿富贵剧烈挣扎,双脚乱蹬。 “你还配时我哥?” 耿向暉拖著他,走到院子里。 “在山里,想害人命的畜生,就得按山里的规矩来。” 他把耿富贵死死按在院子里的磨盘上。 “你不是觉得我威风吗?” 耿向暉捡起一块磨刀石,在耿富贵眼前晃了晃。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威风。” 他没打耿富贵,而是抓起耿富贵的左手,用力按在磨盘上。 “耿向暉!你疯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耿富贵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耿向暉举起磨刀石,对著耿富贵小拇指旁边的磨盘,狠狠砸了下去。 砰!血沫纷飞。 磨盘被砸出了一个小坑,留了一段指甲。 耿富贵魂都嚇飞了。 “啊!” “这一石头,是告诉你,我老婆,你不能碰。” 耿向暉扔掉磨刀石,鬆开手。 耿富贵立刻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耿向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再有下次,就不是砸石头这么简单了。” “我会把你那两条腿打断,让你在炕上躺一辈子,听著外头別人家怎么过好日子。” “你听懂了吗?” 耿富贵趴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 半个月后。 村里关於耿向暉和耿富贵那晚的事情,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耿富贵像变了个人,整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到耿向暉,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绕著道走。 村里人看耿向暉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的鄙夷,后来的羡慕,现在,变成了敬畏。 他们知道,这个以前的懒汉,现在是樺林沟谁也惹不起的主。 这半个月,耿向暉没閒著。 他带著刘大山几个信得过的人,给白微的学校里,也换上了新的玻璃窗。 耿向暉还托人从县里买来了一个烧煤的铁炉子。 这天下午,他正在山腰检查自己下的套子。 一个套子套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他解下野兔,拎在手里,准备回家给白微燉汤。 刚直起腰,一阵风颳过。 风里,带著乾冷。 他抬头看向天空。 回忆起上一世,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 西边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起大片大片的云层,正沉沉地压过来。 要变天了。 耿向暉心里一紧,顾不上再检查別的套子,拎著兔子就往山下跑。 他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家。 刚跑到半山腰,一粒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打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雪花。 是冻雨。 紧接著,噼里啪啦,冻雨从天而降,打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更大了,捲起地上的落叶,呜呜地嚎叫著。 “不好!” 耿向暉喊道。 第31章 有紧急情况 耿向暉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把家里的柴火都搬倒屋子里。 白微正在屋里就著煤油灯缝补学生的衣裳,听到外面的动静。 “向暉?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到丈夫浑身寒气,脸上还有几道被冻雨砸出的红印。 耿向暉没说话,放下柴火,又出去搬。 来来回回好几趟,终於都整理好。 耿向暉反手把门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很重。 他径直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布袋。 布袋解开,里面是那把保养得油光鋥亮的双管猎枪。 白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拿枪干什么?又要进山?” 她刚过了半个多月的安稳日子,自己的身子还没被丈夫捂热,他就又要走了。 “变天了。” 耿向暉从床下的木箱里翻出油纸包著的子弹,一颗颗塞进腰间的子弹袋。 “这次的雪,不一样。” 他说的没头没尾。 等做好一切,他开始检查猎刀,把醃好的肉乾塞进挎包,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 白微看著他,心里纳闷,他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每一步都目的明確。 “可天气不好就进山,太危险了!” “在家等著才危险。” 耿向暉站起身,把猎枪背在身后,走到她面前。 “媳妇,接下来几天,雪会把山都封死,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我得进去,在雪下大之前,打几头大傢伙回来。” “不然,这个冬天,村里要饿死人。” 白微被他说的事情震惊得说不出话。 饿死人? 这几年日子虽然苦,可也没到那个地步。 “也通知一下村子里的人吧。”白微急忙说道。 “行。” 耿向暉说完,拉开门,又一头扎进了越来越大的风雹里。 屋门关上,白微走到窗边,心里担心。 “老叔!开门!” 耿向暉用肩膀撞著村长李顺发家的大门。 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谁啊!大晚上的!” 门开了,村长李顺发披著件破棉袄,睡眼惺忪,嘴里还叼著熄了火的烟杆。 他看到是耿向暉,眉头皱得更紧了。 “向暉?你小子又喝多了?” 李顺发对耿向暉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游手好閒的懒汉上。 耿向暉没说话,一把推开他,挤进屋里。 “把广播打开。” 耿向暉吩咐道。 李顺发的老婆从里屋探出头,一脸惊恐。 “向暉,你这是干啥,抢劫啊?” “你们听听这动静!” 耿向指著窗户外面。 噼里啪啦。 风声跟狼嚎一样。 李顺发嘬了口烟杆,吧嗒吧嗒嘴。 “不就是下冻雨嘛,过两天就停了,大惊小怪。” “停?”耿向暉眉头一拧。 “实话告诉你,这雨停不了,雨停了就是雪,能把房子埋了的大暴雪!” 李顺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狐疑地看著耿向暉。 “你小子,什么时候会看天象了?我咋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耿向暉懒得再废话,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得下猛药。 “老叔,我问你,你家那头牛,是不是还在外头的棚子里?” 李顺发点点头,“是啊,咋了?” “棚子顶上铺的是啥?玉米杆子吧?” “是啊。” “那杆子能扛住多厚的冰?等冻雨结了冰壳,再下雪,你那棚子第一个塌!” “到时候,牛都活不了!” 耿向暉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李顺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心里开始打鼓了。 耿向暉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两头牛可是他家的命根子。 “还有,各家各户的柴火,都堆在外面吧?等雪一下,全给你埋了,到时候拿啥烧火取暖?拿炕席吗?” “村西头寡妇家那房子,本来就漏雨,这暴雪来了,你觉得她那屋顶能撑到天亮?” 李顺发的老婆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她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 “当家的,他说的,万一是真的呢?” 李顺发还在犹豫。 他是村长,不能听风就是雨。 这要是折腾一晚上,结果屁事没有,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耿向暉看出了他的心思。 “老叔,信不信由你,我走了。”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李顺发心里那桿秤,瞬间就倾斜了。 “信你!”李顺发把烟杆往腰上一別。 “我信你一次!” “你等著,我去村委会!” 村委会就在李顺发家隔壁。 那台手摇式的老广播机,是村里最重要的家当。 李顺发衝进风雹里,耿向暉紧隨其后。 刺耳的摇柄声响起,电流的滋啦声过后,李顺发颤颤巍巍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樺林沟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注意了!大傢伙注意了!” “有紧急情况!” 整个樺林沟瞬间被惊醒,一盏盏煤油灯亮起。 人们披上衣服,走出了家门。 当他们看到外面的景象,都没想到风更大了,夹杂著冰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冰,滑得站不住脚。 “所有人,把自家的柴火搬进屋!” “检查房顶!有漏的地方赶紧拿东西堵上!” 广播里,李顺发的声音还在继续。 村民们將信將疑,但还是照做了。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鸡飞狗跳。 耿向暉没管这些,他从村委会出来,直奔刘大山家。 刘大山家门没锁,耿向暉一推就开,进门就看到柴火都已经放在屋子里。 又见刘大山正拿著个盆,在接屋顶漏下来的冰水。 看到耿向暉,他愣了一下。 “向暉?你咋来了?” “別接了,快,跟我走!”耿向暉拉起他就往外走。 “干啥去啊?” “进山!” 耿向暉言简意賅。 “赶冬荒。” 刘大山瞳孔缩了一下。 刘大山的婆娘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件蓑衣。 她看到旁边的耿向暉,还有他背后的猎枪。 “向暉兄弟,你咋来了,进去喝口水。” 刘大山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进去看好孩子,我们进山。” “这天气进山?你俩不能这样,多危险……” “和向暉兄弟没事。” 刘大山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耿向暉身上。 “向暉兄弟不是拿命开玩笑的人。”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没过多久,他背著自己火銃子,手里提著一把开山斧,走了出来。 “走吧。” 两人並肩,逆著风,走向村口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 风更大了,呜呜地叫著。 路过耿向暉家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里,那豆昏黄的灯光。 “向暉,这天气进山,邪乎得很。”刘大山压低声音。 “我爹年轻时候下冻雨天进山,三个人进去,就他一个爬了出来,回来就大病一场,再也不提了。” 耿向暉的目光从自家的窗户挪开。 “再不进山,就来不及了。” 第32章 龙王爷发脾气 “向暉,这风不对劲。” 刘大山缩著脖子,用手挡在脸前,大声吼著。 二人走了好几个小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冻雨已经变成了大雪片子。 周围的树木树枝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琉璃。 “少说话,省点力气。” 耿向暉的声音很稳。 脚下的山路早就看不清了,全被枯枝败叶和一层薄冰覆盖,一脚踩下去,滑得厉害。 刘大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用手里的开山斧撑住了地。 “咱这是要去哪?再往里走,天黑透了,真就摸不出去了!” 刘大山心里发毛。 这山,他从小玩到大,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风声里带著一种让人心慌的呜咽,像是山里的什么东西在哭。 耿向暉脚步不停,甚至更快了。 他记得,就在这附近,有一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躲过这场风雪。 又走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耿向暉的脚步停下了。 他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前,看上去没什么特別。 刘大山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歇会儿?向暉兄弟,我,我有点顶不住了。” 他的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耿向暉没说话,而是走到山壁前,伸手拨开那些掛满冰溜子的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只有半人高。 “这……” 刘大山眼睛瞪圆了。 他在这片山里转悠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洞。 “进去。” 耿向暉说完,把背上的猎枪卸下来抱在怀里,第一个钻了进去。 洞里一股陈年的土腥味,不算难闻。 刘大山也赶紧跟著钻进去。 一进到洞里,外面那股能把人吹跑的狂风,立刻都没有了。 “娘的,还真有个窝。”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冻僵的胳膊腿,终於有了回暖的跡象。 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头,地上还算乾燥,铺著一层厚厚的陈年落叶。 耿向暉没休息,从挎包里拿出火柴和一小块用油布包著的松明。 他熟练地在洞里找了一圈,从一堆烂木头底下,拖出几根半乾的树枝,用猎刀削出火绒,划著名了好几根火柴,才终於把松明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在小小的山洞里跳动起来,驱散了寒冷。 两人的脸上,都映出了温暖的光。 火堆很快升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刘大山脱下湿透的棉袄,放在火边烤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他娘的,刚才在外面,我真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他看著身边沉默的耿向暉,心里头的疑问越来越大。 从耿向暉砸开他家门,到不由分说拉他进山,再到精准地找到这个救命的山洞。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邪乎。 耿向暉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用荷叶包著的饼子,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切好的肉乾。 他递给刘大山一个饼子和一把肉乾。 “先垫垫肚子。” 刘大山接过来,就著火光,看到耿向暉的脸。 “向暉兄弟。”刘大山啃了口乾硬的饼子,含糊不清地问。 “你老实跟哥说,你是不是……听到了啥风声?” “什么风声?” 耿向暉撕下一条肉乾,慢慢嚼著。 “就是这天,这雪。”刘大山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村里人都说你转了性,跟变了个人似的。你今天这事,也太神了点。你是不是……在山里遇到啥高人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耿向暉看了他一眼,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 “高人没有。” 他把话题岔开。 “这雪,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他说,天要是下这种冻雨,就是龙王爷发脾气,雨下多久,雪就得下多厚。不停,就往死里下。” 这个说法,刘大山也听老辈人讲过,可没人真当回事。 “你真信这个?”刘大山问道。 “我信我爹。” 耿向暉淡淡地说。 “也信我自己,在家待著,雪下大了,一样是等死,进山好歹还能搏一搏。” 刘大山不说话了,低头啃著饼子。 他知道耿向暉说的是实话。 樺林沟这地方,一旦被大雪封山,那就是个绝地。 外面的东西进不来,村里的粮食,根本撑不过一个冬天。 “可就咱俩,能打著啥大傢伙?”刘大山还是没底。 “能。” 耿向暉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外。 风雪更大了,洞口那些藤蔓被吹得疯狂摇摆。 耿向暉心里算著时间。 上一世,这场雪,他在城里听说暴雪连著下了七天七夜。 雪停的时候,樺林沟的房子,有一半都被埋了。 村里储备的粮食,根本不够。 后来,是林业站的人,冒著生命危险,开著拖拉机,一趟趟往里送救济粮,才没出大事。 但还是有两户人家,因为房子塌了,人没跑出来…… 这一世,他要赶在雪彻底封死一切之前,储备足够的食物。 “向暉,你听!” 刘大山突然指著洞外。 耿向暉侧耳细听。 在狂暴的风雪声中,夹杂著一个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不像是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倒像是…… 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骨头。 而且,那声音,离他们的山洞,很近,非常近。 就在洞口外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了身边的枪。 风雪天,野兽也会找地方躲避。 耿向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刘大山不要出声。 他悄悄地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刘大山紧张得额头全是汗,他把火銃的扳机,掰到了待发的位置。 突然,那声音停了。 紧接著,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瓜,猛地从藤蔓后面探了进来! 第33章 黄皮子送信 “老黄皮子?” 刘大山手里的开山斧差点脱手。 一只黄鼠狼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他通体焦黄,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转著,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著邪性。 它就那么定定地看著洞里的两个人,还有那堆篝火。 耿向暉的心也提了起来。 黄皮子。 东北山林里最邪乎的东西,老辈人都叫它黄大仙。 可眼前这个,个头不对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几乎有半条柴狗那么壮。 更邪乎的是,它不怕火。 非但不怕,那双黑眼睛里,映著两簇小小的火苗。 刘大山想去摸火銃,被耿向暉一把按住了胳膊。 “別动。” 耿向暉怕惊了黄鼠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刘大山不敢动了,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那只硕大的黄皮子,歪了歪脑袋。 这个动作,太像人了。 它慢悠悠地,从藤蔓后面,把整个身子都挤了进来,毛茸茸的皮毛被打湿了。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飘了进来。 它停在离火堆三四步远的地方,那里光线最暗。 它就站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向暉兄弟……平时下套子都不好逮的,今天他自己送上门了。” 刘大山说道。 “不过,这黄皮子看著不一样,是不是黄大仙討封来了,咱得说点好听的,说它像个人,像个神仙……” 这是老林子里传下来的规矩,碰见这种成了精的东西,不能得罪。 上一世,他听过无数关於黄大仙的传说,可亲眼见到这么诡异的,还是头一遭。 那黄皮子看了看耿向暉,又看了看刘大山。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嚕咕嚕的怪响。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一个小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耿向暉定睛一看,这个东西是……是一个水壶盖子。 之前那咔嚓咔嚓的声响,就是它在啃这个。 做完这个动作,黄皮子没走。 它往前凑了凑,用鼻子嗅了嗅那哥水壶盖子,又抬起头,看向耿向暉。 那眼神像是在……问价? 耿向暉直觉发作,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没有动,只是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那个还剩一半的饼子。 他把饼子掰了一小块,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指了指饼子,又指了指水壶盖子。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刘大山已经看傻了。 跟一个畜生,做什么买卖?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只大黄皮子,盯著地上的饼子看了几秒。 然后,它真的用爪子,把那哥水壶盖子,往耿向暉的方向,推了推。 它的动作幅度很小,很谨慎。 耿向暉也把那一小块饼子,往前推了推。 一人一兽,隔著一堆火,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最后,黄皮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它飞快地窜上前,叼起那块小小的饼子,身子一扭,闪电般地消失在洞口的藤蔓后。 来得突然,去得更快。 它留下的水壶盖子,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洞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半天,刘大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娘,娘的……它,它成精了!真成精了!” 他一屁股坐回地上。 耿向暉走上前,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水壶盖子。 这盖子就是最常见的行军壶上的,在村里的猎虎手里几乎人手一个。 “这水壶盖子有啥用?”刘大山凑过来看。 用一小块干饼子,换了哥破烂,这买卖,不划算。 “不一定。” 耿向暉的脸色很凝重。 他把水壶盖子,借著光仔细看。 水壶盖子上刻有图画。 “这盖子,刻了个松树。” 耿向暉的声音很沉,他用一根烧黑的木棍,把水壶盖子上的泥土和冰碴子刮乾净。 盖子是铝製的,上面有一道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野兽的牙齿啃过。 在盖子正中间,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確实像一棵松树,画工很烂,跟小孩隨便乱画似的。 “有啥用,还能当钱花?”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一只黄皮子,跑来跟咱俩换饼子吃,说出去谁信。” 他觉得这事太邪乎,心里发毛。 耿向暉没理他,他盯著那个松树图案,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个图案,他认识。 “这是孙瘸子的。”耿向暉说。 “林场看林的,孙大爷。” “他?”刘大山眼珠子瞪圆了,“他一个看林场的,跑这深山老林里来干啥?疯了?” 樺林沟林场,离他们现在这个山洞,直线距离都得有二三十里地。 更別说这还是在下冻雨的时候,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头,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耿向暉努力回忆上一世关於村子里的信息。 上一世,就是这场大雪。 雪停之后,村里组织人手清理道路,林业站的人也来慰问。 有人想起了住在林场小木屋里的孙瘸子,好几天没见著人了。 后来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耿向暉只是把这件事当个新闻听了,没往心里去。 一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在深山里失踪,多半都是没了性命,在这个年月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现在,孙大爷的水壶盖子出现在这里。 被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送到了他面前。 这不是巧合。 耿向暉猛地站起来。 刘大山被他嚇了一跳。 “向暉,你干啥?” “那黄皮子它是在求救。” “求救?”刘大山更懵了。 “一个畜生,求个屁的救?” “它把孙大爷的东西叼过来,是想让我们去找人。” 耿向暉说道。 刘大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说法,太离谱了。 可他看著耿向暉那张严肃的脸,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耿向暉这个人,自从上次从山里扛回一头傻狍子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话不多,但句句都像钉子。 “向暉兄弟,你別嚇我,你还信这畜生?” “关乎人命。” 刘大山狠狠一拍大腿。 “向暉,你说咋办?哥哥听你的!” 耿向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出一丝讚许。 “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去找人。” “现在?”刘大山的声音都变调了。 “现在。” 耿向暉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第34章 三百斤的公马鹿 刘大山不再废话,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饼子,肉乾,水壶,火銃,开山斧…… 耿向暉也没閒著,他把那支半自动步枪背在身上,又检查了一遍子弹。 然后,他走到洞口,拨开那些垂下来的藤蔓。 一股夹杂著冰碴子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篝火一阵乱晃不已。 洞外,冬雨已经变成了雨夹雪。 “向暉,我们往哪找?”刘大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这山太大了,没头没脑地钻进去,跟大海捞针没区別。 耿向暉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的雪地。 刚才那只黄皮子来去匆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跡。 只是那痕跡,因为冬雨冲刷,已经不太清晰。 耿向暉伸出手,仔仔细细的观察著。 一行细碎的爪印,歪歪扭扭地,指向了东北方向。 “跟著它。” 耿向暉指了指爪印。 刘大山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东北方?那不是更往山里去了吗?林场在南边啊!” 耿向暉的心也沉了下去。 刘大山说得没错,林场在他们进山的反方向。 孙大爷就算迷路,也不该走到这里来。 除非……他不是自己走过来的。 耿向暉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旁,那个被啃得不成样子的水壶盖子。 野兽。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大爷,很可能是在躲避什么东西,才慌不择路跑进了深山。 “走吧,別耽搁了。” 耿向暉把一块浸了油的破布,缠在一根长树枝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刘大山也做了个火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山洞。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们。 耿向暉顶著风,眯著眼,努力辨认著地上那几乎快要消失的爪印。 每走一步,异常艰难。 “向暉,这脚印快看不见了!”他喘著粗气喊道。 耿向暉何尝不知道。 冻雨太大了,最多再过十分钟,所有痕跡都会被彻底掩盖。 耿向暉加快了脚步。 突然,耿向暉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四周。 “怎么了,向暉?”刘大山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端起了火銃。 耿向暉没有立即回答,他举著火把,缓缓地扫视著周围。 火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更远的地方,是一片看不清的黑暗。 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就在这黑暗里,冷冷地盯著他们。 “走。” 耿向傅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他不再去看地上的脚印,而是凭著上一世对这片山林的记忆,朝著东北方向,径直走去。 他记得,往这个方向走上大概三里地,有一个背风的山坳。 如果孙大爷真的遇上了危险,那里,是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两人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他的眉毛和鬍子上,都掛满了冰霜,嘴唇冻得发紫。 “向暉……兄弟,歇……歇会儿吧,我,我不行了……” 耿向暉停下来,回头看他。 刘大山的样子確实很糟糕。 他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喝口热水。” 刘大山接过水壶,哆哆嗦嗦地拧开,刚想喝,动作却僵住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土坑里。 “那是啥?”刘大山说道。 耿向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一处凹陷的土坑边上。 “好货,来,搭把手。” 刘大山不明所以,也跟著跳了下去。 雪不深,只到小腿。 耿向暉没说话,直接用手开始刨雪。 刘大山看他刨,自己也跟著刨。 刨著刨著,他摸到了一片温热,还带著毛。 他愣了一下,加大了力气。 很快,一抹棕红色的皮毛露了出来。 接著是粗壮的腿,分叉的鹿角。 “这,这是……” 刘大山的声音都在哆嗦。 泥水完全刨开,一头巨大的马鹿,安静地躺在坑底,脖子歪歪的,一看显然是摔下来的时候,直接把脖子给摔断了。 看它身体的温度,死了没多久,估计就是昨晚冻雨最大的时候。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只成年的公马鹿,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这玩意儿浑身是宝,鹿茸、鹿鞭、鹿血,哪一样拿出去都能卖大价钱。 更別说这几百斤的肉了,在这个年月,这就是命! 运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运气? 老天爷把肉砸你脸上了? 耿向暉的表情很平静,他蹲下身,开始收拾鹿肉。 “运气不错。” “別愣著了,赶紧干活,还得救人去,血腥味会把狼招来。” 他看著耿向暉那嫻熟的刀法,开膛破肚,分割鹿肉,一气呵成。 两人很快收拾好整头马鹿。 鹿肉和內臟,用鹿皮包好藏在一个树坑下面,耿向暉又做了標记。 “走,把这些都藏在土坑里,我们继续去找孙大爷。” 耿向暉把最珍贵的鹿茸和鹿鞭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就在二人弄完这一切后,正在准备继续去找孙大爷的时候。 耿向暉猛然看到不远处吊著一个黑影。 “是不是还有好货?”刘大山也看到了,欣喜若狂的说道。 耿向暉没出声,他的呼吸也停了一瞬,但手里的猎枪,稳稳地端平了。 “大山,你待在这,我过去看看。”耿向暉压低声音。 “別啊,向暉!邪乎得很,咱俩一块儿!” 刘大山一步凑到他身边,把火銃抱得死死的。 耿向暉没再坚持,他心里同样没底。 “走。” 两人一左一右,举著火把和枪,一步步朝著那个黑影挪过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离得近了,耿向暉终於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人站著。 那是一具死人。 一个男人,整个人吊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双腿伸直耷拉著。 他的脑袋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歪向肩膀,脸上、眉毛上全是白霜,嘴巴大张著。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浑浊,直勾勾地望著天空。 “我的娘……死人!” 刘大山手里的火銃差点脱手。 耿向暉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上前,用枪管捅了捅那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向暉兄弟,这……这咋办?” 大半夜的,在深山老林里碰见一具冻僵的死人,这衝击力太大了。 耿向暉没理他,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人。 吊在这里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高颧骨,嘴唇上有一道疤。 穿著一身不新不旧的蓝色棉袄,脚上是一双大头鞋。 这身打扮,不像村里人,更像是城里来的。 耿向暉搜了搜口袋。 空的,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钱物。 “向暉,这人谁啊??”刘大山凑过来,小声问。 “不知道。”耿向暉摇头。 但这个人绝对不是孙瘸子,孙瘸子他见过,是个瘦小枯乾的老头,跟眼前这个壮实的中年男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耿向暉站起身,举著火把,再次环视四周。 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具尸体,不是意外冻死在这里的。 “难道我们上了黄皮子那小畜生的当?” 第35章 山里有宝贝 “什么当?”刘大山一哆嗦,没听明白。 耿向暉没回答他,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又开始出现了。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是人的目光。 “谁?出来!” 耿向暉猛地將火把朝黑暗最深处一投,厉声喝道。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插在雪地里,火苗“噗”地一下,微弱地跳动著,照亮了更大一片区域。 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树。 “向暉,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刘大山说道。 “走,我们……” 耿向暉刚开口,话就被一声悽厉的尖叫打断。 “啊!鬼啊!” 声音是从他们侧后方的林子里传来的,听著耳熟。 刘大山嚇得一哆嗦。 “是……是孙瘸子!”耿向暉说道。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急匆匆的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那人影扑倒在雪地里,手脚並用,疯了一样往他们这边爬,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救命。 正是失踪的孙大爷。 耿向暉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他从雪里拽起来。 “鬼……吊死鬼……” 他指著那棵歪脖子松树,牙齿打著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孙大爷,你冷静点!你看清楚,是我们!” 刘大山也跑了过来,捡起火銃,用力拍著孙瘸子的后背。 孙瘸子喘了好几口粗气,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天,才聚焦在两人脸上。 “向暉?大山?你们……你们怎么也来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耿向暉的胳膊。 “我们来找你。你怎么回事?怎么跑这来了?”耿向暉皱著眉问。 “黄……黄皮子!我看见一只金毛的黄皮子,就在我家窗台底下拜月亮!我寻思这是黄大仙显灵,就跟著它……它把我引到这儿,就不见了……然后,然后我就看见那个……那个吊死的人……” 孙瘸子说著,又哆嗦起来。 黄皮子。 耿向暉心里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黄大仙显灵,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前世他就听说过,在山里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人,会用这种法子把看林场的引开,或者引到陷阱里去。 看来,孙大爷是上了这帮人的当。 耿向暉重新走到那死人钱前。 孙瘸子被引来,说明这个局已经开始了。 藏在暗处的人,在等。 他借著火光,再次审视那人。 “向暉,你……你看出啥来了?”刘大山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伙人可能是钻地洞的。”耿向暉吐出四个字。 “钻地洞?你的意思,他们是盗墓的?”刘大山一懵。 “绳结打得很专业,是个標准的绞刑结,绑住很结实。”耿向暉看著绳子说道。 “黄皮子拜月亮是假的,孙大爷你被骗了。” 耿向暉的声音很冷。 “把你引到这儿,就是为了让你发现,再把这附近的人都引过来。” 刘大山的脑子终於转过弯来了。 “他们……他们想干啥?把咱们一锅端了?” “不一定,也许是故弄玄虚,让看林场和村里人都不敢进来深山,让他们更方便办事。”耿向暉摇头。 “先別管这些,离开这儿!” 耿向暉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里是別人的地盘,那些盗墓的都是搏命之徒。 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那,那尸首……” 刘大山还指著那具在风中微微晃荡的人。 “去林场值班室交给站长。” 耿向暉拽起抖成筛糠的孙瘸子。 “大山,你扶著孙大爷,我在前面开路,跟紧了。” 耿向暉说道。 耿向暉一手持枪,一手举著另一个火把,火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 刘大山搀著孙瘸子,在后面踉踉蹌蹌,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孙瘸子已经没了魂,只是机械地迈著腿,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黄大仙,什么索命。 “向暉,慢点,孙大爷快不行了。”刘大山喘著粗气喊。 耿向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下,孙瘸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再这么下去,人没被鬼嚇死,也得冻死。 “不能停。”耿向暉的声音冷得像铁。 “停下来,就都走不了了。” 走了两个多小时,他们终於看到林场的值班室。 三人走进去值班室。 林场值班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耿向暉和刘大山灌下几口烈酒,身上才暖和过来。 孙瘸子则裹著被子,缩在角落里,终於好转了不少。 “等天亮了,林场的站长张卫国会来检查工作,让孙大爷和他去说这个事情。” 耿向暉说罢,穿著衣服躺在木板床上。 天刚蒙蒙亮。 已经开始下雪起来。 林场的站长张卫国带著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张卫国是个退伍军人,做事雷厉风行,看到孙瘸子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看了看耿向暉和刘大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耿向暉,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耿向暉把昨晚的事,但是隱去了自己关於盗墓贼的猜测,只说了黄皮子引路和发现死人、陷阱的经过。 他表现得像一个被嚇坏了,但还算镇定的普通村民。 张卫国听完,没说话,只是盯著耿向暉看了很久。 那眼神,看得耿向暉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几个,带上傢伙,跟我进山。”张卫国一挥手。 “耿向暉,你们去不去?” “站长,我就不去了。” “行,你们这些村民也不懂,来了也添乱。” 张卫国赞同耿向暉,他心里觉得让村民知道太多,难免会有流言蜚语,让村里人心惶惶。 “向暉,咱真走啊?” 刘大山出了值班室的门,一股冷风灌进脖子,让他又打了个寒颤。 “我这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砰砰跳,要不我们拿上兔子和鹿肉回去吧?太邪门了。” 耿向暉回头,看了他一眼。 雪下得更密了,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 “那点肉算什么,还得过年呢。” 刘大山被问住了,搓著手,一脸的纠结。 “可这山里……又是死人又是鬼的……” “没有鬼。”耿向暉打断他。 “那伙人训练个黄皮子,掛个死人,就是为了把人嚇跑,为什么要把人嚇跑?” 耿向暉停下来,盯著刘大山的眼睛。 刘大山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地问:“为,为啥?” “肯定因为山里有宝贝。” 第36章 下套套火狐狸 “宝贝?啥宝贝?” 刘大山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压低声音,生怕被谁听了去。 “向暉,你別是嚇糊涂了吧?那地方吊著个死人,你还想著宝贝?” 耿向暉瞥了他一眼。 “你脑子转转,费这么大劲,又是假黄皮子又是吊死鬼的,图啥?” “图……图把咱们嚇跑唄。” “对,为啥要嚇跑咱们?” 耿向暉的话像是在剥笋,一层一层往下剥。 刘大山愣住了,他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眼睛慢慢亮了。 “因为山里有东西,他们不想让別人发现!” “想明白了?”耿向暉拍拍他的肩膀。 “越是这种地方,好东西越多,人参,棒槌,都长在险地,这伙人看上的,肯定不是一棵两棵棒槌那么简单。” 耿向暉说罢转身回了值班室。 孙瘸子还裹著被子,靠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 耿向暉走过去,蹲下身。 “孙大爷,好点没?” 孙瘸子努力点点头。 “把你嚇成这样,差点把命丟了。” “我得谢谢你们哥俩,要不我这一把老骨头真是交代了。” “我前有个好东西,皮子做的,叫绝户套,专门套狐狸黄皮子,不伤皮毛,我把这玩意送你们了。” 孙瘸子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是他年轻时吃饭的傢伙,后来腿瘸了,就再没用过。 “在……在炕席底下压著呢。” “孙大爷,那我也不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打猎赶冬荒的,有了这个如虎添翼,到时候肯定给你分点儿呢。” 耿向暉嘿嘿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孙瘸子挣扎著爬起来,从床铺的破烂炕席下,摸出一个油乎乎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个用牛皮筋和揉制过的软皮做成的套子。 每个套子中间,都撑著一个用韧性极好的木条弯成的六边形小框。 “这玩意儿,得下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用土盖住,只留个小口。” 孙瘸子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话也利索了。 “狐狸腿细,一脚踩进去,皮筋就收紧了,六边形的框正好卡住它的腿骨上下,挣不脱,也伤不著皮毛。” 耿向暉拿过一个,在手里试了试,皮筋的力道恰到好处。 “谢了,孙大爷。” “你们……小心点。”孙瘸子看著耿向暉,嘴唇动了动。 “放心。” 耿向暉拿著绝户套出来,刘大山眼睛都直了。 “这……这不是孙瘸子压箱底的宝贝吗?他捨得给你?” “他感谢咱俩救了他。”耿向暉把套子分了一半给刘大山。 “走,干活去。” 雪还在下,不大,一层薄薄的白霜盖住了山林。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踏入深山。 这一次,他们绕开了发现尸体的那片歪脖子松树林,专往山阳坡的林子里钻。 耿向暉会停下来,指著一处不起眼的雪堆。 “这下面是兔子窝,一会儿回来下套。” “狐狸,刚过去不久。” 这里的雪地上,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清晰得很。 耿向暉蹲下身,从一堆脚印里,分辨出了一条最常走的路。 他拿出绝户套,熟练地在雪地上挖了个小坑,把套子放进去,六边形的框口朝上。 然后用细碎的雪花薄薄盖住,只在正中间留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洞。 他从布兜里找了块鹿肉放在里面。 耿向暉一连下了五个套子,手法一模一样,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行了,先別管它们,咱们去办正事。”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耿向暉停下了。 他指著前面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 “就在这儿等。” 两人趴在雪地里,冷风嗖嗖地刮。 刘大山冻得直哆嗦,牙齿都在打架。 耿向暉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林子里的一个豁口。 那里是两条山路的交匯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嘘,別出声,来了” 耿向暉看到刘大山要说话,赶紧制止他。 刘大山被摁得七荤八素,刚想骂娘,就顺著耿向暉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从林子深处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狐狸漂亮得不像话,皮毛油光水滑,在灰白的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的动作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嗅著,耳朵转来转去,听著四面八方的动静。 刘大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好的皮子,一张能顶他干小半年活儿。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这小东西。 火狐狸很谨慎,它似乎闻到了鹿肉的香味,但又感觉到了危险。 它绕著耿向暉下的那个套子,转了好几圈,就是不往前凑。 刘大山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完了完了,这畜生精得很,不上当。”他心里念叨著。 耿向暉却稳如泰山,趴在那儿,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知道,畜生再精,也斗不过饿。 这大雪天,找口吃的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果然,那只火狐狸在犹豫了足足有几分钟后,终於还是没扛住鹿肉的诱惑。 它小心翼翼地,用前爪试探著,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被雪薄薄覆盖的套子。 就在它的爪子踩到那个中心点的一瞬间。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雪花四溅。 牛皮筋猛地收紧,六边形的木框死死卡住了狐狸的前腿。 “嗷呜!” 火狐狸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疯狂地在雪地里翻滚,挣扎。 可那绝户套,就像长在它腿上一样,任它怎么咬,怎么甩,就是挣不脱。 “中了!中了!” 刘大山一骨碌从雪地里爬起来,就要往上冲。 耿向暉一把將他拽了回来。 “別动!” “咋了?不去拿,让它跑了咋办?”刘大山急了。 “跑不了。”耿向暉的眼睛,还盯著那个林子豁口。 “那玩意儿伤不了皮子,也挣不断腿,让它叫。” “让它叫?”刘大山彻底懵了。 “打猎的不都怕动静大,惊了別的牲口吗?你这咋还反著来?” 耿向暉没回答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狐狸的惨叫声,在山林里传出老远。 一声接著一声,充满了绝望。 刘大山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趴了回去。 他心里直犯嘀咕,耿向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37章 大丰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只狐狸叫得声音都嘶哑了。 就在刘大山快要冻僵,以为今天就要这么干等著的时候,林子豁口那边,终於有了动静。 “向暉,动了,那边又动了!” 刘大山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听得出情绪很激动。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生怕自己看错了。 耿向暉没回头,只是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趴好你的,这才哪到哪。” 林子豁口那儿,又钻出来一个脑袋。 同样是火红的毛色,只是个头小了一圈,看样子更机灵。 这只新来的狐狸,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原地打著转,衝著被套住的同伴,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被套住的那只,叫声更悽厉了,它拼命地挣,把周围的雪地刨得一片狼藉。 新来的狐狸,绕著圈子,一点点向这边靠近。 它的鼻子在雪地里嗅来嗅去,显然也闻到了鹿肉的香味。 刘大山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畜生要是去吃饵,那不就又套住一个? 他想问,可嘴巴被冻得有些僵,加上耿向暉刚才那句话,他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只是拿眼睛去瞟耿向暉。 耿向暉还是一动不动,像个雪人。 那只小点的火狐狸,终於走到了另一个套子附近。 它停住了,歪著脑袋,看著在套子里哀嚎的同伴,又看看地上那块散发著诱人香味的鹿肉。 它没动。 刘大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这畜生真是成了精了。 就在这时,林子豁口那边,接二连三,又钻出来三只! 两只大的,一只小的。 加上之前那两只,好傢伙,整整五只火狐狸! 刘大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哪是打猎,这是捅了狐狸窝了! 二人看到后来的三只狐狸,都感觉是一家人,它们把被套住的那只围在中间,急得团团转。 那只最小的竟然用嘴去咬那个绝户套。 “嗷呜!” 它刚凑过去,就被挣扎的同伴误伤,爪子在它脸上划了一下,疼得它直叫唤。 就在这个时候,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狐狸,衝著天空发出一声长嚎。 它似乎在发號施令。 “它们在干啥?”刘大山看到这些情景,忍不住问。 “找人。”耿向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它们知道是人下的套子,在找咱们的脚印和气味。” 刘大山一听,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狐狸,真成精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耿向暉却一把摁住他。 “別动,风是朝咱们这边吹的,它们闻不到。” “再等会儿。” 那几只狐狸刨了半天,一无所获。 风雪把耿向暉他们留下的痕跡,盖得严严实实。 找不到人,又救不出同伴,那只领头的公狐狸,显得愈发暴躁。 它绕著那几个下了套子的地方,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大山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根冰棍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耿向暉是不是失算了。 这狐狸太精了,不上当啊。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就看到那只最小的狐狸,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被鹿肉的味道勾得受不了了。 它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自己的同伴,朝著耿向暉下的第二个套子,凑了过去。 领头的公狐狸发现了,发出一声厉吼,似乎在警告。 可小狐狸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爪子。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和刚才一模一样。 第二只狐狸,也被套住了。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剩下的三只狐狸彻底疯了。 它们不再寻找,不再试探,而是红著眼睛,开始疯狂地攻击那两个套子,用牙咬,用爪子刨。 混乱中,一只狐狸慌不择路,一脚踩进了第三个套子。 “啪!” 紧接著,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片刻的功夫,雪地上,五只火狐狸,整整齐齐,全都被绝户套给锁住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山林。 刘大山已经看傻了。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打猎? 这简直就是请君入瓮啊! 他扭过头,看著身边的耿向暉。 “你真的神了!” “走吧,收东西。” “哦,哦哦!” 刘大山这才反应过来,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跟著耿向暉朝那片林地走去。 离得近了,那五只狐狸挣扎得更厉害了。 走的近了,二人才闻到这狐狸的腥臊味特別的刺鼻。 耿向暉面无表情,从腰后摸出一把短柄的匕首。 耿向暉手起斧落,乾脆利落。 很快,林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搭把手,把皮剥了,热乎的时候好剥。” 耿向暉说著,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的手法很嫻熟,刀子下去,皮肉分离,一张完整的狐狸皮很快就成型了。 刘大山也赶紧蹲下一起开始干活。 他一边剥皮,一边嘴里还念叨著。 “向暉,你……你咋知道会来这么多?” “狐狸是群居的,尤其是在冬天,一家子都在一块儿找食。”耿向暉头也不抬。 耿向暉把剥好的皮子翻过来,用雪擦乾净血跡,然后小心地卷好。 “一只叫肯定会引来其他的,它们聪明,但也护崽,越是聪明,就越容易乱了方寸。” 刘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自己以前打的那些猎,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赶山人。 靠的不是力气,是脑子,是对这片大山的了解。 五张完完整整,没有一丝破损的火狐狸皮。 刘大山把它们一张张卷好,放进自己的背篓里,手都在抖。 “发了,向暉,咱们这次真发了!” 刘大山激动得脸都红了。 耿向暉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想到了家里的白微。 有了这笔钱,能给她买件新棉袄,能给学校换掉那些破桌子烂板凳了。 “行了,別嚷嚷,我们去找鹿肉和兔子,然后赶紧收拾完下山。”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耿向暉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棵樺树的树干上。 刘大山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咋了?” 第38章 脸盆大的黑疙瘩 “咋了?”刘大山顺著耿向暉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一棵白樺树,上面除了雪,啥也没有。 “走去看看!” 耿向暉领著刘大山来到樺树下面,从上往下看。 在白樺树离地一人多高的树干上,长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看著就膈应人,像是树干上烧焦的一块烂疤,又像一个巨大的、形状丑陋的黑色菌瘤,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裂纹。 “那是啥玩意儿?这树长了个大瘤子?”刘大山咧著嘴问。 “差不多。”耿向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黑疙瘩。 “也叫樺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它的学名叫樺树茸。” 刘大山没听过这名头,只觉得这名字跟这东西一样,不太不吉利。 “这玩意儿有啥用?看著怪瘮人的。” 耿向暉没回答他,而是解下自己背后的背篓,把里面处理好的狐狸肉和杂物都掏出来,扔在雪地上。 他只留了一把小手斧,还有一卷备用的绳子。 “你在这儿等著,看好东西,我爬上去。” “哎,向暉,注意安全。”刘大山看他这架势,有点蒙。 耿向暉估算了一下高度,然后把手斧別在后腰,双手抱住树干,脚下用力,跟猴子一样,噌噌噌就往上爬。 刘大山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 这白樺树表面光滑,又被冰雪覆盖,滑得很,一个不留神就得摔下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耿向暉却像是没事人,手脚並用,很快就爬到了那黑色菌瘤的下方。 他一只手牢牢扣住树干,另一只手抽出后腰的手斧,开始小心地砍那个黑疙瘩的根部。 邦!邦!邦! 沉闷的砍击声,刘大山的心也跟著这声音,一下下揪紧。 他想喊一句“小心”,又怕让耿向暉分了神,只能把话憋在喉咙里。 耿向暉砍得很耐心,也很有技巧。 他不是用蛮力,而是一点点地,沿著那樺树茸和树干连接的地方敲。 雪沫子和黑色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刘大山这才看清,这黑疙瘩的內部,竟然是黄褐色的,有点像干透了的某种菌子。 砍了足足有十几分钟,耿向暉才停下来。 他衝著下面喊了一声。 “大山,准备接一下,別摔了!” 刘大山赶紧上前两步,张开双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面。 耿向暉用斧子柄,在那樺树茸的根部,又是狠狠一撬。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脸盆大小的黑疙瘩,终於脱离了树干,直愣愣地掉了下来。 刘大山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就把它抱在了怀里。 好傢伙,死沉! 起码得有二十斤。 耿向暉三两下从树上滑了下来,落地稳稳噹噹。 他接过刘大山怀里那块樺树茸,用手掂了掂。 “向暉,这……这到底是啥宝贝?让你费这么大劲。” 刘大山终於忍不住问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个丑东西,能有啥价值。 “这东西金贵。没准顶上火狐狸皮。” 耿向暉拍了拍上面的碎屑,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像个炸雷。 “啥?”刘大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比五张火狐狸皮还金贵?” 一张火狐狸皮,拿到县里供销社,怎么也能卖个三五十块。 “这玩意儿是药材,顶级的药材。” “药材?啥药材这么值钱?” 刘大山凑过来,伸手想摸一下,又缩了回去,好像那不是个树瘤子,是个金疙瘩。 “能治好很多病的。”耿向暉含糊了一句。 他要是说这东西在几十年后,是治疗糖尿病和某些癌症的特效药。 刘大山肯定也听不懂。 “快,快装起来!” 刘大山比耿向暉还激动,手忙脚乱地去拿耿向暉的背篓。 “用这个装,可不敢磕了碰了。” 耿向暉点点头,小心地把樺树茸放进背篓。 一个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趟出来,先是兔子,马鹿,又是火狐狸,现在又弄了这么个大宝贝……我咋感觉跟做梦一样。” “行了,別嚷嚷。”耿向暉压低声音。 “山里头,財不露白,赶紧把东西收拾了,咱们得马上下山。” 两人重返小山洞的附近,检查了下的陷阱。 “十几只兔子。”刘大山將兔子一一从套子里揪出来,一数乐呵的说道。 “我们这次真是不白来。”耿向暉也是很是高兴。 两人把兔子捆好,一人拎了一串。 “走,去拿鹿肉,然后马上下山。” 到了地方,二人合力把马鹿肉拖了出来,这三百斤的马鹿很是死沉死沉的。 耿向暉把鹿肉最肥美的前腿子砍下来,用绳子捆好,自己背上。 剩下的,一分为二,分了一大块给刘大山。 “拿得动吗?” 刘大山看耿向暉这么分,也不恼,他心里清楚,没有耿向暉,他也不会有这些猎物。 “放心,拿得动!” 他一咬牙,把鹿肉扛在肩上。 这可是钱,是肉,再沉也得扛回去。 两人扛著肉,拎著兔子,这才踏上回程的路。 来的时候轻鬆,回去的时候,每一步都艰难不已。 东西太沉了,压得两人腰都直不起来。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刘大山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向暉,歇,歇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耿向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能歇。”耿向暉的语气不容商量。 “天黑透之前,必须走出这片林子。” “为啥啊?咱们找个地方,生堆火,吃顿烤兔子肉,对付一宿唄。” “你想让野兽都来找咱们吃自助餐?”耿向暉冷冷地问。 刘大山很听话,咬紧牙关,闷著头,继续往前挪。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耿向暉却像是没受影响,脚步依然稳健。 就在刘大山感觉自己快要累死的时候,耿向暉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 刘大山抬头,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前面不远处,就是他们进山时经过的那片白樺林。 穿过这片林子,就离村子不远了。 他长长地鬆了口气,一屁股就坐在了雪地上。 “总算……总算出来了。” 第39章 有妻子的好处 “起来,別坐著了,一鼓作气的走。”耿向暉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家了。 终於走到村子口,耿向暉把打回来的猎物,鼓捣的分好。 “向暉兄弟,这……这么多,我不能都要。” 村口昏暗的路灯下,刘大山看著自己脚下那一大块鹿肉,还有那串肥硕的兔子,连连摆手。 他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不安。 “让你拿著就拿著。” 耿向暉不容刘大山推辞。 “这趟出来,力气你出了,险你陪著冒了,这是你该得的。” “可,可这火狐狸和樺树茸咋整?” 刘大山指了指耿向暉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 他知道,那才是这次最大的收穫,他想著怎么把这批货出了。 “这些东西不能在咱们镇上出,不识货,我得想办法去县里或者市里出货,等得了钱分给你。” 耿向暉直截了当。 “听我的,肉拿回去,赶紧收拾了,最近嘴巴都严实点,別出去瞎咧咧。” “咱们这趟,动静不小。” 刘大山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耿向暉的意思。 樺林沟就这么大,谁家要是突然又是鹿肉又是兔子的,瞒不住。 “我懂,向暉兄弟,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嗯。”耿向暉点点头。 他重新扛起那条最肥的鹿腿,另一只手拎著自己的那串兔子,和沉甸甸的背篓,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刘大山看著他摇摇晃晃的走远,扛起自己的那份收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耿向暉家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黄光。 一推开门,就看到屋里,白微正坐在炕上,还是和每天一样,批改著作业。 “向暉,你终於回来了!” 耿向暉还没说话,白微就跳下炕,快步走过来,连鞋都忘了穿。 当她看到耿向暉一身的风雪,还有他肩上扛著的,手上拎著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这是……” 耿向暉把东西一件件放下。 鹿腿,兔子,最后是那个装满樺树茸的背篓,还有五个油亮亮的火狐狸皮。 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几乎被占了小半。 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白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地上的肉,又看看耿向暉。 她想问什么,却见耿向暉的身子晃了一下,直接靠在了门框上。 “向暉!” 白微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他。 一碰到耿向暉的身体,就感觉他全身冰凉。 “快,快上炕暖和暖和。” 她也顾不上问那些猎物了,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耿向暉扶到炕边。 耿向暉一屁股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媳妇儿,水……”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白微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搪瓷缸的热水递给他。 水很烫,耿向暉却像没感觉一样,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一股热流从喉咙衝进胃里,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白微帮忙脱掉耿向暉的棉袄。 “衣服都湿透了,穿著要生病的。” 耿向暉没动,任由她摆布。 他的眼睛,就这么看著灯光下,白微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这个感觉真好。 棉袄脱下来,里面的粗布衬衣也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白微的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能看到几道被绳子勒出来的红印子。 她的鼻子一酸。 “你这是去拼命了。” “没有。” 耿向暉摇摇头。 “就是有点累。” 白微没说话,她转身去盆里打了热水,拿了毛巾,拧乾了,递给耿向暉。 “擦擦脸,擦擦身子。” 耿向暉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就递了回去。 “你来。” 白微愣了一下。 耿向暉已经转过身,背对著她。 “胳膊抬不起来了。” 白微闻言,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拿著热毛巾,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耿向暉的身体猛地一颤。 毛巾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粗布衬衣,烫得他皮肤发麻。 更烫人的,是她的手。 白微解开他粗布衬衣的扣子。 她的手带著毛巾的热度,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擦拭,揉捏。 “疼吗?” “不疼。” 耿向暉的声音闷闷的。 自己怎么会不疼。 肩膀像是要断了。 耿向暉感觉白微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 可她的每一次按压,都像是按在了自己的心上。 屋子里很安静。 耿向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股墨水和粉笔的味道。 这是他上辈子,到死都忘不掉的味道。 白微的手法生涩,只是凭著本能,帮他放鬆紧绷的肌肉。 耿向暉感觉她俯下身,靠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 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耿向暉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白微的手腕。 力道很大。 白微惊了一下。 “向暉?” “別动。” 耿向暉的声音充满了曖昧。 白微被他抓著手腕,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热毛巾啪嗒一声掉在炕上,湿了一小块炕席。 他的手力气大得嚇人。 “向暉,你弄疼我了。” 白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耿向暉没鬆手,反而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白微一个踉蹌,半跪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扑向了他。 “唔。” 白微闷哼一声,鼻腔里瞬间充满了耿向暉身上的味道。 “你到底怎么了?” 白微撑著他的肩膀,想抬起头。 耿向暉却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感觉白微娇软的身子。 白微此刻觉得脸更烧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颗心臟在擂鼓一样地跳动。 咚,咚,咚。 沉重,有力。 耿向暉靠在炕沿上攥著白微的手腕,將她半个身子圈在怀里。 耿向暉就这么抱著她,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微感觉自己的腿都麻了。 她试著动了一下。 “向暉?” “嗯。” “你先放开我,我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肉不收拾要坏的。” “別管。” 耿向暉的声音更闷了。 白微没再说话。 “媳妇儿,我想你……” “唔……好……” 白微的喘息隨著耿向暉的动作慢慢加重。 第40章 立规矩买最好的煤 耿向暉抓著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鬆了些。 白微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没有起身,就那么静静地让他靠著。 她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著。 耿向暉的身体又是一颤。 她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 耿向暉的呼吸越来越沉。 二人的身影交融在一起,缓缓的躺倒在炕上。 耿向暉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把白微按在身下。 他耳边听著白微娇喘呻吟,看著白微红扑扑的脸,越发的卖力。 在深山里的疲倦早已经一扫而光。 隔日早上,白微早早的醒来,她侧过头,目光越过耿向暉的肩膀,看向地上那堆东西。 那条肥硕的半扇鹿肉,几只兔子。 还有那个背篓。 背篓口敞著,能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火狐狸皮,油光水滑。 白微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火狐狸。 她听村里老人说过,这是山里最狡猾,最难碰到的东西,一张好皮子,可值不老少的钱 她记忆里的耿向暉,虽然也打猎,但都是在山外围转悠,打些野鸡兔子,贴补家用。 “阿嚏!”白微打了一个喷嚏。 耿向暉听到,眼睛还没睁开就问道。 “冷啊?” “向暉,家里的煤不多了,后半夜就没填。” 白微的声音带著一丝忧虑,从耿向暉的怀里传来。 “学校那边,也快见底了。” 耿向暉听著白微的话,睁开眼,屋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 眼前的白微嫵媚动人,耿向暉不觉的心动起来。 “今天就去拉。” 白微仰起头看他。 拉一车煤,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块钱,家里的钱,她心里有数。 耿向暉翻身下地,开始穿衣服。 刺骨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耿向暉麻利地穿好衣服,把鹿肉和兔子都拎到了外面的小土房子,一个一个的掛好。 又把那几张火狐狸皮,小心地用油布包好,藏在了炕洞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洗了把脸,走进屋里。 等他们吃完早饭,耿向暉就出门买煤。 今天的天气能冻掉人的下巴。 耿向暉到了煤站,看到场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角落里堆著一小堆黑乎乎的煤块。 一个穿著破旧军大衣的男人,正缩在门房里,烤著火炉。 正是煤站的负责人吕光阳,外號叫吕老鼠,人如其名,精明又贪婪。 上辈子,耿向暉没少在他手上吃亏。 缺斤短两是常事,有时候给你的煤,一半是石头。 你去找他理论,他眼皮一翻,爱要不要。 耿向暉脑子里盘算著。 对付王老鼠这种人,光有钱不行,你得有能捏住他七寸的东西。 上一世王老鼠的下场,他记得清楚。 这一世正好用得上。 看到耿向暉进来,吕光阳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 “买煤?” “嗯,拉一车。” 耿向暉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吕光阳瞥了一眼,没接。 “没煤了。” “那堆不是?” 耿向暉指了指角落。 “那是给林业站留的,你动一个试试?” 吕光阳的语气很不耐烦。 耿向暉也不生气,他收回烟。 “王哥,这大冷天的,给个方便。” “没方便。” 吕光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地上啐了一口。 “想拉煤,等下个礼拜吧,下一批到了兴许有你的。” “下个礼拜?” 耿向暉笑了。 “下个礼拜,我怕王哥你,就没法在这儿卖煤了。” 吕光阳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耿向暉慢悠悠地说。 “就是前几天晚上,我从东山回来,路过林场,看见有辆拖拉机往外运东西。” “那拖拉机,我瞅著有点眼熟,好像是煤站的吧?” 吕光阳的心,咯噔一下。 林场那条路,是通往邻县的。 他最近倒腾了几车煤出去,卖了个高价。 这事儿做得隱秘,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 吕光阳急了,指著耿向暉的鼻子骂。 “再敢放屁,老子撕了你的嘴!” “我胡说?” 耿向暉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那拖拉机屁股后头,有个三角的白印子,是你自己刷的吧?要是县里领导来对帐,你肯定脱不了干係。” “车上拉的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你……” 吕光阳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那个白印子,是他为了晚上好辨认,特意做的记號。 这事儿,天知地知,只有他自己知。 耿向暉这个街溜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看著耿向暉脸上胸有成竹的神情,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小子,跟他认识的耿向暉不一样了。 “你想干啥?” 吕光阳的声音软了下来。 “就想拉车煤,家里的婆娘,学校的孩子,还等著煤取暖呢。” “那堆,是最好的煤吧?” 耿向暉指著给林业站预留的那一堆。 吕光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堆煤,是特意给林业站站长留的。 要是给了耿向暉,站长那边他没法交代。 可要是不给…… 他看了一眼耿向暉,这小子现在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向暉兄弟,有话好好说。” 吕光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煤真是给站长留的,要不,我给你装那边的,给你多装点,算哥哥我的不是。” 他指了指另一堆明显品相差很多的煤渣。 耿向暉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吕光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个黑乎乎的钱包,数出十块钱递过去。 “兄弟,这事儿,就当没看见。这钱,你拿著去別处买。” 耿向暉看都没看那钱。 “我就要这儿的煤。” “就要那一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吕光阳知道,今天这事儿,善了不了了。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耿向暉转头就能把他捅到林业站去。 偷卖公家的煤,这罪名可不小。 “行,行!” 他一跺脚,算是认栽了。 “你装,你装!” 耿向暉也不客气,拿起铁锹就开始装车。 他装得很慢,很仔细,专挑大的、黑的、亮的煤块装。 吕光阳就在一边看著,心疼得直哆嗦。 一整车,装得冒了尖。 耿向暉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钱。 “多少钱?” 吕光阳看了一眼那车煤,心里估摸著,少说也有五百斤。 按市价,得十块钱。 可他现在哪敢要钱。 “算了,算了,兄弟,这车煤算我送你的。” “那不行。” 耿向暉数出十二块钱,拍在他手里。 “一码归一码。” “这煤,十块钱。剩下两块,是给王哥的辛苦费。” “以后,我家的煤,学校的煤,都得是这种成色的,明白吗?” 吕光阳捏著那十二块钱,心里只能服软。 他明白了。 这十块是煤钱,那两块是立规矩的,敲打他一番。 “明白,明白!” 吕光阳点头哈腰,亲自帮耿向暉把车推上大路。 “向暉兄弟慢走,以后常来!” 耿向暉推著满满一车煤,走在回村的路上。 寒风依旧刺骨,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到村口,天已经快黑了。 耿向暉先是推著车,往村小学的院子走去。 他要把一半的煤,卸在学校。 白微说过,教室里冷,孩子们的手都生了冻疮。 他刚把车停稳。 “向暉!向暉!你可回来了!” 白微跑到他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出事了!” 第41章 电视机,收音机 “哪个出事了?学校的孩子?” 耿向暉心里一沉,丟下手里的煤车,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白微面前。 白微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白,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摇摇头,话都说不囫圇,只是把一张捏得皱巴巴的电报纸塞进耿向暉手里。 “我……我爸妈……” 耿向暉鬆了口气,只要不是白微和学生出事,天就塌不下来。 他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的字不多,却像一记一记的重锤,砸在他心上。 【腊月初一抵樺林沟,备年。父。】 耿向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世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白微的父亲,那个在市教育局当个小科长的男人,一辈子都板著脸,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白微的母亲,每次见到白微,都要拉著她的手掉眼泪,嘴里念叨著,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就嫁到了这种穷山沟,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 他们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前世,他去城里看他们,连门都没让进,直接把东西扔了出来。 耿向暉捏紧了电报纸。 “怎么办啊,向暉?” 白微怕的不是自己受苦,是怕父母的冷言冷语,会伤到耿向暉的自尊心。 “哭什么。” 耿向暉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他的声音很稳,动作也很稳,一下子就让白微慌乱的心找到了主心骨。 “来就来。他们是你爸妈,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可是我们……” “没什么可是的。” 耿向暉打断她的话,把电报纸叠好,揣进兜里。 “他们是来看女儿的,不是来住金鑾殿的,日子是我们在过,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话是这么说,耿向暉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老丈人两口子这次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八成是听说了什么风声,觉得白微在山里受了天大的委屈,特意来救女儿的。 说不定,连让她离婚回城的话都准备好了。 上一世,他会觉得羞辱,会暴跳如雷,会跟白微大吵一架,然后躲出去不见人。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看著白微担忧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不管是穷,是苦,还是来自父母的压力,他都要一肩扛起来。 “行了,別在这儿冻著了。” 耿向暉牵起白微冰凉的手,把她往学校门房里领。 “你先去烤烤火,我把煤卸下来。” “向暉,这煤……” 白微看著那满满一车乌黑髮亮的煤块,眼睛里全是惊讶。 村里谁不知道煤站吕老鼠的德行,能买到一半煤一半石头的煤饼子就不错了,这么好的煤,他是怎么弄来的? “我自然有办法。” 耿向暉隨口说了一句。 他把车推到学校的小煤棚,拿起铁锹,哗啦啦地卸下一大半。 有了这些煤,这个冬天,教室里就不会再冷了。 孩子们的手,也不会再生冻疮了。 做完这一切,他推著剩下的半车煤,拉著白微往家走。 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 大家看到他车上那品相极佳的煤块,都伸长了脖子,嘖嘖称奇。 “哟,向暉,发財了?从哪儿弄的好煤?” “吕老鼠今天没为难你?” 耿向暉只是笑笑,不搭话。 他现在没工夫应付这些人。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应对老丈人的突然袭击。 离腊月初一,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一个多月,耿向暉要把这个家拾掇得像个样,还要准备出像样的年货。 最关键的,是要让那两口子看到,他耿向暉,不再是以前那个混吃等死的懒汉。 回到家,两间小土坯房在寒风里,显得格外萧瑟。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用报纸糊著,风一吹,呼呼作响。 这就是他们的家。 白微看著这房子,刚刚被耿向暉安抚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向暉,要不……我给我爸妈发电报,就说,就说我忙,让他们別来了……” “胡说!” 耿向暉的脸沉了下来。 “哪有女儿不让爹妈来过年的道理,这事儿传出去,人家戳的是我的脊梁骨,说我耿向暉容不下岳父岳母。” 他把煤车停在院子里,走进屋。 屋里很冷,跟外面差不多。 耿向暉环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这几天,你把学生们的课都上完,然后就安心在家歇著。” 他脱下外套,开始动手。 “家里的事,交给我。” “你要干啥?” 白微看著他把那张破桌子搬到院子里,又拿起斧子和锯子。 “盖房子来不及了,別的桌子椅子都先修修。” 耿向暉说干就干。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聒噪的声音。 “哎哟,白老师在家呢?听说你城里的爹妈要来啦?” 是王翠花,她身后,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婆娘。 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 白微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是啊,翠花嫂,快过年了,他们过来看看。” 白微硬著头皮应付。 “你们城里人现在都看电视,听收音机,高级的很,来了咱们这,一看啥也没有,他们能適应吗?” 王翠花说道。 “看电视?听收音机?” 耿向暉听到这两个词,手里的斧子顿住了,他抬眼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一脸实在的羡慕,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婆娘也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是啊,”王翠花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 “俺家那口子去县里开会,听人说的,城里大领导家里都有个叫电视的匣子,里面能看到唱戏的小人儿!还有收音机,一拧就能听见人说话唱歌,稀罕不稀罕?” 耿向暉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嫂子们说得对。” “家里是得有个电视机……还有收音机。” 第42章 去邮电局发电报 王翠花愣住了,隨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电视机?收音机?” 她上下打量著耿向暉。 “向暉啊,你睡醒了没?你知道那玩意儿多金贵不?县大院里都没几台,你还想往这土坯房里搬?”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婆娘也跟著捂嘴偷笑,交头接耳。 “疯了吧,这是。” “让白老师爹妈来这事儿给刺激著了。” “吹牛不上税,可劲儿吹唄。” 白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想开口解释两句,却被耿向暉一个眼神制止了。 耿向暉没看王翠花,他捡起斧子,掂了掂,然后猛地劈下。 咔嚓! 一块半人高的木桩子,应声而裂,整整齐齐分成两半。 院子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耿向暉转身大声说道。 “我去一趟镇上买电视机,媳妇你回屋,外面冷。” 王翠花几个人碰了一鼻子灰,觉得没趣,嘀嘀咕咕地走了。 一进屋,白微就忍不住开了口。 “你跟她们置什么气啊,我们哪有钱买电视,那得好几百块钱呢!” “谁说我们买不起?” 耿向暉把门关上,他走到炕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 “向暉,我们那点钱,是留著过年的……” “我说买咱就买,让他们知道,我们家要添大件了,省得他们天天没事干,老盯著我们家这点破事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耿向暉就起来了。 外面的风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白微也被吵醒了,看著耿向暉穿上最厚的那件破棉袄,戴上皮帽子,心里又是一阵揪紧。 “外面天儿这么冷,要不別去了吧?” “没事。” 耿向暉把两个白面馒头揣进怀里,这就是他今天的乾粮。 “我心里有数,你在家把门锁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从樺林沟到镇上,几十里山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道,一下雪,更是泥泞难行。 电视机,收音机。 不仅仅是为了在老丈人面前爭口气,更是为了给白微解闷。 走了快四个小时,镇子的轮廓才出现在风雪中。 耿向暉没耽搁,直奔镇子东头。 那里有个孙老中医的医馆。 耿向暉推门进去,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捣药,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看病?” “孙大夫,是我,耿向暉。” 孙老中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是向暉啊,你小子怎么来了?你还是给你媳妇抓药?” 耿向暉搓了搓冻僵的手。 “孙大夫,我来找您打听个人。” “谁啊?” “陈北望,你学生,给我个联繫方式。” “他啊,上次和你们进山,你们相处的不错啊。” 孙老中医边说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在上面找了半天,撕下一张纸条。 耿向暉接过纸条,揣进怀里。 “向暉,北望那小子实在,心思也稳,你跟他打交道,也別耍心眼。” “我晓得。” 耿向暉点头,推门又走进了风雪里。 邮电局里,人不多。 穿著制服的女办事员,正嗑著瓜子,一脸不耐烦。 “发电报?写好了吗?” 耿向暉从柜檯领取电报纸拿出笔,趴在柜檯上,想了想,在电报纸上写下几个字。 “发特急电报。” 他把纸条递过去。 女办事员接过来看了一眼,瓜子都忘了嗑。 “啥玩意儿?特急电报,按字算钱,一个字一毛二,標点算钱。” 她指著电报纸,像是看什么怪物一样看著耿向暉。 “老鴰山有草药耿。你这是发的什么暗號?搞敌特活动呢?” 耿向暉没理会女办事员的咋咋呼呼,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拍在柜檯上。 “就这几个字,发不发?” “发,发,给钱当然发。” 女办事员噼里啪啦的开始发电报。 “办好了,特急电报下午对方就能有收到,你就在这等著回报。” 老鴰山,是他们那一带最高的山,山顶有一处险地,形似鸟窝。 前世,耿向暉听人说就是在那里,几个抗战时期逃兵发现了百年以上的草药,换了钱跑了,但是什么药,眾说纷紜。 耿向暉揣好收据,转身就在邮电局找了犄角旮旯等著。 一直等到晚上,耿向暉百无聊赖,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他几眼。 铃铃铃…… 邮电局的摇把子电话竟然响起来。 女办事员接起电话。 “喂,邮电局,谁啊?” 女办事员的声音透著不耐烦,手里还捏著一把瓜子,准备继续刚才的消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电流的嘶嘶声。 “我找耿向暉,耿师傅在吗?跟他约好的。” 女办事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柜檯,直直射向墙角那个从上午坐到现在的男人。 “找你的。” 她没好气地把听筒往柜檯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耿向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柜檯前。 耿向暉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耿哥?我是陈北望。” “嗯。” 耿向暉只应了一个字。 “你那电报,到底什么意思?老鴰山那地方,我当知情的时候听说邪乎得很,前几年还有人进去了没出来。你说的草药,是什么?” 耿向暉瞥了一眼旁边伸长了脖子,假装整理票据的女办事员。 他转过身,用后背挡住她的视线。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是年份只高不低。” 电话那头,陈北望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年份只高不低。 过了许久,陈北望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干了!什么时候?” “明天你能来吗?还是镇上孙老中医那见面。” “另外,上次的钱兑出来了吗?我要买个电视机和收音机。” “唔……行!电视机熊猫牌的,收音机海燕牌的,不用排队预定,好弄。” 陈北望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耿向暉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掛了电话。 就等著第二天电视机回来,看村子里人怎么再说他。 此刻的樺林沟,耿向暉去镇上买电视机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村里。 村里人见了面,都拿这事儿当笑话讲。 “听说了吗?耿家那小子,要去买电视呢!” “吹牛吹破天了,看他岳父岳母来了,他拿啥出来。” 这些话,或多或少都传到了白微耳朵里。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是怕丟人,她是怕耿向暉心里憋屈。 第43章 全村第一个买电视机 耿向暉把听筒哐一声放回电话机上,声响不小。 嗑瓜子的女办事员眼皮跳了一下,撇著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谈完国家大事了?看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挥千军万马。” 耿向暉没看她,径直走到门口。 天已经黑透,镇上零星的几点灯火。 他得找个地方落脚。 镇上唯一的招待所,就在供销社旁边,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 “开个房。” 耿向暉把毛票拍在柜檯上。 管事的懒洋洋地抬起眼,扔过来一把拴著木牌的钥匙。 “二楼最里间,被子潮,自己多担待。” 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耿向暉把破棉袄裹得更紧了些,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脑子里全是白微。 村里那些长舌妇,肯定又没少在她跟前嚼舌根。 …… 第二天,耿向舟是被冻醒的。 窗户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 他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就下了楼。 风雪小了些,但地上的积雪更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 孙老中医的医馆门前,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一辆破旧的板车停在路边,车上盖著一块厚厚的油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一个穿著军大衣,戴著眼镜的男人正跺著脚哈气,正是陈北望。 “耿大哥!又见面了。” 陈北望看见耿向暉,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东西都弄来了。” 他说著,走到板车旁,一把掀开了油布。 油布下面,是两个崭新的大纸箱。 一个纸箱上印著一只憨態可掬的熊猫,下面是“熊猫牌”三个大字。 另一个小一些的箱子上,画著一只海燕,写著“海燕牌”。 电视机,收音机。 耿向暉的目光落在纸箱上,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多少钱?”他问。 “熊猫牌九寸黑白电视机,三百八,收音机七十五,找关係没要票。”陈北望压低了声音。 “上次咱们弄那批山货的钱,你的那份全投进去了,还差二十多块,我先给你垫上了。” 耿向暉看著他,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青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实在劲儿。 他没多说废话。 “谢了。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最多半个月,连本带利还你。” 陈北望嘿嘿一笑,搓著手。 “耿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老鴰山那事儿,你真有谱?” “有!” 陈北望不说话了,他信。 “走,回家。” 耿向暉拉起板车的一头。 “耿大哥,我来。”陈北望抢著去拉。 “两个人,快点。” 雪后的山路,泥泞不堪,车轮子陷进泥里,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拉出来。 两个人的棉袄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吹得冰凉。 “耿大哥,你说……咱们真能找到那玩意儿?”陈北望喘著粗气问。 “能。”耿向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回去的时间更长,傍晚时分,樺林沟的轮廓总算出现在了山坳里。 村口的歪脖子老榆树下,照例围著一圈閒人。 “那不是耿向暉吗?他回来了!” “还拉著个板车,旁边那个是谁?镇上来的?” “车上盖著的是啥玩意儿?那么大一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辆缓慢靠近的板车上。 王翠花也在人群里,她抱著胳膊,撇著嘴。 “还能是啥,估计是去镇上卖棒子麵,换了点布料啥的,搞得跟拉了金元宝似的。” “就是,吹牛说买电视机,他家那耗子洞,放得下吗?” 议论声中,耿向暉和陈北望已经拉著车走到了跟前。 耿向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將板车上的油布扯了下来。 两个崭新的大纸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熊猫”和“海燕”的商標,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村口立刻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 “电……电视机?” 一个半大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 “啊呀妈呀,真是电视机!” “熊猫牌的!跟镇上供销社摆的一模一样!” “还有收音机!海燕牌的!” 王翠花的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可那两个纸箱子还在。 村里第一个买电视机的人,不是村长,而是全村最瞧不起的懒汉耿向暉! 这事儿,比天上掉馅饼还邪乎。 白微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披著件衣服跑了出来,当她看到板车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 耿向暉没理会沸腾的人群,他拉著车,径直穿过他们,走到白微面前。 “媳妇,回家,咱们看电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耿向暉拉著车,陈北望在后面推著,两个人,在全村人震惊中走进了那个破旧的院子。 “疯了,真是疯了!” 王翠花喊道。 “他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买个铁疙瘩回来有啥用?能下崽儿啊?” “就是,你看白老师那脸色,都嚇白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人群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白微的耳朵里。 她確实是嚇著了。 手脚冰凉,心跳得厉害。 “进屋。” 耿向暉说道。 陈北望机灵地推起车,跟在耿向暉身后。 “耿大哥,放哪屋?” “东屋。” 屋里除了一张土炕,一个掉漆的旧木箱子,就只有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 崭新的纸箱,和这间破旧的屋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耿向暉进了屋,就开始动手拆箱子。 他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撕开了封条。 陈北望也赶忙帮忙,从另一个箱子里往外掏东西。 院子里的人,脖子伸得老长,一个个踮著脚尖往门里瞅。 “快看,掏出来了!” “黑乎乎的,方方正正,是啥啊?” 陈北望小心翼翼地把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机抱了出来,放在那张破桌子上。 屏幕是凸出来的,像个大眼睛。 旁边还有几个旋钮。 “哎哟,这就是电视机啊!” “跟供销社那个一模一样!”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嘆。 耿向暉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收音机,又掏出一大捆黑色的电线和一根几节连在一起的铝管子。 “北望,你来弄,我去扯电线。” “好嘞,耿大哥!” 陈北望兴奋地搓著手,开始研究电视机后面的插口。 耿向暉拿起电线和工具就往外走。 村长家的电是前年才通上的,离耿向暉家隔著好几个院子。 他要从主线上拉一根线过来。 这活儿有风险,可耿向暉干得轻车熟路。 他踩著墙头,几下就爬上了离得最近的一根电线桿。 下面的人都看呆了。 “他不要命了?那玩意儿电人!” “耿向暉啥时候会干这个了?” 王翠花撇著嘴。 “瞎逞能,回头电死他,看他媳妇咋办。” 白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衝到院子里,仰著头喊。 “向暉,你快下来!太危险了!” 耿向暉在杆子顶上,冲她笑了笑。 “没事,媳妇,马上就好。” 他的动作麻利,没一会儿,一根崭新的电线就从主线搭了过来,顺著墙壁,一直牵进了东屋。 屋里,陈北望已经把电视机后面的线都接好了。 “耿大哥,天线得架到房顶上,越高越好。” “嗯。” 耿向暉拿著那根铝管天线,又搬来梯子,蹭蹭几下就爬上了房顶。 樺林沟的冬天,房顶上全是雪,又滑又冷。 他就那么稳稳地站在房樑上,把天线固定在屋脊最高的地方。 整个樺林沟,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利索的男人。 人群里,不少年轻媳妇看著房顶上那道身影,眼睛里都冒著光。 王翠花看著身边人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气得直哼哼。 “都弄好了!” 耿向暉从房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走进屋,把电线的另一头插进屋里唯一的插座里。 “媳妇儿,你来打开。”耿向暉说道。 “不不不,我不整,让这个小兄弟整。” 白微连忙推辞,她也是头一次看电视。 “行。” 耿向暉给陈北望努努嘴,示意他打开电视。 陈北望深吸一口气,是要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伸手按下了电视机的一个旋钮。 啪嗒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一下。 电视机的屏幕,没有亮。 第44章 打脸全村,震惊 屋里屋外,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王翠花那憋不住的笑声先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是个空壳子!花那冤枉钱,买个摆设回来!” “三百多块钱,就听个响儿?” “真是打肿脸充胖子,这下全村都看笑话了。” 白微的脸,刷一下白了。 “不对啊,之前试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陈北望蹲下去,检查著插头和电线,又对著电视机后面的线路看了半天。 “没问题啊……” 耿向暉却很镇定。 他走到电视机前,看了一眼,又转头对陈北望说。 “你去房顶,我让你转,你就转。” “好!” 陈北望跑了出去。 耿向暉拧开了另一个旋钮,是音量。 “滋啦。” 一阵巨大的电流噪音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嚇了所有人一跳。 紧接著,屏幕亮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满屏跳动的雪花点。 “亮了!亮了!” “北望!往东转!”耿向暉对著窗外大喊。 房顶上,陈北望把天线杆子慢慢地朝东边转动。 屋里,耿向暉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雪花点在跳动,隱约能看到一些晃动的人影。 “慢点!再慢点!” “有了有了!” “停!” 隨著耿向暉一声大喊,陈北望停下了动作。 黑白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了。 一个穿著中山装的男人,正襟危坐,出现在屏幕上,嘴巴一张一合。 【……下面播送一则新闻……】 清晰的普通话,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 整个耿家小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的眼睛里,倒映著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脸上是这辈子都没出现过的震惊表情。 会动的人,会说话的匣子。 神仙手段。 “天吶……” 不知道是谁,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 人群彻底炸了。 “出人影了!真的出人影了!” “还能说话!我听见了!跟广播里一样!” “这就是电视啊!我的老天爷!” 村民们疯了一样往门口挤,都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甚至想钻进屋里去摸一摸。 白微站在耿向暉身边,看著屏幕里的人影,听著那清晰的声音,心里感动不已。 耿向暉鼓捣著电视机说道。 “媳妇,以后,咱们天天看。” 白微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著头。 陈北望从房顶上下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耿大哥!成了!太清楚了!” 就在这时,村长背著手,领著小伙子,也挤了进来。 “向暉啊,你这,你这是真办了大事了!” 村长看著电视机,嘖嘖称奇。 一双糙大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电视机外壳,一会儿又缩回来,生怕给碰坏了。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耿向暉把白微拉到自己身边,冲村长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村长,您这话说的,主要还是政策好,让咱老百姓有路子了。” 耿向暉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果然,村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对对对,向暉这觉悟就是高!” 院子里的人,还陷在巨大的震惊里。 那小匣子里,人能动,能说话,比县里放电影还稀奇。 人群里,一个壮实的汉子,挤开前面的人,探著脑袋往里看,嗓门跟打雷一样。 “让让,都让让!我瞅瞅,我瞅瞅是啥好玩意儿!” 刘大山炮仗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他婆娘张兰在后面拽都拽不住。 “你个熊玩意儿,慢点,別把人家门槛踩烂了!” 刘大山一进屋,眼睛就直了。 “我的娘嘞!这就是电视?黑白的都这么清楚!比供销社摆那个亮堂多了!” 他围著桌子转了两圈,想伸手摸,又不敢,那样子別提多滑稽。 院子里的人都鬨笑起来。 突然,刘大山一拍大腿,猛地转身,抓住他婆娘的胳膊,眼睛里放著光。 “他娘!咱也买一个!明天,不,后半夜咱就套车去县里!” 张兰正踮著脚看新鲜,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嚇一跳。 下一秒,她柳眉倒竖,伸手就揪住了刘大山的耳朵,三百六十度那么一转。 “哎哟哟哟!疼疼疼!”刘大山立马蔫了。 “大山哥,好久不见。”陈北望看到刘大山,马上打招呼。 他兜里还有刘大山的那份钱,心想是不是也要买电视机。 “北望。”刘大山也回了一句。 等眾人看完热闹,都出去之后。 三人避开白微,躲在小屋里开始谋划起来进山。 “这一次赶山回来,你再修了房子,你老丈人老丈母娘来了,一看这阵仗,不得喊你好儿子呀。” 刘大山打趣揶揄的说道。 “不蒸馒头爭口气!” 第45章 出发老鴰山 “向暉,你跟我交个实底。” 小屋里,刘大山灌了一大口烧刀子,辣得直咧嘴,眼睛却死死盯著耿向暉。 他怀里揣著陈北望分给他的钱。 刘大山也想买电视机,可是他心里知道他媳妇一定不让,他上有老下有小,花钱如流水,只能看著电视机默默的羡慕。 “这回进山,到底奔著啥?” 桌上一盘花生米,一碟咸菜疙瘩。 陈北望坐在旁边,紧张地搓著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耿向暉没说话,只是把玩著手里的酒杯,杯子里浑浊的酒液晃荡。 刘大山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咚一声闷响。 “你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婆娘都让我立了军令状,这回要是空手回来,她能把我的耳朵拧下来当门栓!” “大山哥,耿大哥肯定有谱。”陈北望小声帮腔。 耿向暉抬眼,看了看刘大山那张急吼吼的脸。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只问你,干不干?” 刘大山看著耿向暉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他娘的!”刘大山一拍大腿。 “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娃的棉袄就指望这次赶山了!” 陈北望也跟著表態。 “我听耿大哥的!” “好。”耿向暉点头。 “那说明白了,这趟进去,凶险,谁也別指望谁,都把自个儿的命看住了,挣了钱,三家平分。” “行!”刘大山和陈北望异口同声。 …… 天还黑著,耿向暉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生怕惊动了身边的白微。 白微翻了个身,囈语了一句。 “向暉……” 耿向暉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替她掖好被角。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杆双管猎枪,又给陈北望拿了火銃。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袋,装了几个干硬的窝头,一袋子肉乾,一个军用水壶。 腰间,別上那把开山刀。 一切准备就绪,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妻子。 耿向暉推开门。 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下了一夜,厚得能没过小腿。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耿向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 老槐树下,两个黑影已经在那里等著了,冻得直跺脚。 刘大山扛著火銃子。 陈北望背著一个大背篓,里面鼓鼓囊囊,还背著一把短管的土銃。 “走。” 耿向暉没有废话,带头朝山里走去。 雪太大了。 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拔出来都费劲。 走了不到半个钟头,三个人都开始喘粗气。 “他娘的,这鬼天气。” 刘大山吐了口唾沫,立马就在空气里结成了冰碴子。 “慢点走,省著力气。”耿向暉提醒道。 刚进山嘴子,他们就看到了几串脚印。 刘大山蹲下去,用手捻了捻雪。 “肯定是村长他们带头,村西头的赵老四,还有李大麻子他们,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一下雪就出来赶冬荒了。” 耿向暉皱了皱眉。 “不能走老路了。”耿向暉当机立断。 “人多,是非就多。” “不走老路走哪儿?这大雪封山的。” 陈北望问。 耿向暉用下巴指了指北边。 “走那儿。” 刘大山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都白了。 “老鴰山?!”刘大山叫了出来。 “向暉,你没疯吧!那地方真不能去!” “那地方邪性!我爹说过,早些年有放山的老把头进去,就没出来过!” “怕,就回去。”耿向暉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第一个朝老鴰山的方向走去。 “哎,向暉!”刘大山急了。 陈北望看了看耿向暉的背影,又看了看犹豫的刘大山,一咬牙,跟了上去。 “耿大哥,我跟你走!” 刘大山在原地跺了跺脚,骂了一句。 “娘的,两个疯子!” 他骂归骂,还是扛著枪,追了上去。 “等等我!真要死,也得死一块儿!” 老鴰山里,比外面更冷。 两边的山崖遮住了天,光线暗淡,风在这里打著旋,发出呜呜的怪叫。 积雪更深,有些地方都到了大腿根。 “向暉,你確定是这条路?” 刘大山喘著粗气,一脸警惕地四下打量。 这里的树木长得都奇形怪状,张牙舞爪。 “没错。” 耿向暉走在最前面,用开山刀劈砍著挡路的藤蔓。 “向暉,你跟我说句实话。” 刘大山扶著一棵歪脖子松树,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休息休息,累了。” 他一张嘴,白色的哈气就结成冰霜。 陈北望在后面也停下来,扶著膝盖,脸色冻得发紫,紧张地看著耿向暉。 耿向暉回头,眼神平静。 “快了。” 刘大山一愣,隨即骂骂咧咧。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这雪都快埋到我裤襠了,再走下去,咱仨都得成冰坨子。” 耿向暉没多解释,指了指前面一处相对平缓的背风坡。 “到那儿歇脚。” 三个人又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这鬼地方,连风都是带鉤子的,刮在脸上生疼。 陈北望从背篓里掏出军用水壶,递给耿向暉。 “耿大哥,喝口水。” 刘大山抢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咳咳……他娘的,水都结冰碴子了!” 就在这时,耿向暉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整个人蹲下去,耳朵微微动了动。 刘大山紧张得手心冒汗,他顺著耿向暉的视线看过去。 "飞龙……" 陈北望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刘大山快要憋不住的时候。 耿向暉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前方十米,一只飞龙,学名叫花尾榛鸡正在啄食雪地里的松子。 它浑身灰褐色,尾羽上黑白相间的花纹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耿向暉屏住呼吸。 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山珍,一只能卖二十多块钱! 够白微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慢慢举起猎枪,食指扣在扳机上。 砰! 飞龙应声落地。 耿向暉快步上前,捡起那只还带著体温的鸟,掂了掂,少说有四五斤重。 陈北望也跑过来,满脸都是崇拜。 “耿大哥,你太厉害了!” “有肉吃了!” 耿向暉也颇为高兴,嘿嘿一笑,接下来的话让其他二人瞠目结舌。 第46章 智斗人熊 “现在能吃到,再过几年可就不能吃了。” 耿向暉说著,捡起那只花尾榛鸡,毛色灰褐,尾巴黑白分明,翅膀还软软的。 刘大山咧开大嘴,疲惫早就衝散。 他接过飞龙,沉甸甸的。 “耿兄弟,你说啥呢,这好东西,啥时候不能吃?” 他顛了顛飞龙,口水都快流出来。 陈北望也跑过来。 “是啊,为啥不能吃了?耿大哥。” 耿向暉只是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刘大山他们不懂。 再过几年,这飞龙就是禁猎的动物保护行列了。 还有山里的宝贝,一样一样都成了稀罕物,捕猎也限制。 他只指了指飞龙,又指指不远处一块石头。 “陈北望,去捡些枯枝,刘大山,把飞龙处理一下。” 刘大山听令,麻利开始动手。 他从腰间摸出把小刀,动作嫻熟。 飞龙的毛,一根根被他剥下,带著热气。陈北望手脚也快,不一会儿抱来一堆枯枝。 耿向暉用开山刀在雪地里刨了个浅坑,堆起石头,架起枯枝。 火摺子一吹,火苗跳动,温暖驱散周遭寒意。 雪花在他身边,融化成一摊水渍。 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映出飢饿和期待。 肉串上铁棍,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飘散开,勾得人心痒。 “这肉,香!真香!” 刘大山吸著鼻子,眼睛不离那烤肉。 “白微妹子有福气,跟著向暉你,成天都能整肉吃。” 耿向暉把烤熟一块肉,递给陈北望。 “趁热吃。” 陈北望双手接过,小心吹了吹,咬一口。眼睛瞪圆,满足的嘆息。 刘大山也顾不得烫,撕下一大块,狼吞虎咽。 肉汁油水,顺著嘴角往下淌。他边吃边含糊说。 “向暉,这肉比啥都香!你那话,我可听不懂,啥叫再过几年不能吃?这山里的东西,长在地上,哪能管得住嘴?” “这些都成保护动物了。”耿向暉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静。 他撕下一小块肉,吹凉,放进嘴里。 刘大山没听明白,不过他心底有个念头,耿向暉话少,但总有点让人摸不透。 他总觉得,耿向暉变了,变得沉稳,也变得让人看不懂。 以前的耿向暉,可没这本事,更没这心眼 三个人,围著火堆,把一只飞龙吃得乾乾净净,骨头都嚼碎。 “向暉,现在咋办?接著走?” 刘大山擦擦嘴,精神头上来。 耿向暉看了一眼四周,老鴰山深处,树木更密。 “接著走。” 耿向暉说。 “不能停。”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雪。刘大山和陈北望,也跟著站起来。 三人还没走出几步,耳边就传来一声怒吼。 “吼!” 刘大山一听这声音,手里的火銃子差点没拿稳。 “人熊?” 陈北望更是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白得跟雪地一个顏色。 耿向暉的心也沉了下去。 “都別动!”耿向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趴在雪里,把头埋下去!” 他自己第一个做出示范,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雪地上,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密集的樺树林。 林子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慢慢移动。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听的人心臟发慌。 黑影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了全貌。 一头站起来比门板还高的黑熊。 它脖子下面有一撮月牙形的白毛,浑身的黑毛油光鋥亮,在灰暗的光线下像披著一件缎子。 这畜生,膘肥体壮,一看就是这老鴰山里的山大王。 人熊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小眼睛准確地锁定了耿向暉脚边那只还在流血的飞龙。 刘大山压低声音说: “咋办啊,快跑吧!被这玩意儿拍一下,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跑? 耿向暉心里冷笑。 在这能没过大腿的雪地里跟熊赛跑? 那不叫逃命,那叫上赶著投胎。 人熊开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目標明確,就是那只飞龙。 耿向暉的脑子飞速转动。 硬拼,三个人加起来不够这畜生塞牙缝的。 他眼睛的余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左手边,是一处塌方形成的陡坡,坡上横著一棵被风颳倒的巨大枯木,一半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枯木下面,正好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大山,北望,”耿向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听我说,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把你们背篓里的绳子都解下来,接在一起。” “耿大哥,你要干啥?”陈北望都快带著哭腔了。 “少废话,快!” 耿向暉的语气里带著狠劲,镇住了慌神的两人。 刘大山和陈北望手忙脚乱的解下绳子,几根粗麻绳很快接成了一根长绳。 “向暉,绳子弄好了!” “听我口令,”耿向暉盯著那头越来越近的人熊。 “我让你们跑,你们就往那棵倒木后面跑,用最快的速度!” 人熊离他们不到二十米了。 那股子野兽特有的腥臊味,混著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那,那你呢?”刘大山问。 耿向暉没回答他,他把自己的猎枪递给刘大山。 “把枪口对准那棵树的根部,我让你开枪,你就开枪,別犹豫!”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飞龙,猛地站了起来! “嘿!畜生!在这儿呢!” 耿向暉大吼一声,把手里的飞龙奋力朝那条狭窄通道的另一头扔了过去。 “吼!” 人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了,它人立而起,发出震耳的咆哮,然后四肢著地,朝耿向暉猛衝过来! “跑!” 耿向暉喊出这个字的同时,自己也转身朝倒木后面狂奔。 雪深及膝,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潭里,沉重无比。 刘大山和陈北望已经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倒木后面。 眼看人熊巨大的身躯就要扑到耿向暉背后。 耿向暉一个飞扑,整个人狼狈地滚进了倒木的掩护范围。 人熊剎不住脚,一头衝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它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就是现在!大山,开枪!”耿向暉声嘶力竭地吼道。 刘大山强装镇定,扣动了扳机。 砰! 砰! 双管猎枪发出两声巨响。 子弹没有打中熊,而是狠狠地打在了那棵悬空枯木的根部连接处。 那本就脆弱的连接点,瞬间断裂。 轰隆! 山摇地动。 那根水桶粗的枯木,带著大劲儿,轰然砸下。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人熊的后腰上。 人熊半个身子都被压在了木头下面,鲜血从它嘴里狂喷而出。 它疯狂地挣扎,扭动,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但那根枯木太重了,死死地压住了它的脊樑。 “没,没死?” 陈北望探出头,看著那头还在挣扎的巨兽,腿肚子直转筋。 耿向暉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了开山刀。 他一步步走向那头还在哀嚎的人熊。 “向暉,別过去!” “那畜生还没死透!你不要命了!” 刘大山喊道。 耿向暉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吼!” 被压在枯木下的人熊,使劲挣扎。 人熊上半身猛地抬了起来,两只碗口大的前掌疯狂地刨著雪地,雪块四处乱飞。 “我们快跑!” 第47章 上上品香血灵芝 刘大山嗓子都喊劈了,他一把拽住陈北望的胳膊往后退。 “向暉!別愣著了!那畜生要挣出来了!” 那头人熊的前爪,离耿向暉只有不到两步远。 耿向暉心里一震,自己太大意了。 他以为压断了脊樑,这畜生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大的劲儿。 这一刻,耿向暉脑子里闪过白微在灯下批改作业的脸。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在这儿,谁来护著他媳妇? “撤!” 三个人雪地里狂奔,身后,人熊的咆哮声越来越弱。 他们一口气跑出几百米,爬上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这才敢停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冷风灌进肺里,又冷又疼。 “娘的……嚇死我了……”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两条腿还在哆嗦。 “耿大哥,那,那熊……” 陈北望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囫圇。 “等我们回来,看看它死透没,现在硬拼太危险了。” 耿向暉长呼一口气,自己著实也被嚇到了。 刘大山缓了一口气。 “快走吧,我们进山是来採药的。” 耿向暉说完,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西边一片看著更密的林子走去。 “向暉兄弟今天咋回事,跟变了个人似的。” 刘大山嘟囔著,还是捡起火銃子,跟了上去。 “是啊,以前他哪敢跟人熊叫板。” 耿向暉在前面开路,雪深的地方,他用身体硬是趟出一条道来。 “向暉,你到底要找啥啊?这地方看著阴森森的。” 刘大山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 这片林子里的松树又高又密,遮天蔽日,光线都暗了不少。 雪地上,能看到一些动物的脚印,但都很久了。 “找个能让你们过个肥年的东西。” 耿向暉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三人继续走了小半天,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天都擦黑。 这里有一棵巨大的倒木,横在地上,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菌子。 终於,耿向暉脚步停住。他开始在倒木周围细细寻找。 “向暉,真有宝贝藏这啊?” 刘大山喘著气,问道,他走到耿向暉身边。 “都找找。”耿向暉说道。 陈北望也跟上。他眼神好奇,四处张望。 耿向暉他用手扒开倒木下的腐叶,又拨开青苔。 一个红色身影露出来。 它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呈波浪形。 顏色深红,像凝固的血块。 它根部还带著泥土。它长在一个树洞里,洞口被青苔掩盖。 耿向暉刚要喊他们,刘大山就喊道。 “灵芝!这个我认得!这个山里多啊,不稀罕。” “它不一般。”耿向暉说。 “有啥不一般,我看和咱们村后山那些,一个样。” 刘大山撇嘴。 耿向暉抬眼。他看刘大山。 “这是香血灵芝,是灵芝中的上上品!” 陈北望也寻声而来,看著地上的灵芝说道,但因为他没见过实物,语气很是惊讶。 “耿大哥,这香血灵芝,我只在老辈子的《草木经》里见过,说是百年难遇,能活人吊一口气。” 他顿了一下,神色激动。 “真能有这功效?” 耿向暉看著陈北望,这小子倒有些见识。 “那,那得值多少钱啊?” 刘大山搓了搓手,眼里放著光。 耿向暉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株香血灵芝从树洞里取出,连带著根部泥土,用早备好的油纸细细包裹。 这玩意,可比那头人熊值钱多了。 “別愣著,再去找別的。” 耿向暉开口,打破了两人痴痴目光。 “这地方,不止这一样。” 他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耿向暉脚步不停,他沿著倒木另一侧的腐叶,细细地搜寻。 刘大山和陈北望也学著他,开始用手扒拉地上的枯枝烂叶。 雪越下越大。 “这雪更大了。”刘大山抬头看了看天气说道。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不然大雪封乐山,我们就得冻死在这里。” 耿向暉催促道。 “猴头菇!”陈北望声音里带著压不住兴奋。 他看到,树洞里,一簇簇雪白的菌子,像猴子的脑袋,紧密地挤在一起。 刘大山也凑了过来,他看到那猴头菇,眼睛都直了。 这猴头菇,可是稀罕物,城里人爱吃,一斤能卖上好价钱。 “这么多!”刘大山惊喜喊道。 耿向暉伸手,他小心翼翼地將猴头菇从树洞里摘下。 每一颗都肥厚饱满,一股清新的菌子香气。 “这得有好几斤吧,”陈北望眼睛放光。 “差不多,”耿向暉將猴头菇放到背篓,他用油纸仔细包好。 之后三人再找,却一无所获。 “天都黑了,我们生火等到明天再找找还有没有了。” 耿向暉还不想回去,赶冬荒找来的食物够了,可能换钱的太少。 刘大山搓著冻僵的手指,嘴唇青紫。 “这雪,再下下去,真要埋人了!” 他跺脚,白气从嘴里喷出。 “就是啊耿大哥,天黑路滑,万一再遇到那熊……” “听我的。”耿向暉头也不抬,他声音沉稳,语气不容置疑。。 刘大山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著耿向暉进山不是一回两回,他说的都要照做。 “走,往那边。” 耿向暉起身,他指了指倒木后方一处高坡。 “耿大哥,你,你有没有觉得,山里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陈北望突然开口,他声音发颤。 风声,雪落声,像是被吞没。 耿向暉脚步未停,他心里清楚,这是暴雪前兆。 “到地方了。” 耿向暉停在一处被松树环抱的小山坳里,这里背风,地上腐叶积了厚厚一层。 三人手忙脚乱的开始生火。 雪更急了,鹅毛大雪,积雪没到膝盖。 三人守著篝火,风声呼啸,林子深处传来不明兽吼。 “耿大哥,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去?”陈北望试探问。 “回去?” 耿向暉回头,眼神平静。却让陈北望感到心头一紧。 “就这点东西,怎么过年?” 但是令耿向暉没想到的是,隔天的暴雪已经不是他能想像的了。 第48章 挖出太岁 还没有等到天亮,暴风雪已经开始,大雪呼呼的吹著,三人缩在篝火前, “我的天,”刘大山跺脚,声音像是被风撕碎。 “这雪,下得要死人。” 陈北望双手抱肩,冻得瑟瑟发抖,说话都颤颤巍巍的。 “耿大哥,我们,我们是不是该下山?” 刘大山嘴唇发紫,想说什么,又闭紧了。 耿向暉清楚,这趟进山,本为赶冬荒,又要找药材,但是自己实在没有估量到暴风雪竟然来的这么快。 “我们活动活动,再周边找找还有药材没,实在没有的话,我们只能打道回府了。” 耿向暉起身,他指了指倒木后方一处高坡,那处被几棵粗壮松树环抱。 “去那边找找看。” 雪更大了,鹅毛片片,几乎遮住所有视线。 脚下积雪已没过膝盖,三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耿大哥,这天太邪门了。”陈北望气喘吁吁的说道。 耿向暉走到一棵老松树下,树皮斑驳,枝干粗壮。 “好好找。” 说罢,他伸手,拨开树根处积雪。 三人就开始顶著风雪一寸一寸的开始在周边找了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三人都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了。 突然耿向暉喊了一声。 “这里。” 他声音沉稳,陈北望和刘大山赶紧凑近。 耿向暉蹲下,指著一个树洞,洞口被厚雪掩埋,松针杂草盖得严实。 “耿大哥,里面有什么?”陈北望问。 耿向暉没回答,他从背篓拿出短铲,开始清理洞口。 风雪呼啸,雪沫子直往脸上打。 刘大山和陈北望也顾不上冷,眼睛直勾勾盯著。 洞口渐露,耿向暉探身,小心翼翼往里扒拉。 “这是?” 刘大山伸长脖子,语调疑惑。 洞里,一个暗色物体静静躺著,形態不规则,像一块烂木头,又像一块巨型菌子,顏色乌黑,表面凹凸不平。 “这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烂了?”刘大山撇嘴。 “別碰。”耿向暉低声。 他从背篓取出油纸,小心將那烂木头取出。 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陈北望凑近,仔细辨认,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耿大哥,这,这是太岁吧?”陈北望声音发颤。 刘大山听得一愣。 “太岁?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耿向暉没说话,他把太岁放到油纸上,仔细包裹。 “我听老辈人讲过,” 陈北望声音带著敬畏。 “这东西长在深山老林,千年不腐。” 刘大山瞪大了眼睛,“真有这种宝贝?” 他搓了搓手,眼里放光。 “那得值多少钱?” 耿向暉打包完毕,直起身。 “这东西不好找,但找到了比那株香血灵芝,值钱得多。” 刘大山倒抽一口冷气,他刚才还嫌弃这黑乎乎的东西。 “那里还有。” 刘大山和陈北望对视一眼,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发怵,这耿向暉,简直是神仙。 三人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暴雪中,又挖出两块太岁,块头都不小。 刘大山抱著一块太岁,感觉像抱著座金山。 “向暉,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他问,身体冻得麻木,但心里却是火热。 “走。” 耿向暉只说了一个字,果断做了决定,东西再多再好,也得有命拿回去。 他背起沉重的背篓,转身就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耿向暉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雪太大,看不清,一步踩空就下去了。” 雪已经没过大腿,三人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腿从雪里拔出来,然后再插进更深的雪窝。 能见度极差,眼前除了白,还是白。 “向暉,你,你没走错吧?”刘大山喘著粗气,嘴里喷出的白雾。 “我怎么觉得,咱们在原地打转?” “跟著走就行。” 耿向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北望怀里抱著猴头菇和一块太岁,冻得手指头都没了知觉,他生怕一鬆手,这能换大钱的宝贝就掉进雪里,再也找不著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刘大山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就是两根冰棍,机械地往前挪。 “歇,歇会儿吧……”他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真走不动了,要死,要死……” 耿向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北望也趁机靠在一棵树上,感觉肺都要炸了。 耿向暉从背篓里摸出个水壶,灌了一口,又递给他们。 水早就冰了喝下去,像是吞了一口冰碴子。 “快了。”耿向暉说。 刘大山缓过一口气,看著耿向暉的背篓,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太岁,眼里又有了光。 “向暉,你说这几块黑乎乎的玩意,真能比那香血灵芝还值钱?” “嗯。” “那得多少钱?不说能不能有五十?” 刘大山比划著名,冻僵的脸上满是憧憬,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忘记寒冷。 “等回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走得异常艰难。 终於,耿向暉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停下。 刘大山和陈北望抬头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这里正是困住人熊的陷阱。 那棵原本用来做陷阱的松树,碗口那么粗,此刻树干上竟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几乎要被从中撕裂。 地上,一个巨大的坑洞触目惊心,黑色的泥土和暗红的血跡混在一起,被新雪覆盖了一层,又被刨开,显得凌乱不堪。 “人熊跑,跑了……”陈北望的声音发颤。 耿向暉面无表情,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跡。 巨大的熊掌印,深陷在雪地里,每一个都像个小脸盆。 掌印周围,有拖拽的痕跡,还有几滴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珠。 “它受伤了。”耿向暉沉声说。 “那,那它跑哪去了?” 刘大山紧张地四处张望,觉得周围每一棵树后都可能藏著那头怪物。 耿向忿没有回答,他顺著脚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了下来。 “向暉,你看什么呢?快走啊!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刘大山催促道,声音发抖。 “这些脚印,方向不对。” 刘大山一愣。 “什么对不对的?它爱往哪跑往哪跑,离我们越远越好!难不成它还认识回家的路? “它去的方向,我们村的方向。” 第49章 人熊的反击 耿向暉话音一落,刘大山和陈北望的脸色全白了。 “村子?那,那人熊去村里干啥?”刘大山的声音,比这风雪还抖。 陈北望也哆嗦起来,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太岁。 “它现在还受伤,肯定非常的暴躁。” 耿向暉头也不抬,只盯著雪地上的脚印。 “受伤的畜生,最危险,它记仇会找报復。” “那,那咱们,咱们得快点走,回村报信啊!” 陈北望急了,声音尖锐起来。 “报信?”耿向暉猛地站直身子。 “等你们回到村里,它恐怕已经进去了。” 刘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陈北望浑身打了个冷颤,熊现在要是进了村,村里的猎户都出去赶冬荒了,只留下妇女儿童,那整个村子都要完蛋了。 “它现在走的方向,是通往老河湾的岔路口。” 耿向暉声音罕见的急迫起来。 “那条路,再往下,就是村里小学。” 这话一出,其他二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能让它过去。” 耿向暉只说了这一句,转身,没有半点犹豫,顺著熊的脚印,急急忙忙的往前赶。 刘大山和陈北望,看看前面渐行渐远的耿向暉,再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太岁。 “向暉,你等等,等等我们!” 刘大山终是喊了一声,脚下不敢耽搁,拼命跟上。 陈北望也没多想,他知道,这山里,除了耿向暉,谁也带不他们出去,更別说去追熊。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急。 耿向暉走的越走越快,每一步都踩在熊的脚印边上,而不是脚印里。 “向暉,你,你是不是疯了?” 刘大山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咱们,咱们这要是遇上它,不就是找死吗?” “它受伤了,跑不快。” 耿向暉语气平淡,手却已经握上了腰间的猎刀。 陈北望跟著跑,他心里也怕,但看到耿向暉那副样子,他心里又有了点底气。 三人在雪地里紧追不捨,风雪打在脸上,刀割一般。 耿向暉的眼神,扫视著四周,每一个细微的痕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辨认著熊掌印的深浅,判断著熊的体力和受伤程度。 “看,血。” 耿向暉指著一处被雪半掩的树根。那里,有几点暗红的血跡,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它流了很多血。” 刘大山说,语气里有了点放鬆,受伤的熊更容易对付。 “不。” 耿向暉却摇了头。 “血跡断断续续,它很狡猾。”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弯腰,手指探入雪中,摸索片刻。 “这里,它摔了一跤。” 耿向暉说,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你怎么知道?”陈北望问。 “这里的雪,比別处乱。” 耿向暉没解释太多,他能感觉到雪下的鬆土鬆动,也能从风吹的方向判断,熊选择的路线,越来越隱蔽。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是一片更密的林子。 林子里,只有几棵参天古树,树冠被厚厚的积雪压弯,隨时可能断裂。 “它想借著树木遮掩。” 耿向暉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刘大山和陈北望对视一眼,完全听从耿向暉的指挥。 “向暉,咱,咱能打得过它吗?” 刘大山哆嗦著问。 耿向暉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背篓里取-出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又拿出了一捆麻绳。 “你们俩,把太岁和猴头菇藏好。” 耿向暉说,语气不容置疑。 “藏到雪底下,记住位置。” 两人小心翼翼把宝贝埋进雪里,再用树枝覆盖。 “跟紧我,保持距离。” 耿向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再沿著熊的脚印走,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隱蔽的山脊线,逆风而行。 “我们现在加快速度,爭取从前面绕过去。” 耿向暉说,他甚至能预判熊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绕过一片灌木丛,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 刘大山和陈北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在那边。” 耿向暉指著前方,一棵被雪压垮的倒木后面。 那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向暉,咱们,咱们这是要把它堵住啊?” 陈北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不堵住,它就进村。” 耿向暉的眼神,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大山和陈北望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们看到那倒木后面,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伏在雪地上,喘著粗气。 正是那头人熊。 它的右前腿和后背都血肉模糊,显然是刚才陷阱里受的伤。它正用鼻子拱著雪,似乎想掩盖住伤口的血腥味。 “它怕也招来其他的动物袭击。” 耿向暉在两人耳边低语。 他看到了熊的眼睛,在厚重的雪幕下泛著凶光。 “向辉,我们开抢击毙他。” 刘大山说道。 “不行,他皮糙肉厚,挨上一枪更激怒他,等会儿,我引开它。” 耿向暉说,他把木棍和麻绳递给陈北望。 “北望,你找个机会,把这绳子捆在它另一只前腿上。” “我?” 陈北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就是你。” 耿向暉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要是它扑过来……” 刘大山嚇得说话都结巴了。 “它会先扑我。”耿向暉说。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熊的方向砸去。 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的砸中人熊的脑袋瓜上。 隨即耿向暉猛地跳出来,朝著人熊不断地挥手。 “吼!” 人熊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雪地里站起,衝著耿向暉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果然朝耿向暉冲了过去。 “快!” 耿向暉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他拔出猎刀毫不退缩,迎著人熊冲了过去。 那不是迎击是在诱敌。 陈北望和刘大山看著这一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耿向暉,他真是不要命了。 耿向暉的动作快,身体一侧,堪堪躲过人熊的一次扑击,同时猎刀划过熊的身体,带起一溜血花。 人熊吃痛,更怒了,转身再次扑向耿向暉。 陈北望浑身哆嗦著。 他深吸一口气,紧握著麻绳,趁著人熊扑击耿向暉的间隙,猫著腰贴著地面,往人熊的另一只前腿摸了过去。 刘大山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人一熊。 他把背的火銃端好,隨时给人熊来上一击。 耿向暉和人熊周旋著,他躲避著熊的每一次攻击,却始终不与它正面交锋。 陈北望终於摸到了人熊的附近,他呼哧呼哧的喘著气,扒在雪里面。 不远处就是那是一只毛茸茸的腿。 他心一横,猛地將麻绳甩出去,绳子一圈一圈,缠绕了上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拽! 人熊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因为两条腿被限制,一个趔趄轰然倒地。 耿向暉看准时机,猛地一跃,骑上了人熊的后背。 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人熊的鬃毛,另一只手,快速哪出猎枪,死死的抵住对著人熊的后心。 砰! 一声枪响。 人熊挣扎著,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力量,让耿向暉的身体几乎要被甩飞。 耿向暉面临生死危机。 第50章 得胜回村 “向暉!” 刘大山嘶吼,嗓子变调。 他看到耿向暉被那黑影猛地一甩。耿向暉身躯瞬间腾空。 “它要咬人了!” 陈北望惊恐的喊出来。 刘大山来不及思考,他手里那杆火銃,管子对著熊头。他死死扣下扳机。 砰! 枪响,雪地上的熊一个震颤。子弹打在熊头,却没能穿透。 人熊吃痛,更加暴怒起来,一个甩头,用庞大的身体横向撞向刘大山。 刘大山惨叫一声。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被一股巨力狠狠甩开。 火銃脱手,在雪里打著旋儿。 刘大山笨重的身子滚了几圈,陷进雪窝。 耿向暉也被这一撞波及,他从熊背甩落,重重摔进雪地。 他赶紧挣扎折起来,右手握猎枪,这个时候哪里还能顾不得身上疼痛。 那熊被火銃激怒,此刻它的眼里只有耿向暉。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压迫过来。 “陈北望!绳子!” 他冲陈北望喊。 陈北望像是才从梦里惊醒,看到耿向暉的狼狈,心里一阵发凉。 他从雪地里拔出绳子被他胡乱一缠。 陈北望此刻心跳都要蹦出嗓子眼了,只能深呼吸屏住呼吸猛地用力一扥。 熊被束缚的后腿一僵,庞大的身体失去立刻平衡。 耿向暉看准机会,猛地跃起,猎枪再次对准人熊,一连开了数枪,直到子弹用尽。 砰!砰!砰! 熊身体一个剧烈抽搐。它吼了最后一声,雪地上熊的挣扎减弱。它的身体缓缓倒下,砸起来一片雪雾。 雪雾散尽。那熊庞大的身躯,静静地伏在雪地。 四周终於安静了,只有风雪声,呼啸声。 还有他们三人急促的喘息声。 耿向暉的肩膀被撞开一个血口。 陈北望的胳膊上,也有几道熊爪划过的痕跡。 刘大山还在雪窝里哎呦哎呦的呻吟。 耿向暉走到刘大山身边,去查看刘大山的伤势。 “你怎么样?” 刘大山咳几声,吐出几口血沫。 “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刘大山挤出笑容。 “这狗娘养的人熊,死了吗?” 耿向暉点点头。 “我们现在这样肯定抬不动人熊回村里面,我等一会儿去村里喊人帮忙。”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突然看到不远处,五六个影子从风雪里浮现。 他们手里都端著老式猎枪。头上裹著皮毛帽子。身上穿厚重的棉袄。 “是不是村里赶冬荒的,他们循著枪声过来了?”陈北望扶著眼镜问道。 来人终於走近了。 三人一看,竟然是村长带著猎户们。 “这是人熊!” 村长看到庞大的人熊,声音发颤,他瞪大眼喊道。 五六桿老式猎枪垂著,猎户们呆愣愣,没人敢挪步。 他们循著枪声赶来,以为不过是有人他们又打了头鹿或者野猪,没想到眼前是人熊。 村长身子晃几下,手里的枪差点掉落。 他走近几步,像不信自己眼睛,又往前凑。 “真是,人熊啊。” 他咽唾沫,声音低,村长在村里活大半辈子,熊见过活蹦乱跳的。 死熊也见过,那是冬天进山找吃食,冻死饿死。 可这么大,刚死不久血气未散,还是被猎枪打死的人熊,这真是头一次见。 旁边几个猎户也都围上来,他们伸脖子,好奇又害怕。 “哎哟,这玩意,得有七八百斤吧。” 一个老猎户惊呼,他弓著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看这熊掌,比俺们簸箕还大。” 另一个猎户说,他眼神挪不开,盯著人熊那只伤痕累累的熊掌。 “你,你们几个打熊弄成这样?” 村长注意到三人狼狈样,刘大山咳血,耿向暉肩膀淌血,陈北望胳膊也掛彩。 “差点,差点交代这了。” 刘大山从雪窝里挣扎出。 “人熊要进村报復。” 耿向暉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所有猎户脸都白了,人熊进村,那可是天大的事。 “进村?!” 村长一个激灵,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头死熊,眼神从震惊转为庆幸,又从庆幸转为敬畏。 “它,它怎么会……” 一个年轻猎户问,他脸色发青。 “陷阱,它陷阱里受了伤,怕也饿急了。” 耿向暉解释地说道。 “这是你们打回来的猎物,看你们的样子也整不回去村里了,我们大伙帮帮忙。” 村长喊著三人狼狈的样子,向著其他人喊道。 “好勒。” 眾人纷纷相应,心中都无不敬佩,尤其是对耿向暉。 之前就打猎到野猪,现在又是人熊。 猎户们忙活起来,但人熊实在太重,眾人找来大木板子,当成雪爬犁,这才把人熊运回才村里。 “来了,来了,赶冬荒的回来咯!” 村口挤著一群七嘴八舌的半大小子,他们伸长脖子望向雪道尽头,看到有人回来第一个扯著嗓子喊。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头的人影,目光齐刷刷投向同一个方向。 嘎吱嘎吱,雪地摩擦,声音沉重,好似大地都在颤抖。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风雪深处慢慢显现。 眾人就看到一只黑乎乎的玩意趴在简易的木爬犁上,由几个壮劳力推拉著,他们每一步都格外吃力。 木爬犁下,两根粗木头磨著雪,深深犁出两道沟壑。 有人揉揉眼,以为看错了。 “是啥呀,那么大个?” 一个婆娘声音发颤,手肘捅捅旁边的老人。 老人定睛看,脸上露出震惊的 “天爷……那是熊!” 黑影离村口更近了。 人熊的轮廓清晰,它庞大的身躯,黑乎乎的皮毛被雪染白,被人们拖拽著。 它那比洗脸盆还大的熊掌,鬆弛地垂在外面,爪子尖锐,还沾著凝固的血跡。 它身上有好几处血洞,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尤其是它那颗巨大的头颅,耷拉著,露出森森白牙,即便死去,也透著一股骇人的凶悍。 “真是熊!” 有人惊呼,声音破开寂静。 小孩们,原本兴奋的嘰喳声,被死死按在嗓子眼。 他们瞪大眼,呆呆看著,一些胆小的,已经拽紧了娘的衣角,小身子直往后躲。 几个老人也走上前,他们见过熊,但从没见过这样庞大的,更没见过村里人打回来的人熊。 “这……得有七八百斤吧!” “比村里那头老黄牛还大一圈呢!” “是谁这么厉害打到人熊了?” 这个时候,白微也从家里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这个人都嚇呆了。 第51章 羡慕嫉妒 “叫王主任来,快点叫,还愣著干嘛!” 村口围著的人群这才动了动,几个小年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去啊,傻了?” 一个中年婆娘推了推身边的小伙子。 小伙子这才撒腿往村外跑,去镇上供销社喊人。 “这么大个熊,谁家见过,不得让王主任瞧瞧。” 白微看到耿向暉身上血跡斑斑,肩膀上大口子还在淌血。 心里一下子揪了起来,立刻从雪地里跑到耿向暉身边。 “向辉,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耿向暉见到白微,心里安心不少,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白微看到其他两个人身上也是受伤不轻。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村里的老人走到最面前。 他们各个皮肤黝黑,穿著破夹袄,手里已经提著斩骨刀走到死熊旁边。 “这么大个,肉可不少,得给村里分分吧?” 这话一出,原本退开的人又凑近了些。 大家眼神都活络起来。 这么大个熊,能分点肉,分点皮,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过冬就不用愁了。 “说什么屁话!你们也是村里的老人了,也不问问是谁打回来的,谁救了大家。”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村长沉声喝斥,他一抬头,眉毛拧起来。 “那这熊,是谁打的?” “难道不是你们赶冬荒队伍打的吗?谁不知道?” 刘村长看著几个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把黑熊分了,心中怒火一下起来。 “这是耿向暉,刘大山,还有这个外村人打的熊,是他们救了大家!” 眾人纷纷看向耿向暉三人。 “就他们三个,能打下这么大个玩意,我看啊,不定是村里哪个陷阱弄伤的。” “咋可能?耿向暉还能猎熊?” 有人不相信,反驳道。 刘大山指著自己受伤的胳膊,又指指耿向暉的肩膀。 “耿向暉,陈北望,还有我,我们仨,打的,跟村里赶冬荒的队伍一毛关係没有!” 耿向暉喘匀气,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 “刘村长说的是,人熊这是准备进村找吃的。” 耿向暉话让周围的人一哆嗦,那些原本伸著脖子,探头探脑想摸摸熊的人,脚下都退了半步。 “进村,那可,那可了不得。” 有老猎户嘀咕。樺林沟多少年没出过人熊伤人的事了。 “就是啊,要是真让它进村,那还得了?” 几个婆娘也捂著嘴,脸色发白。 她们看向耿向暉三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刘村长见眾人没人在敢动人熊,继续说道,语气很重。 “他们说的对,这熊是你们打的,村里不沾边。” “就是按著规矩来,这猎物谁打的,谁就归谁,村里帮著抬回来。” 耿向暉满意的点点头。 “村长说的是,我们几人拿命换的,谁想要,自己去山里抓。” 耿向暉环视一圈,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心里一紧。 老猎户们交头接耳,他们看向那头死熊,都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恨不得这是自己打回来的。 但是没人敢接话,他们都知道耿向暉的脾气。 以前他是个软蛋,可自从他上次打野猪回来,就变了。 谁要是敢在他头上动土,准没好果子吃。 “向暉,咱们先去把伤口处理处理,別感染了。” 白微小声说道。 耿向暉拍拍白微的手。 全村人一直等了四五个小时,等到天黑,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王主任来了,王主任来了!” 小伙子气喘吁吁跑回来,身后跟著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厚重眼镜的男人。 正是镇上供销社的王主任。 王主任急匆匆走过来,他扫一眼人群,再看到雪地上的巨熊,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这是,这是人熊?” 他声音带著不敢相信。 刘村长走上前。 “王主任,是耿向暉他们几个打的,你给估估价。” “又是耿向暉?他上次还打过一头野猪。” 王主任对耿向暉的野猪记忆犹新,让他赚了不少。 “妈呀,王主任你说的是真的吗?耿向暉还打过野猪?” 村里人听到王主任这句话,顿时炸了锅。 他们只知道打回来过傻狍子,没想到耿向暉竟然还打猎过野猪! “我是扯谎的人吗?他当时打猎到整个一大头,少说也是三四百斤的公野猪!” 王主任砸吧砸吧嘴。 整个村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耿向暉。 王主任不管其他人的看法,缓缓走近人熊。 他围著人熊,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嘖嘖称奇。 他伸出手,仔细检查熊掌,又用手指抠抠熊皮。 “好,好啊,这可是好东西。” 王主任心里太激动了。 “这熊皮,完整,肉也够肥,熊掌也大。”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现在的价格熊皮,按公家收购价,二级皮算,一斤算五毛。这皮我看,少说得有三十多斤。” 眾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三十多斤,那可就是十五块钱。这可是大钱! “熊肉,现在是过年期间肉价高些,一斤三毛,这熊肉七八百斤,除去骨头五百斤总有。” 王主任又算起来。 “五百斤,那就是一百五!” 人群中传来惊呼的声音。 在场的人心里更加羡慕,甚至嫉妒起来。 “熊胆,这个最值钱,品相好的,能卖到三十块。这熊胆我看也不错。” 王主任又看向熊胆。 “三十块?” 有人小声说,这熊身上,隨便拿出点东西,都是大钱。 “熊掌四只这个也值钱,一只五块,二十块。” 王主任报出价格,他算完,抬头看向耿向暉。 “耿向暉同志,这熊,按照我们供销社的收购標准,一共是……” 两百一十五块钱! 这个数字让整个村口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耿向暉身上。 二百多块钱,这对於樺林沟的村民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这钱,能盖新房,能娶媳妇,能吃一辈子的白面馒头。 耿向暉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早知如此。 “王主任,这个价格不行,这钱你还得多给。” “为什么?” 第52章 供销社出的好价格 王主任看向耿向暉问道。 耿向暉不慌不忙。 “王主任,你刚才看熊皮,说是二级这熊皮完整,毛色鋥亮,身上没一点破损,我看一级皮供销社收购价,是不是六毛五?” 王主任愣住。他没想耿向暉对收购价格如此了解。 “你,你怎么知道?” “大山里的人,可对这些宝贝价格都清楚,你可不能欺负老实人。” 王主任琢磨半天。一级皮確实六毛五,他想压价被这年轻人直接点破。 “好,一级皮算,三十斤皮十九块五。” 他重新拿起小本子。 “熊胆。你说是三十块,我看五十块都不止,你给四十糊弄我?” “五十?你这是要价太高!” “王主任,这人熊进了村,伤了人,那损失多少?我们拿命换来的,这点差价,不冤。” 耿向暉看向周围村民。 村民们原本议论纷纷,这下都盯著王主任。 老猎户们交头接耳,他们知道耿向暉说的是实话。 “熊肉。你说五百斤,一斤三毛,这熊肉,都是野生的腱子肉,比家养的牛羊肉都强,一斤三毛五不高吧?五百斤,一百七十五。” “还有熊掌你估二十,这四只熊掌又大又肥,你给二十五,这熊的收购价差不多了。” 王主任掐指一算,在小本子上匆匆写了下来。 最后算下来二百五十九块五。 比他报的高出四十四块五。 “好,就按你说的。” 王主任合上本子,有点不甘心,但是还想著耿向暉將来还有货,还得让他出在自己这里。 耿向暉点点头,朝白微看去。 “白微,你回家火狐狸皮拿出来。” “哎,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往家跑。 刘村长和村民们都傻眼。 “火狐狸皮?他家啥时候有火狐狸皮了?” 人群中议论声。 “这耿向暉,真是有本事,藏著掖著,不声不响就弄到这么多宝贝。” 白微很快跑回来。她怀里抱著五张火狐狸皮。 大家瞅著火狐狸皮毛色火红,泛著光泽,一看就是上等货,而且一次就五张皮子,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村民们围上来,伸长脖子看。 “我的天,这么多皮子,而且这火狐狸皮,真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狐狸皮都好看。” 惊嘆声此起彼伏。 王主任接过火狐狸皮,仔细检查。 他脸上笑容掩不住。 “火狐狸皮,这张皮毛厚实,顏色纯正,一级皮算得有五十块钱,一共一百五块钱。” 王主任报出价格。 眾人又是倒吸凉气。 “又多了一百多块!” “向暉星弟,你到底还有啥?” 耿向暉摆摆手。 “没了,其他都是过冬家里留著用的,这次王主任来了,才拿出来。” 他知道王主任供销社,对一些珍贵药材,收购价並不高。 而且其他的火狐狸皮子,还是得找更好的门路。 “耿向暉同志,你下次再有啥好东西,直接来镇上找我。我给你开个好价。” “王主任,你今天收的这批货,总共多少钱了?” 王主任拿出小本子继续写在上面。 “熊:二百五十九块五,火狐狸皮:一百五十块,总共……” “四百零九块五!” 这个数字让整个村口鸦雀无声。 四百多块钱! 村里的人一年工资不到二百块。 耿向暉他们几个人,一天就赚了两年的工资。 村民们看向耿向暉。 “耿向暉,这钱,你拿著。” 王主任从挎包掏出厚厚一叠钱,数了又数,票面有大有小,崭新旧的都有。 他点给耿向暉,耿向暉接过钱,感觉这些钱在手里沉甸甸。 “真是好东西,四百多块,老天爷啊。” 有人低语,手搓著,眼光恨不得黏在耿向暉钱上。 “他耿向暉,可算是熬出头。” 另一个声音,酸溜溜。 白微抱著火狐狸皮,眼神明亮,脸颊红扑扑,她望向耿向暉,嘴角翘起。 耿向暉钱放进口袋,拍拍,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辛苦了。” “哪里,哪里,向辉兄弟,你下次有好货,直接来镇上找我。” “我给你开个,最好的价。” “走吧,白微回家,大山,北望一起回家整两杯。” 耿向暉看向刘大山,陈北望。 他们二人同样脸上掛著惊讶的表情,钱的事让他们没回神。 “哦,走,走。” 刘大山应,脚下踉蹌。 陈北望搓搓手,咧嘴笑。 耿向暉笑。 “才开头,往后咱们还有。” 这话,只有他们三人懂,外人听了,只当耿向暉吹牛。 他们四人转身,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们身后,是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三四百多块,他要咋花?” “他老丈人丈母娘要来,他这挣钱了,要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了。” “那不更好,这下白微可享福。” “他可不是以前的耿向暉。” 有人撇嘴,语气里带著不屑。 “以前他懒,没出息。” “现在可不懒,你看他,弄回熊,还有那狐狸皮。” “说不定,是祖坟冒青烟。” “放屁,那是本事。” 刘村长看著耿向暉背影,眉头紧锁。 走到往家的土路,四下无人。 耿向暉站住,掏钱。 厚厚一踏子钱,他將它理齐,数了数分成三份。 “大山,北望,一人一份。这是你们该得的。” 刘大山急忙摆手,身体都往后撤。 “不不不,向暉,这钱,我们不能和你平分。” 陈北望也连连摇头,他手举起来拒绝耿向暉递来的钱。 “是啊,向暉哥,我们没出多少力,都是你本事,你出力多。” 耿向暉看著他们。 “什么话!这钱是咱三人拿命换来的,咱三一起才能挣到这个钱。” “那熊要是发起狂,一口下去,咱三人谁都跑不了,別说这点钱,命都没了。” 他把钱推向刘大山。 “拿著。” 耿向暉见他们还不动,就直接把钱往他们手里塞。 “拿著!还有那么多药材和马鹿肉,等我们天色暗下来再去取回来。” “耿大哥,其实我来还有个事儿,买咱们药材的大老板就在市里。” 陈北望接下来说的话,让耿向暉蠢蠢欲动。 第53章 卖药材的路子 他们三人回到耿向暉家。 白微烧水倒茶,耿向暉三人盘腿坐在炕桌边上。 耿向暉从柜子里摸出半瓶烧酒。 “今天高兴,咱们哥几个,喝两口。” “白微,给煮点狍子肉,再炒个猪油渣。” 刘大山和陈北望都没拒绝。 白微也应了一声。 不大一会儿,白微就把肉菜端上炕桌上,狍子肉香喷喷的,猪油渣滋滋冒油。 酒倒在粗瓷碗里,耿向暉举碗。 “耿大哥,我说的是真的,那老板就在市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北望搓著手,酒还没喝,脸先红了。 刘大山瞪大眼,嘴巴微张。 “什么老板,说清楚。” 白微端著一暖壶热水进来,听到这话,手顿了顿,眼神瞟向耿向暉。 “就是我老师的好友,一个收药材的老板,姓李,人称李三爷,在南方可有名了,上次收咱们这些山货,出手大方,价格也高。” 刘大山往碗里倒酒,杯中的酒花飘了出来。 “李三爷?咱们村里这些玩意,都在供销社走,北望,你可別胡说,这万一被骗了。” 陈北望急了。 “大山哥,你这就不懂了,供销社是啥价?跟打发要饭的差不多,这李三爷专门收好货给的价,高出供销社好几倍。” 他偷看耿向暉一眼。 “我还打听了,这李三爷在市里药材公司都有路子,他收的货,直接走省城销往南方,人家要的是品质不是数量。” 耿向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喝完他擦擦嘴。 他心里盘算。 前世,他確实听说过李三爷的名號。 那人后来成了市里有名的药材商,专门倒卖山里的珍稀药材,发了大財。 只是,他一直以为这李三爷是九十年代才起来的,没想到这时候,就已经有门路了。 看来,他的记忆也只是个模糊的方向。 刘大山担忧。 “市里,远著呢,再说,这去市里得花多少钱。” 陈北望摆手。 耿向暉放下酒碗,看向陈北望。 “你说的李三爷,他在市里具体哪个地方?” 陈北望说了一个地址。耿向暉前世的记忆里,对那个地址印象不深。 但他知道,那是市里一个老牌药材市场附近。 “你跟他搭上线了?”耿向暉问。 陈北望点点头。 “上次是我老师帮忙联繫,我去送的货,就认识了。” “向辉兄弟,你要去市里?这么大的雪天,路不好走。” 刘大山问道。 耿向暉端起酒碗,又是一口。 “去,为什么不去?我们得在年前出货,才能过好年。” “白微,你准备一下请个假,明天咱们就去市里。” 这话一出,屋子里三个人都惊了。 “白微也要去?” 刘大山问,他有些懵。 白微的脸上,惊讶一闪而过,然后是惊喜。 耿向暉点头。 “她去,当然去,” 耿向暉他將粗瓷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在桌板上,一声脆响。 “我就带著媳妇儿一起去。” 刘大山嘴巴半张,他看向白微。 白微脸颊红扑扑,眼神脉脉含情的正看向耿向暉。 那眼神和给孩子上课的时候不同。 “城里有新书店,她喜欢。” 白微一愣,没想到耿向暉会这么说。 “书店?” 刘大山脑袋转不过弯,心里只顾著钱,哪儿想过书店的事。 “就这么定了。” 耿向暉再次端碗。 “来,喝酒。” 陈北望举碗,他眼里充满兴奋。 “好!明天去市里!向暉哥,这李三爷,出手是真大方。” 酒喝完,天色晚了,刘大山和陈北望起身告辞。 “大山,北望,明天一早,我家集合。” 耿向暉嘱咐,他送两人出门。 白微接过杯子,她手指摩挲杯沿。 “你,让我去市里,真的只为书店?” 耿向暉坐到她身边,他握住她手,她手温热。他低声说。 “当然不只,我赚钱,给你花,你跟著我,看我怎么把日子过起来。” 白微心里欢喜,她靠在耿向暉肩头。 晚上,三人借著酒劲,把藏在林子里的马鹿和药草挖出来带走。 第二天,一大早,雪依旧很大,村里人早早起来,已经有人抱怨达不到猎物。 耿向暉背著一个大布袋子和白微一起,等著刘大山二人来。 等了片刻,一辆拖拉机停著,斗里舖了厚厚一层穀草。 “坐稳了!” 刘大山喊一声,他发动拖拉机,白微和耿向暉坐上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作响,黑烟从排气管冒出。 白微被晃一下,她身子往耿向暉身边靠。 “路不好走,” 耿向暉提醒,他搂紧白微。 拖拉机一路顛簸的终於到了镇上。 刘大山停好拖拉机。 “去县城的班车,要等一会儿。” 耿向暉点头。 “我去买些吃的。” 他转身对白微说。 “你和他们在这等我。” “我也去。” 白微说,她站起身。 耿向暉犹豫一下,隨即点点头。 两人並肩往供销社方向走。 刘大山和陈北望坐在拖拉机斗里,他们看著耿向暉和白微背影。 “耿大哥,对白微姐真好,” 陈北望说,他语气里有点羡慕。 供销社里,耿向暉买些烧饼,花生,还有一壶水。 白微看著供销社柜檯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都看花眼了。 “城里东西更多,更好看。” 耿向暉说,他声音温柔。 白微笑一下,她心里暖暖。 他们回到拖拉机旁,班车也来了。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车顶绑著行李,车身脏兮兮。 “上车!”售票员喊,她声音粗哑。 四人挤上车。 车厢李乱七八糟,老大妈叫孩子哭,还有一阵阵的汗味。 白微皱皱眉。 耿向暉找个靠窗的位置,他让白微坐里面,他靠著她,帮她挡住旁边人。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往市里方向开。 班车又开了七八个小时,外面天色逐渐昏暗。 白微坐在车里,已经晕车晕的迷迷糊糊。 其他三人也不好受。 终於班车开始报站是到市里了。 车子停在市长途汽车站。 “下车!都下车!到站啦!” “到了,” 他轻声,白微脸色苍白,额头汗珠。 “我,有点噁心。” 她声音细弱。 刘大山也被挤得东倒西歪,但是眼睛瞪圆,一脸惊讶的看著车外。 第54章 书店奇遇 县里竟然三四层的楼房,路上行人人来人往人,而且自行车也隨处可见。 传来喇叭声,叫卖声,让他们觉得耳朵里都嗡嗡,雪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叫卖声。 “人真多。” 刘大山嘴巴半张,眼神呆滯。 耿向暉没搭理他们,他先让白微站稳,手轻轻在她背上拍。 “都扶好东西,小心小偷。” 他叮嘱。 四人下车,站台地板湿漉漉,垃圾塑胶袋,瓜子皮,菸头。 耿向暉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汽车站所有的嘈杂。 “今天去找李三爷太仓促了,我们先安顿一下。” 他一只手扶著白微,另一只手拎著最重的那个布袋,里面是这次要出手的山货。 白微靠著他,脸色白得像纸,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刘大山眼睛不够用。 楼房,柏油路,二八大槓自行车,还有擦身而过穿著三紧夹克,里面是確良衬衣的城里人,每一样都衝击著他们的神经。 “別看了,这都没啥稀奇的,现在城里都是电灯电话了。” 陈北望很不以为然说道。 “咱么先去书店,给孩子们买点书,然后明天做好准备去找李三爷。” 耿向暉安排好之后,快走几步,找人打听书店的方向。 白微身子顿了一下,她抬头看耿向暉,眼里有光。 县里新华书店,一排排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 “不看到书就头晕,我去在门口等你们。” 刘大山还没进去,马上拒绝道。 “我陪大山哥。” 陈北望站在刘大山身边。 耿向暉点点头,拉著白微进了书店。 白微一走进去,眼睛就亮了,晕车的难受也忘了。 她像只快乐的蝴蝶,在书架间穿梭,一会儿拿起一本教学参考,一会儿又翻开一本小说。 耿向暉就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脸上的笑容,心里踏实。 白微一边看一边念叨著学生现在缺这个书,那个书。 然后又说有了这些书一定能让学生学习成绩提高很多的话。 耿向暉就默默地听著,他心里知道,白微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小学上。 可是现在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少,好几个村子就一个小学,老师也是几个村子凑出来的。 不过自己重生记忆里,再过一两年,九年义务教育就全面普及,到那个时候,上学的孩子就肯定更多了。 白微在一排教育类书籍前停下,踮起脚尖,想拿最高处的一本《小学语文教学法汇编》。 她试了几次,都够不著。 没等耿向暉帮忙,就看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很轻鬆地把书拿了下来。 “同志,给你。” 白微回头,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穿著蓝色呢子大衣,露出羊绒毛衣的领子,三十多岁,戴著眼镜,气质文雅。 “谢谢,谢谢你。”白微连忙道谢。 那女人笑了笑,目光落在白微身上。 “你是老师?我刚才听到你们一直聊小学的事情。” “嗯,我是樺林沟小学的老师。” 女人眼神一亮。 “樺林沟?我知道那个地方,条件很苦吧。” 提到学校,白微的话就多了起来,她跟女人聊起了自己的学生,聊起了教学中遇到的困难。 “我叫林芳芳,在县教育局工作,也管著一块小学的业务。” 白微很惊喜。 “林,林领导,你好。” 林嵐摆摆手。 “叫我林姐就行。妹子,你们学校要是有那种特別拔尖的苗子,可以送到县里来,我给你们想办法,不能耽误了孩子。” 这话对白微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真的吗,林姐?那太好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 耿向暉在旁边听著,心想这也太巧了,自知来书店绝对是正確的选择。 不远处,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拿著几本书。 男人身材挺拔,面容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林芳芳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芳芳笑著介绍。 “正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樺林沟小学的白微老师,特別有责任心的一位好老师。” 她又对白微说。 “这是我爱人,李正阳。” 白微连忙打招呼。 “李同志,你好。” 李正阳冲她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耿向暉。 他打量了耿向暉几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乡下人。 耿向暉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的眼神,太有穿透力。 而且他莫名的对这个叫李正阳的男人有种熟悉感。 “等过几天,我就去你们小学看看,也许能帮到你。” 林芳芳非常实在,自从她知道白微是城里师专毕业后,专门留下村里当老师,就更加高看白微几份。 她打心眼里喜欢白微这股韧劲。 又攀谈一番之后,白微和林芳芳才恋恋不捨的分开,並且约好了,林芳芳过几天就要去樺林沟小学去指导工作。 等二人从书店出来。 白微怀里抱著一大摞的书。 “我终於看到小学的希望了,没准我真能培养出几个大学生。” 白微看著书,想著林芳芳的话,鼻子发酸的说道。 “一定可以。” 耿向暉斩钉截铁的说道。 等和刘大山,陈北望匯合之后,二人看到白微抱著这么说,都瞠目结舌。 “这得花多少钱呀?”刘大山问道。 “在穷不能穷教育。” 耿向暉丝毫没有在意,把白微需要的教材都买了。 “找个旅店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就住我来县城住的招待所。” 陈北望闻言先推荐的说道。 “拐个弯就到了,我跟你们说,那地方叫工人招待所,绝对没错。” 陈北望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话里带著一股子熟稔。 刘大山跟在后面,一手拎著个包,一手扶著自己的后腰,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北望,你可別把我们带沟里去,这城里七拐八绕的,跟咱山里不一样。” 他嘴里嘟囔,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也都透著警惕。 耿向暉没说话,他一手拎著最沉的山货袋子,另一只手牵著白微。 白微抱著那摞书,晕车的难受劲儿过去了,脸上是满足。 “放心吧大山哥,公家的,乾净安全。” 陈北望回头笑笑,指著前面一个掛著五角星招牌的小楼。 “看,就那儿。” 其他三人看过去,这个工人招待所门脸不大,水泥台阶刷了红漆,有些地方都磨掉了。 推开玻璃门,一股来苏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算难闻,反而让人觉得乾净。 屋子里的暖气热烘烘的。 柜檯后面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的確良的白衬衫,正低头织毛衣。 听到动静,她头一抬,脸上立马掛上笑。 “住店啊,同志?有介绍信吗?” 第55章 招待所护妻 “没介绍信,我们从樺林沟来的,进城卖点东西。” 刘大山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大妹子,通融一下,我们给钱,给钱。” 那姑娘没接烟,摆摆手。 “公家单位,不兴这个,没介绍信不能住。” “有,我有。” 陈北望说罢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一页纸。 前台姑娘看完之后,又交还给陈北望。 她拿出个大本子,一支钢笔。 “登记信息表。” 眾人一看,信息表上写的內容非常的全。 “姓名,性別,年龄,单位,来干什么,住几天,然后交钱。” 白微看到刘大山写字为难,就主动帮每个人都写好信。 等她一字一画的写好之后,姑娘又说。 “一块五毛钱一个床位,要单间得三块,你们几个人,要几间?” “公家的真不便宜?” 刘大山凑过来,看到价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妹子,你们这床单被罩洗不洗啊?” 服务员姑娘噗嗤一声笑了。 “大哥你放心,我们这儿天天洗,开水烫过,太阳底下晒的,比你家里的都乾净。” 她说话爽利,手脚也麻利。 “你们四个人,要不来两个双人间?住得宽敞点,也安全。” 耿向暉开了口。 “就两个双人间。” 他从兜里掏出钱交给姑娘。 白微抱著书,好奇地打量著柜檯,还有墙上贴著的五讲四美宣传画。 就在服务员低头登记的时候,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嘴里叼著烟,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敞著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 花衬衫走到柜檯,把一个搪瓷缸子往檯面上一放,声音沙哑。 “小娟,给我灌壶开水。” 眾人循声都看过去。 花衬衫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眼皮一掀,朝耿向暉这边扫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又落到他脚边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很有深意的笑了笑。 花衬衫没说话,拎著服务员刚给灌满的热水,转身回了房间。 门“砰”一声关上。 “这人谁啊,看著不像好人。” 刘大山压低声音说。 服务员小娟也撇撇嘴。 “住了好几天了,一天到晚不出门,也不知道是干啥的,你们也注意点,別招惹他。” 她把钥匙递给耿向暉,话里有话。 “最近县里不太平,晚上別到处乱跑,看好自己的东西。” “谢谢你啊,妹子。” 陈北望接过钥匙,浑然不觉。 “走吧,先去放东西。” 耿向暉的声音很稳。 但已经警惕心大起,他们这次带来的山货,尤其是那几棵上了年份的老山参,要是被这伙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拎起袋子,分给陈北望一把钥匙。 “我和白微住201,你们住203,就在隔壁。” 进了房间,陈设简单,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 白微把书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一本一本码好,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太好了,有了这些参考书,我能给孩子们出好多练习题。” 耿向暉把那个装山货的袋子塞到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又用一个破脸盆挡住。 自从看到那个花衬衫,耿向暉知道县里人多眼杂,这些药材必须儘快出手。 原本还想著明天先去探探李三爷的底,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免得夜长梦多。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跟大山他们说点事。” 耿向暉对白微说。 “嗯,你去吧,我正好看看书。” 白微头也没抬,心思全在新买的书本上。 耿向暉走出房间,来到203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刘大山。 “向暉,咋了?” 陈北望正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哼著小曲。 “向暉哥,这招待所不错吧,我就说我没介绍错。” 耿向暉反手把门关上,还上了锁。 这个举动让房间里两人都愣住了。 “向暉,你这是干啥?”刘大山问。 “我来讲讲明天咱们出货的计划,咱们三个人要配合好。” 没等耿向暉继续往下说,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的打骂的动静。 先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接著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咒骂。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再嚷嚷老子撕了你的嘴!” 三人听到后,並没有出门去看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声音更清晰了。 “救命啊!开门!救命!” 女人的声音悽厉,带著哭腔,还伴隨著“咚咚咚”的砸门声。 听声音,就在隔壁。 是201的门。 白微的房间。 耿向暉的脑子嗡一声。 这一刻,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全被这几声砸门给砸得粉碎。 现在,危险就在她门外。 耿向暉的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听著外面的动静。 “还敢跑!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花衬衫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暴躁。 紧接著是女人的一声惨叫,然后是身体撞在门上的闷响。 耿向暉立刻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空气里瀰漫著来苏水和劣质香菸混合的味道。 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揪著一个女人的头髮,把她的头往201的门上撞。 女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格子毛衣,已经哭不出声,只有微弱的呜咽。 花衬衫显然是打红了眼,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著污言秽语。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们不要在201门口闹事。” 耿向暉冷冷的说道。 花衬衫此刻已经打红眼,听到背后有人说话,不分青红二白,直接回身就一拳打过去。 耿向舟见状没有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闪身躲过,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花衬衫的后颈。 然后,狠狠地向后一拽,同时左膝闪电般上顶。 嘭!耿向暉的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花衬衫的后腰上。 花衬衫嘴里的咒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嚎。 耿向暉没有停手。 他扣著对方后颈的手顺势下压,抓著他的头,朝著水泥地面就按了下去。 咚! 花衬衫的额头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那个女人瘫软在地,惊恐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连哭都忘了。 耿向暉单膝跪在花衬衫的背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没有看地上的女人,也没有看周围有没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201的房门。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 白微苍白的小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里全是惊恐。 地上的花衬衫挣扎著想爬起来。 他一只手捂著后腰,一只手撑著地,嘴里含糊不清地骂著。 “你他妈谁啊?敢打我!” “你先动手,又嚇到我媳妇儿了,就活该挨揍。” 而那个女人嚇得瑟瑟发抖,令耿向暉没想到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和陈北望有很长时间的纠葛。 第56章 大吃一惊的会面 当白微看到门口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203的房门也开了一条缝,陈北望和刘大山两颗脑袋挤在一起、 他们想过耿向暉会出去管閒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耿向暉管閒事的方式,是这么的直接,这么的暴力。 前后不到十秒钟。 刚才还囂张得不可一世的花衬衫,现在跟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向,向暉……” 白微的声音都在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服务员小娟那拔高的嗓门。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打架!我告诉你们,我们这可是公家单位,再闹我可报警了啊!” 花衬衫听到报警二字,立刻偃旗息鼓,哎呦哎呦的站起来,像是老鼠一样回到自己房间。 此刻,陈北望二人也从房间里跑出来。 “向暉!白老师没事吧!” 刘大山一眼就看到走廊里的乱局,顿时急了。 陈北望目光先是落在耿向暉身上,之后视线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女人缩在墙角,头髮凌乱,那件格子毛衣肩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单薄的肩膀。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盛满了泪水,像一只受惊的林中小鹿。 陈北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大妹子,你还好吗?” 那女人被嚇破了胆,看到有人过来,尖叫著往后缩。 “別碰我!別碰我!” “唉,你这人……”陈北望一脸尷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管那么多事。” 耿向暉开口道,拉著白微的手。 “回屋。” 陈北望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最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女人发抖的肩膀上。 “別怕。” 陈北望的声音乾巴巴的,还有点抖。 女人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了看陈北望,又穿过他转而看向耿向暉。 “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 就这两个字,让陈北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你別住那边了,给你换个房间。”陈北望说道。 陈北望给女人开了他们对面的204房间。 陈北望扶著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她送回房间门口。 女人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闪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陈北望像个傻子一样,站在204的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板,半天没动。 “看啥呢?人都进去了。” 刘大山走过来,捅了捅他。 陈北望这才如梦初醒。 耿向暉心想,这个陈北望的表现,確实让人意外。 那小子平日里,是个闷葫芦。 谁能想到,他能把外套脱下来,披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隔天清晨,白微留在房间里,耿向暉千叮嚀万嘱咐,有任何情况都不要开门。 隨后三人匆匆出了招待所。 三人沿著小街,朝城西走。 路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起早的商贩,推著车子往菜市场赶。 “李三爷的药铺就在前面?” 陈北望突然问。 他抬头,指著前方不远处一个掛著破旧招牌的铺子。 “李氏中药铺。” 耿向暉看招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他脑子里,思绪翻腾。 “咱们进去?” 刘大山探头探脑,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阴森。 “不进怎么找人?” 耿向暉说。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材味,混著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抽屉。 一个老伙计坐在柜檯后面,打著瞌睡。 “请问,李三爷在吗?” 耿向暉清清嗓子问道。 伙计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三人一眼。 “你们找谁?” “李三爷。” “这没有李三爷。” 老伙计说著,又闭上眼。 刘大山一步上前,有点急。 “哎,老同志,你这……” “老人家,我们从山里来的,有点好东西,想让李三爷过过眼。” 耿向暉很是客气的说道。 “我叫陈北望,我之前和李三爷打过交道。” 陈北望补充了一句。 老伙计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浑浊的眼睛里上下打量著耿向暉三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估价一头牲口。 “东西呢?” 耿向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块东西,放在柜檯上。 那是一小截马鹿鹿茸的顶尖,俗称蜡片,色泽油润,是整根鹿茸最精华的部分。 老伙计计拿起那块鹿茸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著光看了看切面。 他没说话,把鹿茸片放回柜檯,转身进了里屋。 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门帘后面。 耿向暉没作声,他环顾四周。 这药铺从外面看破破烂烂,里面却別有洞天。 每一味药材都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虽然药味浓,却不呛人,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香。 这说明,这里的药材,都是上等的好货。 他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李三爷”,又多了几分判断。 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来人身材挺拔,面容儒雅,文质彬彬的。 他看到陈耿向暉对望,彼此都愣了一下。 “是你?” 二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这人正是李正阳。 第57章 药材卖出极高的价格 是他,新华书店那个男人,教育局林芳芳的爱人。 他怎么会是李三爷? 陈北望嘴巴张了张,看看李正阳,又看看耿向暉,一脸的懵。 他之前见过的李三爷,是个山羊鬍,抽旱菸,脾气古怪的老头子。 怎么变成了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你,你就是李三爷?” 刘大山憋不住问了一句。 李正阳的目光从耿向暉脸上移开,落到刘大山身上,点了点头。 “是我,你们找我?” 这下,轮到陈北望傻眼了。 “不对啊,我,我之前见的李三爷不是您这样的……” “哦?” 李正阳眉毛一挑。 "你见过的,应该是我父亲。" 他转身,从柜檯后拿出一个紫砂茶壶,给三人倒了三杯茶。 "確实,你们要找的李三爷,是我爹,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去年腿脚不好了,就把铺子交给我打理。" "不过,规矩还是他老人家定的。" “他这个名號也就传下来。” 李正阳指了指柜檯上那块鹿茸片。 "识货的人,才能进里屋谈生意。" 耿向暉心里一动。 隨后他们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番,也不多废话,耿向暉直接拿出自己采的草药。 "李老板,我们这次带来的,可都是好东西。" 耿向暉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李正阳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 油纸里,躺著一株香血灵芝。 那灵芝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呈波浪形,顏色深红,像凝固的血块。 根部还带著泥土,显然是刚从山里挖出来不久。 李正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全然没有刚才的镇定,拿起那株灵芝,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混著奇异的清香。 "这是……香血灵芝?" 他声音里,压著震惊。 "李老板好眼力。" 耿向暉笑了。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把灵芝放回油纸上,抬头看向耿向暉。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鴰山深处,差点没命。" 耿向暉没有隱瞒。 "老鴰山?" 李正阳眉头一皱。 "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邪门,你们胆子够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耿向暉平静的说道。 李正阳却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我们还打猎到了人熊。” 刘大山插话说道。 他说著,顺手揪开耿向暉的棉袄,露出肩膀上的伤给李正阳看。 他又看了看耿向暉肩膀上还隱隱渗血的伤口。 "你这伤……" "人熊伤的。" 耿向暉简单解释。 李正阳即便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气。 "你们打了人熊?" "是啊,不打,它就要进村了。" 李正阳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耿兄弟,这东西我收了。" "价钱呢?" 刘大山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 李正阳笑了。 "你们放心,我李家做生意,从来不欺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株香血灵芝,我给你们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 刘大山和陈北望眼睛都直了。 "还有別的吗?" 李正阳问。 耿向暉没说话,只是把脚边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拎起来,放到了柜檯上。 解开绳子,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泥土和药草的芬芳瞬间瀰漫开来。 他又拿出一块黑乎乎,像是木炭一样的东西,用指甲颳了刮,放到嘴里尝了一下。 “樺树茸?” 他的手继续在袋子里翻动。 “猴头菇,野人参……” 每拿出一件,他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最后耿向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还有太岁。" 李正阳接过,打开。 几块黑乎乎的太岁,静静躺在油纸上。 他拿起其中最大的那块,仔细端详。 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 "好东西。" 李正阳讚嘆。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从山里采的?” 李正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耿向暉。 那眼神,不再是书店里的温文尔雅,而是带著一种狂热。 “你们这些草药的年份都非常好,整个县里,一年也收不到一两根。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李正阳进一步问道,想要打探出耿向暉的底细。 “大兴安岭都是宝贝。” 耿向暉说的含糊。 李正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这个耿向暉,绝对不是普通的山里人。 尤其是这个领头的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始终很镇定,眼神里没有一丝山里人进城的侷促和贪婪。 “东西我全要了,而且我按市场价,再给你加两成,算是交个朋友,一共四百块钱。” 四百块钱!三个人分一分,也有一百多块钱。 刘大山和陈北望眼睛都直了,手心里全是汗。 陈北望更是激动得想说话,被耿向暉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可以。”耿向暉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们不要票,就要钱。” 耿向暉说道。 “没问题。”李正阳答应得很爽快。 “老周,去准备东西。” 旁边的老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几位,里面喝杯茶?” 李正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耿向暉点点头,跟著他穿过门帘,进了里屋。 里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字。 “坐。” 李正阳亲自给三人倒了茶。 “看几位的身手,不像普通的庄稼人。” 李正阳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都是在山里混口饭吃。” 耿向暉说道。 “山里混饭吃,也分很多种。” 李正阳放下茶杯。 “有些是刨食,有些是玩命。” 他看著耿向暉。 “你们这种,是后者。” 刘大山听得云里雾里,陈北望则是在琢磨李正阳话里的意思。 “李老板,你这药铺,怕也不只是收点山货这么简单吧?” 耿向暉反问。 李正阳笑了,笑声很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放到桌上。 红布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形状酷似人手的植物。 根部有细密的鬚根,像是手指的关节纹路,切面呈暗红色,隱约能看到血丝般的纹理 散发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合著草药的清香。 一股奇异的腥甜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这是什么?”刘大山好奇地问。 “让你们发財的草药。” 第58章 值钱的人手参 耿向暉来了兴趣,他知道自己盲目找的药不一定能卖上价格。 而这个李三爷收的,肯定是能挣钱的。 “血手印,也叫人手参,它肉质根茎,入手温润,像是有生命。” 李正阳的脸色严肃起,神秘兮兮的说道。 “听说老猎户说,血手印只生长在人熊或虎豹死去的地方,传说是猛兽的精血渗入土壤,才能孕育出这种神物。” “採摘时必须在月圆之夜,否则药效大减,如果徒手触碰,手掌会被染红三天三夜,洗都洗不掉。” 耿向暉拿过人手参,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李老板的意思是?” “我出钱,你们出人。” 李正阳看著耿向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大量的人手参,有多少要多少,价钱比你们今天这些还能更贵。” “李老板,你是想雇我们专门找这个人手参?” 耿向暉把那株血红的人手参推回到桌子中央,目光却没离开分毫。 刘大山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凑上前,鼻子都快贴到那株草药上了。 “老李,这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你就给个实诚话。” 李正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落在耿向暉脸上。 “值多少钱?品相好的,活的,拿到关外,拿到港岛,这个数。” 他放下茶杯,伸出比划了个四的手势。 陈北望在旁边小声嘀咕。 “四十块?” 刘大山瞪了他一眼。 “四十块?刚才那堆才四百,就这一根能四十块钱?你做梦呢!” 李正阳笑了,摇了摇头。 “四百?” 刘大山试探著问,声音都有些发飘。 “没错。” 刘大山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什么概念?他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说一个小小的草药能值钱四百块钱。 耿向暉的心臟也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要是自己能找到两三根,那岂不就是一千块钱了。 一千块,不仅可以將房子里里外外的修整一番。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在哪儿?”耿向暉直接问。 他没问值不值,没问真假,只问在哪儿。 这个问题,让李正阳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在中俄边境的罗剎沟。” 李正阳说出这三个字,刘大山和陈北望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罗剎沟?李老板,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陈北望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里是当年老毛子进山打猎的必经之路,传说有个老毛子在这儿失踪了。 后来有人在沟里发现了他的遗骨,旁边全是野兽的爪印。 从那以后,这地方就叫罗剎沟,说是那老毛子的鬼魂还在沟里游荡。 刘大山也听过这个地方,不自觉开口说道。 “那地方,进去十个人,能出来一个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刘大山也猛地站起来。 “富贵险中求。” 李正阳看著耿向暉,一字一句地说。 “耿兄弟,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敢进老鴰山深处,敢跟人熊掰腕子,这罗剎沟,你们一定去得了。” “罗剎沟那么大,怎么找这个草药?” 李正阳笑了。 他知道,耿向暉动心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 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脉图。” 李正阳的手指在粗糙的牛皮纸上轻轻敲了敲。 耿向暉三人都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张纸上画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些乱七八糟。 像是蚯蚓爬过的红色和黑色的线条,还標註著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符號。 “山有山脉,地有地脉。这人手参,邪性的很,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都长。” “它只长在一种地方,赤铁矿和黑金矿交匯的矿脉上,那里的土,养分邪乎,才能养出这种东西。” 他指著牛皮纸上的红黑线条。 “红线是赤铁矿脉,黑线是黑金矿脉,你要去的地方,就是这些线条交匯最密集的地方,罗剎沟的核心。” “这不还是瞎找吗?那么大片地方……” 陈北望忍不住小声嘟囔。 李正阳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耿向暉身上。 “所以,这才是找它的诀窍。”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黄铜做的罗盘。 但指针却不是指南,而是一根乌黑的骨针。 “寻脉盘。靠近矿脉,这根骨针就会自己动。” 李正阳把罗盘推到耿向暉面前。 耿向暉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罗盘。 “我们还要商量一下要不要去。” 耿向暉感觉如果答应李正阳去寻找这个药材,必定是拿命博了。 “是啊,李老板,这事儿……太悬了。” 刘大山有点打了退堂鼓。 “耿兄弟,大山兄弟,北望,你来看看这个,再决定去不去。” 李正阳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的另一扇门前,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耿向暉放下罗盘,三人跟著李正阳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储藏室,墙上掛著几张兽皮,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 屋子正中,放著两个狭长的木箱。 李正阳打开其中一个木箱的搭扣。 咔噠的一声,箱子打开,里面躺著两支通体黝黑的铁傢伙,枪身线条流畅。 跟他们平时打猎用的那种猎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刘大山是猎户,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五六半。” 箱子里正是56式半自动步枪,枪托是核桃木,非常坚固耐用,枪口有圆形护圈保护准星,使用十发桥夹压弹。 李正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重新审视著耿向暉。 “耿兄弟好眼力,这可比你们的打鸟銃好用多了。”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还有几个弧形的弹夹。 “罗剎沟里,不止有狼虫虎豹。” 李正阳关上箱子,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比野兽更狠的东西。有些从边境那边过来的毛子,专门干些没本的买卖。” “你们要是拿著烧火棍进去,碰上了就是给人家送货上门了。” “所以你是干不干?” 第59章 一人出发罗剎沟 陈北望感觉越听越害怕。 又要防野兽,还要防人? 这哪是採药,这纯粹是去玩命! 刘大山也连连摇头。 良久之后。 “干了!” 一直沉默的耿向暉,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 刘大山猛地回头看他。 陈北望也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 “我说,这活,我接了。” 耿向暉看著李正阳,眼神平静。 一千块一株的诱惑太大了,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给白微盖全村最敞亮的砖瓦房,可以把学校修得更大更暖和。 他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媳妇过上好日子吗? “耿向暉,你疯了!那是要死人的地方!” 陈北望说道。 刘大山吼了一声,他看著耿向暉,眼神复杂。 “兄弟,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耿向暉点头。 李正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耿兄弟是干大事的人。” “不过,我也有条件。”耿向暉话锋一转。 “你说。” “我要预支一千块钱。” 耿向暉伸出两根手指。 “一千?” 李正阳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千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在县城买个小院子了。 “耿兄弟,你这不是开玩笑吧?你这连山都还没进,就要一千?” 李正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家里需要安顿,我媳妇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 耿向暉的理由很简单。 “我要是折在山里,这一千块,就算我的安家费,我要是回来了,这一千块,从我的人手参里扣。” 他盯著李正阳。 “李老板家大业大,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刘大山和陈北望大气都不敢喘。 李正阳看著耿向暉,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突然,他笑了。 “好,好一个耿向暉。” 他拍了拍手。 “钱,我可以给你,但我也不是开善堂的。” 李正阳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这趟进去你最少要带回来三株活的,记住是活的,根须不能断。” 李正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带不回来,或者带回来的都是死的,那这一千块,我就要让你用別的东西来还。” “好。” 耿向暉说完,转而看向刘大山和陈北望二人。 “这一次太危险了,你们就不要和我进山了。” “你说什么浑话!” 刘大山第一个炸了,粗著嗓子吼。 “不让我们去?向暉,你一个人进罗剎沟,那不是去採药,那是去送死!” “咱们是兄弟,要死一块死!” 刘大山胸膛拍得邦邦响。 “大山,你听我说。” 耿向暉继续说。 “这趟进去风险太大,那些毛子有多狠,我心里有数,你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拿著这次卖的钱安生过日子。” “还有北望,你也是。” 说完,耿向暉也不等二人反驳,只是平静地看著李正阳。 “李老板,我答应你的条件,现在,该你兑现你的承诺了。” 李正阳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三个人。 有点意思。 这个耿向暉,看著闷不吭声,骨子里却是个能拿大主意的。 “钱,早就准备好了。” 李正阳转身从里屋的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桌上。 拉链拉开,里面是十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一千块,一分不少。 这沓钱带来的视觉衝击,几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一辈子打猎,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那也不行!我必须跟著你!” 刘大山梗著脖子。 耿向暉从帆布包里抓起五捆钱,直接塞进刘大山怀里。 “这五百块,你现在就给我送回家,交到白微手上,告诉她我要出趟远门,让她別惦记,先拿这钱把家里和学校漏雨的屋顶和窗户修了。” 刘大山嘴唇动了动,那句“我跟你去”再也说不出口了。 “还有卖药材的八百,我们三个一人一份。” “耿大哥……这……” 李正阳看著耿向暉的安排,心想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李老板。” 耿向暉交代完事情,这才转身拿起桌上的寻脉盘和那张脉图。 “这两支枪,还有子弹,我都要带走。” “理所应当。” 李正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东西都是你的了,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耿向暉把枪背在身上,將子弹和弹夹塞进自己的背包,动作麻利。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现在?天都快黑了!白微还在招待所里。” 刘大山急了。 “夜里赶山,是大忌!” “就是要天黑进去。” 他转头看向李正阳,眼神十分坚定。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这张脉图,哪来的?” 耿向暉的手指在牛皮纸上轻轻划过。 “还有这寻脉盘,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东西。” 李正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 “耿兄弟,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告。 “你只要负责把东西带回来就行了。” 耿向暉和他对视著,几秒后,咧嘴一笑。 “行,我明白了。” 他把脉图仔细叠好,揣进怀里。 “兄弟,你真要一个人去?” 刘大山还是不放心,抓著他的胳膊。 “放心。” 耿向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陈北望。 “记住我交代的事。”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门口站著几个男人。 门口的老伙计想要阻拦,却被花衬衣推开。 为首的一身大皮夹袄,內衬是在县城都算时髦的花衬衫,喇叭裤,脚上一双鋥亮的尖头皮鞋。 男人头髮抹得油光鋥亮,嘴里叼著根烟,身后还跟著两个精壮的汉子,眼神不善地扫视著屋內。 “李老板,生意兴隆啊。” 花衬衫男人一开口,声音带著股轻佻的笑意。 他径直走进来,皮鞋踩在泥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刺耳。 李正阳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放下了茶杯。 “什么风把马老板吹来了。” 第60章 拒绝花衬衫的邀请 耿向暉三人看到来人正是招待所挨打的花衬衣,一个个都警惕起来。 如果对方记仇发难,耿向暉也不会客气,再打一顿也是举手之劳。 被称作马老板的花衬衫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在刚才耿向暉坐过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李老板太谦虚了,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路子野。” 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只是瞟了一眼耿向暉,眼神一亮,但是並没有说和耿向暉认识。 最后落在了耿向暉背后的长枪上,还有刘大山怀里抱著的那个帆布包。 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著不少钱。 “哟,这是来了新朋友?” 马老板的视线再次在耿向暉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刘大山。 李正阳站起身,挡在了马老板和耿向暉之间。 “山里来的穷亲戚,不懂规矩,让马老板见笑了。” 他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这是我的客人,你少打听。 “穷亲戚?” 马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揣著上千块的穷亲戚?” “李老板,你这亲戚可够阔气的。”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耿向暉终於抬起了头,看了那个马老板一眼。 马老板被他看得一愣,想起自己挨打的样子,那股子囂张气焰莫名就弱了三分,。 而且他现在的眼神,既不怕,也不横,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你,却让自己心里发毛。 马老板不敢再多看耿向暉,更不敢再开耿向暉的玩笑,收起笑容。 “马老板要是来谈生意,就请里屋坐。” 李正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要是有別的事,我这儿今天不方便,改天我登门拜访。” “別啊。” 马老板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我这不是也给李老板带好东西来了嘛。”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株乾巴巴的草药,根须都断了不少,品相很差。 “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拿到我这儿来?” “嘿,李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马老板一点不生气,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货是不怎么样,但采这货的地方,可不一般。”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比划了一个方向。 “罗剎沟里头的东西。” 罗剎沟三个字一出来,其他眾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正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的人进去了?” “派了两个小子进去探探路。” 马老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可惜,没本事,就带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就是太他娘的邪性。” “我寻思著,这事儿还得咱俩联手,你出人,我出消息,捞著东西,三七分,我七你三,怎么样?” 李正阳冷笑一声。 “马老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跑到我这儿来,张嘴就要七成?” 花衬衫,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李正阳,別给脸不要脸。” “你那点底细我不知道?不就是靠著那张破图吗?” “那图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我的人给你在前面趟雷,你那张图就是一张废纸!” 李正阳眯起了眼睛,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李正阳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马老板,收起你那套吧,罗剎沟的水有多深,我比你清楚。” “你那几个人,不够给里面的东西塞牙缝的,我自有更合適的人选去罗沙沟。” 马老板闻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耿向暉。 “这位兄弟,就是要替你进去卖命的吧?” 马四站起来,走到耿向暉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兄弟,听我一句劝。” “李正阳这人心黑著呢,他给你多少钱,让你去送死?” “一千?两千?” “你跟著我干,我给你这个数。” 马四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块!只要你把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先给我过过眼。” 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块! 那得是多少钱! 耿向暉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不是给谁卖命的,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想雇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门被关上,隔绝了屋內的光。 “李,李老板……” 陈北望结结巴巴地开口。 “耿大哥他,他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李正阳放下茶杯,看著门口的方向,眼神幽深。 “能不能行,就看他的命了。” 隨后刘大山和陈北望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包钱也跟著额耿向暉出了门。 耿向暉不在,他俩可不敢和马老板单独在一起。 李正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马老板猛地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正阳!” “这个人,到底是谁?!” “马老板,好奇心太重,容易折寿。” 马老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李正阳!” 马四咬著牙,一字一顿。 “你少他妈跟我装蒜!” “这个人昨天把我给打了!” “哦?” 李正阳发出一声轻响,抬起头,看著马老板,脸上带著一种古怪的笑意。 “那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问?是害怕吗?” “而且我看你活蹦乱跳的,那看来耿兄弟是手下留情了。” 马四被他这个反应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手下留情?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 “马老板一定是你坏了规矩,被教训了,那是活该。” 李正阳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里,耿向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还是凭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就想张嘴要七成?” 马老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想发作,可一想到耿向暉临走前那个平静的眼神,心里那股邪火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李正阳,你別得意。” 马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把他放进罗剎沟,你就不怕他带著东西跑了?你就不怕他把你这点家底都给掀了?” 李正阳笑了。 “这就不劳马老板费心了。” “滚吧。” “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 李正阳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下了逐客令。 马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我们去罗剎沟会会那个人!” 第61章 与白微告別,出发 “他,他就这么走了?” 刘大山抱著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手足无措地站在药铺门口,看著耿向暉消失的方向。 “一个人,就背著枪,去罗剎沟?” 陈北望问道。 “大山哥,我们怎么办?这钱…还有白老师…” 刘大山一听这话,像是被点著了火药桶。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一跺脚,把帆布包往陈北望怀里一塞。 “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找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你去哪儿找啊!” 陈北望被那包钱砸得一个趔趄。 “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大山停住脚步。 “走,回招待所。” 二人回到工人招待所,天色已经擦黑。 柜檯后面换了个新的小姑娘坐在前台,正在织毛衣。 走廊里静悄悄的,那股来苏水的味道更浓了。 二人在201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白微带著警惕的声音。 “我们,大山和北望。” 门锁咔噠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白微看到是他们,眼睛一亮,赶紧把门拉开。 “你们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向暉人呢?” 她说著,就要往外看。 二人一步跨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还落了锁。 白微被他们这个动作弄得一愣。 “你们这是…这是干什么?” 白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脸色变了,声音也有些发紧。 刘大山把那个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 “这是…哪来这么多钱?” 白微的眼睛睁大了。 “这五百块是向暉兄弟预支的工钱,他让你拿著,他嘱咐我们了,明天我就找人,把家里和学校漏雨的地方都修了,窗户也换成玻璃的,再给孩子们买点煤,冬天冷。” 白微没有去看那些钱。 “预支工钱?他要去哪儿?他要去做什么工?” “出趟远门,给一个药材老板当嚮导,进山採药。” “去多久?” “快则十天半月,慢了就说不准了。” “去哪座山?” “很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们串通好了?” 白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和我说了,向你保证,就凭他一身本事,一定会囫圇个儿的回来,你在家,把学校管好,把孩子们教好,等他回来,给你盖大砖房。” “我不要大砖房!我担心他。” 白微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刘大山一下子不知所措了,心里埋怨耿向暉也不回来安顿好了再走,这个难题交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 刘大山赶紧开门,一看门口站著耿向暉。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实在不放心白微,心里惦记的紧。” 耿向暉难得露出为难的样子,撇过头,不想让刘大山看到自己的窘態。 白微上前一步,猛地扑进耿向暉的怀里。 “向暉,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呜咽的说道。 “媳妇儿,听话。” 他把白微紧紧抱在怀里。 “在家等我。” 门外,刘大山悄悄退了出来,和陈北望跟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著。 走廊的另一头,204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昨天那个女人,披著陈北望的外套,正从门缝里悄悄往这边看。 陈北望感觉到了目光,一回头正好跟她对上。 女人赶紧把门关上。 “看什么呢?贼眉鼠眼的。” 刘大山没好气地懟了他一句。 “没,没什么。” 陈北望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就在这时,201的门开了。 耿向暉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平静。 “走了。” 他对两人说。 刘大山急忙往屋里看。 白微站在桌边,已经没有哭,只是看著耿向暉,眼睛红红的。 “向暉……” “照顾好她。” 耿向暉没回头,只留下这四个字,就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刘大山和陈北望赶紧跟上。 走到楼梯口,耿向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北望。 “北望,你昨天做得不错。” 陈北望一愣,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没干啥……” “那姑娘看著不像坏人,要是她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耿向暉说完,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天色已经黄昏。 耿向暉去县汽车站,坐上了一班去边境小镇的班车。 四个小时之后,班车停下来了。 耿向暉下车之后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进了县城边上的小巷子。 这里的路坑坑洼洼,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昏黄光线。 五六半被耿向暉用一块破布裹著,斜背在身后,不仔细看,就像一捲铺盖。 他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一个废弃的砖窑后面停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张牛皮纸脉图,借著远处透来的一点微光,又仔细看了一遍。 图上,罗剎沟的地形被描绘得十分诡异。 几条主山脉像巨兽的爪子扼住一片谷地,而那红黑交错的线条,就在爪子的正中心。 耿向暉又拿出那个黄铜罗盘。 罗盘入手冰凉,那根骨针纹丝不动。 耿向暉记得李正阳的话,靠近矿脉骨针才会有反应。 现在,离罗剎沟还远著。 他收起东西,辨认了一下方向,钻进了一片连接著县城和山脚的玉米地。 一人多高的玉米秆,是最好的掩护。 沙沙的摩擦声中,他的身影很快被玉米地吞没。 两个多小时后,他走出了玉米地,脚下已经是鬆软的林地。 山风吹来,让他精神一振。 耿向暉没有停歇,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烟的痕跡。 只有密不透风的林子,和头顶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一点星光。 他找了一棵巨大的红松,背靠著树干坐下,从包里掏出两块干硬的饼子,就著水壶里的凉水,大口地啃起来。 吃完东西,他没有立刻赶路。 而是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混著些腐烂的落叶,均匀地抹在脸上,脖子上,还有手背上。 又扯了几根藤条,在身上缠了几圈,插上些树枝和叶子。 做完这一切,耿向暉彻底融在黑暗之中。 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离开县城后,花衬衫马老板也做最后一班车来到边境的小镇。 第62章 戏弄跟踪的人 “老板,那小子属兔子的?这黑灯瞎火的山路,他跑这么快。” 一个健壮的汉子喘著粗气,扶著身边的树,手里的猎枪都快拿不稳了。 花衬衫马老板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脚踹在汉子屁股上。 “他娘的,跑得快才说明心里有鬼,有好东西!” 马老板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著黑漆漆的山林。 “让他跑,让他跑,正好给咱们爷们儿在前面探路,省得咱们踩了陷阱,餵了野猪。” 另一个汉子嘿嘿一笑。 “老板高明,等他找到了宝贝,咱们再……” 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跟紧了,別他妈把人跟丟了!” 马老板压低声音,一行三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耿向暉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拐进了一片乱石坡。 耿向暉借著微弱的星光,在一块形似臥牛的巨石下停住。 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把小锄头,开始在石头缝里刨起来。 泥土很硬,混著碎石。 没几下,小锄头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耿向暉动作放缓,用手小心地把土扒开。 一串黄褐色的块茎,露了出来,个头却不大。 野天麻,可惜年份一般。 耿向暉小心翼翼地把天麻一根根挖出来,用布包好,塞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抓起一把碎石,在原地重新布置了一下,完毕之后才拍拍手上的土,钻进另一边的林子。 耿向暉走了这么久,乾粮完全不顶饿,肚子饿得咕咕叫。 继续没走多远,他就停在一棵白樺树下,做了一个简易的绊索陷阱。 等了不大一会,树干下一个不起眼的树洞,一只小灰兔子钻了出来。 耿向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兔子猛地砸了过去。 兔子躲闪不急,没头没脑的钻进了陷阱里面。 耿向暉捡起兔子,熟练地拔毛,开膛。 他生了一堆篝火,虽然火光在夜里太显眼,可现在没有篝火,晚上就更加危险。 隨即耿向暉又找到一种山里特有的辣蓼草,把草汁挤出来,均匀地抹在兔子肉上,又撒上些自带的盐。 等都整好之后,他把兔子放在篝火上烤熟了。 兔子肉带著辛辣和咸味,不算好吃,但能最快补充能量。 吃完东西,耿向暉把剩下的兔子肉用树叶包好,踩灭了篝火,把周围的灰烬都掩埋起来,继续上路。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北斗七星,就认准了方向。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的雾气也重了。 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 耿向暉担心马老板那些人耿耿於怀,跟踪自己,於是他不再走直线,而是开始绕著山路,兜起了圈子。 他走过的地方,会刻意留下一些痕跡,但又在关键的地方,把痕跡抹掉。 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自己之前休息过的那片乱石坡附近。 他没有靠近,而是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松树,借著茂密的树冠,隱蔽身形,开始静静地休息。 等到天只是有点亮光的时候,耿向暉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惊醒,远远看到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乱石坡的边缘。 正是马老板和他那两个手下。 “他娘的,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到这儿脚印就没了?” 马老板的脸色很难看,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分头找!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一个跟班骂骂咧咧地朝著耿向暉布置陷阱的那块臥牛石走去。 “妈的,这石头缝里能藏个屁!” 那个跟班嘴里不乾不净,抬脚就朝臥牛石踹过去。 他这一脚,正好踢中了一根不起眼的藤条。 “怎么回事!” 马老板和另一个打手立刻冲了过来,端著猎枪,紧张地四处张望。 “老板,有,有埋伏!”那跟班捂著头,声音都发颤了。 马老板没理他,几步窜到臥牛石下面,借著天光,看到了地上被翻动过的泥土。 泥土很新,旁边还有几片被压断的草叶。 “他刚才就在这儿!” 马老板眼睛一亮。 “他在这挖东西,听见咱们的动静,嚇跑了!” 另一个汉子凑过来看了看。 “老板,你看,那边的草都被压倒了,他肯定是往那个方向跑了!” “他娘的,算他跑得快!” 马老板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追!” 马老板一挥手,几人一头扎进了那片密林。 三人身影消失在林子里。 又过了很久,周围彻底没了动静,树上,耿向暉才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他走到乱石坡边,看著马老板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本来,他只想甩掉他们,自己去罗剎沟。 可现在,耿向暉改主意了,循著马老板三人留下的痕跡,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耿向暉专门挑那些被树根和岩石遮蔽的地方走,跟得不远不近,始终保持著能听到对方声音,但对方绝对看不到他的距离。 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 前面传来了马老板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他娘的,这小子是钻地老鼠吗?怎么专挑这种鬼地方跑!” “老板,你看这地上,脚印怎么又没了?” “找!给老子仔细找!一寸土一寸土地给我翻!” 耿向暉停在一棵白皮松后面,探出半个头。 只见那三个人,正围著一片烂泥地打转。 一个跟班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了泥里,正骂骂咧咧地往外拔。 “原路返回!” 可是,当他们转过身,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早晨的浓雾彻底吞没。 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白茫茫。 他们迷路了。 第63章 获得战利品 “老板,这,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浓雾里,一个汉子声音发抖,手里的猎枪都端不稳了。 “到处都是一样的白,咱们走了多久了?” “闭上你的鸟嘴!” 马老板心里也发毛,嘴上却不肯输了气势。 “一个大老爷们,怕个球!有枪在手,来什么崩什么!” 话音刚落,左边林子里,“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断了干树枝。 “谁!” 另一个汉子反应极快,调转枪口就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雾气被枪火搅动,翻滚了一下,又迅速合拢。 什么都没有。 “你他娘的疯了!想把狼招来?” 马老板一巴掌扇在那汉子后脑勺上。 “老板,我,我听见有动静……” “动静?风吹一下也是动静!”马老板骂道。 “省著点子弹,咱们的乾粮可不多!” 提到乾粮,三人肚子都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们追了一早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先找个地方歇歇,吃点东西,等这雾散了再说。 ”马老板找了个藉口,他自己也腿软了。 三人背靠著背,从包里掏出又干又硬的饼子,警惕地啃著。 就在这时,右后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悄无声息地从雾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马老板脚边。 石头上还带著新鲜的泥土。 马老板的咀嚼停住了。 三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块石头。 山里,怎么会自己滚石头下来? “妈的,装神弄鬼!” 马老板胆气上来了,抓起猎枪,对著石头滚来的方向又是砰的一枪。 除了回声,还是什么都没有。 “老板,不对劲,真不对劲。”先前开枪的那个汉子说道。 “这林子里,有东西,有东西在盯著咱们!” “有东西?”马老板冷笑。 “那小子就是个猎户,他还能变成鬼不成?” “可他怎么走路没声的?咱们三个大活人,怎么就把人跟丟了,还陷进这鬼雾里?” 这个问题,马老板回答不上来。 他心里也犯嘀咕,耿向暉那小子,透著一股邪性。 “別自己嚇自己!”马-老板强撑著。 “咱们有三个人,三桿枪,他一个人,敢出来就打烂他的头!” 三人草草吃完东西,不敢再停留,继续往前摸索。 可不管他们怎么走,好像都在原地打转。 脚下的烂泥越来越多,裤腿上沾满了污黑的泥点。 其中一个跟班一脚踩滑,噗通一下摔了个狗吃屎,半边脸都糊上了泥。 “他娘的,不走了!老子不走了!” 那跟班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这地方有鬼打墙,咱们出不去了!” “起来!” 马老板上去就是一脚。 “再他妈废话,老子先崩了你!” 恐惧和疲惫,让这个小团伙內部的裂痕,越来越大。 耿向暉就趴在不远处的一处土坡上,身上盖著枯枝败叶,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就像看三只没头苍蝇。 他很有耐心,等著猎物自己耗尽体力。 整整一天,三人都在几里地里面打转,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雾气不但没有散,反而更浓了。 大雪封山之后,黄昏的林子里的温度骤降,三个人冻得嘴唇发紫。 “生火,快生火!” 马老板喊道。 “老板,咱们,咱们不会死在这吧?” 一个汉子已经被折磨的精神崩溃。 “死不了!” 马老板咬著牙。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轮流守夜!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跟咱们耗著!” 上半夜,马老板亲自守著。 他靠著一棵树,眼睛瞪得像铜铃,可眼皮越来越沉。 追了一天,精神又高度紧张,他早就到了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一歪,睡了过去。 林子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耿向暉的动作很轻。 他先是靠近那个摔了一跤的跟班。 那人的猎枪就抱在怀里。 耿向暉伸出手,慢慢的,一点点的把枪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那人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第一把。 耿向暉没有停留,又滑向另一个人。 如法炮製。 第二把。 最后,是马老板。 他的枪就靠在手边。 马老板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耿向暉把他的那杆猎枪缓缓拿起。 三桿枪,全部到手。 耿向暉没有急著走,他的目光落在了三人的背包上。 他从容地拉开拉链。 饼子,水壶,牛肉乾,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 他毫不客气,把所有吃食都装进自己的包里。 临走前,他看到了马老板脖子上掛著的一个油布小包。 他伸手轻轻一拽,绳子断了小包到手。 第二天,马老板是第一个被冻醒的,天已经亮了,但浓雾依旧。 他打了个哆嗦,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我的枪呢?” 马老板猛地坐起来,一声大吼。 另外两个人也惊醒了,低头一看,怀里同样空空如也。 “枪!咱们的枪呢!” “吃的!包里的吃的也都没了!” 三个人设么都没有了,就这样的丟在冰天雪地里。 最致命的武器没了,赖以生存的食物也没了。 “鬼!真的有鬼啊!” 一个跟班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彻底崩溃的大叫起来。 马老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他不是怕鬼,他是怕人。 一个能在他们三个持枪大汉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拿走一切的人。 马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脖子,空了。 那个装著地图的油布包,也不见了! 马老板一拳砸在身边的树上,他又仔细一看,树干上,不知道被谁用石头,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字。 滚! 山坡的另一头,耿向暉正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三桿保养得不错的半自动猎枪,二十多发子弹。 足够吃到罗剎沟的食物和水。 还有意外之喜,马老板那瓶能驱寒的烈酒。 他打开那个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张地图。 牛皮纸已经很旧了,边缘都磨破了。 耿向暉把它和自己那张放在一起。 两张图,画的都是罗剎沟,但细节上有很多不同。 马老板这张,明显更粗糙,像是手抄的摹本。 “敢打我的注意,不让你们死在山里,我已经仁至义尽。” 耿向暉狠狠的说道。 第64章 猎杀狼獾 耿向暉就这样迎著大雪在森林里艰难前行。 他拧开从马老板那缴获来的小酒瓶,狠狠灌了一口。 “白微,再等我几天。” “等我回来,就把房顶那几片烂瓦换了,再给你扯几尺新布做身衣裳。” 耿向暉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辛辣的酒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鬼天气,还有这浓得化不开的雾,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脚下的积雪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他把一支猎枪背在身后,另一支提在手里,打开了保险,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他刚翻过一道山樑,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就顺著风钻进了鼻子里。 耿向暉的脚步停了。 他整个人蹲下,藏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前方。 雾太大了,能见度不足十米。 “出来。”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林子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有回应。 那股味道却越来越浓。 耿向暉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耿向暉以为是自己多心的时候,他左前方,一团白色的雪,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 是拱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黑乎乎的,毛茸茸的脑袋,从雪里钻了出来。 那东西不大,比狗大不了多少,脑袋宽阔,耳朵又小又圆,看著甚至有几分憨態。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原始的,不死的凶性。 狼獾!耿向暉立刻认了出来。 这山里人叫它“飞熊”,“山狗子”,是林子里最不好惹的滚刀肉,而且东西记仇,凶猛,而且皮糙肉厚,一身蛮力,能跟熊掰腕子,敢从狼嘴里抢食。 那狼獾显然也发现了他。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吼,像是在磨牙发出的声音。 耿向暉缓缓举起了枪。 他知道,今天这事,善了不了。 就在他瞄准的瞬间,那狼獾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整个身子往雪里一钻,消失了。 耿向暉心里大骂。 这东西不光凶,还他娘的狡猾! 他不敢乱动,保持著举枪的姿势,耳朵竖了起来,捕捉著雪地下的任何一丝动静。 右边! 耿向暉想也不想,猛地扭转身体,枪口跟著甩了过去。 哗啦一声,他身侧的雪堆炸开,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向他的面门。 太快了! 耿向暉根本来不及开枪,只能本能地用枪身去挡。 咚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力撞在枪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那狼獾一击不中,落在地上,一个翻滚,又朝著他的小腿咬来。 这傢伙,招招都奔著要害。 “畜生!” 耿向暉怒吼一声,抬脚就踹。 他这一脚灌满了力气,正中狼獾的侧脸。 狼獾被打得翻了几个滚,可它晃了晃脑袋,马上又爬了起来,一双小眼睛里凶光更盛,死死的盯著耿向暉。 耿向暉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腿,已经被划开了三道口子,皮肉外翻,火辣辣的疼。 这东西的爪子,比刀子还利。 不能再拖了。 耿向暉不再犹豫,对著再次扑上来的狼獾,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在山谷里迴荡,子弹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一头野猪也得躺下。 可那狼獾速度却快的惊人,只是被擦的一个趔趄,但它嘶吼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 它的毛皮太厚实了,加上一层厚厚的脂肪,就像穿了件防弹衣。 耿向暉心里一惊,想开第二枪,已经来不及了。 狼獾已经扑到他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喉咙。 生死关头,耿向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弃了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倒在雪地里,同时双腿用力一蹬,踹在狼獾的肚子上。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猎刀。 狼獾爬起来,肚子上一个清晰的脚印,凶性不减分毫。 一人一兽,在雪地里对峙著。 耿向暉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握著刀的手很稳,心里盘算这畜生今天不弄死他,是不会罢休的。 狼獾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它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贴著雪地冲了过来。 耿向暉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就在两者即將相撞的瞬间,耿向暉猛地侧身,让过狼獾的正面扑咬,手里的猎刀顺势向下一捅。 这是他专门对付这种矮身的猛兽的招式。 噗嗤!刀尖入肉的声音。 耿向暉感觉刀尖像是捅进了一块坚韧的牛皮里,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刀送进去半截。 “嗷!” 狼獾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剧痛让它更加狂暴。 它猛地一甩头,宽大的脑袋狠狠撞在耿向暉的肋下。 耿向暉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肋骨处传来。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整个人也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里。 耿向暉挣扎著想爬起来,可胸口一动就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狼獾的脖子上插著一把刀,鲜血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可它依旧没死。 它一步一步,拖著流血的身体,朝耿向暉走来。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畜生,想吃你耿爷爷,下辈子吧!” 他一只手撑著地,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脚边的猎枪。 刚才倒地的时候,他特意滚到了猎枪旁边。 就是现在! 耿向暉猛地抓起猎枪,甚至来不及举到肩膀上,直接用腰顶著枪托,枪口对准狼獾那张狰狞的脸,扣动了扳机。 砰!这一次,是零距离,巨大的后坐力,让他胸口疼的差点昏过去。 而那头狼獾,整个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 良久之后,耿向暉確认狼獾彻底死了,才撕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肋下,已经肿起了一大块,皮肤发紫。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瓶白酒,先往嘴里灌了几大口,然后咬著牙,把剩下的半瓶,全倒在了被狼獾爪子抓伤的小腿上。 “嘶……” 剧烈的刺痛让他浑身一颤。 他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后拖著伤残的身体,走到狼獾的尸体旁。 这是一头成年的公狼獾,体格健壮。 这一身皮子,拿到县里,能卖个好价钱。 耿向暉忍著痛,开始剥皮。 等到整张皮子剥好之后,耿向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狼獾衝出来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被灌木和积雪掩盖的岩石裂缝,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第65章 黄铜罗盘转动了 耿向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手捂著生疼的肋骨,一手拎著枪,慢慢挪了过去。 洞口不大,半人高,被枯藤和灌木遮著,要不是那狼獾自己钻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一股骚臭味混著血腥气,直衝脑门,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耿向暉没敢贸然进去。 他从背包里掏出半截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把蜡烛扔了进去。 烛光在洞里跳动了几下,没灭。 耿向暉这才咬著牙,躬身钻了进去。 洞穴不深,也就七八米的样子,里面还算乾燥,地上铺著厚厚一层乾草和一些啃剩下的兽骨。 看来是这畜生经营多年的老窝了。 检查了一圈,確认没有別的危险,耿向暉才彻底鬆了口气,整个人靠著石壁滑坐下来,疼得直抽冷气。 小腿上的伤口也火辣辣的。 他把自己的布袋子等东西都並排放在手边,又在洞口附近捡了些乾柴,生起一堆火。 橘火焰升腾起来,洞穴里顿时暖和了不少,也驱散了那股难闻的味道。 耿向暉从包里掏出从马老板那里缴获的饼子,还有一些兔子肉,就著雪水,大口啃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 等身上缓过劲来,他脱下裤子,借著火光查看小腿的伤势。 三道爪印,皮肉外翻,看著嚇人,好在伤口不深。 他再次拿出那瓶白酒,咬著一块干布,把剩下的酒全淋了上去。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差点叫出声。 清理完伤口,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把伤口紧紧缠住。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耿向暉靠在石壁上,看著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想起了白微。 他刚闭上眼,想眯一会儿,就听见洞穴最深处的乾草堆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老鼠叫的声音。 吱吱,吱吱的,耿向暉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拿起一支燃烧的木柴,当做火把慢慢朝草堆走去。 火光照亮了那个角落。 是狼獾的幼崽。 耿向暉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三只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光和热,一个劲地往火把这边拱,小嘴张著,发出更急切的叫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耿向暉嘆了口气,把木棍放了下来,他走到那三只小东西面前,蹲了下来。 “算你们命大。”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吃剩下的兔子肉,用猎刀剁成肉糜,沾了一点,试探著送到一只小狼獾的嘴边。 那小东西闻到肉味,立刻张开嘴,笨拙地舔了起来。 另外两只也挤了过来,爭抢著。 耿向暉笑了笑,將布袋子又收拾了一番,把三只小傢伙连同乾草,一股脑装了进去。 他在洞里一直休息到天快亮。 怀里的布袋子动了动,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里面挤出来,发出细微的叫声。 “饿了?” 耿向暉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兔子肉,用刀背砸成肉泥,一点点餵给它们。 心想弄死你们的娘,又来养你们,这叫什么事儿。 大雪鹅毛一样,密密麻麻。 “这鬼天气。” 耿向暉骂了一句,把布袋子小心地揣进怀里,用棉袄裹好。 他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他没时间在这里耗著,把三桿猎枪都背上,又把狼獾皮卷好捆在背包上,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雪太大了,能见度极低,十米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每走一步,膝盖都要陷进厚厚的积雪里,再费力地拔出来。 周围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险峻。 黑色的岩石像怪兽的獠牙,从雪地里刺出来。 耿向暉知道,他到了罗剎沟,他找了个背风的石壁,靠著坐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牛皮纸地图,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耿向暉收起地图,又把那个黄铜罗盘拿了出来。 罗盘入手冰凉,他把罗盘平放在手心,死死盯著上面那根乌黑的骨针。 骨针一动不动。 “他娘的。” 耿向暉骂了一声。 难道李正阳那老小子,拿个假货糊弄自己? 还是说,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心里有点烦躁,抓起一把雪,胡乱在脸上搓了搓。 就在他准备收起罗盘,另找出路的时候。 那根乌黑的骨针,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要不是他一直盯著,根本发现不了。 耿向暉的呼吸停住了。 他一动不动,保持著那个姿势。 几秒钟后,骨针又颤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著,它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指向他左前方,一片被浓雾和风雪笼罩的乱石坡。 有门! 耿向暉心里一喜,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忘了。 他把罗盘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提起精神,朝著骨针指引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像一个巨大的漏斗。 风雪也好像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走,积雪下面全是尖锐的石头。 耿向暉不得不把一支猎枪当做探路的拐杖,一步一步试探著往前挪。 罗盘上的骨针,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的轻微颤动,到现在,已经开始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耿向暉的心跳也跟著快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株价值千金的人手参。 他翻过最后一道石樑,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地,风雪在这里似乎都小了一些。 盆地中心,有一片顏色奇特的土地,即便被大雪覆盖,也能看出,那里的雪层下面,透著一种暗红色和黑色的斑驳。 红的是赤铁矿,黑的是黑金矿。 “就是这里!” 耿向暉拿出罗盘,骨针已经不再晃动,笔直地指向盆地的正中心。 第66章 遭遇看参的白眉蝮蛇 “小崽子们,闻到了没?” 耿向暉喘著粗气,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鼓囊囊的怀口。 “宝贝就在这儿,等拿了这东西,回去就给你们燉肉汤喝。” 怀里的布袋子蠕动几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拄著猎枪,一瘸一拐地走到盆地中心。 脚下的积雪很薄,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露出下面黑红相间的冻土。 他把背包和猎枪都放下,只留了一把猎刀別在腰后,开始用手扒拉地上的雪。 雪层下面,是板结的冻土,硬得跟石头一样。 他找了一圈,別说人参,连根草棍都看不见。 耿向忿心里有点发毛。 他又扩大了搜索范围,把盆地中心这块地的积雪几乎全扒光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冷风灌进脖子里,他打了个哆嗦,心里那股火热劲儿,凉了半截。 “他娘的,到底在哪?” 耿向暉一拳砸在冻土上,震得手掌发麻。 片刻之后,他渐渐冷静下来,凭他现在的体力,如果现在把这片地方全翻一遍,跟要他半条命没区別。 罗盘的骨针,已经像焊死了一样,直指他脚下这片区域。 耿向暉不再急著动手。 他把背包和枪都放下,只留了一把最顺手的在身边,然后绕著这片红黑土地,慢慢走了一圈。 耿向暉仔仔细细的开始找参苗子。 人手参这东西,金贵得很,也娇贵得很。 到了冬天,地面上的茎叶早就枯萎了,只留下一根枯杆,比牙籤粗不了多少,混在杂草和积雪里,眼神不好的人,脸贴在地上都找不著。 耿向暉很有耐心,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它。 一圈,两圈。 半个钟头过去,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有累的,也有疼的。 还是没有。 要是找不到,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不光白来,还惹了一身伤,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他停下脚步,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形矿石。 耿向暉的目光再次投向地面。 他不再找那细小的参苗子,而是开始用脚,一点点地踢开地上的浮雪,寻找那块特殊的石头。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普通石头的触感。 耿向暉精神一振,蹲下身子,用手扒开积雪。 一块黑黝黝的石头露了出来。 石头表面很不规则,疙疙瘩瘩,但看整体轮廓,真的有那么点意思。 一个歪著脑袋,伸著胳膊的小人。 就是它! 耿向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凑近了,仔细看那类似小人的石头的怀里。 在石头凹陷下去的一处缝隙里,一根针尖大小,已经完全乾枯的灰色细杆,倔强地戳在那里。 要不是耿向暉离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发现。 找到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让耿向暉头晕目眩。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根枯杆,可手到了半空中,又停住了。 不行。 一不小心弄断了根须,价值就要掉一大半。 耿向暉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套工具。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柄小巧的鹿骨铲,还有一卷红绳。 耿向暉先用红绳,轻轻地系在那根枯杆上,这是规矩,叫锁参,做完之后,才拿出鹿骨铲,从距离枯杆一尺远的地方,开始往下挖。 他不敢用铁器,怕伤了参的灵气。 冻土很硬,每一铲下去,都只能带起一点点泥屑。 耿向暉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下刨。 怀里的布袋子动了动,一只小狼獾的脑袋钻了出来,好奇地看著他。 “老实待著。” 耿向暉低声说了一句,把它按了回去。 挖了大概半尺深,鹿骨铲的铲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耿向暉屏住呼吸。 他放下铲子,开始用手,轻轻地把周围的土往外刨。、 土里的那抹黄白色,越来越清晰。 先是参的指尖,圆润饱满,接著是手指,手掌。 隨著泥土被一点点剥离,一株完整的人手参,逐渐呈现在他眼前。 那形態,那品相,比耿向暉想像中还要好。 参体肥大,芦碗密集,纹路清晰,粗壮有力,根须密密麻麻。 耿向暉伸出手,准备把参从土里请出来。 就在他即將碰到参须的瞬间,怀里的布袋子,突然剧烈地耸动起来。 三只小狼獾,像是受了什么惊嚇,在里面发疯似的乱抓乱叫。 “吱吱!吱吱!” 耿向暉眉头一皱,但是他没有回头,就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的余光,瞥向了身边的猎枪。 枪就在他手边。 可他不敢动。 那东西,离他太近了。 雪地上,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上滑行。 耿向暉的额头,冷汗下来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一条蛇。 一条背部红褐色,有深棕色交错圆斑,只有眼后具白色眉纹,这条蛇马上就要靠近他的背包上。 那蛇不大,也就一米多长,胳膊粗细。 可它昂著三角形的脑袋,一双金色的竖瞳,正盯著他,蛇信子一吞一吐。 “白眉蝮蛇。” 耿向暉一眼就认出这个蛇。 林子里最毒的玩意儿。 被它咬上一口,不出十步,人就得倒下,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东西,冬天不应该在冬眠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耿向暉的目光,落在那棵人手参上。 他明白了。 这畜生,是在给这棵参看门。 两者相生相伴。 耿向暉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条白蛇,似乎也是知道了眼前的大动物害怕自己。 它盘著的身体,开始慢慢收紧,脑袋压得更低,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就在这时,耿向暉动了。 他没有去拿枪,也没有后退。 而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伸出手,抓向了那棵已经挖出来大半的人手参。 果然,看到他的动作,那条白眉蝮蛇金色竖瞳里,凶光大盛。 它不再等待。 整个身体像一根离弦的白箭,朝著耿向暉的手腕,射了过来。 第67章 采人手参 “等的就是你!” 耿向暉心里怒吼一声。 就在白蛇扑到半空中的瞬间,他抓向人参的手猛地一转,手腕翻转,抓住了旁边的猎枪。 此刻枪在耿向暉手中化作一根铁棍,横扫而出。 枪身沉重,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白眉蝮蛇的七寸上。 啪! 一声闷响,白眉蝮蛇在半空中被打得一顿,势头瞬间被打断,直挺挺地摔在雪地上。 令耿向暉没想到的事,白眉蝮蛇只是在雪地里扭曲翻滚了一圈。 马上又昂起了脑袋,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怨毒,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它没死! 耿向暉心里一沉,这东西的筋骨比他想的硬得多。 他来不及多想,趁著蛇还没再次扑上来,整个人向前一扑,双手握著枪管,用枪托狠狠压向蛇的脑袋。 噗。 枪托重重地砸进雪里,死死地钉住了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嘶嘶!” 白眉蝮蛇发出尖锐的嘶鸣,被压住的脑袋动弹不得,长长的身体却像疯了一样猛地缠了上来。 冰凉滑腻的蛇身,瞬间就捲住了猎枪的枪管,然后一圈一圈地向上,缠向耿向暉的手臂。 白眉蝮蛇巨大的力量传来,像是被铁箍给勒住。 耿向暉咬紧牙关,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和脚下这条畜生比起了角力。 他不敢鬆手,一旦鬆手,这东西的毒牙下一秒就能咬穿他的脖子。 耿向暉的脸憋得通红,僵持之下看准了那条蛇扭动的规律,猛地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臂上,用肩膀死死顶住枪身。 右手,鬆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条白眉蝮蛇似乎也察觉到了机会。 它的尾巴像一根钢鞭,猛地甩了过来,抽向耿向暉的面门。 耿向暉头一偏,蛇尾擦著他的脸颊扫过,带起一阵腥风,让他感觉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这些伸向腰后,握住了猎刀的刀柄。 耿向暉没有丝毫犹豫,將身体往前一送,左手死死压住枪托,右手的猎刀,对准了蛇头后面三寸的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锋利的刀尖,穿透了坚韧的蛇皮,刺穿了脊骨,深深地扎进了下面的冻土里。 白眉蝮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缠在枪管和手臂上的身体,疯狂地扭动,收紧,再放鬆。 耿向暉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勒断了。 几秒钟后,那疯狂扭动的蛇身,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 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死了。 耿向暉確认这畜生彻底死透了,才猛地鬆开手,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耿向暉站起身,走到那条死蛇旁边,用脚踢了踢,確定没动静了,才拔出猎刀。 他看著这条一米多长的白眉蝮蛇,眼神复杂。 这玩意儿,一身都是宝。 他没浪费时间,先用刀小心地把蛇头剁下来,远远地扔开,隨后把剩下的蛇卷吧卷吧拿在手里。 此刻背包里的三个狼獾幼崽又开始吱吱吱的乱叫。 耿向暉也顾不得这些,他看了看天色,风雪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只能先把那棵挖了一半的人手参周围的土,又小心地回填了一些,做好標记。 收拾好这一切,耿向暉就在盆地边上,找了个背风的石凹,生了一堆火。 隨后熟练地从蛇的腹部划开,很快就找到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碧绿通透的蛇胆,放在地上。 有用猎刀把蛇肉切成几段,拿最肥美的一段用树枝穿著,架在火上烤。 很快,一股肉香味就飘散开来。 油脂滴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蛇肉被烤得金黄焦香。 耿向暉撕下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肉质紧实,鲜美无比。 他吃得很快,一大块蛇肉下肚,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力气也恢復了不少。 吃饱喝足,他才放出来三个狼獾幼崽,给它们也分了不少蛇肉。 等耿向暉重新走回那株人手参旁边,这一次,他没有再耽搁。 他用鹿骨铲,比之前更加小心,一寸一寸地把周围的冻土刨开。 当整株人手参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时,耿向暉的呼吸都停滯了。 参体形如人手的形状,五个指头都可见,通体呈黄白色,质地温润如玉。 根须繁茂,每一根都清晰分明,充满了灵气。 “宝贝啊。” 耿向暉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痴迷。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人参的芦头,口中念念有词。 “山神爷在上,小子耿向暉,今日请宝,往后年年给您老上供。” 说完,他猛地一使劲。 人手参被完整地从土里“请”了出来。 “呜呜,呜呜!” 那三只小狼獾,发出的叫声,和之前遇到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都从布袋子的缝隙里钻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里的人手参,一个劲地抽动著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们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三只小东西,非但没安静,反而闹得更凶了。 它们拼命地从布袋子里往外挤,小爪子扒拉著。 耿向暉心里一动,低头看向刚才挖出人参的土坑。 土坑旁边,那三只小狼獾从袋子里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衝到土坑边上,用鼻子使劲地嗅著,小爪子不停地刨著冻土。 耿向暉愣住了。 他走过去,拎起一只小狼獾的后颈皮。 那小东西四条腿乱蹬,脑袋却还是拼命往一个方向够,黑豆眼盯著刚才土坑左边三寸的地方。 耿向暉顺著它的目光看去。 那里,除了黑红色的冻土和一点积雪,他蹲下身,伸出手,拂去那片地上的浮雪。 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枯杆,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见。 耿向暉的呼吸,又一次停住了。 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 第68章 解决打劫的老毛子 耿向暉把三只闹腾的小傢伙重新塞回布袋,捂严实了,然后拿出鹿骨铲,心跳得像打鼓。 手里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断了根须。 冻土被一层层剥开。 很快,一抹熟悉的黄白色,再次出现。 又一棵! 这一棵比刚才那棵小了一圈,但形態同样完整,五指俱全,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人手。 耿向暉想放声大笑,又怕惊动了山神爷。 “一窝子?” 他听老辈人说过,这种成了精的宝贝,都是成对,甚至成窝地长。 一公一母,带著一帮小的。 耿向暉强压下心里的狂喜,把第二棵人参也“请”了出来,用红绳系好,小心收起。 不再犹豫,以挖出两棵人参的位置为中心,他又用鹿骨铲开始一寸一寸地试探周围的地面。 怀里的小狼獾们,也成了他的活罗盘。 每当他靠近某个位置,那三只小东西就闹腾得格外厉害。 果然! 第三棵! 第四棵! 第五棵! 当最后一棵,只有拇指大小,却同样五指分明的小人参被挖出来时,耿向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看著面前一字排开的五棵人参,傻笑起来。 他把五棵人参並排放在一块乾净的布上,大的那个,形如壮年男子,孔武有力,另外四棵,形態各异,簇拥在旁边,像是一家五口。 “山神爷,山神爷。” 耿向暉跪在地上,对著这片盆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小子耿向暉,谢山神爷赏饭吃,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他不敢再耽搁。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也越来越大,再不走,就真的要被埋在这儿了。 耿向暉用最快的速度,把五棵人参用苔蘚和软布层层包裹,外面又用油纸包了好几层,郑重地放进背包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肋骨和腿上的伤口,又开始钻心地疼。 他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背上。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一个踉蹌。 这背著的不是山货,是他们一家子的未来。 他拄著猎枪,往盆地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五棵参,不能一起出手,得分开。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耿向暉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幸亏他身手了得,这才站稳身形。 暗想自己太大意了,怎么脚底下踩到猎人抓兔子的陷阱里面。 “朋友,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穿透风雪,钻进耿向暉的耳朵里。 那口音,说不出的彆扭,像是含著块冰碴子在说话。 耿向暉心里咯噔一下,一手抓住布袋子,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身边的猎枪。 他猛地抬起头。 风雪里,走过来两个高大的影子。 是两个老毛子。 都穿著厚厚的皮袄,戴著狗皮帽子,满脸的络腮鬍子上掛著白霜。 为首的那个金髮碧眼,看著四十来岁,脸上挤出个笑容。 另一个跟在他身后,黑头髮,眼神跟狼一样,一声不吭地打量著耿向暉。 “朋友,摔倒了?要帮忙吗?” 金髮老毛子又说了一句,汉语说得磕磕巴巴。 耿向暉没说话,他不想跟这些人有任何瓜葛。 尤其是在罗剎沟这种地方。 这地方离边境线不远,碰到这些过境来打猎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哦,你的腿,受伤了?” 金髮老毛子指了指耿向暉一瘸一拐的腿,又指了指自己比划著名。 “我是个好人,可以帮你。”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飘散开来。 “伏特加,好东西,喝一口,就不疼了。” 耿向暉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黑髮老毛子的手上。 那傢伙的手,一直按在他腰间的枪套上。 “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家。” 耿向暉说著,弯腰去捡地上的背包。 “哎,別急。” 金髮老毛子走上前,很热情的想去拽他的布袋子。 “哇,你的包,好沉。” 他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朋友,你打了什么好东西?狼獾皮很漂亮,但是不值钱。” 黑髮老毛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耿向暉的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耿向暉心里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遇上过江龙了。 “里面没什么,就是些乾粮和工具。” 耿向暉面不改色,伸手护住自己的布袋子。 金髮老毛子却没鬆手,他笑嘻嘻地看著耿向暉。 “朋友,我们迷路了,又冷又饿,你帮帮我们,好吗?把包里的东西,分我们一点。” “是啊,分我们一点。” 他身后的黑髮老毛子,终於开了口。 耿向暉看著他们。 这两个人比他高,比他壮,自己还带著伤。 真动起手来,自己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好。” 耿向暉忽然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这一笑,让两个老毛子都愣了一下。 “我包里有肉,还有饼子,都可以给你们。” 耿向暉说道。 “我腿脚不方便,你们自己拿吧。” 金髮老毛子看了看耿向暉,眼神里全是怀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耿向暉递来的布袋子。 就在他手指碰到的瞬间。 耿向暉动了。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矮了半截,原本站著的身体,猛地向下一蹲。 同时,他放在布袋子上的手,闪电般抽出了別在后腰的猎刀。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金髮老毛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小腹上插著的那柄刀,碧绿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 金髮老毛子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耿向暉已经握著刀柄,狠狠一搅,隨后整个人就地一滚,像个泥鰍一样,从两个老毛子的中间钻了过去。 “伊万!” 黑髮老毛子发出一声怒吼,他转身想去抓耿向暉,可已经晚了。 耿向暉滚出去几米远,顺手抄起了自己之前放在地上的另一桿猎枪。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半跪在雪地里,枪口抬起,对准了那个正要去拔枪的黑髮老毛子。 砰! 枪声,又急又响。 黑髮老毛子的动作停住了,他捂著自己的右肩,鲜血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手里的枪,也掉在了雪地里。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耿向暉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先是一脚踢飞了黑髮老毛子脚边的枪,然后走到那个叫伊万的傢伙身边。 金髮老毛子已经倒在了雪地里,进气多,出气少。 耿向暉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猎刀,在他身上擦了擦血。 隨后,他捡起伊万的猎枪,又从他身上搜出了子弹和那个装满伏特加的酒壶。 第69章 送老毛子去绝路 耿向暉走向那个捂著肩膀,一脸惊恐的黑髮老毛子。 “求,求你,別杀我。” 黑髮老毛子跪在雪地里,一只手死死捂著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哆哆嗦嗦地用生硬的汉语求饶。 “我,我不是坏人,是伊万,伊万他贪心。” 耿向暉没说话,只是用缴获来的那支枪,枪口平稳地指著他的脑袋。 黑髮老毛子彻底怕了,手忙脚乱地从自己怀里掏东西。 一把匕首,半包揉得皱巴巴的香菸,还有一个小小的,黄铜做的罗盘。 他把东西都堆在面前的雪地上,双手合十,一个劲地作揖。 “都给你,都给你,放我走。” 耿向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罗盘上。 他走过去,一脚把匕首和香菸踢开,弯腰捡起了那个罗盘。 罗盘很旧,边缘都磨得发亮了,中间一根黑色的指针,和自己的那个罗盘非常相似。 “你们拿这个干啥?”耿向暉问。 “找,找东西的。” 黑髮老毛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伊万说,这里有宝贝,中国的宝贝。” 耿向暉心里一动。 看来,这两个老毛子不是偶然闯进来的,也是衝著这片盆地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衝著人参,还是別的。 耿向暉把罗盘揣进自己怀里,枪口依旧没放下。 “衣服,脱了。” “脱了!” 耿向暉声音不大,却让那老毛子浑身一抖。 他不敢再犹豫,哆嗦著解开皮袄的扣子,把厚重的皮袄脱下来,扔在雪地里。 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 风雪一灌,他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架。 耿向暉捡起地上的皮袄,抖了抖上面的雪,一股膻味。 他没嫌弃,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 两件棉袄,一件皮袄,总算把那股刺骨的寒气挡住了不少。 他把剩下的战利品收拾好,背包更沉了。 “滚。” 耿向暉吐出一个字。 黑髮老毛子愣住了,似乎没听懂。 “滚,懂吗?” 耿向暉用枪管戳了戳他的胸口。 “往那边走,一直走,別回头。” 他指了指风雪最密集的方向,那是罗剎沟的深处。 “不,不,那里是死路。” 黑髮老毛子惊恐地摇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结成了冰。 “那是你的路。” 耿向暉的声音冰冷。 他把那件厚重的皮袄,还有缴获来的武器弹药,全都捆好,甩到自己背上。 黑髮老毛子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知道,这个看著瘦弱的男人,根本没打算让他活。 耿向暉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別想著绕路回来,也別想著去镇上报官。” “这山里,我比你熟。” “你要是敢耍花样,下一次,我就不是把枪口对著你的脑袋了。” 黑髮老毛子浑身剧烈地一颤。 耿向暉没有走远。 他绕到一个山坳后面,躲在一块巨石下,把三桿枪都架好,枪口对准了那片空地。 他不信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刚刚还想杀他的人。 风雪中,那个只穿著单薄毛衣的身影,在雪地里挣扎了很久。 隨后踉踉蹌蹌地,朝著耿向暉指的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变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他才鬆了口气。 他检查了一下缴获来的东西。 两桿枪都是好货色,保养得不错。 子弹也满满当当。 那壶伏特加,更是救命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两个黄铜罗盘上。 一个是从李正阳那里得来的,另一个,是从老毛子身上搜出来的。 两个罗盘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老毛子的那个,看著更旧一些。 耿向暉心里一动,把自己的那个罗盘掏了出来。 那根乌黑的骨针,依旧稳稳地指向他刚刚挖出人参的那个盆地。 他收起罗盘,又把老毛子的那个平放在手心。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老毛子罗盘上的那根黑色指针,在轻微地颤抖了几下之后,竟然指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指向的,正是那个黑髮老毛子离开的方向。 罗剎沟的深处。 耿向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个罗盘,指向人参。 另一个罗盘,指向绝地。 这算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毛子说过,伊万说这里有宝贝。 难道,这罗剎沟里,除了那一窝人手参,还有別的好东西? 一个比人手参还金贵,能让这些老毛子冒著杀头的风险,也要跨境来找的宝贝? 耿向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好像卷进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里。 他把两个罗盘都收好,不敢再耽搁。 无论那里面有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带著这五棵参回家。 他咬著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镇上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翻过一道山樑,耿向暉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枯死的樺树林,黑色的树干光禿禿地立在雪地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著这片樺树林转了一圈。 很快,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下,耿向暉有了新的发现。 他用脚踢开厚厚的积雪,枯木上,长著一簇簇黑褐色。 木耳。 都冻得硬邦邦的,但品相极好。 这东西不压秤,晒乾了能存很久。 白微最喜欢用木耳炒鸡蛋。 耿向暉把能看到的木耳都采了下来,装了小半个油包。 收拾好一切,耿向暉重新背起行囊。 耿向暉出山用了更长的时间,终於在第三天看到边境小镇的房屋。 刚一进小镇,耿向暉想找个土郎中治疗一下伤势。 正在他走在镇上小街道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哎呦,这不是向暉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边传来,带著几分惊讶。 耿向暉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镇上供销社门口,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棉袄的男人,正瞪大眼睛看著他,嘴里叼著的烟都忘了抽。 是王翠花的丈夫,李建军。 耿向暉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想赶紧走。 “我的天,向暉,你这是…你这是把山给搬回来了?” 李建军几步跑了过来,围著耿向暉直转圈,问道。 耿向暉现在的样子,確实有点嚇人。 一身的雪,脸冻得发白,走路还一瘸一拐。 最关键的是,他背上背著三桿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还捆著一张硕大的,黑毛油亮的皮子。 第70章 正骨治伤 李建军咋舌道,目光死死盯著那张皮子。 “这是…飞熊的皮?” “嗯。” 耿向忿声音有点哑。 李建军倒吸一口凉气,看耿向暉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是看一个不务正业的懒汉,现在,是看一个真刀真枪的爷们。 “飞熊都让你给干趴下了?你小子行啊!” 李建军一巴掌拍在耿向暉肩膀上,想表示亲近,结果耿向暉身子一晃,疼得脸都抽了一下。 “你受伤了?” 李建军连忙收回手。 “没事,小伤。” 耿向暉不想多说。 “你这…怎么还背著三桿枪?” 李建军压低了声音,眼神往那两桿明显不是国產货的猎枪上瞟。 “路上捡的。” 耿向暉面不改色。 “捡的?” 李建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咂了咂嘴,没再追问。 这年头,枪都能捡到?还一捡就是两桿好货? “行,你小子是真有本事了。” 李建军竖起大拇指,一脸的羡慕。 “吱吱,吱吱。” 就在这时,耿向忿怀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叫声。 李建军的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 “什么动静?” 他好奇地凑过来。 耿向暉心里暗骂一声,这几个小祖宗,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叫。 他拉开背包,露出里面那个还在蠕动的布袋子。 李建军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三个毛茸茸,黑乎乎的小脑袋,从袋子里挤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也是飞熊的崽子?” 李建军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你把人家一窝都给端了?” 李建军嘴角抽了抽。 “向暉,你可想好了,这玩意儿养不熟的,长大了就是祸害,比狼都凶。” “我知道。” 耿向忿点了点头。 “先养著,过两天送林业站去。” “那你得赶紧弄个笼子。” “咱们去供销社看看。” 李建军提醒道。 街上的人看见他,都下意识地躲远点,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我的天,他背上那是啥?熊皮?” 李建军听著这些议论,腰杆反倒挺直了些,好像那飞熊是他打的一样。 他走在耿向暉旁边,刻意大声说话,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跟这山神般的人物认识。 进了供销社,柜檯后头一个戴著袖套的中年妇女,正拿著鸡毛掸子打灰。 她一抬头看见耿向暉,手里的掸子都掉地上了。 “建军,这…这是你朋友?” “我兄弟,耿向暉。” 李建军拍著胸脯,一脸自豪。 “嫂子,拿个最结实的铁笼子。” 那妇女的目光在耿向忿背上的枪和皮子上转了好几圈,才哆哆嗦嗦地从货架底下拖出一个大號的铁丝笼。 笼子是焊的,看著还算牢靠。 “这个行不?装大鹅的,结实。” “就它了。” 耿向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他当著几人的面,把布袋子解开,將三只还在吱吱叫的小狼獾,连著乾草一起倒进了笼子里。 供销社里其他几个买东西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嘖嘖称奇。 “真是飞熊的崽子,这东西凶得很吶。” 耿向暉没理会这些议论,拎起笼子转身就走。 “哎,向暉,你这伤得去看看。” 李建军追了出来。 “镇东头有个陈瞎子,正骨拿伤是一绝,我带你去。” 耿向暉本来不想麻烦他,可肋下的疼痛越来越钻心,他知道自己硬扛著不是办法。 “行。” 陈瞎子的家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院门虚掩著,里面飘出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 一个乾瘦的老头,戴著副墨镜。 “陈大爷,我建军。” 李建军喊了一声。 陈瞎子的墨镜转向他们。 “谁受伤了?一股子血腥气。” “我兄弟,刚从山里回来。” 李建军把耿向暉往前推了一把。 耿向暉解开棉袄和皮袄,露出里面的衬衣,肋下那一片,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顏色青紫发黑。 陈瞎子没说话,伸出两根枯柴似的手指,在耿向暉的肋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 耿向暉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全是冷汗。 “错位了两根。” 陈瞎子的声音很平静。 “年轻人,火气旺,骨头也硬,算你命大。” 李建军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陈大爷,您给好好看看。” 耿向暉又捲起裤腿,小腿上那三道被狼獾爪子划开的口子,皮肉外翻,看著嚇人。 “这是让狼抓了?” 陈瞎子凑近了闻了闻。 “不是,是狼獾。” “这畜生的爪子带毒,你这伤口,得用药酒好好洗洗。” 陈瞎子站起身,摸索著进了屋。 很快,他拿出来一个黑色的陶罐和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捲髮黄的麻布。 “忍著点。” 他说著,拧开一个瓶子,刺鼻的酒味冲了出来。 他用棉球蘸了药酒,直接按在了耿向忿的伤口上。 “嘶……” 清洗完伤口,陈瞎子又拿出一罐黑色的药膏,哆哆嗦嗦的抹了上去,最后用麻布紧紧缠住。 “正骨更疼。” 陈瞎子提醒了一句。 “来吧。” 耿向暉咬著牙。 陈瞎子让他坐好,深吸一口气,然后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膀和腰。 只听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错。 咔嚓!一声脆响,耿向暉感觉自己的骨头被硬生生顶回了原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 “好了。” 陈瞎子鬆开手。 “这几天別乱动,別沾水,也別乾重活。” 他从屋里拿出一包草药。 “一天一副,熬水喝,活血化瘀。” 耿向暉喘著粗气,感觉胸口的疼痛,变成了另一种酸胀的疼,但呼吸顺畅了不少。 “多少钱?” “一块。” 耿向暉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陈瞎子摸了半天,才点点头。 从陈瞎子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向暉,你这伤,今晚肯定回不了县里了。” 李建军说。 “我在这里找活干,跟我一起找招待所住一晚吧。” 镇上的招待所,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 前台坐著个睡眼惺忪的大姐,看见两人进来,尤其看到耿向忿背上的枪和手里的笼子,立马警惕起来。 “住宿的?介绍信呢?” “大姐。” 李建军递上一根烟,满脸堆笑。 “我兄弟也是樺林沟的,进山打猎,这不是天黑了嘛,回不去了。” 那大姐瞟了一眼耿向暉,又看了看李建国。 “没介绍信可不行,这是规定。” “大姐,您看,我兄弟这还受著伤呢。” 李建国指了指耿向暉缠著麻布的小腿。 “再说了,他可是打了飞熊的英雄,你们招待所,可不能把英雄关在门外头吧?”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 “飞熊?” 那大姐果然来了兴趣。 “就是他背上那张皮子?” “那可不!” 李建国添油加醋地把耿向暉的事跡吹嘘了一番。 那大姐的態度果然缓和了不少,登记了耿向暉的名字,收了钱和粮票,给了他一把钥匙。 “一楼最里头那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李建国帮他把东西都放好。 “向暉,你先歇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那三只小的也饿了。” 李建国说完就出去了。 耿向暉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上,插上门栓,这才鬆了口气。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把最里面的油纸包拿了出来,一层层打开。 五棵形態各异的人手参,静静地躺在软布上。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东西原样包好,塞进床底下最靠墙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耿向暉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床边的猎枪。 “谁?”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那不紧不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耿向暉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拎著枪,慢慢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很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他门口。 那人影没再敲门,而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第71章 和苏联老板谈生意 纸条停在耿向暉的脚边。 “谁?” 耿向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动不动,等了足足一分钟,才伸手,用两根指头,把那张纸条拈了起来。 纸条是粗糙的黄纸,上面用钢笔写了几个字,字跡潦草,力道却很重。 “山里的东西开个价。” 落款是一组俄文。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耿向暉豁然起身,一把拉开门栓,猛地拽开房门。 看到走廊里空空荡荡,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一个人影都没有。 耿向暉只能把门重新关上,插好门栓。 这个时候,李建军就回来了。 “向暉,来,热乎的肉包子,还有一壶热水!” 李建军推门推不动,在外面嚷嚷。 耿向暉看到李建军拎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油纸包,一脸的兴奋。 “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献宝似的说。 “是这里收山货的苏联大老板。” “苏联老板?” 耿向暉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纸条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对啊!” 李建军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还冒著热气的肉包子,一股肉香瞬间充满了小屋子。 “个子老高了,跟咱这儿的电线桿子似的,满脸的黄毛鬍子,眼珠子是蓝的,乖乖,跟玻璃球一样。” “专门收好东西,皮子,山参,鹿茸,什么都要,给的价钱高!” 李建军比划著名,满脸都是开了眼界的新奇。 耿向暉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馅烫得他嘴里直哈气。 “价钱高?” “那可不!” 李建军一拍大腿。 “他住哪?” 耿向暉又问,声音很平。 “就住二楼,最好的那间房,听说是包下来的,阔气得很。” 李建军拿起一个包子,也大口吃起来。 “对了,他还问我,镇上有没有厉害的猎户,说想收点好货。我立马就把你给吹上天了,我说我兄弟耿向暉,那可是赤手空拳干翻飞熊的爷们!” 耿向暉嚼著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著一脸邀功的李建军,心里嘆了口气。 自己打死飞熊的事,恐怕这会儿半个镇子都知道了。 “吃你的包子。” 耿向暉说道。 李建军被噎了一下,半个包子堵在嘴里,不上不下。 他看著耿向暉,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对劲。 “向暉,你咋了?那可是苏联老板,给钱大方,咱们这飞熊皮子,还有你那別的宝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耿向暉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热水,灌了一大口。 我去去就回。” 耿向暉说著,抄起那猎枪,拉了一下枪栓就往门口走。 “哎,你去哪啊?” 李建军彻底蒙了,连忙跟上去。 “找那个苏联老板,聊聊。” 李建军一把拉住他。 “向暉,你別犯浑!我知道你本事大,可人家是外国人!咱们惹不起!你要是想多要点钱,我帮你去谈!” “你谈不了。” 耿向暉推开他的手。 “这事我自己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建军没法子,只能提心弔胆地跟在后面。 上了二楼,二人一直走到最里头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听不懂的外国话的说话声。 耿向暉走到门口,没敲门。 他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一声巨响,单薄的木门被踹得向里敞开,狠狠撞在墙上。 屋里的人声戛然而止。 李建军在后面,嚇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耿向暉提著枪,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烧著炉子,暖和得很。 耿向暉就看到一个金髮碧眼的老毛子,他就是李建军嘴里那个苏联大老板。 个头確实跟电线桿子似的,穿著一件考究的毛呢大衣。 “別动。” 耿向暉的枪口,稳稳地指著那个金髮老板的脑袋。 “让他们把手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金髮老板的蓝眼睛眯了起来,他打量著耿向暉。 他挥了挥手,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朋友,你这样闯进来,很不礼貌。” 金髮老板开口了,他的汉语说得比那两个老毛子標准得多。 耿向暉把那张皱巴巴的黄纸条,扔在了桌子上。 “看来是个误会。” 他把纸条放下,从桌上的一个皮箱里,拿出厚厚一沓钱。 “这张熊皮,还有你手里的东西,我都要了,这些钱够不够?” “是狼獾。” 耿向暉纠正他。 “我这人,不喜欢別人碰我的东西,也不喜欢別人惦记我的东西。” “谁再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朋友,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换一种沟通方式。” “你的胆子,我很欣赏。” 苏联老板慢慢的说道。 耿向暉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 李建军在后面听著,看著耿向暉稳如泰山一般,心中不禁更加佩服。 “你看,你想要钱,我想要货。” “你隨我去大集上看看,你就知道我们可以做朋友,做长久的生意伙伴。” 第72章 大集上最好的货 “去大集?” 耿向暉反问了一句。 “对,去大集。” 苏联大老板脸上居然还带著笑,他摊开手,一副坦然的样子。 “看看我怎么做生意,也让別人看看你的货,到底值个什么价钱。” “朋友,在这里,你用枪指著我,除了让你我都不痛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到了大集上,钱,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李建军在后面,他拼命给耿向暉使眼色,让他见好就收。 这可是老毛子,真闹出事来,捅出去天都要塌了。 耿向暉盯著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 耿向暉只说了一个字,把枪重新背回肩上,但手,始终没离开扳机。 苏联大老板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出去。 李建军凑到耿向暉身边悄声问道。 “向暉,你,你真跟他去啊?” “咱们把皮子卖了就走,行不行?这帮人看著就不是好东西!” “你怕就回去。” 耿向暉头也不回。 李建军一咬牙,得,捨命陪君子了 镇上的大集,就在供销社前面那片空地上。 天刚擦黑,集市上已经点起了十几盏汽灯,把一片雪地照得亮如白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附近几个村的猎户,采参客,还有一些倒腾山货的二道贩子,都聚集在这里。 耿向暉看著苏联大老板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高大的外国人身上。 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贩子,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老板,看皮子不?上好的狐狸皮!” 一个胆大的贩子凑上来,展开一张火红的狐皮。 苏联大老板看都没看,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那贩子怀里。 “你的货,我都要了。” 那贩子抱著钱,直接傻眼了。 他那一捆皮子,顶天了也就值这沓钱的三分之一。 这老毛子,连价都不还? 周围的人眼睛都红了。 “老板,我这有鹿茸!” “我这有山菇!” 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 苏联大老板来者不拒,只要东西看著还行,直接就扔钱,阔气得不像话。 李建军在旁边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乖乖,这哪是买东西,这简直是在撒钱啊。 他捅了捅耿向暉。 “向暉,看见没,这老板是真有钱!咱们发了!” 耿向暉没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著。 很快,苏联大老板就把周围几个摊子扫荡一空。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耿向暉。 集市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著转了过来。 “朋友,现在,该看看你的货了。” 苏联大老板笑著说。 “你的钱,够吗?” 苏联大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意思。” “在这大兴安岭,还没有我买不起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一个手下,走上前,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满满一箱子的大团结,在汽灯下显得更加的刺眼。 整个集市,瞬间鸦雀无声。 “现在,够了吗?” 苏联大老板问道。 耿向忿解下背后的皮子,扔在雪地上。 他用脚尖一挑,整张皮子瞬间展开。 “嘶!” 那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皮子,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像缎子一样反著光。 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整皮!这是整皮啊!” “这毛色,这块头,是飞熊!绝对是山里最凶的飞熊!” “我的天,这皮子是怎么剥下来的?太完美了!” 一个常年收皮货的老贩子,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想摸又不敢摸。 “小兄弟,这,这是你打的?” 苏联大老板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他走上前,也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著那张皮子,眼神里满是痴迷。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只有你这个,才配叫货。” 他站起身,看著耿向暉。 “好货,就不能在这种地方谈价钱。” 耿向暉挥了挥手说道。 “行,你挑个地方。” 苏联大老板说完,和他的手下小声说了几句。 他的手下点点头,就离开了。 不大一会儿,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一辆绿色的,方头方脑的铁皮车,顶著风雪,从镇子的土路上开了过来。 车头两个圆灯,灯光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轮子比人都高,压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停在了集市边上。 “吉普车!” “是老毛子的吉普车!” 人群里有人认了出来,发出一阵惊呼。 这年头,镇上除了供销社那辆手摇的东方红拖拉机,谁见过这种四个轮子的怪物? 车门打开,一个同样高大的老毛子跳了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站在一边。 “朋友。” 苏联大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你的货。” 李建军已经傻了。 耿向暉弯下腰,捡起雪地上的狼獾皮,掸了掸上面的雪,重新卷好,甩到背上。 耿向暉一瘸一拐,转身就走,走在最前面。 苏联大老板看著耿向暉的背影,蓝眼睛充满了玩味。 他对自己那个手下说了句俄语,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这么穿过整个集市,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回了那栋两层的红砖招待所。 回到一楼那间阴冷的房间,耿向暉把狼獾皮往床上一扔,自己也坐了下来,开始解腿上的麻布。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铁笼子上。 笼子里,三只小狼獾挤在一起,正警惕地盯著他。 苏联大老板跟著进来,看到三只小狼獾沉默了。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从箱子里,又拿出厚厚一沓钱,放在那一箱钱上面。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 “生意?” 耿向暉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黄铜罗盘,扔在桌上。 “你要的是这个吧?” “它们,你是从哪弄来的?” 苏联大老板问道。 第73章 爭夺人手参 “你问的太多了。” 耿向暉把腿上缠著的麻布又紧了紧,头也没抬。 “哦?” 苏联大老板忽然用俄语低声说了一句骂人的话。 他身后的手下,手悄悄伸向了腰间。 耿向暉的动作没停,但放在床沿上的那杆猎枪,枪口已经不著痕跡地转向了那个手下。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朋友,我不喜欢听笑话。” 苏联大老板重新换回了汉语,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其中一个罗盘。 “这个是伊万的东西。” 他又指向另一个。 “这个,更新一些,上面的刻度是汉字的是你自己的。” “我很好奇,伊万的东西,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 耿向暉终於抬起头,他看著对方。 “你和那个老毛子什么关係?” “一个不长眼的蠢货。” 苏联大老板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 “一个跟我抢生意的同行。” “看来,伊万的运气不太好,碰上了你。” “我运气也不怎么好。” 耿向暉说。 “总碰上不长眼的。” “哈哈哈哈!” 苏联大老板突然大笑起来。 李建军嚇得一哆嗦。 “好!说得好!” 他笑完,把罗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既然东西在你手上,那我就跟你谈。” “这两个东西,叫引路罗盘,是我们那边沙皇时期一个中国探险家留下的东西,一套有四个。” “每一个,都指向一个不同的地方。”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耿向暉问。 “不全是。” 苏联大老板摇了摇头。 “我还要你手里的货。” 他的目光,从那张狼獾皮,扫过墙角的铁笼子。 “那张皮,我要。那三个小的,我也要。” “另外,我还需要一个真正的嚮导。” “一个能在这片大山里,帮我找到另外两个引路罗盘,找到最后宝藏的嚮导。” 苏联大老板期待的说道。 “价钱,你开。” 李建军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向耿向暉,眼睛里全是渴望,心里吶喊向暉,答应啊,快答应啊! 耿向暉却笑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卖命?” “是合作。” 苏联大老板纠正道。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给你用不完的钱,你只需要带路,剩下的交给我的人。” “合作?” 耿向暉气势却半点不输。 “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拿钱,让我去给你闯刀山火海,这不叫合作,这叫僱佣。” “而且,是最低等的僱佣。” 苏联大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的东西,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箱。 “你的钱,我不稀罕。” “好,好样的!” “我叫安德烈,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 他话锋一转。 “你这个样子,走到县城天都亮了,对吗?” 耿向暉没说话。 安德烈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送你帮你办完事,我们再谈我们的生意。” 耿向忿沉默了几秒钟。 “走。” 耿向暉吐出一个字。 那辆绿色的铁皮吉普车,在风雪里横衝直撞。 车轮捲起的雪沫子,打在车窗上。 李建军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想著以前那个借钱过日子的耿向暉,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旁边,就坐著那个叫安德烈的苏联大老板。 耿向暉坐在副驾驶,怀里抱著那个铁笼子,三只小狼獾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开车的,是另一个不苟言笑的老毛子。 “朋友,回县城,找谁?” 安德烈突然开口。 耿向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话很多。” 安德烈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吉普车开进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车子在一条小巷口停下。 “到了。” 耿向暉拎著笼子,背著皮子,一瘸一拐的朝李氏中药铺走去。 “我们也跟上他。” 安德烈从车窗里探出头。 耿向暉走到一扇黑漆漆的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敲魂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探了出来。 正是李正阳。 他看见耿向暉,愣了一下,又看见耿向暉身后还跟著个李建军,更令人吃惊的是还有个老毛子。 “耿向暉?” “嗯。” “进来吧。” 他把三人让进屋,屋里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耿向暉把背上的皮子解下来,扔在地上,又把铁笼子放下。 然后,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当著两人的面,拉开了拉链。 他先是拿出那包木耳,放在一边。 然后,是几杆缴获来的猎枪。 李正阳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这,这是……” “这次的收货。” 耿向暉说著,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和软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当最里面的软布被揭开时。 李正阳的呼吸,停住了。 李建军和安德烈的眼珠子,也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桌子上,並排躺著五棵人参。 一棵大的,四棵小的。 每一棵,都形態饱满,根须清晰,活脱脱就是人手的形状。 “人手参?” 安德烈往前凑了一步,蓝色的眼睛里面全是贪婪。 “这些,我全要了!开个价!” 耿向暉根本不理会安德烈。 他在布袋子里又拿出那个黄铜罗盘,放在桌上。 “按照约定,我给你带回来了三株活的,另外两个是添头。” 他指了指那三棵小一点的人参。 李正阳一改严肃的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派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大代价,连罗剎沟的边都没摸到。 耿向暉一个人,不仅回来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李老板,咱们的帐,该算算了。” 耿向暉继续说道。 “当初预支的三百块,从这三株的钱里扣,两桿枪和剩余的子弹,我也都带回来了。” 他说著,把那两支五六半从背后解下来,连同弹夹和子弹袋,一起放在地上。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他要是镇不住场子,他这继承来的李三爷的名號,以后也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他站直了身体,整个人气势一变,不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药铺老板。 “这位外国先生。” 李正阳看著安德烈,声音冷了下来。 “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几株人手参,是我和耿兄弟早就定下的买卖,跟你没关係。” 第74章 合作愉快回到家里 “先来后到?” 安德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慢慢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让。 “在这片土地上,能跟我讲规矩的,只有钱。” 他甚至没再看李正阳,就只盯著耿向暉。 “朋友,你开个价,任何价钱。” “我说了,这是我和耿兄弟的买卖!” 李正阳上前一步,挡在安德烈和桌子中间,脸色铁青。 安德烈的手下,那个不苟言笑的老毛子,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屋子里的药香味,带上了一股火药味。 “吵什么?” 耿向暉终於开口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个最大的,品相最好的人手参托在手心。 “李老板,我们说好的是三棵。” 耿向暉把那棵最大的人参,从五棵里分了出来。 “剩下的,谁钱多,就是谁的。” 李正阳的脸色变了。 安德烈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耿兄弟,你这是……” 李正阳有点急了。 耿向暉把那棵最大的人手参,连同那张油光水滑的狼獾皮,都推到了二人的面前。 “这些打包。” 耿向暉说道。 “你给个价。” 安德烈笑得更开心了,他喜欢这种直接的沟通方式。 “那张皮一百二块钱,人手参一颗……” 安德烈凑近了,仔细端详著那棵人参,蓝眼睛里全是贪婪。 “一百块钱。” 李正阳的眼皮也跳了一下,这个价钱,超出了他的预期。 耿向暉却摇了摇头。 安德烈的笑容僵住了。 “朋友,做人不能太贪心。” “二百。” 耿向暉吐出两个字。 “你!” “我的东西我定价,不买就滚” 耿向暉把人参拿了回来。 “好。” 安德烈忽然又笑了。 “三百二十块钱,成交。” 他从皮箱里,数出厚厚的大团结推了过去。 “现在,它们是我的了。” 耿向暉把钱拿到手里,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布袋子里面。 “罗盘我要留著。” 耿向暉把两个罗盘都收了起来。 “合作愉快。” 他说著,转身看向李正阳。 李正阳的脸色很难看。 “李老板,算帐吧。” 耿向暉把桌上剩下的四棵人参,推到他面前。 “三棵,按我们说好的价,另外这棵小的,算我送你的交个朋友。” 耿向暉指了指那棵最小的人参。 李正阳看著耿向暉,眼神复杂。 “好。” 李正阳说道。 “耿兄弟,以后有什么好货想著我李正阳。” 耿向暉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安德烈站了起来。 “外面风雪这么大,你还带著伤,我开车送你!” “不必了。” 耿向暉的脚步没有停下,他拉开药铺的门,一瘸一拐的走得很快。 背包里的钱沉甸甸的,有了这笔钱,能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翻盖了。 耿向暉找了一个招待说住了一宿,隔日一早,他就匆匆忙忙的出发,坐上回镇子上的班车。 已经到了黄昏时间,耿向暉才看到远处山坳里,那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加快了脚步,身上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走到自家院子外,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耳边传来刘大山的声音。 “王二柱子,那根梁歪了,你眼瞎啊?扶正了!” 耿向暉侧过身,从墙垛的缝隙里往里瞧。 院子里灯火通明,早早就掛好两盏大號的马灯,照得亮如白昼。 三四个汉子正热火朝天的忙活著,有的在和泥,有的在搬运新砍下来的木料。 他家的破东房,那面被雨水泡得快要塌了的土墙,已经被推倒了,地上打好了新的地基。 西边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的茅草也被掀了,换上了崭新的青瓦。 刘大山赤著膊,腰上繫著根麻绳,正站在新打的地基上,叉著腰,指挥著眾人干活,唾沫星子横飞。 “都加把劲,天亮前把墙垒起来,弟妹还等著住新房呢! “弟妹你別出来,里头烟尘大,你看著就行。” 白微就站在堂屋门口,身上披著一件耿向暉的外套,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有藏不住的欢喜。 耿向暉咧了咧嘴,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射了过来。 “向暉?” 白微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著惊喜。 “向暉兄弟,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哪头熊瞎子给叼走了!” 刘大山从地基上跳了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他面前,蒲扇大的手掌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耿向暉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凉气。 “你轻点。” “咋了?受伤了?” 刘大山这才注意到他一瘸一拐的腿,还有裤子上那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跡。 白微也跑了过来,她没说话,蹲下身子,伸手就想去卷耿向暉的裤腿。 “没事,小伤。” 耿向暉一把拉住她,不让她看。 “进屋说。” 屋里炉子正旺,更暖和些。 刘大山也跟著挤了进来。 “你小子行啊,出去一趟,腿都瘸了,跟人熊干仗了?” 白微甩开耿向暉的手,蹲了下去,二话不说就要去掀他的裤腿。 “我看看。” 白微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倔劲。 耿向暉跟她四目相对,自知没辙了,就坐到炕沿上,把那条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裤腿,慢慢卷了起来。 麻布拆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虽然已经上了药,看著还是触目惊心。 白微的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去柜子里翻找。 刘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啥玩意儿给你来这一下?野猪獠牙?” 这时候,白微端著一个搪瓷盆过来了,里面是热水,还拿来了乾净的布和一小瓶红药水。 她蹲在耿向暉面前,拧乾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著。 第75章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耿向暉看著白微的样子,心中感动。 等到白微处理好伤口,耿向暉边说边出去了屋子。 “给你们看看这个,我抓到的。” 在刘大山和白微惊疑的目光中,先把那个装著三只小东西的铁笼子拎了出来,放在地上。 笼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还有吱吱的叫声。 “这是啥?” 刘大山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地上的铁笼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更响亮的抓挠声。 吱吱,吱吱吱! 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笼子的缝隙里挤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 “狼……狼獾?” 刘大山一眼就认了出来,舌头都大了。 “三只活的?我的娘,向暉兄弟,你小子是把狼獾窝给端了?” 白微著实被这些小傢伙嚇了一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耿向暉嘿嘿一笑,心情无比的放鬆,他慢慢打开了笼子门。 三只小狼獾犹豫了一下,排著队,迈著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们不怕人,反而凑到耿向暉的脚边,用小脑袋蹭著他的裤腿。 白微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三只小傢伙吸引了。 “它们……” “山里捡回来的。” 耿向暉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只小狼獾的脑袋。 小傢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呼嚕呼嚕的声音。 “向暉,这真是狼獾?你救回来这小傢伙要干啥呀?” 白微的声音带著点颤。 她往后退了半步,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那三只在地上打滚的小东西。 “可不是咋的!” 刘大山一拍大腿,凑得更近了。 “这玩意儿比狼都凶,啥都不怕,你瞅瞅这小爪子,嚯,跟铁鉤子似的。” 院子里帮忙的几个汉子也都围了过来,对著这三只小傢伙指指点点,满脸都是稀奇。 “不怕,它们认我。” 耿向暉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干肉条,撕成细丝,递到一只小狼獾嘴边。 小傢伙立刻叼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另外两只也挤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耿向暉的裤腿,嗷嗷待哺。 白微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野兽,居然在耿向暉身边能这么乖巧。 她壮著胆子,学著他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小狼獾的后背。 毛很硬,还有点扎手。 小狼獾回头看了她一眼,黑豆眼珠亮晶晶的,居然没躲,反而拿鼻子嗅了嗅她的手指。 “哎呀。”白微猛地缩回手,脸上却笑了出来。 “弟妹你放心,向暉兄弟心里有数。” 刘大山咧著嘴笑。 “这下好了,家里又多了三张嘴,还是吃肉的。” “吃的起。” 耿向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山哥,还有几位大哥,今天辛苦了。” “我们家修房子。” 耿向暉说道。 “要用买最好的青砖,最粗的木料,把这屋子里里外外,给我盖成全村最结实的。” “明天开始,所有来帮忙的一天一块钱,管两顿饭顿顿有肉!” 眾人一听耿向暉这么说,眼睛都发红了。 一天一块钱? 还管两顿肉饭? 这年头,去县里的工地上当小工,一天累死累活也才八毛钱,还得自己带乾粮。 “向暉兄弟,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耿向暉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干!” “都愣著干啥?听见没?向暉兄弟发话了,今晚把东墙给我垒起来,谁敢偷懒,我刘大山第一个不答应!” 刘大山,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抄起旁边的斧子。 “好嘞!” “干活,干活!” 院子里瞬间又热火朝天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卖力。 一群人一直干到半夜,耿向暉自然不会怠慢了,让白微整了一桌子硬菜。 他还从布袋子里拿出来白酒和苏联的伏特加。 其他人看到这丰盛的饭,眼睛都直了。 “向暉兄弟,嗝,来,再走一个!” 刘大山一张脸喝得通红,舌头都大了,端著个豁口的海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碗里不是白酒,是安德烈那瓶伏特加,后劲极大。 耿向暉端起碗,跟他的碗沿碰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仰头就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感觉浑身都烧起来。 “痛快!” 刘大山一抹嘴,又坐了下去,差点出溜到桌子底。 院子里帮工的几个汉子也都喝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满面红光,看著桌上那盆狍子肉燉土豆,馋的流口水。 “向暉哥,你这趟出去,可真是发大財了。” 一个年轻人一边啃著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这话一出,院子里热闹的气氛,忽然就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耿向暉身上。 是啊,又是盖新房,又是请大伙吃肉喝酒,还开出了一天一块钱的工钱。 白微站在屋檐下,手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咸菜,动作也停了下来。 耿向暉放下碗。 “运气好。” “我是知道的,向辉兄弟的本事,以后咱们樺林沟,谁要是不服向暉兄弟,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大山酒醒了一半,瞪著牛眼。 “来来来,喝酒,喝酒!” 院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 夜深了。 院子里的酒席终於散了。 耿向暉把工钱一个个数清楚,发到每个人手上。 “拿著,明天继续!” “好嘞,向暉兄弟你放心!” “我们哥几个,保证把你的房子盖得比我们村长家的还气派!” 汉子们揣著钱,一个个心满意足地走了。 刘大山喝得烂醉如泥,被他婆娘过来,连拖带拽地给弄回去了。 院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只剩下耿向暉和白微,还有趴在墙角呼呼大睡的三只小狼獾。 白微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 耿向暉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摞油腻腻的碗。 “我来吧。” “向暉。” 白微忽然开口。 耿向忿把碗放到一边,转过身看著她。 “媳妇儿,你猜猜我挣回来多少钱?” 第76章 夫妻温柔的缠绵 耿向暉看著月光照著白微的脸,她的脸精致动人,但是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白微摇了摇头,她猜不到,也不敢猜。 耿向暉拉起她冰凉的手,顺手把门栓插上。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映得人的脸红彤彤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布袋子打开,没急著掏钱,而是先拿出了自己的那件破棉袄,上面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和草屑。 隨后耿向暉伸出手,把里面的钱,一沓,一沓,全都掏了出来。 里面有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还有些零散的五块,两块,一块。 就这么好几十张一大堆,就那么堆在了炕上。 “上次的钱二百块钱这里,现在你又多了这么多!” “这,这得有多少?” 白微的声音发颤。 “三百二十块是卖狼獾皮和人参的,还有一百多,是李老板给的预支款和路上顺手卖的山货。” “拢共,四百七十三块五毛。” 四百七十三块! 白微的脑子嗡的一声。 加上那二百块钱,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耿向暉一共挣了六百多块钱。 她当老师,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不吃不喝,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到这么多钱。 她攥著衣角,心里震惊之余,又十分的自豪。 耿向暉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有了这些钱,咱就把房子盖起来,用青砖,用最好的木料,等你爹娘来了,让他们看看。” “再给你扯几身新布料,做几件新衣裳。” “还有学校,那几张破桌子早该换了,我再去县里买些新的文具,不能让孩子们冬天连本子都用不起。” 他一句一句地说著,每一个字,都砸在白微的心坎上。 樺林沟小学已经很久没收到县里的拨款了,桌椅板凳早就旧的不能再旧。 她从没想过在耿向暉心里,把她,把这个家,把她的学生,都装得这么满。 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掉了下来。 耿向暉低下头,吻掉了她脸上的泪。 白微的身子软了下去,靠在他怀里。 炉火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耿向暉拦腰抱起她,白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大步走进里屋,把她轻轻放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 他吹灭了灯。 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轮廓。 炕烧得很热,烙著人的后背。 他的手掌很烫,从她的脚踝,一路往上。 白微的身子绷紧了,慢慢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 耿向暉顾不得轻重,想把这么多天来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第二天一早,白微就醒了。 看到自己身边的男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胳膊还霸道地横在她身上。 她悄悄地转过身,看著他熟睡的脸。 她伸出手描摹著他的眉,他的鼻樑,还有他紧紧抿著的嘴唇。 那些钱,那些话,还有他滚烫的身体。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耿向暉一下子睁开眼,捉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白微的脸更红了,想把手抽回来。 耿向暉却不放,反而握得更紧。 就在这时。 “咳。” 院子外,传来一声咳嗽声,二人听著那声音,像是故意发出来的。 耿向暉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院子里,那三只小狼獾也同一时间发出低沉呜咽。 白微赶忙起身,胡乱开始穿上衣服。 “谁啊?这么早。” 耿向暉没有回答,他只是凑过去,朝外看去。 清晨他家院子的柵栏外,站著两个人影。 耿向暉认了出来。 李正阳,他怎么还找到了这里! 耿向暉穿好衣服,把白微拉到身后,隨后打开门。 柵栏外,除了李正阳,他身边还站著一个女人。 院子外柵栏,站著李正阳和林芳芳。 “李同志,林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耿向暉故意加了称呼。 “昨天书店一別,觉得和白老师投缘。” 林芳芳走上前,语气带著热情,又看一眼白微,眼里全是真诚。 白微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林芳芳这么快就找来了。 “林姐,李同志,外面老冷了,你们快进屋里。” 白微从耿向暉身后挤出来,脸上带著点红晕,赶紧招呼人。 耿向暉侧身让开,心里思量,李正阳找上门,肯定不是只想聊天。 李正阳也正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芳芳拉著白微的手。 “白老师,我们先进屋说。” 她看耿向暉一眼。 耿向暉点点头,他看不出李正阳脸上的表情,只是他跟著林芳芳和白微进屋。 林芳芳拉著白微的手,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进了屋。 “白老师,我们来得早,也没吃早饭,就顺路买了点包子油条,大家一块吃,你可別嫌弃。” 她把一个网兜放在炕桌上,里面是还冒著热气的吃食。 白微心里一热。 “林姐,你,你这太客气了。” “客气啥,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 林芳芳拍拍她的手。 耿向暉没说话,他把门关上,屋里暖和起来。 李正阳没坐下,他在屋里慢慢踱步,视线扫过屋里的陈设。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院子里。 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里堆著的青砖和木料,东边的墙已经垒起了一人多高,泥土还是湿的。 “耿同志,家里这是在盖新房?” 李正阳开口问道。 “是,这老房子住了好些年,漏雨,准备翻新一下。” 林芳芳看著他们俩,眼神里也全是讚许。 “白老师,你可真是找了个好男人。” 李正阳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意。 耿向暉这人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还有能为了媳妇儿下这么大本钱,说明这人重情顾家。 “吃,吃包子,不然都凉了。” 白微赶紧张罗起来。 一顿早饭,气氛融洽了不少。 林芳芳一直在问白微学校的事,问孩子们的情况,问她有什么困难。 白微说起自己的学生,就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学校,就两间土坯房,窗户纸都是破的,冬天上课,风嗖嗖地往里灌,孩子们的手都冻得跟胡萝卜一样。” “桌椅板凳也不够,好几个孩子挤一张桌子,有的只能趴在地上写字。”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低了下去。 林芳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走,白老师,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 “哎,好!” 白微立刻站了起来。 耿向暉也跟著起身。 “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正阳也点点头。 “我也去看看。” 第77章 给村里小学筹钱 樺林沟小学在村子东头,离耿向暉家已经过一片林子。 白微和林芳芳一路閒聊,也不觉得路途遥远。 学校那三间孤零零的土房子,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房顶上的茅草都稀稀拉拉的。 学生已经来了大半,四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里面传来琅琅的读书声。 走到门口,林芳芳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到了白微说的那一幕。 一间教室里,十几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孩子,挤在一起。 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冷风卷著外面的尘土吹进来,孩子们一个个冻得缩著脖子,脸蛋通红。 一个穿著破旧棉袄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用一截小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著字。 白微指著教室里得孩子。 “林姐,你看……” 林芳芳没说话,她快步走了进去。 孩子们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读书声一下子停了,都好奇的看著他们。 林芳芳走到那个趴在地上的小男孩身边,蹲了下来。 “小朋友,冷不冷?”她的声音很温柔。 小男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的白微老师,点了点头。 “地上凉,怎么不坐凳子?” 小男孩指了指角落,那里,一条长凳断了一条腿,歪倒在地上。 “坐下就掉地上了。” 林芳芳的心,像是被小男孩的话狠狠揪了一下。 耿向暉看到这个情景,更加坚定了要改善学校的决心。 林芳芳站起身,环视整个教室。 泥土地坑坑洼洼,墙壁上裂著大缝,屋顶还能看到天光。 这哪里是学校,这连个像样的牲口棚都不如。 耿向暉看著林芳芳的反应。 心中暗想,林芳芳是真心想为教育做事的人,看到这情况,她不可能无动於衷。 林芳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握住白微的手。 “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 “学校的修缮款,我回去就给你打报告,就算磨破嘴皮子,我也一定给你爭取下来!” 白微也跟著激动起来。 “林姐,我,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其实学校的修缮的钱,向暉已经挣到了,他挣了钱就想著修学校。” 教室里的孩子们听到他们说话,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 李正阳听到白微这么说,再次看向耿向暉,心中不由的佩服起来。 “耿兄弟,咱们谈谈。” 他走上前,对耿向暉说。 耿向暉知道,正戏来了。 “林同志,白老师,你们先跟孩子们聊著。” 李正阳对白微和林芳芳说。 林芳芳点点头,拉著白微的手,继续问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耿向暉冲白微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 他跟著李正阳走出教室。 “这学校確实需要好好修修。” 李正阳二人走到外面。 “耿兄弟,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一面。” 耿向暉没说话。 “这次的货你干得漂亮。” 李正阳看向耿向暉。 “安德烈那老毛子,可嘴上却讚不绝口。” “他说,你是个狠人。” 耿向暉看著远处。 “狠不狠,看对谁。” 李正阳笑了。 李正阳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耿向暉的脸上。 “耿兄弟,我有个路子,过完年,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还是去罗剎沟,安德烈那老毛子,他要的不只是那几棵人参,他还要的是罗剎沟深处的东西,而且肯定是在边境线上。” 耿向暉心里一凛。老毛子的罗盘指向,就是罗剎沟深处。 “什么东西?” 耿向暉声音很低。 “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李正阳凑近一步。 “这事风险大,而且安德烈那老毛子,他手上应该也有个罗盘,加上你那的一共三块,他还在找第四块,最后一块罗盘。” 李正阳说道。 “他说,只要找到最后一块,就能找到真正的宝藏。” 耿向暉闻言心里快速盘算,罗盘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李正阳看耿向暉不说话,又添了一把火。 “耿兄弟,我找过不少人,能从罗剎沟里走出来的,就你一个。” “而且,安德烈那老毛子点名要你。” “他说,你是唯一一个,能和他谈条件的人。” 耿向暉笑了笑,他看著李正阳,没有表態。 “耿兄弟,你考虑考虑,过完年,我来找你。” 等二人聊完,重新回到教室,林芳芳拉著白微,还在和孩子们说著话。 白微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耿向暉,你过来一下!”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耿向暉回头,一个背著邮包的邮递员,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著一份电报。 “你们家白老师的电报。” 白微一愣,快步走过去。 邮递员把电报递给她。 白微接过电报小心的撕开。 她一眼扫过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白老师?” 林芳芳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我父母,他们,他们要提前来了。” 耿向暉的眼神,也落在白微手中的电报上。心想这俩老人怎么会这么突然的说要来?是搞突然袭击?” “你爹娘来过年是好事。” 白微拿著电报,手都在抖。她没法平静,目光不自觉看向耿向暉。 他面上不露,只对白微轻声说。 “別慌,我去送送李同志他们。” 林芳芳拉著白微的手,拍了拍。 “白老师,你先看看电报,耿同志,我们走吧。” 李正阳也跟著点头。 “樺林沟这学校,修缮刻不容缓,我回去就写报告。你们放心。” 林芳芳边走边说道。 “多谢林同志。” 耿向暉客气一句。 等送完他们二人,耿向暉立刻觉得时间紧迫,於是叫上刘大山,坐上他的拖拉机,就往镇上去。 在镇上,耿向暉又买了不少东西,整个拖拉机斗子里,水泥,瓦片,还有一些木匠工具。 他想,既然要盖,就盖得彻底。 耿向暉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拖拉机停在院子外,又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自家院子里,昨天晚上干活的那群汉子已经继续干活了,又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砖块碰撞的声音,木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汉子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等回来之后,耿向暉看著屋子里已经被熏的焦黑的炕。 “大山,再叫几个老师傅,给我家盘个新炕。” 第78章 岳父岳母的突然袭击 刘大山正蹲在院子里,跟几个汉子一起和泥,闻言把手上的泥巴在裤子上蹭了蹭。 “向暉兄弟,你放心,我给你找的,是咱们公社盘炕第一把好手,孙老蔫儿。” “他盘的炕,烧起来热得能烙饼,还省柴火,就是人有点……” 刘大山话没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人有点啥啊?” 过了不大一会,耿向暉就看到一个乾瘦的小老头,背著手,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徒弟,都背著工具袋。 老头山羊鬍,一双眼睛贼亮,上下打量著院子里的新砖新瓦,最后目光落在耿向暉身上。 “你就是要盘炕那小子?” 耿向暉走出来,递上一根烟。 “孙师傅,辛苦您跑一趟。” 孙老蔫儿没接烟,拿鼻子闻了闻屋里飘出来的味儿。 “这老炕,是该拆了,再烧下去烟都呛死人。” 他走进屋,绕著那盘黑漆漆的土炕转了两圈,用手敲了敲炕面,又趴下去看了看灶门。 “拆了,全拆了。” “盘俩新的,东西屋各一个,要多大,你自己说。” “孙师傅,活儿有点急。” 耿向暉开门见山。 “哦?”孙老蔫儿眼皮抬了一下。 “多急?” “两天。” 院子里和泥的声音,停了。 刘大山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孙老蔫儿那两个徒弟,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地上。 “我岳父岳母,要来。” 孙老蔫儿愣住了。 他懂了。 “两天……” 孙老蔫儿咂摸著这俩字,摇了摇头。 “不可能,盘炕是细活,打地基,盘烟道,抹面,一道工序都不能省。三天盘出来的炕,那是坑,不是炕。” “钱,我加倍。” 耿向暉看著他。 “这不是钱的事。” 孙老蔫儿一摆手。 “这是我老孙头的手艺,砸了招牌,给多少钱都不干。” “一天三块,管三顿饭。” 孙老蔫儿眼角也抽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名声比钱重要。” 刘大山进来附和的夸讚说道。 “都说您那手艺,是神仙教的,烟道盘得九曲十八弯,火龙在里头走,能把热气一点不糟蹋,全留在炕里。” 孙老蔫儿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那是啥时候的事了……”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孙师傅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孙老蔫儿的鬍子,翘了起来。 “那是,我盘的炕……” “这活儿,別人干不了,我也信不过。” 耿向暉打断他。 “您要是觉得两天不行,那就算了,我再去……” “谁说不行!” “不就两天吗!” “拆!” “好嘞师傅!” 两个徒弟像是得了將令,嗷嗷叫著就冲了进去。 叮叮噹噹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院子。 刘大山凑过来,冲耿向暉竖了个大拇指。 耿向暉没笑,他看著热火朝天的院子,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地。 孙老蔫儿不愧是老师傅,指挥若定。 “那块坯子拿过来,对,就那块,敲碎了垫底。” “你带人去后山,给我挖最粘的黄泥,掺上麦秆,用脚给我踩实了!” “灶门口要砌火墙,火墙后面是分烟道,这叫二龙出水,烟一进去,就得分开走,不能打架!” 整个院子,连同白微,都成了孙老蔫儿的下手。 白微也顾不上备课了,端茶倒水。 耿向暉更是成了大力工,哪里需要搬东西,哪里就有他。 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使劲就钻心地疼,可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干活的汉子们看著他这样,手底下也更卖力了。 一天一块钱的工钱,还管肉管酒,谁不玩命干? 第一天,两铺老炕被拆得乾乾净净,新炕的基底也全都打好了。 第二天,烟道盘了起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孙老蔫儿亲自上手,一块土坯一块土坯地码,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烟道,是炕的龙脉,龙脉顺了,这炕才能活。” “你看这,得留个哈风眼,不然烟憋在里头,就成了死龙。” 耿向暉蹲在一边看,他前世也盘过炕,但跟孙老蔫儿这手艺比,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到了第二天半夜,两铺大炕的炕面,终於用搅拌了麻刀的黄泥,抹得平平整整,面上油亮亮的。 院子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整好了!”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像条狗。 孙老蔫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自己的杰作,脸上全是得意。 “小子,看看,两天不多不少。” 耿向暉走上前,用手摸了摸炕面,还是湿的,冰凉。 “孙师傅,这炕,啥时候能烧?” “急啥。” 孙老蔫儿白了他一眼。 “用小火,慢慢的燎,燎上个一天一夜。” 就在耿向暉开始起火烧炉子燎炕。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小子从院子外跑了进来。 “村口来了辆吉普车!四个轮子的那种!”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得都跟城里人一样,问,问咱们村白老师家在哪!” 耿向暉和白微都是一惊,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白微皱著个眉头说道。 “比突然袭击还突然。” 耿向暉没辙,白微的爹娘真是会整事,两个电报都是烟雾弹。 “闺女,开门,我跟你爸来了!” 院门外,一道清亮女声,传进院子里。 白微刚给燎炕的灶膛里添了一把柴,闻声身子一僵,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耿向暉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妈?” 白微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院子。 屋里,两铺新炕的泥面还没干透。 院子里,砖头瓦块木料堆的到处都是,地上和的泥还没用完,整个院子就像个大工地。 “还愣著干啥,快去开门啊!” 耿向暉反应最快,他大步走过去,拉了白微一把。 “別怕,有我呢。” 白微乱成一团的心,好像找到了一点主心骨。 耿向暉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耿向暉瞧见门外站著一男一女,两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 女人穿著一身得体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外面套了一件呢子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只是此刻,她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著,一脸的挑剔和不满。 她就是白微的母亲,赵兰英。 男人穿著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棉袄,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身形清瘦,手里拎著两个沉甸甸的网兜。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目光从耿向暉脸上扫过,然后越过他,望向院內。 他就是白微的父亲,白国华。 第79章 丈母娘看到电视机 “爸,妈,你们怎么,怎么提前来了?” 白微从耿向暉身后挤出来,脸上强撑著笑。 赵兰英没理耿向暉,双眼在自家闺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当她看到那满院的狼藉时,脸彻底沉了下去。 “我们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住在这猪圈里了?” 赵兰英说道。 白国华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湿泥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妈,不是的,向暉翻新房子呢。” 白微急著解释。 “翻新?” 赵兰英冷笑一声,她走进屋,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起了眉。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两铺崭新的,还冒著水汽的土炕上。 她走过去,伸出保养得很好的手指,在炕面上一按,一个清晰的指印,还沾上了湿泥。 “这就是你翻新的新房?” “连个睡觉的炕都是湿的?” 一连串的质问,让白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妈,炕昨天半夜才盘好,燎一天就能干了……” “一天?我看三天都干不了!” 赵兰英猛地转过身,盯著一直没说话的耿向暉。 “耿向暉,我问你,我把一个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让她住在这种地方?连个热炕都睡不上?”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院子里,孙老蔫儿和他那两个徒弟听到动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瞧。 耿向暉迎著赵兰英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白微身前。 “妈,您说得对。” “这件事,是我没安排好,让您和爸担心了,也让白微受委屈了。” 他这一声“妈”,叫得赵兰英一愣。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火,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別叫我妈,我可当不起。” 赵兰英把头扭向一边。 白国华这时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开口了。 “行了,少说两句。”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赵兰英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炕,確实不能睡人,睡了要得病的。” 他看著耿向暉。 “你打算怎么办?” 白微紧张地攥住了耿向暉的衣角。 耿向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爸,妈,你们二位一路坐火车也累了,先喝口水。” “喝水?” 赵兰英看都没看那搪瓷缸子一眼,声音拔高了八度。 “现在是喝水的时候吗?我问你,今天晚上,我们睡哪儿?” 她一根手指,直直戳向那两铺湿漉漉的土炕。 “就睡在这泥上?你让小微也跟著睡这?她身子骨弱,要是得了风湿,落下病根,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白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了拉母亲的袖子。 “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 赵兰英甩开她的手。 “我要是再不说,你都要被人欺负到骨头里了!” 白国华推了推眼镜,看著耿向暉。 在他看来,这天寒地冻的,房子不成房子,炕不成炕,总不能让他们一家四口,站著过夜。 耿向暉没接赵兰英的话。 他转过头,看著一脸为难的白微。 “媳妇儿。” “嗯?” “去屋里,把咱俩换洗的衣服,还有爸妈的包裹,都收拾一下。” 白微愣住了。 赵兰英也愣住了。 “收拾东西?去哪?” 赵兰英警惕地问。 “我告诉你,想让我们去住別人家,看人脸色,门都没有!我丟不起那个人!” 耿向暉只是看著白微。 “快去。” 白微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耿向暉,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兰英追著问。 “去镇上,住招待所。” 耿向暉终於开口。 赵兰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住招待所?你说的轻巧!” “你知道镇上招待所住一晚要多少钱吗?你知道开一间房要介绍信吗?你有钱吗你!” 在她眼里,这个女婿,还是那个游手好閒,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窝囊废。 耿向暉从兜里掏出那个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 “钱,我有的是。” 耿向暉看到外面的吉普车还没有走,就上前去和司机说。 “司机师傅,送我们再去镇上的招待所。” 说罢递上去两块钱。 司机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哈腰。 “好嘞,好嘞!” 白国华的目光落在了屋子角落里。 那里堆著一些杂物,一个用厚厚的帆布盖著的大方块,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 白国华终於开口。 赵兰英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她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哼,家里乱得跟猪圈一样,还有閒心拿块破布盖著垃圾。” 她说著,就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掀那块布。 帆布下,是一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屏幕擦得乾乾净净。 电视机旁边,还有一台收音机,天线笔直。 “你们都买电视机了?” 白国华震惊无比的问道。 赵兰英僵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脸上嫌恶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九八五年,在他们城里的家属大院,谁家要是有台电视,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每天晚上屋里都得挤得跟罐头似的。 这个窝囊废女婿,这个连炕都盘不明白的穷光蛋,他买得起电视? “花了多少钱?” 白国华追问。 “三百多吧,向暉托人在县里买的,没排队。” 白微回答道。 三百!还是没排队在县里买的! 赵兰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是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白国华也是眼皮一跳,他扶了扶眼镜框,掩饰自己的失態。 耿向暉走进屋子,看到他们正在围著电视机,心里不免得意。 “接到你们的电报,我知道你们在城里住惯了,怕你们来这山里闷得慌,特意托人从县里买回来的,给你们解解闷。” 赵兰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白国华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认为会拖累女儿一辈子的女婿,买了台电视机,只是为了给他们解闷? 第80章 国营饭店点八个菜 “你……你少在这花言巧语!” 赵兰英嘴硬道,可底气明显不足了。 白微点点头。 耿向暉转过身,看著还愣在原地的岳父岳母。 “爸,妈,走吧。”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白国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深地看了耿向暉一眼,拎起地上的网兜,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赵兰英还想说什么,可看著那台电视机,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白微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走吧,有话到镇上再说。” 赵兰英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步子。 院子里,几个人还在埋头干活,只是耳朵都竖著。 白国华走到院子中间,停下脚步,看著那垒了一半的新墙。 “这房子,打算怎么盖?” “东屋西屋,全都推倒重建。”耿向暉跟在他身后。 “用青砖盖瓦房,盘上大地暖炕,再把院子铺平了,垒上院墙。” 白国华听著,没说话。 这些,哪一样不要钱? “学校那边,我也打算出钱修一下。” 耿向暉又补了一句。 “你说什么?” “白微是老师,不能让她跟孩子们在破屋子里挨冻。” 白国华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有主见,甚至让他这个当岳父的,都有点看不透的男人。 就在这时,赵兰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但眼神里的尖酸刻薄,收敛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耿向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台吉普车上。 “走吧!” 她的语气,像是发號施令。 耿向暉没跟她计较,帮著白微把两个大包裹拎了出来。 上了车,小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 赵兰英几次想开口,都被白国华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扭头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破旧村庄,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开到镇上招待所门口。 门口的服务员正靠著门框打瞌睡,看到一辆吉普车停下,立刻站直了身子。 当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耿向暉时,眼睛猛地亮了。 “哎呦!耿大哥!是您呀!” 服务员满脸堆笑,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那热情劲儿,比对自己亲爹还亲。 “耿大哥,您是住店还是找人?” 赵兰英和白国华都看傻了。 “住店,开两间房,要最好的。” 耿向暉淡淡说道。 “好嘞!最好的两间!我这就给您安排!” 耿向暉只是点点头。 赵兰英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进了招待所大厅,柜檯后面一个正在算帐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耿向暉,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算盘。 “向暉兄弟来了!快,快请坐!” 男人从柜檯后绕出来,亲自给他们倒水。 “李老板,客气了。” 大厅里还有几个住店的客人,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这不是那个猎熊猎野猪的耿向暉吗?” “听说他在县城里都有关係!” 其中一个人大著胆子喊了一句。 “耿老板,啥时候再带我们进山发財啊?” 一声声的“耿大哥”,“耿老板”,听得赵兰英耳朵嗡嗡响。 她看著自己的女婿,那个在她印象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村小子,此刻正被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围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老板亲自拿著钥匙,领著他们上了二楼。 “向暉兄弟,这两间房,是咱们招待所最好的,窗户朝南,暖和。” 他打开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床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 “爸,妈,你们住这间。” 耿向暉说道。 “我和白微住隔壁。” 白国华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赵兰英站在门口,没动。 “你们先洗把脸,歇一歇,我去楼下国营饭店要几个菜,咱们吃了饭早点休息。” 耿向暉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国营饭店? 赵兰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向暉,別,別破费了,我们带了乾粮……” 白国华想阻止。 “爸,没事。” 耿向暉冲他笑了笑。 “你们大老远来看我们,哪能让你们啃乾粮。” “我们先去点菜。” 说完,他拉著白微就出了门。 门一关上,赵兰英就凑到白国华身边。 “老白,你看见没?他,他哪来那么多钱?” “又是住招待所,又是下馆子,他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事了?” 白国华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耿向暉正拉著白微的手,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去。 他这个女婿,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先看看再说。” 白国华沉声说道。 国营饭店里。 耿向暉直接要了个包间,开始点菜。 白微一个劲儿的拦著耿向暉,她看著菜价,这一顿饭吃下来也要五六块钱了。 耿向暉却指著菜单,一连点了八道菜,才算完事。 等白微父母被服务领到包间里面,看到桌子上的菜,又是一阵眩晕。 桌子上摆的满满的。 锅包肉,小鸡燉蘑菇,酸菜汆白肉,溜肥肠,地三鲜,豆腐皮尖椒,猪皮冻,最后还有一个大拉皮。 一半都全都是硬菜,那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赵兰英看著一桌子的肉,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吃啊,妈,爸,你们尝尝,这儿的师傅手艺不错。” 白微给二老夹了菜。 白国华终於开了口。 “向暉。” “嗯?” “你老实跟我说,你翻盖房子,还有今天这些花销,钱,是哪来的?” 满桌的热菜,香气还在往上冒,可桌边的气氛很是紧张。 “说啊!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了抢了?” 白微的脸白了,她想开口解释,却被耿向暉按住了手。 耿向暉没看赵兰英,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白国华面前那个小酒杯,斟满了。 酒液清澈,倒进杯里,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爸,这钱,是我赶山挣的。” 白国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听著。 “你打猎了?”他问。 “打了。” 耿向暉点头。 赵兰英还是不信。 “就凭这个?就能住招待所,下馆子,点八个菜?” “就凭这个,就能把家里的房子推倒了重盖?” 她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 “妈,向暉他,他真的很辛苦,他这次回来都受伤了。” 白微小声说。 这话一出,赵兰英的气势,弱了半截。 她这才想起来,在招待所的时候,確实看到女婿走路有点瘸。 第81章 市小学的教师名额 “受伤了?” 赵兰英的声音突然拔高,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伤哪了?我看看!” 不等耿向暉反应,她人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就要去掀耿向暉的裤腿。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妈,你干什么,吃饭呢。” 白微赶紧拉住她。 赵兰英一把甩开女儿的手。 “耿向暉我问你,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为了几个钱,跑去山里跟熊瞎子玩命?你瘸了腿,断了胳膊,谁管你?你让我们家小微跟著你喝西北风去?” 一连串的质问,又快又急,像机关枪似的。 白国华也放下了酒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妈,没那么严重,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耿向暉开口说道。 “划一下?划一下能走不成路?” “小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微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小声说。 “回来的时候,裤腿上都是血,伤口挺长的,他自己上了点药。” “自己上药?这么大的事不去医院?” 赵兰英的声音更高了。 “他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身体都不知道爱惜,还能指望他爱惜谁?小微,你就是心太软,才让他这么胡来!” 耿向暉没说话,只是默默给白国华又满上一杯酒。 白国华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行了。” “向暉,你为这个家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白国华看著他,眼神复杂。 “但是,赶山这条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今天运气好,你带回来的是钱。明天呢?后天呢?山里那地方,说不准的,你让小微天天在家里为你提心弔胆过日子?” 这话,说到了白微的心坎里。 她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全是担忧。 赵兰英立刻附和道。 “你爸说的对!过日子,图的是个安稳!不是今天有钱今天醉,明天没钱去玩命!” “等你哪天真在山里出了事,这些钱,够小微花一辈子?够她给你看病送终?” 话很难听,却句句在理。 耿向暉只是听著,又给白国华夹了一筷子锅包肉。 片刻之后。 白国华放下筷子,看著自己的女儿。 “小微。” “爸?” “我们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白国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赵兰英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小微,你爸託了他以前的老战友,现在在市教育局当个小领导,市第二小学,你知道吧?重点小学!空出来一个民办教师的名额!” 白微的脑子嗡的一声。 市第二小学?重点小学! “你爸跟人喝了好几顿酒,好话说了一箩筐,人家才鬆口,只要你点头,这个名额,就是你的!” 赵兰英越说越兴奋。 “你想想,回了城,当个正经的城市老师,说出去多体面!工资高,福利好,周末还能放假!不像在这山沟沟里,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跟一群泥腿子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妈!” 白微猛地打断她,脸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呢!” 赵兰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 “我,我的意思是,回了城一切都好了嘛!” 她又转向耿向暉。 “耿向暉,我们知道你现在能挣钱了,这很好,小微跟你回城里,你也能养得起她,你们俩,就在城里安个家,我们两家离得近,也能互相照应。” 赵兰英已经把未来的蓝图,全都规划好了。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是他们白家对耿向暉天大的恩赐。 耿向暉有什么理由拒绝? 白微的心乱了。 耿向暉没看白微,他只是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倒满了。 他看著白国华。 “爸,这是好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赵兰英都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编制不好拿,您费心了。” 耿向暉端起酒杯。 “我敬您一杯。” 白国华看著耿向暉,却没有举杯。 “不过……” 耿向暉话锋一转。 “有个问题,我想问清楚。” 赵兰英眉头一皱。 “都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有什么问题?” “住房。” 耿向暉吐出两个字。 “我们要是回去了,住哪?总不能一直住在您二老家里,单位分房吗?要排多久的队?” “还有户口。” 耿向暉继续说道。 “白微的户口,当年是师专毕业,县里给批了一个民办教师转正名额迁来的,她现在公办教师有正式编制,享受国家工资和各项待遇。” “你让她现在回去,就是民办了,户口是落在娘家,还是能单独开户?” 白国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在他看来,只要女儿能回来,其他的都是小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这些……这些都能解决!” 赵兰英嘴硬道。 “你爸的老战友在教育局,还能解决不了一个户口问题?房子嘛,先住家里,慢慢想办法!” “至於你,” 她瞥了耿向暉一眼。 “你不是能打猎吗?城里人也爱吃野味,你就在菜市场租个摊,肯定比在山里挣得多!” 白微的脸色,白了。 让耿向暉,去菜市场卖肉? 她不敢想那个画面。 “妈,向暉他不是……” 耿向暉笑了。 他把杯里的酒喝乾,拿起筷子,给白微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菜。 “媳妇儿,快吃,菜都凉了。” 白国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女婿,太沉得住气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该有的城府。 “向暉,你的意思是不想回去?”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耿向暉放下筷子。 “而且,” 他看著白微。 “这件事,我们两口子要商量,我尊重她的选择,她也离不开我。” “商量?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赵兰英听到这话立刻不高兴起来。 “小微,妈还能害你?这是多好的机会!你爸为了你,头髮都愁白了,你倒好,还要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微身上。 白微的嘴唇动了动。 “妈,我……” “你什么你!这么好的事,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真想在这山沟沟里待一辈子?” 赵兰英恨铁不成钢。 “我不想走。” 第82章 带著老丈人进山打猎 白微的话每个人都听到了。 赵兰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想回城里。” 白微抬起头,迎著母亲不可思议的目光,重复了一遍。 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疯了!” 赵兰英猛地一拍桌子,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白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市第二小学!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现在说你不去?” “妈,我知道那是好地方,可是……” “没有可是!” 赵兰英打断她。 “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耿向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想让小微走!” 矛头,瞬间指向了耿向暉。 耿向暉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白微冰凉的手。 “妈,不关向暉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走了,樺林沟小学的孩子们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有个正经老师,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们不管。” 赵兰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山沟里的孩子是孩子,城里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你去教谁不是教?城里的孩子將来更有出息!” 白微自嘲地笑了一下,反驳说道。 “我教出来的学生,將来要是能当个好木匠,好猎手,堂堂正正养活一家人,难道就不是出息?” “你!” 赵兰英被女儿这番话顶得半天说不上来,指著她的手都在抖。 “你这是歪理!我跟你说不通!” 她猛地转向耿向暉。 “你没本事带小微回城里过好日子,就给她灌这些迷魂汤,让她死心塌地跟著你在这山沟里受穷,你安的什么心!” 白国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耿向暉。 耿向暉终於动了。 “妈,您先消消气。”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我打猎危险,朝不保夕,第二,白微待在山里没有前途,受委屈。” 耿向暉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打猎如果觉得危险,等回到村子里,我带爸去山里看看我的能力。” 他说完,隨即伸出第二个手指。 “第二,市第二小学是重点,但白微去了,就是个民办教师,没编制没户口,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隨时能让人顶了。” 这话,戳中了白国华的痛处。 他託了多少关係,才弄到这么一个名额,可民办这两个字,始终是个疙瘩。 “樺林沟小学是破,是穷,但白微在这里,是正式的公办老师,吃的是国家粮,拿的是铁饭碗。” “您让她丟了铁饭碗,去城里当个临时工,爸,这笔帐,您觉得划算吗?” 赵兰英急了。 “临时工怎么了?在市重点当临时工,也比在这山沟里当土皇帝强!以后有机会就能转正!” “妈,您在城里待了一辈子,转正有多难,您比我清楚,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没关係没背景,拿什么去爭?” 赵兰英被问得哑口无言。 “向暉,你说完了?” 白国华终於开口说道。 “说完了。” 白国华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耿向暉,看了很久。 “向暉,我再问你一遍,你拿什么保证,能让小微过上比城里更好的日子?” “不是今天这顿饭,也不是那台电视机,我说的是一辈子。” “我拿我的命保证。” 耿向暉说得斩钉截铁。 “爸,我知道您不信,您觉得我是在说大话,画大饼。” “您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游手好閒一事无成的耿向暉。” 这话倒是白国华的心里话。 耿向暉站了起来。 “光说不练假把式,明天天一亮,我带您进山。” 白国华的眉毛,动了一下。 “就我们两个人。” “您亲眼看看,我的钱是怎么来的,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到时候您要是还觉得,我是在吹牛,我二话不说,我跟白微收拾东西,跟您二老回城。” “我,耿向暉,说到做到。” 赵兰英被耿向暉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给镇住了,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微紧张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白国华终於吐出了一个字。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招待所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耿向暉已经穿戴整齐,背后背著他的猎枪,腰上別著砍刀。 他没去敲岳父岳母的门,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的窗边,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天。 吱呀一声。 隔壁的房门开了。 白国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穿那身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套厚实的旧军装,脚上蹬著一双高帮的解放鞋,裤腿扎得紧紧的。 整个人,跟昨天在饭桌上那个文质彬彬的样子,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 “走吧。” 白国华没再多说一个字,迈开步子就往楼下走。 招待所的大门还锁著,耿向暉叫醒了打瞌睡的服务员。 服务员揉著眼睛开了门。 外面大雪已经盖了很厚。 “我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搞过拉练,一走就是半个月,吃的,喝的,全都自己想办法。” 走在镇子空无一人的土路上,白国华忽然开口。 耿向暉的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別想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耿向暉笑了。 “爸,我没想耍花招。” “我只是想让您看看,真实的我。”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镇子外面,前面就是黑黢黢的山林。 耿向暉没再说话,转身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白国华紧隨其后。 两人在林子里一前一后地走著,速度很快,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国华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女婿,看著不声不响,在山里走起来又快又稳。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大亮了。 耿向暉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爸,到了。” 白国华喘著粗气,停在他身后,打量著四周。 这里很偏僻,四周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进来。 “你確定是这边?” 白国华问道。 耿向暉没回答,而是停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前,蹲下身子,用手拨开厚厚的雪,露出一小片地面。 “你看。” 雪下,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道,很窄,上面布满了梅花状的脚印。 “野兔道。”白国华说。 “嗯。” 第83章 用能力彻底征服岳父 耿向暉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细的铁丝,又从旁边折了一根有韧性的树枝,手指翻飞,很快就做成一个活扣。 他在野兔道上方,找了一棵被积雪压弯了腰的小树,將铁丝圈固定在树梢上,另一端巧妙地做了一个绊索,隱藏在雪下。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动作又快又准。 白国华就站在一边看著,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走吧。” 耿向暉拍了拍手上的雪。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不到十分钟,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弹起的声响。 白国华脚步一停,回头看去。 耿向暉没停。 “不用管,回来再取。” 白国华跟上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女婿不是在碰运气。 又走了一段路,耿向暉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停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乾的肉条,选了一块最小的,用刀尖挑著,在火柴上燎了一下,一股肉香味立刻散开。 他把肉条掛在一个用树枝做的简易支架上,下面,同样用铁丝设了一个更隱蔽,也更复杂的套索。 “这个是套黄皮子和狐狸的。” “这玩意儿精的很,一个不一定管用。” 白国华看著他的布置,终於多问了一句。 “你还要再多下几个?” “不用,这就够了。” 说罢,耿向暉继续往山里走。 白国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个女婿,比他想的要懂得多。 两人爬上一个山坡,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下面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几棵高大的红松。 “我们在这里等著,现在大雪封山,动物已经很少了。” “等?等什么?” 白国华问。 “等著风向。” 耿向暉说著,把猎枪从背后取下来,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就那么靠在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白国华看著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山里的风,又冷又硬。 白国华有点坐不住了,他年轻时拉练,也没这么干等的。 这女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耿向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爸,来了。” 白国华一愣,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林间空地那边,什么都没有。 “哪儿?” “別出声。” 耿向暉的声音很低,他已经端起了猎枪,枪口稳稳地指向那片空地。 白国华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一股微风,从他们所在的山坡,吹向了下面的林子。 白国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女婿,不是在等运气,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又过了几分钟。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一个火红色的影子,从里面探出了脑袋,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著。 是那只狐狸。 它很警惕,在原地观察了很久,才迈开步子,朝著这边走来。 可它没走几步,忽然停下了,转身就要往回跑。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团火红色的影子,在雪地上翻滚了一下,不动了。 白国华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枪,又快又准,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 耿向暉放下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狐狸边上,一手拎了起来,抖了抖雪。 “走吧,爸,我再带你找大傢伙。” 大傢伙? 白国华还没从刚才那一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耿向暉已经背上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不是说,大雪封山,动物很少吗?” “是很少,但总有要出来找吃的。” 耿向一头也不回。 “而且,我知道它们在哪吃。” 白国华跟在他身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这个女婿打猎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两人又翻过一个山樑,眼前出现一片被冰封住的沼泽地,沼泽边上,长著一片一片的芦苇。 耿向暉指了指那片芦苇盪。 “爸,您看那。” 白国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芦苇丛的边缘,雪地上,有一串串清晰的蹄印。 “鹿?” “嗯,这下面有盐碱地,它们冬天会来这舔盐。” “冬天食物匱乏,食草动物更需要舔盐维持体能。” “但盐碱滩不好有,现在的这里是有地下矿泉水渗出,长年累月才形成盐渍土。” “这片山这么大,盐碱滩就只这里有。” 耿向暉一说起山里打猎的事儿,话就多了起来。 白国华听著,不由的点点头,在他心里,已经开始佩服起耿向暉。 等他说完,拉著白国华,悄悄地绕到了下风口,找了一处茂密的松树林藏了起来。 “爸,您在这等著,千万別动。” 白国华想问什么,耿向暉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林子里。 他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芦苇盪。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芦苇盪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著,好几只梅花鹿,从里面冲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在雪地上奔跑。 白国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 在鹿群的最后面,跟著一头体型异常雄壮的公鹿。 它的鹿角,像是两丛漂亮的珊瑚,在阳光下泛著光。 油光水滑的皮毛,一身漂亮的梅花斑点,简直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就在这时。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头漂亮的鹿王,身子猛地一顿,往前踉蹌了几步,轰然倒地。 其他的鹿,被这声枪响嚇得四散奔逃。 耿向暉从另一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著枪,枪口还冒著一缕青烟。 他走到那头公鹿身边,用脚踢了踢。 白国华也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快步走到跟前。 他蹲下身,看著那头鹿。 子弹,正中脖颈,一枪毙命。 伤口很小,几乎没有破坏那张完美的皮子。 “好枪法。” 白国华站起身,看著耿向暉,终於说出了这三个字。 耿向暉笑了笑,把枪背回身后。 “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 “爸,现在,您觉得,我能养活白微了吗?” 白国华看著那头价值不菲的梅花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耿向暉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向他证明了一切。 “你再带我在山里转转,我也放两枪试试。”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比你差!” 这话说出口,耿向暉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行,爸。” 第84章 女婿,沉稳能干有担当 “那肯定的,爸。” 耿向暉顺著白国华的话往下说,脸上带著笑。 这態度不卑不亢,把之前那点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耿向暉也不多说,他走到那头雄鹿边上,抽出腰间的砍刀,三下五除二,就在附近砍了几根粗壮的樺木桿子。 他又从椴树上抽了几段椴树皮作为绳子,在雪地上比划起来。 白国华站在一边看著。 只见耿向暉手脚麻利,两根长杆做主梁,几根短杆横著绑在上面,椴树皮绳在关键的节点上,用一种他看不懂,但异常牢固的结法,紧紧的捆住。 一个简易的爬犁,雏形就出来了。 “你,会的真齐全。” 白国华看到耿向暉整好了爬犁说道。 “山里头,啥事都可能碰上,多会点没坏处。” 耿向暉一边说,一边把那头二百斤重的梅花鹿往爬犁上拖。 白国华也上前搭了把手。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大傢伙弄了上去,又用绳子固定好。 “走吧,爸。” 耿向暉直起身,抹了把汗。 “天黑前,咱们得找个避风的地方。” 白国华点点头,他知道,拖著这么个大傢伙,想在天黑前回到镇上是不可能。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一前一后,拖著爬犁,往回走。 来时的路,此刻变得格外漫长。 雪地里拖著重物,每一步都格外费力。 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向暉。” 白国华突然开口。 “嗯?” “你……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樺林沟?” 耿向暉的脚步没停。 “爸,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您觉得我没本事,给不了白微好日子,怕她跟著我在这山沟里受一辈子穷,遭一辈子罪。” 白国华的脸,有点发烫。 这女婿,把他心里的想法,说得一清二楚。 “以前,是我混蛋。” 耿向暉的声音很平淡。 “我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削尖了脑袋想往城里钻,结果呢,碰了一鼻子灰,还把家给忘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哪儿有白微,哪儿就是家,金山银山,没有她都是一堆破烂。” 白国华听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话,要是昨天在饭桌上说,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现在看著拖著爬犁,在雪地里走的女婿,他信了。 “过日子,光有心不行。” 白国华的声音,缓和了不少。 “还得有脑子,有本事。” “我知道。” “爸,您放心,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两人说著话,回到了之前下套索的地方。 那根被压弯了腰的小树,已经弹了起来,铁丝圈下一只肥硕的雪兔,正在雪地里蹬著腿。 白国华的眼睛亮了。 “嘿,还真逮著了!” 耿向暉笑了笑,解下套索把兔子拎了起来。 “爸,这枪给您,前面那片林子野鸡多,您试试手。” 他把猎枪递了过去。 白国华没客气,接了过来。 枪一上手,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拉了一下枪栓,动作熟练。 “你小子,別小看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 耿向暉在前面拖著爬犁,白国华端著枪,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远,前面的灌木丛里,扑稜稜飞起几只野鸡。 白国华眼疾手快,枪托抵肩,瞄准,扣动扳机。 砰! 动作一气呵成。 一只飞在最后的野鸡,应声而落。 “爸,你这可以啊!” 耿向暉由衷地讚嘆。 白国华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得意。 “那是,十年前吧我也下乡待过,当时都是摸过枪,还是神枪手,虽然平反回城里就没再摸过,没想到这本事还在。” 他走过去,捡起那只野鸡,掂了掂。 “今晚,有野味吃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温度,也降得厉害。 “不能再走了,得找地方过夜。” 耿向暉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 他指著不远处一处凸出来的岩壁。 “爸,去那儿,那下面有个小山洞,能避风。” 白国华跟著他,把爬犁拖到岩壁下。 果然,岩壁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小凹洞。 耿向暉从背包里拿出火柴和一小块用油浸过的布条,又在附近找了些乾柴。 很快一堆篝火就在洞口升了起来。 火焰的热气驱散了寒意。 耿向暉把那只兔子和野鸡,利索地剥皮开膛,用雪搓洗乾净,架在火上烤。 等上了半个小时,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白国华坐在火堆旁,脱下鞋,烤著脚。 他看著忙碌的耿向暉,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女婿,沉稳能干有担当,比他想像的要强太多了。 “向暉,这肉差不多了吧?” 白国华搓著手,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耿向暉用刀尖戳了戳焦黄的兔腿,点了点头。 “可以了,爸,您先吃。” 他撕下一条最肥的兔腿递过去。 白国华刚接过来,还没等送到嘴边。 “嘿,哥几个,闻著味儿没?有肉香!” 一个粗狂的男人的声音从洞口不远处传来。 紧接著,是踩雪的咯吱声渐渐走近。 白国华拿著兔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警惕地看向洞外。 耿向暉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將身边的猎枪,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火光映照下,三条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国字脸,鹰鉤鼻。 他身后跟著两个壮汉,都背著土枪,腰里別著砍刀,满脸的风霜,看著就不是善茬。 三人的目光,先是被篝火上的烤肉吸引,隨即,就死死地黏在了爬犁上那头雄壮的梅花鹿上。 “呦,哥们儿,发大財了啊!” 为首的瘦高个,脸上挤出个笑,走了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在火堆旁蹲下,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眼睛却还在那头鹿身上打转。 白国华站起身,挡在了爬犁和那几个人中间。 “几位,有事?” 瘦高个瞥了他一眼,没把他这文质彬彬的老头放在心上。 “老哥,別紧张。我们是隔壁红松村的,赶冬荒,进山碰碰运气,转悠两天了,净是兔子狐狸,也没见著个大货。” 他嘆了口气,显得很是可怜。 “这不,闻著肉香就过来了,想跟哥们儿你討口热乎的吃。” 第85章 想分梅花鹿?门也没有 耿向暉只是把那只烤好的野鸡,从火上拿了下来。 “坐。” 他吐出一个字。 另外两个壮汉一听,立马咧著嘴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只鸡。 瘦高个嘿嘿一笑。 “哥们儿敞亮!” 耿向暉没理他,撕下半只鸡,递给了白国华。 剩下的半只,扔给了那三个人。 一个壮汉手快,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烫得直吸气。 瘦高个没动,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头鹿上。 “哥们儿,这趟收穫不小啊。” “运气好。” 耿向暉淡淡地回答,自顾自地吃著手里的兔腿。 “这鹿,是准备拉到镇上卖吧?” 瘦高个又问。 “这张皮子,这鹿茸,没个几十块钱拿不下来。” 另一个壮汉啃著鸡骨头,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哥们儿,我们兄弟几个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瘦高个终於图穷匕见。 “是啊,哥们儿你看这鹿,你一个人也拖不下山。” “不如这样咱们搭个伙,我们帮你把鹿弄出去,到了镇上卖了钱,你七我三。” 他盯著耿向暉,心想这也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白国华气得手都抖了。 这是明抢啊! “你们这是什么道理!鹿是我们打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瘦高个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他比白国华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老头儿,山里的规矩,不是谁打著就是谁的。” “是谁的拳头硬,就是谁的!”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跟著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砍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向暉……” 耿向暉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兔肉咽下去,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看著瘦高个。 “我刚才给了你们鸡,是看你们不容易,可怜你们。” “现在,你们想抢我的东西?” “哥们儿,话別说那么难听嘛。” 瘦高个皮笑肉不笑。 “我们这是跟你商量,给你个机会。” “不然,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你这鹿,可就白打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耿向暉笑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瘦高个愣了一下。 “你谁啊?山神爷啊?” 一个壮汉嘲笑道。 耿向暉没理他,只是看著瘦高个。 “我叫耿向暉,樺林沟的。”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一下。 樺林沟的耿向暉,最近在附近几个村子,名头可不小。 听说一个人弄死过人熊和野猪,还打跑过老虎。 “原来是耿家的兄弟。” 瘦高个的语气,软了一点。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更好说话了。” “这鹿我们就要一半,皮子归你,肉我们拉走,就当是兄弟们帮你分担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耿向忿摇了摇头。 “一半?” “一根毛,你们都別想拿走。” “你!” 瘦高个身后的壮汉,噌地一声抽出了砍刀。 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咱们別跟他废话!乾脆做了他,东西咱们全拿走!” 白国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去拿那杆猎枪。 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耿向暉。 “爸,別动。” 耿向暉看著那三个面露凶光的人,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那抽刀的壮汉狞笑一声,举著刀就朝耿向暉劈了过来。 就在那雪亮的刀锋快要落到头顶时,耿向暉动了。 他身子一矮,直接撞进了那壮汉的怀里。 壮汉只觉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手里的刀顿时没了力道。 耿向暉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隨后掏出小匕首,直接插在他的大腿上。 壮汉发出一声不像人腔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这一切,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另一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耿向暉已经顺手抄起火堆里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看也不看,反手就捅了过去。 “啊!” 第二声惨叫,比第一声更悽厉。 通红的木棍一下子砸到壮汉的面门上,耿向暉手上发狠,用力砸了好几下才罢休。 那壮汉捂著脸在雪地里打滚,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立刻发出来。 白国华呆呆地站著,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里还拿著那条没吃完的兔腿。 为首的瘦高个,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他想跑,可自己的腿,像是在雪地里生了根。 耿向暉扔掉手里的木棍,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雪地里,只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瘦高个的心臟上。 “你,你別过来!” 瘦高个声音发颤,他想去摸腰里的刀,可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耿大哥我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想混口饭吃。” 瘦高个扑通一声,跪下了。 耿向暉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砍刀。 “红松村的?” “是,是,我们是红松村的。” 耿向暉手里的刀,猛地向下一挥。 咔嚓! 一声脆响。 王麻子抱著自己的左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刀直接插进手掌里面。 耿向暉把刀扔在雪地里。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转身走回火堆旁。 他拿起那杆一直靠在岩壁上的猎枪,扛在肩上。 整个过程,白国华一句话没说。 他看著自己的女婿,那个刚才还温和地喊他爸的年轻人。 耿向暉走到爬犁边上。 “爸,走吧。” 他的声音又恢復了平静。 白国华机械地点了点头跟著他,一前一后拖著爬犁,走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身后,是三条汉子压抑又痛苦的呻吟。 两人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白国华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太快了,也太狠了。 他年轻时也见过打架斗殴的,可跟刚才那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向暉。” “嗯。” “他们有三个人,手里还有刀。” “刀再快,有我的枪快吗?” 耿向暉的声音很平淡。 “我没开枪,是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两人拖著爬犁,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终於在天快亮的时候,走回了镇上。 第86章 鹿肉现在紧俏 二人一进招待所,就听到赵兰英的声音。 “你们俩,一晚上死哪去了!” 她堵在门口,双手叉腰,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白微跟在她身后,一脸的担忧,看到耿向暉和白国华平安回来,才鬆了口气。 白国华没理会妻子的质问,他脱下脚上沾满泥雪的鞋,径直走进屋,倒了满满一杯热水,一口气喝乾。 耿向暉把猎枪靠在墙角,也走了进来。 “妈,爸说想进山看看,我就带他转了转。” “转转?一转就是一晚上?” 赵兰英的视线在耿向暉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他是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 “山里黑灯瞎火的,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白国华放下搪瓷缸子说道。 “行了,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山里的风吹跑了?” 耿向暉说道。 “妈,您和我爸赶紧洗漱一下,吃了早饭,我带您去个地方。” 赵兰英一听这话,警惕性又上来了。 “去哪?我告诉你,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著,等你们家那炕能睡人了,我们就回去!” “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 赵兰英的嗓门,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大清早的,去那地方干什么?我们家什么都不缺!” 她嘴上说著不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墙角的爬犁,那头盖著破麻袋的梅花鹿。 白国华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开始洗漱,换了一套乾净的衣服,穿上外套,但鞋子没有新的,只能把那双半湿的鞋又套回脚上。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山里发生的事,在他心里已经不敢小看耿向暉。 白微小声地帮腔。 “供销社有收购点,专门收这些山货。” “收购点能给你几个钱?” 赵兰英一脸的不信。 耿向暉没再跟她爭辩,拖著爬犁就出了门。 “爸,妈,走了。” 白国华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赵兰英气得直跺脚,可看著女儿女婿和老伴都走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我倒要看看,他能卖出个金元宝来!” 清晨的镇子,路上已经有了行人。 耿向暉拖著一头大鹿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哎,那不是樺林沟的耿向暉吗?” “我的天,这么大的梅花鹿!这得卖多少钱啊!” 议论声,钻进赵兰英的耳朵里,让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这辈子,最是要面子,什么时候这么被人围观过。 供销社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买东西。 耿向暉拖著爬犁,直接绕过人群,往后院走。 “哎,干什么的!后院不能隨便进!” 耿向暉还没开口,王主任就从里屋闻声跑了出来,脸上堆著笑。 “向暉兄弟!你可算又来了!” 王主任看到耿向暉,那叫一个亲热,上来就搭著他的肩膀。 “快,快进来!” 他一挥手,那个拦路的年轻人立马缩了回去,看耿向暉的眼神都变了。 赵兰英和白国华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都愣住了。 这供销社的主任,怎么对一个乡下女婿,这么客气? 王主任的目光一落在爬犁上,眼睛就直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麻袋。 “我的娘哎!” “好漂亮的鹿!这皮子,这鹿角,一点伤都没有!” “向暉兄弟,你这手艺,神了!” 王主任围著鹿转了两圈,嘖嘖称奇,然后又看到了爬犁上那张火红的狐狸皮。 “哎呦!还有这个!这可是好东西啊!” 赵兰英站在一边,听著这些人的惊嘆,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她看得懂王主任脸上的表情。 “向暉兄弟,里面说话!” 王主任亲自把他们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是倒水又是拿烟。 “叔,婶儿,你们坐,坐!” 王主任拿出算盘和秤。 “向暉兄弟,咱们老规矩,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他叫来两个工人,把鹿抬到磅秤上。 “二百一十七斤!去掉內臟,算二百斤净肉!” 王主任拨著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鹿肉现在紧俏,县里宾馆都抢著要,我给你按一块一斤算,这就是二百块。” 二百! 赵兰英的耳朵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块! “这鹿茸,品相极好,我给你算八十。” “这张鹿皮,完美无瑕,五十块,不能再多了!”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王主任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 “向暉兄弟,你看这个价,行不行?” “这次我只卖一半的肉,鹿茸,鹿皮,狐狸皮我都不卖。” 耿向暉心想供销社的价格实在太少,这些好东西还是给李正阳估估价格。 “什么?” 王主任手里的算盘,停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围观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耿向暉身上。 王主任也是一脸的为难,他看看耿向暉,又看看那头鹿,最后咬了咬牙。 “行!兄弟你开口了,哥没二话!”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响。 “一百斤肉,一块一斤,这是一百一十块!” 王主任从抽屉里,数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赵兰英现在已经无比惊讶了。 一百一十块? 就这一半的鹿肉? 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 白国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耿向暉。 耿向暉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口袋。 “王主任,谢了。” “客气啥!” 王主任看他收了钱,这才鬆了口气。 “走,叔,婶儿,我送你们。”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外面的人还在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赵兰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她想说点什么,可看著女婿兜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坨,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爸,您那鞋,湿了吧。” 耿向暉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供销社卖鞋的柜檯。 白国华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还在渗水的解放鞋,没说话。 “服务员,拿双四十二码的棉皮鞋。” 耿向暉冲柜檯喊了一嗓子。 柜檯后打瞌睡的女服务员一个激灵,看到是耿向暉,立马换上笑脸。 “哎呦,耿大哥,您要买鞋啊!” 她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一双崭新的黑色牛皮鞋。 “叔,您试试。” 白国华愣住了。 赵兰英也愣住了。 第87章 送岳父岳母的礼物 “试什么试!这鞋多贵啊!你疯了!” 赵兰英一把拉住耿向暉。 “妈,爸脚上那鞋不能再穿了,不然会得关节炎的。” 耿向暉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兰英的手鬆开了。 白国华默默地坐到长凳上,脱下湿鞋,换上了那双新皮鞋。 不大不小,正好。 他又站起来,踩了踩,暖和,厚实。 耿向暉看都没看价钱,从兜里抽出钱就付了帐。 他拉著还没回过神来的白微,又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檯。 柜檯上掛著几条顏色鲜艷的纱巾。 “这条,包起来。” 他指著一条红底印著碎花的。 赵兰英的眼睛,直了。 “你,你干什么!” “妈,城里不都兴戴这个吗?好看。” “谁,谁要你买!” 赵兰英嘴上说著不要,眼睛却没离开过那条纱巾。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把纱巾包好,递了过来。 耿向暉直接塞进了赵兰英的手里。 赵兰英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拿著那包纱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耿向暉又拉著白微,走到了卖糖果的柜檯。 “这个,来一包。” 他指著柜檯里那种用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 白微看著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家四口,从供销社里走出来。 白国华穿著女婿给买的新皮鞋,走起路来,腰板都直了。 赵兰英手里攥著那条纱巾,嘴里还在念叨。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有钱烧的……” 可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招待所,耿向暉把剩下的鹿肉交给了饭店后厨。 “老板,麻烦给收拾一下,中午,咱们吃鹿肉。” “好嘞!” 安排好一切,耿向暉才回到房间。 白国华正坐在床边,小心的擦拭著那双新皮鞋。 赵兰英则偷偷把那条纱巾拿了出来,在镜子前比来比去。 “爸,妈。” 耿向暉开口。 两人手上的动作都是一停。 “回城的事,我考虑过了。” 赵兰英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我理解尊重白微的选择,樺林沟我们不会离开。” 耿向暉看著他们。 “但是,我不会让白微跟著我受穷。” 白国华放下手里的鞋,他看著这个女婿。 他昨天亲眼见识了耿向暉在山里的本事,绝不是一般人能比。 这样的男人,在哪儿都能活出个样。 “你想好了?” 白国华问。 “想好了。” 耿向暉点头,语气坚定。 白国华嘆了口气。 “好。” 就一个字,却说尽了所有。 赵兰英拿著纱巾,手一哆嗦,差点把纱巾掉地上。 她刚要开口,白国华一个眼神甩过来。 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得承认。 这个女婿,確实不一样了。 “你,你们商量好了就好。” 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我一个老婆子,也就不跟著瞎掺和了。” 赵兰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 既然不回城,那在山里,能不能也搞出个名堂? 白微站在一边,她看著耿向暉。 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爱她。 三日后,耿向暉带著一家回到村里自己家。 “这,这真是你们家?” 赵兰英张著嘴,嘴巴合不拢。 她看著眼前的新家。 哪里还有半点土房子的模样。 青砖瓦房,屋顶覆盖整齐的青瓦片,院墙也垒得结结实实。 院子里,水泥地面铺得平平整整。 白国华走到屋外,打量著院子。 院墙一角,还有一辆自行车,是女式自行车。 赵兰英也跟著一眼就看到女式自行车。 “哎呀,你还买这个了?” 自行车这可是大件! 她家在城里,也只有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槓。 “向暉专门给我买来的,向暉说,我上课方便些。” 白微不无自豪的说道。 “爸,妈,进屋歇著吧。” 屋里。 大炕烧得热乎乎,屋里窗明几净,崭新的玻璃窗透进阳光。 耿向暉把赵兰英和白国华的包裹放在新炕上。 “爸,妈,你们看看暖和不暖和?” 赵兰英用手摸了摸炕面。 热乎乎的。 她又走进里屋,里屋也是新炕,同样热气腾腾。 “这屋子,是真不赖,这炕,烧得真好。”她终於不得不承认的说道。 白国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点点头。 耿向暉走进屋,看著炕上的岳父岳母,还有正在给他倒茶的白微。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白微。 “这些钱,你收著,家里以后花销大。” 白微愣了一下。 “向暉,你不是都用来修房子了吗?” “还剩一点,够咱们过冬的。” 耿向暉坐到白微身边,拿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钱,你拿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赵兰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男人,把钱这么痛快地给媳妇儿。 猫冬的晚上除了看电视,也没啥活要做,几人早早就睡了。 赵兰英睡不著,翻来覆去。 “老白,你说这日子,能过得长久吗?” 白国华从炕上坐了起来。 “老赵,你有没有想过,小微她过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赵兰英一下子没了声音。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赵兰英嘆了口气,翻了个身。 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可看著白微那幸福的笑容,她又能说什么呢。 转眼,又过了快一个月。 白国华每天会跟耿向暉聊聊山里的事,打猎的技巧。 赵兰英则带著村里几个媳妇儿,坐在炕上,跟著广播学著织毛衣。 她嘴上抱怨著山里的无聊,手里的毛衣,却织得飞快。 大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越下越猛,厚厚的积雪覆盖整个村子。 几天下来,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有些地方,甚至没过腰部。 村子里的路,被大雪彻底封死了。 交通,也彻底断绝。 柴火,食物,开始成了问题。 一开始,大家还能靠著储备过日子。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不少人家,开始揭不开锅了。 刘村长愁得直挠头。 “老天爷啊,这雪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村里不少人家,已经断粮了。 想起耿向暉早就提醒过他今年的雪会很大,可没几个人当回事。 他想进城求援,可这大雪封山,根本出不去。 “老爹,要不,去找耿向暉?”刘大山说道。 “他不是打猎厉害吗?山里头,他最熟悉了。” 第88章 挖金花鼠的粮仓 刘村长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他拿起帽子,就往外走。 “这雪大,我去吧!” 刘大山拦住他。 “不用,我亲自去。” 刘大山看著自己老爹出去,也急忙跟在后面。 耿向暉的院子里。 白国华正在扫雪,动作熟练,一看也是个干惯了农活的人。 “老白,你这扫雪的姿势,可比我们村里那些小伙子强多了!” 就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刘村长已经和白国华熟悉了。 刘村长走到耿向暉家门口,看著这气派的青砖瓦房。 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小子,还真是个能人。 “向暉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刘村长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 耿向暉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厚实的棉袄,手里端著一碗热茶。 “村长,快进来暖和暖和。” 刘村长摆了摆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进去了,我找你是真有急事。” 耿向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村长,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雪,太大了!” 刘村长嘆了口气。 “好多人家里,粮食不够了,柴火也快没了。” “再这样下去,大傢伙儿,非得挨饿受冻不可。” 他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向暉,你熟悉山里,你有没有办法,帮帮村子里的人?” 耿向暉没说话。 他端著茶碗,看著窗外漫天的大雪。 村长的话,他早就预料到了。 前世,这年冬天,樺林沟就经歷了一场特大暴雪。 好多村民,因为食物短缺,冻饿而死。 “村长,办法我倒是有。” 耿向暉的声音很平静。 “村长,我有一个地方,那里有足够多的食物,但是风险有点大。” 刘村长一咬牙,手一挥。 “我召集人,跟向暉进山!” “再大的风险,也比眼睁睁看著大傢伙儿挨饿强!” “老爹,我去!” 刘大山抢先说,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我也去。” 白国华也说,他从角落拿起斧头,掂了掂。 “行。” 耿向暉思忖片刻,最终点头,只说一个字。 刘村长召集了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他们都饿了几天,脸色蜡黄。 “耿向暉,你真有办法?” 一个小伙子怀疑,他搓著手,身子抖了抖。 耿向暉没理会那些质疑,他指几个麻袋。 “带上这些。” 麻袋十分沉,里面装著绳索、铁锹,另外还有几个空木桶。 白国华拿起一把铁锹,动作很利索。 “带这些玩意儿干啥?咱们是去找吃的,不是去挖煤。” 开口的是一个向来游手好閒的中年人,叫赵福全,因为会些算卦,村里人也叫他赵半仙。 耿向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大山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赵半仙后脑勺上。 “让你带你就带,哪那么多废话!” 赵半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大山,你带路,走那条老路。” 耿向暉说,他背起猎枪,腰间掛著一把锋利的刀。 刘大山点头,他走在最前面,用脚踢开积雪。 寒风呼啸,雪深齐腰每走一步,都用尽力气。 几人费劲的朝著深山进发。 刚出村子没多远,几个岁数大的体力就跟不上了,一个个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向暉,这,这到底要去哪啊?” “再走下去,吃的没找到,人先冻死在外面了。” 赵半仙又开始抱怨。 耿向暉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们。 “现在想回去的,还来得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走吧。” 白国华开口,他看了一眼耿向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动摇的年轻人。 “向暉心里有数。” 白国华一开口,那些年轻人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毕竟人家是城里来的。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山里走,雪越厚,路也越难走。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一片密密的松树林。 “爸,您看那。” 耿向暉指著一棵老松树下的雪地。 松树高大,树冠被雪覆盖。 “向暉哥,我们到哪了?” 一个小伙子问,声音颤抖。 “这都走到绝路了,哪有吃的?” 耿向暉没说话,他停下蹲下身。 他用手拨开雪,仔细观察地面,地面留下细微的痕跡,隨即指著一个地方。 “看,这里。” 眾人凑近,他们看到雪地上,一些细小划痕。 “松鼠!” 刘大山说道。 “这不是松鼠,是金花鼠,他们和松鼠不一样,是地棲一种。” “这金花鼠能吃?” 刘大山凑过来问,可从没听说过靠金花鼠能填饱肚子的。 耿向暉起身,指著树下,一个不起眼的土堆。 “看这雪薄,周围有碎屑。” 眾人看到,土堆下面一些乾枯的松针,还有几颗松子壳。 “这里下面,有它们的粮仓。” 耿向暉说道,他用脚踢了踢树根下的一个雪堆,拿出铁锹开始挖雪。 雪冻硬了,挖起来很费劲。 “挖。” 刘大山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就开干。 赵半仙几个人將信將疑地围了过来。 “这下面能有啥?別是挖出个蛇窝吧。” 几锹下去,积雪被刨开,露出了下面冻得结结实实的黑土。 他们挖了大概一米深,刘大山一使劲,铁锹当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地面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手伸进去。 “向暉兄弟,真有洞!” 刘大山惊讶,他没想到耿向暉真能找到。 “我的天!” 赵半仙第一个叫出声,他把脑袋凑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咱们吃它的存粮。” 耿向暉看到洞口,心情也好了起来,笑了笑说道。 “存粮?” 赵半仙几个人,都愣住了。 松鼠的存粮? 那能有多少?塞牙缝都不够。 耿向暉把手伸进洞里,他小心摸索。 “这里!” 他低声说,然后他手抽回,手里抓著一把松子。 松子饱满,散发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松子!” 小伙子们欢呼,他们眼睛发亮。 “掏出来!” 刘大山说著,他把空木桶递过去。 耿向暉又伸进去,这次他动作慢。 他掏了一把,又一把。 洞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晒乾的榛子、松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坚果! 第89章 小洼地里竟然有鱼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小粮仓! “真,真有啊!” 几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们饿了好几天,看到这些吃的,眼睛都绿了,一下子一拥而上,就要伸手去掏。 “等等。” 耿向暉的声音再次响起,拦住了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不解。 粮食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让拿? 耿向暉蹲下身,从那个洞里捧出一把榛子,放到麻袋里。 然后,他又捧出一把,又一把。 连续捧了七捧之后,他停下了手。 洞里,还剩下薄薄的一层,大概三成的样子。 “行了,下一个。” 耿向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啥?” 赵半仙急了。 “向暉兄弟,这不都拿走,留著干啥?给松鼠拜年啊?” “对啊,咱们这么多人,这点哪够啊!” 其他几个人也跟著附和。 耿向暉的脸沉了下来。 “这是山里的规矩。咱们是来借粮,不是来抄家灭门的。” 他看著那几个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它的粮全掏光了,它这个冬天怎么过?来年,你还想到这山里找食吃吗?” “山,是活的,你敬它一尺,它还你一丈,你要是把它往死里得罪,它也能让你没活路。” 耿向暉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白国华站在一边,看著自己的女婿,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才发现,耿向暉对这片大山,有著自己的敬畏。 这就是一门哲学,在大自然中的自然哲学,这是一种城里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与自然相处的智慧。 “向暉说的对,是这个理儿。以前老猎人都这么说,不能把事做绝了。” 刘大山挠了挠头说道。 赵半仙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爸,您也学著找找。” 耿向暉没再理会那几个人,他转头对白国华说。 “注意看那些老树,尤其是树根有鼓包的地方。” “仓粮食的也不一样,红松鼠这种树棲的,喜欢把粮仓建在树洞里,而金花鼠树根下面。” 白国华点点头,开始有模有样地学著耿向暉,在林子里寻找起来。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大傢伙儿的干劲都上来了。 很快,刘大山也嚷嚷起来。 “这儿!这儿还有一个!” 又一个粮仓被发现。 眾人严格按照耿向暉“留三成”的规矩,小心翼翼地取走了七成。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陆陆续续找到了十几个粮仓。 几个麻袋,都装得半满了。 沉甸甸的坚果,让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歇会儿,吃点东西。” 耿向暉找了个背风的雪坡,招呼大家。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著的玉米饼子和咸肉,递给白国华一些。 “爸,垫垫肚子。” 白国华接过来,饼子还带著耿向暉的体温。 他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饼子,再看看那些年轻人正狼吞虎咽地啃著坚果,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女婿,心思太细了。 “向暉兄弟,你快来看!” 就在这时,刘大山在不远处的一片洼地里大喊。 耿向暉站起来,朝著刘大山指的方向走。 那片洼地,地势低。 常年积水。 如今,水面结了厚冰。 “这有啥好看的,冻成冰疙瘩,还能长出金子不成?” 赵半仙哼一声,他嘴里嚼著榛子。 耿向暉走到洼地边缘。 他用铁锹敲敲冰面。 冰层坚硬,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下面,有鱼。” 耿向暉说。 “鱼?” 刘大山嘴巴微张。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覷。 “向暉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这里是小洼地。” 耿向暉目光,落在冰面。 “你们看,这冰不透亮,顏色发白,说明下面含氧少。” “鱼群会聚集在含氧量高的水下出水口,抱团取暖。” “只要把冰凿开,说不定,能捞出不少。” 他这话,村民们半信半疑。 “向暉兄弟,这大冬天的小洼地,也不是大河,哪有鱼捞?” 赵半仙摆手,他不信。 “这个洼地可不一样,这里是永久的冻土形成的沼泽,这种低洼处积水就成了临时的水塘,雨季时河水倒灌,將鱼带入洼地,一直到冬天都水源稳定。” 耿向暉见很多人都不信,只能解释道。 又指著麻袋里的空木桶。 “把木桶当鱼篓。” 他拿起铁锹,朝著洼地中央走。 “大山,你过来,照我这样做。” “向暉兄弟,咋做?” 刘大山扛著铁锹,走到耿向暉身边,一脸实在。 “你先试试这冰,有多厚。” 耿向暉指了指脚下。 刘大山二话不说,抡圆了铁锹,卯足了劲儿,狠狠砸了下去。 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刘大山虎口一痛,铁锹差点脱手飞出去。 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这他娘的比石头还硬!” 刘大山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別白费力气了。” 赵半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 “我就说嘛,这冰少说也有一米厚,肯定砸不动?” 他磕著一颗榛子,吐掉壳。 “依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这些坚果也够了,再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几个小伙子也泄了气,一个个垂头丧气。 “向暉哥,这咋整啊?” “是啊,凿不开,说啥都白搭。 白国华也皱起了眉,心里也没底。 耿向暉却很平静,他绕著洼地走了一圈。 最后,他在洼地中央停下。 “办法,有。”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 “去,捡柴火。” 耿向暉指著不远处的树林。 “捡乾的,越多越好。” “啥?” 赵半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对啊,烧火能干啥?还能把这冰烧化了不成?” “这得烧到猴年马月去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 耿向暉没解释,他转身走向树林,自己先动起了手。 白国华看了女婿一眼,二话不说,放下斧头跟了上去。 刘大山挠挠头,也扛著铁锹跟了过去。 “走,听向暉兄弟的!”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很快,一大堆乾枯的树枝和木头被抱了过来,在耿向暉指定的位置,堆成了一个小山。 耿向暉从怀里掏出火柴,划著名,点燃了柴堆。 “向暉兄弟,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刘大山忍不住问。 第90章 布置过山套陷阱 “等。” 耿向暉只说了一个字。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眯著眼看著火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柴火烧了一大半,火势渐渐变小。 冰面上,除了被火烤著的那一块有些融化的水渍,其他地方毫无变化。 赵半仙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我说向暉兄弟,这都快中午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烤一辈子火吧?” “就是,鱼没捞著,咱们带来的乾粮都快吃完了。” “急什么。” 耿向暉站起身,走到火堆旁,用脚踢了踢。 他让大家继续添柴,又烧了半个多小时。 冰面正中央,已经被烤出一个小坑,里面全是融化的冰水,冒著热气。 "再添一把柴,烧到底。" 耿向暉说道。 火势再次旺盛起来,那小坑里的冰水开始翻滚,像煮开了一样。 等火势最猛的时候,耿向暉猛地一声令下: "灭!" 他回头,对眾人说。 “快!把火灭了。” “灭了?” 这下,连刘大山都搞不懂了。 “用雪,快!” 耿向暉急切的吩咐道。 他们用铁锹铲起周围厚厚的积雪,劈头盖脸地扬向火堆。 嗤啦!一瞬间,浓烈的白烟和水汽蒸腾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 烟雾散去。 他们低头看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坚不可摧的冰面,以火堆为中心,裂开了很多条细密的裂纹,向外延伸了两三米。 “这,这……” 赵半仙指著冰面,舌头都捋不直了。 “热胀冷缩。” 耿向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火把冰烤热了,再用雪猛地一浇,它自己就裂了。” 白国华看著耿向暉,眼神里全是惊嘆。 这哪里是山里人懂的道理,这分明就是书本上的学问! “我的天!向暉兄弟,你这脑子咋长的!” 刘大山一拍大腿,满脸的佩服。 耿向暉蹲在冰面上,仔细观察那些细密的裂纹。 他找到一条最粗的,用刀尖沿著裂纹划了划。 "这里能凿开。" 他站起身,抡起铁镐,对准裂纹猛地砸下。 “还愣著干啥!凿冰!” 耿向暉一声令下,眾人如梦初醒。 他们拿起铁锹和斧头,对著那些裂缝一通猛砸。 这一次,不费吹灰之力。 大块大块的浮冰被轻易地撬开,拖到岸上。 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出现在眾人眼前。 水是黑色的。 起初,水面很平静。 可没过一分钟的时间。 黑色的水面下,开始有东西在蛄蛹。 紧接著,一条,两条,无数条巴掌大的鱼,爭先恐后地从水下冒出头来,张著嘴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水下的鱼群,密密麻麻的挤成一团,几乎要把整个冰窟窿都填满了。 “鱼!是鱼!” “我的娘哎!这么多鱼!”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趴在冰窟窿边上,用手的,用木桶的,拼命的往外捞鱼。 麻袋也装得鼓鼓囊囊。 冰面上,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鱼。 “发了!发了!” 赵半仙抱著一个木桶,笑得合不拢嘴。 白国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著这丰收的景象,又看了看站在一边,脸上带著浅笑的女婿。 “这些鱼,先让你们继续打捞,儘量赶在天黑前送回村里,给各家分分。” 耿向暉收起笑意说道。 “向暉兄弟,那,那你呢?” 刘大山问。 “咱们往深山再走走。” 耿向暉说著,看一眼刘大山,又看看白国华。 “还走?” 赵半仙揉揉耳朵,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大雪封山,还能找到啥?能有这些鱼,就烧高香了!” 他嘴上说著,手却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这洼地不大,鱼捞完就没了,冬天长,只靠鱼,撑不住。” 耿向暉隨口说了一句。 刘大山二话没说,扛起铁锹。 “听向暉兄弟的,去哪我都跟著!” 白国华放下手里的鱼,拍拍手上的水渍。他看看满地的鱼,又看看耿向暉。 “行,” “我跟你去。” 赵半仙打了个哆嗦,缩著脖子。 他看看那些继续捞鱼的人,又看看耿向暉他们,站在冰面上,冷风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他知道只有跟著耿向暉才能有更多的吃的。 “等等我!” 他嚷嚷,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的跟了上去。 耿向暉没说话,转身走向更深的山林。 刘大山在前,用铁锹开路,白国华紧隨其后,赵半仙跟在后面,嘴里抱怨著,却一步不敢落下。 “向暉兄弟,咱们这是往哪走啊?” 刘大山问,他脸上掛满雪花,眉毛都结了冰。 耿向暉没回答,他只低头,目光锐利地搜索著雪地上的痕跡。 “这他娘的,除了雪还是雪,连个兔子毛都看不到!” 赵半仙搓著手,跺著脚。 “早知道,我就待在洼地捞鱼了!” “闭嘴!滚。” “向暉,这雪,大的邪门。” 白国华说。 “这里,以前常有狍子野猪出没。” 耿向暉说,声音不大。 “今天,一只都没看到。” 刘大山心里也沉重。 往年冬天,山里也有雪,但总能寻到些野味。 今年,好像所有的动物都躲避风险藏了起来。 “咱们这是不是走岔了?” 赵半仙不安的问道,不敢造次。 “我们在这里布置一些陷阱。” 耿向暉此刻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雪太大了,连冬天也出来觅食的狍子也没见到一只。 他快速的从麻袋里抽出几捆细铁丝。 刘大山配合的去砍了几个树枝回来。 他找了一处地势稍高,有几棵稀疏树木的地方。 “爸,大山,过来搭把手。” 白国华和刘大山立刻走了过去。 “这叫过山套。” 耿向暉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咱们没时间等,只能用这种法子。” 他让刘大山在两棵树之间,用铁丝拉起一道看不见的绊马索,高度只到小腿。 又让白国华在稍远的地方,挖了个浅坑,用木板和雪偽装好。 “这,这能行?” 赵半仙看著那根几乎隱没在雪里的铁丝,心里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兔子都能一蹦就过去。” “兔子蹦得过去,狍子梅花鹿这些大个的蹦不过去。” 刘大山一眼看明白了,解释道。 “对,还有狍子这种东西,一根筋认死理,它只要被绊一下,第一反应不是跳,是往前猛衝。” “只要它一衝,就正好掉进前面的坑里。” 耿向暉拍了拍手上的雪。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即將会遇到罕见的猎物。 第91章 遭遇罕见的罕达犴鹿 “咱们多下几个,连成一片,不管它从哪个方向来,总有一个能套住它。” “吹,你就接著吹。” 赵半仙小声嘟囔,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墩子坐下。 三个人顶著风雪,忙活了快一个钟头。 一连串的套子,沿著山脊,布置出了一道死亡防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向暉兄弟,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刘大山搓著冻得通红的耳朵。 “再不走天就黑透了,路都找不到了。” 耿向暉默默的站在山脊上,眺望远方,好像这片山林,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山。 白国华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向暉,你看那边。” 他指著不远处的一片矮树丛。 “那些树枝,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耿向暉眯起眼。 “走,过去看看。” 一下子跳下山脊樑,小心翼翼的走到那片矮树丛边上。 走到近前,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片矮树丛的树枝,顶端的嫩芽,有被啃食过的痕跡。 痕跡很新鲜,茬口整齐,啃食的高度,超过了一人高。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巨大的脚印。 那脚印,比碗口还大,深陷在雪里,形状像牛蹄,又比牛蹄更宽。 “这,这是啥玩意儿的脚印?” 刘大山蹲下身,看著那巨大的蹄印,倒吸一口凉气。 “野牛?不对啊,咱们这嘎多少年没见过野牛了。” “不是野牛。” 耿向暉也蹲了下来,他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深度。 “这东西个头比牛还大,体重更沉。” 赵半仙也看到了脚印,嚇得脸都白了。 “比,比牛还大?那不是成精了?咱们,咱们还是快跑吧!” 他转身就想溜。 “闭嘴。” 耿向暉冷喝一声。 “对,你可消停会儿吧,这一路都不待见你,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丟去餵狼。” 刘大山附和的说道。 赵半仙一个哆嗦,腿都软了。 白国华扶了扶眼镜,他看著那串脚印,一路延伸向山林深处。 “向暉,这东西,危险吗?” “食草的。” 耿向暉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灼热。 “但是,比熊瞎子还难对付。”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 “这叫罕达犴,也叫驼鹿,是林子里的巨兽。” 罕达犴!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刘大山的脸色都变了,那是老猎人传说里的东西。 听说这玩意儿,大的跟座小山似的,力气无穷,一头能撞断大树,发起怒来更是极其危险,能一蹄子踢死人 白国华瞪大了眼睛。 "传说中的四不像?" “向暉兄弟,你,你没看错吧?” “错不了。” 耿向暉的目光,追隨著那串脚印。 “雪太大,把它们从更深的山里逼出来了。” “它们饿了,在找吃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咱们……” “跟著。” 耿向暉只说了两个字。 “啥?跟著?” 赵半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向暉兄弟,这玩意儿可不是闹著玩的,一脚下来,人就成肉饼了。” 刘大山劝说道。 耿向暉回头,看著他们。 “一头罕达犴,够咱们全村人吃很长时间了。” “它们现在肯定也饿得没力气,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检查了一下猎枪的弹药,又把腰间的刀,抽出来擦了擦。 “富贵险中求。” 白国华看著这个女婿,忽然开口。 刘大山一咬牙。 “妈的,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向暉兄弟,你说咋整!” 赵半仙看著这三个人,他想跑,可这冰天雪地的,他一个人也走不出去。 “我,我能不能,在这儿等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耿向暉的眼光就扫了过来。 “跟上,或者,自己滚回村里去。” “我,我跟,我跟还不行吗……” 赵半仙打了个冷战。 他哭丧著脸,哆哆嗦嗦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四个人,顺著驼鹿的脚印的追了下去。 天色越来越暗。 林子里昏暗,树林间就透出点点的天光。 周围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四个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翻过一个山坡。 耿向暉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耿向暉指了指前面的一片很大的空地,这里地势平坦背风,积雪下面,还露著一些枯黄的草根。 几头巨大的身影,正在那里,低头啃食著雪下的草根。 它们的身形,確实像小山一样。 肩高超过两米,头顶上,顶著两扇巨大无比,如同手掌张开的犄角。 “真的是罕达犴!” 白国华差点惊呼出来,瞪大了眼睛,他这辈子,只在书上见过这种生物。 “五头!” 刘大山也跟著喊了一句。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公鹿,还有四头母鹿。 它们安静地进食,对不远处的危险,毫无察觉。 赵半仙看到那几个庞然大物,腿一软,直接坐倒在雪地里,牙齿咯咯作响。 “向暉,怎么办?” 刘大山压低声音问。 耿向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头领头的公鹿。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他缓缓举起手里的猎枪。 “打那头最大的。” “只要把它放倒,剩下的就乱了。” 刘大山也举起了自己的猎枪。 “向暉兄弟,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咱们这土枪,能打穿吗?” “打头。” “只有一枪的机会。” 耿向暉深吸一口气,瞄准了那头公鹿的眼睛。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耿向暉即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坐在地上的赵半仙,因为紧张过度,脚下一滑,碰到了身边的一截枯树枝。 咔嚓,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雪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头巨大的公鹿,猛地抬起了头。 它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耿向暉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好!被发现了!” 刘大山惊呼。 那头公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刨了刨蹄子,低下头,那两扇巨大的鹿角,对准了山坡上的人。 “跑!” 耿向暉大吼一声。 他知道,麻烦大了。 但是耿向暉內心还是十分冷静,心里盘算用过山套困住罕达犴。 第92章 狩猎被激怒的公鹿 “跑?往哪跑!” 赵半仙嚇得不知所措,连声音都变了调。 “往山脊上跑!我们下套子的地方!” 耿向暉吼道。 他吼完这一句,根本不看其他人,转身就朝著来时的山脊亡命狂奔。 那头被激怒的公鹿,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刨动,它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刚才举枪的耿向暉。 下一秒,朝著耿向暉的背影,横衝直撞而来! 咔嚓!咔嚓! 碗口粗的树,在它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被公鹿轻易的撞断。 “向暉!” 白国华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 “爹!大山!两边!把它往套子那边赶!” 耿向暉头也不回地大喊。 刘大山瞬间就明白了,他抄起猎枪,对著天空就放了一枪。 砰!一声枪响在林子里迴荡。 公鹿的冲势顿了一下,烦躁地甩了甩头,但目標依旧是耿向暉。 白国华反应也极快,他抓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公鹿的侧面。 公鹿的速度稍微偏离了一点,正好被限制在耿向暉和刘大山、白国华构成的通道里。 “我,我的娘啊!” 赵半仙眼看那庞然大物从自己身边几米远的地方衝过去,带起的风雪糊了他一脸。 他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也跟著人群的方向爬。 耿向暉在雪地里飞奔,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劲风,越来越近。 不能停! 他很清楚,一旦被追上,一蹄子下来,自己就成了一滩肉泥。 山脊就在眼前! 耿向暉估摸著之前布置的第一根铁丝的位置。 “就是现在!” 他心里狂吼,猛的一个侧扑,整个人滚进旁边一个雪窝子里。 轰! 那头罕达犴,剎不住脚,一头撞进了那片稀疏的树林。 第一根绊马索,被它巨大的前腿掛住。 那根用来绊脚的细铁丝,在它巨大的衝击力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就断了。 “没用!这玩意儿力气太大了!” 刘大山的声音都发抖了。 “继续!把它往套子里引!” 耿向暉从雪窝里爬起来,身上全是雪,他看也不看,继续朝著山脊深处跑。 第二根,第三根…… 一连串的过山套,对於这个庞然大物来说,形同虚设。 铁丝被一根根挣断。 赵半仙跟在最后面,他亲眼看到一根绷断的铁丝,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这要是抽在人身上,那得成啥熊样了,他不敢再细想。 “向暉!前面就是那个坑了!” 白国华大喊,他跑得嘴唇发紫,上气不接下气。 耿向暉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巨兽,离他不到十米了。 来不及了! 耿向暉心一横。 他不再跑直线,而是一下子朝著那个偽装好的陷阱旁边冲了过去。 “向暉!你干什么!” 刘大山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耿向暉要在最后一刻,把那头鹿引到坑里。 就在一人一兽,即將擦著陷阱边缘衝过去的时候。 一直跟在最后面,被嚇破了胆的赵半仙,脚下一软,不偏不倚,正好摔倒在陷阱的另一侧。 “哎哟!” 他这一嗓子喊了出来,那头正高速追击的罕达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它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朝著赵半仙的方向偏转的瞬间。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没能完全转过来,於是一只前蹄踏空了! 轰隆!一声巨响。 罕达犴那小山一样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半个身子直直的栽进了那个被雪覆盖的深坑里。 “成功了!” 刘大山兴奋地大喊。 白国华也停下脚步,扶著树,大口喘气。 赵半仙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著深坑。 耿向暉也停了下来,他慢慢走到深坑边上,看著陷阱里的罕达犴,心有余悸。 刚才太险了。 如果不是赵半仙那巧合的一跤,他可能就要跟这头巨兽硬碰硬了。 “別高兴得太早!” 耿向暉的声音,再次让眾人紧张起来。 他们定睛看去。 那头罕达犴,並没有完全掉进去。 它的两条前腿和半个胸膛,都在坑里。 可是,它那两扇巨大无比的鹿角,死死地卡在了坑的边缘,支撑住了它大半的体重。 两条粗壮的后腿,疯狂的蹬著地面,刨起大片的雪土。 每一次发力,坑边的泥土都簌簌下落。 “不好!它要出来了!” 刘大山脸色大变。 “快!用绳子!” 耿向暉从麻袋里抽出最粗的那捆绳索。 “套住它的角!別让它借力!” “我来!” 刘大山接过绳子,打了个活结,就想往上冲。 “等等!” 耿向暉一把拉住他。 “太危险了!它现在一蹄子能踢死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就在这时,白国华忽然开口。 “用木头,压住它的后腿!” 他指著旁边那些被罕达犴撞断的树。 “让它蹬不上力!” 耿向暉眼睛一亮。 “爸!你这个办法好!” “你们俩去拖木头!” 耿向暉对刘大山和白国华喊道。 “赵半仙!你去那边弄出点动静,吸引它的注意力!” “我?” 赵半仙指著自己的鼻子,脸都绿了。 “快去!不然它出来了,第一个就顶死你!” 耿向暉没跟他废话。 赵半仙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捡起一根树枝,哆哆嗦嗦地敲打著树干。 当!当!当! 罕达犴果然被声音吸引,扭过头,朝著赵半仙的方向。 耿向暉和刘大山、白国华三人合力,抬起一根最粗的断木,踉踉蹌蹌地跑到陷阱后面。 “一!二!三!放!” 三人用尽全力,將沉重的树干,狠狠地压在了罕达犴的两条后腿上。 哞!罕达犴发出巨大的嘶吼,后腿被死死压住,再也用不上力。 它挣扎得更厉害了,卡在坑边的鹿角,把冻土都撬开了一大块。 “不行!还是压不住!” 刘大山喊道。 “绳子!” 耿向暉拿起绳套,他绕到罕达犴的正面。 耿向暉瞅准一个机会,趁著它抬头的瞬间,立刻將手里的绳套甩了出去。 绳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的正好套住了一边巨大的鹿角。 “拉!” 耿向暉大吼一声,將绳子的另一头,死死缠在一棵大树上。 刘大山和白国华也冲了过来,三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紧了绳子。 绳子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罕达犴被套住一只角,身体失去了平衡,再也无法向上借力。 它疯狂地甩著头,试图挣脱。 可耿向暉他们,一步不退。 “向暉!那几头母鹿不见了!” 白国华喊到。 耿向暉心里一沉,向四周望去。 第93章 一网打尽罕达犴鹿 “全跑了!” 白国华的声音又干又急。 “那几头母的,一转眼全不见了!” 林子里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跑了就跑了唄!” 赵半仙一屁股坐回雪地里。 “正好!咱们赶紧把这头大傢伙整死,下山!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这破山了!” 一头都差点要了所有人的命,再来几头那还得了? “向暉兄弟,老赵这话说得糙,理不糙。” 刘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雪,手里的绳子拽得死死的。 “先把这头整稳当了,那几头母的估计是嚇破胆了,正好省了咱们的事。” “还不能整死它。” 耿向暉说道。 他盯著那头被绳子和断木困住,依旧凶性不减的罕达犴公鹿,心中有了计较。 罕达犴这种东西,他听老猎人说过,这种巨兽,领地意识极强,尤其是带著鹿群的公鹿。 母鹿绝不会轻易拋下首领自己逃命,除非它们不是逃了,是想从別的方向绕过来,攻击他们! “不能等!” 耿向暉严厉的吩咐道。 “大山,爸看住这头公的,千万別让绳子鬆了!” “赵半仙!” 赵半仙一个哆嗦,差点从雪里蹦起来。 “干,干啥?” “你不是想下山吗?给你个机会。” 耿向暉指著那头罕达犴公鹿。 “你就在这儿,继续给它弄动静,越大越好,让它以为我们所有人都围著它。” “我?” 赵半仙脸都白了。 “向暉兄弟,你这不是让我送死吗?它一蹄子过来……” “你要是不干,我现在就把你绑在这棵树上,你自己选。” 赵半仙看著耿向暉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耿向暉真的会这么干。 “向暉,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国华看出了不对。 “它们没跑远。” 耿向暉从麻袋里掏出剩下的细铁丝和几捆备用绳索。 “它们在附近,在观察我们。” “我要把它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 “向暉兄弟,你没开玩笑吧?一头都这么费劲,还想搞那四头?” 刘大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它们现在肯定聚在一起,只要找到一头,就能找到全部。” 耿向暉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將铁丝打成一个个活套。 “爸,大山,你们听我说。” “这个地方是个山坳,只有一个出口。” 耿向暉指著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几头罕达犴母鹿要想回来救这头公的,或者想从背后偷袭我们,肯定会从那边的缓坡绕过来。” “咱们就在那边,再布一道防线。” “来不及挖坑了。” 白国华说。 “不用挖坑。” “这次用绊马索,越多越好!” “罕达犴体型大,只要有一只被绊倒,后面的肯定会被堵住,到时候它们自己就乱了阵脚!”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 刘大山看著耿向暉,胸口的热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妈的!干了!” “向暉兄弟,你说怎么整!” “大山,你力气大,跟我去前面布绊马索。” “分头行动,快!” 耿向暉说完,抓起铁丝和绳子,转身就往山坳的另一头跑。 刘大山扛起斧头,紧隨其后。 “敲!没吃饭吗?用力敲!” 刘大山临走前,还不忘衝著赵半仙吼了一嗓子。 赵半仙欲哭无泪,只能捡起两根木头,哆哆嗦嗦的敲了起来,眼睛死死盯著那头罕达犴公鹿,生怕它挣脱绳子。 当!当!当! 单调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迴荡。 耿向暉和刘大山跑到那片缓坡,这里是几座山脊交匯的地方,地势相对平缓,但树木也更密集。 “就在这儿!” 耿向暉停下脚步。 “大山,你看,这几棵树,正好能把路堵死。” “这次咱们把铁丝拉高一点,专套它们的大腿。” “它们冲得越快,摔得越狠!” 两人说干就干。 刘大山用斧头砍出豁口,耿向暉负责拉铁丝。 一根,两根,三根…… 他们几乎把所有的铁丝都用上了,在缓坡上拉出了一道错落有致的绊索阵。 “向暉兄弟,你说,它们真的会从这儿来吗?” 刘大山喘著粗气,手都冻僵了。 “会。” 耿向暉很肯定。 “畜生也有脑子,它们知道我们厉害,不敢从正面冲。这里是唯一的死角。”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耿向暉和刘大山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紧。 来了! “快!躲起来!” 耿向暉拉著刘大山,滚进旁边一个雪堆后面。 两人刚刚藏好。 就看到林子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四个巨大的身影。 正是那四头失踪的罕达犴母鹿! 它们显得很警惕,走得很慢,一步三停,耳朵不停的转动,捕捉著林子里的任何声音。 领头的一头罕达犴母鹿,体型比其他三头要大一些,它仰起头,朝著公鹿被困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鸣。 陷阱那边,罕达犴公鹿像是听到了呼唤,挣扎得更加剧烈了,发出一声声咆哮。 罕达犴母鹿听到了回应,不再犹豫。 它低下头,领著剩下的三头罕达犴母鹿,朝著缓坡这边,小跑了过来。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刘大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握住了身边的斧头。 耿向暉则是死死盯著那些看不见的铁丝。 成败,就在此一举! 领头的罕达犴母鹿,一脚踏进了绊索阵的范围!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但后面的三头母鹿,因为惯性,推著它继续往前。 “就是现在!”耿向暉心里狂吼。 那头领头的罕达犴母鹿,前腿被第一根铁丝猛的一绊! 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轰隆一声,重重的摔倒在雪地里! 后面的三头罕达犴母鹿,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头撞在了摔倒的同伴身上,也跟著倒下。 另外两头,也被后面密集的绊索缠住了腿,一时间,四头巨兽,在缓坡上乱成了一锅粥。 “成功了!” 刘大山兴奋的就要跳起来。 “別动!” 耿向暉一把將他按住。 “还没完!” 那些罕达犴母鹿虽然摔倒了,但力气还在。 它们疯狂的蹬著腿,试图站起来。 有两头已经挣脱了铁丝,晃晃悠悠的就要起身。 “动手!” 耿向暉沉声说道,他手里紧握那捆粗绳。 刘大山瞬间明白,猎枪举起,没有丝毫迟疑。 第94章 通知全村抄傢伙去 砰!砰! 两声枪响震颤山林,雪屑飞扬。 领头那头母鹿头部中弹,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其余三头仍在绊索中挣扎,嘶鸣声悽厉。 “大山,打它们腿!” 耿向暉指。刘大山闻言,枪口下移,又是两声枪响。 被子弹击中的母鹿,腿骨碎裂,挣扎愈发无力。 “绳子!” 耿向暉扔出绳索。 刘大山会意,一把接住,迅速跑上前去,用绳子牢牢套住最先倒地的两头母鹿。 他动作熟练,几个活结,死死勒紧鹿腿。 “向暉兄弟,这下它们跑不了了!” 刘大山喘著粗气,脸上兴奋。 耿向暉没有回应,只是盯著另外两头受伤的母鹿。 它们还没完全倒下,还在用残存的力气踢蹬。 “大山,砍树枝!” 耿向暉抽出腰间柴刀。 刘大山立马跑向旁边树林,斧头飞舞,几根粗壮树枝落下。 耿向暉接过,没有废话,直接用树枝压住母鹿脖颈,配合刘大山,將它们彻底制服。 林子里,四头罕达犴母鹿,横七竖八躺在雪地。 “成功了!” 刘大山大喊,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 他一屁股坐下,呼哧带喘。 耿向暉收好柴刀,走到刘大山身边。 “还没完。” 耿向暉擦擦手上血跡。刘大山一愣,看向耿向暉。 “公鹿呢?” “我们再去处理公鹿呢。” 耿向暉说道。 两人不再耽搁,原路折返。 远远的就听到赵半仙颤抖的敲木头声,还有公鹿更加低沉的咆哮。 白国华站在坑边,脸颊被风吹得发紫。 “向暉,你们回来了!” 白国华见到两人,鬆了口气。 “那几头母鹿呢?” 他问。 “全放倒了。” 耿向暉言简意賅。 白国华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看看耿向暉,又看看坑里的公鹿。 那公鹿已然力竭,挣扎变弱,但依然凶性不减。 耿向暉他拿起猎枪,瞄准公鹿的头部。 砰! 枪声在寂静山林中迴响,公鹿巨大的头颅一歪,没了声息。 “赵半仙,你过来。” 耿向暉收起猎枪盯著公鹿。 赵半仙身体僵硬,挪动脚步慢慢靠近。 “赵半仙,你在这儿看著,谁也不许靠近。” 耿向暉指指公鹿,又指指母鹿方向。 “我,我一个人?” 耿向暉瞪了一眼赵半仙,就这么一眼他已经嚇得不敢吭声。 “爸,大山,跟我走。” 耿向暉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三人朝著来时路飞奔。 回到挖鱼的洼地。 冰窟窿旁,依旧有几个人忙活。 “向暉兄弟,你们回来了!” 有人喊道。 耿向暉看看他们,又看看旁边装满鱼的麻袋。 “都停手。” 耿向暉大声说道,眾人听到都疑惑的看著他,手上停下动作。 “我们刚才在山里,打了五头罕达犴鹿。” 耿向暉此话一出,眾人都震惊起来。 “啥玩意儿?” “罕达犴?向暉,你没糊涂吧?” “向暉兄弟,你可別忽悠我们。”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信的。 这玩意儿,只在老辈人的嘴里听说过,跟山神老爷似的,谁见过? 还五头?吹牛不上税是吧! 白国华站出来,他看著眾人惊讶的脸,声音洪亮的喊道。 “是真的!” “这罕达犴,大的跟小山一样,足够你们村过冬了。” 白国华激动的挥舞著手臂。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表情从不敢置信到怀疑,再到震惊。 “刘大山,你去把村里所有人都叫来,带上刀子,斧头,麻袋,绳子。” 耿向暉吩咐道。 “告诉他们,好日子来了!” 刘大山听罢,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村子方向狂奔。 他要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洼地里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活都停了。 刘大山一口气都没歇著,连跑带走了快三个小时,一直衝进村子。 “好消息!重大好消息!” “向暉兄弟,带著我们在山里打了五头罕达犴!” 整个樺林沟,瞬间就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还在村里留守的老老少少全都涌了出来。 “大山,你再说一遍?打了啥玩意儿?” “罕达犴!跟房子一样大的罕达犴鹿!” 刘大山喘著气,脸涨得通红。 “五头!整整五头!” 眾人听到这一消息,下一秒,人们就彻底沸腾。 “我的天爷!” “啥玩意儿?刘大山,你跑岔气了,说胡话呢?” 一个套著破棉袄的老爷子,第一个不信,他把手拢在嘴边,呵出一团白气。 “罕达犴?那玩意儿,咱们这林子里,几十年都没人见过了!” 王翠花也挤在人群里说道。 “刘大山,你不是跟著向暉家那口子,进山找不著吃的,饿糊涂了吧?吹牛也打个草稿啊。” 刘大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他指著山林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真的!比真金还真!” “那傢伙,站起来比咱家屋顶还高!够咱们全村人啃一个冬天了!” “大山,你是不是冻糊涂了?” 刘村长挤出人群,他一把抓住刘大山的胳膊。 “老爹,你怎么不信我!” “行了行了,大山,喝口水歇歇吧。” “老爹,我拿我脑袋担保!千真万確!向暉兄弟,还有他老丈人,还有赵半仙都在山上呢!” 提到白国华,怀疑的声音小了很多。 “快!都別愣著了!抄傢伙!” 刘村长一声令下。 “咱们樺林沟有救了!有救了!” “现在还能动的老爷们跟大山!” “女人们,在家烧热水,准备傢伙事!” 整个村子,彻底都激动了起来。 “走!” “抄傢伙去!” 村民们疯了一样,转身就往自家跑。 人们把爬犁拖了出来,把磨得鋥亮的斧头別在腰上,把一捆捆结实的麻绳扛在肩上。 不到十分钟。 村口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二十多个人。 “出发!” 刘村长一声令下。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踏进了茫茫的雪林。 第95章 拯救全村的英雄 “大山,你小子没蒙我们吧?” “这雪都快把人埋了,真有罕达犴?” 队伍里,一个老人冻得嘴唇发青,忍不住开口。 刘大山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没人拦著你!” “我这不是怕大伙儿白跑一趟嘛。” 老人缩了缩脖子。 刘村长走在最前面,他心里也没底。 这事太邪乎了,五头罕达犴,那是什么概念?祖宗八辈都没听说过。 “都少说两句,跟紧了!” 刘村长吼了一嗓子,压下队伍里的议论声。 他们走了快两个小时,终於远远看到了那片洼地。 洼地边上,几个人影正在忙活,旁边堆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向暉兄弟!” 刘大山扯著嗓子喊。 耿向暉直起身,看到村里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人,並不意外。 白国华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雪。 村民们一走到近前,脚步就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几个麻袋。 麻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鱼鳞。 冰窟窿旁边,还堆著更多的鱼,一条条还没有冻透。 “我的天爷!” 王翠花第一个叫出声,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这,这得有多少鱼?” “这一个冬天,光吃鱼都够了!” 村民们骚动起来,这个冬荒让他们饿怕了。 “都別动!” 耿向暉吼了一句,他目光扫过眾人。 “鱼,人人有份。” “向暉,那罕达犴,真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村长,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耿向暉没多说,他把剩下捞鱼的几个人也叫上。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转身带头,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这一次,再没人敢质疑,队伍的气氛变了。 他们跟著耿向暉,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樑。 雪地里,渐渐出现了一些爭斗的痕跡,被撞断的树,巨大的蹄印,还有被鲜血染红的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他们来到那片山坳。 耿向暉停下脚步。 “就在前面。” 村民们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树下的赵半仙。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头栽在坑里的公鹿。 轰! 人群像是炸开了一样。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鹿?哪有这么大的鹿!” “这角,比咱家磨盘都大! 所有人都被那巨大的身躯震住了,脚步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別急,还有呢。” 耿向暉很平静的说道。 他带著眾人,绕过那个深坑,走向那片缓坡。 当四头同样巨大的母鹿,横七竖八躺在雪地里的景象,出现在眾人眼前时。 王翠花张著嘴,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刘村长呆呆的站著,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著来的好几个老人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衝著那几头巨兽就磕头。 “山神爷显灵了!山神爷显灵了!” “都起来!不许搞封建迷信!这都是耿向暉带领赶冬荒队伍的功劳” 刘村长最先反应过来,呵斥道。 “对对对!这不是山神爷!” 老人们搀扶著起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这是向暉!是向暉带我们打的!” 下一秒,人群彻底疯狂了。 “向暉!” “向暉兄弟!” “向暉兄弟救了大伙的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的,紧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来。 他们冲了过去,围著那些罕达犴,又摸又叫,又哭又笑。 “肉!都是肉啊!” “这皮子,能做多少件棉袄啊!” “咱们樺林沟,有救了!” 场面开始失控。 已经有人拿出刀子,比划著名要从鹿身上割肉了。 耿向暉平静的看著这群疯狂的村民。 “村长。” “哎!在!” 刘村长一个激灵,赶紧跑到耿向暉身边。 “你组织人,先分出一半,把鱼都运回村里去。” “剩下的人,跟我在这儿,处理这些大傢伙。” “听到了吗!” 耿向暉的声音,陡然提高。 “听到了!” 刘村长扯著嗓子回应。 “所有人!都听向暉的!” 现在这种情况耿向暉的话,就是圣旨。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 分肉,剥皮,砍骨头。 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耿向暉没有动手,他只是看著这一切。 白国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累了吧?” “还行。” 耿向暉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白国华笑了笑,他看著山坳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我是在想,小微要是看到这一幕,该有多高兴。” “她在学校肯定也听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的小学,白微正在给学生们上课。 “老师,我饿。”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教室角落里传来。 白微拿著粉笔的手停在半空,她回头,看到说话的小石头,此刻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老师等下从家里取肉来煮。” 白微说著,但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自己家里的肉也不够这些孩子吃几天,这冬荒的日子太难熬了。 砰! 教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夹杂著风雪,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白,白老师!” 是一个老年妇女,她头髮上、眉毛上全是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冻的通红。 “別,別上课了!出,出大事了!” 白微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李婶子,你慢点说,是不是向暉他……” 白微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半截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段。 孩子们也都嚇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婶子。 “你男人!你男人他……” 王翠花指著门外山林的方向,一口气没上来,急得直跺脚。 “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白微衝下讲台,一把抓住王翠花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你男人他,他把山神爷给请下山了!” 王翠花终於喊了出来,嗓子都劈了。 什么山神爷? 她觉得王翠花是饿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李婶子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罕达犴鹿!” 王翠花死死抓住白微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五头!五头罕达犴鹿!” “让你男人,全给撂倒了!你男人现在是全村的英雄!” 白微鬆开手,后退了两步。 “刘大山亲口说的!他跑回村里报的信,全村人都抄傢伙上山了!” 小石头站了起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李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是不是有肉吃了?” 其他的孩子也眼巴巴的看著白微。 “就是啊!” “全村都有肉吃了!” 李婶子看看教室里几十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大声的喊道。 片刻后,孩子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快,快放学,带著孩子去村口等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