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0:搞钱搞事样样行》 第1章 你压我头髮了! “你压我头髮了!” 张舒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睁开眼,身前侧躺著一个女人。自己一手从她脖颈下方穿过,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双手握住胸前,呈环抱式。 掌中柔软,触感极佳。 “大爷的,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张舒打量起四周,房间不大,八九个平方。 地面上是压实的千脚泥,凹凸不平,泛著黑色油光。 床的右侧,放著一组带镜子的木质大衣柜,隱隱能闻到一股樟脑丸的气味。 衣柜的上方摆著座钟以及日历。 1990年5月8號,8点21分。 张舒瞳孔微缩,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 他几步走到镜前,看著镜中年轻的自己,“我重生了?” 久远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中。 今年二十二岁,未婚,盐市人,初中读了一年,至今无业。 父亲张建军是镇上国营酒厂的临时工,母亲秦秀秀在家务农。 儘管家境普通,可张舒作为老张家的长子长孙,说一句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丝毫不为过。 毫无原则的溺爱,导致他更加肆意妄为,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斗殴,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街溜子 。 张建军看著儿子这副德行,心里没底,觉得老了怕是指望不上他。 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再生个儿子养老。 於是,在张舒16岁这年,妹妹张雪出生了。 他记得很清楚,爸妈抱妹妹回家时脸色很难看,那时候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 但张建军没有放弃,在张舒19岁时,老三张出生了。 夫妻俩像是赌桌上输红眼的赌徒,次年,老四张兰出生了。 回想到这里,张舒的嘴角微微上扬,算算日子,老五张婷也快露面了。 婷是停止的意思,没办法,日子太苦了,孩子又小,根本没法带。 张建军和秦秀秀无奈只能放弃造小人的计划。 “你站在镜子前做什么?也不穿个衣服。” 张舒回过神,转身看向床上的女人,死去的记忆继续攻击著他。 一头乌黑长髮,面容又纯又欲,不知什么缘故,脸上还残留些许潮红。 孙彤是他的初中同学,几年前在街上偶然遇到,一来二去俩人就慢慢勾搭上了。 “盯著我看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孙彤歪著头,嘴角噙著一抹笑。 张舒下意识摩挲著下巴,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前世自己倚天屠龙记看的太迟了,没能领会到张无忌妈妈的一番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跟隨自己十来年的女人,到最后为了钱竟会出卖他。 面对质问,孙彤很坦然,直言对方开的是天价,她无法拒绝。 那时他才明白,在孙彤眼中,金钱高於一切,所有人都明码標价,只看筹码够不够。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孙彤的眼神中充满关切,从床上坐起身,被子滑落些许。 张舒一边穿衣服,一边眯眼冲她笑了笑。 “我挺好,就是发现你今天更漂亮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嘻嘻!!” 匆忙穿好衣服,他要赶紧回家。 1990年5月8號这一天是妹妹受难的日子,他一天永远都不会忘记。 也是从这天起,他们家再也没了安寧。 “你上哪儿啊?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竹林商业城逛街的吗?” 见他要出门,孙彤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舒头都没回,“家里有点事,回头再说。” 这几年,他在孙彤身上砸了不少钱。 最近她又盯上了英克莱变速车,一台变速车在这时需要將近700块,真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越想越气,刚踏出房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前世遭的罪,得先收回点利息。 他走到床边,伸手狠狠揉了揉孙彤的饱满,又用力捏了几下,下手极重。 “哎吆喂!疼死我了!” 孙彤五官拧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呻吟。 “畜牲啊!” “使这么大力!” 张舒也不搭理她,走到五斗橱旁,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红塔山,很自然的放进兜里。 “你爸不抽菸,放著也是浪费。” 孙彤急了:“被我爸发现怎么办啊?” “就说送人了。对了,车借我骑一阵。” “不是!那我骑什么,我还得上班呢!” “你走路去吧,刚好锻炼锻炼身体。” 话音落下,张舒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要不是今天家里有急事,非得好好调教调教她。 不过他也不著急,来日方长! 孙彤轻揉胸部,她感觉张舒醒来后,有点不大对劲。 难道最近要钱太频繁了? 不应该啊! 他对自己一向很大方的。 没理清缘由,胸口还隱隱作痛,她只能在心里大骂张舒畜牲,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孙彤家住在上运村,张舒则是住下河村,两村距离不远,同属於华冈镇。 沿小路骑行,二十来分钟,张舒已经看到了下河村的轮廓。 正值五月,道路两旁的农田里几个中年妇女站成一排,缓缓后退,不断將手中秧苗插下。 望著越来越近的村子,张舒的心剧烈跳动。 前世虽然后期挣了不少钱,但那个时候父母、亲人大多已经不在,与几个妹妹的关係也不怎么好。 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抵就是如此了! 重生回来,弥补前世遗憾的火焰在他心中彻底点燃。 他有能力,也有这个义务让家里人生活的更好。 90年,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席捲全国。 这是个弯下腰,就能捡钱的时代。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澎湃。 第2章 计生办罚款 下河村3组。 黄贵往后推了推周边仅剩一圈的头髮,伸手指向面前的青砖房,扯著嗓子喊道:“手脚麻利点!” “再来两个人,上去把房顶给我掀下来!” 听到命令,几个穿著制服的年轻人,连忙搬来长梯,靠在墙边,爬了上去。 这时,屋內跑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跑到梯子旁,紧紧抓住梯子,苦苦哀求:“不要拆我家房子,求求你们了…” 黄贵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 女孩的身体被扯得前倾,双脚在地上乱蹬,但仍死死抱著梯子,不肯鬆手。 “你家超生,房子必须拆。猪圈里那两头猪也要牵走!” 女孩听到这句话,只感天都塌了。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伤心自家房屋被拆,还是该难受猪要被牵走。 房子继续被暴力拆除著,整个青砖房都在微微晃动,墙上印刷的白色標语显得格外刺眼。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浪你妈!禿子,把手拿开!” 黄贵扭过头,眼前青年的髮型四六分开,两边头髮稍厚,白色条纹寸衫塞在工装裤里,有点小帅。 但一连串的国粹,让他忍不住皱眉。 就连围观的邻居也纷纷摇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穿的流里流气,不知道昨晚又上哪儿瞎鬼混去了。” “钱光了,回来要钱了唄!” “造孽啊!老张这儿子算是彻底养废了。” “谁说不是!要不是对这小子彻底死心,两口子能这么大年纪还躲著生孩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嘖嘖嘖……指望他养老,难咯!” 没理会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张舒几步上前,一把扯开黄贵的胳膊。 “你拽我妹妹干什么?” 屋顶上几个小年轻正挥著铁锹狠捅房梁,听到声音,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黄贵被这突然的拉扯弄得一个踉蹌,站稳后,用力甩开张舒的手。 “超生违法,你家生几个了?” “谁超生你找谁去,为难小孩算怎么回事?” “以为你爸妈躲起来就没事了?等我抓到人,肯定要押他们俩去结扎,简直无法无天 。” 张舒也不和他继续爭吵。 刚才那喊两声只是他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吸引到屋顶上几人的注意力,他们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而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在90年,对超生的家庭採取扒房,没收財產等手段,完全合理合法。 不像后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强拆,现在人家是当你面,扒你家房子。 你要是敢阻拦,就是违法。 直接倒反天罡。 张舒看向一旁的张雪,前世他陪孙彤去市里鬼混,两天后回家才得到消息,妹妹被房顶的瓦片砸中脑袋。 虽然被邻居及时送到卫生院,可这时候的医疗条件根本查不出病因,只是草草开了几副消炎药,便回了家。 妹妹回家后,生活勉强能够自理,可智力受损严重。 家里也没条件送她到大城市接受治疗,就一直跟隨父母生活。 在她即將过15岁生日的前一天,突然一头栽了下去,早早离世。 前世每每想到这里,都让他痛不欲生。 张雪怯生生的瞄了他一眼。 她对自己这个大哥非常畏惧,自打记事起,没少挨他揍。 “和张兰呢?” 张雪指了指屋內,“还在睡觉。” 好傢伙,这么大动静都没能把俩人吵醒,觉够可以的。 张舒打量著周遭,见气氛缓和了些,脸上瞬间挤出笑容。 “领导,房子真不能拆,要不然我只能领著这帮小的,上你家住了。” 黄贵冷冷一笑,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二流子的胁迫,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张舒的胸口。 “妨碍计生办执行公务,怎么?你想去蹲大牢?” 严打结束还没几年,谁敢背上这名头! 要是硬顶,真被弄进派出所,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舒訕訕一笑:“领导,你也看到了,家里大人不在,你折腾我们这帮孩子也没用啊!” 黄贵抬头看向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张舒。 你管这叫小孩子? 他当即转头朝屋顶吼道:“谁让你们停的?接著拆!” “都別动!!” 张舒突然一声暴喝。 黄贵瞬间恼怒,朝眾人招招手,“都下来,把这小子抓起来,送公安!” “领导,你看你又急,听人民群眾说两句话成不?” 他不由分说的將黄贵拉到一旁,打起了感情牌,一时间声泪俱下。 “领导,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家里三个妹妹,最大的六岁,最小的还在喝奶,还有个走路都不稳当。” 张舒说著,面露愁苦,眼中硬生生挤出泪光。 “真要是把房子推了,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黄贵听到这儿,下意识地朝屋內看了几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张舒见状,继续说道:“领导,我知道你们有难处。说到底,这事都是钱闹的。 这样,你把超生罚款开给我,宽限两个月,让我去筹钱。 要是到期限没把罚款交上,都不用你们过来,我自己把房子推了!” 张舒一脸诚恳,拍著胸脯保证。 黄贵沉思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理是这么个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可你爸妈一直不露面,听说又躲著生孩子去了,这不是瞎胡闹嘛!” 张舒点头附和,一副深以为然。 “是是是!!” “叔!你说得太对了!我等会儿就去找人。 要能找到人,我立马拉著他们去卫生院,该上环上环,该结扎结扎,绝不含糊!” 第3章 哥!你怎么哭了? 黄贵听到这话,心里舒坦不少。 这年头,计生办的权力是大,但因工作性质的缘故,並不受群眾待见,堪称高危职业。 就拿他来说,发生过的暴力衝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被人指著鼻子骂娘,更是常有的事儿。 拉人结扎上环,近乎绝人户,在这个年代为此引发的血案並不少见。 可他也没有办法,这是国策,上面下达任务,他就得硬著头皮完成。 张舒拆开红塔山,抽出一支递过去,划过火柴帮他点上。 自己也点上一根,用力甩了甩將火柴熄灭。 黄贵瞥了他一眼:“红塔山,档次不低啊。” “害!顺的,我哪有钱买这烟。” 黄贵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心道这小子嘴皮子倒是还可以,不像传闻中的那么一无是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叔,你看这样成吗?”张舒又追问了一句。 黄贵点了点头,“那我给你开罚款单,记住,两个月內必须全额缴上。” “放心吧叔!自家人,不能让你难做。” 他朝站在一旁的张雪喊道:“小雪!去把咱家鸡蛋拿出来给同志们分分,他们辛苦了!” 张雪抬眸瞄了他一眼,没动。 家里连鸡都没有,哪来的鸡蛋。 张舒自然是知情的,这么多邻居看著,这帮人也不可能舔著脸要。 不过空口的人情先送上,甭管好不好用,起码心意上去了。 黄贵笑著摆手:“你家也不容易,鸡蛋就留著给孩子们吧!” 他连忙將黄贵的小肥手紧紧抓住,用力摇晃。 “好干部啊!太体恤我们老百姓了。” 张舒话锋一转,指著已经少了大半瓦片的屋顶,说出最终目的。 “叔,你看事情解决了,但屋顶这样太危险了,家里又都是小孩。能不能请同志们帮忙復原一下,你放心,不能让同志们白忙活。” 他又朝著张雪喊道:“去拿点钱,给我叔还有计生办的同志们买两条烟,要好点的,丑烟呛嗓子。” 张雪依然没动,也没看他,家里有钱没钱你心里没数吗? 张舒话音刚落,黄贵一把將其拉住,语重心长道:“心意领了! 不过我们是国家单位,代表人民政府的形象,不拿群眾一针一线是刻在我们血液里的。” 这么多人看著,要是有人敢把烟收下,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张舒用力抓住黄贵的胳膊,一脸真诚:“太感谢了!” 他当即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青砖房的屋檐下,朝上面几人喊道:“同志们,我叔说了,在辛苦你们一趟,帮忙把屋顶復原一下。” 张舒將刚抽两根的红塔山甩了上去,叮嘱道:“铺房顶的时候千万小心!” 黄贵嘴角不自觉的抽搐,我什么时候说帮你復原屋顶了? 不过他看到计生人员请示的目光后,还是点了点头。 重新復原不像直接往下扔这么简单,没忙多久,屋顶上一群人的后背已经湿透。 张舒从兜里掏出1块钱,朝著张雪招招手:“去买点冰棍给同志们解解渴。” 张雪这次终於动了。 伸手接过钱,撒丫子跑向村里的小卖部。 她感觉大哥怪怪的,平时扫把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瓦片碎了不少,好在草堆旁还有以前用剩下的,他又搬了些过来。 黄贵已经把罚款单开好。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金额的那一刻,心里还是猛的一震。 整整九千八百元,其中包含一次性罚款六千,社会抚育费三千八。 张舒拿著罚款单朝黄贵扬了扬:“叔,是不是算错了。” 黄贵抬手往后捋了捋稀疏的头髮。 “政策就是这样,其实按照规定,还要加收20%的劳务费,现金和资產不够,要以房產兑现处理。 不过考虑到你家条件特殊,所以才给你延期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优待了。” 黄贵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他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反而不美。 “黄叔,谢了!” 黄贵掐灭菸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张雪一路小跑,將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哥,冰棍买来了。” 九十年代初,农村里的冰棍成分比较简单,只有水、精、食用色素,吃起来还是很解渴的。 不像后世的配料表,密密麻麻跟小作文似的。 张舒剥开包装袋,给黄贵递了过去。 黄贵也不客气,接过直接咬了一大口。 “同志们先休息一下,来根冰棍解解渴。”张舒朝屋顶几人喊了声,便扔了上去。 最后,把剩下的几根连同袋子一起都塞到妹妹手中。 “都是你的,一旁吃去吧!” 幸福来的太突然,张雪感觉都有些不真实,“哥,那你呢?” “我抽菸!” 张舒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两小时后,屋顶重新铺好,张舒极力挽留计生办的同志留下吃饭。 黄贵撇撇嘴,你这锅不动瓢不响,光靠一张嘴就留人吃饭? 俩人又是一番拉扯,无奈黄贵太有原则,坚持不在群眾家中吃饭,张舒只好作罢。 “大哥,吃饭了!”张雪从锅屋探出头喊道。 张舒有些意外,没听见动静午饭就好了? 张雪一手拎著热水瓶,一手端著萝卜乾走到了堂屋。 “哥,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开水泡饭就萝卜乾。你先凑活一下,晚上我去地里拔点菜,做菜粥给你吃。” 八仙桌很高,妹妹堪堪只能露出个头。 她站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把掉在桌上的饭粒一颗颗捡起放进嘴里。 张舒看到眼前这一幕,泪目了。 他走去轻轻抱起妹妹,放到自己的腿上。 妹妹很瘦、很轻。 张雪抬头看向张舒。 “哥!你怎么哭了?” 第4章 搞钱!! 张舒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眼眶酸涩,他抬手,摸了摸妹妹乾燥枯黄的头髮。 “没事,刚刚有虫子飞进眼睛里了。” “那我给你吹一下!” 这时,屋內传来了动静,张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大哥,你也回来啦!” 三妹张年龄小,还没有挨过他的揍,目前兄妹俩的关係还不错。 张舒起身给她碗里装了一碗米饭,小丫头一点也不挑食,抱著白米饭使劲往嘴里扒。 “对了,爸妈没给你们留钱?” “留了,爸爸把钱放在外婆那里,让我有需要就去拿。” “那你没去拿?” 张雪歪著脑袋说道:“他们赚钱很辛苦的,妈妈现在又不能干活,我想著还是少一点吧。” 张雪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这本不属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懂事。 回想起自己,就跟畜生差不多。 大把的钱在孙彤身上,要是有这钱给妹妹买点吃的该多好。 妈的! 真该死! “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记忆中,张建军和秦秀秀这个时候应该躲在二姨秦如家待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说,不过他每过几天都会回来看看。” “那你们都是自己在家?” “外婆也在,只是今天刚好舅舅回来了。她说先回去一趟,等会再过来。” 啼哭声从屋內传来,老四张兰醒了。 张雪已经习以为常,她將手里的筷子放下,从晾衣绳上拽下一块晒乾的尿布,走进西屋。 张舒也跟著走了进去,他张开双手作了个抱抱的姿势,对张雪说道:“让我来吧。” 哪知道话刚说出口,张兰就“哇哇~~”的哭了起来,很不给面子。 张雪也咯咯的笑著:“她应该是饿了。” “我去冲奶粉。” 奶粉放在东屋,他们家房子是苏北农村典型的三间两厨自建房,平时老张夫妻俩和张兰住东屋,张雪和张住西屋。 至於张舒,常年不著家,偶尔回来就在堂屋沙发上对付一下。 这时候供销社里的雅士利奶粉一罐就要19块钱,张建军作为国营酒厂的临时工,一个月工资能拿82块。 而张兰这个小傢伙一个月最少要喝三罐,就这还不富余。 所有只能夹杂著米糊一起餵。 米糊已经被张建军重新加工过(將煮稠的米糊薄摊在竹筛上晒乾,研磨成粉),食用的时候直接用热水冲一下就好。 张舒將冲好的奶粉递了过去,小傢伙吃完后,立马不哭了。 搞钱!! 快速搞钱!! 摸遍全身口袋,兜里还剩15块。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寸衫、头上打满摩丝的小胖子伸头往里探了探。 “咦!舒哥,你在家啊?” 张舒看著赵三强笑道:“好傢伙,你这身打扮可以啊!” “嘿嘿!我姑姑从羊城带回来的,帅吧!” 赵三强是下河村党支部书记赵磊的儿子,家里条件不错。 张舒对他口中的姑姑赵海棠印象很深,虽然差著辈,但实际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小时候没少领著他们捞鱼摸虾。 那会儿条件差,小男孩五六岁光著屁股满村跑很正常,他记得赵海棠还揪过自己小鸡儿,这事得有个说法。 受改革开放影响,赵海棠前些年独自前往羊城打工。 这时期羊城的工人工资傲视全国,一个普通流水线员工的工资能达到250块以上,稍好点的工厂能拿到400块甚至更多。 据说赵海棠现在已经从工厂离职,自己做起了小生意,赚了不少钱。 “舒哥,看片不?最近小鱼弄了不少港片回来,听说还有几部刺激带。”赵三强一脸猥琐。 张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我记得小鱼他爸好像是卖猪肉的吧?” “对啊!” 张舒起身搂著赵三强:“走,看片去,顺便开上你爸的三蹦子。” 赵三强一张脸瞬间皱成了橘子皮,“我爸可稀罕他那三蹦子了,平时都不让我碰。”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赵三强咬了咬牙:“那你等会儿,我趁机偷出来,大不了回去被打一顿。” 张舒沉声道:“果然没看错你。” 赵三强走了,带著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思。 “哥!你要出门吗?”张雪抬头问道。 张舒点点头,將手里的菸头放在脚底下踩灭。 “我去一趟小鱼家,下午回来给你们做肉吃。” “真的吗?” “当然!”张舒沉声保证。 张雪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已经好些天没吃过肉了。 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来著? 张雪歪著脑袋想著,好像是上个月外婆家的鸡被黄鼠狼咬死了,她跟著开了个荤。 “小舒,你回来啦!” 外婆鲁桂兰拎著一个塑胶袋走了过来。 他笑著点头,搬了把靠背椅放到外婆的身旁,说道:“外婆,这段时间让您操心了。” 鲁桂兰刚要坐下,连忙又站起身。 大外孙这番话把她整懵了,突然就懂事了? 她试探著开口:“你又没钱了?外婆今天身上也没带钱,要不我回去给你拿点?” 说著她准备起身,张舒连忙把她按住。 自己这都是些什么口碑! 第5章 吃肉 “外婆,大哥有钱!他说晚上要做肉给我们吃呢。” 张雪昂著脑袋,一脸骄傲。 鲁桂兰虽然不信,但也没有打击外孙子的积极性。 “好啊!小舒终於懂事了,知道心疼妹妹咯! 对了,你舅舅刚从市区回来,这是他给你们带的大糕和生棒,快尝尝。”她將手中的塑胶袋递了过来。 舅舅秦正华在盐市一家建筑工地做小工,两块钱一天,生活条件並不好。 即便是这样,他每次回家,依然会给家里几个孩子带点吃的。 重生回来,他深有感触,这些琐碎日常里的关心,歷经风雨后的陪伴,才是真正的亲情。 突突突!! 赵三强开著三蹦子来了,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和外婆打了声招呼,他便跨上三蹦子前往华冈镇。 小鱼录像厅,名字虽土,却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刚到门口,嘈杂声扑面而来,混杂著录像里的打斗声。 赵三强拉著张舒就往里冲,录像厅里面光线昏暗,屏幕上正放著周润发的《赌神》。 找了个角落坐下,扯著嗓子喊道:“小鱼,来两包瓜子!” 一个小眼、厚唇,打著耳钉的青年走了过来。 “有什么新带子,快让舒哥品鑑一下。” 小鱼闻言转过头,注意到一旁的张舒。他脸上堆笑,拿出香菸散了一波,露出一个男人都懂得神色。 “舒哥,你可好久没来看录像了,最近新上的《金瓶双艷》、《玉蒲团之偷情宝鑑》这两部绝对带劲。” 张舒接过烟別在耳后,“是嘛!那是得好好研究一下,不过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他看向小鱼,面容肃穆:“是不是好兄弟?” 赵三强愣了一下,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小鱼闻言心里顿感不妙,小眼睛滴溜溜直转悠。 “舒哥,你有啥事儘管吩咐,能办的我肯定帮你办。” 张舒单刀直入:“借点钱。” “要多少?”小鱼试探著问。 张舒竖起一根手指。 “十块?” 张舒摇了摇头。 小鱼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舒哥,店里一共还有二十来块,要的话你全拿走。” 张舒將耳朵上的香菸扔进嘴里,点燃后,深吸一口。 “去年,你被张龙敲竹槓,是我帮你平的事吧?录像厅开了大半年,从来没人收过保护费,你心里没点数?前些天……” 小鱼连忙打断。 “舒哥,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都记著。但我真没那么多钱,骗你是狗操的!” 张舒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小鱼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张舒突然笑出了声,用拳头顶了顶他的胸口。 “都是兄弟,既然你这么困难,那就算了。” 小鱼有些內疚,问道:“舒哥,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啊?” 张舒一拍脑袋,“其实这事跟你也有点关係。” 小鱼诧异:“跟我有关係?” “是这样的,我准备做点小生意,想去你爸那买几个猪头。” 赵三强適时插话,將张舒事先教他的说辞,讲了出来。 “舒哥,小鱼既然没钱,你直接跟他借猪头不就好了。反正他们是一家子,说白了,就是左口袋倒右口袋的事儿。” 小鱼若有所思的点著头,他觉得胖子说的有点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相比於借钱,借几个猪头对他来说就容易接受多了。 主要钱是自己的,猪头是他爸的。 拿他老子的东西,办自己的事,这波怎么著都不亏啊! 认识这么久,张舒早清楚小鱼的为人。 小忙会帮,但涉及到借钱,还是这么大金额,不论他有没有钱,都不会借。 所以只能拐著弯来,利用他这种卖爷田不心疼,卖子田流眼泪的想法。 加上之前张舒对他確实不错,他已经拒绝过一次,第二次他真没法张口。 小鱼绕绕头,沉吟片刻道:“借几个猪头倒是没问题,不过……” “你放心,钱最迟后天晚上给你,现在猪头什么价?” “小点的12,大的21。舒哥你要的话,小的给你10块,大的20。” 张舒心里盘算一会,“来五个大的吧,刚好100块好算帐。再给我弄几根猪尾巴,家里孩子吃。” “好勒!尾巴不要钱,送你几根。” 他踢了踢正在看录像的赵三强。 “去跟小鱼拿猪头。” 赵三强苦著一张脸,指著屏幕:“刚到高潮!” “光看有屁用,等腾出时间给你介绍个女人,让你上上手。” “当真?” 赵三强两眼放光,催促著:“咱们走,拿猪头去。” “舒哥,那你干嘛去啊?” 张舒挥了挥手,“我去买点香料,等会到这里集合。” 1990年个体经济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开始涉足各类商品,包括香料。 虽然一些特殊物品仍存在计划供应的情况,但整体的商业环境是向市场经济靠拢,这是大势! 张舒返回小鱼录像厅时,已经快到一点,时间紧不能拖沓。 赶紧招呼胖子回家,隨著三蹦子的黑烟再次喷出,俩人伴著顛簸,朝著下河村疾驰。 “外婆!大哥带回来好多大猪头。” 小丫头生怕邻居听不见,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將猪头放下,赵三强准备收拾车子回家,被张舒一句话就给摁住了。 “不想搞对象了?” “想!” 这一刻,赵三强同志回答的无比坚定,犹如入党宣誓般郑重。 “想就跟著我卖猪头肉!” 张舒开始分配工作,胖子去毛,外婆剃肉,张雪烧水,张带张兰,人员配置严丝合缝,少一个都玩不转。 他负责调试滷汁,猪头肉和香料相继下锅,热气裹挟著香气升腾。 两小时后…… 张舒拿筷子捅了捅,猪头肉轻鬆被扎透。 张雪哪还有心思烧火,趴在灶台上直勾勾的看著,就连外婆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个时期的农村,大多数农民的日子依旧艰难,米饭配咸菜是常態。 肉、蛋只有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才捨得买。 农民的收入主要靠种地,可粮食价格低,交完公粮后剩下的卖不了几个钱。 电是通了,可经常停电,並且电费贵,要算计著用。吃水要么靠井,要么去河边挑,通上自来水的村子並不多。 这个时候的农村,日子確实要比六七十年代好过些,但远远谈不上宽裕。 张舒挑起一块猪脸肉,往菜板上一扔,操刀隨意剁了几下。 肉刚出锅,冒著滚滚热气。 “小雪,去拿几个碗!” 张雪捧著几个大碗匆匆跑来,他把剁好的肉分成几堆,装进碗里。 整个屋子里香味瀰漫,眾人不断吞咽著口水。 “大哥!好了没?”张奶声奶气的催促。 “来第一碗端给外婆。” “这一碗是小雪的。” “这一碗…” 赵三强夹起一大块肉丟进口中,伸出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讚。 “舒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张大口吞咽,一脸满足,“太好吃了!这肉真香!” 外婆叮嘱:“你慢点吃,別噎著了。” “锅里还有,敞开了吃。咱家以后天天吃肉,开水泡饭让它下岗去吧!” 张雪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脂,眼睛眯了起来。 第6章 坏女孩別浪费 张舒又挑出三块猪头肉,用袋子装好。 一块让外婆晚上带走,给舅舅和外公下酒。 另一块,他准备给爷爷送过去,老爷子平日里就爱吃这口,对他更是没说的,要啥给啥。 明天还得去趟二姨家,看下老张夫妻俩到底是怎么个事。 至於猪尾巴,留给妹妹们当零食了。 村里几个妇女被香味引来,站在一旁指指点点。 “吆!日子不过啦?” 张舒扭头,说话的是张建军同事的媳妇黄丽。老爸和黄丽老公在厂里一直有矛盾,双方在背后相互拆台。 张舒怀疑,老妈躲起来生孩子这事,就是被这娘们举报的,不然计生办怎么会知道。 他抄起刚剃完猪毛的泔水桶直接泼了出去,脏水全淋在了黄丽身上 。 黄丽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著,刺鼻的餿臭味钻进她的鼻腔,令她胃部一阵翻涌。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裙上满是黏糊糊的菜叶、浑浊的油水掛在裙摆和领口,猪毛直接贴在她的脸上。 黄丽被这突如其来的洗礼整懵了,她愣了一瞬,扯著嗓子尖叫起来:“张舒,你敢泼我!今天老娘跟你拼了!” 说著,她擼起袖子就冲了过来,双手张牙舞爪地伸向张舒的侧脸。 张舒不闪不闭,眼神如刀,看向衝过来的黄丽,平静道:“你只要敢碰到老子,我打断你一条腿!” 黄丽的动作猛地僵住,双手停在半空。她这才想起张舒是个混子,是真敢对自己动手。 可就这么退下,她又实在没面子。 黄丽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挤出假笑:“哼,谁稀罕跟你动手。” 说著,她慢慢放下手,故作镇定地拍拍衣服 。 太阳西下,张舒懒得跟她废话,看了眼时间,再过一会儿工人就该下班了。 拿上刀具菜板,拖了张桌子放到三蹦子上,准备出摊。 见张舒离开,黄丽又嚷嚷起来:“就凭这种二混子,还学人家做生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他不会指望靠卖猪头肉,赚一万块钱去交罚款吧?” 黄丽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周围几个妇女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 “就他那手艺,白送我都不吃!”一个尖脸妇女附和道。 “一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我看他家这次悬嘍!” 黄丽越说越起劲,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要我说,他爸妈就不该超生,这下好了,罚款交不起,看他们家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哗啦啦! 又是一桶泔水浇了下去。 外婆鲁桂兰拎著铁皮桶,浑浊的双眼此刻却透著狠厉,“再乱嚼舌根子,等我外孙回来,有你们好受的!”说著,將桶重重墩在地上。 “好耶!” “浇的好!” 张雪和张不停欢呼,兴奋的鼓著掌。 黄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快走快走!这老太婆凶的很。” 几个妇女也顾不上满身的污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奔去。 ……… 华冈中学位於小镇的最中心,坐西向东,前面是一条三岔路。 不论学生放学,还是单位职工下班。都要经过这里,张舒颇有种一夫当关的即视感。 挑了个最好的位置將三蹦子停下,把桌子和肉从车里拖了出来。现在还没客人,他要事先將肉分分类,不同的部位价格不一样。 一个中年妇女走来,张舒还以为是来客人了,笑著打了声招呼。 妇女上来就是一顿训斥:“你是新来的?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张舒將手里的刀放下:“怎么的?” 妇女指著不远处的板车,上面摆著小煤炉,堆著不少麵粉,是个卖饊子的摊贩。 “这个位置是我家的,我们已经在这摆了大半年,你赶紧换个位置!”妇女不耐烦的催促。 张舒听著都笑了,你搁著尿尿划地盘吶。 见张舒不搭理自己,还在那笑,中年妇女火上心头,朝后面招呼:“老头子,这小子不上道,你快来看看。” 平头男人放下板车,几步跨了过来,用脚踢了踢张舒旁边的稻草捆。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看到没,这里是我们先占住的。” 张舒低头看了一眼稻草捆。 “你这玩意这么管用,应该把它放到米国,这样整个米国都归你了。” 他一脚將稻草捆踢飞,努努嘴:“好了,现在你们的位置已经在那了,赶紧过去吧。” 平头男人大怒,上前就准备找张舒干架。一旁的赵三强见状甩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男人的肚子上。 他捂著肚子往后踉蹌几步,脸上满是愤怒,双眼通红,嘶吼道:“小逼养的,今天这事没完,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给我等著。” 赵三强追身上前“啪!啪”又是一个正反抽。 “老头子,你没事吧?” 妇女赶紧过去搀扶,转头衝著胖子骂道:“你个挨千刀的,下手怎么这么狠。” 平头男人將妇女扶著的手臂用力甩开。 “去找胡三过来,老子给他交保护费,他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这事必须要给个说法。” 男人咬牙切齿的在路对面支起摊子,不时恶狠狠的看著俩人。 妇女则是一路小跑,骂骂咧咧喊人去了。 张舒根本没拿他俩当回事,继续將猪头肉分类。油亮酱红的肉块微微晃动,肉香裹挟著滷料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一旁卖红薯的老头抽著鼻子凑了过来,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猪头肉。 “小伙子,这肉怎么卖的啊?” 张舒手上动作不停,回答道:“看你要什么,猪耳朵6块钱一斤,拱嘴7块,口条7块5,其他猪头肉5块钱。” 老头咽了口唾沫,“菜市场猪肉才2块4一斤,你这也太贵了。便宜点,大爷给你开个张。” 张舒笑到:“大爷,卤这么些肉,光香料就了不少钱。况且一个猪头只能拆出一半的肉,就这价格我还觉得卖便宜了呢。“ 老头砸吧砸吧嘴:“小伙子,你用哪些香料滷的啊?大爷明天也在家里试试。” “这是商业机密,哪能告诉你!我今天说出来,你明天在我旁边支个摊子,我找谁说理去。” “你这孩子把大爷当成什么人了!”老头有些不满。 张舒笑而不语,继续干活。 “这样吧,我拿几个红薯跟你换点肉,这总行了吧!都是自家种的,保甜。要不是想给大孙子弄点肉,真捨不得换。” 张舒翻了个白眼,谁家还不是个种地的,咱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种地的,成分槓槓。 “我说大爷,大孙子想吃肉,你还抠抠搜搜的,这可不对昂。”张舒批评道。 老头见他软硬不吃,撇撇嘴背著手走到一旁继续卖红薯去了,不过眼神时不时还往这边瞟著。 时间来到五点半,工人陆陆续续走出厂子大门,准备回家。 成华机械厂的钳工王江,骑车路过华冈中学时,速度不由慢了几分。 好香的肉味! 这是熏烧肉的味道。 从市区调到华冈镇已经有小半年,就这么点爱好,切点熏烧肉再来二两酒。 可这个镇上居然没有的卖,导致他每次想吃,都要骑到市里去买,太麻烦了! 打好脚撑,王江拿著铝饭盒走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在调料汁。 “小同志,猪耳朵怎么卖的啊?” 一旁的胖子回答:“猪耳朵6块钱一斤。” 王江把铝饭盒递了过去,“给我来2两猪耳朵,2两熏烧肉。” “好嘞!” 张舒操起菜刀,猪头肉被按在菜板上,暗红的肉皮泛著油脂。刀锋划过,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渗出晶莹的肉汁。 “小伙子刀工不错!”王江称讚。 听到夸奖张舒笑了笑,这一世他连饭都没做过。刀工包括调试滷汁,都是他前世四十岁之后琢磨出来的。 男人年龄大了,总归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前世张舒在实现財富自由后,就喜欢宅在家里研究食谱,没想到穿越回来,还真用上了。 张舒將肉放进铝饭盒,又舀了一勺料汁浇在上面,盖上盖子后递了过去。 王江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的纸幣,以及两个一毛的铝硬幣,送给了赵三强。 胖子接过钱,笑道:“刚好,不用找零了。” 王江接过饭盒,扑鼻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捏起一片猪耳朵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口味不错,明天还来。”王江咂咂嘴不住的点头。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蓝灰色的工装在夕阳下连成一片。 赵三强从摊子后面走到路边,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猪头肉5块钱一斤,猪头肉5块钱一斤,便宜卖了昂!~” 一个带眼镜的中年妇女挤到摊子前:“小师傅给我切一斤猪头肉,要肥点的。” 她从菜篮子里拿出个搪瓷缸子,“华冈镇终於有卖猪头肉的了,想这口好久了。” 自行车的铃声由远及近,邮递员单脚撑著地面。 “快快快!帮我切半斤,我赶著送最后一趟信。” 没等张舒开口,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已经后退一步:“邮递员优先。” “太感谢您了!”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书信的年代,邮递员有编制,工资待遇好,社会地位普遍比较高。 时间流逝…… 不知什么时候起,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张舒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標准的龙王歪嘴笑。 整个华冈镇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做独门生意的感觉真爽。 伸头朝三蹦子里看了看,五个猪头,已经卖出去一半,看来咱的手艺挺受人民群眾喜欢的嘛! 日子要好起来了呀! 张舒决定过两天去孙彤那一趟,好好犒劳她一下。 记得前世有位大师曾说过,好女孩要珍惜,坏女孩別浪费。 他觉得这话很有深度,现在物资紧缺,方方面面都要利用起来。 浪费可耻! 第7章 我尼玛! 赵三强脖子上掛著的帆布包,慢慢鼓了起来。 “就在那,老三你得帮我们出出气,好好收拾收拾那小子,不然以后別想再收我们保护费。”卖饊子的摊位上,中年妇女咬牙切齿的指著路对面。 “你敢!”胡三吐出牙籤,恶狠狠道。 要是其他人都像他们这样,闹点小脾气就不交保护费,那还怎么管理?胡三的语气格外强硬。 中年妇女被嚇的缩了缩脖子,话软了几分:“那我们交钱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等著,我去看看哪个小逼养的这么不上道,哥几个跟我来!” 四人晃著膀子、迈著外八字,径直朝张舒走去,胡三路过卖红薯老头的摊位,一脚踹翻了排队用的板凳。 手中钢管不断敲击著烤薯的炉子,看到这一幕,排队的人群哗~~的散开。 胡三上前,钢管抵住张舒的胸口:“懂规矩吗?在这做买卖,得先拜我的码头!” 在华冈中学这个区域,还没人敢跟他齜牙。胡三决定今天要拿张舒树个典型,给那些不想交保护费的人看看,得罪自己是什么下场。 隔壁卖红薯的老头有些看不下去,颤巍巍的开口:“您行行好!我们这里做的都是养家餬口的小本生意,孩子年轻不懂事,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去你妈逼的小本生意。” 胡三骤然爆起,钢管照著烤红薯的炉子横扫过去,咣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滚烫的红薯散落一地。 老头嚇得踉蹌后退,摔倒在地。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几个围观的青年握紧拳头,准备上前阻止。不过当看到胡三手中的钢管时,只好暗暗忍了下来。 张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上前一把攥住胡三的手腕,反手一拧,钢管应声落地。 他抄起钢管,猛地朝胡三肩膀狠狠砸下! “啊!!” 胡三不断哀嚎,捂著手臂冷汗直流,自己的左肩好像已经没了知觉。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你他妈敢还手?!” 张舒没有说话,又是一钢管砸在他的腿上,胡三扑通直接跪倒在地,疼的他不断在地上翻滚。 旁边几人见状,刚要衝上来,张舒猛地回头,眼神狠厉如刀:“谁动,下一个就是他!” 赵三强抄起菜板上的剁骨刀,直指几人:“谁来就剁了谁!” 三个混混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上。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得好!” 胡三趴在地上,脸色煞白,意识到今天怕是踢到了铁板。 他咬著牙,想挣扎著爬起来,恶狠狠地瞪著张舒:“你……你给我等著!” 张舒冷笑,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又是一棍子砸了下去:“我等你妈啊!” 钢管一下一下地砸在胡三身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悽厉的哀嚎。 “服了!我服了!別打了,求求你了,你是我爷爷……” 张舒眼神冰冷,並没有停下来,直到胡三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这才停手。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胡三的头髮。 “老子14岁就在这条街上混,瞎了你的狗眼,装逼装到我的头上。” “说!你跟谁的?” 胡三满脸是血,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唇哆嗦著:“我……我是跟狗哥的……” “狗哥?” 张舒冷笑一声,將胡三的头狠狠砸在地上,指著还站在旁边的几人。 “让苟子强那孙子现在就过来,老子就在这等他。” 胡三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那几个小混混如获大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撒丫子就跑。 赵三强將手中剁骨刀放下,下巴朝胡三抬了抬,担忧道:“舒哥,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张舒咧嘴一笑:“怕啥?这么多人看著。我这是正当防卫,冒著生命危险打击黑恶势力保护人民財產。闹到公安那,他们都得给我颁奖。” 赵三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以往他们都是反面人物,骤然转变成有理的一方,还有点不习惯。 他挠挠头:“角色转变的太快,我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么说来,打死这个狗逼都没事?” 赵三强接过他手中的钢管:“来!让我也来锤他一顿。” 见一个硕大的胖子拿著钢管又走了过去,胡三口中含糊不清的不断求饶,竟然直接尿了。 对面卖饊子的夫妻,这时候哪还敢继续摆摊。手忙脚乱地把东西一股脑塞进箩筐,匆匆忙忙的跑了 。 张舒看著周围惊魂未定的顾客,拍了拍手,大声道: “各位叔伯婶子们,刚刚实在对不住,让大家受惊了!都是老街坊,今天剩下的猪头肉全给打九折,就当给大伙赔个不是,消消惊!” 赵三强立刻会意,扯著嗓子吆喝起来:“新鲜滷製的猪头肉,九折优惠咯!先到先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本躲著看热闹的顾客纷纷围拢过来,有几个胆大的还主动搭话。 “小伙子,刚才那几下真解气!” “这帮混混早该有人收拾了!” 张舒麻利的切肉称重,笑著回应:“谁说不是呢!咱们做点小本生意多不容易。” “况且,我这人最见不得混子了,尤其是欺负老人的混子。” “好!小伙子好样的!”人群中夸讚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 隨著张舒的一波操作,原本所剩不多的猪头肉被快速出掉,又间接笼络了人心。 即便事情真的闹大,也会有人帮他们作证,这年头人人都是朝阳群眾,热心的很。 张舒切了一大块猪头肉,走到卖红薯的老头身旁,打趣道:“大爷,今天这事挺爷们的。” 说著將肉放到他的手中,“肉先吃著,压压惊!这事肯定要给你个说法。” “不用不用!我没啥事儿,就是红薯撒了怪浪费的,我捡起来自己吃就行,不打紧。”老头连连摆手,这会儿突然又客气了起来。 张舒笑道:“你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这玩意吃多了容易胀气,屁多。你这么大年纪顶不住,还是让小年轻来。” 街机游戏厅內。 一个身高近两米,体重两百来斤的黑脸汉子,听著事情的经过不断皱眉。 苟子强感觉电子基盘的通关福利都不香了,而身后的小弟可没那么多顾虑,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羞羞的画面。 “狗哥,现在怎么办啊?胡三还在大马路上躺著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人家在那卖猪头肉关你们鸡毛事,还让人家过去拜码头,脸怎么这么大呢。” “废物,一天天钱不给老子挣,事儿倒是惹了不少。”苟子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隨后他拿起台上的阿诗玛,踹了报信的混子一脚;“带路吧。” “狗……狗哥,就咱们几个人?不多喊几个兄弟?” “喊你妈逼,老子是去谈事,又不去干仗,喊那么多人干鸡毛。你这瘪犊子是不是跟我在这挑事呢?”苟子强脸色不善的看著他。 “狗哥,我哪敢啊。” “操!犟嘴。”又是一脚。 华冈中学门口。 “三强,帐算清楚没?一共多少钱?” “舒哥,你猜猜看。” 张舒低头合计,小鱼给他的猪头每个差不多25斤,剔除骨头后,净肉大概13斤。 按平均6块钱一斤计算,每个猪头肉能卖78块,那就是390块。减去下午家里吃了些,又给老头一部分,算上刚刚打折售出的那些 ...... “三百有没有?” 赵三强咧开大嘴笑道:“舒哥,你猜的真准,一共三百零五块七毛,扣除成本,你一天赚的超过人家小半年的工资了。” 张舒本以为今天得剩下一个半猪头,没想到生意竟出乎意料地好。 估计有不少围著看热闹的,听到有折扣,原先不准备买的,现在也跟著买了些。 看热闹果然是国人的天性,都打成那样了,愣是一个没走。 苟子强到的时候,看到张舒几人正啃著红薯,唾沫横飞的吹牛逼。 地上躺著的胡三像条死鱼一般,一动不动。 他皱眉上前,用脚捅了捅,胡三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嚎。 “操!这是讹上我了?” 苟子强朝身后招了招手,“把这傻逼弄到医院去,別死大马路上,晦气!” 说完,他径直来到张舒身旁,伸手在烤炉上拿起一个红薯,直接咬了一大口。 苟子强眉头微皱:“这红薯甜是甜,可怎么感觉有股屎味?” 老头站起身,颤颤巍巍解释道:“刚才打架,掉地上了,我准备拿回家餵鸡的,没想到你……” 苟子强:“我尼玛!” ヽ(○≧Д≦○)? “呕!!” “呕!!” …… 第8章 我干了! 苟子强將前些天吃的都给整了出来。 感觉差不多了,他抬手立了立衣领,嘴里叼著烟,斜眼瞥了瞥油腻腻的肉案。 “你怎么干起这个了?” 张舒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的说道:“不然呢?继续在街上瞎混?照咱们这样下去,不是吃牢饭就是吃生米,你想要哪个?” 苟子强猛吸一口烟,“其他事先別说,你能不能別吃红薯了,我特么又想吐了。” “老周的事听说了么?” “哪个老周?”苟子强问道。 “西街那个,年前折进去的。昨天刚判,无期。” 张舒又咬了口红薯,看向苟子强:“你说他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苟子强把菸头狠狠碾在地上,“我特么能怎么办?要手艺没手艺,要本钱没本钱,不混连饭都吃不上!” “要我说,你跟我干得了。” “跟你卖猪头肉啊?”苟子强嗤笑一声,“我吃猪头肉还行。” “现在有钱的才是大爷,你兜比脸还乾净,跟我装什么逼。知道老子今天一个下午赚了多少吗?” 张舒伸出手比了个ok的姿势,“三百块,就半天功夫。” “我操!真的假的?”苟子强眼睛都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是大美女啊,有必要骗你?怎么,看不上这小买卖?” “不是……” 苟子强搓著手:“就是觉得……有点不体面……” “谁让你卖一辈子猪头肉了?这叫原始积累懂不懂?你怎么只长个头不长脑子。” 听到这话,苟子强立马急眼了,“噌”地就从凳子上弹起来,作势就要发作。 张舒继续说道:“知道现在最赚钱的是什么吗?” “什么?”苟子强又默默坐了下去。 “没文化真可怕。” 张舒顺便损了他一句,“十个国人九个倒,还有一个在寻找。这话听过没?” 苟子强挪了挪屁股,来了精神:“你要当倒爷?” 张舒將手中的红薯皮扔掉,手指不断敲打著桌面,“怎么样,有兴趣吗?” “废话,当然有兴趣,只是你为什么要带我?” 张舒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头沉思。 前世苟子强的下场极其悲惨,在一场火拼中,被30几人当街活活砍死。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有些事情苟子强这个身份很適合去做,如果他会来事,张舒不介意拉他一把。 而苟子强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尷尬。 靠收保护费过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他又能怎么办呢?没学歷、没门路,也不懂未来该如何谋划,可张舒的一番话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要是有钱谁愿意混社会,穿西装坐豪车不香吗? 见他迟迟不开口,苟子强有些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什么?直说!” “你有多少钱?我需要启动资金。”张舒直接问道。 苟子强如实回答:“现金立马能拿出来八百多,给我点时间能凑到一千二。” “太少了。” 看到张舒略带嫌弃的眼神,苟子强有些尷尬,这么多钱已经是他的全部积蓄。 就这还是他老娘强制性帮他保管的,说是以后给他娶媳妇用,要不然以他的尿性,必然是有多少多少。 “我只有这么多了,要不……我把保护费往后收收?”苟子强提议。 张舒瞥了他一眼,心里暗骂,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只会在保护费上做文章。 看样子,苟子强真榨不出油水了。 “以后別收保护费了。” 张舒摆摆手,“那些屁股上有屎的小弟抓紧时间踢掉,留几个靠谱的就成。” 苟子强觉得有点可惜,咂咂嘴:“没了收入,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咱们要走正道,收那么多小弟做什么。另外,明天把身份证和钱都带给我,咱们先成立个公司,以后一切要正规化。” 苟子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突然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不是过来谈事情的么? 怎么莫名其妙的被收编了,还是自掏腰包押上全部身家的那种。 他有些犹豫,当了这么多年大哥,突然到別人手下混饭吃,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张舒看出了他的纠结,並没有多说什么,这一关是对他的考验。如果跨不过去,那也没必要带著他。 重生回来,他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待事物。所了解到的可以搞钱渠道太多了,並不缺他那八百多块钱。 可这钱苟子强必须要出,这是他上车的筹码,要不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拉他发財。 张舒转头看向赵三强:“对了,你姑什么时候回羊城?” “应该下周吧,怎么了?” “帮我约一下,明天中午请她吃顿饭。” 赵三强咧嘴笑道:“没问题,姑姑前两天还问你来著。” 又等了十分钟,张舒见苟子强还在皱著眉思考,他已经没了耐心,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突突!! 三蹦子打著火,黑烟滚滚,张舒吸了一口,感觉挺好闻。 他从小就喜欢追著拖拉机,摩托车这些车的后面闻尾气,莫名的就觉得好闻。 苟子强猛的拍向红薯炉子:“我干了!” 他这才发现张舒一行人已经离开,“我尼玛!走之前也不打声招呼,太不礼貌了。” 见老头时不时瞄向自己,苟子强有些烦躁:“你总是看著我干嘛?” “刚刚离开的那个小年轻说,就是你的手下弄坏我一炉子的烤红薯,让我跟你要赔偿,所以我一直等到现在。”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著哆嗦,眼前这傢伙长得跟张飞似的,太有压迫感了。 “我尼玛!” 苟子强一拍大腿,“谁弄的你找谁,关我鸡毛事。” 老头也不说话,就这么盯著他。 苟子强有些无语,这老头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算了,先垫付一下吧,明天找胡三要回来就是。他嘆了口气问道:“多少钱?” 老头咽了口唾沫:“收个成本价,您给8块钱就成。” 苟子强把钱付了,归根结底还是看在张舒的面子上,要不然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他已经想通了,混子这条路没法走下去。 尤其是听到老周被判了无期,他真有点怕了。 他怕未来自己有一天也像老周那样,在那座牢笼里一待就是一辈子,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苟子强冥冥中有种预感。 跟著张舒,他这辈子活的可能会非常精彩。 第9章 摆渡 回到下河村,赵三强將三蹦子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他今晚有场硬仗要打。 在老书记家里,敢偷偷摸摸把三蹦子开出去,其严重程度不亚於杀人放火,胖子搞不好今晚要挨重锤。 张舒从包里拿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 “舒哥,你这是干什么?帮你干点活,我还能要钱啊!”说著就发动车准备离开。 张舒將他拉住:“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车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 赵三强想了想,將钱收了起来。 90年代初期,部分大城市的加油站已经逐步开放,开始提供议价油。 但华冈镇这边仍然需要凭汽油票购买,这也是张舒给三十块钱的原因,在这偏远小镇弄点汽油可不容易。 加油站不像日常生活用品,私营企业根本无法入手。 1992年高层下发红头文件,允许私营经济进入部分成品油零售市场。即便是这样,大部分的民营加油站,实际上依然是以掛靠国企为主。 直到接近千禧年,才明確允许民营企业进入成品油市场。 但隨之而来的就是国外资本的衝击,如壳牌,bp等,一时间大量的私人加油站被迫倒闭或被收购。 “別忘了,帮我约下你姑姑!” 赵三强伸出手挥了挥:“放心吧,忘不了。” 张舒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来到夜里十点。爷爷奶奶肯定已经睡著了,这个点不適合打扰,明天早上再去吧。 外婆哄著张兰已经睡下,整个下河村一片寂静。 月光透过树叶,碎银般洒在泥地上,微风轻拂,带著几分舒爽。 这时候的农村,电视机还未普及。 没什么娱乐措施,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只能研究床上那点事,著实给计生办的同志们添了不少麻烦。 张舒胡乱想著,迷迷糊糊间进入了梦乡。 清晨… 张舒从沙发上爬起来,外婆已经在烧火煮粥。 他翻出昨晚带回来的红薯,朝著张雪招招手:“来,给你的。” “哇!烤红薯!”张雪夸张的发出一声惊呼,牵著摇摇晃晃的张兰走了过来。 “大哥!你偏心,我也要!” 张撅著嘴从东屋探出头,对於大哥私下给姐姐开小灶,她显然有些不满。 “你也有,还能亏了你不成。” 张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抢过红薯,迫不及待地剥开。 洗漱完毕后,张舒拎著猪头肉朝著下河村的北边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他就看到爷爷张国庆的身影。大清早老爷子正在给田里的白菜上农家肥,看到张舒,他粪勺一扔,喊道:“老婆子,大孙子来了,快把建设前两天送的桃酥拿过来,给我大孙子尝尝。” 奶奶王玉珍在屋內应了一声,这时张国庆已经走了过来:“小舒啊!大清早怎么不在家里多睡睡?” 张舒將手里的塑胶袋往上扬了扬,递了过去,“爷爷,这是我昨天滷的,送来给您和奶奶尝尝。” “哎吆!你留著自己吃,我和你奶奶不愁吃不愁喝,快拿走快拿走。” 张国庆拎著塑胶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大孙子还从来没有主动给他送过东西,他皱皱巴巴的脸上,笑容怎么也压制不住。 奶奶小跑著从屋里出来,手里攥著桃酥,眼睛看向塑胶袋。 “这是小舒亲手滷的?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手艺了?” 张国庆喉咙动了动,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想起张舒小时候,骑在自己身上的场景。如今时间一晃而过,孙子长大了,竟然反过来惦记著他们老两口。 “你这傻孩子...” 张国庆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低头假装整理袋口,“我和你奶奶牙口不好,哪吃得了这些......”可手上却把袋子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 “老头子,快去镇上割点肉,今天可得好好和小舒吃顿饭。“ “不了,不了!” 张舒连连摇头,“一会我要去趟二姨家,看看爸妈那边是什么情况。” 一说起这事,张国庆就发起了牢骚:“小舒你就是太懂事,早就跟你爸妈说过了。让他们不要生不要生,他们非得生。” “我倒是要看看,张建军和秦秀秀这次能不能生出个带把的。还有计生办的罚款,他们俩再不处理,家都要被没收了。” ”哼!我是不可能帮他们的。不过小舒你放心,我和你奶奶的钱都存著呢,等我们老了,这些钱都是你的,其他人谁也別想。” 对於爷爷重男轻女,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老一辈人脑子里的这些观念,早就扎了根,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前世张舒仗著这点,把家里几个叔叔折腾的著实不轻,两个姑姑对他更是一肚子意见。 奈何老爷子就偏爱他,这也导致父亲这边的亲戚关係非常紧张。 陪著老两口閒聊了一会儿,张舒便离开了。 二姨秦如家在南边的流沙村,从下河村过去得坐渡船,等了大半个小时,船终於过来了。 张舒推著自行车上船时,船身明显往下一沉,木板拼成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连人带车两毛!” 船老大叼著菸捲喊道。 这时候的渡船还是水泥做的,满载不超过七八个人,说不慌是假的。 他是旱鸭子,主要这船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稍微起个风,船就两边晃荡,张舒在这期间的心一直就在悬著。 直到千禧年后,这种水泥船才被钢壳船替代。而真正结束摆渡歷史的,还要等到2010年流沙村大桥建成通车。 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说什么也不坐这玩意了。 来到二姨家,看到秦秀秀挺著个大肚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张建军则在挑著韭菜,俩人说说笑笑很是愜意。 张建军看到张舒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过来给老妈送点猪头肉。”张舒將肉递了过去。 “乱钱。” 秦秀秀小声嘀咕一句,二话不说,直接抱著啃了起来。 “家里怎么样了?” “挺好,就是昨天计生办的人来了一趟。” 隨后他將计划办扒房牵猪以及要罚款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 “我的天老爷,九千八?” 秦秀秀顿时觉得手里的猪头肉不香了。 第10章 钱的事情交给我 “建军,咱家现在还能拿出来多少钱?” “不到一千五。” 秦秀秀手指绞著衣角,“这可怎么办?还差著老大一截呢。我妈那边能厚著脸皮去借五百,可秦如和正华家......” 她顿了顿,“要不,跟公公张个口?” “生儿子兴许能借两千。” 张建军把菸头碾在泥地上:“要还是个丫头......” 他没往下说,但秦秀秀懂,上回生张兰的时候,张国庆抡起扁担打张建军的场景,到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后背发凉。 “你那边的几个叔叔、姑姑?” “別指望了。”张建军摇摇头,“能借个三五十块都算是给面子了。” 灶屋里的水壶突突冒著白汽,气氛陡然一沉,秦秀秀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姐......” 秦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框边,手里攥著个手帕包,“我这有两百多,你先拿去。” “不行,你和妹夫日子都苦成什么样了?就算计生办把房子扒了,我也不能要你这钱。”秦秀秀语气坚决。 张建军也点点头:“小如,秀秀过来待產已经很麻烦你们了,钱我们真不能要。” 秦如嘆了口气,將皱巴巴的手帕塞进秦秀秀手里。 “姐,这钱你先拿著应急,就当是给孩子的见面礼。我再难,总比你们眼下强些。” 张建军盯著墙角结网的蜘蛛看了半晌,“明天我去酒厂问问,干了这么多年,预支点工资应该没问题。” “算了吧,姐夫!你们那酒厂我都听说了,库存积压成山,工资都快没钱发了。” “爸,钱的事就交给我吧!” “你?你別惹事我就烧高香了,可不敢奢求这么多。” 张舒撇撇嘴,看样子老张对自己的怨气不小啊,他將昨天卖猪头肉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舒,你一天赚了三百?”秦如张大嘴,惊呼出声。 “你小子蒙我呢吧?” 张建军一脸不可置信,要说张舒一天三百他信,赚三百他真没法相信,这不是张舒的人设。 张舒纠正道:“是两百,还有一百是成本。你要是不相信,今晚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建军的三观都快碎了,他寧可相信这钱是张雪赚的,也不敢相信张舒能赚这么多,可他又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他咽了口唾沫:“那我真去看了?要是你骗人,我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面对张建军软弱无力的威胁,张舒显得异常严肃:“爸,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张建军打了个冷颤,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小子不会来真的吧? 这!这!这! 老张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秀秀,今天我回下河村一趟。晚上跟著小舒去看看,顺便去镇里带点肉回来,给你补补。” 张建军感觉这种事情,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说他都不会相信。 张舒自然乐得其成,平白无故多个干活的,他挺开心。 父子俩各骑著一辆自行车,只是张建军时不时转过头看看他,这不禁让他有些无语。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没有回家,父子俩骑车直接来到小鱼录像厅。 张舒看到坐在柜檯前的小鱼,没有多说,直接把190块拍在柜檯上。 “给我拿4个猪头,要大点的。另外再拿一对猪脚,打点五肉。” “好勒舒哥,这就给你去拿。” 小鱼咧开大嘴不断笑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赶忙往家里的仓库跑去。 张建军看著张舒给钱的气势,咂咂嘴,老子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么钱。 该说不说,这小子给钱的姿势真瀟洒,小200块说给就给了,眉头都不皱一下。 过了20分钟,小鱼骑著三轮车过来。车上放著4个猪头,2根猪尾巴,一对猪脚,4斤五肉。 “舒哥,都齐了。猪脚和五肉给你的都是成本价,猪尾巴是送的。” “好!谢了。”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父子俩一人后边掛著两个猪头,返回下河村。 此时的阳光虽然热烈却並不灼人,温度恰好,让人感觉还是比较舒適的。 “爸,我中午约了朋友,不在家吃。” “去吧!去吧!”张建军摆摆手。 如今,张舒事事跟他打招呼,他还有点不大习惯。 “海棠,你怎么不吃饭?”老书记赵磊端著碗,倚靠在门口笑著问。 “今天有人请客,我腾腾肚子。” “谁啊?男的女的?” 赵海棠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男的,跟女生吃饭有什么劲。” “哦?谁啊?我认识吗?”老书记来了兴致。 “当然认识!就是下河村的,诺!他来了。” 赵磊看到张舒的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自家儿子从小就喜欢跟著他屁股后跑,结果越跑路越歪,都成流氓了。 换83年那阵,张舒这小子怕早就重新投胎了。 更过分的是,赵三强昨天居然把自己的三蹦子偷偷开出去,不用说肯定是张舒指使的。 將自行车停在门口,张舒单脚撑地,拍了拍后座。 赵海棠三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上后座,顺手环住张舒的腰。 “哥,走啦!”她扭头冲赵磊喊了一嗓子。 老书记叼著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著张舒,衬衫敞著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早点回来!”赵磊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走了啊,赵叔!” 张舒咧嘴打了声招呼,蹬起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东风饭店。 华冈镇上的小饭馆,这时还没时兴菜单,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著菜价。 这时候的菜馆大多是夫妻档,老板在厨房炒菜,老板娘在外面端盘子收钱。 张舒把油腻的塑料凳擦了又擦。 “海棠姐,你看看要吃点什么。“ 赵海棠扭头看向黑板,发梢掠过他的手背。 张舒侧目看去,齐耳短髮,发尾外翻,垫肩衬衫配踩脚健美裤,天生的鹅蛋脸比小时候多了几分英气。 “我要个大煮乾丝,再炒个地三鲜。” 此时正值饭点,店里有些闷热,吊扇转得吃力,汗味混著菜香在屋里翻腾。 张舒点点头,朝著厨房喊道:“老板,炒三鲜,炒腰,炒黄鱔,再来个大煮乾丝,快点昂。” 这时候菜的份量是真的足,3块钱的炒黄鱔,把盘子堆的满满当当。不像后世,配料比主料多。 赵海棠起身拿了两瓶汽水,打开后递给张舒一瓶。 ”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吧,要我帮你带东西?”说著,她露出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这时候的粤省,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成为新潮事物涌入內陆的门户。 那时,谁家有亲戚朋友在羊城、鹏城打工,可是件让人羡慕的事。 大家会托他们带点时髦的东西回来,像是港风衣裳、walkman……等等。 赵海棠心里琢磨著,张舒这次找她,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这事。 第11章 都是为了你们好 “海棠姐,我想托你帮我办个香江的营业执照。” “噗!!” 不偏不倚,赵海棠口中汽水全喷在张舒的脸上。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口去擦,张舒无奈地抹了把脸。 “你...…你要办香江的营业执照?” 赵海棠声音都变了调,她上下打量著张舒,怎么聊著聊著突然扯到香江去了? “对。” “做正经生意用。”张舒强调了下。 赵海棠在心里疯狂吶喊,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张舒。 “小舒,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理啊!” 虽然她现在也做点小生意,但也只是从批发市场拿点货摆个摊,是个二道贩子。 张舒笑了笑,说道:“很简单,有钱就行。” 赵海棠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作倾听状。 “正常情况下办理香江的营业执照,需要赴港办理。 不过你恰好身处羊城,可以通过粤省外贸局推荐的代理机构,然后把我给你的材料交给持牌秘书公司就可以了。 他们是专业办理公司註册的,其他不需要你操心,大概一个星期左右,营业执照就能寄回羊城。” 赵海棠听的云里雾里,她咽了口唾沫,开口道:“照你说的,这事得找香江那边的人办吧?他们人工很贵的,费用肯定低不了。” 张舒点了点头:“差不多要五千块。没办法,这时候去香江太麻烦了。” 赵海棠眼前一黑,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 五千块! 那是普通工人四五年的工资! “你.…..你有五千块?” “放心,在你返回羊城之前,我会拿给你的。” 赵海棠死死攥著汽水瓶,冰凉的玻璃硌得她手掌生疼。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偷西瓜、揪小鸡儿的髮小,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成熟。 接下来俩人一边吃著菜一边聊天,基本上是张舒说,赵海棠听。 赵海棠看著眼前的张舒,竟让她感到一丝敬畏。 每一个问题拋出去,张舒的回答都像早已准备好的標准答案。 从香江的税收政策到鹏程特区的建设规划,从进出口贸易流程到国际匯率波动。他的话语里夹杂著“离岸帐户““转口贸易“这些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最令她心惊的是,张舒谈起这些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態,这完全顛覆了她记忆中张舒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 “你..….怎么懂这么多?”赵海棠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多看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直到离开东风饭店,赵海棠还是懵的。 看她这副神態,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看样子还得多去给她讲几次,张舒心里暗暗想著。 另一边,老书记见妹妹回来后,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怒火噌的就上来了。 赵磊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海棠,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张舒那小子欺负你了?“说著就要往门外冲。 “哎呀!哥,不是的。” “那你怎么了?” “今天跟他聊了一会,感觉他很厉害!” “打架斗殴是挺厉害的。” “什么啊!我说的是学识,见识。” “你可拉倒吧,“赵磊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伸出大手摸了摸赵海棠的额头,“没发烧啊?” “那小子初一都没念完,最远就去过市区粮站,他能懂个啥?我跟你说別被这小子忽悠住了,他最厉害的就是那张嘴,你自己注意著点。” ……… 张舒回到家。 “大哥回来啦!“ 张扔下手里的小木梳, 举著沾满猪油的小手扑了过来,两条辫子在脑后甩动著。 “抱抱!” 张舒弯腰將她捞起来,小丫头身上还带著猪毛和皂角的味道。 下午四点,赵三强来了,不过三蹦子別想了。老书记现在把钥匙隨身携带,偷不了一点。 张建军不知从哪弄来辆旧板车,两人拖著猪头肉前往华冈镇。 到了中学门口,苟子强正带著几个小弟蹲在那抽菸。 见他们来了,踹了脚旁边那人:“愣著干嘛?叫舒哥。过去帮忙,有点眼力劲。” 张舒也不客气,把刀递给了身旁一个叫王林的,然后教他怎么將肉分类。 见教的差不多了,张舒从板车上拿出一块小黑板,上面写著—— 观望,永远是看別人成功。躬身入局才是正道,不做空想家,只做实战家。 想日赚300吗?那就加入我们! 日赚300用红色粉笔加粗加大,格外醒目。 张建军、苟子强和赵三强几人围了过来,眼睛盯著黑板,满脸困惑。 张建军手指戳著黑板,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张舒耸耸肩,“字面意思,他们给我钱,我把配方教给他们。” 苟子强急忙问道:“一个人收多少钱?” “八百,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苟子强直接笑了,“八百?还先到先得,你当人家是傻子啊?脑子有病才会交钱跟你学这玩意。” 张舒也不跟他犟,这傢伙头大脑仁小,跟他解释纯粹浪费唾沫星子。 这时,旁边卖红薯的老头直勾勾地盯著小黑板,愣愣地出神。 就这么站了足足五分钟,老头开口问道:“小伙子,是不是加入你们,我就能卖猪头肉?” 张舒笑著点点头。 “所有的料汁配方都教给我们?” “当然!” “一共需要多少钱?”老头连忙问道。 “八百!” 老头皱起眉头,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道:“学的人太多,要是满大街都是卖猪头肉的,生意恐怕不好做啊!” 张舒摆摆手:“只教六个人,一个镇上最多两家,先到先得。” 老头听后,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周围人散了一圈,隨后自顾自地坐在条凳上抽菸。 接连抽了三根,他咬著牙走了过来,“给我留个位置,一共八百是吧?明天把钱带给你。” 张舒摇了摇头:“总共一千。” 老头瞬间急了,脸涨得通红:“不是说好八百?怎么突然涨价,小伙子你不厚道啊!” “大爷,先別著急,听我跟你说。八百是学费,还有两百是押金。” “还要交押金?” 张舒继续解释:“你想啊,一共六个人,要是有人定的是下河村,却跑上运村卖,那市场不就乱套了? 另外,销售价格需要统一,不许烂价。谁打乱市场,就扣掉谁的押金,分给其余五个人。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利益,两个月后,这些钱会原封不动的退给你们。” “我拿这钱,是为了你们好。”张舒作出最后总结。 老头思索片刻:“嗯,是这么个理!” “这钱该给!!” 设置两个月的押金控制期,可以確保这些缴费学员有足够的时间回本,赚多赚少是他们的能力。 至於以后,只能凭本事竞爭了。 一旁的苟子强彻底蚌埠住了。 不是,张舒赚钱这么容易吗?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让人掏一千? 看老头那美滋滋的样子,还挺高兴。 第12章 哪来的公司 老头彻底没了卖红薯的心思,红薯两毛一斤,猪头肉最便宜要五块一斤,哪个来钱快,他拎的清。 虽然钱不进自己口袋,但过过眼癮也是好的。 挪挪屁股將王林顶到一旁,“小伙子,这点活让大爷来干吧,你去一旁休息休息。” 老头有自己的小心思,亲自过一遍手能多学点东西,最主要能知道这里一天大概能卖多少钱。 八百块啊!他卖一年红薯也攒不到这个数。 拿出这么多钱投资,绝对属於大魄力,他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张舒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第一个来加盟的会是镇上的待业青年。 这时候下海这股风已经吹起来了,不少年轻人寧可放弃国营厂的铁饭碗,也要出来闯一闯。 临近下班,街上人慢慢多了起来。 “吱!!“ 邮递员一个急剎横在摊前,绿色制服有些扎眼,“老板,来两斤猪头肉。“ 老头拿刀的手颤了颤,“要这么多?” “今天去老丈人家,多带点猪头肉,陪他喝两杯。”说著递了十块钱过来。 赵三强在一旁笑著接过钱,老头则在菜板上咚咚咚的切了起来。同时心里不断盘算,这一单就快赶上他卖半天的红薯,还是这玩意来钱快啊! “老板,还是老规矩,2两猪耳朵2两猪头肉。”王江把钱和铝饭盒同时送了过来。 摊子前渐渐排起了长队。 老头切肉的手越来越稳,肥瘦相间的肉片整齐地码进塑胶袋里。 “给我也来半斤口条!“ “猪拱嘴还有不?“ “老板,多给点滷汁啊!“ 老头咂吧了下嘴,偷偷瞄了眼胖子掛在脖颈上的布袋,里面的钞票鼓鼓囊囊。 “老板,切快点啊!都排这么久了。”后面不断有人催促著。 老头满头大汗,开始手忙脚乱,直到王林上去帮忙才好了些。 苟子强把张舒拉到一旁,递来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沓钞票。 “这里是一千块钱还有我的身份证,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舒有些诧异,不是说好只有八百多吗?他没多问,但对苟子强超额完成任务很是满意。 “你那还有多少人?” “就剩俩发小了,那些不靠谱的都被踢了,我现在是光杆司令。” 张舒点了点头,竖起两根手指,开口道: “这段时间你们有两个任务,第一学粤语,不一定讲的多標准但一定要能唬住人。第二立刻动身去盐市,给我找那些濒临破產的国企厂子,越惨越好,重点关注食品加工和服装类。” 苟子强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搞晕了,他缓了好一会,挠挠头道:“我小学都没毕业,学粤语不太合適吧?况且也没人教我啊!” “可以去看录像,纯粤语版的,实在不行就去看刺激带,这件事必须要完成。” 苟子强笑容逐渐淫荡,“这倒是行,不过我们学这些,真能挣到钱?” “废话,你以为我在玩过家家吶!” “可我觉得学这些没什么用啊!” “不要你觉得,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苟子强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憋了回去。 他已经下定决心,赌上全部身家跟张舒混了,婆婆妈妈的反而落了下乘。 他现在就赌张舒是个人物,能成事,干就完了! 苟子强走了,把所有钱留下,光著屁股前往盐市了,一起走的还有王林和陈忠。 街对面,几个摊主围成一圈,直勾勾地盯著张舒这边,眼神里满是羡慕还带著嫉妒 。 卖炒栗子的掰著手指头,“一个猪头最少净赚六十块,他昨天卖了5个,顶我卖一个月的栗子了。” “老李。” 卖杂货的中年妇女用扁担戳了戳地面,“你煮这么多年面,能尝出他那卤汤的配方吗?” 煮麵摊的老李搓著围裙,眼里闪著光,“我今晚买点肉回去试试……” “赶紧的!” 修鞋的瘦小男子压低嗓门,“那小子简直就是在街上抢钱!” 他瞥了眼对麵摊位上【日赚300】的黑板,鼻子里哼了一声:“钱都让他一人挣?也不怕吃撑了!” “小点声!” 中年妇女拽了拽他的袖子,“忘了他抡钢管打胡三的样子了?” 瘦小男子梗著脖子:“我怕他?”但声音却明显弱了三分。 “看见那个长得跟黑熊似的傢伙没?听说以前收保护费的胡三,就是他小弟……” 嘶!!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李咽了口唾沫,对修鞋的说道:“料汁我可以试著调,但给你先卖。” “凭什么,当然一起卖了!”瘦小男子瞬间急眼了。 大家一块儿卖,就算有人为难,法不责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要只有自己,那可就任人拿捏了。 尤其面对这种不讲武德的混子,他心里怵啊! “华冈镇才多大?最多两三家就饱和了,多了谁都赚不著!”老李皱了皱眉。 眾人不吭声了,眼神飘向对麵摊位前排队的人群 。 “你先把料汁调出来再说。”修鞋的有些烦躁。 老李点点头,应了下来。料汁可以试著调,但他不可能去当这个出头鸟。 自己卖麵条不少挣,犯不上得罪人,这么多人蜂蛹去卖猪头肉,能不能赚钱还两说。 路对面……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年轻指著小黑板问:“请问您是老板吗?” 年轻人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在街边显得格格不入。 老头正忙著切肉,头也不抬地往校门口一指:“喏,老板在那儿抽菸呢。” 正在吞云吐雾的张舒看见来人,眼睛眯了眯,这年头能把白衬衫穿得这么板正的可不多见。 “您好,我是李光达。”对方伸出手,掌心向上,四指併拢得恰到好处。 张舒怔了怔,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正式的握手,“你好,张舒。” “请问怎么才可以加入你们?” 张舒把加盟条件说了一遍。 李光达连忙摆手:“不不不!张老板您理解错了,我不是想摆摊,我想加入你们公司。” 张舒笑了,指著板车:“我就这么个小摊,哪来的公司。” 第13章 2B啊! 李光达一脸的不以为然,“张老板,您的眼光可以稍微长远一些,有很多伟大的公司都是从摆地摊开始的。 麦当劳兄弟最初就是在加州的路边摊卖汉堡,现在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快餐连锁企业。 您这个加盟模式非常好,交给我策划,保证可以帮你大赚一笔。” 张舒上下打量著李光达,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看样子这是要把我的熏烧肉,打造成第二个麦当劳啊!” “你接著说。” 李光达扶了扶眼镜,“我们先包装几个成功案例。” 他压低声音,“找亲戚朋友,给他们配统一的服装、招牌,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方摆摊。每天安排人去排队,营造供不应求的假象...” “嗯哼?”张舒慢悠悠吐著烟圈。 “然后在县广播站投放gg。”李光达越说越兴奋,手指不自觉地搓动。 “把加盟费提到一千五,不,两千!反正那些泥腿子根本算不清这笔帐...” 张舒突然打断,“那些交了加盟费的人怎么办?” 李光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张老板,做生意就是要懂得取捨。等他们发现上当,我们早就…...”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这种生意纠纷,派出所没法立案的。” 见张舒不说话,李光达凑近一步,“您只需要出配方,我负责策划宣传。这次收益起码六位数,到最后三七分帐,您拿大头。” 他指了指对面正在排队的人群,“比您这样一块两块地挣,快多了。” “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种加盟陷阱在后世太普遍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上当受骗。 先展示虚假的销售数据和夸张的盈利,用话术吸引急於改变现状的人。 之后打造成功案例,僱佣托在摊位前反覆购买,营造生意火爆的假象,让加盟商误以为该地摊生意很受欢迎。 之后便是拿起镰刀,齐根割向绿油油的韭菜。 要是张舒真的想这么干,可以做的更绝。 不教技术,直接要求加盟商必须从他那这里拿货,从香料、食材、甚至是板车……每个环节都能扒出一层利润。 不是张舒想不到,更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他有自己的底线。 作为重生者,他不屑用这种方式来坑这些生活本就贫苦的人。 重活一世,他必然会很成功,没必要赚这种吃人血馒头的钱。 就算要坑,张舒也会把目標放在外资企业身上,放在那些不思进取的国企身上。 肉他要吃,但会给缴费的人留口汤,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已经很苦了。 李光达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著。 “张老板,这些农村人愚昧的很,稍微给点骨头,撵都撵不走。要是您嫌利润低,我再让一个点,二八分。” 张舒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是农村人!” 李光达脸色有些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张舒將菸头在鞋底碾灭,“往上数几代,咱们都是农村人,你怎么还整出优越感来了。” “这么高贵,你祖上姓爱新觉罗?” “大清早他妈亡了……” “做生意路子可以野,但不能下作。” “有能耐就去骗有钱人,骗这些没文化的老百姓显得你很有本事?” 张舒越说越气,一把抓住他的头髮。 “啪!” 一巴掌下去,李光达直接原地转了一圈,脸上浮现一个掌印 。 李光达手捂著脸,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2b啊!怎么打人!” “操!敢犟嘴。” 见张舒又举起胳膊,准备扇下来。 李光达连忙双手抱头蹲了下来,“不犟了,不敢犟了。” 上去又是几脚,眼镜都踹飞了,李光达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求饶。 “双手揪著耳朵,蹲到夜里12点,少一分钟,看我锤不锤你就完事了。” 一直关注这边的赵三强走来,指著李光达,“舒哥这是怎么了?” “没事,一个骗子想借我身份骗点钱。” 赵三强点点头,突然一拍脑袋:“舒哥,那边有几个人对你说的日赚300很感兴趣,一直在等著你。” 张舒走了过去,只见几个身著工服的青年人,正坐在条凳上,翘首以盼。 赵三强侧身介绍:“这就是老板。” 经过了解,这群人在镇里的农机厂做临时工,一个月69块钱。 几人嫌厂里工资低,过来买猪头肉时,刚好看到他的小黑板,顿时来了兴趣。 “老板,来抽个烟。”领头的陈华荣掏出蓝盐阜抽出一支递了过来。 “霍~!这烟可以。哥几个想做点小生意?”张舒把问题拋了出去。 “嗯嗯!”几人眼中闪著光,齐齐点头。 陈华荣搓了搓手,“老板,能不能跟我们说的详细点。” 张舒把要求和需要准备的东西,仔仔细细跟他们讲了一遍。 几人面露难色,小个子青年开口问:“老板,费用能不能少点?我们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张舒摇摇头:“这是规定,別人也是这么多,没法改。” “那怎么办?” “如果资金紧张,我建议你们合伙干,两个人一组比较合適。刚开始做,只有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老板,我们去商量商量。”陈华荣道。 “应该的,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7个人围成一圈,“说说吧,什么想法?” “需要的启动资金太多了,就算两人合伙,也要拿500块,我凑不出来。” 陈华荣点点头,环顾四周,“其他人?怎么想的?” “这1000块我出!我刚观察了,就这半小时,那胖子口袋起码进帐大几十。” “这么夸张?” “那这个摊子,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陈华荣继续说道:“我也占个位置。” “不过大家的经济状况有差別,真想乾的话,一定要跟家里商量好,別把好事搞砸。你们拿个主意,等下答覆老板。” 最终,陈华荣几人包下剩下的五个位置,三人单独设摊,另四人合伙弄两个摊位,张舒欣然同意。 收了一百块的定金后,他取下小黑板,约定剩下的钱两天內凑齐。 隨后,张舒通知他们,明天去小鱼那里买四个猪头,买完直接去他家。 几人点头应下,早点学会早点赚钱。 晚上8点50,所有猪头肉售罄,今天毛利312元,张舒对这成绩很满意。 他算过,按华冈镇的规模,一天卖四个猪头正合適。准备太多容易浪费,天气逐渐热了,家里没冰箱,卖不掉就会很麻烦。 偶尔打折还行,总打折,大家都等降价,就更难卖了。这年头,为省几毛钱愿意多等几小时的人可不少。 张舒回到下河村时已经10点。 华冈中学门口,李光达还蹲在地上。 见张舒几人已经离开,他想走可又不敢,都坚持这么久了,要是被那孙子发现,岂不是白遭罪了? 可自己没手錶,也不知道现在几点钟,有没有到12点。 妈的!还是稳妥点… 在等一会儿,多出来的时间就当赏给那孙子的。 第14章 往大了猜 次日清晨…… 张建军提著一大袋子猪肉,前往流沙村。 他已经请了大半个月的假,明天得去上班去了,想想这个月的工资,他愁的直挠头。又想起昨晚张舒的收入,更是心里不是滋味。 虽说是自己儿子,但他还是想骂一句,老天何其不公。 一个混子,一下午赚的竟然比他一个月还多,有没有天理了! 下午还有六个人要找他,每人一千的加盟费。 六千块! 这是什么概念? 1990年的农村一年的平均工资才800块,这时候的大家还在以攒钱买三大件(电视,冰箱,洗衣机)为目標。 张舒几天就快把自己整成万元户了,著实让他心里有点不平衡。 张建军的心直到现在还未彻底平息下来,不过他的脸上却稳如老狗,丝毫看不出变化。 秦秀秀坐在门槛上晒著太阳,见张建军拎著著个蛇皮口袋,起身迎了上去。 “这里面是什么啊?看你拎的怪费劲的。” 张建军嘴角上扬,挑眉道:“猜猜看!”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萝卜,土豆,黄瓜这些。”秦秀秀不以为意。 张建军故意把蛇皮袋往地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瞧你这点出息,往大了猜。” 秦秀秀鼻尖不自觉的抽动两下,“我好像闻到了红薯的味道。” “再猜!” “不是跟你说了,往大了猜。” 秦秀秀不乐意了,“有什么就直说唄,一天到晚猜猜猜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鐺鐺,鐺鐺……” 张建军拖长了声调,猛的掀开袋口,烤红薯的甜香顿时喷涌而出。 “一共四斤五肉,一对猪蹄,两斤猪头肉。还有二十斤烤红薯!” 秦秀秀一把扯住袋口,金红色的红薯皮上还凝著蜜似的浆,五肉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我的老天爷啊!”她嗓子都劈了叉,“你把菜市场搬来了?” “搬什么菜回来了?” 秦如和丈夫贾文和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张建军乐呵呵道:“小如,今天中午咱们吃纯肉宴。” 秦如一脸惊恐:“日子不过啦?姐夫,你別破罐子破摔,想想我姐姐啊。” 张建军无语,“说的什么,这些都是小舒买的。” “小舒买的?” “莫非……小舒昨天说的是真的?”秦如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张建军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亲眼所见,昨天一晚上的毛利就有300多,他还弄了个什么加盟商,今天下午还有6000进帐。” “6000?”三人一脸骇然。 “这!这!这!” 秦秀秀突然结巴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姐夫,小舒真的一下挣6000多?”贾文和还是不敢相信,咱们说的小舒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张舒平时是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有了机遇直接一飞冲天? 关键他以前也不低调啊,打架斗殴都成家常便饭了,就连贾文和都给他擦过好几次屁股。 秦如猛地掐了一把大腿。 “嘶!” “哎吆!” “你掐我干嘛?”贾文和捂著大腿不满道。 “小舒真出息了!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怎么不掐自己。” “掐自己,多疼啊!” 秦如有些担忧道:“姐夫,小舒他……乾的是正经生意吧?你真看清楚了?別是被人骗了,或者……” 她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怀疑张舒走了歪路,毕竟他以前可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张建军心中瞭然,知晓她的想法,摆摆手,“我亲眼所见的事情,还能有假?就在华冈中学门口卖猪头肉,那队伍排的老长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秦秀秀摸著肚子,哭笑不得:“这混小子要是早点懂事,我都不用生这么多个。” “姐,你多有福气,这是好事啊!儿女多,现在小舒又有本事,就等著享福吧。” 秦秀秀闻言不停的点头,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握,轻轻揉搓,眼角的细纹里都藏著笑意。 秦如见姐姐齜个大牙不停的乐,用脚踢了踢一旁的贾文和,开口道:“姐,你说小舒卖猪头肉的活文和能不能干?” “这!!!” 秦秀秀一时语噎,她不知道儿子的具体情况,但妹妹难得向她寻求帮助,她实在没法拒绝,露出求助的眼神看向张建军。 张建军一脸诧异:“文和要下海?他不是在水泥厂当出纳吗?” 秦如用力拍著贾文和的大腿,连连嘆气:“快別提了,他们那破单位,还不如你们酒厂呢,小半年没发工资了。” “啊!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我这段时间的吃喝全靠你们照应。” 秦秀秀一时手足无措,满心內疚。 “姐,这说的什么话,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儿。你在这儿安心待產,这些烦心事我本不想提的。但小舒那边刚好有个机会,我就想著能不能……” 张建军伸手打断:“小如你放心,妹夫这事交给我,我去跟小舒说。” “谢谢姐夫。” 贾文和连忙起身附和,双手紧紧握住张建军的手,用力晃了晃。 下河村68號…… 张舒给赵海棠上了会课,刚回到家,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拎著几个蛇皮袋,站在他家门口。 “这么早就来了?” 他抬头看了眼座钟,这才10点,不是约好下午的么? 红薯老头咧著大嘴道:“想早点学出来,早点赚钱嘛!” 张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反正现在不用他操作,站著动动嘴皮子就行。 至於午饭,就吃烤红薯。 老头自从决定卖猪头肉,红薯炉子直接折价抵给了张舒,颇有种背水一战的即视感。 陈华荣递过来一大包塑胶袋。 “张老板,这是我们哥几个的学费,一共3900还有1000正在凑,明天带给你。” “好说好说。” 他拖过板凳坐下,这年头不比后世,没有微信支付宝,钞票过手,要当面清点。 思绪到这,张舒摸了摸下巴。 这时候,马老师好像还拿著91块钱,在临安当老师。 有机会遇到,一定要问问,他到底对钱感不感兴趣。当老师这会,到底是不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至於小马哥目前还在鹏城大学读书,將来可以请教一下该如何网恋,他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黄丽!我刚才看见十几號人往张建军家去了!” “啊?是计生办又来扒他家房子?还是债主上门?”黄丽眼睛一亮,扔下织到一半的套头毛衣,“走!多找几个人,看热闹去!” 说著火急火燎的就往张舒家跑。 黄丽很委屈,这几天,她男人寧愿打地铺,也死活不肯跟她睡一屋,说她身上一股餿臭味混著猪腥气。 可她也没办法,拿丝瓜瓤搓的油皮都破了,那股味还是阴魂不散。 “听说了吗?张舒那小子在外面欠了不少钱,要债的已经追到家里去了。”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咱们看戏的时候得离远点,小心溅一身血。” “要的!要的!” 黄丽一行人放轻脚步,慢慢蹭到张舒家后墙。 “妈呀!” 一个妇女突然拽住黄丽的袖子,声音发颤,“你们看那边……” 第15章 她知道错了 门前的老槐树下,陈华荣正霍霍地磨著剔骨刀。他脚边还横著剁骨刀和片刀,刀刃雪亮。 “不是说...来要债的吗?” 旁边妇女咽了口唾沫,觉得腿肚子转筋。 “咱们走...走吧!”有人声音都哆嗦了。 黄丽一把拽住要开溜那人,“慌什么?咱们又不欠钱!” 她压低声音:“去把老书记喊来,再多叫些人。正好让全村都看看,张舒这王八蛋把债主逼得都动刀了!” “咱们把他名声弄臭!” “好,我这就去!”那妇女提著衣摆就往村支部跑。 黄丽猫著腰又往前边凑近几步,耳朵贴著后墙偷听。 陈华荣把剁骨刀重重砍在案板上,“张老板,我磨刀技术还行,你要不要试试这刀?” 黄丽心头一跳,这是话里有话啊! 另一道声音从屋內传来,“好了好了!不要墨嘰,把刀拿过来,照著脑袋中间劈,对准了。” “去生个火,等会把它的毛都给我烧了。” ”再拿把刷子,把耳朵,鼻孔,眼角多刷几遍。“ 墙外的黄丽听的心肝直颤,里面这是在干什么? 要烧张舒的毛? 他鼻孔那么小,刷子能捅进去么? 催债的也太霸道了。 身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老书记赵磊带著二十几个村民浩浩荡荡赶来了,不少人抄著扁担锄头。 赵磊有点纳闷,张舒刚刚从自家离开,怎么就被催债的盯上了? 来报信妇女说的恐怖,听说都动刀了,他连忙组织人手赶了过来。 赵三强和赵海棠也来了,姑侄俩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但丝毫不敢大意。 尤其是赵三强,双手紧握著一柄开山斧。 “让开让开!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啊,听说要拿刷子捅张舒鼻孔。”黄丽颤颤巍巍道。 赵磊眉头紧锁,这玩意哪能捅,还不给弄坏了。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他多犹豫,朝著后面招招手。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衝进去,记得能不起衝突,千万不要起衝突,把张舒救出来是第一要务。” 黄丽不满道:“这小子真是个废物,自己屁股擦不乾净,还来折腾大家。” “闭嘴,只要他是下河村的村民,我们就有义务救他。”赵磊怒斥。 “好了,爸!你別说了,瞎耽误时间。跟个疯婆子说这些干嘛,她能懂个啥。” “大家跟我来。” 话音落下,赵三强提著开山斧绕到前门,嗷了一嗓子就冲了进去。 屋內几人听到动静,齐齐看向门口。 赵三强衝进来的一瞬间直接愣住了。 他是认识陈华荣的,只见陈华荣拎著剁骨刀站在案板前,脚边堆著四个已经处理好的猪头。 隨即,乌泱泱的人群冲了进来 “你们这是?” 张舒看傻眼了,盯著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直发愣。 进来的村民,看到手里拿著烤红薯的张舒,也都懵圈了。一个接一个转过头,齐刷刷看向黄丽。 黄丽环视四周,看向陈华荣,连忙道:“张舒不是欠你钱吗?我们村赵书记来了,肯定会给你做主的,快把刀放下。” 陈华荣一头雾水,挠挠头:“我是欠张老板1000块,可我们已经协商好了。你们兴师动眾带这么多人来,没必要吧?” “你欠张舒??” “不是张舒欠你钱吗?”黄丽扯著嗓子发出质疑。 陈华荣笑著摆摆手,“张老板每天纯利润两三百,怎么可能欠我钱。” 这话一出口,旁边围观的村民彻底都坐不住了。 黄丽更是觉得离谱,打死她都不相信张舒能赚这么多。 两三百啊! 她男人起早贪黑干一个月,挣的钱比不上张舒半天赚的,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不可能! 黄丽不停摇头,“不可能,就凭张舒?一个小混子,能一天赚两三百?” 她声音尖锐,带著破音,在狭窄的屋子里迴荡。 村民们面面相覷,脸上露出尷尬的神情。 红薯老头小声嘀咕:“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骗你干嘛?今天张老板光加盟费就收了大几千。” 黄丽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红薯老头,“少帮他瞎吹牛,你们就是串通好的!他能比我男人挣得多?骗鬼呢!” 这时候的政策,针对计划生育的纯女户(家庭中只有女儿、无儿子),会给予一定“农转非”的指標。 黄丽夫妻俩为了这个指標,已经等了五年,甚至不惜绝户,可即便这样他男人现在依然是临时工。 可张建军呢? 他们家孩子一个接一个,生了一大堆,同样也能在国营单位上班,这让黄丽夫妻感到不公。 这就是他们和张建军的矛盾所在。 两个没什么话语权的临时工,在厂子里相互使绊子。 胖子耸耸肩,“你信不信,也没那么重要啊!” 黄丽根本听不进去,手指著张舒的鼻子,嘴里喷著韭菜味的唾沫星子。 “就算真有这钱,他也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说不定是骗来的,对!骗来的,我这就去报警,让公安来收拾他!” 张舒一把揪住黄丽的头髮。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屋內。 这一巴掌力量十足,黄丽整个人横著飞出去好几步,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张舒这霸气十足的一巴掌镇住 。 黄丽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嘴贱的傻逼!” 张舒居高临下看著瘫倒在地的黄丽,眼中的寒意让周围空气都仿佛降了几个度。 黄丽往赵磊身旁挪了挪,坐在地上,一手抱著赵磊的大腿,一手上下挥舞。 嚎了起来:“赵书记,你快看看,小王八蛋打人啦,我不活了!” 张舒脸色阴沉。拿起桌上的剁骨刀,径直走向黄丽。 赵磊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张舒:“別衝动,有话好好说。” 张舒不为所动,甩开赵磊的手。 剁骨刀寒光一闪,刀锋劈进黄丽脚边的红砖,火星迸溅。 黄丽只感觉裤襠一热,一股暖流顺著大腿往下淌,身下很快洇开一片水渍。 她哆嗦著往后蹭,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跡。 张舒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跟这种泼妇讲道理根本讲不通。如果一次不把她整服了,她还会想方设法的过来噁心你。 赵磊再次拉住张舒的胳膊,劝道:“行了行了!她知道错了。” 张舒像是没听见,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瘫坐在地上的黄丽。 黄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刚才撒泼时的凶悍判若两人。 她颤抖著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张舒冰冷的目光嚇得把话咽了回去。 赵磊嘆了口气,蹲下身扶住黄丽发抖的肩膀,“快!给张舒道个歉,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黄丽嘴唇哆嗦著,声音细如蚊吶:“对...对不起...“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敢乱嚼我家的舌根子,后果自己承担。” 黄丽像筛糠般点头,散乱的髮丝黏在满是冷汗的脸上。 张舒挥挥手,几个妇人连忙架起她,灰溜溜地往院外走。 阴沉的脸色瞬间消失,张舒堆起热络的笑容,拍了拍手。 “虽说今天闹了个乌龙,但各位叔伯过来救我的心是真的,这个情我张舒记著。” 他转头看向张雪,“到饭点了,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小雪你把家里的烤红薯全都拿出来,给各位叔伯分分。” “哎呀!小舒你太客气了。” “是啊!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这孩子,我打小就知道他懂事。” ……… 第16章 那是没遇到我 张舒搬来板凳,招呼一眾村民坐下,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村主任郑有才咬了一大口红薯,竖起拇指,“吆!这山芋真甜。” 红薯在农村里的吃法大多数是蒸或是放在粥里面一起煮,甜度自然赶不上烤的。 郑有才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红薯,起身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小舒,刚才这几位同志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天能赚两三百??” 屋里一群人不自觉竖起耳朵,想听听当事人是怎么说的。 张舒点了点头,就这么点钱,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他將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建军这小子有福气,生了个好儿子啊!”郑有才感慨道。 “是啊,这收入就算在咱们镇里,都是排的上號的。” “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那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跟人小舒真没法比。” ……… 张舒听著周围不断夸讚的话,內心毫无波澜。 当初说自己是混子的也是这帮人,他和那时候唯一的区別,就是稍微多赚了一丟丟的钱。 捧高踩低是人的本性,成年人只看结果,过程並不重要,只要足够成功,未来自有专家替你辩经。 赵海棠看著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张舒,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几天接触下来,她可以肯定,张舒是她所有接触过的人当中最聪明,最有学识的。 她不知道一个初一就輟学的学生,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东西。 还有,他让自己办理香江的营业执照有什么目的?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没有一点头绪。 閒话又扯了一阵子,村民开始纷纷起身离开。 张舒领著陈华荣几人来到锅屋,指导他们调製滷水。 其实老卤只需要过滤残渣后冷冻起来,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这样不但节省香料,还能让下次的滷肉更入味。 但他们几个家里都没冰箱,有冰箱的人家,也不会去卖猪头肉。 “切记,焯水要冷水下锅。清洗杂质要用温水,冷水会使肉质变柴。” “追求紧实的口感,可以晾凉后切片。如果你想肉更容易成型,那么就趁热切。” “丁香,草果这些调料味道比较重,放的量不合適容易发苦,你们刚开始做可以先不放,后续在慢慢调整。” 张舒不停讲解著卤猪头肉的注意事项,其中大部分配方是后世的吃货研究出来的。现在的人没那么讲究,尤其是这种偏远小城。 不过张舒还是要求他们把口味做到极致,因为这个行业能赚钱。 赚钱就会吸引大批跟风者,在价格相差不大的时候,出眾的口味才是贏得口碑、抢占市场的关键。 时间来到下午3点,由於陈华荣几人都是新手,今天出摊比较早,儘量给他们多一点操作时间,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这下,张舒彻底放飞自我,躺到华冈中学的传达室睡觉去了。 一家製衣厂內,缝纫机嗡嗡作响,质检员李大梅探头朝隔壁工位的孙彤喊道:“孙彤,下班一起去逛街唄?” 孙彤头也没抬,手上锁著一条牛仔裤的裤边,隨口回了句,“没钱,有什么好逛的。” 李大梅撇了撇嘴,隨后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那个钱包呢?” 孙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鬼晓得他跑哪儿去了,好几天没来我家了。” “不会是想甩了你吧?” “应该不能。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我是男人,可捨不得。”李大梅摇头晃脑的絮叨著。 孙彤也有些犯嘀咕,和张舒认识三四年,还是头一回连续好几天见不著人。 不会真出去找食去了吧? 自己这具身体对他没吸引力了? 见孙彤不说话,李大梅继续说道:“我姑姑说,供销社前些天来了一批新的蝙蝠衫和健美裤,咱们去看看?” 孙彤听到健美裤有些意动,她本就是喜欢逛街的人,只是因为兜里没钱才这么老实。 她舔了舔嘴唇:“健美裤多少钱一条啊?” “涤纶的8块,三枪的20.” “要不你借我7块?”孙彤试探著问。 “好傢伙,你身上就一块钱啊?” “哎呀,前阵子买了点麦乳精,冒了。” “行吧行吧!发工资记得还我啊!” 李大梅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数出七张递给孙彤。 孙彤把钞票往兜里一塞,关掉缝纫机,“趁著领导不在,咱们早点溜。” 华冈中学校门口。 红薯老头火急火燎的跑进传达室,一把將已经睡著的张舒揪了起来。 “干嘛?猪头肉这么快就卖光了?” “还卖个啥!对面那个修鞋的,今天也出来卖猪头肉了。” 张舒摆摆手:“卖就卖唄,你还能拦著人家,不让他卖东西啊。” “我不是那意思,主要他的猪头肉卖的太便宜了,价格比我们整整低了一半。” 由不得红薯老头不著急,1000块钱的加盟费已经掏给张舒,这是他卖了好几年红薯才攒下来的。 原本想著高投入高回报,没想到如今成了高投入零回报,红薯老头现在很慌。 对於有人跟风,张舒丝毫没觉得意外,国人的模仿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这个定价倒是有点意思,先捨弃利润,利用低价打开市场把他挤出去,考虑到损耗,对方基本上不赚钱。 这个修鞋的是个狠人! 可惜遇到了自己。 当初他定价的时候,已经考虑到接下来会遇到的种种问题,其中包括打价格战。 张舒稍微活动了下身体,走到摊位上。 陈华荣几人同样急的不行,这些钱基本都是找亲戚朋友借的。要是生意做不起来,他们恐怕好几年都还不上这笔债,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张老板,您可不能收了钱就不管我们。”陈华荣身后的一名男子说道。 “谁说不管你们了,慌什么。” 张舒拿出1毛钱递给他,衝著对面努努嘴:“去上他那买1毛钱的猪头肉,我尝尝咸淡。” “这…这也太少了吧!没这么卖的。” 张舒瞥了他一眼,“那是没遇到我,遇到我他早就这么卖了。” 韩旭拗不过,拿著1毛钱,三步一回头走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陈军比他还要紧张。 “我不慌,我不怕!我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他们没理由动我。”陈军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著气。 第17章 赵书记是谁 “老板,来点猪头肉。”韩旭掏出一枚铝製硬幣递了过去。 陈军低头瞥了眼硬幣,心中微动,一毛钱? 这对面那小子,心思够深啊! 想拿一毛钱来激我发火,万一没忍住,他刚好借这个理由对自己出手 ,这算盘打的我在马路对面都听到了。 哼! 偏不让你如愿。 陈军心里慌的一匹,但脸上淡然。 伸手將钱接过,隨手切了三块猪头肉,用袋子装好,拿给了韩旭。 態度摆好,你要多少我卖多少,这下总没理由揍自己了吧!陈军心中得意的想著。 韩旭风轻云淡的接过塑胶袋,暗道一声,这老板脾气真好。 “妈的!对面小矮子敢把价格定这么低,他这么干,大家还怎么赚钱。” 陈华荣擼起袖子,准备动身揍陈军一顿,韩旭,红薯老头连忙把人拉住,他们是本份人,打架不是专业的。 眾人齐齐將目投向张舒。 张舒正摇头晃脑的吃著猪头肉,口味中规中矩,也谈不上难吃,如果算上价格的话,性价比就很高了。 “你盯著我看干嘛?”张舒皱眉道。 “对面小矮子抢咱们生意,你怎么一点都不著急?要不找机会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红薯老头提议。 “你去唄!”张舒摆摆手。 “你不去啊?”红薯老头急了。 “我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怎么会干动手打人的事。” “那咱们加盟费都交了,你不能眼睁睁看著我们倒霉不管啊!这生意要是黄了,我们就全完了!”韩旭的声音透著几分哀求。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红薯老头脖子一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慌什么慌!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死要活的,能解决问题吗?” “你钱收进口袋了,当然不著急!”老头小声嘟囔著,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 “张老板咱们怎么办?要不也降价?”陈华荣问道。 张舒摇了摇头,“降价容易,再往上涨可就难了。做生意是要赚钱的,忙活半天,分逼不挣,那还不如回家种地呢。” “道理咱都懂,你就说怎么办吧!” “老头,你继续卖猪头肉。韩旭,你去定个大纸箱子,陈华荣跟我去趟供销社。” 张舒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透著一股沉稳,让他们心安不少。 “你们去供销社干嘛啊?”红薯老头有些好奇。 “卖好你的肉,啥事你都好奇!” 说罢,大步流星的朝著供销社的方向走去,陈华荣赶忙小跑几步跟在后面。 “张老板,咱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大採购!” 喔~! 陈华荣拖长了尾音,一脸认同,不住的点头,心里更懵了。 供销社位於华冈镇的正北方,一排平房,红砖墙上,刷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白底红字標语。 张舒抬脚走了进去,剎那间,一股混合著酱油咸香与布匹霉潮的气味扑面而来。 玻璃柜檯里,摆放著手錶、电筒菸酒等物品。张舒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往里面走去。 镇里供销社的服装品类並不多,但价格还算实惠,健美裤一条8块钱,喇叭裤贵一点,要19块。 文化衫5块,蝙蝠衫12块一件,尼龙丝袜1块5,塑料凉鞋2块8,印头巾1块5,都是些日常能用上的。 陈华荣刚要伸手去摸掛在货架上的蝙蝠衫,柜檯后传来一声呵斥:“哎哎哎!別乱摸!摸脏了谁还要啊?“ 一个烫著羊毛卷的中年妇女从柜檯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著俩人。她胸前別著供销社营业员的红牌,上面写著王秀英。 陈华荣缩回手,陪著笑脸:“同志,我想看看那件蝙蝠衫......” 王秀英双手抱胸,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就在那看,在这儿溜达半天了,不买就別挡著別人!” 张舒忍不住暗骂,就这尿性,活该倒闭,“谁说不买了,要是多买有优惠没?” 王秀英斜眼瞥著俩人,提高了音量:“我们这儿从不讲价,你爱买不买!对了,买蝙蝠衫你们有工业券吗?” 陈华荣一愣:“现在买衣服还要工业券?不是早取消了吗?” 王秀英从柜檯底下摸出铁皮饼乾盒,抖了抖里面的票据。 “镇上文件说了,紧俏商品得凭票购买。没券就得搭售,—买条蝙蝠衫配两双尼龙袜。” 捆绑销售这套,算是让他们这群人给玩的明明白白。 张舒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掏出6张100元拍在柜檯上。 王秀英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紧接著,她迅速堆满笑容。 这年头国企正式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一百出头,六百块相当於她半年的收入。 能隨手掏出这么多钱的,能是普通人吗? 出手这么阔绰,怕不是哪位领导的公子? 王秀英心里有些发怵,这下可能把人给得罪了。 想到这里,她忙不迭將铁皮饼乾盒塞回柜檯下,绕过柜檯,小跑到张舒面前。 “小同志,工业券的事儿好商量!您这么爽快,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不能让您吃亏?要不这样,搭售的尼龙袜给您打个对摺。” 张舒意味深长的看了王秀英一眼,这些人但凡有一点权利,就要藉机为难人。以此来获得权力带来的虚荣,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屡见不鲜。 这种人就是单纯的坏! 张舒冷著脸,也没有和她客气,淡淡道:“你的工作是服务人民,而不是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赵书记那么大领导,也没你这副派头。” ”是是是!您批评的是!“ 赵书记是谁?王秀英可以肯定镇里没有姓赵的书记。 嘶!! 难道是县里的? 还是说市里?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能量怕是能通天啊! 王秀英又偷瞄张舒一眼,这气质绝非一般人能比。 错不了! 她的笑容更甚,头更低了。 王秀英倒了一杯水,双手递到张舒面前,弯腰道:“同志,您先喝口水,消消气,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要哪些东西,儘管吩咐,我给您去拿!” 张舒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冷冷开口:“20条健美裤,10条喇叭裤,10件文化衫,5条蝙蝠衫。剩下的你看著办,尼龙袜、凉鞋还有头巾,照著六百块钱的量凑,快点儿!” “好的!您稍等。” 见王秀英离开,陈华荣忍不住问道:“张老板,赵书记是谁啊?您还有这层关係?” 张舒斜了他一眼,“领导的事儿,不该问別瞎打听。你见我平时到处乱说过吗?今天要不是看你被欺负得太惨,我也不会多管这閒事 。” 陈华荣心里暖暖的,“谢谢张老板。” 下河村,正在田里种茄子的赵磊喷嚏不断。 “哥!你感冒了?”赵海棠问。 第18章 这么点小事都不帮? 王秀英先是拖出两个大编织袋,回头又抱了满满一摞衣服,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她喘著气,把东西一股脑倒堆在柜檯上,尼龙袜成捆地散开,头巾像彩旗铺满台面,张舒要的货几乎把整个柜檯都淹没。 王秀英擦了擦汗,赔著笑问:“同志,供销社的库存都在这边了,缺的货我给您拿其它商品顶上,您看可以吗?” “你看著办!” 张舒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 他的声音虽低,却给王秀英带来巨大的压力。 “您放心,保证都是紧俏货。” 王秀英的脊背绷直,將拿出来的货物又清点了一遍,同时心里暗自叫苦,这位爷太难伺候了。 见整理的差不多了,张舒站起身,踱步到柜檯前。 王秀英显然是用了心的,將衣服分门別类,七个编织袋一字排开,健美裤、尼龙袜、解放鞋......分装得明明白白。 张舒嘴角下拉,脸上满是挑剔,时不时扯起一件衣服。 “健美裤就这些?” 他斜睨著王秀英,声音里透著不满。 王秀英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连忙解释:“同志,真的全拿出来了,我把库房翻遍,这才给您凑出来的 。” 华冈镇坐拥近十万人口,连20条健美裤都凑不齐。 这话说出去像个笑话,可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供销社的服装是由上级统一调配,货架上大多数是深灰涤纶裤和土黄工装。 而夹克衫、健美裤、连衣裙这些款式十分畅销,但你想拿货得托关係。 眼下供销社的仓库里,涤纶裤就占了近四成库存。 更可笑的是,上头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送涤纶裤。 不要? 那就等著领导拍桌子骂娘! 这能怪谁? 国营製衣厂寧愿机器生锈,也不愿改生產线。 小点的製衣厂动輒养著几百號人,一些大厂更是能超过五千人。 工人要生计,厂子要运营,供销社要是不帮忙消化库存,我就带著全厂职工去你门口闹。 哪个领导敢让厂子隨便倒闭? 工人安置不好,真有人敢吊死在你单位门口,那你这官也当到头了! 计划经济这潭死水,早就把所有人都泡成了提线木偶,上头闭著眼睛下指標,下头梗著脖子搞生產。 管你市场要不要,横竖有国家兜底。 这么做买卖连个体户都爭不过,凭什么去跟外资企业掰手腕? 李大梅刚走到供销社门口,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的张舒。 她捅了捅一旁的孙彤,朝著里面努努嘴,低声道:“你的钱包在里面。” 孙彤踮起脚往里面看了看,果然是张舒,他背著编织袋正摇摇晃晃的准备离开。 走出供销社,张舒被孙彤拦住了,她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废话嘛!来这里当然是买东西了。” 不等孙彤继续说话,他將肩上的编织袋放下,分出两个架在她的肩膀上。 孙彤冷不丁被一压,双腿一弯,差点没站稳 ,脸上满是惊愕。 “华荣,分点东西给大梅。” 张舒头也不回,冲身后喊了一声,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华荣贼的很,把装有鞋子的编织袋放到李大梅的肩上,这玩意又硬又重。 “哎哎哎!!不是,你干嘛啊?” 见李大梅准备尥蹶子,张舒斜了她一眼,“大梅,这么点小事都不帮?” 李大梅一肚子不乐意,不过她被张舒架起来了,要是不帮忙,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可这袋子怕是有小二十斤,压得肩膀生疼。 “张舒,你真行!” 李大梅咬牙应了下来,粗糙的编织袋磨得她脖颈发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袋子背得舒服些。 孙彤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喊著:“张舒,这里面装的什么啊?” 张舒像没带耳朵似的,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李大梅很憋屈,她今天翘班是要出门逛街的,没想到被弄成了免费劳工。 孙彤也是如此,刚想质问他这几天怎么没来找自己,话没说出口,就被安排乾起了活。 华冈中学马路对面… 陈军的心情很不错,他今天已经做好被揍一顿的准备,可预想中对面的刁难並没有出现。 两块五一斤的猪头肉卖的很快,才两个多小时,三个猪头就卖了个精光。 明天他准备多备点货,延长营业时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对面挤兑死。 等他们倒闭,自己到时候再涨价,必然能大赚一笔。 陈军有些得意,做生意还得靠他们这些老江湖,毛头小子懂个屁? 死咬著高价不放有什么用? 让你们再嘚瑟一天,从明天开始,好戏就来咯! 正在煮麵的李五斤看著陈军把猪头肉卖光,心里痒痒,这玩意就这么好卖? 滷汁还是自己调出来的,没理由自己不掺和一手。 “老陈,今天生意还行?” “价格低,看著卖的多,根本不赚钱。” 陈军嘴角扯出假笑,等他把滷汁的调配秘方摸透,就没他什么事了,现在还是面上敷衍著,打著哈哈。 李五斤单刀直入:“老陈,明天我也卖点猪头肉,你觉得咋样?” 陈军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妈的! 这是他冒著挨打的风险趟出来的路子,你上来就要捡现成的? 陈军语气不善:“你之前不是说不做的么?” “之前是之前,现在形势不一样。我原本想著拉你一块儿合伙干,你要是不乐意,我一个人单干也行。” 这话就是明著说,滷汁技术在他手里,要是不配合,隨时把陈军踢出局。 “你……” 陈军没想到,这老东西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背后捅刀子。 但他也清楚,没这滷汁,自己生意做不下去,只能咬著牙,强压下怒火。 “怎么个合伙法?” 李五斤一听这话,知道自己拿捏住了陈军。 “简单得很,明天咱们各摆一个摊位,这样肯定能多卖点。赚了钱,我拿七成,你拿三成。” “凭什么?” 陈军一听这分成,肺都快气炸了。 “就凭这技术是我的。要不,你1000块钱去对面学技术试试,看看人家肯不肯教你。” 陈军强忍著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最多四六分,你做出来的口味比对面差远了。要是不同意,那就一拍两散。” “行吧行吧,谁让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买材料的钱得你出,我手头紧,拿不出那么多钱买猪头。” “行!” 陈军黑著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心里诅咒,老东西,等我把技术学到手,有你好受的。 “明天准备多少猪头?可別到时候不够卖。” 陈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今天下午两小时我用了三个,明天全天营业,我准备用七个,咱俩加起来一共十二个。” “行,没问题。明天我跟著你一块儿卖猪头肉。” 陈军心里一阵腻歪,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第19章 初次调教 张舒这边,几人扛著编织袋终於回到了华冈中学,李大梅和孙彤气喘吁吁,直不起腰。 把东西放进传达室后,张舒借著风扇吹风,有些庆幸遇到这俩苦力,不然这么远的路,还真不好弄。 孙彤满脸汗津津的,几缕湿发紧贴在涨红的脸上,她抓起张舒的搪瓷缸,仰头就灌。 李大梅喉头不停滚动嘴唇抿了抿,她不好意思用张舒的杯子,只好眼巴巴看著。 “咳!”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肥嘟嘟的小手在脸旁使劲扇风,“这鬼天气,热死个人。” “是啊!”张舒点头赞同。 李大梅:“?????” 没了?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帮你干活,起码买瓶汽水吧。 连声口头感谢都没有,这小子不对劲! 李大梅腆著脸凑上前,肥厚的下巴抖了抖:“今天帮你这么大忙,不请我们喝几瓶汽水可说不过去,起码健力宝吧?“ 这胖子跟孙彤屁股后面这些年,没少混吃混喝。平时占点便宜就算了,现在敢明目张胆地敲起竹槓来了。 分不清大小王! 张舒眼睛微眯,笑到:“大梅,你这话说的有点水平。请人办事,是该犒劳!” 他抽出一张50的工农兵,递给陈华荣,“买点健力宝,拿给大伙分分。” 说到底,红薯老头他们现在都是给张舒干活,虽说是在学手艺,但人家学费没少交,买点水应当应份。 看著陈华荣拿著钱离开,李大梅差点笑出声,这傻子还和以前一样死要面子,稍微激他一下,就忍不住掏钱了。 不过这败家子还是这么阔绰,健力宝啊! 两块五一瓶,一瓶都快赶上她一天的工资了。 她扭过头看了眼孙彤,有些嫉妒,这么帅的冤大头真不好找。 但她也没办法,她的形象离孙彤差的太远,不在一个层级,吃不到这么细的糠。 这时张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梅,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你请客吃饭呢,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呃,这个!!” 李大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她心里,作为孙彤的闺蜜,张舒请自己吃饭是理所应当的。 至於回请,想都別想! 混吃混喝习惯了,骤然被这么一问,她有些坐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舒脸色冷了下来,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也隨之骤降。 “我把你当朋友,看样子你没把我当回事啊!” 李大梅后背唰唰地冒冷汗,低著头不说话,想混过这关。 张舒微微俯身,声音像刀片传了过来,“看来...是我张舒不配跟你吃这顿饭了!” 孙彤连忙拉了拉张舒的胳膊,急声劝道:“算了算了!不就一顿饭,谁请不是请,別为难她了。” 砰!! 张舒手掌猛地拍向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传达室里的两人浑身一颤,齐齐哆嗦起来。 “你的帐,晚上回去再跟你算,现在你最好闭嘴。” 张舒盯著她,一字一顿地说著。 孙彤被这声训斥惊住了,在她的印象里,张舒对自己虽说不至於言听计从,但平日里也是轻声细语的。 此刻的张舒,就像变了一个人,让她无比陌生,更让她感到惧怕。 李大梅亦是如此,她知道张舒在外面行事狠辣,可在孙彤面前,一直挺温和的,所以她才敢这么得寸进尺。 可见到现在的张舒,她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我……我请客还不行嘛!” 李大梅声音发颤,带著几分求饶,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操!这是什么口气?我看起来很像缺你这顿饭?” 李大梅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扶著传达室里的桌子,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 她都快后悔死了,早知道张舒会发这么大火,打死也不要喝什么汽水。 此刻,她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祷,希望张舒能消消气,放自己一马。 “张……张舒,其实我早就想请你吃饭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你看今天有时间吗?” “请人吃饭,哪有约当天的,有没有诚意。” “也是!时间太紧了,那明天可以吗?” 张舒的脸色上一秒还冷若冰霜,眨眼间又笑容满面,表情切换无比丝滑。 “那就明晚吧,醉香居怎么样?”张舒嘴角掛著笑问道。 李大梅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华冈镇最高档的私营饭店,她一天的工资都不够买一盘菜,不过还是咬牙应了下来。 “没问题。” “这才对嘛,朋友间吃吃喝喝很正常,但也要你来我往才行。大梅,你刚刚让我寒心了,明晚多喝点。” 先把明天的基调定下来,要有酒。 “好!” 李大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了,我还有几个兄弟在外面帮忙,明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李大梅都快哭了,鬼知道你有多少兄弟。 “你……你那边有多少人,我提前去定桌子。” “一共九个人,加上你们两个刚好一桌。” 李大梅的心在滴血,粗略一算,明天这顿起码得100块。要是酒喝的多,恐怕还不止。 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非得嘴贱要喝什么健力宝。 这时,韩旭扛著大箱子走了进来,隨行的还有红薯老头和陈华荣。 张舒接过健力宝,递给惊魂未定的孙彤,打一巴掌这会儿得给个甜枣,这事他很擅长。 前世因为太过於信任她,所以才將请求书与权利要求书给她去京都帮忙申请专利,谁知她竟直接卖给了竞爭对手! 回来后还委屈巴巴的告诉自己,专利在前两天已经被其他公司抢先申请了。 为此张舒没少懊恼! 后来他还是从竞对公司的高管口中得知的这件事。 这一世,从睁眼第一次看到孙彤起,张舒就已经给她规划好了往后的路。 “来!喝汽水。” “哦哦。” 孙彤木纳的接过,点了点头。 “大梅,来接著。你心心念念的汽水来了。” 他笑容温和,將健力宝扔给了李大梅。 这会儿李大梅全然没有最初的姿態,缩著脖子,低著头看著脚尖,乖巧的很。 韩旭將箱子放到传达室的桌子上,掏出蓝盐阜散了一圈。 “张老板,箱子弄过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张舒將烟点燃,“今天毛利多少?” “到现在才200多,还有一个半的猪头没卖掉,估计得剩半头。”红薯老头连忙道。 张舒点点头,“天气这么热,没法保存,剩下的半个猪头让大傢伙分分。” “接下来,我讲讲后续安排。” 听到这话,传达室里的眾人坐直了身子。 陈华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本子和笔,摆好姿势,准备记录。 就连蹲在角落里的李大梅和孙彤,也不自觉的把耳朵竖了起来。 她们也想知道张舒在搞什么名堂,心里还有点纳闷,这群人好像在叫他张老板? 他不是混子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老板了。 不过俩人刚被训过,这会儿显然不敢问东问西。 “华荣你把袋子都打开。”张舒指著编织袋说道。 哗啦—— 编织袋被逐个打开,尼龙袜成捆滚落。健美裤、喇叭裤、文化衫、蝙蝠衫、凉鞋,印著牡丹的头巾全部被倒了出来。 我的天,这么多衣服,得多少钱?孙彤眼睛都看直了。 “从明天起,顾客买八块钱的猪头肉,就可以抽奖一次,奖品就是这些衣服。” “並且我们承诺,百分百中奖,猪头肉也绝不涨价!” “这么搞?不是亏大了?”红薯老头急忙打断。 张舒一脸蛋疼,“普通头巾才1块5一条,你们多放点头巾给他们抽,不就行了。” “明天找个架子,把这些衣服都掛起来,要让顾客真真切切看到奖品,刺激他们消费。” “顾客想试穿衣服怎么办?还有要是衣服有质量问题该怎么处理?”红薯老头又拋出了新的问题。 张舒瞥了他一眼,对於这傢伙总是打断自己发言,很是不满。 “你去供销社买衣服,人家让你试穿吗?这是奖品,我们都是从正规渠道买来的,出了问题让他们去找供销社,你一个卖猪头肉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有什么问题,等我说完你在提问。” “妈的!打扰我思绪,下面准备说什么来著!” 第20章 不解风情 张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既然搞活动,拉长营业时长是必须的,中午就出摊。” “明天生意会很火爆,你们要多准备一些猪头。” “红薯老头,你今晚务必搞个高音喇叭,要那种能震得人脑仁疼的。” “韩旭,你明天负责给顾客拿衣服,千万不要出乱子。听我声音,喊什么你就拿什么。” 陈华荣低头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点头应和。 张舒面露满意之色,这小子一看就是个人才,有机会可以拉他一把。难怪领导讲话时,总喜欢下属拿本子记,被人这么捧著,心里还怪舒坦的! “华荣,明天由你带领兄弟们出货。” “希望通过这次活动,大家能积累应对低价竞爭的经验,以后你们自己出摊,遇到类似的问题也不至於手忙脚乱。” 红薯老头颤巍巍的举起手,“高音喇叭上哪儿搞啊?” 张舒翻了个白眼,“去找你们村支书,他肯定有。” “那没事了,村支书是我老弟,亲的!”红薯老头咧个大嘴,与有荣焉。 张舒把明天可能会出现的一些问题,又和他们梳理了一遍。 结束后,拍拍手,笑著说道:“都加把劲!明晚我的好兄弟,李大梅同志请大伙去醉香居搓一顿。”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臥槽!大梅牛逼啊!醉香居的烤鸭我惦记好久了。”韩旭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大梅人如其名,敞亮!” “那明天中午我就不吃了,腾腾肚子。”红薯老头握紧拳头道。 李大梅的眼角不停抽搐,笑容有些勉强。 是我要请的吗? 明明是你强迫的好不好,这一刻大梅同志心里的委屈到达顶点。 但她对张舒又有了全新的认识,就在刚才,有人向他匯报了今天的营业额,共计281块。 听这群人的意思,对这个金额好像还不满意。 据说,这是近几天最低的营业额。 她要死要活忙活一个月才挣90块,赶不上张舒一天营业额的零头。 李大梅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那人將一沓一沓钞票递给张舒,她才被迫接受这个足以顛覆她三观的消息。 一个整天游手好閒的混子,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生意人,这上哪儿说理去。 孙彤心里的疑问更多,她对张舒的了解远超李大梅,所以张舒的骤然改变,对她的衝击更大。 她此刻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畏惧,有欣喜,还有点蠢蠢欲动。 男人的金钱就是女人的春药,此刻,张舒对她的吸引力前所未有的强烈。 黑夜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已经落下,张舒和孙彤走在前往上运村的路上。月光给大地铺上一层银霜,稻田里的蛙鸣,让人有些烦躁。 孙彤侧过身,亲昵地挽住张舒的胳膊,声音带著丝丝幽怨 :“宝,把自行车还我唄,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走路上班,腿都快跑细啦。” 听她这么说话,张舒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叫爸爸也没用,车半个月后还你。” “为什么啊?”孙彤疑惑道。 “过一阵子我要去盐市,到时候把车给你。” “去盐市干嘛?做生意吗?带我一起唄。”孙彤一边轻轻晃著张舒的手臂,一边嗲嗲的说著。 张舒皱眉,“好好说话,大马路上別发骚。” “哼!不解风情,就带我去吧,求求了!” “你不上班了?” “要是你肯带我去盐市,我立马去把工作辞了!” 张舒摇了摇头,“我在盐市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具体做什么还没定下来。就这么让你把工作辞了跟我走,对你太不负责。” 孙彤有些感动,她觉得张舒说的很有道理,也没再继续坚持。 二十岁出头的孙彤还很稚嫩,心眼子还没以后那么多。 两人回到了上运村。 张舒站在门前冲了个凉水澡,走进臥室,隨意往床上一躺,摆成一个太字。 没多久,孙彤也侧身躺下,將头轻轻搁在张舒胸口,髮丝隨之散开。她仰起脸,眼眸中媚眼如丝,与张舒四目相对。 她的脸颊愈发滚烫,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波光流转,带著一丝娇嗔与期待,双手环住他的腰。 张舒看著她又纯又欲的样子,手缓缓下滑,轻轻摩挲著。 孙彤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紧紧贴著他,爱意翻涌,再也克制不住,轻吻他的额头,慢慢落在他的眉眼,一路向下。 张舒的手沿著她的脊背游走,带来酥麻的触感,孙彤轻喘,身体微微后仰。 两人的气息交织,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我要死了!” “抱紧我!” 屋內,交织的气息与细碎的呢喃,响起有节奏的协奏曲,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满室春意像破土的新芽肆意生长,娇喘错落,如灵动音符,时而低吟浅唱,时而热烈激昂,每一声都直击人心,撩拨心弦,引人遐想 。 次日清晨。 张舒睁开眼,看了眼座钟上的时间,八点半。 “醒啦?” 张舒微微一怔,“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孙彤轻嗔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我腿都软的不行,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张舒瞥了她一眼,穿好衣服洗漱完后,准备回家。 今天要搞活动,他要早点过去把把关,这时候红薯老头他们怕是已经到他家了。 见他要走,孙彤连忙说道:“今天中午你们那边肯定会很忙,我也去给你帮帮忙。” 张舒脚步未停,挥挥手,“不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记得过来吃饭就行。” 孙彤闻言,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神色错愕。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呆坐在床上,盯著张舒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孙彤脑子里有点懵,自己没惹他生气啊! 她感觉此刻的张舒明明很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21章 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回到下河村,张舒远远就看见赵海棠在桥头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 见他出现,赵海棠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跑哪儿去了?找了你大半天。” “出什么事了?” “不是让我帮忙办香江的营业执照吗?” 张舒愣了一下,“不是说过几天才去的吗?” 赵海棠摆摆手:“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不太懂,得提前几天去打听清楚才行。” 张舒心头一暖:“海棠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他说得极为诚恳,这件事要没有赵海棠帮忙,只能启动其他方案。但那样,不仅要耗费精力,收穫还小。 赵海棠挑了挑眉:“知道就好,为了这事我少在家待好几天。等事情办好了,你必须好好感谢我一下。” “一定一定。”张舒连连点头。 “我先回去拿材料。” 当他再次回到小桥时,发现赵磊也在,正凑在赵海棠耳边说著什么。 见张舒过来,两人停止了交谈。 “海棠姐,这是全部材料。” 张舒递过一个塑胶袋,又把他身上全部的现金一併交给她。 赵海棠接过隨意翻了翻,“苟子强是谁?” “我朋友,也是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就用他的名字来办。” 赵海棠没继续问下去,打开信封,轻咦了一声,“不是说五千就够了,怎么给这么多?” “多备些钱总归是好的,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赵海棠点点头,將信封收了起来。 拿他的钱办他的事,没必要说什么客套话。 何况她是第一次办这种事,心里没底,多带些钱准没错。 把材料和钱收进內兜,拍了拍:“一定给你办妥当了。” 赵磊站在一旁,看著两人有说有笑,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橘子皮。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你刚才叫她什么?”赵磊盯著张舒,双手叉腰,语气不善。 “海棠姐啊!” “那你叫我呢?” 张舒反应过来,连忙赔著笑:“赵...赵哥?” 他拖长了音调,眼角余光瞥见赵海棠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 “没大没小!” 赵磊气得肝颤,“还有脸笑?按辈分你得叫她小姑!” 还没等他开口,赵海棠自己就先不乐意了:“哥!你把我叫得那么老乾什么?我才不要当什么小姑呢!” “就是就是,” 张舒赶紧帮腔,“海棠姐,咱们各论各的。” “好你个小兔崽子!” 赵磊一把脱下脚上那双44码的解放鞋,抡起鞋子就朝张舒招呼过来。 张舒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 “赵哥消消气!” 赵海棠笑得前仰后合,赶紧上前拉住赵磊:“哥!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她转头对张舒使了个眼色。 张舒会意,一边后退一边作揖:“海棠姐我先走了啊!” 赵磊被妹妹拉著,气呼呼地指著张舒逃跑的方向。 “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等张建军和秦秀秀回来非得问问他们,怎么教儿子的。” “行啦行啦,” 赵磊一边穿鞋一边嘟囔:“还不是为了你好,以后离那小子远点…..” 张舒回到家,锅屋门口已经摆了近二十个猪头,一大堆人在那儿忙活,都干成流水线了。 霍!~ 好傢伙! 张雪抱著张兰坐在小板凳上,她的脸色红润不少,这几天吃肉吃到饱,现在都有些发腻了。 “大哥!” 眼尖的张发现张舒回来,把手里的木棍一扔,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就要抱抱。 张舒把她抱进怀里,小丫头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还调皮的不断扯著他的耳朵。 “哥,你还没吃早饭吧?” 张雪把怀里的张兰交给外婆,“我去给你盛粥!外婆今早熬的青菜粥可香了,我还加了猪油!” 说著就一蹦一跳的往厨房跑去。 张舒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望著她雀跃的背影,这平凡的一幕,是他这一世在时光洪流中,所拥有最珍贵的馈赠。 他此刻的心里格外满足。 不一会儿,张雪捧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粥回来了。 张舒单手抱著张,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米粥熬得浓稠適中,青菜混合著猪油香气,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 他揉了揉张雪的脑袋,小姑娘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华荣叼著烟走了过来,“张老板,今天猪头是不是买多了?我说少买点,红薯老头非得买这么多。” 张舒摆摆手,“没事,多买咱们就多卖点,问题不大。” “这么多能卖了吗?”陈华荣显得有些信心不足。 张舒吸溜一口粥,45度仰望天空。 “退后,我要开始认真了。” 说到底,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卖猪头肉当个正经事来做。 搞这个摊子,就是想凑点加盟费给赵海棠办执照,顺带给家里添点荤腥。 在张舒眼里,这连临时跳板都算不上,旁人觉得一天能赚两三百是暴利,可对他这种见过大钱的人来说,真不够看。 原先是懒得折腾,现在他要等赵海棠的执照,閒著也是閒著,索性稍微上点心。 华冈镇人口虽多,但吃猪头肉的就这些,该如何打破僵局? 关键在於,要挖掘潜在的消费市场,猪头肉並非生活的必需品,价格还不低。尤其是这个年代,多数人更愿意钱买几斤大肥肉。 现在他要把猪头肉关联必需品,通过搭配强需求的商品间接提升销量。 而在这个时代,健美裤,喇叭裤,蝙蝠衫这些都是强需求商品,这些东西对於现在的人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大。 而抽奖机制则是精准拿捏住了人性。 抽到好东西避免不了到处显摆,自然而然形成活gg效应。 已经了钱的,但没抽到心仪物品的顾客,总觉得下次能翻盘,还想再试试。 因为百分百中奖,保底还有八块钱的猪头肉,他也不会觉著吃亏。 陈华荣吸了口烟,“张老板,那……那我们对面的那个卖猪头肉的怎么办?” 张舒笑道:“有些对手根本不算对手。 你只管往前冲,市场就这么大,只要你吃的足够多,他自然就饿死了。“ 第22章 哼!无能狂怒 陈军和李五斤起的很早,卤十几个猪头肉不是一个小工程。 两人从凌晨一直忙到早上8点多,稍微歇了会儿,准备出摊。 “老李,我这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不知道是好事还是怪事。” 李五斤笑著安慰:“左眼跳黄金大道,右眼跳砖石论斤掉,这是好事,咱们要发財了。” 对於他来说,猪头肉好卖,就多赚点。不好卖,大不了回去卖麵条,他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想高歌一曲。 但陈军就不一样,单买食材、香料,还有厨具设备这些,就了三百多。 想到这,陈军一阵肉疼,尤其看到李五斤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更气不打一处来。 一起做生意,风险全部由他承担,利润只能拿小头,这事儿怎么想都憋屈。 现在李五斤在调滷汁时,处处防著他。事情发展到这步,他有些后悔,当初老老实实修鞋不是挺好的,非折腾这些干嘛! 只能祈祷张舒快点倒闭,好让他投进去的钱,儘快收回来。 两人拉著板车赶到华冈中学,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当场愣住。 门口摆著一排排的衣服,蝙蝠衫、健美裤,全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 李五斤一脸疑惑:“又来新人了?” 陈军踮著脚,眯眼向对面看了看,“不是新人,还是原先卖猪头肉的那帮人。” 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狂喜,兴奋道:“他们是不是觉得竞爭不过咱们,现在转行卖衣服去了?” 李五斤琢磨了一会儿,重重点头。 “很有可能!不然他们摆这么多衣服出来做什么,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陈军激动的握紧拳头,用力一挥,“赚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咱们要不要把价格涨一涨?2块5一斤实在太低了,完全没利润。对面以前卖5块,咱们涨到4块,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先涨1块5,要是卖得好,明天接著涨。整个华冈镇就咱们一家卖,还不是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 一想到马上就能赚钱,李五斤的心情大好,一边摇头一边感慨: “小混混到底是小混混,成不了大事。稍微遇到点挫折,就乱了阵脚。我看他们卖衣服,也做不长久。” 陈军仰著头,满脸得意:“谁说不是呢!我只不过用了点小手段,没想到对面那群小孩直接投降了。” “无趣啊!无趣!”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隨后,陈军把小黑板上的2.5元/斤改成了4元/斤 。 现在形势已经明朗,赚钱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看赚多赚少了。 而张舒这边,也准备出发,他朝著红薯老头招招手。 “你现在骑车去镇里,把高音喇叭绑在后座上。声音调到最大,给我全城跑,要让整个华冈镇都知道,咱们今天办的活动。” “那这趟下来,我这把老骨头不得顛散架啊!” 张舒拍了拍他的肩膀,“散不了,就冲你这体格子,明年生个儿子问题不大。” “去你的,我孙子都快上学前班了。” “那更好,孙子领著儿子一起上唄!”张舒提议。 “滚滚滚!” 红薯老头骂骂咧咧蹬著自行车离开了。 华冈镇纺织厂办公室內。 一名梨型身材的妇女,突然停下手中正织著的毛衣,把耳朵往外凑了凑,“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没?” “好像是有个大喇叭在喊,听著还怪热闹的。” “我看看去,喊得我心痒痒。” “我也去看看,整天待在办公室,都快憋闷死了。”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厂里保卫处的门卫。 “老刘,刚刚大喇叭里喊的啥。” “你们也听见了?好像华冈中学那边有活动,说是免费抽衣服。” 几名妇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免费的?还有这好事儿?” 华冈印刷厂內,排版员小周正对著稿件,突然一阵激昂的喇叭声传来。 老板疯了!华冈中学对面,买猪头肉免费抽衣服,手慢拍大腿,错过后悔一整年! 惊爆福利,同志们速来薅羊毛。 小周一下子来了精神,笔一扔,“你们听见没?买猪头肉可以抽衣服!” “这么大声音谁听不到,等把手里活儿收个尾,咱们一起去看看!” “我也去。” “你没钱,去干嘛?” “我不买,看看还不行啊!” 没一会儿,几人就风风火火出了印刷厂。 这时候的人啥都没有,就是有时间,听到有热闹看,东西买不买另说,但一定捧个人场。 张建军听到喇叭里的声音也懵了,这个疯了的老板不会是自家儿子吧? 隨即他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张舒通常下午出摊,这个可能是竞爭对手,搞这么大动静,实力很强啊。 他准备中午过去看看,替自家儿子打探一下敌情。 “哈哈!张舒的好日子,怕是没几天嘍!” 背后传来幸灾乐祸的嘲笑,张建军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黄丽的老公卢克华。 自从卢克华听到老婆被张舒嚇尿,肺快气炸了,回到下河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笑话他。 想提刀找张舒算帐,又不敢,这几天过的快憋屈死了。 好不容易逮著个机会,得好好损损张建军,出口恶气。 张建军不屑道:“我儿子一天赚的,抵上你几个月的工资,不知道你在得瑟什么。有那功夫,还是琢磨琢磨该怎么转正吧。” 这话直接戳进卢克华的肺管子。 “切!说的好像你不是临时工似的。” 张建军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角,抬眼斜睨了卢克华一眼,悠悠开口: “关键有人心思掏空,钱送出去不少。到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是个农村户口。” “你那是提著猪头都找不到庙门,想送钱都送不出去吧?”卢克华红著脖子反驳道。 “我可不想你这么傻,有那钱,给我儿子买点东西多好。哦,对了!” 张建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我差点忘了,你没儿子,体会不到这种心情。” “你妈逼!” 卢克华的理智瞬间崩塌,作势就要给张建军一拳。 张建军不退反进,仰起下巴直接凑了过去,“你不打就是我孙子。但凡你敢动手,看我躺不躺下就完事了。” “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 “哼!无能狂怒。” 第23章 真能中奖啊! 华冈中学门口。 陈军看到远处一群人走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衝著旁边喊道: “老李,快过来,事情不对劲。你看那群人是不是张舒,他们今天也搞了两个摊子。” 李五斤瞪著眼睛看了一会,“臥槽!还真是。他们疯了?昨天四个猪头都没有卖完,今天搞这么多?” 陈军面色凝重,隱隱感觉不对劲。 “老李,我这眼皮子跳的厉害,不像好事啊!” 李五斤啐了一口:“慌啥?別自己嚇自己。” “你一分钱都没出,当然不慌。” “不是!怎么又说这个,我的技术投入就不是投入吗?你要总这么说,那咱们真没法合作了。” 两人正说著,陈华荣已经把摊子支了起来。 这时,红薯老头也回来了,怀里抱著高音喇叭,走到摊位前,按下播放键。 剎那间,震耳欲聋的声音炸裂开来,如平地惊雷般直接往人耳朵里猛灌。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抽衣服!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附近的摊主,被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嚇得一个激灵,纷纷转头朝这边望过来 。 惊爆!惊爆!福利大放送,不买也来看看! 买肉不钱,衣服带回家!老板真疯了! 买猪头肉就抽名牌衣服!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陈军总算明白过来张舒想要干什么,他的动作很快,赶忙把价格改了。 他现在不求赚钱,只祈祷能让他把今天备的货卖掉就行,十几个猪头,要是卖不出去,真不是闹著玩的。 最先来到这里的,是印刷厂的几个人,小周一马当先,“老板,你们这活动怎么搞的?” 张舒脸上堆满笑容,指了指身后掛著的一排衣服。 “今天举办这场活动,就是为了回馈家人们。只要购买8块钱的猪头肉,就能抽奖一次,奖品就是这些衣服,隨便抽!” 小周撇了撇嘴,“老板,这些奖品该不会是画大饼,里面都是空的吧?” 张舒严肃道:“为家人们谋福利,我们是认真的。抽奖的中奖率是100%,只要你伸手抽,肯定能抱个奖品回家。” “那猪头肉的价格没涨吧?你家肉一直比別人家贵。” 张舒摆摆手,解释道:“因为我们始终把顾客的健康放在第一位,所以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最好的香料,价格自然贵了些。” “不过举办活动,就是为了回馈家人们,即便亏到吐血,也不能让支持我们的朋友寒心。所以最终决定,维持原价。” 眾人听他这么一说,都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听著倒是挺划算,就是不知道抽奖的衣服质量怎么样。” “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在供销社购买的,质量儘管放心。” 一个年轻的妹子眨著大眼睛,有些兴奋的说道:“8块钱能100%中奖,保底还有猪头肉,怎么著也不会亏,我先来一份!”说著已经掏出钱包。 小周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我看老板说得挺诚恳,要不咱试试?” “行,我也来一份,要真像老板说的,以后买肉就认他们家了!” 这时人群里又有人喊道:“抽奖咋抽啊?有没有什么套路?” “绝对没套路,就一个抽奖箱,里面是奖券,抽到啥就是啥,公平公正公开!现场兑奖。” 年轻妹子切好肉,走了过来,將手伸进箱子里上下鼓捣著。 可能有些紧张,她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鼻尖出现些许细汗。 “怎么样啊?里面不会是空的吧?” “快掏出来,给咱们看看,是不是真能中奖。” “是啊!里面有金子啊!这么难拿出来吗?” 后面围观的人倒是先急了起来,纷纷催促著。 被催的没办法,妹纸只好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纸片,上面写著健美裤。 “哇哇!!是健美裤,是健美裤!” 妹纸兴奋的蹦了起来,將纸片递给张舒,张舒看了一眼,朝著身后的韩旭喊道:“来,给这位漂亮的女同志拿条健美裤。” 张舒扯著嗓子继续喊了起来:“不愧是美貌与运气並存,恭喜这位漂亮的女同志,希望她在往后的生活里,財富爱情全都有。” 那个妹子举著健美裤,朝著围观的群眾挥了挥,被张舒一番吹捧,她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 “我的天,真能中奖啊!” “前几天我刚去供销社看过,健美裤要8块钱一条。也就是说这个小姑娘一分钱没,就拿了一斤多的猪头肉!” “你们看到没,他们后面还摆著蝙蝠衫和喇叭裤,要是抽到那个才是真的赚。” 后面的人群逐渐亢奋起来,有起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真想买的。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那些本就准备买衣服的,看到別人中奖,心里更是痒痒的厉害。 一个男子不断往前挤,嘴里还嚷嚷著:“来,先给我切8块钱,我今天看过黄历出来的,这奖品拿定了。” “到后面排队去!再往前挤,黄历该说你有血光之灾了。” 还没到中午下班的点,两个摊子已经被人群围了起来。 “你倒是快点切啊,等会蝙蝠衫被人抽走了,你负责赔我啊!” 陈华荣脸上的汗直往外冒,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他还是头一回知道,猪头肉还能这么卖。 这时,他对张舒崇拜到了极致。 张舒好像没费多大劲,就把生意搞起来了。 从定价到吆喝,每一步他都跟著参与了,看著平平无奇,可组合起来,威力惊人。 张舒把消费者的心理拿捏得太死了,顾客还就真吃他这一套,心甘情愿排著队掏钱。 第24章 人实诚还是坏事了? 陈军的心態崩了,对面生意火爆到近乎失控。反观自己这边,中午的饭点快过了,到现在居然还没开张。 这种强烈的反差,鬱闷到他快要吐血。 “老板,给我来8块钱的猪头肉。” 终於上客了,真不容易啊,陈军脸上连忙堆起笑容。 为了感谢今天第一个捧场的顾客,他特地挑了块最好的肉。 切好肉,淋上料汁,把肉递了过去。 中年妇女將肉接过,笑问道:“老板,你们家抽奖的箱子在哪儿啊?” 陈军一下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 他想了会儿,试图解释:“因为我们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所以没搞那些唬人的活动。” 中年妇女眉头一挑,原本准备掏钱的手缩了回来。 “喔!~原来是这样,那我不要了。” 陈军急了,“不是大姐,我都已经切好了,你突然说不要,那这肉卖给谁?” “这位矮同志,你有40了吧?叫谁大姐呢?我才38好不好!” “这位小姐,我……” “死矬子,骂谁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不买你家肉,就要骂人?” 中年妇女一顿输出,喷的陈军哑口无言,憋著气,一声不吱。 一分钟后,他终於找到插话的机会:“这位夫人,麻烦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实在没利润搞这些活动。” “哼!便宜没好货,不让抽奖谁买你的肉!” 说罢,將手里的猪头肉扔回到案板上,转身朝对面走了过去。 见陈军脸色难看,李五斤迈步走来。两人的情况差不多,都还没开张,不过李五斤的心態就好多了。 “老陈,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这肉要是卖不出去,估计就得咱们自己吃了。” 十几个猪头,吃不死你!陈军心里大骂。 “你快想想办法!不然我只能接著卖面去了,你可不能耽误我赚钱!” 陈军此刻是真想刀了李五斤,他扭过头沉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顶著。” “那……那我先撤?接著卖麵条?” 陈军看著他,声音很平静,“要是你不帮我把这些猪头肉卖掉,就別想卖麵条了。” 李五斤眉头一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要跟我玩横的?” “滚你妈的!你就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的卖猪头肉,肉能卖了啥事都好说。要是我本钱收不回来,你也別想好过。” 陈军彻底爆发了,对著李五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把这几天压抑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他修一双鞋才挣几毛钱,这三百多块,得修多少鞋才能攒下来,绝不能平白无故的亏了。 面对像是发情老虎般的陈军,李五斤也有点发怵。 妈的! 这矮矬子的眼神要吃人! “老陈,不是我不想帮你卖,你也看见了,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我就是想帮也没办法啊!。 李五斤也不提分成了,对面势头这么猛,他们的猪头肉肯定卖不出去,亏本已成定局。 再提分成,陈军真能刀了他。 “要不咱们也搞个抽奖活动?”李五斤建议道。 陈军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但他们的价格已经到底,再去搞活动就是找死,况且时间也来不及。 “要不我们把肉折价卖给张舒,便宜点唄,这样你能少亏点。” “就怕他不要啊!” “他生意这么好,猪头肉怕是都不够用。我们卖给他,是让他多挣钱,为什么不要?” 陈军点点头,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斜眼瞟了瞟李五斤,老傢伙还是有点东西的,就是欠收拾。 “那行,咱们先卖,实在不行晚上就卖给张舒。” 张建军赶到华冈中学时,看到张舒正站在抽奖箱前口沫横飞,吹的那叫一个起劲。 但凡抽奖的客户,哪怕只中一块头巾,也被他捧的舒舒服服。 他在人群外看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张舒这嘴皮子是真的溜。 张建军也纳闷,老张家一水的老实人,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个人精。 也就是这会儿他还不知道dna,不然非得拉他去验验,这血脉看著不纯啊!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直到人流渐渐稀疏,这才走上前。 张舒看到老爸过来,朝韩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爸你怎么来了,走,咱们先去吃饭。” “不了不了,我说点事,等下回厂子里吃。” “怎么还客气上了,我那帮朋友也没吃饭呢,咱们吃完刚好给他们带点。” 他不由分说,拉著张建军就往旁边小饭馆走去。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老板,一份烧杂烩、再来个炒黄鱔,四碗米饭!” “浪费,太浪费了,这两个菜都超过我一天的工资了。” 张舒知道老爸是真的心疼钱。 老一辈人穷怕了,节约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前天他给了张建军五百块钱,他转身就存了起来,一分都捨不得。 “对了,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文和想跟你学做猪头肉,你觉得咋样?” 张舒低头沉思,二姨夫是出了名的本分。 前些年他到处闯祸,贾文和没少替自己擦屁股。现在他们开口,於情於理,自己都该帮衬一下。 “爸,让我教二姨夫做猪头肉,肯定没问题,不过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一定能干好。” “怎么说?” “二姨夫太老实了,心眼子太少。” 张建军瞪著眼睛,非常不满:“怎么?人实诚还是坏事了?” 张舒连忙摆手,“不是说坏事,只是不適合。如果二姨夫坚持要做猪头肉,我肯定也会毫无保留的教他。” “我最近准备去趟盐市,需要几个靠谱的人,你问问姨夫愿不愿过去。” 张建军点点头,“行,那我下班去趟流沙村,问一下你二姨夫的意见。” “你去盐市,猪头肉这摊子不弄了?” “嗯,再过个把星期就不弄了。” “我觉得猪头肉弄的就挺好,你刚消停两天,別一天到晚整那些有的没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找人给你说个姑娘,挑个时间把婚结了才是正事。” 张舒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才二十出头,结哪门子婚,你可別给我乱点鸳鸯谱。“ 张建军撇撇嘴,谁说生儿子好的,处处跟你顶著来,还是女儿好。 父子俩不知道的是,此刻猪头肉的摊子旁,来了个熟人。 卢克华看到摊位上人头攒动,比他自己挣著钱还高兴,这边生意越好,张舒倒闭的越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平时让他买八块钱的猪头肉,他肯定捨不得。 但今天不一样,他觉得有必要支持一下朋友的生意,帮帮场子。 当然要是能中个蝙蝠衫就更好了,家里黄脸婆惦记这个好久了,实在不行健美裤也行! “老板,给我来八块钱的猪头肉,要肥点的。” 陈华荣將肉递给他,贴心的向后指了指,告诉他在哪里抽奖。 卢克华很满意,有钱人连请的工人都这么有礼貌,生意能做不起来? 张舒有什么理由不倒闭? 第25章 举报 卢克华来到抽奖箱前,將手伸了进去。 看著身后摆成一排的衣服,他嘴里不停念叨:“蝙蝠衫、蝙蝠衫,实在不行来个喇叭裤也行!” 他的手在箱子里来回扒拉,心跳不爭气的加快了几分。 把奖券拿出来打开一看,笑容瞬间没了,凉鞋一双。 “就这?” 卢克华撇了撇嘴,满心的期待化作失望。 韩旭这段时间跟著张舒学了不少东西,看著卢克华的神情不对,安慰道: “同志,凉鞋是我们这里的五等奖,看来你今天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韩旭的夸奖,把卢克华的心气又提上来。 他越想越带劲,目光重新落回到抽奖箱上,手不自觉的伸了进去,打算再碰碰运气。 “挨挨挨!这位同志,你还没买东西呢,买猪头肉才能抽奖。” 卢克华皱了皱眉头,对於韩旭的打断有些不满,“我先抽奖后买肉,这总行了吧。” 韩旭訕訕一笑,搓了搓手:“还是先付钱吧!” “切,我还能差你们钱?”说著他递上一张黑茶色的50。 韩旭將钱对著太阳照了照,收了起来,“同志,50块钱可以抽6次,你慢慢抽,千万別著急。” 卢克华倔强的扭过脑袋不看他,这次,他使出全力,几乎整只胳膊都伸进了箱子。 打开奖券,上面写著头巾。 卢克华眉头皱的更深了,隨手把奖券丟到一旁,眼睛盯著抽奖箱。 “最后一回,要是能抽到文化衫,绝对不抽了。” 他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 一次又一次,手起手落,奖券一张张被打开,可除了那双凉鞋,其余的全部都是头巾。 卢克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疯狂。 韩旭突然抓著他的手,將他拦了下来,“同志差不多了。” “你让开,我还要抽。” 看著手里的六张奖券,卢克华猛的惊醒,就这么一会儿,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没了? 他瞪著韩旭,手伸向韩旭的口袋,吼道:“你们搞鬼,根本没有大奖。快把钱还我,猪头肉我不要了。” 韩旭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卢克华伸来的手,皱眉道: “別在这儿发疯,抽奖全凭运气。哪有中奖欢天喜地,没中就来撒泼的道理?” 卢克华哪肯罢休,他眼眶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不管,今天必须把钱还我,什么狗屁抽奖,你们就是一伙骗子!” 由於今天发工资,他心情很不错,本想试试手气,顺便支持一下朋友。没成想不知不觉已经抽了7次,直接就掉进了坑里。 “喂!前面的,你还抽不抽了,不抽別耽误其他人啊!” “急什么?你们这群傻子,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大奖,都是头巾、凉鞋。” “小同志这话可不兴说,半小时前我还看到有两人中了喇叭裤和健美裤呢!”后面顾客反驳道。 “就是,抽不起就別抽,怎么还耍无赖了。人家猪头肉本来就卖这个价,奖品是给我们额外的福利。” “快让让,你不抽就让我来。我还著急回家吃午饭呢,別耽误时间。” 后面一个汉子等不及了,上前扒拉著,將卢克华推到一旁。 看著眼前人高马大的汉子,卢克华脸都绿了,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只能打几发嘴炮。 “不识好人心,我看你怎么上当受骗,保准抽的是头巾。” 汉子上前又推了他一把,“抽头巾我也乐意,不像你,跟玩不起似的。” “就是人家老板也没强迫你抽奖,你自己抽的,现在又死不认帐,人品真差。” 周围不断传来批评他的声音,话很难听,卢克强阴沉著脸不说话,死死盯著抽奖箱。 他打定主意,等这群人抽到头巾,他必须要说点风凉话,好好损他们几句,到时候別怪自己刻薄。 汉子隨手在抽奖箱子里抽了一张,拿出来一看。 “怎么样?又是头巾吧?早就跟你说了,你还不听,你这种人活该吃亏。” “傻屌!” 汉子看著他不咸不淡的骂了一句,隨后將手里的奖券递给韩旭,“同志,我抽到的是蝙蝠衫。” “啥?” 韩旭还没反应,卢克华上前一把抢过奖券,上面果然写著获得蝙蝠衫一件。 “你是不是非得挨顿收拾才老实?”汉子脸色铁青,中奖的喜悦被衝散不少。 “不能啊!怎么会是蝙蝠衫,不应该是头巾吗?” 卢克华紧紧捏著抽奖券,直勾勾地盯著,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这么霉,把里面的头巾都抽了,剩下的可不就是好东西了嘛!” 围观群眾又是一阵鬨笑,韩旭將蝙蝠衫拿给了那名汉子,“同志,你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恭喜恭喜。” “哈哈!谢谢!谢谢!” 汉子接过蝙蝠衫,朝身后喊道:“刚刚有个晦气的傢伙抽了不少头巾,估计抽奖箱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大家加油!” 被损了一句,卢克华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怀疑这个摊子是不是克他。 “好好!我也来试试!” 后面排队的老奶奶走上前,拎著手中的猪头肉在韩旭面前晃了晃,“同志,我买了十六块钱,要抽两次。” 老奶奶伸手在箱子里鼓捣了一会,拿出两张奖券递给韩旭,“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看中的啥。” 韩旭接过奖券看了看,脸上扬起笑容,提高音量说道:“奶奶,恭喜您中了一双凉鞋,还有一件文化衫!” 老奶奶听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满脸欢喜。 “凉鞋给孙女,文化衫给我那宝贝孙子,太合適啦!” 说完,老奶奶接过衣服和凉鞋,又忙不迭地衝著韩旭连声道谢,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卢克华一脸的不忿,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针对了,凭什么其他人都能中好东西,而自己只能中垃圾货色。 看著手里的头巾,更气了,又发泄不出来。 张建军吃完饭准备回厂里,恰好看到攥著头巾的卢克华。 见他一脸便秘的神色,张建军心情大好,说什么也要上去打声招呼。 “吆吆吆!这是谁啊?” 卢克华抬眼狠狠剜了他一下,咬著后槽牙道:“这里有你什么事。” 张建军笑了笑:“看你一脸衰样,我实在没忍住,就过来看看。” “你才衰,我今天特別高兴,一次性买了十斤猪头肉给我老婆补身子,你能买的起吗?” “傻鸟,我儿子就是卖这玩意的,想吃还要钱买?吃这些天都腻了,我家现在都吃素,刮刮肚子里的油。” “你懂什么!买猪头肉是顺带的。没看到我抽到这么多奖品吗?有本事你也像我一样,抽一堆奖品回来看看。” 卢克华感觉自己吃了这么大亏,要是能坑张建军一把,让他也栽个跟头,那自己心里多少能舒坦点。 张建军一脸的诧异:“这些玩意儿还要抽奖?我都是直接拿。” “笑死,你脸咋这么大呢?臭不要脸。” 张建军衝著韩旭喊道:“小韩,帮我拿两件衣服。” 韩旭每天一大早准时去下河村,自然是认识张建军的,对於张舒的父亲,他不敢懈怠。 “叔,要哪种?要不你直接过来挑吧,我怕尺寸拿的不对。” “好!我来看看。” 卢克华脑袋“嗡”的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就算反应再迟钝,这时候也明白了,原来这场活动是张舒搞的。 要不然就凭张建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面子,一想到给仇人贡献了近60块钱,卢克华牙根都快咬碎了。 辛辛苦苦工作,大半月的工资直接上交给了张舒,这让他怎么咽下这口气。 妈的!! 卢克文扭头就往工商局跑。 他要举报,举报张舒投机倒把。 第26章 我叔说了 张舒拎著打包好的油条和米饼走了过来。 这时候乡镇上的小饭店是没有打包盒的,他只能买些方便携带的食物。 “哥几个,过来吃饭了。” 陈华荣拿起米饼包著油条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他从十一点开始切肉,一直切到將近两点,手都开始打颤了。 “中午的营业额多少?”张舒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问道。 陈华荣翻开钱包,数了数:“我这儿有差不多四百块。” 另一个人清点了下:“我这儿有三百九。” 张舒笑了笑,“不错啊!已经回本了,剩下的都是纯利。” 陈华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老板,您这招买猪头肉送衣服真是神了,不少顾客虽然了钱,但还是开心的不得了。” 张舒挥了挥手,问道:“奖品够吗?” “足够了,活动结束起码还能剩下三分之一,咱们明天还要继续搞活动吗?” “不搞了,活动太频繁,会让顾客觉得咱们利润太高,反而得不偿失。你们要把心思多放在提升口味和服务质量上,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眾人皆是点头,一脸的认同。 张舒的目光扫过眾人:“另外,这段时间大家学得都不错,独立上手应该没问题了。 接下来你们自行商量怎么划分乡镇,价格要统一,別搞低价竞爭。之前交的押金,两个月后去我家拿。”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至於他们听不听,全看个人。 这年头,在乡镇里做滷味生意,只要不胡来,不可能亏本的。 “张老板,您这就不教我们了?” 张舒微微挑眉,反问道:“怎么,调味还还没掌握?有哪里不会,赶紧提出来。” 对方连忙摆手,“都会了,就是跟著您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太多,真有点捨不得走。” “少来!早一天出去单干,就能早一天挣钱,你们怕是心里早就盼著这天了吧?”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张舒说的不错,交800块的加盟费学技术,他们承受的压力非常大。 这群人都憋了一股子气,恨不得立马能挣钱,给当时不看好他们的人看看。 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陈华荣,他上过高中,见识自然不是红薯老头他们所能比的。 正因为懂得多,他才更清楚张舒有多厉害。 “张老板,能和您谈点事吗?”陈华荣想了想还是咬著牙开口。 张舒见他说的挺正式,拍了拍屁股,“走,咱们去传达室聊。” 传达室里的老大爷正躺在竹椅上摇著蒲扇,张舒掏出大前门扔给他一根,隨后抽出条凳坐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华荣赶忙划上火柴帮他点上,这才开口道:“张老板,不知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舒眼里带著一丝玩味,“华荣,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跟我不需要拐弯抹角的。” “张老板,我知道您能力强、有远见。我不想一辈子就守著个肉摊,要是您有好路子能不能带带我?” 张舒笑著问道:“那猪头肉的摊子怎么办?” “给我爸妈弄,他们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个钱。” 就在两人正聊著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红薯老头低声喊道:“工商的来了!” 张舒从传达室的玻璃窗往外看,几个穿著蓝色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著记事本。 附近的摊贩顿时慌了,东西不多的小贩捲起包袱就往巷子里钻,有的推著独轮车就跑,不过东西比较多的就没法躲了。 韩旭手忙脚乱的收摊,可东西太多,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收完的。 一个戴大盖帽的工商干部已经走到跟前,皱著眉头问:“执照拿出来看看。” 韩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手心直冒汗,他哪儿知道什么执照。 那时候农村摆摊的,十有八九都没执照,大家都是偷偷摸摸做点小生意,哪懂这些? 旁边的红薯老头连忙赔著笑脸递烟:“同志,农村人赚点辛苦钱,通融通融……” 工商的人没接烟,板著脸:“无证经营是违法的,你们不知道?东西没收,另外追加罚款!” 韩旭也反应过来,开始求情:“领导,第一次摆摊,我们真不知道规矩。” “少胡扯,我昨天下班路过这,你们还在这摆摊呢。” 谎话被当场戳破,韩旭也有些尷尬,搓著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韩旭被懟得哑口无言,张舒立刻从传达室跑了过去。 “领导,误会误会啊!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们是村办代销点的,帮大队卖点库存!” 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右下角盖著模糊的村委会红章,其实就是村里开介绍信时多留的空白纸。 工商的人將信將疑,接过纸条眯眼细看。 90年,集体经济的名头比个体户好使太多了,绝大多数私人买卖都掛靠在村办企业避风头。 张舒趁机把红塔山塞进工商干部的口袋。 “领导,就这么点事还特地麻烦你们过来跑一趟,太过意不去了。” 他转头对著韩旭说道:“去多切点猪头肉,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工商的同志们这么辛苦,还为我们操心,作为一名普通群眾,我真看不过去。” 领头的工商领导,语气稍缓:“代销点也得办手续!” 张舒猛的一拍大腿,满脸懊恼:“我们乡下人谁懂这些啊,我二叔也没说其他的,就让我直接拉过来卖。” “你二叔?” “咳!就是下河村的老书记赵磊,我是他大侄子赵二强。” 领头的工商领导这才点点头,他显然是认识赵磊的。 不等他说话,张舒又从兜里掏出50块钱,又抓了一大把尼龙袜用袋子装起来递了过去。 “我叔从小就告诉我们凡事要讲规矩,这事確实是我们没考虑周全。不能让工商的领导难做,该交的罚款我们缴,该没收没收。” 工商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说:“既然是集体,那这次先以批评教育为主,下次注意!” 一行人说完,就接过钱和罚没的尼龙袜,去往下面的摊位。 盐市属於沿海城市,这里改革开放的比较早,政策方面相对宽鬆。 如果是在內陆城市,张舒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这时候的內陆城市,依然沿用计划经济时期的游街示眾等手段,就问你怕不怕。 儘管市场经济的步伐还在加快,但在法律层面,这类行为依旧属於投机倒把,是犯罪。 最典型的就是傻瓜瓜子,创始人做点生意,来来回回被折腾了三四回,算算日子老年这会儿怕是还在牢里蹲著呢。 正是因为知道华冈镇的政策有一定弹性,张舒才敢这么搞。 没人举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有人举报,就会没收货物、罚款经营者的违法所得。 总之就是可抓可不抓,就看你有没有关係,靠山硬不硬。 盐市,正在陪著赵海棠等车的赵磊不断打著喷嚏。 “哥!你感冒还没好吗?” 第27章 两个小时还不好? 相比於张舒,陈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要是以往,他根本不带怕的,拎起修鞋工具就能跑。 可卖猪头肉,准备的东西太多了,陈军没有一丁点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工商一行人慢悠悠的过来。 “执照呢?” “领导,我是第一天摆摊,还没来得及去办。” “少来,我刚刚一圈走下来,全是这种藉口,你们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陈军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有这茬,中午把猪头肉全卖给张舒拉倒了。 工商局的人没跟他废话,直接掀开了盖在猪头肉上的白纱布。 “哟,还挺齐全。” “领导,真是头一回……”陈军还想辩解,可对方压根不听。 “无证经营,卫生达標了吗?检疫证明呢?” 工商干部厉声质问,说话间手里的罚款单已经掏了出来。 陈军额头冒汗,他哪有什么检疫证明?猪头是今早从乡下屠户那儿买的,纯粹是私下交易。 “罚款100元,东西全部没收!” “100?!” 陈军直接跳了起来,“领导,我这摊子全卖了也赚不到100啊!” “嫌多?” 工商的人冷笑,“那行,跟我去所里走一趟,按投机倒把处理!” 陈军瞬间蔫了,真要去,就不是100块钱能解决的事了。 隨即,他指著马路对面质问:“那他们怎么没被没收?” “人家是集体,是村代办,跟你这种资本主义的尾巴能一样吗?” “可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不是对我们执法有什么疑问?这样,还是请你去局里详细谈谈吧!” “没没!没有疑问。”陈军连忙摆手。 “哼!” 领头那名领导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陈军便眼睁睁看著猪头肉、案板甚至连搪瓷盆都被搬上了工商的三轮车。 他攥著罚款单,站在路中间,只觉得胸口发闷。 100块钱啊! 还有那么多猪头! 得修多少双鞋才能赚回来? 还没来得及悲伤,更让他睚眥欲裂的事情发生了。 和他的愁眉苦脸不同,李五斤脸上始终掛著討好的笑容,甚至主动帮著工商的人往三轮车上搬东西。 “领导,您小心点搬,这案板可沉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挨个给工作人员递烟,“辛苦辛苦,害的大家还来跑这一趟。” 工商的人显然吃这套,领头的那位接过烟,在李五斤弓著背递来的火柴上点燃。 “不是我要为难你们,是有人举报,我们不得不过来处理...” “理解理解!” 李五斤连连点头,“您这也是公事公办,我们老百姓肯定配合政府工作。” 工商的人前脚刚走,李五斤后脚就哼著小曲过来,他从怀里掏出罚款单。 “来,给你。” 陈军双眼通红,手指不自觉地发抖:“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李五斤一脸无辜,“交罚款啊。” “那个摊子不是由你负责的吗?” 李五斤耸耸肩,“可东西都是你的啊,我属於被你僱佣。” 他掰著手指头算给陈军听,“你看啊,板车是你的,猪头是你的,连装下水的搪瓷盆都是你从家里拿来的。我就是个打工的,帮你看著摊子而已。” “臥槽你吗逼啊!” 陈军再也忍不住,挥著拳头就朝李五斤脸上捣了过去。 李五斤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上还有一股灵活劲儿,一个侧身就躲过。 “哎哟喂,你敢动手打人?“ 李五斤抄起地上的扁担,狠狠砸在陈军手上,疼得他直甩手。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李五斤抬腿就往陈军裤襠踹,陈军吃痛鬆手,李五斤趁机一个肘击,正撞在他鼻樑上。 “呸!“ 李五斤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小逼崽子,跟老子动手?老子在街上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 陈军不管不顾又扑了上去,这次他学聪明了,矮身抱住李五斤的腰就往地上摔。 两人滚在地里,你一拳我一脚,把旁边没来得及收的箩筐全都撞翻。 张舒一群人看著这一幕面面相覷,这是闹哪样啊! “工商的人刚走,咱们晚上还营业吗?”红薯老头问道。 “当然营业,不然我50块的罚款不是白交了,而且这么多猪头卖不完,要坏掉的。” 晚上的生意依然火爆,儘管有些提心弔胆的,但工商也没有再来为难他们。 五点刚出头,孙彤和李大梅过来了。见一群人都在忙,她们也没去打扰。 “大梅,你有没有觉得张舒变了?” 李大梅眉头轻挑:“怎么说?” 孙彤靠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就跟牲口似的,昨晚整整折腾了我两个小时。” 李大梅捂著嘴,惊呼出声:“这么厉害?” “是啊!差点把我弄死。” “你別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些男人就一两分钟,都没感觉到,就完事了。” “你知道的挺多啊,在哪学的?” 李大梅摆摆手,“厂里那些小大妈,三句不离这玩意,都把我带坏了。” 孙彤抬手將挎包隨意丟在脚边,忍不住嘆了口气,“总觉得张舒对我没以前那么好了。” “嘖嘖嘖…两个小时还不好啊?” “说什么呢!你忘记昨天他怎么凶咱俩的?以前他对我,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 李大梅点头表示同意,“让我请客也是这样,好像要是我不答应,他就要吃人,贼嚇人!” “现在就凶我,以后还不得打我啊!”孙彤撇撇嘴道。 李大梅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以为然:“只要他肯给钱,换我挨打也愿意。” “这倒也是,以前他虽然对我好。可兜里比脸都乾净,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 “所以啊!现在你可得把他哄好了,趁机多弄点钱出来,先买辆英克莱变速车,那车真拉风!” “我有数,上次提了一嘴。他也没啥表示,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李大梅嘆了口气,感慨道:“咱们女人太难了,弄点钱多不容易啊!陪吃陪玩陪睡觉的。” 说著,她看向孙彤,眼中流出一丝羡慕。 “你运气真好,找到了张舒,这小子要钱有钱,长的也帅,关键时间还长。” “我以后怕是没指望咯。” 孙彤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李大梅的形象確实不大好,以后找对象怕是不好弄。 不过,她也就替李大梅操了10秒钟的心,隨后就將目光放到了人来人往的小摊上。 这生意是真好啊! 第28章 別花冒了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暉还未完全褪去,摊位上所有的猪头肉已被抢购一空。 回到传达室,张舒解开衬衫的纽扣,鬆了口气,开口问道:“今天的营业额什么情况?” 陈华荣满脸笑意,把数好的钱重新塞进包里,“我这儿拢共八百一十五块两毛!” “我这边是七百五十三。”另一个负责出摊的人,清点完今天的营收,向张舒匯报。 “我这里还有五十!” 韩旭把卢克华中午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张舒立马明白过来,工商应该就是卢克华引过来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对了,奖品还剩多少?” “差不多三分之一。” 张舒粗略估算了一下,今天的纯利已经超过一千。 在90年,他一天能赚到的,已经超过正式工人辛苦一整年才拿到的工资,这笔巨款给眾人带来的衝击是非常震撼的。 尤其是韩旭他们一群准备摆摊的人,呼吸声都加重不少。 张舒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这时候他们觉得这800块的加盟费,交的太特么值了。 这段时间,不仅学到了技术,在做生意方面,每个人的进步同样不小。 不过,张舒没说的是,这种“暴富”的模式有著极强的局限性,很难复製。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九零年初期,该如何界定个体户和私营企业,当时有一种说法:僱佣7个人,属於个体经济,不算剥削。 要是僱佣超过8人,就意味著他不再依靠自己的劳动,而是依靠剥削剩余价值来获利。 要是这种情况被发现,不好意思,你可能要被视为资本家,要被监管起来的。 这种现状,一直持续到伟人南巡讲话后,才被逐渐淡化。 而今天光是给张舒义务帮忙的,就高达十人。但名义上这些人都是他徒弟,跟著他学手艺的。 难怪后世有人喜欢收徒弟,他算看明白了,这玩意儿確实挣钱。 “张老板,明天我们备多少货?”陈华荣问道。 “得让顾客消化消化,少准备点,三个猪头足够了。” 说完,他环视周遭,眉头皱了起来,以往卖猪头肉是不產生垃圾的。 今天搞活动,衣服包装袋飞的到处都是。 张舒拍了拍手,衝著周围人喊道:“大家再辛苦一下,把学校门口的垃圾收拾收拾。人家让咱们在这摆摊,咱们也別给人家添麻烦。” “动作快点,完事直接醉香居集合!” “好嘞!!” 所有人都很开心,李大梅除外。 因为今天是她掏钱,她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这群牲口能少吃点。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红薯老头和另外几个人早上就喝了一碗粥,中午的油条、米饼都没吃,就等著晚上这顿呢! 垃圾清理完毕,一行人来到醉香居。 眾人落座后,张舒朝著门外喊道:“老板娘,先来个八大碗,再来两瓶剑南春。” 听到声音,老板娘扭著腰走了进来,挨个给一圈人倒茶。 这些人一看就是大客户,这年头在乡镇这么阔绰的可不多见,必须招待好! “老…老板娘,先帮我们上点米饭吧!” 张舒连忙打断,“饭不著急上,吃菜一样能吃饱。” 无视李大梅幽怨的眼神,又点了份烤鸭和香肠拼盘。 前世今生,李大梅没少在孙彤背后供火。 张舒甚至怀疑,当初孙彤窃取公司专利,背后就是这个狗头军师在捣鬼,搞不好整个计划就是她攛掇的。 上辈子苦於没有证据,只將孙彤送了进去,李大梅依然逍遥法外。 这一世张舒可不需要什么证据,他又不是法院。 在他眼里,这两个女人都是一个德行,隨便整治哪个,绝不会冤枉她们。 “来来来!你们別光吃菜啊,好歹敬人家大梅一杯,感谢她今天的盛情款待。”张舒提议道。 “大梅,今天让你破费了,我先干了,你隨意。” 韩旭仰头將2两5的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重重地抹了一把嘴。 “好酒啊!” 坐在主位上的李大梅,脸上笑容有些不太自然,她端起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不是她不会喝酒,而是捨不得。 40块钱一瓶的剑南春,刚才韩旭一杯就干了她三四天的工资。 李大梅的心不断滴血,同时也在默默算著帐。 八大碗45块钱,香肠拼盘加烤鸭差不多要18块,这就140了。她捏了捏帆布包,里面有她预支的两个月工资。 现在情况非常紧急,再来两瓶酒就直接冒了,连忙向孙彤发出求救信號。 孙彤接收到信號,往张舒这边挪了挪,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斗爭,才轻声开口: “张舒,大梅钱带的不多,你们悠著点,別冒了。” 孙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和张舒聊天,压力非常大。 说话不自觉的要过遍脑子,生怕说错话。 张舒淡淡的斜了她一眼,“大梅请客吃饭的诚意不足啊,这才刚开始就打退堂鼓,她今天带了多少钱?” “一共180。” 在张舒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只能低著头实话实说。 “行,那我去跟老板娘说一声,按照180块钱的標准上菜。” 孙彤哭笑不得,说半天,还是要把李大梅吃干抹净,弄得一分不剩啊! 和老板娘交代完,又加了两瓶洋河大麯和几个菜。 这顿饭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酒足饭饱后,眾人东倒西歪,醉態百出。 李大梅看著狼藉的桌面,都快心疼死了,“老板娘,帮我把剩下的菜打包一下。” “您这…这吃的这么干净,也没什么好打包的啊!” “那我管不著,你不打包,就给我优惠5块钱。” 老板娘有些无奈:“那我给您打包点米饭,再把剩下的菜汤淋上面,您看可以吗?” “行吧行吧!” 来到前台结帐,李大梅看著帐单,整只手都在颤抖。 每拿出一张钞票,就在心里骂一声张舒,这都是她的血汗钱啊! 第29章 悍匪 盐市公安局会议室內,灯光惨白而刺眼。 烟雾在空气中肆意瀰漫,不断升腾,好似一层厚重的雾霾。 局长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著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同志们!” 局长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躯前倾。 “经確切消息,4.2特大杀人抢劫案的三名凶手已流窜至湖县。上级部门指示,必须在湖县把他们按住,绝不能让他们继续逃窜。” 说到这儿,他的眼神愈发锐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了晃。 “都给我听好了!限期半个月,必须破案!” “这起案件在社会上的影响极坏,几名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 “直到现在,他们在流窜期间依然在疯狂作案,又犯下数起杀人抢劫的滔天罪行。给老百姓带来了巨大的伤痛和损失,这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失职!” “我们肩负著守护人民的重任,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剑青!”局长將目光投向刑警队大队长。 “你作为刑警队长,先表个態,能不能完成任务?” 李剑青噌地站起身,“请局长放心!我们刑警队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会让百姓失望。” “这半个月,就是不吃不喝,把湖县翻个底朝天,也要將这三名凶手捉拿归案!” “好!你这话听著提气。”局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伙人是穷凶极恶的悍匪,並且持有枪械,极其危险。大家务必提高警惕,时刻留意自身安全。一旦行动中没有十足的把握控制住局面,直接击毙。” 散会后,李剑青火速召集队员,开始部署。 “兄弟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是块硬骨头,但我从小就喜欢啃骨头。” “哈哈!队长,我们也喜欢啃骨头,就拿他们打打牙祭。” 台下队员皆是气息强悍之辈,纷纷笑著回应,没人把即將面对的危险放在眼里。 李剑青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沉声道:“这伙悍匪现在就窝在湖县的华冈镇,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会后,立刻检查枪械装备,半小时后,在楼下集合准备出发!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个匪徒都不能让他们逃脱。” 李剑青目光如炬,依次扫过每一位队员,“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队员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热血在每个人的胸腔中沸腾。 醉香居门口。 韩旭一帮人喝的比较多,相互勾肩搭背先行离开了。 “红薯老头,你行不行啊?” 陈华荣扶著摇摇晃晃的红薯老头,有点不太放心。 “我叫汪德发,以后別红薯老头红薯老头的叫,你们这群小崽子一点都不懂尊敬老人。” 红薯老头借著酒意,將心里最大的不满说了出来。 张舒听到这名,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说名字就说名字,怎么还骂人呢! “华荣,辛苦你送他一趟,深更半夜的,让他一个人回去,还真让人有点不放心。” “好!” 陈华荣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一口应了下来。 虽然中午那些话没说完,但张舒此刻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陈华荣在读书时看过一句话。 人最大的运气,是遇到一个人。他能打破你原来的思维,提高你的认知,可以带你走向更高的境界,这就是你的贵人。 他觉得张舒就是。 看著陈华荣架著红薯老头离开,孙彤上前挽著张舒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今天就不去了,家里有事。” “那……好吧。” 她偷偷打量著张舒,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里一阵发慌。 看周围没人,她鼓起勇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感觉你对我……没以前好。” 张舒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彤心里一阵突突,很想让张舒给她买辆变速车,可这话到了嘴边,又没敢说出口。 “就是……你以前对我很热情的,现在好像……变了。” “你要怎么热情?整天围著你转?” 孙彤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不自觉开始哽咽 :“可是……可是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別整这死出,憋回去。” 孙彤猛地咬住嘴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小声说道:“以前…你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我准备惊喜,可现在……” “那你说说,你有为我付出过什么吗?”张舒反问道。 “我还是黄大闺女的时候就跟了你,这不是付出吗?” “怎么?这是要跟我算帐?” 孙彤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好一点……” 张舒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就这么静静地盯了一会儿,只见她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直接埋进胸脯里。 感觉今天的课也上得差不多了,他开口道:“你抬起头。” 孙彤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她眼睛里满是委屈与不安,还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 “嫌我对你不好,那你倒是说说,要我怎么做 ?” 孙彤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囁嚅著:“我……我真的很在乎你,就是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 “以前?以前那种我单方面的付出?你应该先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孙彤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试图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著哭腔道:“我……我知道了。”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张舒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脸上神情稍缓,抬手揉了揉孙彤的头髮,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刚刚我话说的有点重,別往心里去。这些年总是我一个人付出,確实太累了。” 孙彤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以往我確实有很多做的不对地方,我保证会改的。” 张舒笑了:“可以啊!进步还挺快。” “嘻嘻!” “行了!快回去吧!” 第30章 杀她个片甲不留,一丝不掛 次日清晨。 张舒是被赵三强的敲门声吵醒的,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从沙发上坐起,缓了会神,这才將门打开。 赵三强喘了几口大气,“舒哥,镇北的邱林昨天找你来著,说是喊你吃饭,估摸著想和你商量瓜分苟子强的地盘。” 张舒听到消息愣了一下,隨后摆摆手,“都给他!” “啊!咱们都不要?” “我是做正经生意的,要这玩意干嘛?黑社会啊?” 放著这么大地盘不要,赵三强觉得有点可惜,以往好勇斗狠的舒哥不见了。 他嘆了口气道:“那行吧,我等会告诉他一声。” “对了!你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 “嘿嘿!我对卖猪头肉没啥兴趣,这几天跟著邱林玩的。” 张舒皱了皱眉,“少和那些人来往。” 赵三强挠挠头,“就一起吃吃喝喝,没瞎搞。” 张舒前世在91年便前往了盐市,在他离开半年后,就听说赵三强被抓了起来,判了10年,他不確定这事和邱林有没有关係。 不论是赵海棠费这么大力帮他办执照,还是老书记以往对他的照顾,他都不能放任这小子不管。 如果真不管这胖子,赵三强八成还是避免不了要去蹲號子。 ”行了,你这段时间消停点,注意帮我留意你姑姑的电话。” 下河村唯一的电话在村委会,他和赵海棠约定好,拿到执照的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他。 “好吧!我知道了。”赵三强兴致缺缺的回答道。 张舒抬手给他一个爆栗,“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过阵子给你整个大洋马。” 赵三强的呼吸声不由分说的加重几分,已经自行脑补出画面。 “舒哥,你放心。我肯定为国爭光,杀的老外片甲不留,一丝不掛。” “爭不爭光另说,別掉链子就行。” “舒哥,你小瞧人。”事关男人尊严,赵三强梗著脖子,丝毫不让。 “行了行了,注意电话,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勒!” 把赵三强打发走,没过多久,老爸和二姨夫骑著自行车过来了。 看著架势,张舒已经明白,二姨夫还是想稳定点,想在家附近弄个小摊。 “老爸,姨夫你们吃饭没?” 张建军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口,“在你二姨家吃过回来的。” “我等会儿还要去上班,把事情简单跟你说一下。 昨晚你二姨和二姨夫商量过了,因为你表妹正在上高中,家里没法离人。所以她们还是想跟你学个手艺,你看怎么安排?” “爸!你就放心吧,等会儿陈华荣就过来。到时候二姨夫跟著一起干,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含量,三五天就能学会。” “小舒,这次麻烦你了。”贾文和客气道。 张舒笑了笑:“二姨夫,你以前替我去给人家登门道歉的时候,我可没跟你这么客气。” “哈哈!好好!!” 贾文和也笑了起来,这个外甥的变化太大,大到他一下子都適应不过来。 不过好在是向好的方向转变,他也替大姐和大姐夫感到高兴,她们老两口为了这个儿子,可谓操碎了心。 “大哥,吃早饭了!” 早饭依然是白粥配萝卜乾,张舒扒拉了两口,突然开口:“小雪,下午带你去镇上买衣服去。” 张雪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张花花闻声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撅著嘴撒娇:“大哥,我也要去!” “都去,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除了买衣服,家里几个妹妹甚至爸妈都缺少营养,还要买点鸡蛋。 顺路去趟炕坊,此时气温已经逐渐升高,正是饲养小鸡的时候。 他不在家,爸妈恐怕捨不得买鸡蛋,自家养的鸡吃点鸡蛋,老两口也不用心疼。 等从盐市回来,他准备把家里改建一下,弄个二层小楼,各类家用电器也得备齐。 中午,张舒掌勺做饭。 家门口的自留地被老妈种满了蔬菜,摘几根紫茄子和青椒,又剪了点蛇豆。 “小雪,过来帮我烧火,哥今天给你们露两手。” 张雪听到声音小跑过来,团了把麦秸。火柴哧地划亮,火舌卷上锅底,铁锅渐渐泛起青烟。 “大哥,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茄子炒青椒,猪肉燜蛇豆。” 待锅烧热,张舒將切好的肥肉放进锅里,炼出猪油后,又把肥肉挑了出来。 隨后放入拍碎的蒜瓣爆香,歪刀块的茄子和青椒相继倒进锅中。 大火快炒,调料放得不多,仅仅撒了些盐,可新鲜蔬菜的清香,还是隨著锅铲的翻动瀰漫开来。 茄子炒的很快,切好的茄子撒盐醃10分钟,挤干水分后,三分钟就可以出锅。 把刚捡出来的肥肉,和备好的猪肉块一起倒进锅中,隨著“滋滋”声响,肉块表面逐渐变成焦黄色。 接著,他將豆角倒入锅中,不断翻炒,等豆角表皮微微起皱,添上適量酱油、盐,一点点糖,加水后盖上锅盖,小火燜煮。 锅屋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张花花忍不住直咽口水。 就连贾文和都有些意动,他没想到张舒还会做饭,光闻味道就知道口味绝对不差。 二十分钟后,张舒掀起锅盖,白汽漫过房梁。 “端碗!准备吃饭。” 刚喊完,张花花已经踮著脚去够掛在墙上的筷子笼。 “你慢点儿!” 张舒盛出一勺猪肉燜蛇豆,浓稠的酱汁裹著油亮的豆角,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地堆在碗里。 张花花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抓,被张舒轻轻拍了下手背。 “用筷子!” 贾文和夹起一块猪肉,金黄的猪皮还带著胶质的弹性,咬下去的瞬间,咸香的肉汁就在口腔里爆开。 蛇豆吸饱了肉汤,咬起来又软又糯,还带著一丝清甜。 “大哥,你做的茄子是这个!” 张雪一边扒拉著碗里的茄子块,一边竖起大拇指。经过快炒的茄子外皮微皱,內里却软嫩得像豆腐。 张花花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往碗里夹著五花肉:“这肉,比妈做的还好吃!” 灶膛里的余火渐渐暗下去,贾文和不知不觉已经添了第二碗饭。 张雪把最后一点汤汁倒进碗里,拌著饭吃了个乾净,“大哥,晚上还做这个好不好?” 张舒收拾著碗筷,“晚上给你们燉个蛋羹,下午咱们去买的鸡蛋..….” 第31章 同志,你面色不对 午饭过后,陈华荣带著三个猪头肉过来了。 红薯老头和韩旭等人已经结束培训,开始做起了他们自己的小生意。 至於如何划分区域,张舒没有过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私底下早就商量好了。 陈华荣对卤猪头已经轻车熟路,不需要多说,他主动跑到锅屋开始烧水烫毛。 张舒跟他说了二姨夫学技术这事,作为现在自己唯一的大弟子,传手艺自然也交给了他。 张舒则驮著张雪和张花花,前往华冈镇。 老四前天被外婆接回家去了,说是她和外公两个老人在家太冷清,有个小孩热闹些。 其实他心里清楚,外婆还是换著法的帮忙带孩子。 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前行,车轮碾压著石子,两个丫头显得异常兴奋。 以往只有在下河村赶集的时候,老爸老妈才带著她们俩出来逛逛。 尤其看到张舒买了几包济公丹和无花果丝,张花花眼睛都快笑成了月牙, “嘿嘿!大哥,你真好!” “早就听说老鼠屎(济公丹)好吃了。”张雪说著又倒出几粒丟进嘴里。 “慢点吃,別呛著,吃完再给你们买。” 听到这话,张花花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无花果丝,递向张舒:“大哥,你也吃,可好吃啦,酸酸甜甜的。” 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他笑著接过放进嘴里。 来到供销社门口,张舒把板车停在一旁,用绳子系好。 跨进供销社,张花花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她拽著张舒的衣角左顾右盼。 张雪也同样好奇,不过比起妹妹,她稍微收敛了些。 儿童服装的款式不多,只有一些简单的汗衫短裤,高端一点就要属棉质的运动套装,或者印花图案的连衣裙。 “同志,帮忙给我妹妹挑几件合身的衣服。” “来来来,这边。” 售货员引著他们走向右侧的货架,“这是新到的的確良连衣裙,耐穿又好看,很多小女孩都买的这款。” 张舒看了看,选了一件淡黄色的给张雪,一件粉色的给张花花,又给她们买了两件汗衫。 转过身,看到张雪正直勾勾的看著一双白色回力鞋,他蹲下身,拿起一只询问道:“这鞋多少钱?” “十块,沪市產的,质量非常好。” 看到张雪的小手忍不住摸上了鞋面,张舒捏了捏她的小脸:“试试看合不合脚。” “哥!太贵了,要不你还是帮我买个凉鞋好了。” “回力鞋要买,凉鞋也要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舒把她按在小凳子上坐下,又帮她脱掉旧布鞋。 “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脚。” 张雪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绽放出笑容,“哥,正好!” “那就这个了。” 他转向张花花,“你也挑一双。” 张花花一听,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客气直接在鞋架前蹲下。 “哥,我要这个!” 她把凉鞋举起来,跑到张舒面前。 张舒接过凉鞋让她穿上试试,张花花穿上后,在供销社的水泥地上轻快地跑了几步。 “合不合脚?” “刚刚好,哥,好看不?” “好看,我家花花穿什么都好看。” 张舒笑著点头,然后转身对售货员说,“这双也包起来。” 这时候的钱真经花,的確良连衣裙、汗衫、回力鞋、凉鞋张舒全部买的双份,拢共加起来才55块钱。 付完钱,三人走出供销社。 姐妹俩抱著新买的衣服,一路蹦蹦跳跳,眼中闪烁著藏不住的欣喜。 这时,张舒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窥探感。 重生后他的身体素质变强不少,尤其耐力、记忆方面,可这种让他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是头一次。 打量四周,视线扫到马路对面。只见一个30岁上下的男子,嘴里叼著烟,漫不经心地坐在墙角。 看到这名男子时,他愣了一下。 张舒曾在新闻上看到过李剑青,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牺牲了。说是在一起追捕犯人的行动中,和罪犯同归於尽。 在脑中推断出事情的大致经过,整个华冈镇没出过几起命案。 只有那次了! 这么看来李剑青还没有锁定歹徒的位置,张舒略加思索,推著板车向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从兜里掏出大前门,叼上一根,又抽出一根递给李剑青,笑著说:“同志,忘带火了,麻烦借个火!” 李剑青一怔,露出友善的笑容,抬手掏出火柴划燃,凑近张舒递来的香菸。 张舒深吸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隨口问道:“在等人?” 李剑青弹了弹菸灰,“路过歇歇脚,你呢?” “我陪著妹妹上供销社买点东西。”张舒笑著回应。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等香菸燃尽,张舒突然盯著他看了一会,神情骤然严肃。 “同志,你眉间有悬针纹,主心事重,最近恐怕诸事不顺吶!” 听到这里,李剑青眉头微蹙,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於这话丁点不信。 但此次任务確实进展不顺,本以为到这里就可以抓人,没成想事情远比想像中棘手。 华冈镇已经全面布控,娱乐场所、车站、菜场,能派的人手全派出去了。 就连他自己都守在供销社附近,可至今仍没有一点匪徒的消息。 李剑青抬头看向张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会气功?” 他开始怀疑眼前年轻人的动机,这傢伙是吃了豹子胆,居然敢骗到自己头上来了! “气功是骗人的,我会面相!”张舒笑著说道。 李剑青微微一愣,合著看面相就不是骗人的了? 张舒没理会他的诧异,继续说道:“我观你迁移宫发亮,但纹路斜指巳午,说明你心中想要的东西就在南方。” 李剑青连忙摆手,“停停停!你这玩意和气功一路货色,大哥別说二哥。” “是真是假以后会清楚的。但面相显示你近期会有一道死劫,切记切记。” 李剑青嗤笑一声,“现在看完相,我是不是该给卦金了?” “不急不急!你要是觉得我算的准,到时候再给卦金也不迟。” 说完他就推著板车离开了。 这下反而把李剑青整不自信了,应验了在给钱?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你玩真的? 第32章 一码归一码 离开供销社,张舒拉著两个妹妹一路向北。 “哥,要不你休息一下吧!” 张雪看著张舒热汗滚滚的有些心疼。 “没事,前面就到了。” 路边的杨树无精打采,蝉在枝头扯著嗓子聒噪,更添几分燥热。 又走了半小时,一座破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门口掛著一块掉了漆的木牌,歪歪扭扭地写著“李大炕坊”。 推开门,就是一屋子暖烘烘的煤烟味,熏的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屋內光线昏暗,一个小老头正用铁鉤扒拉著炕洞。 “小伙子要挑凤头鸡?” 张舒上前一步开口:“大爷,凤头鸡和三黄鸡各来十只,蹬腿的不要哈。” 小老头直起腰,將铁鉤往旁边一放,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放心吧!在我这挑的鸡苗,保你秋后见鸡蛋。” 说著,他迈著小碎步,走向一旁用竹条围成的鸡笼。 不一会,二十只鸡苗就被挑好,小老头用乾草铺在纸箱下面,递给了张舒。 “拿好了,回去路上轻点。头几天,给它们餵点小米,再加点温水。” “谢谢大爷,一共多少钱的?” “给8块就成。” 张舒从裤兜里掏出钱,数出八张递给小老头,隨后接过装著鸡苗的纸箱。 “对了,您这儿有鸡蛋卖不?” 小老头哈哈一笑:“有,当然有!自家母鸡下的,新鲜得很。” 他走进里屋端出一个竹篮,蛋壳上还带著星星点点的鸡粪。 张舒蹲下身子,“鸡蛋咋卖?” 小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实实在在的土鸡蛋,一块钱一斤,外面可买不著这么好的。” 价格还算公道,他隨便挑了三十来个,称重、付钱。 回到家,陈华荣和贾文和正准备出摊。 “张老板,今天就三个猪头,我和二姨夫去就行了。” 张舒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这样,你爸妈不是也要学手艺吗?让他们一起来!” “这段时间,每天从营业额中拿出十块钱,作为你们几人的工资,不能让大家白忙活。” 贾文和刚想拒绝,陈华荣已经抢先开口:“这怎么行,能学手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还能拿钱。” 张舒摆摆手,態度坚决:“一码归一码,你们那会儿是交钱的。 现在情况不同,不能让老人家白忙活,出了力就该有回报,就这样。” 陈华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沉声道:“您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张舒没有多说,只是笑著点点头。 隨即,他转身走向锅屋的墙角,那里是准备建鸡舍的地方。 挑了些木棍压弯,又翻出几块塑料布,盖在框架上,用砖块把两边压实。 “大哥,小鸡一定要让我来喂,我保证把它们餵的胖胖的。” 张雪看著来回横跳的小鸡,眼睛里满是欢喜。 “放心,这活儿没人跟你抢。” 张舒看著妹妹,忍不住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子。 华冈镇招待所。 市局刑警队一行人围著圆桌吞云吐雾,每个人都隱在繚绕的烟雾后,神色凝重。 气氛有些沉闷,只有房顶那台老旧的风扇还在呼呼作响。 “已经过去两天了,市局压力很大。 上面把人圈定在这,可咱们就是抓不到人,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別一个个的把头低著,让我一个人唱戏啊?”李剑青提高了音量。 小赵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开口道:“队长,咱们布控已经做得相当全面,可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说明嫌疑人有帮凶,或者说,有其他人在暗中帮助他们隱匿行踪。” 李剑青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 “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从他们的人际关係入手?查一查这三个嫌疑人在华冈镇有没有亲戚朋友之类的。 他们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大老远从苏南跑到这儿来吧!” 李剑青摇了摇头,“根据资料显示,嫌疑人在这里並没有什么同伙。”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考虑的方向是对的。 他们肯定躲起来了,甚至有专门的人帮忙购买生活物资,所以咱们才一直找不到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华冈镇有近十万人,嫌疑人要是真找个旮旯藏起来,那他们就太被动了。 李剑青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华冈镇最南边是哪里?” 台下一名刑警將手中的地图在桌上铺开,用手指著地图的边缘。 “队长,华冈镇最南边是小龙脊。” 李剑青一拳砸在桌子上,沉声道:“不能继续等下去了,立即寻求当地公安帮忙。 五个人一组,挨个把华冈镇所有的村子筛一遍。 到地方,先联繫当地村支书,问问最近有没有出现陌生人。千万不能走漏风声,这伙人反侦察意识极强。” 紧接著,他看向小赵,吩咐道:“小赵,你带几个人跟我去小龙脊。” 第33章 全对上了! 吉普212在土路上顛簸前行,扬起滚滚尘土。 李剑青坐在副驾驶上,双眼盯著前方,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心里想著,要是白天那小子敢骗自己,肯定要把他抓回去关几天,罪名已经想好了,误导公安机关办案。 抵达小龙脊,李剑青和队员们迅速下车,直接前往村支书家。 一只土狗突然衝出来,狂吠不止。 屋內走出一位老人,警惕地打量著他们,李剑青赶忙上前,亮出证件,说明来意后,老人紧绷的神情才放鬆下来。 “大勇他们家,前些天倒是来了几个朋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看看就知道了,老书记,方便带著我过去確认一下吗?” 老人微微頷首,抬脚便朝村西头走去。 “队长,让我去吧。” 李剑青摆了摆手,“这几个嫌疑人的照片我反覆看了无数遍,他们的模样都快刻在我脑子里了,我去最合適,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剑青快步跟了上去,老书记在一座土坯房前,停顿了一下,隨后朝他微微点头。 李剑青挥挥手示意老人先行离开,他侧身贴紧墙壁,缓缓探出头,透过斑驳的窗户向內看了过去。 屋內光线昏暗,家具摆放杂乱。 一道身影平躺在床上,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李剑青瞬间就认出,这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蒋革。 他心跳陡然加快,不过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迅速镇定下来,缓慢退了出去。 “队长,怎么样?” 李剑青难掩心中的激动:“有一个就在里面。” “那还等什么,咱们直接衝进去把他拿下!” 小赵一听,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李剑青瞪了他一眼:“就他一个人在这,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让其他人跑了怎么办?咱们就在这儿守著,等他们聚齐直接一锅端。” 时间仿若被放慢了流速,一分一秒都煎熬难耐。 蚊子肆意叮咬著,可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一直等到深夜,另外两名劫匪却如人间蒸发一般,始终不见踪影。 李剑青在原地来回踱步,沉吟片刻后:“不等了,免得夜长梦多!准备动手。 都给我听好了,务必抓活的,快速撬开他的嘴,问出其他两人的下落!” 就在这时,李剑青骤然想起了白天那名青年的话,隨著在小龙脊抓到犯罪嫌疑人,他的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这面相,看的有点准啊! 关键那人说自己会有死劫! 按道理来说这次抓捕行动,应该是手拿把掐,他搞不懂死劫在哪儿。 但事关重大,尤其还有这么多队员,他不得不多想一点。 主要那小子说的有点瘮人。 刑警队员们已经开始行动,准备朝著屋子围拢过去。 “等一下!” 李剑青想了个稳妥的方案, 咬著牙沉声说道:“等嫌疑人去茅房的时候,咱们在动手。” 一眾刑警队员面面相覷,实在没搞懂他想要搞什么名堂,不过既然命令已经下达,他们只能继续等待。 夜色浓稠如墨,给这场抓捕行动添了几分肃杀寒意。 所有人都敛息屏气,死死盯著那扇破旧的木门,不知过了多久,屋內终於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蒋革伸著懒腰,从屋內走出。 李剑青见状,立刻打了个手势,队员们心领神会,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去。 蒋革站在油菜花地的前面,裤子还没来得及脱。 李剑青便一个箭步衝上前,伸出手臂死死捂住蒋革的嘴巴,同时膝盖用力顶在他的后腰上。 蒋革瞪大了双眼,拼命挣扎,可李剑青的手臂仿若钢铁铸就,纹丝不动。 其他队员迅速围上来,冰冷的手銬“咔嚓”銬住他的手腕。 蒋革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绝望。 “老实点!” 李剑青低声呵斥,“说,还有人藏哪儿去了?” 蒋革紧咬牙关,一声不吭,脸上露出决绝。 李剑青皱眉给小赵使了个眼色。 小赵心领神会,从腰间掏出强光手电筒,猛地照在蒋革的眼睛上,强烈的光线让蒋革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不一会儿就泪水横流。 “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剑青冷冷地说,“现在交代,还能让你舒坦点。要是顽抗下去,就別怪我们给你上手段了。” “算了,嘴捂上,先让他见识见识。”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用毛巾紧紧捂住他的嘴,小赵从装备包里拿出一捆绳索,將蒋革倒绑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李剑青蹲下身,与蒋革平视,“装死是没有用的,你不说,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罢,他朝旁边的队员点了点头。 队员从腰间掏出一把钳子,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蒋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依旧紧闭著嘴,不肯吐露半个字。 李剑青站起身,神色冷峻,有条不紊地部署:“小赵,你带著两个人,在周围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跡或者线索。” 小赵应了一声,迅速带著两名队员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蒋革的脸色涨的通红,小拇指的指甲已经不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在强光手电筒的照射下,他脸上的绝望愈发明显。 李剑青再次蹲下身子,冷冷地说道:“还有这么多手指甲,看你能扛多久?” 蒋革的眼神开始游离,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拼命挣扎。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声,李剑青示意队员拿掉他嘴上的毛巾。 蒋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我说……是邱伟和邱素让我呆在这的,他们说过一阵子就来接我。 我发誓,只知道这么多,我是必死的,有什么肯定会说的,没必要骗你们。” 李剑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时,小赵一脸心有余悸的跑了过来。 “好傢伙,这狗东西在门口掛著两颗手榴弹,床旁边还放著一支改装过的步枪。 要是咱们贸然衝进去,他狗急跳墙拉了引线,或者端起步枪扫射,兄弟们非得折损大半不可!” 李剑青闻言一脸骇然。 对上了! 全对上了! 按照他的性格,这种抓捕行动他必然是身先士卒,被蒋革抓到机会肯定十死无生。 一阵凉风吹过来,李剑青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第34章 臥槽,这年轻人 糟糕! 忘记问那青年叫什么名字了,李剑青一脸的懊恼。 隨即他想到那天坐在板车上的两个小女孩,这年头生三个孩子的家庭绝对不多,加上年龄限制,一下子又將范围缩小了。 “小赵,你跑一趟镇里派出所,帮我打听个人。” “好的,队长你说。” “我要找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有两个妹妹大的六七岁,小的三四岁。”李剑青补充道。 小赵快速记下,狐疑道:“没了?” “没了。” “没其他信息了吗?光靠这些怕是不太好找啊。” 李剑青低头想一想,开口道:“那人身高176左右,长的白白净净,目前就这些了。” “行吧!那我把材料报给派出所。”小赵有些无奈。 “嗯!告诉派出所的同志,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李剑青就算嘴再硬,此刻也不免有些后怕。思来想去,他觉得必须要去道个谢,卦金也得给足。 回想起整件事情,他仍感觉匪夷所思。 要不是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就真信了张舒那套说辞。 看面相,就能断人生死,这是何等神通广大? 这年轻人。 蒙的太准了。 这一夜,李剑青註定没法好好休息了。 歹徒是抓到了,但也没完全抓到,这次行动闹出这么大动静,剩下两名歹徒势必会隱藏的更深。 案子一下变的这么被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局长匯报。 李剑青很愁! 时间流逝,仿若一阵清风。 此刻张舒正坐在八仙桌上吃午饭,他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人,已经找了他一个多星期。 “舒哥!我姑来消息了,喊你过去接电话。” 赵三强扯著嗓子大喊,顶著明晃晃的太阳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听到这话,张舒扔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就朝著村委会狂奔。 “哥,你吃完再去唄。”张雪在身后喊道。 “你们先吃。” 话音落下,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到了村委会,他一把抓起听筒,气喘吁吁的问道:“海棠姐,情况怎么样?” “不负重託。” 重生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基本全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唯独这件事,他一点掌控力没有,听到电话那头赵海棠的话,张舒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知道你著急用,执照收到的第一时间,我就给你寄过去了。寄的是邮政的掛號包裹,速度应该比普通的要快一些。” “海棠姐,谢了。”张舒由衷的说道。 “哈哈,口头上的谢就免了。等下次回去,你还是想想怎么当面谢我吧。” “你就瞧好吧,必须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对了,办执照没遇到什么事吧?” 这时候羊城不是一般的乱,“三来一补”加工业基地,吸引大量的外来劳动力,治安管理严重跟不上人口的流动速度。 大量的盲流子成堆聚集,小偷小摸、飞车党,到处都是。 在火车站打个盹,醒来藏在內裤里的钱都能被偷走,这你能受得了么! “还是比较顺利的,整个过程全都由持牌秘书公司帮忙搞定。就是换外匯比较麻烦,你给我的钱还剩几百块呢,过年回去带给你。” “可別,帮我了我这么大忙,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少扯这些,给你办点事还能收钱啊?把我当什么人了?不说了,话费挺贵的。” 不等张舒继续说下去,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赵海棠已经將电话掛断。 90年正在实行严格的外匯管制,想要兑换外匯只能去黑市。 这时候的黑市假幣,切匯,诈骗都是小儿科。 严重的直接尾隨,然后实施抢劫,甚至威胁人身安全。 赵海棠为了兑换外匯,说是冒著生命危险都不为过,这个人情欠大了。 “三强,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瞎混混唄!” 张舒单刀直入:“过阵子我要去盐市,你有没有想法?” 赵三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是不是去找大洋马?” “还记著吶?” “死也不能忘啊!” “你自己去搞定老书记,要是他同意,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 “没问题,不让我去,我就闹。” 赵三强话落之后,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舒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三强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打量著张舒的脸色。 “前几天我去找邱林说苟子强的事,他给我500块钱,请我帮了个忙。” 张舒眼睛微眯,伸手抽出一支大前门,点燃后深吸一口。 “你继续说。” “我家在大堆上不是有个园子嘛,邱林让我把园子上面的小屋给他用用。” “有说用这屋子做什么吗?” “说是他有两个兄弟在外面砍了人,现在人家到处找他们,想借个地方躲躲。”赵三强如实说道。 “那你借了没?” 赵三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借了,500块钱呢,那破地方现在也没人用,放著也是浪费。” 张舒点了点头,问道:“房子里的人你见过没?” “见过,两人个头都不高,但是挺壮。” “这事你就私自做主了,没告诉你爸?” 赵三强有些侷促地搓著手,解释道:“邱林不让我乱说,我也是后来才想通。他借我家那小屋,十有八九是想借我爸的招牌。” 以赵磊的威望,在下河村保两个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赵三强担心,事情不像邱林说的那么简单。 要是那样,他就真成坑爹的了。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不踏实,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邱林跟他非亲非故,一点小事至於给这么多钱? 这钱拿著怕是有点烫手,他没敢跟赵磊说,犹豫再三还是想先听听张舒的意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要是仅仅是砍伤了几个人,想找个地方躲躲风头,我觉得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怕这几个叼毛,有更严重的事瞒著我。” 第35章 兄弟,你不信我? 张舒心里清楚,小胖子在前世被判了10年,其中缘由和这两人肯定脱不了关係。 恐怕后期,赵三强已经被他们拉下水了,要不然肯定判不了这么久。 “舒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张舒將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缓缓开口:“通知公安。” “不……不至於吧?” 张舒的反应让赵三强大吃一惊,按照他的想法,顶多把房子收回来,不租就是了。 直接通知公安,那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万一真的只是简单的避避风头,你把人家直接送进去,等他们出来,还不跟你拼命。 “三强你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 就在这时,村委会门外突然出现三个人。 领头的张舒认识,正是邱林,身后还跟著两个戴草帽的汉子。 “咦,张舒你也在啊。” 邱林脸上掛著似有若无的笑,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著,透著几分探究。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靠近,身后两人亦步亦趋,那两顶草帽下的目光隱隱带著戒备。 赵三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张舒,脸上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找我啥事啊?” 张舒眼睛眯了眯,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回应。 邱林大大咧咧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笑著说道:“没啥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张舒,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来,兄弟抽根烟,苟子强地盘那事谢了。” “请我帮忙?房子不是已经租给你了吗?”赵三强有些不解。 “不是房子的事,是这样的,我这两位兄弟要出趟远门,想请你开个介绍信。” “我?” 赵三强伸手指著鼻子满脸疑惑。 邱林脸上掛著笑容,他起身轻轻拍了拍赵三强的肩膀。 “对,这还不是赵叔一句话的事,兄弟请你帮这么点忙,你不会拒绝吧?” 赵三强眉头紧锁,“介绍信可不能隨便开,得知道个缘由。不然上面问起来,我爸没法交代啊。” 邱林吐了个烟圈:“嗨,兄弟,你就是想得太多。他俩就是去投奔亲戚,找份营生干,还能干坏事不成?” 这时,一直站在邱林身后的两个戴草帽的人,其中一个微微抬起头。 “开个介绍信这么难吗?” 另一人悄悄地將手伸进腰间,似乎在触摸什么东西,动作虽隱蔽,但还是被张舒捕捉到了。 张舒心中警铃大作,隔著寸衫的轮廓他已经看清楚,那个戴草帽的腰间竟然別著一把枪。 臥槽! 是枪!! 这几人不会想直接在这里动手吧? 赵三强还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处境,求救般的看向张舒。 “三强,这我可得说你几句。老邱难得请你帮个忙,你这么推脱真不合適。” 张舒满脸热忱,不等赵三强搭话,大步上前,熟稔地搂住邱林的肩膀。 “兄弟,你把心放进肚子里,这点小事,我给你办了。” “你能办?” 邱林上下打量著张舒。 “小瞧我了不是?我和胖子他爸可是平辈论交,平时都喊他赵哥,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当真?” 邱林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张舒脸色一沉,有些不满,“兄弟,你不信我?” “自然是信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这两兄弟的事情有些著急,你能不能现在就把介绍信开给我。” 张舒一拍大腿,面露遗憾:“你们来得太不巧了!平常倒是没问题,就是盖个章的事,可村委会的公章被妇女主任带到镇里办事去了,得下午才回来。” 说著,他抬眼看向邱林,疑惑地问:“你们这么著急?几个小时都等不了?” 邱林神色一滯,下意识地回头朝著身后两个戴草帽的男子望去,三人目光交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邱林转过头,看向张舒,“你放心,事成之后,好处费肯定少不了。” 张舒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这说的哪里话,什么好处不好处的,自家兄弟,说这些太见外了。 好久不碰面了,走!一起去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等。 你儘管把心放肚子里,今天下午不把这事给你办好,我以后就不在华冈镇上混了。” “这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了。”邱林推辞著。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大中午去你家,你能让我饿著肚子回去?”张舒佯作不满地瞪了邱林一眼。 “这倒也是。”邱林无奈地笑了笑。 “走走走!” 张舒不容分说,拉著邱林就往家走。 刚走出几步,他像是才想起身后的两人,猛地回过头,招呼道:“两位兄弟一起来啊!咱俩吃,让你们在这儿干看著,算怎么回事。” 两名戴草帽的男子对视一眼,隨后穿著白色寸衫的男子开口说道:“那就谢谢兄弟了,忙到现在,確实有些饿了。” 张舒豪爽地一挥手,“邱林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咱不说这些客套话!” 边说边催促眾人加快脚步,一行人朝著张舒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家门,张舒就扯著嗓子喊道:“小雪,花花,你们出来一下!” 正在里屋忙活的姐妹俩闻声,赶忙走了出来,一脸疑惑。 张舒看向邱林几人,笑著抬手,热情地招呼他们全部坐了下来,“这是我的两个妹妹,平时可淘气了。” “这是大哥的朋友,快叫人,別这么没礼貌。” 两个妹妹有些害羞,小声打了招呼后,便躲到了张舒身后。 隨即张舒重新看向邱林,“今天好不容易和我兄弟聚一次,得喝点。” 他转头对著赵三强说道:“三强你去小卖部买一箱洋河,再搬一箱王子啤酒过来。” “对了,把这俩小淘气送我外婆那儿去,省得咱们在这儿喝酒,她们来捣乱。” “行,舒哥,我这就去。” 见赵三强带著张雪姐妹离开,张舒长舒了一口气。 第36章 灌酒 起身帮邱林和戴草帽的两人倒上茶,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话匣子也隨即打开。 “兄弟,把苟子强的地盘吃下去,没少挣吧?” “说到这里,我必须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把地盘让给我,我收不著这么多钱。”邱林郑重说道。 张舒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你总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赵三强抱著两大箱酒回来了。 张舒先是给自己满上一杯,隨后站起身。 “老邱,这一杯我敬你!早听说你这人爽快,就冲你这份爽快劲儿,咱们得喝一个!” 说完,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净利落,尽显豪爽。 “应该是我敬你,我敬你!” 邱林也站起身,把满满一杯酒饮了下去。 不等他回应,张舒又迅速斟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邱,光顾著自己喝,让这两位兄弟看著,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快快快!给他们满上,你自己再罚一个。” 邱林推脱不得,只能仰头干了,隨后又將两名草帽男子的杯中斟满。 “这才对嘛!” 酒过三巡,邱林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开始不断吹嘘自己的事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舒一边笑著附和,一边找准时机添酒,每次邱林和草帽男子的酒杯见底,他就立刻补上。 “不愧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这见识、这路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说著,又给邱林满上,“这杯我先干为敬,你隨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却紧紧盯著邱林。 邱林被他这份热情弄得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 张舒和戴草帽的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被劝酒虽有些不情愿,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也开始渐入佳境。 又几轮下来,酒桌上已是一片醺醺然。 饶是靠著重生回来加强过的体质,张舒脸上也有些发红。 邱林此时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却仍架不住他的热情,只得咧著嘴含糊应和著。 张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隨即將目光转向两名草帽男子。 “两位兄弟。” “今天咱们相聚就是缘分,可不能光让老邱一个人喝,你们也別替我省酒。”说著,拿起酒壶就要给他们倒酒。 其中一名草帽男子面露难色,拿著酒杯微微往后缩了缩。 “兄弟,我酒量浅,实在是喝不下了。” 张舒像是没听见一般,手往前伸了伸,依旧自顾自地倒著酒,嘴里说道: “今天这酒,喝的就是个义气,喝的就是个痛快。你要是不喝,可就见外了啊。” 另一名男子见状,无奈地碰了碰同伴,低声道:“喝吧,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別扫了兴。” 两人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舒看著他们喝尽杯中酒,又开始新一轮的劝酒。 “三强,你真就光吃菜啊?” “实在不行,以后你跟小雪做一桌。” 赵三强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憨憨的笑:“舒哥,我这不是光顾著听你们聊天了嘛。” 说著,一把捞起酒杯,仰头就是一大口,放下杯子,他还不忘用袖子抹了抹嘴,又给自己满上。 “哥们儿,我自罚一杯,你们隨意。” 张舒慢悠悠开口:“罚一杯可不够,再来一杯。” 说著,下巴朝那两名草帽男子一扬,“人家这么给面子,你在自家主场可別掉链子。” 赵三强不敢含糊,端起酒杯就朝著草帽男子凑了过去:“两位兄弟,话不多说,我敬你们。” 说罢,一仰头,又是一杯见底。 两名草帽男子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尷尬,互相看了一眼。 之前说酒量浅的那位,已经满脸通红,无奈嘟囔著:“我们喝得真差不多了……” 张舒伸手拿过酒瓶,声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喝酒哪有喝到差不多的,必须喝尽兴了。” “来,再满上。” “刚刚你们哥俩儿那套词说的不对,一人罚一个。” “胖子,洋河没了,把啤酒搬上来。”张舒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粗糲。 邱林早已经像摊软泥趴在桌子上,呼嚕声一阵高过一阵。 两名草帽男子也已经喝得有些迷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著含混不清的胡话。 张舒腿有些发软,却仍强撑著那股子豪情。 “白酒结束了,咱们上点啤酒漱漱口。” 白色寸衫的草帽男子,醉眼矇矓中伸手抓过一瓶啤酒,脑袋一歪,直接用牙將瓶盖起开。 “谁家喝啤酒用杯子啊?咱们对著瓶子来。” 话音刚落,瓶口便懟上了嘴,咕嘟咕嘟地灌了起来。 “好!就该这样。” 另一人摇晃著站起身,高举酒瓶,扯著嗓子附和,隨即也仰头喝了起来。 此刻他们显然都已经上头,张舒摇晃著靠近那两名草帽男子,一只手重重地搭在其中一人的肩上。 “你和那女人后来到底怎么著了?別话说一半!” 说著,顺手又抓起一瓶啤酒,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塞进那人手里。 “来,边喝边说。” 半小时后…… 啤酒也见底了,张舒故意將白酒啤酒混著喝。 白酒中的乙醇和啤酒中的二氧化碳互相作用,会促进酒精在体內加速吸收,从而使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快速上升,更容易达到醉酒的状態。 终於將两人灌醉…… 张舒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放鬆。 他喘著粗气,强忍著翻涌的胃,扶著桌子缓缓靠了过去,伸手將草帽两人身上的枪收走。 赵三强的视线触及那黑洞洞的枪口,瞳孔瞬间骤缩,刚刚还醉意醺醺的他,此刻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舒哥,这……这可咋整啊?” “慌什么!去西屋,把我掛在墙上的麻绳拿过来,动作快点!” 將三人双手双脚全部打上手銬结,可他仍不放心,又在关键部位打了个猪蹄扣,直到確保万无一失,他绷紧的神经才彻底放鬆下来。 隨著这股鬆懈感蔓延,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好似灌了铅般沉重。 他强撑著发软的双腿,踉蹌地走到水盆边,双手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冷水瞬间穿透肌肤,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张舒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村委会打电话,通知公安过来,我在这看著他们。” 第37章 小寡妇,你干嘛 李剑青很愁。 这段时间但凡局里来电话,他都有点发怵。 太丟脸了,当初他是拍著胸口向局里保证的。可到头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现在仍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剩下的两名歹徒就跟凭空蒸发了似的,任凭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时,小赵匆匆跑了进来。 “队长,刚刚派出所来电话,你要找的人找到了,那个年轻人叫张舒,家住下河村68號。” 李剑青眼睛一亮,既然科学手段不管用,那只能试试玄学了。 老天保佑,希望那小子在蒙对一次吧! 祈祷完毕,他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走,跟我去趟下河村。” 吉普212引擎声轰鸣,飞驰在泥土路上,车窗外,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掠过。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村子,他们找到了68號,李剑青感到诧异的是,此刻的青砖房门口,正围著里三层外三层的公安。 难道出事了? 李剑青的脚步快了几分。 跨进堂屋,只见一名青年人阔马金刀的坐在八仙桌上,脚下还绑著三名呼呼大睡的男子。 这是什么造型? 等等!! 怎么躺在地上那两人有点熟悉? 一旁的小赵也发现了异样,转头看向李剑青,“队长,这两人长的有点像邱伟和邱素啊!” “什么叫像啊!明明就是!” “快快快,把两人先拷起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剑青一下子都没敢接。 小赵迅速冲了过去,给邱伟和邱素戴上手銬,晃了晃仍在酣睡的二人,毫无反应。 “这是喝了多少啊?睡的这么死。” 领头的公安认出了李剑青的身份,低头在他耳边將事情说了一遍。 李剑青稳了稳心神走向张舒,伸出右手,满脸诚挚:“同志你好,我是李剑青。代表市局刑警队,向你表达衷心的感谢!” “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李剑青用力晃了晃握住的手,激动道:“张舒同志,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会向市局申请对你进行表彰。 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只要合理,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公家的人情,不要白不要,他可不是迂腐的人。 张舒直接说道:“是这样,我爸在镇里酒厂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能不能请市局帮忙跟厂里沟通一下,给个转正的名额。” 李剑青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我们市局会出面协调的,把你协助抓捕的事跡一併说明,相信有关部门会重视的。” 话一说完,他手就伸进兜里,直接掏出一沓钱,递了过来。 “谢谢你的提醒,因为上次的不信任,我要向你道歉,另外这是看相的卦金。” 张舒眼睛一扫,嚯,估摸著起码得有五百块。 隨即,连忙將李剑青的手推开。 不让他欠下人情,以后还怎么来往。 “李队长,你以为我救你就是为了卦金?” 张舒皱著眉头,一脸的不满,声音也因情绪激动而不自觉拔高。 “我是不忍心看著人民失去你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刑警,是为了让咱们刑警队伍可以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你这样的好警察,不能这么倒下。” 张舒一番义正言辞的讲话,直接將堂屋里的眾人震住了。 愣了好几秒,紧接著,噼里啪啦的掌声就响起来了。 “说的好。” 人群中,一位头髮花白的公安满是感慨。 李剑青伸手抹了抹眼角,“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才对嘛!来来来,大家坐。” 张舒拉来几张条凳,让眾人坐下,隨后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出来。 直到现在,李剑青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人。 歹徒不但有专人购买生活物资,完事直接藏在大堆的小屋里,这上哪儿找去。 李剑青再次抓住张舒的手:“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以后你就看老哥怎么来事。” “李哥你又客气,这么点事不至於的。” 李剑青语气加重几分,“在你这里是小事,但对我和我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而言,这可是关乎生命和荣誉的头等大事。 现在歹徒已经落网,我得赶紧回盐市向局里匯报情况。过两天我再过来,到时候咱们好好聚一下。” 张舒摆摆手,连忙劝阻:“不用这么麻烦,过些日子我也要去盐市,到时候咱们在盐市找个地方热闹热闹,岂不是更好 。”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剑青坐著吉普车走了,他来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一身的担子终於卸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手臂架在车窗上,他突然转过头问道:“小赵,你相信命吗?” 小赵一脸懵逼,“队长,你这是咋了?” 李剑青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嘆了口气。 “就是感慨一下,咱们大老远跑来办案子,一点力没使上,全都捡的现成的。” “你说,这是不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这次要是没有张舒,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案子上折腾多久呢!” 小赵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说道:“队长,我觉得与其说是命,不如说是好人有好报。” “你看啊,碰到张舒是咱们的运气。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咱们一直在努力追查,也不会和他遇上。这件事,努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李剑青听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你小子,总结的还挺好。” 张舒等所有人离开后,再也坚持不住了,直接躺在沙发上开始呼呼大睡。 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去菜地里尿了泡尿。 刚准备回去,借著月光就看到远处有个身影。 张舒顺手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火,一边慢悠悠地吞云吐雾,一边朝著人影的方向晃了过去。 “嘿!小寡妇,你干嘛呢?” 第38章 小年轻火气是大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嚇得柳玉浑身一哆嗦,脚下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心有余悸,手掌不停拍打著胸前那团硕大,胸脯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看清来人,柳玉嗔怪道:“张舒,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深更半夜的,差点把我嚇死。” 张舒翻了个白眼,“到底谁嚇谁啊,我起床尿个尿,就看到有人拿个铁锹在地里捅啊捅的。” 柳玉把铁锹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你以为我想这样啊?” “咋了?” “鬼天气太热,前两天我白天种点玉米差点中暑。” 进入夏天,有些村民会选择在夜里干活,这时候相对凉爽,反而能提高工作效率,同时也能减少身体的不適。 只是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结伴同行,小寡妇一个人就敢这样,胆子是真的大。 不过张舒细细想了想,也能理解她的苦衷。 嫁过来连丈夫的样子都还没看清,人就没了,还碰上个刻薄的婆婆。 但凡有个男人跟她多说几句话,老婆子就跟疯了似的大吵大闹,都能给人家房子掀了。 要不然凭柳玉长这么漂亮,怕是早被人撬走了。 张舒借著月光打量她,柳玉整个人温婉秀丽散发著一种知性美。 一眼看去,不像是在农村种地的妇女。一身素净的蓝布衫,没有任何装饰,愈发衬得她身姿绰约,清新脱俗。 “听村里人讲,这些日子你在镇上摆摊挣了不少钱啊?”柳玉问道。 “马马虎虎,够生活吧!” “我也想去做点小生意,种地又累又不挣钱,可老婆子死活就是不让我出门。” 张舒家里的日子变好了,现在天天吃肉,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也想出去挣钱,想吃点好的,可婆婆要死要活的扯著她后腿,柳玉很无奈。 这是別人的家事,张舒也不好多说什么。 烟已经抽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说道:“行了,我得回去睡觉了,你继续翻地吧。” 柳玉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重新抄起锄头,继续干活。 回到家,他重新躺回到沙发上。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燥热的空气让人心里也跟著烦躁不少。 他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柳玉的身影,尤其是那对大灯 ,愈发清晰。 得抽空去趟孙彤那,小年轻火气是大,稍微受点气就想站起来跟人打架。 晨光熹微,华冈酒厂就已经热闹起来。 张建军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骑著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一个铝製饭盒,一路叮噹,准时来到酒厂。 作为临时工,他没有固定岗位,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帮忙。 今天,他的工作地点是原料处理车间。车间內,放著堆积如山的高粱和小麦。 张建军將粮食一袋袋搬上输送带,每袋粮食都有上百斤重,几趟下来,他的后背就被汗水湿透。 “老张,过来帮帮忙,把这里的杂质用筛子过一遍。” 刚把一袋粮食搬到输送带上,张建军就听到有人喊,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珠,快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伸手准备接过筛子时,卢克华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一把抢过筛子,“啥事儿都往前凑。” 张建军皱眉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以往即便是有矛盾,两人也会默契的不在车间里闹,厂里开除两个临时工,也就是车间主任一句话的事。 可这次不知怎么,卢克华不仅没收敛,反而胸脯一挺,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和张建军脸贴脸。 “平时就你喜欢挑活干,哪里轻鬆去哪里。显得我们都跟傻子似的,今天这活儿我干了,你一边儿待著去。” 张建军一把將他推开,“你怎么跟个疯狗似的到处乱咬,没听见是人家喊我过去帮忙的吗?” “你说谁疯狗?” “谁问说谁。” 周围的工友也纷纷投来目光,他们对这种场面早已经习惯。 这两人从进单位就开始掐,已经互相捅咕了十几年,有人抱著胳膊对著他们指指点点,全当看戏。 卢克华似乎被这句“疯狗”激怒,挥起拳头,就准备朝张建军衝过去。 周围的工友见状,立马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卢克华,大声喊道:“有话好好说,都別衝动,在这儿打起来,你得丟饭碗!” “放开我,今天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卢克华一直盼著能转正,为了討好工会主任,他想尽了办法。 工会每次组织活动,他都是第一个报名,甚至自掏腰包买奖品,出钱出力。 折腾这么久,工会主任昨天终於给了答覆,说经过厂里研究,他的条件不够,等再过几年再看! 卢克华夫妇这些年,到处托人找关係,走后门,花了半辈子的积蓄。 可钱花了,礼也送了,结果事情还是没办成。 他不敢朝工会主任发脾气,可心里有火没处撒。恰好看到张建军,只能把肚子里的怨气都撒他身上了。 而另一边,也有同事急忙跑到张建军身边:“老张消消气,千万別衝动。” 这时,车间主任急匆匆赶了过来,脸色阴沉,大声吼道:“给我住手!想打架出去打,別在这里影响生產!” 卢克华和张建军在工友的拉扯下,渐渐鬆开了架势,但两人依旧怒目而视,眼神里的火药味丝毫未减。 车间主任走上前,扫视一圈,开口道:“你们俩从进单位就掐,这都十几年了,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擂台!” 说著,他转向卢克华,严厉道:“老卢,今天是你先动手的,扣三天工资!” 又看向张建军,“老张,你也衝动了,写份检討,明天交给我。” “另外,跟你们交个底。”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厂里虽然每天还在生產,但货销不出去。 仓库里有多少库存大家都应该清楚,我听上面的意思,已经在考虑精简人员了,你们自己合计合计吧。” 车间主任这话一出口,整个车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斥著不安与焦虑,在这个车间干苦力活的,清一色全是临时工。 车间主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厂子快撑不下去了,精简职工势在必行。 而第一刀,势必会砍向他们这些临时工。 毕竟,他们没有正式编制,说清退就清退,没有一点顾虑。 第39章 转正 “主任,消息靠不靠谱啊?” “我家里有孩子要养活,厂里不能不管我们啊!” “就是,我们在这儿起早贪黑干了这么多年,说清退就清退,哪有这样的道理!” 车间主任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却又无奈地嘆了口气:“这是上面的意思,文件估计这两天就下来。”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这群熟悉又焦虑的面孔,声音放软了些。 “大家都是拖家带口討生活的,我也不想这样,可厂子確实没办法了。” 人群中,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工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主任,能不能跟上面说说,我们愿意降薪,只要能保住工作。我年纪大了,出去根本找不到活干,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可怎么活啊……” 车间里一片死寂,一群人全部都慌了,看戏看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传来了这样的惊天噩耗。 “主任,我们一起去找厂长吧!让厂长再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我们失业啊!”有人提议道。 眾人先是一愣,隨后纷纷附和,原本绝望的眼神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谁要找我啊?” 秦德柱挺著肚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他的笑容在眾人满是愁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厂长,您可算来了,听说厂里要辞退咱们,大伙心里都慌得很。” “是啊!我们都是在这儿干了多年的老员工,家里老小全指著这份工作呢!” 秦德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缓缓说道: “我知道大家的难处,可你们也得理解厂子的处境。 现在大环境不好,咱们產品没什么竞爭力,生產出来又卖不出去,镇里也不给兜底,不裁员厂子只能等著倒闭。” “厂长,可这也太突然了。您就不能找找销路,再撑一撑?” 秦德柱嘆了口气:“该想的办法都想了,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次厂里准备请退多少人?”头髮花白的老人问道。 “临时工最起码精简掉三分之二。” 眾人互相打量著,酒厂有將近100名的临时工,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当中最多只能剩下30人。 “对了,张建军在吗?” 张建军心里一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厂长,我在这里!” 秦德柱冲他点点头,“回头你来我办公室拿张《职工转正定级申请表》填一下。” 他的声音逐渐加大,“虽然厂里现在困难,但对於一直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依然要进行表扬。 张建军同志在酒厂的这些年,所作出的贡献,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厂里决定给予他转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一出整个车间都炸开了,比刚才宣布要辞退他们还让人震撼! 临时工转正的条件太苛刻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转正的名额由上级劳动局把控,像酒厂这种规模的厂子,一年最多一两个转正的指標。 最噁心的是,指標还没到厂里,就被各种关係户提前预定了,普通临时工连竞爭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个年代,临时工想转正就是遥不可及的梦,太难实现了。 可谁能想到,幸福就这么突然砸到了张建军的头上。 当秦德柱宣布他获得转正名额的时候,张建军整个人都懵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谢谢厂长。” “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能转正!” 卢克华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衝著秦德柱疯狂嘶吼,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 “这是厂党委集体研究后的决定!”秦德柱皱著眉头也提高了声音。 他一句话就把卢克华噎了回去,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一个临时工可以质疑自己的理由,他心里已经给卢克华画了一个叉。 秦德柱离开了,车间里的人也没心思干活,眼看都要被辞退,谁还管那玩意。 “老张,哪来的路子?介绍一下,多少钱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没人相信秦德柱的鬼话。 还特么厂党委决定,要是没人打招呼,就凭张建军在干50年也轮不到他转正。 “老张,我以前对你够意思吧?” 刚才拉架的那名工人,一把拽住张建军的胳膊,没等他说话又有人挤了过来。 “老张,你就透露透露,到底是哪个领导帮的忙,我也去走动走动。不论事情成不成,这个人情咱都记下了” 张建军往后退了一步,开口道:“我家的条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钱送礼?別瞎猜了,应该真是厂党委根据工作考核决定的。”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卢克华冷哼一声,“工作考核?不走关係,怎么排也轮不到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纷纷附和。 张建军干活是勤勤恳恳,可要是光靠勤恳就有用,那骡子早就转正了。 卢克华突然大声喊道:“张建军,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儿说清楚,以后这厂里,就没你舒坦日子过!” “你算个鸡毛啊?我要给你什么交代?” 张建军也是支棱起来了,老子都快是正式工人了,还能让你个临时工给欺负了? 他心里有些猜测,这事应该是自己的好大儿办的,不然就凭老张家三代贫农,转正的名额怎么著也轮不到他。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不管张舒找的哪里的路子,他都要装著不知道。 大家一起苦哈哈过了十多年,你一个人突然好起来了,不拉兄弟们一把? 要是不帮忙,他们很有可能在心里偷偷记恨。 张建军索性一推六二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可把卢克华气坏了,牙都快咬碎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以接受,可张建军的成功转正直接让他生不如死。 第40章 老板,换个带子 傍晚,张舒正躺在摇椅上纳凉,偶尔微风轻拂,带著丝丝凉意。 张建军自从收到了转正通知,当晚就去了流沙村跟自家婆娘好一通显摆。 原来那套被洗了有些发白的工装,已经被他扔了,新置了一套深灰色工装,整个人看著倒是年轻不少。 现在整个下河村,还有谁不知道张建军是酒厂的正式工? 以前老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可太爱溜达了,吃完饭小手一背,从村南一直逛到村北。 “大孙砸!” 爷爷张国庆的声音传了过来,张舒连忙从躺椅上爬起来,迎了过去。 “爷爷,你怎么来了?” “想我孙子了唄,听说你要去盐市做生意?” “嗯那,本想著出发前再去跟您说的。” 张国庆点点头,隨即从兜里摸出手帕包,灰蓝色的棉布已经磨出了毛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解开缠绕在上面的橡皮筋,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揭开布片,里面竟然裹著三沓纸幣。 钞票每张都按面额分类好,同一朝向码得整整齐齐,连摺痕的方向都保持一致。 张国庆不由分说的將钱塞进他手里,隨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爷爷种了一辈子地,没什么文化,只能支持你这些。” “爸!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养老钱,快收起来。” 张建军看著厚厚的钞票心里被狠狠震了一下,老爷子不声不响居然攒了这么多钱,看厚度和金额起码三千以上。 “这是我给我大孙子的,跟你有个屁的关係。” “可是这是您的养老钱……” 张建军万分肯定,老爷子是把家里所有的钱全都拿出来了。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攒了一辈子的钱交给了张舒。 “我还不到七十,养什么老。再说这事跟小舒有什么关係,要养老也是你养。” “可是……” “可是什么?你超生能被罚款一万,我还不能给大孙子几千块钱?” “爸,帐不是这么算的,您这么做真不合適。要是老二老三知道,他们得骂死我,就算要给钱稍微意思意思就行了。” “意思意思能给小舒什么帮助?你当是出人情吶?我告诉你张建军,你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生这么多丫头片子,到底想干嘛?” 老张额头上汗都下来了,“爸,您这话说的也太没道理了吧! 是男孩还是女孩,打娘胎里出来前谁能说的准。” “哼!废物,我倒是要看看这次秦秀秀肚子里又是个啥。” 说完这话,张国庆恶狠狠地剜了老张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连头都没回。 张舒心里猛地一颤,拔腿追了上去。 刚才爷爷从手帕包里掏钱的样子,像一把锈刀,直直插进他的心里。 前世在他离开家,去往盐市的时候。 也是这个佝僂著背的身影,颤巍巍的从手帕包里把钱拿给他的。 张舒就是靠著这笔带著体温的积蓄,才在盐市一路摸爬滚打,一点点站稳脚跟。 等他终於混出点样子回到下河村时,老屋的床上只剩下一床发霉的被褥,灶台早已经积起厚厚的灰。 坟头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爷爷奶奶像是还在等著他回家。 “爷爷,这钱我不能要。”张舒攥著老人的手,要把钱塞回去。 “小兔崽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张国庆佯装生气,粗糙的手掌用力按住他的手背。 “等你从盐市闯出名堂,到时候带著大把钞票回来,给爷爷买城里的藕粉圆子、大糕,让村里人都眼馋!” 爷爷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细弱的芦苇。 张舒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叠带著体温的钞票,喉咙发紧。 前世他只觉得爷爷囉嗦,拿到钱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句道別的话都没好好说。 当他再抬头时,爷爷已经走远了,暮色中那个蹣跚的背影,模糊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张舒回到家,看见张建军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 “老头子钱没要?” “没要。”张舒垂著眼皮回答道。 张建军猛地坐直身子,重重嘆了口气,“真不知道老头子图个啥,辛辛苦苦一辈子,就这么把全部家当交出来了,我当初跟他借点钱盖房子他都不肯。”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髮,突然扭头盯著张舒:“以后你对我咋样都无所谓,但必须对你爷爷好点,听见没?” 张舒目光迎上父亲的视线,挺直脊背沉声道:“爸,你瞧好吧!” 他没有向张建军保证什么,比起空泛的承诺,行动才是最响亮的答案。 盐市黄四录像厅。 苟子强、王林和陈冲三人正蹲在地上看刺激带。 陈冲啃著冷馒头,喉结上下滚动:“苟哥,咱们都窝半个月了,舒哥该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苟子强心里也直发虚,他把全部身家连身份证全都给了张舒。但看著身旁两兄弟可怜巴巴的眼神,他明白现在必须硬撑著。 “慌什么!你们又不是大姑娘,还能骗你们不成,安心等著就是!” 这话既是说给他们听,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苟子强抬头瞥了眼墙上的座钟,“对了,你们粤语学的怎么样了?” “算系咁啦!” “呃到人嘅!” “有点东西啊,对了,那些经营不善的国企厂子,摸排得咋样了?” 王林弓著背凑上前,“苟哥,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跑了大半个城区。好傢伙,大部分厂子都开始拖欠工资了。” 苟子强碾灭菸头,“那就找那些拖的久,快要坚持不住的。” 陈冲有些无聊,用木棍拨弄著发霉的墙皮,“你说舒哥要找这些单位干嘛?” “我特么小学都没毕业,上哪儿知道。反正舒哥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王林道。 苟子强突然踹开脚边的啤酒瓶,录像厅的屏幕里,赤身男女相互纠缠的画面映在他的脸上。 “老板!换个带子,多点对话的那种。” “怎么一上来就是肢体语言,我想学点粤语就这么难吗?” 第41章 终於到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有些漫长,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张舒今天准备把家里的场地平一下。 这时候的农村,家家户户门口都是泥地,扬场前必须用碌碡(石碾子)把场地压实硬化,整平场地后,才能进行晾晒穀物。 “小雪,把碌碡绳拿来。”张舒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妹妹踮脚从樑上取下麻绳,绳子呈深褐色,摸上去硬邦邦的。 “哥,给!” 他蹲下身,把绳子在石碌碡两头的凹槽里绕了三道。 “走起!” 张舒弓著腰往前拽,绳子立刻绷成直线。三百多斤的碌碡"咯噔"一下动了,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张雪挎著竹篮跟在后面,篮子里的草木灰隨著脚步洒落,碌碡碾过的地方腾起细密的尘土。 等张舒拉出十来步远,她就拿扫帚扫开被碾出来的碎石子。 “停!哥这儿有个坑!” 张雪蹲下身子,用手把坑里的碎石抠出来,捧来湿土填平后,又抓了把草木灰撒在表面,这才直起腰喊道:“过吧!” 碌碡再次滚动,脚下的地面也隨之变硬,泥土在重压下泛出油亮的光泽。 日头爬到中午,张舒已经拉著碌碡压了三遍,此时场地已显出青灰色的硬壳。 他又换成了螺旋形的路线,让碌碡一圈圈向內收紧,渐渐形成平整如镜的表面。 “大哥,先喝口水。” 张花花捧著搪瓷缸子走了过来。 张舒接过猛灌了几口,要不是重生后加强了身体素质,这活儿他还真干不来。 张雪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凑到张舒跟前。 “哥,今天准备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呀?” “红烧肉怎么样?” “好啊好啊!” 没等张雪说话,张花花已经鼓起了掌,“我要吃肥的,再配两大碗米饭!” 隨著他每天换著法的做菜,两个小丫头肉眼可见圆润了起来。以前的瓜子脸彻底消失不见,现在甚至都有点婴儿肥了。 老规矩,张雪烧火,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冒起青烟。 张舒將切好的五花肉丟进锅里煸出油,滋啦声中腾起阵阵香气。 “多放些糖!” 张舒只好往锅里又撒了把白糖,在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气息漫开。 张雪和张花花早就已经等不及了,捧著碗蹲在门槛上等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当油亮的肉块盛进粗瓷碗时,姐妹俩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的咬了下去,油汁顺著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看著两姐妹的模样,张舒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欠妹妹的,又何止这一碗红烧肉? “叮铃——叮铃——” 张舒抬头,看见邮递员挎著绿邮包停在堂屋门口。 “下河村68號,张舒的包裹。” “来了!” 张舒起身小跑过去,“同志谢了,大中午的在家吃个饭吧!” “哈哈,不了不了,你给我签个字,我还有其他包裹要送。” 张舒接过牛皮纸包裹,直接拆开,里面放著一张泛黄的硬纸,赫然是他苦等已久的执照。 张雪踮著脚凑过来,“大哥,这硬纸片子是啥啊?” 张舒咧嘴冲她笑道:“这是很多很多的红烧肉。” “很多很多是多少啊?” “多到你一辈子吃不完。” “哇!那真的太厉害了。” 张舒握紧拳头,现在万事俱备,是时候该扬帆起航了! 在08年国內实施《企业所得税法》之前,香港公司在內地拥有著无可替代的优势,有政策特权,远超国民的待遇。 其中税收方面,港资企业可以直接享受两免三减半。 另外的特殊经济准入,其他外资企业进入国內必须要合资。但香港公司可以独立设厂,並且进口设备直接免税。 港资既能享受外资优惠,又以“同胞企业”的身份获得地方政府额外照顾,完美做到了既要又要。 这时候的民营企业,是没有自营出口权的,而港资是可绕过內地进出口权的审批。 最主要的是,90年代的国內消费者,对“港货”盲目推崇,有了这层皮,就等同於有了质量保证。 种种利好政策,也导致各类骗子层出不穷,什么非法集资、诈骗、利用政策红利、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的跨境套利。 各种花里胡哨的奇葩,都能来化点缘。没办法,这个时候的监管漏洞太多了。 没多久,陈华荣就提著猪头过来了。 他这段时间的表现张舒是看在眼里的,有上进心、踏实,就目前而言张舒不介意拉他一把。 至於以后,只能看他跟不跟的上自己的脚步了。 “华荣,今天就不卖猪头肉了,你早点回家收拾收拾,咱们明天一早出发前往盐市。” “好!” 陈华荣听到这话也不免露出一丝笑容,他跟著张舒是想干一番事业的,这些日子光卖猪头肉了。不过他也没有著急,慢慢接触下来,他更能感受到张舒心中的抱负。 “张老板,那这些猪头怎么处理。” “卤出来大家一起分了,再留一个醃製起来,天气热留多了容易坏。” 张雪和张花花原本还笑嘻嘻地凑在一旁,可听到他要离开,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嘴角不受控地向下撇。 没一会儿,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落下来。 张舒见状,连忙蹲下身,將两个妹妹同时揽入怀中,一边一个放到腿上。 帮妹妹擦掉眼泪,柔声道:“大哥是出去挣钱,等回来给你们买好多漂亮新衣服,还有好玩的玩具。” “大哥,我不要新衣服,你能不能別走啊?”张雪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张花花也跟著点头,“大哥,我也不要玩具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看著两张掛满泪水的小脸,张舒的心都要被揉碎了,又一次替她们擦去眼泪,哄道:“乖,就出去两个月,很快就回来。” 安抚好妹妹,张舒在心里默默盘算。 老妈秦秀秀再过两个星期就要生產,到时候她也会回来。 想到家中即將添新成员,他不免有些期待。 第42章 小同志,你还年轻 次日清晨。 张舒带著赵三强和陈华荣踏上了前往盐市的汽车。 铁皮车门一拉开。 好傢伙~! 车厢里的座椅破破烂烂,过道里堆满了蛇皮袋,一股汗酸味直衝天灵盖。 “往里挤挤!”售票员吆喝著。 “操,这味儿!” 赵三强捂住鼻子,挤开前面的人群。 车厢里混合著汗臭、咸鱼腥和一些不知名食物发酵的气味。 汽车行驶了不到半小时,突然一个急剎,站著的人全都往前扑。 陈华荣更惨,整个人趴在了过道里的鸡笼子上,引得里面的公鸡不断扑腾翅膀。 “车子熄火了!都下车!” 售票员举著铁皮喇叭喊道:“年轻力壮的都下来推车!不推走不动!” 车厢里顿时一片抱怨,几个穿解放鞋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解下裤腰带缠在手上。 十几个男人排成两列,肩膀抵住车身。 “一二三——推!” 车身缓缓挪动,司机猛踩油门,发动机轰鸣著喷出一股黑烟。 陈华荣重新爬上车,下意识摸向裤兜,准备掏手绢擦脸,却摸到一片空荡荡的。 张舒见陈华荣脸色发白,不停的上下摸著自己的口袋,问道:“你怎么了?” “我钱包不见了,里面一百多块钱呢!” 陈华荣不停的张望,“下车前还在內兜里的...” 张舒目光扫过刚刚推车的人群,最后停在一个穿牛仔裤的小年轻身上。 至於为什么怀疑他,別问,问就是出於一个混子的直觉。 “三强。” 张舒压低声音,“看见穿牛仔裤那小子没?去弄他一下……” 赵三强会意,故意往小年轻身边挤。 就在两人擦肩的时候,赵三强突然大喊:“臥槽!你摸我屁股干啥?” “你特么大姑娘啊?谁摸你屁股了?” “操!犟嘴。” 赵三强一把抓住他手腕,“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让人摸过呢,让你小子倒是尝了个鲜。” “死胖子,快鬆手,弄疼你爹了。” 张舒和陈华荣也往前挤了过去, 他让胖子过去找事,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其他同伙。 万一他们没头没脑的衝过去,人家直接站起来两个持刀的同伙,那就坐蜡了,这年头啥人都有,小心为上。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小子是头孤狼。 孤狼好啊! 张舒劝诫道:“小同志,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把东西拿出来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舒伸手扯住他衣领,“装傻?” 话音未落,赵三强已经扣住他胳膊,顺势往他腰间一探,摸出个帆布包。 “放开我!谁让你拿我东西的!”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其他乘客像避瘟神似的往后缩。 张舒接过帆布包,哗啦一下抖开,里面叮叮噹噹掉出两三个钱包,还有一块女士手錶。 “好傢伙!今天收穫不少啊!”赵三强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小年轻疼得齜牙咧嘴:“操!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 “现在知道疼了?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陈华荣气的脸都红了,指著其中一个棕色皮夹,“那是我的!”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中年妇女尖叫著扑过来:“天杀的!那块梅花表是我结婚时买的!” 这下全车人都沸腾了。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可要是真和自己有关,那必须得討个说法,尤其是在小偷被压制住的情况下。 乘客纷纷围上来,有人已经擼起袖子要动手。 “大家冷静!” 张舒挡在小偷前面,“注意排队,不要误伤自己人,要揍他的一个一个来。” 说完给赵三强使了个眼色,让他鬆开,在车里这小子根本没地方跑。 “要不送派出所,让公安制裁他!”有乘客提议道。 “送什么派出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吼道,“老子在鹏城打工攒的五百块钱,就是被这帮杂碎偷的,说不定就和这小子有关係。” 小偷都懵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你就要强行碰瓷? 没等他回过神,汉子的拳头已经到了。 “揍他!” 人群激愤起来,作为胜利者的一方,又站在道德制高点,谁都有兴趣上去踢两脚。 等车进入车站的时候,那个小年轻趴在地上,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张舒三人脚刚沾到盐市车站的泥地,五六个黑影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陈华荣下意识捂住口袋,但已经被两只粗糙的手同时拽住,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往外拖,来了一出霸王硬上车。 一个豁牙老汉走到张舒身旁,喷著唾沫星子,“小同志,第三招待所!24小时热水!” 旁边穿的確良衬衫的中年妇女,直接插到两人中间:“大兄弟別听他的!谁家没有热水啊!” 她压低声音,带著笑意,“我家有特殊服务,包你满意..….” 张舒还来不及反应,赵三强那边已经炸开了。 三个摩的司机为了抢他,已经开始撕扯起来。 一个红袖標上写著综合治理的老太太,以及几个治安警察走了过来。 拉客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只剩那的確良妇女还黏在张舒身边:“小同志,我那边的姑娘可水灵了,包你舒服...” “滚蛋!” 张舒一把推开她,那妇女也不恼,笑嘻嘻地转向另一批新下车的旅客。 这时候国內的车站,是改革开放初期社会剧烈转型的缩影,混乱、嘈杂、充满危险。 长途汽车站沿线经常有团伙持刀抢劫, 小偷小摸更是多如蝗虫,假票、假警察、假老乡,但凡你能想到的他都有。 这时候车站周边的小餐馆、旅馆大多是黑店,一碗白开水敢收10块钱,人家都不用仙人跳,就是明著威胁。 因为警力不足,除非闹出人命,否则这类偷抢骗的案件大多是不了了之,受害者只能自认倒霉。 这种情况直到96年第二次严打,才有所好转。 张舒三人在车站折腾了近半小时才重新集合。 “舒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啊?”赵三强问道。 “去黄四录像厅!” 这是他和苟子强约定好的地方,不知道这傢伙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苟子强在自己的计划中,扮演著极其重要的角色,马虎不得。 第43章 如何装逼 当张舒再次看到苟子强的时候,大吃一惊。 苟子强瘦了! 他以前壮的跟北极熊似的,现在居然瘦成了棕熊。 “辛苦了!” 张舒走过去,挨个和他们拥抱。 几人身上味道有点大,不过也能理解,他们身上没什么钱,能全须全尾过这么多天,已经很不错了。 “舒哥,你可算来了。”陈冲一脸的委屈。 “舒哥,我想吃你滷的猪头肉了。”王林道。 苟子强皱著眉,摆摆手,“说这些干啥,咱们兄弟出来是要干事业的,吃点苦算什么,別总掛嘴边。” 隨即他话锋一转,舔了舔嘴唇,“舒哥,要不咱先去吃顿饭?兄弟们好些日子没见荤腥了。” 到底是老混子,这声舒哥叫的极其丝滑,毫无顿挫感。 张舒点了点头,开口道:“先去找个住的地方洗澡,我去给你们买身行头,” 一行六人来到供电新村招待所。 前台的中年妇女看著几人,眉头紧锁,这也太邋遢了。 “有介绍信吗?” 张舒掏出介绍信递了过去,他在出门前特地找老书记要的,章都已经盖好,想写啥写啥,方便的很。 中年妇女接过介绍信看了看,隨后她把信纸抖得哗啦作响,“我们这最便宜的通铺,一晚也得五块,你们钱够的吧?” 说著突然凑近张舒,廉价雪花膏味扑面而来。 “先说好,这里的东西可贵著呢。要是弄脏了床单被套,得照价赔,赔不起就去后厨刷盘子抵债。另外……” 张舒“啪”地一巴掌拍在前台,震得登记本都跳了起来。 “让你开个房哪儿那么多屁话。” 说著摸出两张百元大钞甩在桌上,钞票在檯面上散开。 “多人间,先开10天,剩下的是押金。你再多逼逼一句,看老子锤不锤你就完事了。” 前台妇女嚇得往后一缩,往常那些背著蛇皮袋的农民工,被她几句冷嘲热讽就缩著脖子离开了。 这次怕是碰到愣头青了,算了,忍了。 她瞥了眼张舒身后的几人,都是大块头,隨即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稍等,马上办!” “哼!贱骨头。” 苟子强那张本就漆黑的脸,更黑了,冲她骂了一句。 前台妇女全当没听到,低头翻找钥匙串,心里直骂晦气,这十来天怕是得低调些了。 “三楼306,六人间,正好够你们住。” 妇女递过来一把拴著木牌的钥匙。 “热水只有每天下午供应,过了这个时间段只能等明天。厕所在走廊尽头,晚上十点锁门。” 陈华荣小声嘀咕:“这都什么破规矩...” 张舒也懒得搭理她,转身就往楼上走。扶手锈跡斑斑,一摸一手红褐色的铁屑。 推开306的门,一股霉味混合著脚臭。 六张铁架床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床单灰扑扑的,隱约能看到黄色的污渍。 张舒走到窗边,想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发现窗框已经被固定住,怎么也推不开。 “你们仨先洗澡,胖子、华荣跟我去买衣服。” 招待所距离盐阜人民商场很近,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达,张舒领著两人直接来到一家高档西装专柜。 “老板,雅戈尔西装多少钱一套?” 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正拿著鸡毛掸子掸灰。 听到声音,转过身上下打量著张舒,白衬衫、工装裤、回力鞋。 他心里估摸著,这几人不像是能买得起高档货的主,但脸上还是堆著笑容。 “几位老板好眼光!雅戈尔现在有几种款式,价格从五百到两千都有。”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瞄张舒的脸色,隨时准备改口推荐便宜货。 没想到张舒只是皱了皱眉,接著问:“杉杉呢?” “那个更贵些,得八百到两千。”老板搓著手说道。 “你们这最便宜的西装多少钱?” “一百到三百的都有,这种卖得最好......” 张舒听他讲解完,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样,我要一套一千五的雅戈尔,再加五套一百的普通西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跟你还价,但是每人得送双皮鞋。” 老板一听就急了:“这可不行!皮鞋成本高,这么卖我得赔本啊!” 张舒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哎,別急啊!” 老板赶紧追出来,“就当交个朋友!不过送的皮鞋都是去年的款式......” “行,痛快!” 张舒这才停下脚步,“其他5双皮鞋普通点没事,但配雅戈尔的这双,必须得高档。” “行行行,包您满意!”老板也笑著应了下来。 隨即张舒把苟子强的胸围、腰围、肩宽告诉了老板。 至於其他人,尺寸差不多就可以了。 90年代受物资匱乏的遗留习惯,当时普遍认为合身西装太小家子气,宽大更显派头。 许多家庭仍保持著"一件衣服穿十年"的消费观念。 父母给孩子买衣服时,会刻意买大2-3个码,因为的確良等化纤面料缩水严重,买大点可抵消缩水带来的影响。 另外,这时国內的成衣工业落后,缺乏科学的人体尺寸资料库,版型设计简单粗暴,工厂为降低成本,通常只生產l/xl等通用码。 这种现象直到90年中后期才逐渐改变,隨著皮尔·卡丹等国际品牌进入,合身剪裁才开始成为新时尚。 “对了老板,这里哪有卖高档假手錶的?” 老板手一抖,叠西装的动作僵住了:“我们是正经店,只卖正品,不卖假货。” “少来这套。” 张舒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又不是工商局的,只想买块假手錶,你怕什么?” 老板左右张望了一圈,凑近了些,“二楼最里头那家卖內衣的,有这玩意儿,你別说是我说的。” 张舒付完钱拿上衣服直奔二楼,找到那家掛著花布帘子的內衣店。 最终他花了600块拿下一块高仿劳力士,錶盘上的“rolex”金光闪闪,倒真有几分高档货的派头。 赵三强看著张舒出来一趟花了这么多钱,忍不住暗暗咋舌,日子不过了啊?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舒哥,要不还是省著点花吧!这么搞下去,咱们撑不了几天的。” 张舒自然明白赵三强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有数。” 他太知道一身靠谱的行头有多重要了。 西装要选藏青色,这是最接近干部制服的色系。公文包要塞满,哪怕里面放的是报纸。中华烟盒是必备的,即使盒里装的是大前门。 在这个没有信用评级、没有网际网路查证的年代,一套价值300元的西装可能创造出30万元的商业机会,这就是改开最原始的形象变现逻辑。 张舒深諳此道,因为他清楚,在信息严重不对称的环境下,人们往往只能通过外表来快速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实力和可信度。 而服装就是最直接的"信用凭证"和"实力证明"。 先敬罗衣后敬人,行头溢价,同样的生意,穿毛料西装的人,要比穿化纤夹克的谈判成功率高出60%。 现在他就怕苟子强这土包子撑不起来这么强的气场。 是时候该教他如何装逼了。 第44章 贏了会所嫩模 回到供电新村招待所。 洗完澡的三人看著张舒带回来的西装皮鞋,彻底傻眼了,他们哪吃过这种细糠。 “狗子,试试这套西服。” 张舒抖开西装外套,又把皮鞋盒子踢到他脚边。 苟子强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穿上西装。 等他穿好,张舒一边给他系领带,一边开口道:“从现在起,你就是香江信诚国际商贸的老总,给我支棱起来。” “舒……舒哥,我是老总?”苟子强指著自己的鼻子问道。 张舒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隨后上下打量著他,“不错,有点紈絝子弟的样子了,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苟子强低头看著鋥亮的皮鞋,感觉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可是我...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舒咧嘴笑道:“结结巴巴的普通话,加上半吊子粤语怎么看都像是香江来的。“ 张舒领著几人拐进巷口,找了家名为聚福楼的私营饭店。 伙计掀开蓝布门帘,將他们引进二楼最里侧的包厢。 没等苟子强缓过神,张舒已经开始点菜。 “来盘醉蟹、红烧狮子头,清蒸鰣鱼,另外再上两个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酒水要两瓶洋河大麯。” 菜上的很快,张舒招呼眾人:“来吧,开动吧!” 苟子强把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抄起骨头就啃了起来。王林和陈冲也没好上多少,闷头扒饭。 陈华荣拧开洋河大麯的瓶盖,给眾人倒上酒,隨后端起酒杯:“舒哥,我敬您!”话音未落,杯中酒已见了底。 赵三强一看,这哪儿行,居然被这傢伙抢先了,“舒哥,咱们也喝一杯。” 狼吞虎咽的三人见这情况,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张舒连忙阻止道:“你们先吃饭,等会咱们聊正事。” 职场剧本杀这么早就开始了? 酒足饭饱后,王林开始散烟。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古人果然诚不我欺。 苟子强摸著肚皮开口道:“舒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经过一顿饭的沉淀,苟子强心里平静不少。 不就是装紈絝子弟,想来应该跟盲流子差不多,这对他来说属於专业对口啊! 张舒:“先把身份確定一下,王林、陈冲你们俩是苟子强的保鏢。等会儿去买个墨镜戴起来,知道保鏢怎么演吧?” “知道,就是背著手站在苟哥后面唄。”陈冲回答道。 张舒点了点头,“不错,电影没白看。” “我现在的身份是信诚商贸盐市代表处的负责人,华荣、三强你们是代表处的业务员,跟著我见机行事。” 张舒吐出一口烟圈,“这段时间消息打听的怎么样了?” 他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苟子强这边没有合適的目標,那他就继续倒卖前世的老本行,收录机。 只是这时候的燕舞虽然已经走下坡路,但依然很坚挺,要想打通渠道,费时费力,短时间来钱太慢。 王林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隨后开口道:“舒哥,我和陈冲把盐市跑了个遍,按你说的,重点盯在食品和服装这块。” “经过调查,盐市的食品行业大多以鱼乾、醃製品、豆乾为主,基本都是家庭小作坊,国营单位並不多。” “那服装呢?”张舒皱眉问道。 此时的苏联產业结构已经严重失衡,只知道卯足了劲发展重工业,而轻工业和农业严重落后。 这个时期的苏联老百姓有多惨,张舒前世看到过。 麵包、牛肉、砂糖、茶叶等基础民生物资,黑市价格是官方的20倍。 卫生纸按张计算配额,家庭妇女用报纸替代卫生巾,新婚夫妇要凭结婚证才能购买床单。 这种全方位的物资短缺,正在摧毁苏联人对制度最后的信任。 但对倒爷来说,这是他们最挣钱的时候,算算时间老牟子已经开始倒腾飞机了,他眼馋啊! 好在王林带来了好消息,他挪了挪屁股,有些兴奋的说道:“目前盐市形成规模的国营服装厂有两家。” “分別是国荣和盛阳,国荣主要生產衬衫、制服、外贸成衣。” 张舒若有所思地敲著桌面:“盛阳是不是还死守著工装?" “可不是嘛!” 王林一拍大腿,“盛阳那边的仓库都快堆爆了,工人上一天歇两天,工资只发三成,听说厂里工人天天在车间打扑克,” 张舒心中瞭然,这就是典型的国企困局。上面定死了生產方向,让你只能生產工装。 而现在的工装已经不吃香了,何况一下子冒出来海量的小作坊来抢市场。 这种小作坊做出来的衣服款式新、价格低,打这种僵化的老厂子一打一个准。 90年正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阵痛期。像盛阳这样的製衣厂,就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空有一身本事却动弹不得。 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盛阳的领导班子什么来路?”张舒问道。 “厂长马卫国,五十六岁,老革命。副厂长周志强倒是年轻,才三十八岁,听说还在省轻工业学校进修过。”王林道。 “管供销的是谁?” ……… 一直谈到下午3点,才把王林收集来的消息全部消化掉。 张舒摩挲著下巴沉默了会儿,隨即敲了敲桌子说道:“兄弟们,开始干活。” 一屋子的人皆是坐直了身子,作倾听状。 “陈冲、王林你俩熟悉附近,找个gg公司,给我和狗子印两盒高档名片!” “狗子,你带三强和华荣去租辆车,奔驰s级或者凯迪拉克伍德都行,明早要用。” “能租半天別租一天,能租两小时別租半天,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在稳妥和节约之间,张舒选择了直接梭哈。 贏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乾活。 第45章 周志强的无奈 周志强最近的日子很难熬。 上面领导对盛阳的经营状况很不满,三天两头开会批评效益差、產品没竞爭力。 可转头,还是让他们继续按老路子生產工装。 他心里清楚,盛阳最大的问题就是设备老旧,生產工艺落后。 他前前后后打了四五份报告,建议引进新设备、调整生產线,想带队去南方考察学习。 可上面的回覆只有一句:要升级设备可以,自己想办法搞钱,但要是升级后效益没起来,你得承担责任。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他所有的热情。 盛阳帐上连工资都快发不出了,他上哪搞钱升级设备? 至於承担失败责任,这顶帽子扣下来,轻则处分,重则直接撤职,谁敢接? 周志强站在车间门口,心里一阵发苦。 上面既不给支持,又不许冒险。他空有满腔热血,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厂子一步步走向死胡同。 这么下去,盛阳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这哪是改革?这分明是等死啊…… 周志强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马为国的办公室。他拎起暖水瓶,给马卫国的茶杯续上热水。 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开口道:“马厂长,库存已经堆不下了,再这么硬撑,下个月工资连三成都发不出来了。” 马卫国慢悠悠地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又把嘴里的茶渣吐回杯里。 他眼皮都没抬,“志强啊,你的心思我明白。可厂里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实在没法支撑你这么大的动作。” “那工人的工资怎么办?”周志强问道。 “发不出三成就发两成,两成不行就一成。” 马卫国摆摆手,“厂里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实在待不住的,大门敞开著呢,让他们提交辞职报告,我保证立马就批。” 马卫国在盛阳干了二十年,从十几號人的小作坊做到上千人的厂子,早年间確实有点本事。 可如今市场变了,他只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根本不愿冒险。 “马厂长,如果现在不……” “志强。” 马卫国突然抬眼,目光像钝刀子一样压过来。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你年轻,有衝劲是好事,但別拿全厂老小的饭碗当赌注。” 周志强也是豁出去了,猛地拍案而起,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 “马厂长!” “麻烦你出去看看好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鹏城那边私营企业都开始用进口设备了,咱们厂这些五十年代的老机器,生產出来的工装连乡镇企业都不如!” 马卫国缓缓从抽屉里取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支点上。 “志强啊!” 他吐出一个烟圈,“你当我不看新闻?可京都刚开完的经济工作会议,上面说得很清楚,要稳定压倒一切。” 他敲了敲菸灰缸,“现在搞改革,万一失败,工人们闹起来,你担得起这个政治责任?” “政治责任?” 这个帽子太大了,周志强扯开领口的蓝布纽扣,声音里带著自嘲。 “马厂长,等工资发不出来,工人堵在厂门口要饭吃的时候,这算不算政治责任?” 说著,他的情绪逐渐激动,抓起桌上的库存报表,狠狠拍在桌上。 “仓库里积压的工装裤,布料都快发霉了!这算不算政治责任?” “你看看国荣製衣厂,他们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人家的工资每个月都是全须全尾的发放,算是奖金,他们工资是咱们工人的三四倍。” “作为盛阳的领导,我们面对这样的局面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马厂长,人不能太自私。” 周志强彻底放飞自我,衝著马卫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作为轻工学院的高材生,周志强是有梦想的,他想带领盛阳突围,革新技术,引入新颖的设计与营销手段。 走在厂子里,那一声声周厂长让他倍感惭愧。 他想让工人们工资丰厚,让盛阳成为行业创新的標杆、职工的骄傲,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千方百计的阻挠他呢? 马卫国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间的香菸微微发抖。 “周志强!你忘了是谁把你提拔上来的?”他声音嘶哑,眼角抽搐。 办公室外,几个科室人员屏息听著里面的爭吵。 財务科长笑著摇摇头,对一旁的人低声道:“周厂长还是太年轻啊。” “就是!全厂上下就看他一个人上躥下跳,显得咱们都是吃白饭的。” “哎吆!这话可不兴说。” 突然,电话铃声刺破厂长办公室內紧张的气氛。 马卫国抓起听筒,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什么?...银行真的...好,我知道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沉默许久,才哑著嗓子说:“刚接到通知,厂里的贷款...被拒了。” 周志强瞳孔一缩,这么说下个月的工资... 马卫国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他只想安安稳稳的退下去,可银行那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发三成工资和一分不发,这里面的差距太大了。 眼下工人不满的情绪高涨,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上千人闹起来他没法想像。 作为盛阳製衣厂第一责任人,发生这种事他是要被追责的,逼急了工人他都可能挨揍。 “小周,现在怎么办?” 马卫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周志强身上,如果他能帮自己渡过这关,作为回报,帮他试著改革也不是不行。 周志强又抓起那张库存报表,眉头紧皱。 “要不降价吧,直接降价30%,先回笼一部分资金。”马卫国提议道。 周志强摇了摇头,”先不说降价轻工局会不会批,万一有人套个贱卖国有资產的名头给我们怎么办?“ 这时候国营企业的產品价格,要遵循物价部门指导,不能隨意降价。尤其是这种关係国计民生、具有重要市场影响的纺织品 。 如有出现价格调整,需经过厂领导班子集体决策,然后向上级主管部门匯报、审批。 这么做是为了维护物价稳定,防止企业间恶性竞爭。私自降价会引发行业內价格混乱,衝击市场正常经营环境,是不被允许的 。 “要不去和李主任说一下,请她帮帮忙?” 周志强喉结滚动,脑中瞬间出现那个,杏眼如月、声音软糯的绝美女孩。 “这……不合適吧?被陈书记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们?” 第46章 盛阳的春天 次日清晨。 张舒开著一台崭新的凯迪拉克伍德,停在盛阳製衣厂的不远处。 这车设计奇特,前排可以坐三人,刚好把六人全都带著。 “舒哥,你还会开车啊?” 陈华荣一脸崇拜,昨天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租车的,结果没人会开,人家当场反悔不租了。 近200万的售价,车主根本看不上他们给的租金,万一剐蹭了上哪说理去? 最终还是张舒出面给他们秀了一把车技,这才租了回来。 “少扯犊子,看著点厂子门口,有车过去立马告诉我。” 装这么大逼,要是没让盛阳的厂领导看到,那不是白瞎了。 “狗子现在几点了?” 张舒有点著急,几千块砸租车费里,才给用三小时。要是今天碰不到人,那可真让他吐血了。 苟子强抬手晃了晃劳力士,“现在八点。” 张舒发动车子,直接往盛阳厂开了过去,五米多长的车身极具压迫感。 门卫大爷看到车来,赶紧提前拉开铁门,站的笔挺一直举著手敬礼。 他没见过这车,但並不妨碍他觉得坐这车的人牛逼。 张舒却是在厂门口停下来,开门走了下去。 “领导好!欢迎来到盛阳製衣厂指导工作。”门卫大爷一脸肃穆。 张舒笑道:“大爷,我想找你们领导谈点生意,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 “好的,领导。” 说完赶忙跑进值班室打电话去了。 李婉棠今天来得很早,昨天快下班时,马厂长特意找她谈话,想让她找父亲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帮忙给盛阳找条活路。 当晚回家,她就跟父亲说了这事。没想到,平日里对她百般疼爱的父亲竟然发火了。 隨即,狠狠批评盛阳厂领导无能,只会想这些歪门邪道。直言厂子要是经营不下去,上面会考虑让盛阳破產,所有厂领导全部下岗。 李婉棠也没办法,只能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告诉周志强和马卫国。 两位厂长听到突如其来的噩耗,一晚上没睡著。 周志强在家大骂马卫国不靠谱,出的什么餿主意。 本来就算盛阳撑不下去,他换个地方继续干就是了,毕竟级別和年龄摆在这。 可折腾到最后,反倒是在李书记那里留了坏印象,这官怕是到头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志强心里堵的慌,破天荒迟到了。 马卫国更是不堪,他只想安安稳稳的退休,结果闹这么一出,心里有苦说不出,小老头直接失眠了。 厂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什么?来了辆豪华车?要找我们谈生意?行行,我现在就过去。” 张舒第一眼见到李婉棠的时候,心里暗暗讚嘆,两世为人,这恐怕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直接秒杀前世一眾明星。 “你好,我是盛阳厂办公室主任李婉棠。” “李主任好,我是香江信诚国际商贸盐市负责人张舒。我们想订购一批服装,方便引荐下贵厂负责人吗?” 李婉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懵了,跑上门的客户,还是香江的,肯定有钱啊! 她太清楚盛阳的处境了,厂子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距离破產就差临门一脚。 虽说父亲放话,厂子倒闭后管理层全得下岗,但她心里有数,这里面肯定不包含她。 不需要父亲言语,自然会有人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但她放不下盛阳製衣厂一千多號员工,这背后是一千多个家庭。 万一厂子真的破產,这些下岗职工该如何安置?处理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 “里边请!先到办公室歇脚,我这就喊厂长过来。” 张舒回到车上,跟著李婉棠一路驶到办公楼。 进入办公室,李婉棠给眾人倒上茶,便匆匆跑去隔壁打电话。 昨晚那番话,怕是给周志强和马卫国嚇得够呛,这会儿八成是窝在家里琢磨退路了。 周志强和马卫国接到电话,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但李婉棠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的。 柳暗花明又一春吶! 两位厂长心里狂喜,赶忙开车前往厂子里。 返回办公室,李婉棠感觉气氛不对劲,那黑脸汉子一脸的不耐烦,据说这人就是他们公司的老总。 “李主任,你们单位负责人呢?”张舒的语气有点不大高兴。 “张经理,实在抱歉,厂长这会儿在外面谈业务,我刚联繫过,很快就回来。” 为了拿下这单,李婉棠一咬牙直接撒了谎,难为情的脸都红了。 张舒却不打算放过她,沉声道:“我等会儿倒是没事,可让我们苟总把时间耽误在等人上面,未免就不太合適了。” 苟子强適时抬起劳力士看了眼,操著一口夹生的香江话:“不是还有一家服装厂吗?先去那看看吧。” 李婉棠竖著耳朵,连猜带蒙好不容易分辨出苟子强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走了? 她顿时急了,连忙挽留,“李经理,麻烦跟苟总说说,我们公司很有诚意的。 实在是事先不知道贵公司到访,厂长临时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在价格上一定给您最大的优惠!” 张舒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满,摆摆手道:“李主任,真不是钱的事儿。 苟总也不差这几百万,但他觉得今天的好运被耽误了。你知道,香江人就信这些风水命理的讲究。” “什么?几……几百万?”李婉棠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张舒见她这样,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李经理你们要多少衣服啊?”李婉棠问道。 “第一批要5万件,质量过关,后续还有第二批、第三批。要是货不行,那就只能做一次性的生意了。” 李婉棠急忙表態:“我们厂一直给政府做工装,质量绝对过硬,苟总和张经理儘管放心!” 张舒直接摇头:“做生意讲究缘分,看来信诚商贸和贵厂的缘分还差点,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吧。” “別啊!张经理,在等5分钟,我们厂长马上就回来了。”李婉棠急的一脑门子汗。 “我时间不值钱,但总不能让我们老总在这儿等吧。”张舒不停的在给她心理暗示。 “可是…可是……” 李婉棠一时语噎,只能跟著张舒往厂子门口走。 “张经理,你们公司在哪儿?等厂长回来,让他过去拜访一下。” “千万別,香江人对这种贸然打扰最反感了。”张舒劝诫道。 “可是,我把厂长都喊回来了,你们突然走了,厂长一定会怪罪我的。”李婉棠委屈巴巴的眨著大眼睛。 张舒耸了耸肩,“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说事情太不凑巧了。” “苟总没时间,能不能请张经理明天来我们厂子一趟?” 张舒面露难色,但却没有一口回绝,李婉棠看到这一幕,连忙趁热打铁。 “您放心,產品方面保证是最低的价格,最好的质量。” 张舒还是摇了摇头,开口道:“合作就算了,我们还要去国荣,下次吧。” “张经理,明天再来一趟吧!拜託了!!”李婉棠双手合十,上下摆弄著。 张舒只好无奈嘆了口气,“我只能说儘量。” 说完头也不回的上车了。 第47章 回头给你多找两嫂子 “舒哥,咱们现在去哪儿?”赵三强问道。 “国荣製衣厂!” 凯迪拉克伍德一路疾驰,眼看快到9点,还车时间要到了,得抓紧时间。 马卫国和周志强终於回到了盛阳,先在门卫打听了下消息。 听说人已经离开,周志强顿时急了,赶忙问上哪儿去了,想去追。 马卫国伸手將他拦住,“咱们先去找李主任,看看香江人怎么说的。” “对对对!!” 俩人来到厂办办公室,看到李婉棠正托著下巴唉声嘆气。 “李主任,怎么不把人留住啊?”周志强有些不满。 “当我不想啊,你们自己上班迟到,反倒是怪起我来了。” 李婉棠也没给他好脸色,吧啦吧啦一通抱怨,“一直让人家等著,换谁也不高兴。你们不知道,那个黑脸香港人长的可嚇人了。” 隨即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五万件?” 周志刚听到这个数字瞬间两眼放光,要是真能出五万件货,那厂子里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还只是第一批?” 马卫国也没好到哪去,但他想的更多,“你们说香江人买咱们工服,是不是要用港幣啊?” 李婉棠和周志刚闻言皆是一愣,他们都忘记这茬了。 90年华夏处於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出口创匯能力有限。 隨著西方对华实施经济制裁,外资流入减少,出口贸易受阻,面临极其严重的贸易逆差,1989年华夏的全部外匯储备仅约55亿美元。 周志刚和马卫国的眼睛都快红的滴血了,只要在盛阳头上贴上能赚外匯四个大字,那他俩就等著升官吧。 这时候只要能赚外匯,对於国企来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哪怕赔本经营,政府都会给你补贴,你想倒闭都倒不了。 “这单生意必须成,亏本都要弄成。李主任,香江人上哪儿去了?”周志刚问道。 这是他们唯一的翻身机会,必须抓住。 “说是去国荣订货了!”李婉棠道。 “这怎么能行!快快快,咱们赶紧去华荣。” 李婉棠:“就这么上门抢人家生意,不怕被打啊?” “打?要是这单生意抢不回来,我就吊死在国荣厂门口。”马卫国一脸的决绝。 “不至於!不至於!”周志刚赶紧劝阻。 两位厂长刚走出办公室门口,马卫国突然后退两步,转身开口道:“要不,李主任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毕竟你的身份在这,黄大牙就算心里有气,也不敢隨意放肆。说实话我真不是怕他,主要担心生意被耽误了。” 李婉棠嘴角一阵抽抽,任你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怕被打! 知道马卫国想借她的名头压著黄华,要不然这俩人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李婉棠点头应了下来,她身为盛阳厂的一份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应当出份力。 凯迪拉克伍德开进了国荣製衣厂,黄华一听有港商来谈生意,直接结束开了一半的会议,一路小跑过来。 一番寒暄过后,黄华看著张舒一行人,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香江人,气场是足。 张舒上前两步,开口道:“黄总,我们公司想採购一批国荣的服装,不知道是否方便介绍一下。” 黄华闻言,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伸手作邀请状,將眾人引入展厅。 隨后介绍:“这是刚投產的牛仔系列,水洗工艺用的是日本进口酵素,和李维斯的生產线一个標准。” 看的出来国荣製衣厂的实力很强,但可惜张舒兜里分幣不剩,不然多少得买点,老黄吐沫星子確实废了不少。 在他眼里,国荣是用来嚇唬盛阳的猴,就是不知道那只鸡什么时候上来。 经过黄华的介绍,张舒笑著开口:“我和苟总商量一下。” “应当的,应当的!” 五月底的阳光像被融化的黄油,顺著铁皮屋檐往下淌。 张舒和苟子强来到一片树荫下,他掏出“华子”递给苟子强,隨后帮他点上。 “舒哥,你说今天国荣会不会留我们吃午饭啊?听说这些国营单位的伙食可好了。” “他留任他留,咱要去还车。”张舒回答道。 “呵呵,看样子今天是蹭不上饭了。咱这么搞,真能赚钱吗?” 苟子强看著张舒这几天花钱如流水般,心里也有点发慌。 光花不挣,这谁能顶得住? 张舒也不跟他多做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相信我,你只管好好干,回头给你多找两嫂子。” “谢谢舒哥。” 看著远处两人打的火热,黄华把张舒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提。 不是谁都能跟老总开玩笑的,张经理看样子在信诚的地位绝对不低,他已经考虑午饭时该塞多大的红包了。 第一次和香江人做生意,也不知道他们流不流行这个。要是放少了,会不会显得华荣没实力。 黄华一时间有些纠结,正当他走神时,张舒和苟子强回来了。 “黄总,我刚刚和苟总商量过了,基本上认可你们的报价。” 张舒直接开门见山,“不过有几个具体问题想问一下,贵公司有进出口权吗?税费怎么算?付款方式和结算流程是怎样的?” 黄华脸上的笑容再也压制不住,“张经理儘管放心,我们厂是轻工局指定的服装出口单位。” “至於税嘛,就更简单了,现在服装类退税率是13%!不过得等货物实际出口后才能办理。这样,如果贵公司急用钱,我们可以...”他伸手在下面做了几个手势。 张舒瞥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事回头再说,信诚是正规公司,不搞那些虚的。” “那付款方式...” “预付30%,余款见提单付清!”黄华抢著说道。 正当张舒想怎么拒绝的时候,厂房门口传来了吵架声。 靠著李婉棠刷脸,周志强和马卫国终究还是挤进来了。 第48章 大意了,没有闪 “你好!你好!这位就是苟总吧?我是盛阳的厂长马卫国,这位是副厂长周志强。” 两人一下车,连忙朝苟子强走了过去。 听李婉棠说过这黑脸汉子,闻名不如见面,长得確实嚇人。 “雷猴!雷楼!”苟子强也同两人打了声招呼。 “实在抱歉,刚刚我和周厂长出门谈业务去了,让苟总和张经理扑了个空,这事儿怪我,中午我自罚三杯。” 周志强一脸真诚,堆满了笑容。 马卫国则转过身子,同黄华笑著打著招呼,“老黄,感谢你帮我招待客人,回头请你喝酒,今天我那还有急事,就不在你这多待了。” “苟总,张经理,咱们先走吧!” 黄华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脸色阴沉的嚇人,欺人太甚!马卫国这廝简直欺人太甚! “门卫呢!门卫呢!你们就是这么守著厂子的?给我把这两个无赖叉出去。” 周志强心中一沉,赶忙上前拉著黄华的胳膊。 “黄总別生气!信诚確实先去的盛阳。要不这样,先让苟总和张经理去我们那,等会我亲自把他们送回来。” 黄华用力甩开周志强的手,咬著牙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们,国荣和信诚已经有了口头协议,你们就別想屁吃了。” “黄总,这话就不对。” 马卫国也收起笑脸,“要是口头协议有用,那还要签合同干什么?” 他说著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黄华面前晃了晃:“这是我们盛阳的报价单,你確定这个价格你们能做?” 黄华一把抢过报价单,看到里面的价格,心头一颤。 “你们这是恶意压价!扰乱市场秩序,我要上轻工局告你们去。” 他隨后將报价单揉碎,扔下地上,“苟总,张经理,盛阳报的价格连原料都买不到,肯定要偷工减料!” “黄大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马卫国冷笑一声,转头对苟子强说道:“苟总,因为我们的生產技术和设备足够先进,所以才能把成本控制这么低。” 他压低声音,“我们保证,盛阳在本次合作中绝对不赚一分钱,就为了交苟总这个朋友。” 黄华攥著马卫国衣领猛地往上一提,唾沫星子全喷在对方脸上:“马骡子!敢来国荣厂挖客户,你是活腻了? “就凭盛阳那三瓜俩枣也好意思说规模大?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啊!” 见黄华急眼,准备动手,周志强赶紧上前拉架,“黄总黄总,有话好好说...” “滚!一丘之貉,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鸟,少在这假惺惺的。” 黄华甩开周志强,指著马卫国的鼻子骂道:“马骡子,今天你要敢把苟总带走,看我喊不喊人捶你就完事了!” 马卫国脸色一变,隨即又挤出笑容:“老黄,这么大年纪,脾气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要不这样,这批订单咱们两家一起做?” “做你大爷!” 黄华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嚇得周志强赶紧抱住他的腰。 苟子强摘下墨镜,镜片往西装口袋一塞,港式普通话混著鼻腔冷哼迸出来:“得啦!你哋两家都唔使做啦!张经理,即刻call广州嗰边嘅厂!”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当眾人听出这蹩脚的香港话说的是啥时,黄华和马卫国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別別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这会儿都慌了,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而苟总却丝毫不给他们机会,黑著脸一言不发地坐进后座,重重甩上车门。 黄华和马卫国刚抬脚要追,两道黑影骤然闪过,陈冲和王林如铁塔般横在面前。 两人周身散发著凛冽的压迫感,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留步啦,冇眼睇?苟总旨意系唔想有人跟车。” 话虽然听不懂,但意思显而易见,两位厂长只能无奈的停下脚步。 凯迪拉克伍德风一般的驶离华荣厂区。 “舒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苟子强问道。 “快快快!先去还车,时间快到了。” 而后面留下的一群人面面相覷,周志强还在感慨,香江人確实有钱,这车真霸气! 黄华瞪著马卫国,牙都快咬碎了:“妈的!我现在就去轻工局,这事必须要给我个说法。” 马卫国丝毫不怵,冷笑道:“呵,一有事就找老师,我八岁的孙子都比你强。要不是你咋咋唬唬的,能闹成这样?” “操你麻痹!” “你都来老子厂里撬客户了,我还不能说话了?所有的人都给我干马骡子,出了事我担著。” 话说完,他便已经冲了上去,一个左刺拳直接捣在马卫国的眼眶上。 “呸!” 马卫国大意了,没有闪,被这一拳打得踉蹌,眼眶乌青,扯著嗓子嘶吼:“黄大牙,你不讲武德,居然偷袭我这个54岁的老同志。” “懂不懂尊老爱幼?我当年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你还在做学徒呢!” 黄华:“蛀虫也配提当年?你以前往採购科塞回扣的单子,谁不知道?” 周围的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在原地,这些话真的是我们能听的吗? “黄厂长等等!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李婉棠终於回过神来,只怪黄华下手太快,事先没有一点徵兆,说动手就动手。 黄华听到声音扭头看向李婉棠,语气软了几分,“李主任,你评评理。刚刚发生的事情,你在现场都看见了,谁错谁对?” “这……” 李婉棠真没法说,按道理这事肯定是盛阳的不对,可黄华动手把马卫国打成那样,倒让国荣失了几分道理。 “黄厂长,马厂长你们还是去办公室谈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不適合聊这些。” 李婉棠说不清谁对谁错,索性直接和稀泥,让他们自己解决。 马卫国和黄华也意识到了这点,正愁没台阶下,听到李婉棠的话,两人冷哼一声走向厂长办公室。 周志强有些尷尬,刚刚厂长被揍,他站在一旁看戏,现在想想还挺对不起马厂长的。 这一刻他对马卫国不支持改革的怨气小了不少,说到底这一拳,是替厂里挨的。 第49章 牌局 “说吧,这事怎么收场?你必须要给国荣一个说法。”黄华质问道。 马卫国慢悠悠的掏出蓝盐阜点上,“哼!我要给什么说法?” “人家港商先去的我们厂子,见我们人没在,这才来的国荣。我得到消息,於情於理得跟人家打声招呼吧? 结果你上来就打人,还要我给你说法,黄厂长未免太霸道了吧!” 黄华摆摆手,根本不吃这一套,“別说那些没用的,也就是看你年纪大,不然就凭你捣乱,整黄这么大生意,你肯定出不了国荣的厂门。 而且你应该明白,如果这些外匯没留在盐市,咱们最少得掉层皮。” 马卫国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快退休了,就是耽误黄厂长的大好前途咯。” 黄华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临退休想踩著国荣往上爬?港商要是跑了,我肯定要去告你,看你退休金能不能落袋!” 经过两个小时的爭吵,最终两家还是不欢而散。 这个结果,马卫国是可以接受的,不把水搅浑,不挨那一拳,盛阳肯定没法爭取到这个机会。 现在勉强算是和国荣站到了同一起跑线。 只是他不知道,自始至终“港商”的目標只有他一个。 “小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到底年龄大了,马卫国折腾到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周志强面容坚毅,沉声道:“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单拿下。” “可是那个苟总说的很明確,要去找羊城的工厂。那边距离香江近运输更方便,我们一点优势都没有!”李婉棠开口道。 周志强点了点头,別说和羊城的工厂比较,就算是和国荣比,盛阳也只有被吊打的份。 款式落后,工艺粗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堆积如山的库存。 他们只能在价格上想办法,可要是靠降价来抢订单,这价格得压得多低才行? 最主要上头未必会同意。 周志强挠挠头,“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人。” 马卫国:“市局刑侦科的王科长是我老战友,要不我去走走关係,先確定他们的位置。” “不行!”李婉棠连忙摆手。 “张经理特意交代过,香江生意人最忌讳不打招呼的拜访,这样会显得咱们没礼貌。” “可就这么白等也不是个事儿!” 李婉棠继续说道:“张经理说明天有可能会过来,咱们先等等看,不能让人家又扑空。如果他明天不来,那再出去找人。” “好!那就这么办,希望张经理明天能来吧!” 供电新村招待所。 一行六人正在啃著实心馒头。 粗糙的麩皮蹭得喉咙发紧,苟子强狠狠咽下最后一口,望著铝饭盒里剩下的半块馒头直犯愁:“舒哥,昨天还是大鱼大肉,今天就啃馒头,档次降的太快还有点不习惯。” 张舒瞥了他一眼,“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什么意思?” 苟子强一脑袋问號,他总感觉张舒刚才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看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让你做好吃苦的准备。” “那没事,我这人最能吃苦了。” “舒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啊?”赵三强问道。 “明天你和华荣跟我去盛阳。” “要穿西服吗?” “当然。” 赵三强起身抖了抖西服,“这玩意穿著真带劲,睡觉都不捨得脱。” 苟子强对这点深有体会。自从得知身上这套雅戈尔西装价值1500元,他走到哪儿都穿著。 西装笔挺,皮鞋鋥亮,再加上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劳力士,任谁都觉得这是个有钱的老板。 就连苟子强自己都被这身行头改变了,走路不自觉的將腰板挺直,说话语气更加自信。 他有时都会恍惚,这人以前真的是个混子吗? 苟子强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盯著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皮出神。 “舒哥,你说...咱们真能发財吗?” 张舒清楚他的压力,拿出全部家当陪自己一起闯荡。即便现在一点收穫没有,他也没有一句怨言,这份义气实在难得。 张舒跳下床,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苟子强递过去一根,又给周围打了一圈。 这时候没什么娱乐设备,几个人席地而坐正在打起扑克。 他拍拍手,吸引眾人的注意力,等大家都看过来。 “兄弟们,刚刚狗子问咱们能不能发財。” 张舒把菸捲叼在嘴角,火柴擦燃的瞬间照亮他眼底的星火:“我的回答是能!怎么不能?” 张舒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出来跟著我干?” 王林嘟囔道:“因为当混子没前途...” “错!” 张舒抡起胳膊,重重拍在铁床上,金属撞击声咣咣作响。 “是因为咱们都不甘心!不甘心当农民,不甘心一辈子在小镇上当混子,不甘心未来看著老婆孩子穿补丁衣服!" “发財这事儿就像打牌,第一要有胆量下注,第二要沉得住气,第三...”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得会用脑子。咱们现在三条都占全了,你们说,这財该不该咱们发?” 张舒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扑克牌,在眾人面前快速洗牌,纸牌翻飞间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你们看,每张牌都有自己的位置,但洗牌的人能让它重新排列。咱们现在是握著整副牌的人,而不是被生活摆弄的牌。" “那牌是谁?” 张舒咧嘴笑了笑,“牌就是咱们明天要见的人。” “盛阳製衣厂?那么大厂子人家能让咱们隨意摆弄?”赵三强一脸的不可置信。 “大而不强有什么用!行了,我先睡觉了,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张舒说完便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后,脑中计算著明天有可能会出现的突发情况。 第50章 手里没航线,敢说是做外贸的?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张舒领著赵三强和陈华荣乘上了2路公交。 盛阳厂的工人昨天接到通知,明天需要提前一小时进厂打扫卫生。 周志强不確定张舒今天会不会来,但他准备把姿態做足。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再说,礼多人不怪,要是恰好能碰到,岂不是更能体现盛阳的诚意? 张舒確实看到了这一幕,却没像周志强预期的那样感受到诚意,他看到的是盛阳的虚弱。 从这种略显卑微的態度中,他可以篤定,盛阳的日子绝不好过。 不然以国营单位的尿性,怎么处处透著巴结的意味。 自己不过是信诚盐市代表处的负责人,又不是老总,何至於此? “张经理,真的是你啊?” 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张舒转过身,看到李婉棠从一辆上海760上下来。 今天她身著一件浅米色的真丝衬衫,泡泡袖下腕白如雪,藏青色高腰西裤勾勒腰臀曲线。 鹅蛋脸上眉黛如画,嘴角勾起时露出两个梨涡,更添几分贵气。 “李主任昨天那么诚心的邀请我,我能不来?”张舒道。 李婉棠莞尔一笑,鬢边碎发被风吹得轻颤。 “谢谢张经理给我这个面子,咱们先去办公室吧。” 推开厂办办公室的木门,伸手拧开电风扇,隨后给几人倒茶。 李婉棠从藤编提篮里取出搪瓷杯,热水冲开茶叶的瞬间,飘出清香。 她將杯子推过来,“尝尝,这是我妈托人从苏市带的新茶。” 张舒双手接过搪瓷杯,鼻尖刚触到升腾的热气便微怔:“雨前碧螺春?条索纤细如蜂腿,银毫满披却不张扬,还是明前嫩芽炒的。” 他轻啜一口,舌尖泛起清冽回甘,“火候也讲究,杀青时应该还混了枣木柴。” 李婉棠诧异:“你能喝出这么多门道?” 她不自觉挺直腰板,“我一点都喝不出来,感觉跟其他茶叶差不多。但你说的这些讲究,和我爸平日里品茶说的一模一样。” “张经理,果然厉害。”说著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张舒望著杯中舒展的茶叶轻笑,品茶、喝酒、做菜是他前世拋不开的三大爱好。 李婉棠將鬢髮別在耳后,看了眼座钟,开口道:“张经理,我去给你喊一下周厂长,这个点他应该在车间。” “一起去吧,我顺便逛逛。” 生產车间铁门半敞著,缝纫机的嗡鸣声裹挟著布料的摩擦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李婉棠侧身避开推运布料的平板车,“这是裁剪区。” 张舒四处打量,每个工人都忙的热火朝天,愣是看不出一丁点落魄的跡象。 难道消息有误? 他跟著李婉棠一路走走停停,听她不断介绍製衣厂的工序,以及盛阳的光辉歷史。 张舒对这些还真不太清楚,倒也听的津津有味。 盛阳厂区足足有3万平方米,两人逛了十来分钟也没找到周志强。 “张经理,我去找找周厂长,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好!辛苦李主任了!”张舒客气了一声。 见李婉棠离开,他走向一旁踩缝纫机的中年妇女,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大姐,听说盛阳的工资不低,您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妇女抬头警惕地望向张舒,“你谁啊?” “我准备过两天也来这里上班,在家待著没事做,想著先来厂里问问情况。”张舒回答道。 中年妇女哦了一声,听到来人是未来同事,也没多想。 她手上动作不停,低头回答:“以前工资还成,每个月到手有个150。现在零零碎碎加起来,能发50块钱就谢天谢地了。” “每天忙成这样,就发这么点工资?” 张舒的惊呼,立刻引起中年妇女的共鸣。 “忙啥啊!上一天休两天,在家都快躺出毛病了。” “不会吧!厂里这么多人,没看到放假的跡象啊?” 妇女继续抱怨:“说是有领导视察,把放假的人都喊回来了,生產线得全开著撑场面。” 她脚下缝纫机踏板不停,一边將布料往前送,一边继续开口:“仓库里的库存快顶到天花板了,卖也卖不出去,只能放著长毛。” “听说下个月连50块钱都发不出来,我们工人的命真苦。 这些厂领导就会做些表面工作,有拍马屁的功夫,出去卖卖货多好!” 这番话被走过来的李婉棠听了个正著,她梨涡里盛著的笑意立马僵住了。 没什么比作秀,被人当场拆穿更尷尬了。 李婉棠的脚趾在鞋里疯狂蜷缩,感觉都能在脚下抠出三室一厅。 还好这时周志强来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热情招呼著: “张经理,你好你好!车间里热咱们去办公室谈,我那有好茶。” “听周厂长安排。” 张舒说完,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李婉棠的脸,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李婉棠自然读懂他眼神中的意思,心臟猛地撞向肋骨,滚烫的热意从耳垂开始蔓延。 先是耳朵尖泛起桃花般的緋色,紧接著红晕顺著脖颈迅速烧上脸颊。 太尷尬了!! (???ve v???) 回到厂长办公室。 一番寒暄过后,周志强开始旁敲侧击,打听起信诚的底细。 应对这样的小场面,对张舒来说太简单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隨即开始表演。 先从信诚的发家史开始讲起,之后很隨意的聊到各国的合作伙伴,从欧洲线上的米兰时装到义大利的皮具商,从北美加拿大的矿机到老美的保健品。 说到加拿大矿机时,张舒故意把英文合同术语混著粤语一起讲,等周志强眼神开始飘忽,又突然切换到了阿根廷。 南美那边更不用说了,信诚的大本营,巴西的咖啡,南非的钻石原石,渠道都是自己养的团队。 上个月又和奈及利亚签订了基础材料的订单,下个月货轮就从盐田港直发拉各斯。 隨后他放下茶杯,指尖叩了叩桌面,颇为感慨。 这年头,手里没几条独家航线,根本不敢说自己是做外贸的。 第51章 逼到墙角 太强了,信诚的实力太强了,强大到令人窒息。 周志强和李婉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如果盛阳能搭上这条大船,还愁什么销路?还怕资金炼断裂? 那些国际订单,隨便漏一点出来,都够盛阳吃的盆满钵满。 至於有没有怀疑过信诚,周志强確实怀疑过,但只有那么一瞬。 张舒的每一句话都带著细节,那些地名、行业术语,甚至隨口带出的当地口音,根本不可能是编出来的。 那些名词他只在新闻联播中听到过,如果不是亲身经歷过,怎么可能说的那么详细。 再说了,人信诚这样的公司,能图你什么? 盛阳只不过是个小厂,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人家犯得著费这么大劲忽悠你? 周志强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生怕自己眼里的热切太过明显。 这时身后的陈华荣突然开口道:“张经理,公司中午有个会,咱们该走了。” 走……走了? 周志强有点懵,正事还没说,怎么能走呢! 张舒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周厂长,李主任感谢款待,公司那边突发有点急事,我就不多留了。” “啊!!这……” 周志强嘴上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但身体很诚实,直接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 张舒眉头微蹙,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志强后背抵著门板,喉结上下滚动,“张经理您先別生气!我......我就想请您帮忙处理一批盛阳的工装!” 说完作势就要跪下,张舒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周厂长,做生意不是演苦肉计,你如果这样,那咱们肯定没法谈。” 赵三强和陈华荣过来作势要拉开周志强,张舒抬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周志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您渠道广人脉多,就当拉厂里的员工一把!这批货的质量绝对过硬,价格您说了算!” “只要能出货,我再给您两成的回扣,白纸黑字签合同!” 张舒抽出烟盒抖出两根华子,递过去一根,隨后又將打火机塞进他掌心。 “周厂长,不是不想帮你,是我真没有这个能力。 苟总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昨晚我们已经联繫好羊城那边的办事处,这会儿事情应该已经定下来了。” 周志强捏著打火机,半天才点燃香菸。他深吸一口,呛得眼眶发红。 “张经理,您在外面走南闯北,肯定还有其他渠道.....” 不等他说完,张舒便已摆摆手,“渠道都是公司的,不属於我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周志强绕到办公桌的后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將信封塞进张舒的口袋。 “张经理,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实不相瞒,盛阳已经走投无路,银行贷款即將到期,下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就当我求您!” “工装的质量儘管查验,要是有半点问题,我把厂子砸了给您赔罪!” 张舒坐回到沙发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奏。 盛阳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周志强这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简直就是把任人宰割写在脸上。 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张舒看著周志强,缓缓开口道: “我这里有个方案,你要是觉得行,我去跟苟总请示一下,要是不行就当我没说。” “您说!您儘管说!”周志强躬著身子说道。 “是这样,公司要派我去苏联维护市场。” 张舒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你们库存里的那些工装,我可以顺道帮你们消化掉。” 见周志强的眼睛骤然发亮,他竖起食指:“不过——” “火车皮得你们自己解决,给我的价格要比倒爷再低一成。”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周志强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这个报价比他预想的良心太多。 以这样的价格出掉,盛阳还可以赚不少。 他甚至已经做好价格被砍一半的准备了,没想道张经理如此善解人意。 他露出笑容,上前紧握张舒的手掌,“太感谢了,您放心,该给您的那一份绝不会少。” 张舒笑了笑继续说道:“先別著急谢,话还没说完呢,这事是我自己揽下来的,苟总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周志强急了:“那怎么办?” “只能先货后款,等卖完货回来在跟你们结款。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信诚的利益,苟总才有可能会同意。” 张舒把话说的很直接,也很真实。 办公室內,突然安静得只能听见掛钟的滴答声。 周志强张了张嘴,一时间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要搁从前,谁敢跟他提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条件,早被保安扔出去了,这不是纯纯白嫖么。 “张经理,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好向上级匯报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要快,我最迟明天就要出发,不能因为你们这点事耽误我们公司的正事。” 张舒对体制里的这些弯弯绕太清楚了,等周志强匯报上去,必然是左一个会右一个会,半个月能给答覆就不错了。 以政府部门谨慎的態度,肯定会启动调查。虽然他的材料都是真实的,但被夸大的部分肯定瞒不住。 张舒就是要把时间卡死,逼著周志强私下表態,把他拉到同一条船上来。 “张经理您稍坐半小时,我去和马厂长商量一下。” 看著周志强和李婉棠离开的背影,张舒重新点燃一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鱼饵已经吞鉤,就看这条鱼有多大了。 厂长办公室內,马卫国听到周志强带来的消息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寧可这堆货烂仓库里也不能冒这个险,万一出点问题,就不是下岗的事了,咱们搞不好得负刑事责任。” 周志强神色肃穆:“咱们不能只顾著自己,要是厂里坚持不下去,上千名员工怎么办?” “上哪儿安置他们?” 马卫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是真不想冒险。 可要说对这些工人的感情,肯定是有的,很多人都跟著他十几二十年了。 “可是,万一出点什么问题。” 周志强:“你就说你不知情,所有事情都是我私下决定的。” “说的什么屁话,我是正厂长,这么大事我能不知情?” 第52章 拿你的钱,办你的事 马卫国有些烦躁,他既欣赏周志强又觉得他很烦。 安安稳稳等自己退下,到时候厂子全归他管,想怎么折腾不行? 可马卫国清楚,盛阳根本撑不到那会儿。这么一想,心里更烦了。 “火车皮你打算怎么弄?” 周志刚转头看向李婉棠,这年头火车皮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整个盐市可以拍著胸脯说能搞到火车皮的,李婉棠肯定是其中一个。 在实施《铁路法》明確车皮审批责任制度前,火车皮就是“二代”的禁臠。 价格双轨制时期,铁路货运存在计划內(低价)和计划外(市场价)两种价格。 內部人员通过倒卖计划內车皮,形成灰色利益链。在审批环节,通过偽造运输需求,將本应分配给其他企业的车皮指標截留下来。 拿到车皮后,会以高出数十倍的价格转租给真正有运输需求的企业。 那些老老实实排队申请车皮的人,只能被迫接受“二代”的高价转租。 就这还得看人家脸色,方方面面打点不到位,说卡你就卡你。 哪怕马卫国作为国营厂的厂长都不好使,但在李婉棠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她愿意打招呼。 见两位厂长看过来,难得自己能帮上忙,李婉棠自然不会推辞,她大手一挥:“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我有个条件。” “婉棠,跟我们还谈什么条件?有什么要求你直说!”周志强笑道。 “我也要跟著去。” “噗——!!!” 马卫国一口茶水直接喷在周志强脸上,顾不得对方幽怨的眼神,连忙说道: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只要你能说服李书记,我没意见。” 周志强抹了把脸,捏掉粘在脸上的茶叶沫子,摇头道:“苏联那边现在乱得很,你不能去。” 李婉棠一脸的不服气,“小瞧人?我大学就是在那读的,论苏联我比你熟!” 周志强:“我跟马厂长一个態度。只要你爸点头,我没话说。” 李婉棠撇撇嘴:“要能说动他,我还跟你们討价还价?” “再说了,我跟著去还能盯著点信诚的人。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及时给你们报信。” 周志强態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只要李书记没点头,这单生意盛阳寧可不做,也不能让你冒险。” 李婉棠见他们油盐不进,只好悻悻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不去就不去唄!” 周志强办公室內…… 赵三强和陈华荣直到现在,才明白张舒的最终目的。 太狠了,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把人家厂子里的货全部拉光。 得亏他们事先不知道计划,要不然都不敢演下去。 胆子太大了,万一被识破,打死都算轻的。 “舒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犯法啊?”赵三强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张舒瞥了他一眼,这小胖子坑蒙拐骗的事乾的可不少,这会儿倒是想起来遵纪守法了。 “放心好了,信诚是正规的港企。犯法的事情咱可不能做,非但不能做,咱们以后还得多多纳税为国家做贡献。” 陈华荣只感觉血脉喷张,大手笔! 太刺激了,身在局中才能明白张舒每一处火候都拿捏的刚刚好,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盛阳的厂领导也会相信的。 他想不明白,张舒不是初一就輟学了? 那这些唬人的知识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事儿掺不得半点假,只要对方发现一点漏洞,立马就会起疑心。 没了信任,这单生意就彻底黄了。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马卫国抢先半步跨了进来,身后跟著周志强和李婉棠。 他脸上挤出橘子皮般的笑容,手掌远远就伸了过来: “张经理!您可真是及时雨啊!” 张舒也站起身笑著迎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马厂长,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事宜还需要匯报给苟总,请他拍板。” “哈哈哈,张经理作为苟总的大將,您的建议他肯定是要重视的!” 马卫国爽朗大笑,另一只手顺势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咱们厂这次能不能渡过难关,可全仰仗您了!” “马厂长言重了,互利共贏的事,我自然要尽力。” 周志强也笑著插话:“张经理,您看看盛阳这边需要备多少货?” 张舒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货先不著急,有件事得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 “原本去苏联出差只需要我一个人,现在多了你们这档子事,我还得额外带人。护照、签证和往返车票,得麻烦你们帮忙处理一下。” 张舒一口气把要求全都提了出来,这些东西他办起来费时费钱,索性全让盛阳来办。 尤其是k3的列车票,最普通的也要一千多,他可掏不起。 拿盛阳的钱办盛阳的事,张舒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应该的!应该的!这事还要麻烦李主任,她在那边有路子。”周志强道。 “没问题,顺手的事。” 李婉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事情基本落定,张舒没继续逗留。 “对了,把盛阳的服装规格表给我一份,我回去和苟总商量一下发货的具体数额,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咱们晚上籤合同。” “好好好!!” 周志强搓著手一脸兴奋,终得拨云见日时,好日子快来了。 盛阳的厂领导一直把张舒送到厂门口,要不是他再三推辞,对方恐怕还得接著送。 一会儿还得坐公交,要是被他们看见,这港商的派头可就立不住了。 坐在公交车上,张舒看著服装规格表。 现在在苏联最畅销的无疑是羽绒服、皮夹克,但这些盛阳全都没有。 他们给的价格倒算实在,棉布工装裤10块、工装夹克26块、工装衬衫6块、劳保手套1块5。 一般来说,倒爷在盛阳拿货,一条棉布工装裤的成本价在12块。 转手批发给零售商,价格会涨到22,到消费者手里价格会飆到35。 如果实现跨境零售,最后的利润至少还能翻6到10倍。 可盛阳的款式属实有些拉垮,这些工装在苏联不属於畅销款,想卖到高价,肯定要费一番口舌。 第53章 欺负老实人 供电新村招待所306。 赵三强憋了好久,一回来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所有人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 胆子太大了,这么搞真的不犯法吗? 一群混子心里有些发慌。 张舒没理会他们怪异的目光,直接吩咐道:“三强,你去买几把劳动工具,要强力点的。” 赵三强一愣:“这么邪乎?” “以防万一,备著点比较好,手里有傢伙心里不慌。” “得勒!” 张舒说的很轻鬆,但现在局势远比他描述的,要危险很多。 这时候k3列车上的混乱,本质上是苏联解体前权力失控、边境管理失效的缩影,不是人力所能化解的。 这种情况直到93年,发生震惊中外的国际列车大劫案(多个团伙轮番抢劫6天,20多名女性被强姦),经过中俄大规模整治后,秩序才逐渐恢復。 “狗子,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招待所里,不要到处跑。” 张舒扫视一圈,“剩下的人跟我去苏联。” “丑话说在前面,路上说不定有危险,谁要是不想去现在可以退出,没人会说閒话。” 屋里人齐刷刷把目光钉在陈华荣身上。 “我靠!” 陈华荣急了,“都他么盯著我干嘛?欺负老实人啊!” “行了,没人退出暂时就这样。晚上如果顺利签成合同,咱们连夜出发前往京都,这边发货的事情交给盛阳他们自己弄。” 傍晚五点,张舒踩著点儿推开周志强办公室的门,他往沙发上一靠,掏出烟盒抖了抖。 “周厂长,为了说服苟总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周志强快步绕过办公桌给他点上火。 “张经理的人情我记下了!您对我们的帮助,盛阳全体职工都会记在心里,以后您就看我们的行动就是了。” 张舒咧嘴笑了笑:“好!不枉我说尽好话,这次能交上周厂长这样的朋友,也算没白费功夫!” 周志强握住张舒的手,用力摇了摇。 “张经理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往后盛阳就是你的后援团,只要厂里有的,您开口就成!” 他边说边从抽屉摸出两条华子,硬往张舒怀里塞,“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张舒推搡两下,见对方执意要给,便顺势夹在腋下。 “周厂长果然实在人!对了,这是我们的代销协议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签合同了。” 合同是张舒亲手擬定的,里里外外写得很详细。 从代销的服装款式、尺码、数量,到货款怎么结算、货物怎么运输、仓储费用谁来掏。 以及双方的义务和责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直到86年,国家才对国营单位法律顾问的任职条件及职责,进行初步规范。 即便是现在,多数国营厂压根没有专职法务,遇上纠纷,只能请示主管部门,等待上级指示。 所以大部分国营单位签合同,或多或少都有不严谨的地方,像条款写得含糊、责任划分不清的情况比比皆是。 不像张舒这份合同,能把方方面面抠得这么细,在这时绝对算个例外。 周志强看著合同连连点头,还得是人港资,太严谨了。 信诚本次共代销工装夹克3万件,工装裤和工装衬衫各1.5万件,劳保手套2万双。 一波下来,直接把盛阳的库存清了大半,怎么能让他不欣喜。 周志强嘴角的笑容比ak还难压,他搓了搓手,“张经理,您稍坐一会儿,我把合同拿给马厂长看一下。” 张舒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浓茶,笑著点了点头。 厂长办公室內。 马卫国攥著计算器来来回回按了好几遍。 “不管信诚那边赚多少钱,这105万是要给盛阳的。” 马卫国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哼起了甜蜜蜜。 盛阳有了这笔钱,起码可以撑到他退休,高枕无忧矣! “志强,合同没啥毛病。你再扫两眼,没问题赶紧签。早点让他们走,咱们也好快点回款。”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跟张舒说清楚,这笔钱最迟7月初必须到帐,不然赶不上我们发工资,没钱工人会闹事的。” 周志强接过合同,咧嘴笑道:“马厂长,等这笔钱到帐,怎么著也得给我拨点款升级生產线!是时候改革了。” 马卫国微微一怔,“你要多少?” “先给80万吧,不够后期在追加。” 马卫国一口老痰差点呛著,果断摇头拒绝,“张口就是80万,你当钱是大风颳来的?想都不要想,最多20万,要就要不要拉倒。” “80万真不多!” 周志强急了,“新设备能把次品率压到5%以下,半年就能回本!要是……” “打住!打住!” 马卫国把合同重重一摔,“最多20万,剩下的钱要补发工资,还要还银行利息,窟窿多著呢!” 见周志强还想爭辩,他拉开抽屉,掏出布满红章的工资册甩过去。 “自己看看!车间主任带头写联名信,说再发三分之一的工资就去上面告我!” “你是没让人告过,下次局里开会,换你过去挨骂。” 周志强翻著工资册,沉默半晌,“20万就20万,但得答应我,等钱到帐必须优先批设备款。" “放心吧!我这么大年纪还能骗你不成。” 周志强撇撇嘴,这事真的很难说。 张舒还不知道,他这钱还没挣,隔壁两人已经规划好该怎么花了。 半小时后,周志强把签好的合同递了过来,“张经理,李主任中午就去京都给你跑火车皮的事了。” 张舒心里透亮,这是催著自己赶紧出发,他轻笑一声:“盛阳效率没得说!我们今晚就动身,发货的事儿就得仰仗你们了!” “放一百个心!” 周志强嘘了一口热茶,“盐市到京都的车皮早就打通好关係了,保准你们前脚到站,货后脚就到。” 张舒起身抓起外套:“那就谢谢周厂长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动身!” 这时候的运货极其麻烦,需要先通过盐市铁路局申请货运车皮,並与京都铁路局协调国际列车(k3次)的编组计划。 隨后將车皮货物集中至京都丰臺货运站,等待编入k3次国际列车。 第54章 扬帆起航 傍晚十点,张舒一行五人踏上前往京都的列车。 这时候盐市还没有直达京都的火车,他们得先乘坐陇海线,途径彭城。 除了张舒,另外几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王林扒著车窗,鼻尖贴在蒙著灰尘的玻璃上,看著站台渐渐后退,很是兴奋。 只是车厢里不知从哪飘来的阵阵汗臭,让人有些上头。 但也没办法,已经六月初,天气炎热,这么多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內,味道能好闻就奇了怪了。 张舒敲了敲面前的方桌,听到声响,正在四处打量的几人把目光重新聚了过来。 “说一下路上的注意事项。” “抵达京都时,我们会换乘到k3国际列车,期间要耗时6天5夜途经3个国家,才能到达莫斯科。 在此期间,咱们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从京都到二连浩特,有华夏乘警全程隨车,不会有什么危险,注意点扒手就成。 k3国际列车从二连浩特完成出境手续后,这时候已经进入到蒙古段,华夏乘警也会全部下车。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进入到最危险的地段。 二连浩特到纳乌什基这个区间,没有任何警察执勤,这个地段也是劫匪作案的高发区,一定要要千万小心。(大劫案就发生在这个路段) 当抵达纳乌什基,过了海关审查,就代表进入苏联境內,在此期间会有零零散散的苏联乘警上车巡逻。 在苏联段,看到穿制服的警察千万要警惕,不要隨意搭话。 別认为苏联的警察,和我们的解放军战士一样。你甚至搞不清他是真的巡逻,还是在给抢劫犯踩点。” 几人听到这里,不自觉的挪了挪屁股,这也太乱,警匪一窝?皆是感觉后脖颈有些发凉。 张舒目光深邃,思绪游离。 开往莫斯科的k3国际列车,向来都是裹著金钱味的修罗场。 前世,他是93年前往的大鹅,虽然没有乘坐大劫案的那趟列车,但他遭遇过的抢劫、敲诈、勒索不知凡几。 都认为干倒爷可以发財,却不知道死在k3列车上的倒爷有多少。 不少华夏人专挑在大俄做生意的倒爷下手抢劫,就因为知道他们身上有钱。 由於语言不通,加上大俄警方敷衍了事,使得抢劫犯更加肆无忌惮。 车厢顶灯在午夜两点准时熄灭,只剩下过道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张舒也在摇摇晃晃中陷入浅眠。 晨光从车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照得陈冲和王林通红的眼睛直眯。 “你们先睡觉吧!换我守著。” 王林脑袋一歪靠在陈冲的肩上,俩人头挨著头,很快传来了阵阵呼嚕声。 歷经20个小时,列车终於抵达京都,每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盛阳的货还没到,张舒找了家招待所,几人挤在硬板床上,继续休息。 次日清晨。 胡同口的早点摊上飘来阵阵香味,一行人来到摊贩前,点了几份炒肝和滷煮。 张舒扒拉完最后一口炒肝,抹了把嘴,“你们先吃著,我去打个电话。“ 在副食店门口找了个电话亭,掏出周志强给他的纸条,这是李婉棠在京都的联繫方式。 电话铃声响到第七声时,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餵?” “李主任,是我张舒。” “张经理,你到京都了?” “我昨晚到的,现在火车皮是个什么情况?”没有太多寒暄,张舒直接问道。 “放心吧,已经托人打过招呼了。明天早晨七点半k3会准时发车,到时候把咱们的车皮重组一下就成。” 张舒没想到李婉棠的关係这么硬,这可不是普通二代的办事能力。 她在京都这么吃得开? 掛完电话后,也没什么逛街的兴致。一群人吃完早餐后便回到了招待所,继续养精蓄锐。 九零年六月三號,星期三,早上六点。 张舒一行人,裹挟在乌泱泱的人潮里,连挤带搡地往k3列车上钻。 汗臭味、廉价的香水味混著煤油味直往他的鼻子里灌。 张舒弓著背往前挪,就见车窗里伸出来无数胳膊,有的举著行李,有人乾脆撅著屁股从窗口往里爬。 车厢外全是拎著大包小包的倒爷,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塞满了羽绒服、皮夹克。 耳边全是“借过借过”的吆喝,还有“別踩我鞋”的叫骂声。 盛阳给他们订的是,外车厢三连排对座。 马卫国本想咬咬牙弄个软臥的,不过被张舒拒绝了。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谁有钱都可以显摆显摆。 在k3列车上摆阔,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鬼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舒哥,我看他们带的都是日用品、食品和菸酒这些。 最不济也是棉服內衣,咱搞这么多的工服,万一卖不出去咋办啊?”陈华荣担忧道。 张舒耸耸肩,笑道:“我也想卖那些,可人家厂子经营的都挺好,他们不缺钱,凭什么白白把货拿给我们卖。” 陈华荣点点头,道理他都明白,就是有些担心,万一这批货砸手里,他们只能留在苏联了。 要是头铁返回国內,被抓起来蹲局子都是轻的。 列车的轰鸣声响起,汽笛瞬间撕破晨雾。 张舒看著窗外,隨著京都的钟楼越来越小,西伯利亚的狂风仿佛已经穿透了玻璃,在他后颈掠过。 这场横跨亚欧大陆的旅程终於开始了。 “让让!!” “张经理让我坐到靠窗口的位置唄!” 张舒心中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陈华荣訕笑著起身。而李婉棠正拎著行李,侧过身往里挤。 盯著对方新烫的大波浪,他下意识发出一声亲切的问候。 “臥槽!!” 第55章 人性的恶 “你怎么来了?”张舒沉声问道。 要是在盐市或者在京都,他倒是不介意陪李婉棠四处逛逛,这么漂亮的女人,確实难得一见。 可这是在k3国际列车上,他特意把自己捯飭的矬一点,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偏偏李婉棠过来了,酒红色风衣衬得她眉眼鲜亮,大波浪扫过满是汗味的车厢,怎么看都扎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儿瞟,他再怎么缩著脖子装小透明,也躲不过去。 鸡窝里挤进来一只凤凰,这怎么藏? “我要去苏联看望老师,刚好顺道,就和你们一起咯。” 张舒揉了揉太阳穴,这姑娘胆子太大了,一丁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一看就是被从小宠到大的。 他隨即神情严肃,认真道: “你当苏联还是红场阅兵那会儿吗?现在那边乱得能吃人!莫斯科黑市为了半块麵包都能捅死人。你这身行头,到那里就是活靶子!” 张舒把目前的形势说了一遍,当听到苏联现在处充斥著强姦、抢劫。李婉棠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立马不淡定了,小脸煞白。 怎么跟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不一样啊! 李婉棠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的声音带著哭腔:“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把耳环摘了,口红擦乾净,头髮弄乱点,衣服也换掉。记住,越不起眼越好!” 李婉棠一脸的不知所措,“可……可我带的那些衣服,都和身上的差不多……” 张舒从脚下拿出一套工装服递给她,“穿这个。” 李婉棠捏著粗糙的工装布料,心里堵的慌。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三名倒爷挤成一团,正朝这边看著。 “別小气,就在这儿换,让大傢伙都看看唄!” 长发倒爷歪著脑袋,喉结隨著淫笑滚动。 张舒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等会儿去厕所换。” 又扯过一件工服罩住她,隨即转身看向隔壁那几人,他目光阴冷:“看你妈比啊!” 三名倒爷神色先是一僵,隨即爆发出鬨笑。 光头汉子把菸头碾在地板上,“嘿,小子还挺护食?” 另一人咧著一口黄牙说道:“兄弟,出门在外口气这么冲,小心出意外。” 他目光掠过张舒的肩头,直勾勾盯著李婉棠露在工装外的半截手腕,“我们就想帮妹子掌掌眼,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 张舒没有接话,扭头看向斜后方。 赵三强心领神会,无声掀开脚边的箱子。 张舒伸手探了进去,再抽出来时,拿出一把足有三十厘米长的十字改锥。 此时的列车已经越过朱日和,再过两个小时即將抵达二连浩特。 由於现在还处於国內,不断有华夏乘警巡逻,张舒並没有多做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李婉棠从小到大哪里经歷过这些,她是真的慌了,只能死死抓住张舒的衣角,寻求一丝心安。 列车呼啸前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 张舒瞥了眼逐渐西沉的太阳,低声道:“走,咱们去厕所。” 李婉棠攥著工装的手指微微发白,垂著头跟他穿过摇晃的车厢。 厕所门锁咔噠响起的瞬间,李婉棠突然拽住张舒袖口,她声音里带著颤:“你...你別走远。” “放心吧,我就在门口。” 看著夕阳的冷光映著他紧绷的下頜线,李婉棠的心里顿时心安不少。 张舒將她推了进去。 光头倒爷贴著厕所,油腻的声音从门缝钻了进去,“妹子需要帮忙不?” “滚。” “小子,你是真不上道啊!” 这时,厕所的门被打开,当李婉棠再出来时,宽大的工装已经裹住了她所有曲线,散落的髮丝沾著汗水贴在额前。 长发倒爷吹著口哨,“妹妹,这趟车我熟的很,跟我走吧。这小子一看就是银样蜡枪头,肯定不顶事!” “哈哈哈!!” 光头倒爷衝著李婉棠下身虚划两下,淫笑著露出满口黄牙:“妹妹別急,等会儿哥哥用这个帮你...” 列车突然减速,远处亮起蒙汉双语的站牌。 “到二连了!换宽轨要停六小时,所有人下车!” 列车员粗獷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光头被人流挤得趔趄,仍不忘回头狞笑:“好妹妹!记得等哥哥啊!” 狂风呼啸,二连浩特站台上,换轨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著,巨大的机械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將一节节车厢抬起、移位,再落在宽轨之上。 李婉棠浑身紧绷,时不时四处张望,张舒拿出一块麵包递给她。 “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李婉棠轻轻摇摇了摇头:“我不饿。” 张舒知道她正处於极度紧张的状態,也没有多说,只是將麵包丟进自己的口中。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鬨笑。 那几名倒爷正靠在站台的柱子上,不时对著李婉棠指指点点。 六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隨著换轨工作完成,列车员的吆喝声再次响起:“上车了!都抓紧时间!” 人群开始朝著列车涌去。 张舒揽著李婉棠隨著人流慢慢移动。 回到列车时,发现他们的座位上,赫然坐著那几名倒爷。 光头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眯起眼睛。 “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们先坐这儿了。要不,让你妹子坐我腿上?” 隨即他“噗”地吐出半截菸蒂,焦黄的牙齿缝里挤出怪笑,伸手朝著李婉棠的臀部虚抓一把。 “细皮嫩肉的,放硬座上硌坏了多可惜?来哥哥怀里,保证比软臥还舒坦。” 他故意扭动胯部,肥厚的肚腩在脏兮兮的夹克下起伏。 “装什么清高?这趟车从京都晃到莫斯科,我还没见过能硬气到底的妞。” “要不这样,兄弟你站著,让妹子坐中间。” 三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鬨笑。 车厢里的氛围瞬间凝固。 隨著跨入蒙古境內,华夏乘警已经全部下车。 没有政府部门的武力镇压,从二连浩特至纳乌什基这段路,彻底將人的阴暗面,展示了出来。 张舒嘴角上扬,但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已经动了。 他一把拽过光头倒爷的手臂,力道之大,如铁钳一般將其死死钳住。 张舒手中的改锥带著寒光,径直朝著他的手掌捅了进去。 尖锐的金属瞬间穿透皮肉,从手背硬生生穿出,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了旁边的座椅和地板上。 “啊!” 光头的惨叫声在车厢內骤然炸开。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滚落,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地扭动著。 第56章 凶狠 另外两人被张舒突如其来的狠厉惊住了。 “找死!” 长发倒爷率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拳直取张舒面门。 就在拳头即將触及张舒的剎那,赵三强手里的斧头錚的劈在他的脚前。 长发的拳头僵在半空,身形瞬间止住,冷汗顺著太阳穴滚落。 赵三强用斧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叼毛,不知道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斧头硬。” 长发倒爷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又冒出三个手持傢伙的汉子。 陈华荣手持镰刀,王林拿著羊角锤,陈冲拿著撬棍,就这么戏謔的看著两人。 原来他们是一起的!! 三名倒爷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不是怕他们,而是等著离开二连浩特才出手。 此刻他们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涨红著脸想慢慢往后退。 张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別退了,车厢就这么大,你们还能退到外面去不成?现在能谈谈吗?” 光头倒爷死死捂住手掌,鲜血还在不断滴落,他咬著牙恶狠狠的看著张舒。 “你说!想怎么谈?”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刻骨的恨意。 “很简单。” 张舒接过陈冲手中的撬棍,仍在另外两名倒爷面前,面色平静的指著光头说道:“你们谁打断他的腿,谁就可以在下一站平安无事的下车。” 光头倒爷瞳孔骤缩,捂著伤口的手指剧烈颤抖,血珠顺著指缝砸在锈跡斑斑的车厢地板上。 他喉咙里压抑著怒吼,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张舒的眼神太过平静,看他像是盯著案板上待宰的牲畜。 左边那名身材矮小的男子不断吞咽著唾沫,死死盯著地上的撬棍。 长毛咬著后槽牙,他明白张舒的用意,这招太歹毒了。 他要是真对光头动手,光头铁定恨死他,肯定还会暗中报復。 三人的团队被张舒的一句话轻鬆瓦解。 长发倒爷偷偷瞥向光头,见对方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张舒则是双手抱臂倚靠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的不是打断光头的腿,而是要用血腥的方式震慑整节车厢。 比起暗处蛰伏的威胁,这三个张牙舞爪的倒爷,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跳樑小丑。 既然没法继续缩著当透明人,那就索性高调点,告诉暗处的人,自己手中的武器也不是摆设。 “想好了没有啊?”张舒催促著。 话音落下,张舒接过羊角锤走向长发倒爷。 长毛心中大感不妙,这人衝著自己来,肯定没好事。 他眼珠子一转,隨即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义正言辞道: “大哥,光头救过我的命,我实在下不去手。您要是有气就冲我来吧,我保证不会怨恨您,我……” 张舒没让他失望,不等他说完,手中的羊角锤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脚关节上。 长毛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蜷缩在地上,双手不断捶打地面。 “我就欣赏你这种讲义气的好汉!” 张舒看著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长毛,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他扬起锤子,对著另一条腿又是重重一击,骨头碎裂的闷响混著长毛嘶哑的哭喊,在封闭的车厢里迴荡。 “既然这么重情义,那必须得成全你。” 他又一脚踩在长毛变形的腿骨上,碾动间又换来一阵悽厉的惨叫。 “你怎么说?讲不讲义气?”张舒向另一边的矮小男人询问道。 “大哥,我早看这孙子不顺眼了,今天必须收拾他!” 说完抄起地上的撬棍,就朝光头砸了下去。 光头忍著剧痛,下意识伸手迎上撬棍,“胡三我操你吗,你敢跟劳资齜牙?” 咔嚓!! 拇指被砸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头髮出一声悽惨的哀嚎,但仗著体格的优势,一个猛扑把胡三压在地上。 “操你妈,你敢打我!” 胡三也不甘示弱,摸到地上的撬棍就往光头腰眼上捅。 “死去吧!” 这下捅得光头闷哼一声,突然他狞笑著,猛的低头扑了下去,一口咬住胡三的耳朵。 “啊!!!” 胡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捶打光头的后背,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 等他们分开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光头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胡三捂著血淋淋的耳朵,半张脸都肿成了猪头。 “大…大哥,您说话算话吧?” “当然,记得到下站的时候,把这两人也拖出去。” “好的,好的,谢谢大哥!” 张舒说完便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既然决定高调,那必须要做狠、做绝,这样才能让躲在暗处的人感到忌惮。 毕竟劫匪要的是钱,而不是找人来拼命。 张舒记得很清楚,在91年苏联解体之前,k3列车上的劫匪並没有出现传统火药枪的身影。 劫匪主要使用匕首、瓦斯枪、砍刀这类非致命武器,这一时期的劫匪还是以威胁、恐嚇等手段来逼迫乘客就范。 外车厢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后,又恢復了嘈杂。 这种事情在k3列车上发生过太多次,经验老道的倒爷们早已经习惯。 当然,这一幕对李海棠的衝击是非常大的。 作为信诚国际的经理,张舒平时西装革履,谈吐得体,给她的印象非常可靠。 况且盛阳和信诚有这么大的业务往来,自己跟著张舒一行人,自身安危不可能会出问题的。 在李婉棠的设想中,当列车驶出京都时,入眼的就应该是绿浪翻滚的內蒙草原,隨后一路向北,便能看到戈壁滩上的烂漫,西伯利亚的壮丽…… 这一路,將是一场流动的视觉盛宴! 可现实的残酷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车厢里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除了贪婪就是占有。 “张经理,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莫斯科啊?”李婉棠怯生生的问道。 “早著呢,咱们才刚进入蒙古,还有5天才能到。” 李婉棠望著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不由得嘆了口气。 张舒正要起身,衣袖突然被拽住,她紧张地问道:“你去哪儿?” “兄弟们都饿了,这会儿人少,我去打点热水冲泡麵。”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行吧,行吧!” 国际列车上虽然各类食品齐全,但价格著实不菲。张舒给每人泡了碗泡麵,又加了两根火腿肠。 他刚准备付钱,李婉棠就抢先將钱付给了列车员。 “今天的事谢谢大家了,这顿一定要让我请。” 张舒自然不会跟她抢,他身上只剩下三百多块钱,本来他都打算拿工装跟倒爷们换点乾粮了。 倒爷们为节省成本,大都自备成箱的方便麵和饼乾,以物易物在列车上是比较常见的。 张舒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扭头凝视李婉棠那张绝美的侧脸,柔声道:“婉棠,跟你商量个事儿唄。”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李婉棠浑身一激灵,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张舒你有事就说。” 张舒搓了搓手,“借点钱。” 第57章 第二站 短短一瞬,李婉棠已经脑补了太多画面,甚至连张舒向她表白都幻想过了,却没想到等来这么句话。 她撇了撇嘴,“你要借多少?” 张舒訕訕一笑:“这还得要看你有多少。” “啊?你该不会想全借走吧?”李婉婷瞪大眼睛,“那我路上花什么呀?” “儘管放心,有我在还能饿著你不成。”张舒拍著胸脯保证,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最终李婉棠还是將身上所有钱“借”了出来。 张舒看著李婉棠的小钱包暗暗咂舌,里头塞著三百多美元、两千多卢布,还有八百多人民幣。 揣著这么一大笔现金到处跑,这姑娘真是胆大,万一哪个有心人盯上她,怕是要出大事。 把泡麵端回小方桌,赵三强吸溜完最后一点泡麵,从箱子里掏出一副扑克几人开始打发时间。 此刻,盐市盛阳製衣厂,厂长办公室內却是愁容满面。 马卫国拿著李婉棠留给她的信,只感觉天都塌了,他的手不自觉的哆嗦著。 “志强,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赶紧向李书记匯报吧!” 周志强也没好到哪去,已经进入六月份,可他仍感觉后颈发凉。 他盯著墙上的日历,脑中不断计算著时间,“马厂长,算算行程李主任现在快要进入苏联了,就算我们现在联繫李书记,等消息传过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按照她说的瞒著李书记吧!” 周志强喉结动了动,沉声道:“关键不在李主任去苏联,而是如果我们把这事匯报上去,盛阳和信诚的合作肯定瞒不住。 那些私下籤的协议......要是捅出去,咱们就完蛋了。 她不是在信里说了吗?一到苏联就给我们打电话,只要人平安,那我们先想办法瞒著。要是到了期限她还不来电话,我们立马上报。” 马卫国跌坐在沙发上,哭丧著脸,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干了,他真的怕了,感觉身上背著两颗定时炸弹。 隨便哪一颗爆炸,他这辈子想退休是不可能了,造孽啊! 马卫国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桌沿:“对了,信诚的苟总还在盐市吧?” 周志强摩挲著下巴,“好像还在,香江人神神秘秘的,咱也摸不准他的脉!” “把他的落脚点扒出来。李主任要是出事或者信诚那边有猫腻,他就是关键人物。 咱们得防著点,万一真出乱子,起码要把人摁住。” 周志强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事得做得悄无声息。找到地址后,安排两个机灵的,远远盯著就行。 万一惊动了港商,扣个破坏招商引资的帽子,咱们可吃不消。” 马卫国点点头:“行,我让保卫科老陈去办。这人当过侦察兵,手脚不错。” 看著周志强离开的背影,马卫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是清楚苏联那边局势的,李婉棠一个女孩子,在那种环境下出现什么样的意外都有可能。想想她的身份,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四个二!哈哈我又贏了!”李婉棠甩出最后两张牌。 作为本次斗地主的大贏家,她的心情非常好,一扫刚才的阴霾,抓过硬皮本记录著:张舒欠15元,赵三强欠8元,陈冲欠6块5。 赵三强挠了挠头:“真邪门,牌运全跑她那儿去了。” 陈冲把牌往桌上一扔,“得,两天工资没了。” 张舒倒是咬著火腿肠笑眯著眼,全然不在意帐本上的赤字。 有了斗地主消磨空閒,时间过的很快。 铁皮车厢在铁轨上哐当摇晃,李婉棠揉著发酸的手腕抬头,窗外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蒙古第二站扎门乌德到了。 时间来到凌晨4点,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渐放缓,最终化作一声嘆息,列车完全停稳。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穿著蒙古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那晃晃悠悠。 “这站停多久啊?”李婉棠问道。 张舒扭了扭脖子,“半小时左右吧,蒙古的小站夜里几乎没人上下车。” 李婉棠点了点头,把风衣叠成枕头状,递给他,“你休息会儿吧!” “不了,我等白天的时候再睡,你困了就先睡。” 车厢外,几个模糊的身影避开乘警,已经悄然登上了列车。 时间一晃,列车在黑暗中再次出发。 绝大部分的乘客都蜷缩在座位上沉睡,偶尔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声响。 张舒的背脊瞬间绷直,三个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骇人。 “別看!” 张舒抓住李婉棠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低头,假装睡觉。” 张舒感觉到李婉棠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顺从地低下头,但余光仍瞥向那几个人。 刀疤脸和两个同伙分散开,一个坐在了车厢前部的空位上,一个站在连接处附近。 “张舒...” “別出声。” 张舒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车厢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舒眯起眼,借著月光看清,几人正挨个摸乘客的口袋。 “啊!!有贼!有劫匪!” 后排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惊醒,扯著嗓子大喊。 “都他妈別动!再喊捅死你!” 刀疤脸衝过去,匕首直接扎进中年男人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疼得他满地打滚。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同伙也亮出了武器。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睡梦中的乘客全部被惊醒。 刀疤脸將刀从中年男人的大腿上拔出,男人痛苦的哀嚎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別耍花样!” 一个同伙已经开始行动,粗暴地拽过乘客的行李翻找。另一个拿著麻袋,挨个收取財物。 刀疤脸则持刀监视著全车厢,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行行好,这是我老婆救命的钱...”一位大龄倒爷声音哽咽,苦苦哀求。 刀疤脸一把抢过钱包,將里面的钞票全部抽出,隨手把钱包扔在地上。 “老东西,在嚎提前送你归西。” 他狞笑著说道,隨即转向下一个目標。 “项炼,摘下来。” 刀疤脸用刀尖指著女人脖子上的金炼子。 “这...这是我丈夫留给我的唯一...”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刀疤脸一把將项炼摘了下来,锋利的金属直接划破她的脖颈。 第58章 有些事不可以忍 女人死死捂住嘴巴,全然顾不上脖颈上流淌的鲜血,她压制著声音,生怕惹恼了劫匪。 但刀疤脸却注意到她手上还戴著的戒指。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这个也拿过来。”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戴了这么多年,卡得太紧,已经取不下来了。”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举起匕首,直接砍了下去,女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她的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齐根而断,掉在地上。 “早这样多好,现在不卡了吧!” 刀疤脸隨手將断指踢到一边,把满是鲜血的戒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口袋。 车厢里的恐怖气氛达到了顶点。 乘客开始主动交出藏匿的財物,生怕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赵三强脚下的箱子已经被打开,陈华荣和陈冲也把武器放到顺手的位置。 不过张舒还是在每人前面放了十块钱。 既然是倒爷,身上不可能没有钱,要是一分不掏,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刀疤脸走到了张舒他们这边,看到放在桌上的钞票,利索的將钱收进口袋。 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低著头的李婉棠。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只看侧面的轮廓,就能想像这女人肯定很漂亮。 “你抬起头。” 刀疤脸攥著匕首指著李婉棠说道。 张舒搂著李婉棠的肩膀,连忙陪著笑:“大哥,这是我老婆。我们都是农村的,身上的钱也都交出去了,还请行个方便。” “闭嘴!我他妈让你说话了?再敢囉嗦,直接放血!” 刀疤脸满目狰狞,手中匕首往前一递,冰冷的刀尖几乎要贴上张舒的喉咙。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乘客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惹祸上身。 李婉棠的肩膀剧烈颤抖著,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睫毛轻颤,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刀疤脸盯著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婉棠的脸上游走,最后停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他带著几分玩味,“农村的?她可不像农村人。” 张舒仍旧赔笑:“我们真是乡下人。” “闭嘴!” 刀疤脸猛地一挥手,匕首的寒光在张舒眼前一晃,隨即伸手就要去抓李婉棠的手腕。 就在他的手指刚要碰到李婉棠,张舒手里的改锥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 “咳咳!!” 这时后排的一名青年男子剧烈咳嗽著,刀疤脸闻声看了过去,只见那名男子轻轻摇头。 “哼!” 刀疤脸狠狠瞪了张舒一眼,也没纠缠,继续向后方搜刮財物。 抢劫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突然,连接门又被推开了,冷风夹杂著铁轨的轰鸣声灌进外车厢。 “蔡六,这次收穫怎么样啊?” 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手持长刀的劫匪。 “哈哈,抓到几只肥羊,这些倒爷身上的好东西可真不少!” 刀疤脸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他们在k3国际列车上已经干了三票,每次都能捞到不少硬通货,美金、黄金、外匯券,甚至连走私的文物都有。 这条横跨欧亚大陆的铁路线,儼然成了他们的摇钱树。 张舒心里一惊,竟然还有同伙,幸亏刚才没动手。 这帮人显然刚从別的车厢抢完,隔壁的倒爷怕是遭了不少罪。 “你这边弄完没?该去逮大鱼了。”矮个子舔著嘴唇,眼神满是贪婪。 “走走走!这点儿小嘍囉,没劲!” 刀疤脸扫了一眼车厢里噤若寒蝉的乘客,狞笑著往包厢走去。 包厢里的人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全都利用上了,什么桌子椅子全都抵在门上。 数十名劫匪轮流踹在包厢门上,门板剧烈震动,抵在后面的桌椅板凳不断抖动著。 “操!给老子开门!” “再不开门,等老子进去给你们一个个放血!” 包厢里传来慌乱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啜泣。 "三、二、一!!" 隨著一声闷响,门锁终於被踹断,抵在门后的桌椅轰然倒塌,包厢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哟,挺热闹。” 矮小男子踢开挡路的行李,“自己交,还是我动手搜?” 最前方的是一个老人,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仍旧挡在前面:“同志...” “谁他妈跟你是同志!” 矮小男人暴怒,一巴掌扇在老人的脸上。 “最后一次机会,钱包、手錶、首饰,全他妈给我拿出来!” 包厢门一个接著一个被打开,劫匪的施暴还在持续。 李婉棠趴在张舒的腿上,死死抱住他的腰,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陈华荣听著包厢里不断传来惨叫,於心不忍,轻声问道:“舒哥,要不要去帮一把?” 张舒摇了摇头,如果只有三五个劫匪,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哪怕受点伤。 可对方足足有十几號人,他不能拿大家的命去赌。 人都是自私的,跟他出来的几个兄弟,他必须得护周全了。 就说赵三强,要是出点事,让他怎么面对赵书记?刀没砍到自己怎么说都可以,真要砍身上那就迟了,谁也不是金刚不坏。 要拿兄弟们的命去拼,他绝对不会硬上。 好在匪徒只是劫財,没闹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救命!求求你放过我……” “你们这些坏蛋!放开我妈妈!” 女人悽厉的求饶,混著稚嫩的哭喊从包厢內传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张舒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群劫匪竟如此丧心病狂,不但抢劫还要凌辱女性。 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情他真忍不了。 张舒一把扯开衬衫,赤裸著上身,肌肉线条如同被刀削斧刻般稜角分明。 此刻,他的背肌绷紧,肩胛骨隨著呼吸起伏,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像把钝刀,一下下剐著他的耳膜。就像一根引线,点燃他血液里压抑已久的暴力。 第59章 绝地反击 张舒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冷得像冰,可肌肉下的血管却在狂跳。 “操他妈的!” 他朝著外包箱里的眾人吼道:“是爷们儿的跟劳资干了这帮杂碎。” 怒吼在车厢內炸开,仿佛一记重锤敲碎了凝滯的空气。 率先响应的是那名被捅伤大腿的汉子,他脖颈青筋暴起:“妈的!算我一个!” 说话间抄起地上的灭火器,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外车厢里的人,都知道张舒一伙人有武器,现在有人带头,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听到包厢里的惨叫,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站了起来。即使一些裹足不前的人,也被这热血的一幕感染,纷纷加入。 何况他们身上的財物已经被搜刮,要是能把劫匪摁住,被抢的钱財还能拿回来。 外车厢里的所有人,全都默契的看向张舒。 张舒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钢管向前一挥,“乾死这群畜牲。” 说完他率先冲了过去。 车厢后排的青年男子,看到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他在心里大骂包厢里那几个脑残,管不住下半身,这下惹出大祸了! 原本抢劫完可以直接跳车逃走,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全须全尾的离开怕是难了。 张舒衝进传出女人惨叫声的包厢,一脚踹开门。 包厢內,一个满脸横肉的劫匪正將女人按在座椅上,上衣已经被撕开。 角落里,小女孩被刀疤脸用膝盖压著后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找死!” 刀疤脸猛地抬头,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张舒砸来。他侧身一闪,酒瓶在门框上炸裂。 张舒二话不说,钢管抡圆了照著刀疤脸的脑袋劈下。 “砰!” 一声闷响,刀疤脸偏头躲过要害,但肩膀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剧痛瞬间窜上手臂,左手当即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他踉蹌著后退,吼道:“妈的!弄死他!” 横肉劫匪一脚踢开女人,从后腰抽出一把砍刀,刀锋寒光一闪,直劈张舒面门。 张舒抬钢管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在昏暗的包厢里迸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借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腹部,横肉劫匪闷哼一声,砍刀脱手。 没等张舒追击,他的胳膊突然一阵剧痛,第三名劫匪不知何时绕到身后,匕首已经刺在他的肩膀上。 张舒眼前一黑,踉蹌两步,隨即他借势下蹲,抡起钢管横扫过去,铁管破空声划破空气。 偷袭的那名劫匪惨叫一声,膝盖骨直接被砸碎,跪倒在地。 “小心!!” 小女孩突然尖叫。 张舒余光瞥见刀疤脸竟摸到掉落的砍刀,正朝自己后背砍来! 千钧一髮之际,他猛地侧身,刀锋擦著肋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去你妈的!” 张舒暴怒,钢管如毒龙般捅出,直接插进刀疤脸的肚子。对方瞪大眼睛,砍刀“噹啷”落地,捂著腹部跪倒在地。 横肉劫匪见状,一时间慌了神,竟抓起小女孩当盾牌,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再动一下我弄死她!” 突然—— “砰!” 包厢门被撞开,被捅伤大腿的汉子抡著灭火器衝进来,照著劫匪后脑就是一记重击! 横肉劫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小女孩跌落在地,被她妈妈一把搂进怀里。 张舒喘著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转头看向包厢外。 车厢里已乱成一团,倒爷们抄起行李箱、摺叠椅,和劫匪廝打在一起。 先前犹豫的人,此刻也杀红了眼,怒吼著加入战局。 一名青年抄起灭火器,白色乾粉喷向劫匪的眼睛,后面那人竟然直接將开水浇了下去。 那名劫匪的身上顿时泛起恐怖的水泡,躺在地上不断蠕动。 血腥味在狭窄的车厢里瀰漫。 乘客太多了,隔壁车厢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加入战场。 所有人眼里都燃烧著同一种疯狂,那是被践踏尊严后的绝地反击。 局势已经彻底明朗,胜负已定。张舒没再勉强起身,而是扶著床边慢慢坐下。 隨著肾上腺素消退,他感觉胳膊和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你没事吧?” 一旁的女人见张舒赤裸的上半身不断有鲜血涌出,她手忙脚乱地翻找急救包,掏出紫药水和纱布。 “先清创......”张舒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人连忙將酒精倒在棉球上,冰凉的酒精浸透伤口,张舒闷哼一声,后背肌肉瞬间绷成石块。 剧烈的刺痛让他额头青筋直跳,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抠住床沿,直到层层纱布裹紧躯干,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见他准备起身离开,女人连忙站起身扶著他的身子,“先休息一下吧!” 张舒拿起地上的钢管,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便离开了包厢。 女人望著包厢门缝里渐渐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妈妈,叔叔好厉害啊!” 她轻轻按住女儿的肩膀,喉咙有些发紧。 刚才那伙畜生欺辱她的时候,要不是惦记著女儿,她恨不得一死了之。 是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救了她们,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宝贝!你以后也要像叔叔那样勇敢。” 她摩挲著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不自觉的颤抖。 外面的叫骂声还未停止,但她觉得此刻的k3列车让她无比心安。 “舒哥!你这是咋弄的?” 见他全身上下鲜血淋漓,一行人全都围了上来,李婉棠更是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大傢伙还好吧? “我们都没事。” “臥槽!合著就是我被干了两刀唄。”张舒笑骂道,听到几人都没掛彩,他悬著的心也放了下来。 赵三强沉声道:“有不少乘客受伤,3號包厢那哥们儿最惨,肚子被豁开,肠子都要漏出来了。” 张舒抬眼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还有两小时才能到达乌兰巴托。 “有医生或者懂急救的吗?帮忙救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车厢里的倒爷瞬间认出这个敢跟劫匪硬刚的猛人。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对强者发自內心的敬畏。 短暂骚动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起手:“我是县医院的骨科大夫!” “好!就你了” 张舒点头,转头对赵三强说道:“你带两个人去包厢,问他们要医疗物品,有多少拿多少。" 那个肠子外露的倒爷此刻脸色已经发青,眼镜大夫正在帮忙处理伤口。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隨即他瘫坐在凳子上喘著粗气。 一个白髮老者站出来维持秩序,几个年轻人背著轻伤员去通风好的位置,一切变的井然有序。 至於劫匪,没人管他们,目前已经有六人死亡。 侥倖没死的劫匪经过倒爷的不断拷打,也供出了混在乘客里的內鬼。一查才发现,这群犯罪团伙竟然高达十七人! 第60章 两位厂长的心態崩了 傍晚六点,列车终於驶入乌兰巴托。 夕阳的余暉將站台染成橘红色,蒙古这边早已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安排好了救护人员,伤员陆陆续续被抬了下去。 “张舒,你也去治疗吧。” 李婉棠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著焦急,她盯著肋下和肩膀上的伤口,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事,这点伤也就看著嚇人。” 李婉棠眼圈顿时红了:“你逞什么强!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担心这批货.....实在不行,我给我爸打电话。保证盛阳那边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李婉棠的这份心意,让他心头一暖。 “真没事。” 他放柔了声音,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命硬著呢。” 李婉棠猛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张舒真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冒险,而是重生的含金量还在上涨。 他发现,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经过短短两小时后,竟然已经停止流血。 活动了下身体,除了隱隱的钝痛外,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影响行动。 蒙古警察姍姍来迟,为首的警察叼著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踢了踢脚边劫匪的胳膊,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这群人渣。” 笔录做的相当敷衍,当他描述到搏斗过程时,做记录的警察直接打断:“行了行了!这么多人作证,肯定是正当防卫。” 合上根本没写几个字的记录本,拍了拍张舒的肩膀,“你们华夏人,很能打嘛。” 围观的蒙古警察也发出鬨笑,有人用蒙语嘀咕著"反正死的都是垃圾"。 他们甚至懒得核对死者身份,直接用裹尸布把尸体像捆牲畜一样打包拖走,站台上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很快被沙土掩埋。 李婉棠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不然呢?他们连国际列车都懒得上,死几个劫匪又能上心到哪儿去。” k3在乌兰巴托停留了四个小时,隨后便继续出发。 “舒哥,你安心睡会儿吧。”赵三强略显担忧道。 张舒没有矫情,他確实很累,接过李婉棠递来的风衣直接趴在了上面,闻著淡淡的清香,沉沉睡了过去。 盐市盛阳製衣厂,厂长办公室。 “你確定?” 马卫国一脸震惊的看著保卫科老陈。 “苟总真住在供电新村招待所,確定没搞错?” “厂长,您放心。我找招待所的人反覆核对过,开房登记的就是张舒张经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下来,马卫国像是被抽了虾线的龙虾,无力的瘫倒在座椅上。 正巧周志强推门进来,瞅见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全完了,咱们全完了。” 周志强皱了皱眉,“什么完了,我才三十八岁怎么就完了,你说清楚。” “知道那个苟总住哪儿吗?” “別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就直说。” “老陈刚告诉我,苟总住供电新村招待所。”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志强哆哆嗦嗦往嘴里塞了一支香菸,试探著问道:“不会看错了吧?” “老陈亲眼盯著的,还找工作人员核实过,错不了。” 周志强一阵头晕目眩,作为老盐市人,他太知道供电新村招待所是个什么档次。 两块钱一晚,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港商怎么可能住这种档次的招待所。 周志强整个人都麻了,只感觉手脚冰凉,捅的篓子太大,他都不知道怎么捂了。 “马厂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马卫国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抱怨著:“早跟你说这合作不靠谱,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被骗了一百多万的货,而且李书记的女儿还在他们手里,你说说现在咋办?” 周志强咬著牙,“走!先去供电新村把姓苟的狗东西抓起来。” “我早就觉著这傢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正经人怎么姓这个。” 马卫国一把抓起桌上的工装,狠狠瞪了他一眼,“马后炮,我被你害死了。劳资清清白白干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栽你手上了。” 周志强自知理亏也不敢犟嘴,只能咬著牙咒骂张舒和苟子强。 很快两人来到了供电新村招待所。 出示相关证件后,前台一脸殷勤的把两人带到306。 “领导,这傢伙是不是犯事了?” 前台的中年妇女可记著当时这伙人是怎么嚇唬自己的,见有人找麻烦,她心里暗暗窃喜。 “去去去!忙你的去!” 奈何马厂长一脑门子的官司,实在不想搭理她,挥挥手將其打发走了。 推开306的门。 两位厂长看到苟总正蹲在地上啃馒头。 看到两人苟子强也很诧异,一口標准的盐市方言,直接击碎两位厂长柔软的內心。 “做呢啊?” 最后一丝希望也已经彻底破灭,愤怒的周志强上前揪住苟子强的脖领子,质问:“你不是香江人吗?” 苟子强连忙摇头,“周厂长,我们是香江的公司,但不是香江人。” “可你明明说的是粤语。” “信诚国际以后是要回本土发展的,我不学点粤语怎么行?”苟子强一脸的理所当然。 “少废话!你和张舒合伙坑了盛阳一百多万的货,这事赖不掉!你是法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货要不回来,你就等著牢底坐穿吧!” 苟子强压根不搭话,耷拉著脑袋转身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別装死!现在跟我们回厂里,不然我直接报警!” 周志强看著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到样子,祭出了最大的杀器。 “凭什么抓我?你动我一下,我就让香港的朋友买明天的头条,说內地盐市国有企业隨意抓捕香江知名企业家。” 苟子强把张舒临走前教他的全都说了出来。 周志强啐了一口:“我呸!要点脸吧!就你还知名企业家,知名骗子还差不多。” “我骗什么了?”苟子强梗著脖子反问。 “骗了盛阳一百多万的工装。” 苟子强丝毫不怵,冷笑道:“合同写得清清楚楚是代销。难道约定的时间到了?你们就这么做生意的?” 说著起身作势要出门打电话,“这投资环境没法待了,我得回香港登报!” 周志强急了,“可是你们公司的周经理,一直暗示信诚的实力强,说你们还有好几条航线,各个大洲都有合作伙伴……” 不等他说完,苟子强直接將他打断,“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与我们公司无关。” “哎吆!我操,气死我了。” 苟子强沉声道:“对於你们隨意污衊我们公司,强闯我的私人住所,我会保留相关证据,不排除会请律师起诉你们。” “快拉几把倒!你都穷的吃馒头了,还有钱请律师?” 苟子强眼珠子一转,“你们帮我解决吃饭、住宿的问题,我倒是可以跟你们回盛阳。” 张舒离开盐市的时候就给他留了50块钱,其中包含20天的房租,反覆叮嘱让他省著点花。 他已经啃了两天的馒头,確实顶不住了。 “行!包你吃住,但你別想出厂区!张舒不按时回来,有你吃牢饭的!” 苟子强也不惯著他,说道:“威胁恐嚇香江企业家,对於这一切我会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张舒教他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苟子强索性彻底放飞自我,直接把电影台词搬了上来。 得亏前阵子看的粤语片子多,不然还真记不住。 “走吧!这个点刚好到厂子里吃午饭。”苟子强催促著。 马卫国:“我尼玛!” 第61章 合法捞钱 k3国际列车一路疾驰,在第三日清晨抵达蒙古的最后一站苏赫巴托尔。 晨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张舒伸了个懒腰,这一觉他睡得很舒坦,就连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不少。 低头时,发现李婉棠竟然趴在自己的腿上,她倒是会找地方睡觉。 细软的髮丝垂落下来,隨著列车碾过铁轨的节奏轻轻起伏著。 忽然她无意识地往温暖处蹭了蹭,樱色嘴唇一张一合,溢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將手臂环住他的小腿。 原来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可爱都要令人心动。 张舒低头看了一会,便將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列车短暂的停靠后,继续前行,一路向北。 他已经没了睡意,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进入那个打著官方旗號的土匪窝。 隨著苏联经济崩溃,纳乌什基表面还掛著海关的牌子,但实际上早就成了官员们公开捞钱的合法场所。 但凡不塞钱,海关就敢扣下一半的货物,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在这里行贿用不著含蓄,人家索贿都是明著来,看见好东西直接就往兜里揣,根本不带客气的。 这时候的苏联海关,堪称歷史上最魔幻的官方抢劫现场。 清关明码標价,正常办手续得等3到5天,塞钱20分钟能搞定。要是给得多,海关还能派专车把货直接送到火车站。 思绪被重新拉回,k3国际列车缓缓驶入了纳乌什基。 六月的西伯利亚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冷,但站台上柴油和劣质菸草的混合气味,让李婉棠有些难受。 车还未停稳,月台上就涌上来一群穿制服的苏联海关。 “所有人!下车检查!” 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海关大厅里人挤人,十几个窗口前都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报关单和菸头。 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爭吵。 有个倒爷正拼命的比划著名,想要解释什么,而两个苏联海关直接粗暴地扯开他的蛇皮袋,哗啦一声,几十件皮夹克倾泻而出。 “罚款八百卢布!” 海关官员眯著眼睛淡淡的说道。 在纳乌什基海关,人情世故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精准的利益交换。 只要票子够厚,克格勃都能当跑腿。 “三强,把样品拿给我。” 张舒低声吩咐李婉棠,“你待会儿不要乱说话,帮我我同步翻译就行。” 前世,他只能比划著名和苏联人交流,很不方便。 自从得知李婉棠俄语不错,张舒对她可宝贝的紧,有效的沟通可以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名挺著大肚子的海关,带著几个手下大步走了过来。 看了眼他胸前的牌子,鲍里斯·伊万诺维奇,职务高级稽查。 “证件!” 鲍里斯粗声粗气地吼道,伸手就要拽张舒的衣领。 张舒早有准备,他后退半步,脸上堆起笑容,“同志,我们是华夏的国营单位,这次是给苏维埃运送特殊工作服。” 李婉棠微微一愣,隨即按照张舒交代的开始翻译。 鲍里斯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华夏人俄语说的这么流利,以往他和华夏倒爷沟通起来,都是各说各的,至於沟通基本就是连猜带蒙。 他狐疑地接过文件,隨手翻了翻,但眼睛却一直往车厢里瞟。 “工装?” 他冷笑一声,“华夏现在往苏联运这个?” 张舒抽出一件深蓝色工装,翻出来展示:“防水防风,內衬加厚,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暗袋处轻轻一挑,“能装钱。” 鲍里斯的眼神变了,他接过工装,粗暴地翻检著,当摸到某个暗袋里预先藏著的两沓卢布时,嘴角终於扯出一丝笑意。 “跟我去办公室。” 他转身就走,语气不容置疑。 张舒和李婉棠跟在他的后面,纳乌什基的海关基地比想像中还要破败。 墙上列寧的画像已经褪色,四处堆满了梅花电视机和凤凰自行车,显然都是扣留的货物。 副关长佐林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见鲍里斯进来,知道又来活了。 他的笔尖在文件上敲出噠噠的节奏,眼睛却落在张舒手中的帆布包上。 “两车皮工装。” 佐林突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申报单上写的是『工业物资援助』,但据我所知,华夏去年就取消对苏联的无偿援助了。” 张舒听著李婉棠的翻译,脸上笑容更甚。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信封,放到佐林的办公桌上,美元的边角从封口处露出半截。 张舒注意到佐林的喉结动了动,现在美钞比卢布坚挺太多了。 九零年苏联官方给出的匯率是1美元=0.6卢布,但这完全脱离实际定价,普通民眾根本换不到。 实际上1美元在黑市上可以换30卢布,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换到50卢布。 苏联政府长期人为高估卢布价值,官方匯率纯属摆设。 但在实际对外贸易中,苏联的企业却被迫按黑市匯率计算成本。 最讽刺的是,苏联海关他们自己也不信卢布。 “副关长同志明察秋毫,我们確实带了点『额外的援助。” 张舒指了指墙角的梅花电视,“听说贵国工人冬天修铁路很辛苦,这批工装的暗袋能装三盒火柴,或者半瓶伏特加。” 佐林瞥了鲍里斯一眼,隨后拿起桌上的信封,开口道:“稽查科最近在查走私奢侈品,比如……” 他敲了敲自己的手錶,“瑞士表,或者日本相机。” 张舒立刻回话,“我们这次没带那些货。” 他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但下半年从满洲里来的列车,第三节车厢会有红星二锅头,是我给纳乌什基海关同志们的『新年礼物』。” 佐林清楚,张舒说的是海关这边的黑话,“新年”意味著没有日期的承诺。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二锅头在黑市上可是比卢布还硬的硬通货。 鲍里斯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佐林隨即从抽屉里掏出个红印章,在文件上盖下去时故意偏了两毫米:“既然是友好合作,清关费可以按临时加急件算。” 他伸出两根手指,“每车皮这个数。” “两千卢布?” 张舒皱眉道:“同志,我们带的外匯额度有限……” 话没说完就被佐林打断:“是美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李婉棠翻译时手都在抖。 张舒却没有著急,从帆布包底层翻出两块手錶。 “早听说佐林同志关心基层,这些是给您手下弟兄们的小意思,算在『工装样品费』里。” 鲍里斯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抢过手錶。 佐林咳嗽一声,他才訕訕缩回手。 副关长同志终於站起身,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这在苏联官场意味著交易达成。 “二十分钟后,鲍里斯会带你们去站台。” 他指了指墙上褪色的列寧像,“苏维埃海关的效率,取决於国际友人的厚度。” 走出办公室时,李婉棠终於敢开口:“刚才你说的二锅头……” 张舒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就那么隨口一说,谁知道他真信了。我反正又不来第二趟,谁管那些。” 列车重新启动时,李婉棠看见鲍里斯和佐林站在站台上,正对著他们挥手。 张舒撇撇嘴,空头鱼饵下的太大,这俩人还真把自己当肥羊了。 过一次海关,几乎被扒掉一层皮,不过好在前面的路將是一马平川。 列车一进入苏联境內,就上来几个乘警。 儘管他们歪歪扭扭倚著车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到底让车厢里的气氛安稳了些,给了乘客不少的心理安慰。 第62章 抵达莫斯科 “对了婉棠,你要去莫斯科哪里?”张舒侧过身子问道。 “鲍曼大学,我老师就在那边。” “还挺巧,我们要去切尔基佐沃,距离你那倒是不远。” 张舒顿了顿,继续说道:“到了莫斯科先別急著走,等把货安排好,我亲自送你过去。这地方现在乱得很。" “嗯嗯!!” 李婉棠用力点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赶紧假装整理头髮掩饰笑意。 张舒扫了眼赵三强几人,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下一站是伊尔库茨克,停车的时候会有很多苏联百姓过来买东西,到时候你们看著点。” 眾人齐齐点头。 陈华荣问道:“那咱们的衣服怎么定价?” 张舒直接把盛阳的价格表拍在小方桌上,“就按这上面的价,先翻八倍。” “臥槽!舒哥你疯了,人家苏联老百姓也不傻啊!” 陈华荣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赵三强盯著价格表直嘬牙花子:“这特么比抢银行也差不了多少...”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张舒,你这么干,人家老毛子能乐意? 张舒也没多做解释,他按照目前的匯率把价格標记好。 棉布工装裤400卢布、工装夹克1040卢布、工装衬衫240卢布、劳保手套60卢布。 从纳乌什基到伊尔库茨克需要近30个小时。 赵三强再次將扑克拿出来打发时间,李婉棠见状轻笑出声,心里直呼又来送钱了,她开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舒没有跟他们一起打牌,而是看起了窗外。 前世他独自坐这趟列车时,心里只有孤独和不安,从没有认真看过窗外。 如今他心境从容,这才留意到窗外的风景竟然如此美丽。 西伯利亚的夏天踩著碎金般的阳光漫进车窗,贝加尔湖上渔船拖著银链般的水花掠过。 成片的白樺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暮色渐浓,列车驶入一片松树林,松脂的清香混著湖畔水汽漫进车窗。 时间来到次日下午两点。 张舒拍了拍趴在他腿上的李婉棠。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半睁著眼,慢吞吞地坐直身子,脸上还压著工装裤的褶皱印子。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望向窗外:“到了?” 列车还未完全进站,坐在前面的倒爷將车窗推开一条缝,震耳欲聋的叫嚷声瞬间就炸了进来。 站台上早已挤满了苏联百姓,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列车窗口。 几个壮汉直接伸手扒住车窗,跟著列车一起奔跑,嘴里还不断哇哇乱叫。 “婉棠姐,苏联人怎么跟疯了似的,他们在喊什么啊?”陈冲问道。 李婉棠瞬间清醒过来,怔了怔神说道:“让我们把货卖给他们。” 眼前发生的一幕太震撼了,她以前只在报纸上看过相关报导,说苏联民生物资极度匱乏。 可报纸上的短短几句话,又怎能將老百姓的苦难展现出来呢! 列车停稳,一个戴头巾的大妈直接把整条胳膊伸进来,一手抓住李婉棠的袖子,一手举著卢布。 “美丽的姑娘,你们有什么货我全要了!” 夸张的动作嚇得李婉棠猛的往后一缩,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举起一包工装夹克,用俄语试探著说道: “大婶,工装夹克1040卢布。” 听到李婉棠会说俄语,苏联大妈更兴奋了,她没有丝毫犹豫,数著手中的钱就朝车窗內扔了进来。 “你们还有什么货?” 赵三强几人连忙將脚底下的工装全都摆上了小方桌。 附近的苏联人清楚,k3国际列车每周只有一次途经这里,並且列车在伊尔库茨克只停留30分钟。 所以基本没人还价,都在爭抢著付钱。 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有倒爷將带来的货物全部售空。 不是所有苏联人都有卢布,那些没钱的开始叫嚷著以物换物。 一个老汉突然从人群里挤进来,掏出一枚勋章和两张沙俄时期的邮票,拍在窗框上。 “同志!换两件夹克和两件棉布工装裤。” 李婉棠低头一看,勋章上赫然刻著“1945·柏林”。 张舒收起勋章和邮票,將衣服递了过去。 最离谱的是,一个近乎赤裸的小女孩,直接抱著一只活兔子凑到窗前,眼巴巴地看著李婉棠:“mehrю!(换!)” 李婉棠见状眼眶瞬间红了,连忙拿了一套衣服递给她,那只兔子也没要。 似乎害怕张舒误会,她转过头说道:“衣服的钱算我的,就在借你的里面扣。” 张舒揉了揉她的头髮,”怎么还客气上了?” 半小时转瞬即逝,列车继续前行,赵三强开口问道:“舒哥,他…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张舒望著窗外疯狂的人群,“看看他们脚上的鞋子。” 李婉棠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站台上不少人穿著破旧的胶鞋,有的甚至用绳子绑著鞋底。 “苏联的轻工业早就垮了,他们產业结构严重畸形,重工业竟然占gdp的80%,但老百姓靠著这些坦克和飞弹,可没办法吃饱穿暖。” 这个超级大国已然在崩溃的边缘,很快就会轰然倒塌,这也意味著人类歷史上最庞大的计划经济实验宣告失败。 一路上,倒爷在苏联百姓一拨接一拨的哄抢中赚的盆满钵满。 之后的行程没有出现意外,在经过五天六夜后一行人终於抵达了莫斯科。 张舒跳下车厢,站在月台上,用力吸了几口带著机油味的空气,隨后用力跳了跳。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三强,你和华荣在这守著货。其他人跟我去找仓库和拖车,天黑前咱们得把货安置好。” 隨著卢布严重贬值,苏联普通民眾的储蓄大幅缩水,已经很难应对不断上涨的物价。 经济困境从而导致莫斯科的犯罪率直线飆升,黑帮活跃,盗窃、持枪抢劫常有发生。 尤其是在夜里,你要是敢到处乱跑,绝对抢你没商量。 第63章 我们抱一下! 张舒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儘管提前两年来到莫斯科,但周围的事物並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穿过铁路支线,来到一个掛著"仓储服务"的铁皮屋前。 屋里坐著个小老头,正用伏特加就著醃猪油下酒,老头眯著眼打量他们。 “华夏人?要租仓库?” 张舒没有多说,直接抽出5000卢布拍在桌上。 “我需要一个3000平的仓库,另外帮我喊两辆卡车拖点货。” 老头的酒杯顿在半空。 1990年莫斯科普通工人的工资为250卢布,5000卢布差不多是他两年的收入。 (当时华夏倒爷带到俄罗斯的皮夹克,苏联人想要购买一件,大概需要1年的工资。) 老头掏出一串钥匙:“3號库,不过你要车的话,得等一会。” 张舒又甩出500卢布,“半小时內找不到车,我就去找其他人。是谢尔盖介绍我们来的,说你这人还算靠谱,不要整那些有的没的。” 谢尔盖算是他前世的半个贵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混的怎么样。 儘管老头不知道谢尔盖是哪位,但並不妨碍张舒先借他的名头用用。 要是摆出一副生瓜蛋子样,老头说不定敢起歪心思。 张舒带著雇来的卡车回到站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舒哥!” 赵三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刚才有人想偷咱们的货!” 现在莫斯科什么样,他心里有数。遇到什么样的恶性事件都不会感到意外。 “你们人还好吧?” “没事,我们吼了几声,那帮人看到乘警过来就跑了。” “人没事就行。” 张舒说著就已经跳上了卡车踏板,“大家动作快点,天黑前得把货运到仓库。” 说话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李婉棠也捲起袖子帮忙。 那两个苏联司机一点干活的意思都没有,哪怕给他们加钱都不行。 人家愣是不赚这钱,你能说什么。 好在张舒带的人不少,都是身强力壮的小年轻,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总算把最后一包衣服码进了仓库。 仓库里闷热潮湿,破破烂烂的门窗,根本挡不住蚊虫,地上霉味混著灰尘直往鼻子里躥。 干了一下午的活,汗水將衣服粘在身上,整个人感觉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 赵三强几人跑到院子里找了个水龙头,直接脱了上衣衝起凉水澡。 可李婉棠就尷尬了,她不能像男人那样隨意冲凉,但是身上又难受的很,只能不断的往身上抹著风油精。 张舒瞥见她脸上已经被咬出红疙瘩,就连耳根都隱隱发红。 看仓库的老头已经休息,但他没有丝毫体贴老人家的意思,哐哐敲门,朝老头比划著名要蚊帐。 老头连连摆手,示意他没有。 不过当张舒掏出50卢布拍在桌上的时候,他还是贴心的把自己的蚊帐贡献出来。 又在老头这顺了点蚊香和洗头膏,张舒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从卡车上扯下几块篷布,隨后在墙角支起简易的围挡,留出一条透光的缝当“门”,算是搭出个临时的浴室。 隨即他便將李婉棠拉了过来,把洗头膏塞进她手里,“我在外面守著。” 李婉棠攥著洗头膏,在篷布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这算怎么回事...” 她轻咬著嘴唇,连个正经帘子都没有的破篷布,动作只要稍微大点就会走光。 可身上黏腻的汗渍实在难受,她的那头大波浪已经结成了綹。 当想到站在外面的张舒,她还是缓缓褪去了衣裳,拧开了水龙头。 “你还在吗?” 张舒掏出打火机將烟点燃,回应道:“放心,我在。” 李婉棠听著篷布外打火机的"咔嗒"声,紧绷的肩线忽然就鬆了下来。 冰凉的水流划过脖颈时,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忍不住翘起嘴角。 “笨死了...” 她在心里嘀咕,手指穿过打结的髮丝。 头髮上的泡沫在她脚下匯成细流,水珠顺著脊背滚落,她不自觉的哼起了小调。 李婉棠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觉得这粗糙的临时浴室,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安。 洗完澡擦乾身子,夜风一吹,浑身的疲惫都被卸了个乾净。 “洗好了?” 张舒掐灭菸头站起身。 “嗯!” 李婉棠红著脸轻轻点头。 两人回到仓库,张舒支起蚊帐,“快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去鲍曼大学。” “好。” 张舒挥挥手没多说,转身去了男生那边。 他点上蚊香,隨后挨著赵三强躺下,转眼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仓库的高窗洒落时,李婉棠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舒哥,咱们今天上哪儿卖货?”陈华荣问道。 列车上,苏联人爭抢衣服的一幕给了他们十足的信心。 但张舒却摇了摇头,“你们先在仓库里守著货,等我通知。” 两车皮的工装靠零售得卖到什么时候,而且莫斯科跟列车上情况完全不同,在这边隨便冒出个黑帮或者苏联官方刁难一下,他们一点招都没有。 况且他大老远费劲心思弄这两车皮的货,可不是来挣卢布的。 过阵子,这玩意擦屁股他都嫌硬。 卢布是不可能要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要卢布。 这个时期的苏联好东西太多了,只要花点心思,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入莫斯科市中心,李婉棠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她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手指不停地指指点点,不断给他介绍著周遭。 张舒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听著。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李婉棠歪著头想了想,“还不確定呢!我本来是准备好好玩一圈的,可现在的情况怕是待不了多久。” “行!反正你知道仓库在哪儿,有事就来找我。” “嗯!我知道。” 李婉棠轻轻点头,突然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那个...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缓缓张开,“我们...抱一下?” 还没等张舒反应,她便一头扎进他怀里。 少女的发香混著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张舒愣了一瞬,隨即笑著將她环住,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李婉棠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 这个拥抱比她想像中还要温暖,还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鲍曼大学到了! 李婉棠低著头,逃跑似的离开了公交车。 看著她进入学校,张舒笑了笑,没有丝毫停留,立即动身前往切尔基佐沃。 第64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九零年的切尔基佐沃市场还处於早期阶段,这片露天集市,刚刚显露出日后成为欧亚贸易枢纽的潜质。 张舒一走进集市,立刻就认出了前世的几个熟人。但他没做停留,径直往最里面的店铺走去。 推开"十月风尚"的玻璃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內瀰漫著羊毛呢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货架上零零散散摆著几件毛呢大衣。 柜檯后,一个身材魁梧、留著浓密鬍鬚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著他。 “华夏人?” “你会说华夏的语言?”张舒適时表现出了惊讶。 “哈哈,我年轻时去过华夏,那是个美丽的地方。”看到张舒眼中的惊讶,男人有些得意。 张舒顺势露出笑容,自然地靠在柜檯边,“那真是缘分!去的华夏哪里?哈尔滨?还是满洲里?” 男人的眼神柔和下来,“80年在哈尔滨待了5年。” 隨即竖起拇指,“那儿的红肠和伏特加,绝配!” “果然有品味。”张舒奉承道。 前世他和伊万·彼得罗维奇接触的不多,不过这人就是他来苏联的最大目標。 “我的朋友,你是来购物的吗?我可以帮忙介绍店里的商品。不过你知道的,现在物资稀缺,我这里只有毛呢大衣。” 显然伊万对於来这位自华夏的朋友,表现出了远超一般顾客的热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张舒却是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看起来无比真诚:“实不相瞒,我並不是来买衣服的。 我是受公司委派,过来寻找合作商的。恰好被你店里的商品吸引,所以冒昧进来看看” “合作商?”伊万有些狐疑。 张舒一脸的沮丧,“工作上的事不谈也罢,只能说苏联渠道商的实力让人有些失望。” 伊万一听这话,来了兴致。甭管是大是小,他也是渠道商啊! 他眼巴巴看著张舒,“老弟,详细说说,让我涨涨见识。” “真拿你没办法!” 张舒只好把在盐市备好的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伊万双手接过。 定睛一看,好傢伙… 人这肯定是个大公司,名片真上档次。 没等他脑补完,张舒45度仰望天空,一脸骄傲道:“我们信诚国际在全球30个国家,拥有250家製衣厂。 最近考虑开发苏联市场,所以公司委派我来寻找有实力的合作商,代理我们產品。” 伊万两眼放光,不断吞咽著唾沫。 现在只要有货根本不愁买家,听到有如此实力的供应商他怎么能不心动? 隨即他又开始怀疑,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天上掉馅饼的事能砸他头上? 他试探著问道:“那你找到合作商了吗?” 张舒苦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切尔基佐沃作为莫斯科最大的批发市场,会有很多有实力的渠道商。 没成想过来一看,都是些小作坊,他们距离我们公司的合作標准差太远了。” 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是伊万心里真实的想法。 “不知道和贵公司合作需要什么样的標准?” 张舒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著这个店铺,隨后又是一个深深的嘆息。 伊万的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你別光嘆气,倒是说啊! 万一我符合要求呢? “老弟,时间不早了,刚好店里不忙,陪老哥去隔壁吃个饭吧!” 说话间,他竟然直接將店铺锁了起来,拉著张舒往市场里的一家饭馆走去。 张舒自然是百般推辞,无奈伊万態度太过坚决,他只能听从安排。 进入到店后,伊万还特意要了个小包厢,隨后不知道又从哪掏出一瓶二锅头。 “老弟,尝尝我带来的好酒,这玩意比伏特加够劲多了。” 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立刻在狭小的店铺里瀰漫开来。 “好酒!” 不等上菜,他就给张舒的杯中斟满了酒。 “老哥,你这普通话说得够地道。” 张舒竖起大拇指,“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你是外国人。” 伊万捋了捋鬍子:“我在哈工大那会儿,天天跟几个东北老哥混。他们教我普通话,我教他们说俄语。” 两杯酒下肚,伊万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反观张舒说话已经有些结巴。 两人聊的很愉快,从华夏聊到苏联,从男人聊的女人。 伊万一边说著,但手也没停,又给两人的杯子满上。 这次张舒却把他的手轻轻按住,“老哥,再喝一杯我就该回去了,公司那边还有点事。” 伊万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他放下酒杯。 “老弟,你们公司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合作伙伴,能不能跟老哥说说?万一咱们能有合作的机会呢!” 张舒笑了笑,摇头道:“不是我不帮忙,你实力差太多,要不然我肯定要拉你一把。” 伊万沉声道:“是不是不信老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听听都不成?” 张舒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神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就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按时卖完我带来的货,第二售价得达到我们的要求。” “我的兄弟,这太简单了,你知道的现在苏联最不缺的就是买家。” 张舒转过头略带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能一天卖几万件衣服?” “几…几万件?,老弟你有几万件衣服?” 伊万瞪大眼睛,眼神中充斥著不可置信。 但张舒明显有些喝多了,一脸醉意,但逼气十足,反问道:“几万件衣服很多吗? 不是老弟吹牛,手底下但凡有个实力说得过去的渠道商,我一个电话调来二十万件问题不大。 你要知道,我们信诚在全球30个国家,有高达250家製衣厂,拥有上百万工人。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今天先谢谢老哥的款待了,有时间来香江,请你泡明星。” 说完,张舒便挥挥手,摇摇晃晃的往门外走去。 作为生意人,听到这里,伊万怎么可能放他离开,连忙上前扶著张舒的胳膊。 “老弟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成。” 伊万面露不悦,“是不是看不起老哥?” 半推半就间,他还是搀扶著张舒上了伏尔加。 “老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太热情了!”张舒无奈道。 切尔基佐沃市场离仓库大约40分钟的车程,伊万一路猛踩油门,硬是30分钟就赶到了。 他就是想看看这位小老弟有没有吹牛逼。 第65章 下周回国 赵三强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出来查看,竟然看到张舒被个陌生的老外扶著。 “舒哥,你怎么了?” 赵三强上前查看,刚走几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喝酒喝的? 这是喝了多少啊? 赵三强有些狐疑,他可是记得当初在下河村。 张舒和三名匪徒喝酒,他一人硬是喝了两瓶白酒外加半箱啤酒,完事还能把匪徒捆起来等警察。 怎么来苏联就不行了? 这时,张舒突然“清醒”了几分,转身握著伊万的手说道:“老哥,太感谢了,这么远还麻烦你把我送回来。” “说的哪里话,顺路的事。对了老弟,我都到这了,能不能看看衣服,万一我有渠道能卖呢?” “行吧!咱都是实在关係,我还真没办法拒绝。” 说话间,他便“牵”著伊万的手进了仓库。 伊万刚迈进一步,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放大。 整整齐齐的工装足足堆了近两米高,整座仓库犹如一个巨大的军火库,只不过架子上放的不是弹药,而是工装制服。 “这...这全是...” 伊万的声音发颤,他抓起一件工装裤。 张舒隨手拉开一个帆布袋,倒出几十双劳保手套。 “第一批都是工装,本来第二批还有十万件羽绒服,但是公司考虑苏联渠道商的实力不行,只能搁置下来了。” 伊万哪儿还听的下去其他,他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这哪是工装,分明是卢布,是美元啊! 要是自己能把这么多货吃下,能赚多少? 看来自己这个老弟確实有实力。 主要人也实诚,说话一点不虚! 我滴乖乖,上百万人的公司,这是什么概念? 隨便漏点汤汤水水出来,就够自己忙活几辈子了。 抱住! 必须抱住这条大腿,不惜任何代价! 伊万咽了口唾沫,连忙从兜里掏出万宝路,贴心的给张舒点上。 “老弟,这些衣服能不能让老哥试著卖几天?” 张舒面露不悦,沉声道:“你这不是让我犯错吗?” “信诚!信诚!篤信好义,抱诚守真。这是我们公司的经营理念,如果隨便给人走后门,那公司还谈什么发展?”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 伊万赶紧道歉,態度极其诚恳。 隨即他话锋一转,“老弟,事到如今,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你有所不知,由於长时间没有货源,我的店铺快经营不下去了。 我要是一个人其实真无所谓,只是可怜我80岁的老妈,和4个孩子了。 更可恨的是妻子见我落魄,居然直接跟人跑了,老哥是真想翻身给那贱人看看!” 说完他猛吸一口烟,一脸的苦楚,原本虎背熊腰的背竟然不自觉的佝僂几分。 张舒被伊万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深深感染,跟著吧嗒吧嗒的抽著烟。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將菸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你等会儿,我去给领导请示一下。事情我儘量办,不过能不能办成我说不准。” 伊万一把將张舒抱住,紧紧搂著他,“老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替我妈跟几个孩子谢谢你。” 张舒拍了拍屁股,头也不回的走了,显然是准备打电话,找领导请示去了。 伊万心里有些內疚,老弟这么实诚,自己居然还欺骗他。 他这个电话打过去,怕是免不了挨领导的训。 不过这么多的货,自己確实没法不动心,大不了以后好好补偿他就是了。 盐市製衣厂內…… 两位厂长正在办公室里说说笑笑,心情显然不错,今早李婉棠来电话了,她已经抵达鲍曼大学。 身上的两颗雷已经排掉一颗,马卫国感觉今天如厕都顺畅不少。 周志强也是如此,翘著二郎腿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马厂长,李主任在电话里说了,张舒正在尽心尽力的卖货。你也不用太担心,货卖完了,人自然就回来了。” 马卫国点点头,“希望如此,要是真能按时把货款带回来。说明这人虽然手段不算光彩,但还算守信,倒也勉强配得上他们公司的名字。” “是啊,伟人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他们公司怎么样咱们管不著,只要他能把钱带回来,一切都好说。” 周志强不断给马卫国做著心理建设,经过他这番自我安慰,两人心里確实轻鬆不少。 九零年想要在莫斯科给国內打一通电话,过程极其繁琐。 先要去邮电局说明情况,將国內號码提供给接线员,隨后接线员会接通目標地区的电话局,这过程可能得等数十分钟甚至更久。 办公室的铃声突然响起,马卫国抓起听筒。 “是马厂长吗?”电话那头传来张舒的声音。 马卫国骤然站了起来,急切道:“张经理,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他故意隱瞒了发现信诚公司是空壳公司的事实,生怕现在说出来,嚇得张舒躲在国外不敢回来。 张舒丁点不在意他的想法,反正他的手续合法合规。 即使有人追究起来,最多说他不道德。但从法律层面来看,他完全站得住脚,根本不怕查。 至於道德方面,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出门在外,谁讲道德谁吃亏。 “马厂长,大喜事!现在局势一片大好,过不了多久,盛阳就能给员工足额发放工资了。” 马卫国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张经理,你可是咱们盛阳的大功臣啊,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张舒笑了笑,顺势说道:"马厂长,还真有个小事想请您帮忙。" “呃!!” 马卫国正在兴头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拍著胸脯道:“你儘管说!能办的马上办,不能办的想办法也给你办!”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批货要从莫斯科运到京都,到时候麻烦您安排车,先拉到盛阳厂里放一下。”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听到確实不是什么大事,马卫国爽快地答应下来,又追问道:“对了,张经理,你啥时候回来啊?” “下周回国!” 张舒说完,就掛断了电话,国际长途贵得很,可不敢多聊。 第66章 人才製造机 伊万远远看见张舒走过来时脸色凝重,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老弟,上面领导怎么说?"伊万紧张的问道。 张舒重重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伊万搓著手,恨不得给他一棍子。这老弟为人是实在,可办事太磨嘰! “领导没有直接回绝,但跟回绝也差不多。他提了几个条件,要是你能做到,这事就能谈。” “快说说。” 伊万听到这里反而鬆了口气,提条件就有转圜的余地,要是连条件都不提,那就代表自己真没希望了。 何况天底下哪有白捡的便宜,他已经做好付出一定代价的准备。 “那我把领导的要求转达一下,反正做不做你说了算,不过你得给个准信。要是你这里不成,我还得跑趟基辅。” “放心,规矩我懂,绝不让老弟白忙活。” 张舒正了正神色,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管你们怎么销售,最终必须以美元结算。当然,匯率方面不会让你吃亏。” 见伊万要开口,张舒抬手示意:“老哥別急,让我把话说完,你有什么问题等会在沟通。” “第二条,我们公司准备进军汽车行业。如果你能搞到图纸、生產线这类资源...”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这批乃至下一批的服装价格都可以给你优惠,至於优惠的幅度就看你本事了。 我们领导也想看看你的实力,毕竟第一批工装只是小打小闹。如果確定你有这个能力,那我们也乐见其成。” 张舒伸出三根手指,“第三点,这批货我给你申请的最长期限是两周,如果两周还卖不完,那我也帮不了你。” 他把“领导”的意思详细的转达给了伊万,说完便走到一旁,给他留出独立思考的空间。 至於为什么馅饼会落到伊万头上。 前世张舒也是在94年偶然听说,伊万的父亲当年在拉达做管理层,在苏联时期他父亲就倒腾过生產线。 与其说张舒看上伊万,倒不如说盯上了他爹的路子。至於怎么劝说他爹,那就是伊万要操心的事了。 鉤子已经甩出去,钓上的是大鱼还是小鱼,就看伊万能使多大劲了。 伊万足足抽了半包烟,这才踱步过来。 ”老弟,不瞒你说,我家在汽车行业確实有点人脉。 但涉及汽车生產线这方面的审查会非常严格,其中工厂管理层、地方计委、部委都要打点,我要明確知道干这活我能有多大利润。” 张舒笑了笑,严格个屁,1980年伏尔加厂往波兰倒卖生產线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严格? 但他没点破,生意场上,谁还不玩点討价还价的话术。 张舒隨手掀起一件工装裤的防尘布,扬起一阵细小的纤维。 “这里的工装裤、夹克、衬衫共计六万件,劳保手套两万双。按莫斯科现在的市价,这批货的价值6212万卢布。” 伊万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如果你能成为信诚的渠道商,” 张舒转身,竖起两根手指,“这批货给你打八折。至於生產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发动机和变速箱生產线,每条给你1.5折优惠。车身衝压、焊接、涂装的生產线,每条0.8折。图纸嘛,看实际价值再谈。”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换句话说,你只要弄来几条生產线,这批货白送。而且……” 张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信诚后续的服装供应是源源不断的,你能拿多少折扣,全看你的本事。” 伊万的眼神不断闪烁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皮夹克。 “当然!” 张舒后退半步,语气轻鬆道:“如果这次合作让董事会满意,你得到的可不止是折扣。而是信诚国际的友谊。” “你知道的。” 他拍了拍伊万的肩膀,“这份友谊,至少价值一个亿。” 伊万不停吞咽著唾沫,虽然搞不懂这友谊为什么这么值钱,但他已经被张舒的话唬住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整个拉达都搬给张舒,可他做不到,他爹也做不到。 张舒拋出的诱惑太大了,只要能成为信诚供应商,就能进帐一千多万卢布。 至於生產线方面,最先进的不好弄,稍次一点的,让他爸以“设备老旧”的名义淘汰,再以废铁价回收即可。 反正这种拿公家钱办私事的操作不少见,他不过隨大流罢了。 “老弟,这事我得回去研究一下。” 张舒摆摆手,“最多能给你延期两周,並且其中包含你要出货的时间。” “我明白,我明白。我现在就回去琢磨琢磨怎么操作。” 伊万没多逗留,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开车离开。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张舒笑了,这老小子应该磨他爹去了。 “舒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赵三强问道。 “走!去买个卡磁炉,晚上涮火锅,出门在外可不能亏待自己。” “哈哈哈!好!” 就在这时,李婉棠火急火燎的跑来了。 张舒有些诧异,她大老远跑来看望老师,就看了半天? 等等!! 怎么哭了? 李婉棠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姑娘喘得肩膀直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髮丝被汗水黏得乱糟糟的,眼睛也肿了起来,她紧紧抓住张舒的手,带著哭腔道: “张…张舒,导师被抓走了。” 张舒当即给她擦了擦眼泪,抽出凳子让她坐下。 “別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婉棠脸色发白,“老师前些天批评了苏联军费开支过大,结果今天一早,就有人把他带走了。” 张舒听到这里心头一沉。 九零年苏联,虽然戈巴契夫的改革已经让社会鬆动不少,但军队和保守派仍然掌控著巨大的权力。 质疑军费,无疑是很不明智的,人家大佬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身陷囹圄。 要是在史达林期间,他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清洗了。 张舒在仓库里来回走动,不断思考著,在异国他乡遇到这种事情,太棘手了。 按照他的行为方式,永远都不会碰这种事。 聪明的商人必然会亲近政府,远离政治。 但看到李婉棠哭的梨花带雨,张舒真没法回绝,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髮。 “你老师没事批评人军费开支干嘛?” “导师是鲍曼大学的工程教授。” 李婉棠抽抽搭搭的继续说道:“他最近研究有了突破,可经费被砍得厉害,他一时气不过就发了几句牢骚……” “等等!” 张舒突然打断她,“他叫什么名字?” “尼古拉·普金。” 听到这个名字,张舒眼睛一亮。 这老头在前世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倒不是他的研究成果有多厉害。 而是这人在苏联解体后,硬是把上百名学生送进了大眾、菲亚特这些国际车企。 並且其中不少人,都成了行业顶尖大佬。 妥妥的人才製造机。 要这么论起来,那这事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第67章 斡旋 普金的价值远不是一个教授那么简单,如果能將他掌握在自己手中,那能发挥的作用太大了。 一旁的李婉棠抹了把眼泪,可怜巴巴的看著他。 张舒安慰道:“你老师是学者,不是政治犯,他们不会下死手的,最多遭点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舒眯了眯眼,沉声道:“得找华夏大使馆。” “大使馆?” 李婉棠一愣,“可我老师是苏联人,大使馆会管吗?”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张舒笑了笑,“但我们可以换套说辞。” 他迅速整理思路,解释道:“你老师的研究涉及汽车工程,而华夏正大力引进国外技术,尤其是苏联的工业体系。 如果我们能让大使馆相信,普金教授对华夏汽车工业有重大价值,他们应该会出手。” “那具体要怎么做?” “首先,去准备一份你老师的研究摘要,越详细越好,重点突出其技术突破和潜在的经济价值。” 张舒语速飞快,“其次,你得以学生的身份,正式向大使馆提交求助申请,强调普金教授对中苏技术合作的意愿。” 李婉棠点点头,但隨即又犹豫道:“可大使馆会不会觉得这事太敏感,不愿插手?” 张舒摆摆手:“记住,重点不是营救一个苏联教授,而是爭取一位对华夏工业至关重要的技术专家。” “政治问题,咱们要用经济手段解决。” 李婉棠立刻点头应了下来,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不过並不妨碍她觉得张舒说的很有道理。 “行,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话音未落,她便撒腿往鲍曼大学跑去,忙著收集所需资料。 晚上五点俩人来到了友谊大街6號。 华夏大使馆於1958年建成,其占地面积11万平方米,建筑面积4万平方米,是外国驻苏联大使馆中最大的使馆。 “妈妈!好像是叔叔。”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舒转身一看,竟然是k3列车上那对被他救下的母女,她身旁还站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张先生,真是您啊?我刚才在后面看著背影就觉得眼熟,可又没敢认。” 王悦的声音微微发颤,在列车上,她曾无数次向张舒道谢,可那些苍白的语言怎能表达得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感激? 王悦急忙拉过身旁的男人:“这是我爱人,周明远。” “张同志!” 周明远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张舒的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年近不惑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般,镜片后的眼睛迅速泛起水光,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几下。 “我...我媳妇都跟我说了......” 他突然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要不是您...她们娘俩现在......” 话到此处,这个男人竟然动情的哭了出来。 周明远攥著张舒的手越来越紧,好似要把这辈子的感激都灌注在这力道里。 “您今天务必给我们个机会,让我好好敬您一杯酒。” 张舒看著眼前这个几欲跪下的丈夫和父亲,心头也是一软,他拍了拍对方颤抖的手背。 “周大哥言重了。都是华夏人,在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会伸手的。吃饭就算了,今天確实有要紧事,改日一定登门討杯茶喝。” 王悦见他態度坚决,正要將写好的地址递给张舒,却看见他身后的大使馆正门,试探著问道:“张先生,您是来大使馆办事的?” 张舒顺著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眼,笑著点头:“是啊,有点事需要使馆帮助。” 周明远闻言,立刻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眼镜,“张先生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在苏联使馆工作多年,或许能帮上忙。” 王悦也连忙接话:“是啊张先生,您千万別客气。老周在使馆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张舒略一迟疑,在大使馆门口能偶遇熟人確实让他有些意外。 看著这对满心感激的夫妻,他推翻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人家真心实意想帮忙,他不能扯那些假大空的话。 张舒如实说道:“是这样,鲍曼大学的普京教授是我朋友的导师,他在公开场合说了些不当的言论,被內务部门带走了。 我想通过使馆,以技术合作的名义从中协调。” 周明远眼神一凝,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跟我一起进去,咱们边走边谈。” 张舒笑道:“周大哥,叫小张或者张舒就行,『您』字可不敢当。” “好好好!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张。” 几人一同走向使馆大门,警卫见到周明远立即敬礼放行。 路上閒聊时,他得知周明远竟然是华夏驻苏联的经济参赞,这可了不得,妥妥的实权人物。 穿过庭院的时间,张舒也把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个明白。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进入状態,“这事確实很敏感,但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王悦见状,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周,你可一定要帮小张这个忙。”她的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决。 周明远牵著妻子的手,郑重地点头,转头看向张舒时眼底的感激之情依然清晰可见。 回到办公室,周明远仔细翻阅著手中的文件,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小张,你的想法很有见地,可行性很强。” 坐在对面的张舒微微一笑:“周大哥,现在苏联经济困难,大批顶尖专家被閒置。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引进大量人才,对国內现代化建设会是极大的助力。” 周明远放下文件,目光中带著几分惊讶和欣赏。 “这种事我们操作起来很敏感,官方要顾及苏联的面子,不能大张旗鼓。再说,让苏联专家背井离乡去华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张舒会意地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谈。 不过周明远却是不由得高看他几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看问题的角度却如此老道。 他忍不住感嘆:“小张啊!你不光有商业眼光,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能看的如此透彻。这一点,我这个老外交也要向你学习啊!” 张舒连忙摆手:“周大哥言重了,商人逐利是天性,若能在赚钱的同时还能利国利民,这样的生意做得才更有意义。” “说得好!!” 周明远用力拍了拍大腿,隨后指节轻轻敲著桌面:“普京教授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我会儘快向大使匯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事情牵涉到苏联內务部,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了,大使馆会和那边沟通的。” 张舒点点头,立即接话道:“只要能確保普金教授的人身安全,其他都可以商议,我们公司愿意承担全部保释费用。”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看来,这位教授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 “人才不分国界。” 张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 周明远不由多看了这个年轻人几眼。 在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格局和眼光,假以时日,不可限量啊! 第68章 老弟向来实诚 张舒离开大使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莫斯科夜里的治安太差,周明远担心俩人安危,特意安排了安保人员护送。 回到仓库,李婉棠轻轻拽了拽张舒的衣角,她低头绞著手指。 “张舒,多亏有你帮忙。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也是运气好,能在大使馆碰到熟人,不然事情恐怕没这么顺利。” “才不是运气好呢!要不是你之前冒险救了王悦姐,人家凭什么帮老师这个外国人。” 李婉棠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张舒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好似被镀上一层金边。 华夏人常讲因果,大概是他种下的善意,才结成了守护他们的网。 张舒转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李婉棠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不说这个了,有大使馆去沟通,普京教授过段时间就应该能回来,你安心等著就是。” 李婉棠红著脸点点头,不知道怎么了,她確定以往自己非常排斥这些动作。 可现在,张舒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像一簇火苗,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倾身,渴望那触碰能停留得更久一些,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连忙將脑中的想法打乱,李婉棠开口道:“跑了一天,我去洗个澡,你还帮我守著唄!” “行啊,没问题!”张舒笑著应了下来。 “嘻嘻!你真好!” ( ??????????) 她说完,便摇头晃脑的跑向水龙头那边。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李婉棠一边哼著歌,一边往身上泼著水,她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 “李婉棠,你清醒一点,別胡思乱想了!”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张舒的身影,冰冷的自来水没能衝散她身体上的燥热。 “张舒,你什么时候回盐市啊?” 她没办法,只能通过聊天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不確定,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水声停了片刻,她的声音带著笑意,“我才不跟你一起回去呢!” “不过你要是诚心邀请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张舒靠在墙边,听到她的话不禁失笑。 水声淅沥中,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啊~!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邀请!” “笨死了!” 她咬著下唇,心里不断腹誹。 这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变笨了。 李婉棠从棚布后面走了出来,一头长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水珠顺著她的髮丝滑落,有几滴顽皮地掛在她微翘的睫毛上,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 “看什么看!” 察觉到张舒的目光,她的耳尖微微发红,抬手將湿发拨到耳后。 “怎么?长的好看还不让人看了?”张舒笑著说道。 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的侧脸上,梨涡像是被盛满了蜂蜜,甜得让人移不开眼。 “哼!油嘴滑舌。” 李婉棠甩了甩头髮,昂著头走进了仓库。 钻进蚊帐,她嘴角带笑,不知不觉间已经睡了过去。 梦里她在雨林里不断奔跑,前方有束光,而光的尽头,张舒转身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张舒刚洗漱完毕,伊万就驾驶著伏尔加出现在门外。 “老弟,我把资料带来了,咱们合计一下。” 伊万摇下车窗,朝他招手,显然是想让他上车聊,不希望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张舒会意,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刚坐下,伊万就迫不及待地將一沓文件塞到他手里。 “这些是我费尽全力才搞到的设备清单和技术图纸目录,你看一下。”伊万搓著手,语气中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张舒翻阅著材料,眉头渐渐皱起,他突然合上文件夹,有些不满:“怎么没有发动机生產线?” 伊万苦笑道:“老弟,你是不知道,一套完整的发动机生產线,光是设备就得装40个车皮,动静太大了。” 他说著抽出一支万宝路,递给张舒,然后帮他点上。 “不过变速箱和衝压生產线我都给你搞来了,就这两样也得35个车皮。” 张舒並不买帐,依然皱著眉头:“关键就这么点破烂玩意儿?你让我拿什么造车?!” 伊万急的一脑门子的汗,“老弟,我真的尽力了。” 张舒猛吸一口烟,“要是生產线没办法凑齐,你得把全套图纸弄给我。要不然公司花这么大代价整一堆废铁回去,我没法向公司交差。” “老哥,我方方面面都给你照顾到了,你完事摆我一道,这不合適吧!” 伊万訕訕笑道:“图纸应该没有问题,我让人去复印,保证一张不差,不过你看这价格……” “按之前谈好的来,两条生產线在原价的基础上打2.3折。至於全套图纸,额外再加1成的折扣,算上渠道商的两成补贴,也就是按总价给你打5.3折。” “你要是觉得行,等运货的车皮过了纳乌什基,就可以付钱提货了。” 伊万:“老弟,价格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全部用美元结算有点难,老哥实力有限,真换不到那么多美元。你看能不能一半美元、一半卢布?” “我可不收卢布。”张舒满脸嫌弃。 “这样吧,你给我65万美金,剩下的1600万卢布,给我弄几辆拉达。其余的全换成手錶、望远镜和相机。” 伊万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低著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著,心里盘算著匯率差价。 算了整整五分钟后,他觉得张舒给的匯率还算合理,便点头应了下来。 “老弟,那我这边抓紧时间安排车皮去了。” 伊万没有过多逗留,和张舒打了个招呼,便火急火燎的开车离开了。 他踩油门的脚都在微微发抖,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儘快把设备运出去,然后过来付钱提货。 容不得他不著急,昨天他和老爹算过一笔帐。 张舒仓库里的这批货,毛利能有3500万卢布。 拋开买废铁、包车皮以及上下打点的费用,他的净利润不会低於1000万卢布。 想到这个数字,他不由得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在这个苏联工人月薪仅够买40条黑麵包的年代,这笔交易的分量重得令人窒息。 更令他心动的是后面还有十万件羽绒服,以及信诚国际的友谊!! 那可以是价值一个亿啊! 老弟向来实诚,想来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第69章 兜不住了 九零年六月十五號,星期四,早上八点。 京都火车站招待所,马卫国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收到张舒的消息,信诚会有一批货会暂时寄存在他们厂里。 “马卫国!国际长途!”前台服务员扯著嗓子喊。 “喂!” 电话那头果然是张舒的声音。 马卫国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前台,一把抓起听筒:“我是马卫国,对对!!我们人已经到了京都火车站,一会儿就去接货。” “马厂长太感谢您了,这批货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比较多,还请马厂长安排好保卫措施。” “放宽心,货到我这儿,少颗螺丝钉都算我的!”马卫国拍著胸脯保证。 “那真要少了什么,我可从盛阳那笔货款里扣啊。”张舒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马卫国语气很隨意,“少了一样,你儘管来盛阳找我。” “对了,张经理你什么时候回来?厂里工人都眼巴巴等著发工资呢。” “快了快了!最迟下星期。” 话音未落,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是张舒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周志强问道。 马卫国看著手里的听筒怔怔出神,“说最迟下星期。” “他上星期不是说这星期回的吗?”周志强一头雾水。 “鬼晓得!不过他肯把货存在咱们这儿,想来跑是不可能跑的。” “说什么呢?谁跑了?” 旁边的苟总面露不悦。 最近这段时间,苟子强过的太舒坦了,吃的好睡的香。 两位厂长自从知道苟总就是个摆件,也没继续关著他,几人反倒相处的不错。 这不,信诚从苏联发货过来,苟总自然是要到场的。 三人晃悠著在路边摊买了早餐,隨后便径直来到了货管中心。 马卫国、周志强和苟子强站在北京货管中心的站台上,望著眼前排开的三十八个车皮,集体陷入了沉默。 六月的太阳已经毒辣起来,晒得铁皮车厢有些发烫,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货物混杂的闷热气味。 马卫国一滴汗顺著太阳穴滑下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憋出一句:“操。” 周志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看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皮长龙。 “这玩意儿,我们怎么运啊?”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苟子强倒是满脸的无所谓,不时敲敲这个打打那个。 “马厂长,这些铁疙瘩是什么啊?” 马卫国哪有空搭理他,调度员还在不断催促。 “盛阳的货赶紧拉走,再不弄走就满24小时了,到时候要收仓储费的。” 马卫国猛地回过神,走到一名工作人员身边。 到底是老干部,动作自然熟稔,不动声色將一包烟塞进对方口袋。 “同志,麻烦问下,这么多车皮货咋运到盐市啊?” 工作人员扫了马卫国一眼,收了烟態度明显缓和,琢磨片刻说:“盐市好像还没有直达的铁路吧?你们得先把货拉到彭城,再转汽车运。” 马卫国倒吸一口凉气,试探著问:“按你们估算,这么多货运费得多少钱?” “京都到彭城,一个车皮2500块,加上汽车转运和装卸费,20万差不多够了。” 马卫国一路小跑到周志强跟前,“志强,这些货光运费就得20万,咋弄?” 两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苟子强。 “看我干嘛?我兜里总共就两块多,你们要差这点,我倒能贡献出来。” 周志强:“可这是你们信诚的货啊!” 苟子强连连摇头:“那我不知道。” 周志强傻眼了,光运费就得这么多钱?他们可没钱,真要有钱早给工人发工资了。 马卫国一个头两个大,原本以为张舒说的“货”顶天半节车厢,大不了叫几个人多背几趟。 结果到现场一看,直接好傢伙! 满噹噹全是铁疙瘩! 但他能看出来,这些全是精密设备,隨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再想起张舒刚刚说的话,以及自己吹出去的牛逼。 他攥著设备清单的手直冒冷汗,两套汽车生產线、4辆拉达汽车、5万块飞行手錶、2.5万台贝戈士望远镜、5千台萨留特相机…… 太贵重了! 这些东西但凡丟了一样,都是天大的事情。 “马厂长,咱们怎么办?” “上报吧。” 马卫国咬咬牙,“就凭我们,根本没办法把这玩意儿运回盐市。要是路上出点岔子,咱俩把裤衩卖了都赔不起!” 两人难得意见一致,周志强也觉得事情发展,已经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內,他有点兜不住了。 张舒的骚操作越搞越大。 跟他做点生意,就好像在监狱门口来回横跳,他真有点吃不消了。 “打给谁?”周志强问道。 “直接找李书记吧,反正这官儿咱们可能也当到头了。” 马卫国没耽搁,直接在京都火车站给盐市市委办公室拨去了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通了。 “餵?是吴秘书吗?我是盛阳製衣厂的厂长马卫国,有急事想跟李书记匯报!” 吴海康脑中瞬间就出现了马卫国的资料,书记的女儿在他那里上班,这是他脑中的第一条信息。 “您要直接跟书记说,还是我帮您转达?” 正常情况下,吴海康不会问出这句话,都会將事情记录下来,然后由他统一匯报给书记。 可这个马卫国有点特殊,万一涉及书记家私事,他转达就不合適了。 “方便的话,我想直接跟书记说。” 吴海康没掛电话,说了句“稍等”,转身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 没一会儿,电话里传来浑厚的中年男声。 李政华第一反应跟吴海康一样,除非宝贝女儿出事,否则马卫国绝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儿。 想起女儿有半个月没回家了,他心里猛的一紧。 “餵?我李政华。是婉棠出了什么事吗?” “李书记您好!是我们厂子的事……” 马卫国也不敢继续隱瞒,把张舒怎么忽悠他们签协议、怎么跑苏联倒腾货、现在怎么拉来三十八车皮的设备,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你是说,这张舒空手套白狼,拿你们105万的衣服,换了苏联三十八车皮的汽车生產线回来?” “倒也不算骗……协议都签了,我查过,香港確实有信诚国际这么家公司。” 马卫国硬著头皮说了句公道话。 “行了,我让人先把货运回来。” 马卫国:“李书记,我对不住您啊,给您添乱了……” 李政华:“拋开被骗这事,你们厂敢想敢干,我还是认可的,就是胆子太大!” “你们的问题会上再议,先这样。” 电话掛断,马卫国抹了把额角的汗,这下连市委书记都惊动了。 第70章 拿这个考验干部? 伊万这几天过的太滋润了,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此时的他在切尔基佐沃市场,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来自华夏价格低廉的工装太好卖了。 所以当他再次见到张舒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说话的时候就连声音都小了不少,生怕自己粗獷的声音嚇到財神爷。 “老弟,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 张舒本来打算把工装交给伊万,就动身回国。 可大使馆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普京教授过两天就出来,他只好又等了几天。 当然,收穫还是有的。 在张舒的金钱攻势下,老教授连一个回合也没有顶住,直接打包全家,全员前往盐市。 敲了敲伊万的办公桌,也不跟他客气:“来找你办点『硬』事。” 他从寸衫兜里摸出张名单,放在桌上,“这几个人的护照你帮忙办下。” 伊万的笑意瞬间凝固,他喉结滚动两下:“老弟,这些人是干嘛的啊?” 张舒理所当然的说道:“公司弄了两条生產线,不得找点技术人员?” 听到这话,伊万顿时菊花一紧,搓著牙花子道:“签证好办,但护照... 现在克格勃盯著技术类人才盯的太紧了,上个月有个电机工程师想跑去西德,人没到谢列梅捷沃机场就被带走了。” 张舒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这些人都没有在特殊单位服役过,你放心办护照就是了,老弟还能坑你不成!” 90年苏联对技术人才出境的管控极为严格,尤其是涉及军工、航空航天、汽车、核能这些敏感领域。 专家携带图纸、手册出境会被视为"叛国",极有可能被判死刑。 伊万听完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真怕张舒胡乱折腾,小日子刚好起来,可不能瞎搞。 “对了老弟,根据你的要求,美金已经匯到你们香港公司的帐户了。” “好!!老哥果然有能力。”张舒拍著大腿夸了伊万一嘴。 这时候苏联的外匯管制处於,“理论上极端严格,但执行中漏洞百出”的状態。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路子,通过苏联国家银行,以贸易付款的名义匯出。 只需要提供与香港公司的正式合同,弊端是苏联银行会强行扣留一部分外匯。 但被扣部分会由伊万补齐,他很乐意这么干! 其实张舒也能通过黑市对敲、搞虚假进出口合同,甚至倒腾实物资產来套现。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钱了,就该用有钱人的法子解决问题。 没必继续在游走在灰色地带,为了这点事被抓起来,真犯不上。 “老弟,你们公司那十万件羽绒服啥时候到货啊?这玩意儿可比工装裤来钱快多了。” 伊万试探著问道,他对这批羽绒服是势在必得,心痒的很。 张舒笑著摆手:“羽绒服好办,我明天就能给你调货。 但关键,老哥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卢布我们公司可不要,要不还是等你把拉达的发动机生產线倒腾出来再说?” “莫斯科人的生產线行不?”伊万看著张舒的脸色,小声问道。 “行啊!太行了,你有路子?” 伊万咧嘴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不少人都知道他吃了一大批的工装,眼见他要发財,自然有人眼红,都摸到他爹那里搭关係了,其中就有莫斯科人。 在九零年,其实莫斯科人使用的就是拉达的vaz发动机。从本质上来说,两者发动机是相同的。 只不过不同车型对发动机的调校和匹配有所不同,这才导致一些细微的差异。 但是在经营方面,莫斯科人就差太多了。 尤其在遭受到苏联的政治经济改革,从而导致市场竞爭加剧,其销量已经下滑到底,快到了濒临破產的地步。 当然,越是落寞了,倒腾起生產线也更加方便。 “老弟,要是我把发动机生產线、底盘生產线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生產线全给你搞到手,费用怎么算?” 张舒瞥了他一眼,这叼毛,还装起来了。 不就是装逼嘛!谁不会! 他抽出一张纸拍在办公桌上,冷哼一声:“你要是把整套生產线给我凑齐咯,需要什么货你自己开单子,要是弄不来,算我没本事!” 即便事先知道老弟的公司实力强劲,但伊万还被狠狠震了一下。 这得多有底气啊! 说归说,闹归闹,他还真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足足写了五分钟,这才把纸递了过来。 有一说一,伊万普通话说的不错,但字写的真不咋的,有几个字他都不认识,只能靠著左右来推演。 清单上头一份赫然是羽绒服,往下排著毛衣、床单、各种罐头、酒水、暖水瓶、手电筒、雨伞…… 各类商品差不多写了个遍。 张舒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开超市?” 伊万笑著摆摆手:“穷怕了,就想多囤点货,不知道老弟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弄过来。” “这么说吧,就你写的这些破烂,我半天就能凑齐。千万不要怀疑信诚国际的实力,你要考虑的是怎么把生產线弄过来。” 张舒又吹了一波,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谦虚是不可能谦虚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兄弟,那这事我抓紧办!等把各方面关係都理顺了,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行,我在华夏等你的好消息。对了,老哥!飞机你能弄到吗?”张舒隨意问了一嘴。 这个时期的苏联虽然还没有解体,但已经有大量的飞机被出售或走私。 例如已经快要被淘汰的米格-21、米格-23、苏-25、安-2、米-8、米-24,这些机型都被成批量的被倒卖。 最离谱的当属乌克兰出售的部分图-160图纸和零件。 这可是大国重器,哪怕是在张舒2024年重生前,华夏都没有这样的重器。 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事的。 伊万愣了一下隨后问道:“什么飞机?” “我不挑的,啥样都行。不是吧老哥,飞机你也有门路?” 张舒本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但看伊万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神色,这里面肯定有事啊。 “老弟,小瞧人了吧!实不相瞒,我表哥在部队可是上校旅长。” 张舒下意识的挪了挪屁股,要这么聊的话,那伊万这个老大哥他认定了。 但他脸上依然一副很隨意的样子,“你別说认识谁,我还认识戈巴契夫呢,但他又不卖我生產线有啥用。” 伊万瞥了他一眼,你说的认识,和我说的认识能一样嘛!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答应帮忙去问问。 见聊的差不多了,张舒也准备起身离开,没成想被伊万一把拉住。 “老弟,你好不容易来趟莫斯科,今天必须让老哥好好招待一下。” 张舒眼睛微眯,拿这个考验干部? 第71章 外语是得学 他对汗毛比腿毛粗的女人可不感兴趣,不过可以满足一下赵三强,这小子惦记这口好久了。 “老哥,心意领了,我这几天身体不大方便,可以的话我找个兄弟代为陪同一下。” “哈哈哈!!好好好!” 等再次回到仓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陈冲有些诧异,总感觉赵三强出来一趟门,整个人正经了不少,以前那股子小闷骚的劲头一下子不见了。 他盯著赵三强多看了两眼,“你下午跟舒哥干嘛去了?” 赵三强摸了摸后脑勺,“人嘛,总得有点追求,我下午学了会外语。” 陈华荣点了点头,表示讚赏:“出门在外,多学门手艺是好事,外语是得学。” 陈冲、王林也很认同,在这个圈子里,就属陈华荣最有文化,一般他说的话几人还是愿意听进去的,高中毕业真不是闹著玩的。 “张舒,你想学俄语的吗?我教你!” 李婉棠一脸的真诚,对於能帮上张舒点忙,她是很高兴的。 哪知张舒並不买帐,反倒是奇怪的看著她。 “婉棠,我现在脑袋里的知识已经足够多了,在学习就要溢出来了。” “行吧!”李婉棠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声。 时光流转。 转眼间已经到了六月底,莫斯科街头的白樺树已长满新叶。 张舒一行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踏上回国的旅程。 这时候的机票是真的贵,国际段从莫斯科到沪市,约合220美元一个人。同一时间,华夏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人,一年的工资都买不到一张机票。 而这次足足有二十人,除了事先招揽的苏联汽车方面的专家,还有普京教授一大家子,小老头太能生了,光他一家子就足足7人。 “厂长同志,能不能在飞机上给我的孩子们要杯果汁。”普京教授的夫人问道。 “果汁?” 张舒差点没笑出来,你们一家七口占的座位,够买一卡车果汁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招招手喊来了空乘。毕竟小老头的人际关係对他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先养著,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榨乾他。 窗外的云层渐渐变薄,阳光透过舷窗照了进来。 八小时后,机翼下,蜿蜒的长江如银链般穿过绿色的田野,远处的城市轮廓也渐渐清晰。 飞机稳稳落在沪市虹桥机场,普京教授的小女儿突然指著窗外大喊:“kntan!(中国)” 老人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张舒说:“厂长同志,不知道盐市的工厂...现在怎么样了?” 张舒咧嘴笑道:“万事俱备,就等您和这帮专家团队,来安装生產线呢!” 小老头对张舒给予的信任还是很高兴的,隨即就想给未来老板展示一下才华。 “汽车生產线对场地要求可是相当讲究的,不知道咱们现在的厂房面积有多大?” 张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场地他现在肯定是没有的,这要去跟政府谈。 但是怎么谈他要做到心中有数,“教授,要是咱们厂子想搞全套汽车生產线,得准备多大地方才够用?” 小老头闻言推了推眼镜,专业本能立刻被唤醒。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边写边画:“这得看你们打算做多大,就拿年產能20万辆来说...” 隨后用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几个方框:“如果只做经济款车型,最少要30万平方米,50万才够体面。” “要是想上豪华车生產线……” 他翻过一页纸,画了个更大的方框,“80万平方米是底线。” 接著又在旁边画了个跑道形状,“还得留出5-8万平试车场。” 张舒看著纸上不断扩大的方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要这么大?” 小老头笑了笑,“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周边没有成熟的配套供应链,这个数字还得往上加。” “知道德国狼堡工厂吗?650万平方米!” 他在图纸中央重重画了个圈,“人家厂区里连发电站都有,80%的零部件都能內部周转。 我建议,最好还要预留30%的土地作为发展空间。因为每增加10万年產能,就得准备8-12万平米的土地。” 张舒挠了挠头,空口白牙,饶是他脸皮够厚,也张不开嘴跟政府一下要这么大地方。 好在他还有个港商的名头,希望能顶点用。 思绪辗转间,暮色渐沉时,飞机稳稳降落在南洋机场。 张舒领著眾人直接前往盛阳製衣厂,一是他不放心生產线,二来盛阳有自己的招待所,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又是一大笔开销,等省就省著点。 门卫正打著瞌睡,突然被说话声惊醒。 抬眼一看,好傢伙! 二十多號人乌泱泱地往厂区里闯,也不打声招呼。 可里面有一大半是老外,他也没敢阻拦,这年头,老外这身皮还是很管用的。 正犹豫著,他看到走在后面的李婉棠,悬著的心也落了地。 这不是厂办公室的李主任嘛! 妥了,自己人! 李婉棠领著普京一群人径直来到招待所,给他们安排住宿。她推开房门,开口道:“老师,这里条件有限,您先將就住下。” 普京却摆摆手,“这里可不差,比我原先住的屋子好多了。” 对於自己的这位学生,他是心存感激的,要不是她从中斡旋,自己能不能出来还两说。何况招待所里面的环境並不差,他还是很满意的。 而张舒直接敲响了苟子乔的房门,他刚刚在厂里看了一圈,居然没看到生產线。 第72章 有人心思不正 “舒哥,你终於回来了啊!” 苟子强看到张舒的时候,心里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他这些天承担的压力太大了。 尤其是刚被发现信诚是皮包公司的时候,周志强和马卫国恨不得弄条绳子把他拴起来,生怕他跑了。 在这期间,他们还不断给苟子强灌输张舒想要携货潜逃的概念,让他老实交代。 然而,苟子强在讲义气这块没说的,硬是装傻充愣一直撑到了现在。 直到看到张舒的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他也怕啊!正如马卫国所说的,要是张舒真跑了,那他这后半辈子只能蹲大牢了。 张舒对他的处境自然是知情的,可看著他愈发强壮的身材,真的很难共情。 说他遭罪了吧,这傢伙这段时间怕是长了不下二十斤的肉,说明他也没过什么苦日子。 隨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苟子,我从苏联弄回来的那些货呢?” 苟子强当即把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原来马卫国把事情匯报上去,李振华当时就疏通了关係。 但后来不知道是谁建议的,说是考虑到生產线设备太过庞大,盛阳厂根本放不下,就先寄存在盐市汽车厂內。 张舒眼睛微眯,前世的盐市汽车厂可谓赫赫有名。 作为国家认定的“三类改装厂”,盐市汽车厂既没有整车生產资质,也没有销售资质。 仅有172亩荒草地作为厂区,设备总值不足50万元,並且还背负250万的债务,只能每年依赖政府財政补贴勉强维持运营。 他们在早期也尝试过自主品牌,不过生產出来的车辆故障频发。出现了,停在马路边修理的车,比在路上跑的还多的尷尬情况。 儘管此时的盐市汽车厂一塌糊涂,但却为悦达集团的接手埋下伏笔。 悦达通过煤炭贸易积累资本后,於1991年正式接手,开启转型之路。 在胡友林的带领下,以“捨命也要上汽车”的决心接手该厂,並通过合资、併购等方式逐步解决资质问题。 在1996年与韩国起亚合作,併购金陵大桥汽车製造厂。 盐市汽车厂旧址成为其第一工厂,最终发展为年產能14万辆的现代化基地。 至此东风悦达起亚成立! 老实说,作为盐市人,他对悦达起亚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张舒前世的第一辆车就是悦达。 可现在悦达还没成立,他的前身反倒是惦记上自己了。 张舒不知道是谁提议把生產线放到盐市汽车厂的,但这人肯定居心不良。 把一盒香喷喷的肉放到狗碗里,能有什么好心思。 只是不知道这是盐市市委书记的意思,还是底下人的想法。 要是这事是市委书记的意思,那他只能自认倒霉,重新找地方。要是底下人自作聪明搞的小动作,那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狗子,明天你带著设备清单去趟盐市公安局,就说我们的货被人给抢了。” 他眯起眼睛,语气渐冷:“到了盐市汽车厂,你一口咬定我们公司存放的手錶、望远镜、相机等財物丟失眾多,损失巨大。 你跟著公安的人,让他们当场清点。" “要是数目能对上呢?”苟子强问道。 张舒冷笑一声,“那就说生產线的设备被他们弄坏了!” 苟子强点点头,明白了张舒话里的中心思想,咧嘴笑道:“就是赖上他们唄?” “这事我擅长,专业完全对口!” 张舒点了点头,叮嘱道:“重点要强调设备的贵重性,造成的损失要往大了说。” “对了,记得把老外都带过去,让他们去帮忙,可不能白养著。” 苟子强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舒哥,必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无赖。” 张舒瞪了他一眼,“別乱说,咱们是港商,正经单位,明天把我给你买的那套西装和皮鞋都给穿上。” 和赵三强交代完,张舒便回到了房间,在苏联待的这一个月,不是睡火车就是睡仓库,还是床上最舒服啊! “咚咚咚!” 敲门声传了进来,他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脑袋,抬眼望了望窗外,已经日上三竿。 进来的是马卫国和周志强,俩人一进厂,就听说张舒回来了,忙不迭的一路小跑过来。 “张经理,早上好啊!”马卫国满脸笑容,热情的招呼著。 “哼!好个屁!” 张舒冷哼一声,也不等他们搭话,径直走向卫生间,"砰"地一声甩上门。 马卫国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对张舒这副態度丝毫不恼,俩人相视一笑,悠哉游哉地在门口候著。 在苏联那会儿,那么困难都没撕破脸。如今人都回来了,眼看就能拿到钱,现在翻脸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不多时,张舒用冰凉的毛巾使劲搓著脸走了出来,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是谁让你们把设备搬到盐市汽车厂的?” 马卫国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个......” 周志强见状接过话茬,挤出一张苦瓜脸,解释道:“张经理,是重工局的陆晓山副局长安排的。人家下命令了,我们也有难处,实在是......” 张舒嗤笑一声,“有难处?” 隨即猛地拍案而起,“你们有难处,就能擅自把我的设备拉別处去了?是不是我有难处,盛阳的货款也不用给了?” “何况重工局跟你们有什么关係?是盛阳的直系领导吗?你们这么巴结人家有用吗?”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两人,声音陡然提高:“我丑话说在前面,生產线但凡少一个螺丝钉,我肯定要去京都告状的。” “我还就不信了,泱泱华夏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可这是领导定的,我们也没办法啊!”马卫国急了。 “货是经你们手收的,我当然要找你们,生產线要是有损坏,你们必须承担赔偿责任。” 张舒说完,不等两人回话,直接將人撵了出去。 他清楚这两人打的算盘,无非是两手一摊,这事跟他们无关。 让张舒在政府各个部门之间来回扯皮,等他折腾不动了,所谓的领导在下场,让他稍微退一步,在给个折中的方案,最后皆大欢喜。 对於这些领导的小心思,他太懂了。 第73章 开喷 盐市汽车厂內。 於海南背著手,眯眼打量著眼前绵延的生產线,他舌尖抵著后槽牙,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两条生產线起码得给自己留下一条,要不然可说不过去。 “姐夫!” 付春小跑著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都打听清楚了,全是老毛子的尖货!飞行表现在市场价250,贝戈士望远镜420,萨留特相机830!还有四台拉达轿车,全是新的!” 於海南猛地扭头,腮帮子上的肉颤了颤。 几万件的货......这他娘得值多少钱? 他咽了口唾沫,一把攥住付春的手腕:“你他妈没上手吧?” 付春笑道:“我没多拿,每样就拿了三十个。那么些货堆得跟山似的,少百十个谁能看的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嬉皮笑脸地比划著名,“再说了,搬来搬去的有些损耗很正常嘛!” “胆子太大了,除了你,其他人有没有拿?”於海南沉声问道。 “放心吧姐夫,我都交代好了,他们每人只准拿一个。现在厂里效益差,工资都发不全,要不让兄弟们捞点油水,找点东西贴补一下人心就散了,到时候谁还给您卖命啊?” 於海南点点头,他心里对付春说的话有数,这也是他没阻拦的原因。 但厂子里的问题,可不是靠抠下这点货就能解决的。 不过要是能把生產线留下来,局面就大不一样了。手头一下有了这么多固定资產,不管是去银行贷款,还是接著申请补贴,都会容易得多。 於海南盯著仓库方向看了半晌,开口道:“去,再去挑一百件,送到陆局长家,別让人看见。” “得嘞!” 与此同时,苟子强已经领著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了盐市公安局。 值班警察一看这群人穿的人五人六的,身后还跟著十来个老外,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问清楚缘由,值班警察开始上报,事情太大了,据说港商有几千万的货被抢了,这还了得。 李剑青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见到了所谓的港商。 “领导!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苟子强看到正主,立马开始诉苦,说著盐市汽车厂犯下的的种种恶行。 李剑青拍著胸脯保证:“您儘管放心,我们不会让港澳同胞出现任何一点损失。” 由於案件涉及港商,且金额巨大,他不敢耽搁,当即召集人手。 一行近四十人,一辆卡车,五辆吉普浩浩荡荡的前往盐市汽车厂。 车队刚到汽车厂大门口,就被门卫拦了下来,“站住!厂区重地,閒人免进!” 苟子强刚要上前,李剑青一把拦住他,眯著眼打量这个穿著油渍工装的老门卫:“老人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公安局咋了?公安局来了也得登记!” 李剑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直接掏出手枪,厉声喝道:“你敢阻挠公安办案?谁给你的胆子?” 门卫见状,也不咋呼了,往传达室里缩了缩身子。 就在这时,於海南从办公楼里急匆匆跑了出来,“哎哟,这不是李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我那儿有好茶,一起上……” “少废话!” 李剑青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们接到举报,盐市汽车厂涉嫌侵占港商財物,现在要对你们仓库进行搜查!” 闻言,於海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事情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不是应该先去重工局那边打嘴炮吗? 怎么把公安招来了? 我出对三,你特么直接王炸,这还怎么玩? 於海南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李队长这是个误会,这批设备是重工局的陆局长特批暂存在我们这里的,怎么成了侵占港商的財物了?” “谁跟你误会,我认识你们那什么陆局长吗?” 苟子强丝毫不买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了李剑青,隨后说道: “李队长,这是我们的货物清单和海关证明,我要求现场核对我们公司的货物。还有生產线等设备,我们公司的专家团队都在现场,我也要求现场检验。” 於海南脸上的肥肉不住地抽搐:“你们是要干嘛!这是上级领导存放在这里的东西,有啥好查的?我现在就给陆局打电话!” 李剑青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般刮过於海南:“於厂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放慢语速,“既然是正规存放,现在正主来了,让人家核对一下数目又有何妨?” 於海南梗著脖子辩解道:“这不是核对的问题,你们这是不信任重工局的领导!李队长,做事要讲政治啊...” 李剑青看出来於海南的不对劲,也不跟他废话,大手一挥:“给我现场检验,汽车厂里的人谁也不许走!” 公安干警迅速散开,几个人组成一个小队,指挥著工人们將货物一箱箱搬出,挨个核对数量。 “编號nk-47的飞行手錶,清单上应该是2000只。”戴著眼镜的警察推了推镜架,“现在只有1970只。” “望远镜少了15架。”另一个干警高声报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於海南站在车间里,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传来,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卷著尘土衝进厂区。 於海南眼尖,立刻喊道:“是重工局的陆晓山局长。” 於海南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了过去,“陆局长!您可算来了!这帮人非要查咱们的设备,我说这是您特批的...” 车门慢慢推开,陆晓山脸色阴沉地跨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是付春,原来付春送完礼回盐市汽车厂时,看到厂里来了这么多警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跑去搬救兵了。 “无组织,无纪律。简直乱弹琴,谁让你们乱动这里的东西的?出了问题谁来担这个责任?” 陆晓山人没到跟前,一顶大帽子先戴了下来。 苟子强嗤笑一声,一点都没给陆晓山留面子,当著他的面直接开喷。 “好大的官威,我动我自己的东西还要请示?” “你最好祈祷这事跟你没关係,要不然,看我去不去京都告你就完事了。” 第74章 誹谤!他誹谤我啊! 经过苟子强一番语言上的洗礼,陆晓山原本黑著的脸此刻更黑了。 李剑青挥挥手,朝著一眾民警喊道:“继续核对。” 陆晓山见身份不管用,只能先行离开。可於海南不干了,你这一走,错全在我身上了。 这哪儿行? “陆局!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於海南突然扑上去抓住陆晓山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哭嚎:“我当初可都是按您的指示办的啊!” 陆晓山脸色骤变,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呵斥:“你给我住口!” 他整了整被扯皱的西装袖口,义正言辞道:“我看你们厂经营困难,好心牵线搭桥找合作方,谁知道你这种人不想著好好经营厂子,只想著整天研究领导!” 於海南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陆局,您...” 陆晓山一声暴喝再次打断他,“你送的那些东西,我已经准备提交给纪委了。”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於海南:“我告诉你,拉帮结派、巴结上司是长久不了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陆晓山朝李剑青微微頷首,快步钻进桑塔纳。 这一幕让於海南直接懵了,这就走了? 隨即反应过来,发疯似的追著车跑,歇斯底里地大喊:“姓陆的!你他妈过河拆桥!” “我检举,我揭发!陆晓山这狗东西…” “够了!” 李剑青一把拽住他,余光看了一眼苟子强,感觉在港商面前,太丟政府的形象了。 他沉声说道:“注意影响,我只负责刑事案件,你的情况,我会向纪委的同志说明的。” 清点工作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仓库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报告队长!” 负责清点的民警小跑过来:“初步统计,缺失电子器材215件,涉案金额约5万元。但是......” 李剑青眉头一皱:“有话直说!” 民警咽了口唾沫:“苏联专家说...生產线多处配件被盗,设备损坏严重,预估维修费用...”他声音越来越小,“不低於280万元。” “多少?!”李剑青和於海南同时惊叫出声。 不单单是李剑青,就连於海南都懵了。 生產线自从搬回来,就没挪过位置,况且自己也是行家,怎么可能让生產线受损? 知道这玩意儿贵重,更是专门请的人看守。 至於有人会偷,那就更离谱了。偷这个铁疙瘩,能比偷手錶、相机来钱快?? 於海南在脑中迅速思考,先把所有的不可能排除在外,他猛地想通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这帮老毛子是要讹人! 於海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本以为他是猎手,现在反倒成了猎物。 现在最要命的是,整个华夏都找不出几个懂这套设备的人。 老外说少了什么,那就是少了什么。说坏了哪里,那就是坏了哪里。 这不是瞎胡闹嘛! “誹谤!他誹谤我啊!”於海南一脸悲愤,涨红著脸指著苟子强嘶吼。 苟子强一脸错愕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环顾四周,摊手苦笑:“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你们偷东西被抓现行,现在反倒要倒打一耙?” 转头对李剑青正色道:“李队长,这些东西我们先带回去。至於生產线...” 他意味深长地斜了眼於海南,“还请您派人严加看管。” “放心!” 李剑青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安排人24小时值守,绝不会再出岔子!” 苟子强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那赔偿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他搓了搓手指,“您也知道,我们得儘快去苏联重新订购设备,这跨国採购,一来一回都是时间。” 李剑青面露难色:“苟总,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可数额实在太大,我要向上级匯报。” 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於海南,补充道:“不过一定会给贵公司一个交代!” “好!” 苟子强用力握住李剑青的手,感慨道:“还是人民警察靠谱啊!” 紫薇花苑5號楼。 陈佳琳和妹妹陈佳琪正坐在客厅里聊天,她今年四十六岁,穿著定做的旗袍,髮髻挽得一丝不苟,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韵。 看著女儿一会儿抿嘴偷笑哼著歌,一会儿又对著镜子扭下腰,就连倒杯水都要踮著脚尖转个圈。 她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看这造型,这明摆著有事啊! 陈佳琳咂嘛了下嘴,並没有挑明,而是和妹妹继续扯著閒篇。 “妈,小姨!我上班去了。” 李婉棠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推门离开了。 等门关上,陈佳琪捏著镀金打火机点了一支摩尔烟,“姐,婉棠这丫头长得越来越漂亮了,不比你当年差。” 陈佳琳笑道:“你少捧我,我年轻时也就那样,不过我女儿长的確实漂亮。” 陈佳琪凑近了些,香水味混著烟味飘过来:“姐,我上次说的那事,你觉得怎么样?男方条件挺不错的。” 陈佳琳斜了一眼妹妹,开口道:“我们家需要看条件嫁女儿吗?” “哎呀!姐,我不是那意思。主要是人家男生长的精神,又是留学回来的,我这不是想著撮合撮合嘛。” 陈佳琳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杯,隨后说道:“有时间可以安排两人见个面,但是不强求,孩子看对眼,我就支持。没眼缘也让男生不要纠缠。” 陈佳琪提高声调:“姐,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噹噹。我们婉棠这么优秀,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陈佳琳转头看了妹妹一眼,没再多说。 她不反对女儿谈恋爱,但心里更倾向於门当户对。 她心里很清楚,结婚时双方家庭背景相当有多重要。 它意味著双方的生活观和价值观更接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矛盾。 家庭背景相似,经济条件相当,消费观念就会一致,不会因为钱的事闹彆扭,也更容易理解和支持对方。 反观那些谈恋爱时光顾著快活,结婚后就一地鸡毛的夫妻,她见的太多了。 第75章 表示不了一点 次日,晨光微熹。 马卫国领著张舒和普京,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市財政局的大楼。 局长梁有光四十来岁,看起来很和善,见三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去。 “这位就是张经理吧!久仰大名!” 梁有光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著说:“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盐市的发展,可要多靠你们这些青年才俊多多助力啊。” 张舒连忙摆手,谦虚道:“梁局长抬举了,我们公司初来乍到,很多工作还要请您多指导、多支持。” 两人相视一笑,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 梁有光怔了怔神,率先开口:“张经理,公安那边已经跟我匯报了相关情况。首先我要代表政府,向贵公司遭受的损失表示歉意。” 他稍作停顿,解释道:“你们作为港资企业可能不太了解,根据我国1988年颁布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国有企业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 也就是说,这次赔偿责任,应该由涉事国企用其自有资產来承担。” 梁有光语气诚恳,继续补充:“当然,作为主管部门,我们一定会督促企业儘快落实赔偿事宜。” 张舒一听这话,脸色有些难看,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回茶几。 “梁局长,你这是在说笑?” 张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盐市汽车厂本身就欠了一屁股债,他们拿什么来赔?我是真心实意想为家乡建设出力,没想到...” 张舒冷笑一声,站直身子,转身就要走,“好在设备还没安装,大不了换个地方投资就是!” 梁有光见状急忙朝马卫国使眼色,马卫国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 “老弟別衝动!” 他半拉半劝地把人按回沙发。 “梁局长天不亮就找我商量这事,诚意十足。你先消消气,听听具体方案再说。” 张舒绷著脸,虽然被拉回沙发,但紧抿的嘴角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这事露著强烈的不满。 梁有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著热气又打量了一番张舒。 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啊! 就这副属狗脸,说变就变的功夫,常人真学不来。 梁有光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让市里財政拨款,赔偿这种莫名其妙的损失,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要让“港资企业”就这么白白离开也不行。 早在84年市委就提出要搞好“四引进”(引进技术、设备、人才、资金),各行各业都要全面实行对外开放。 到了86年,市委又制定了一系列政策,扩大对外宣传,狠抓投资环境,以增强对外资的吸引力,鼓励外商来盐投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口號喊的震天响,实际招到的投资商却寥寥无几。 招商本就困难,要是这种上门的港资还被他弄跑了,上面肯定是要追责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冤枉,招商又不是自己的分管范围。 就因为赔偿的事,现在却要替別人擦屁股,这锅背得实在憋屈。 梁有光放下茶杯,面露难色。 “张经理,市財政確实拿不出这么多钱赔偿。再说了,你们既没发票也没有正式手续,不能空口白牙就要钱吧?” 张舒冷笑一声:“梁局长,这话可说错了。我们才是受害方,按你这么说,倒显得我们在胡搅蛮缠了。 他们不是国营单位吗?每年拿財政补贴最多的就是他们,怎么一谈到赔偿就装聋作哑了?” 梁有光苦著脸嘆气:“不瞒你说,汽车厂就是块狗皮膏药,缴税没它,要补贴比谁都积极,市里早准备让它破產了。” “这些我管不著。” 张舒摆摆手,有意无意的说著:“我现在只想拿到赔偿款,赶紧申请土地建厂房,梁局长別耽误我事儿。” “建什么厂房?” 梁有光突然坐直身子,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现成的汽车厂就在那儿!厂房、设备都是现成的。要我说,你们公司直接打包买下来,债也抵了,厂子也盘活了,多好的事儿!” 他越说越激动,手掌狠狠拍向大腿。 这样既能抵掉港商的糊涂帐,又能甩掉汽车厂这个財政包袱,还能把港商留下来,一箭三雕啊! 谁知张舒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苏联的专家看过汽车厂,人家说那就是个家庭小作坊,我买下来还得拆了重建,太耽误事。 关键厂子才11万平方米,我们要做整车生產,这点地方根本不够用。” 梁有光对此丝毫不在意,“这事我来找国土局协调。你们是港商,符合免除土地出让金的政策,到时候把土地性质改成划拨就行。 不过周边要是有拆迁的话,安置费和征地补偿费得你们出。” 张舒眉头稍松,当即话头一转:“对了,我香江的朋友说,鹏城那边会给外资企业做『三通一平』,盐市也有这政策吧?” “呃!” 梁有光笑容一滯,乾咳两声:“这个...我会跟住建局和管委会的同志沟通的,不过贵公司是不是也表示表示?” “表示不了一点!” 张舒直接拒绝,“我们公司的钱是要花在刀刃上的,不是花在修地坪、通水通电上面。” 隨即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梁局长,您要明白,像我们这样规模的企业一旦投產,每年上缴的税收可不是小数目。” 梁有光眼睛一亮,试探著问:“那张经理的意思是...贵公司不需要三免两减半的税收优惠了?” “优惠当然要!” 张舒翻了个白眼,“但你算算帐,第三年就能收一半的税,总比现在往里贴钱强吧?” 见梁有光神色犹豫,他又继续补充道:“现在特区那边都实行五免五减半了,咱们盐市政策已经落后,你们得跟上啊!” 梁有光撇撇嘴,我就一財政局局长,你跟我谈政策有什么用? 一直聊到中午,张舒才从財政局离开。 梁有光已经答应由他牵头协调,但是具体事宜,会由招商局的人跟他接洽。 有人跑腿,张舒自然乐得其成。 刚出財政局的大门,马卫国小心翼翼的问道:“张经理,你看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厂的货款能不能给结了?” 张舒摩挲著下巴,“马厂长,你说用手錶、相机、望远镜这些东西抵扣货款怎么样?” 第76章 可不能搞腐败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马卫国急了,“我们厂里员工都是些平头老百姓,可用不了这么高端的东西。” 张舒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老马,你急什么?我就是隨口一说。” 说著,他搂住马卫国的肩膀:“誒,老马,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马卫国伸出三根手指头,嘿嘿一笑:“三百八!不过...” 他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得意:“我马上要退休了,到时候啥活不干也能拿两百多。誒,你问这个干啥?” 张舒听完连连摇头,嘴里不住地念叨:“少了...真是太少了...” 马卫国脸色一沉,他挺直腰板,语气明显带著不悦:“张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职业受到了侮辱,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对这个待遇很满意!” 张舒突然鬆开搂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目光如炬地盯住他:“老马...想不想发財?” 马卫国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可是老党员,不搞腐败的。” 他显然被张舒之前的各种迷之操作弄的有点怕,“而且盛阳製衣厂也榨不出什么油水的,你別乱来啊!” “谁说让你贪污了?” 张舒翻了个白眼,当即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叠美钞,在指尖轻轻捻开,“我这里有个正经生意,只要你能谈成一单。” 他故意停顿,將钞票在马卫国眼前晃了晃,“3000!!美金!现结!” 马卫国真不想继续听下去,可张舒的话,像似有种魔力,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抹绿色。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生意?” “是这样,我们马上就要量產变速箱、车门、机盖这些车身覆盖件。你给我出去跑业务,每签成一单,就是这个数。” 说著就將美钞塞进马卫国胸前的口袋。 “可我连变速箱长啥样都不知道,那些车身覆盖件我也不懂啊!”马卫国声音发虚,手却下意识按住了口袋。 张舒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只管去谈,到时候我会给你配俩苏联专家,专业性的东西交给他们。” 他压低声音:“老马啊,你干了一辈子,存摺上有过3000美金吗?现在只要谈成一单,就抵得上你苦哈哈干一辈子的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舒的话像是恶魔的低语,不断侵蚀著马卫国的內心。 “可是你们连產品都没有啊,我怎么谈?”马卫国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笨!” 张舒弹了下他的工装口袋,“不是有现车吗?到时候你们直接开车过去,实在不行现场拆开给对方看。” “如果我去跑业务,那盛阳厂怎么办啊?” 张舒翻了个白眼,“不会真的以为盛阳离开你,就转不了了吧?” “可……可是。” 张舒脸色一沉,不耐烦地掏出烟盒:“你再磨嘰,我就找別人干了。” “別別別!” 马卫国一把按住张舒的手,咬著牙说道:“我干了!” “这才像话!老厂长果然有魄力!” 他也考虑过招推销员,可放到现在的华夏国情下,还是马卫国更合適。 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人与人之间讲究个“单位身份”和“层级体面”。 马卫国毕竟是国营厂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人家一看国营厂厂长亲自上门,多多少少会给点面子。 换成普通推销员,让你在厂门口蹲三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时候国营单位大多还带著计划经济的惯性,採购走的是上级调拨或是熟人引荐,人家根本不给陌生人上门推销的机会。 路上,张舒一边教马卫国怎么谈业务,一边给他画大饼。 说到最后,就连退休后买辆桑塔纳带著老伴儿游山玩水的场景都给他描绘出来了。 等车开回盛阳製衣厂,马卫国有些飘。 但整个人精气神儿十足,跟打了鸡血似的,看著起码年轻了十五岁。 “张舒!” 刚迈进盛阳招待所,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六月底的盐市,梧桐树影婆娑,李婉棠站在树荫下,白底蓝花的的確良连衣裙被夏风吹得轻轻摆动。 “怎么了?”张舒转过身子问道。 见他看过来,李婉棠下意识把手里攥著的电影票往身后藏了藏。 "你晚上有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应该没事,怎么了?” 李婉棠今天特意梳了个新髮型,乌黑的麻花辫鬆鬆地搭在肩头,发梢还繫著条浅蓝色丝带。 她慌乱地把鬢边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隨后低头盯著自己的塑料凉鞋,低声道:“厂里发的电影票《妈妈再爱我一次》,听说挺好看的。” “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下子发了两张。” 李婉棠將鬢髮別到耳后,轻声说道:“要是你不去的话,票就浪费了。” 张舒愣了一下,今天这丫头胆子有点大啊,都敢直接来约自己了,只是这个小套路使的有些生硬了。 他想了想隨后说道:“这样吧!你请我看电影,看完电影后,我请你吃宵夜,” “好呀!” 李婉棠笑的眼睛都眯成月牙状,当即应了下来,“电影七点半开始,我在影城门口等你。” 话音未落,她突然把两张电影票往张舒手里一塞,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拿著手里的电影票,张舒摇了摇头,隨后径直走向周志强的办公室。 第77章 李主任会出手! 既然搞定了马厂长,那么周厂长肯定也要捎带上,做人不能偏心。 周志强正埋头批文件,一抬头看见张舒推门进来,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起身相迎:“哎哟,这不是张经理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张舒也不客气,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周厂长,我今天可是专程来给你送温暖,给工人们谋福利来了!” 周志强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慢悠悠的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张经理啊,要说送温暖,要不您先把我们那笔货款结了?这才是实打实的温暖不是?” “老周啊!浅了!眼界浅了!” 张舒翘起二郎腿,语气轻鬆,“你觉得我差你那百八十万的吗?” 周志强被这话噎了一下,这傢伙跑了一趟苏联,倒是支棱起来了,要说缺肯定不会缺这点钱。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不对啊,你不差钱,干嘛一直拖著我们的货款。” 张舒从裤兜摸出一包蓝盐阜,抽出根烟甩给周志强,自己也叼上一根,烟屁股在桌上用力磕了磕,把菸丝压实,紧实的菸丝抽的更带劲。 “你知道的,我刚从老毛子那边回来,公司帐户上的钱都是美金,所以才没法跟你们结货款。”他把缘由解释了一遍,毕竟欠钱总归是理亏。 这个时期的人,都把信用看的很重,有一种债务羞耻感,认为欠债是道德瑕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换做后世,不管有没有钱还,先拖上几个月,不到法院是不可能还钱的。 周志强一听美金,眼睛顿时亮了,“张经理,我们厂也收美金!就按官方匯率,1比4.87,绝对不让你吃亏!” 张舒皮笑肉不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傻啊!美金你就別想了,我有大用。” 九十年代初,美元在黑市上能换到1:8,比官方匯率高出近一倍。 突然他话锋一转,“老周,想不想给员工们发点福利?” 张舒诱惑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志强撇撇嘴,“你再不给我们结货款,盛阳连工资都发不起了,哪还有钱发福利?” 张舒吐著烟圈,脸上掛著笑意:“所以说我是来送福利的!我带回来的那些手錶、相机、望远镜,你看见没?” 周志强点头:“看见了,咋?难道你要送给我们厂的员工?” “想屁吃呢!” 张舒弹了弹菸灰,“你就说,这些玩意儿在盐市好不好卖?” “那还用问?” 周志强咂咂嘴:“ foreign货!盐市基本没有,都得要到沪市才能买到,老百姓想买还得托关係搞外匯券。” 张舒往前探了探身子:“可这么多货,我们公司实在没精力零卖,不如给盛阳厂的员工们谋福利。” “什么意思?你一次性说完。”周志强皱眉问道。 “是这样,让盛阳厂的员工帮著推销,卖一台相机提30块,望远镜20,手錶10块。而且我给的价,比供销社和摊贩上要低。” 他掰著手指头,“就说手錶吧,一晚上卖两三块不难吧?一天挣30,干两天能抵你们厂半个月工资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要是我回款,也能把你们货款给结了。” 周志强拧著眉毛:“这……能行?工人白天上班,晚上哪有精力摆摊?” “怎么不行?” 张舒碾灭菸头,“都九零年了,老周!外头遍地『倒爷』,谁不挣外快?你就跟大伙说这是厂里给谋的福利,卖多卖少全凭本事,你看看大傢伙高不高兴就完事了!” 周志强看著张舒一脸诚恳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自从担任盛阳副厂长以来,他一直想著该怎么为员工谋福利,涨工资。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有些犹豫,总感觉张舒这路子不大对。 员工们熟悉了来快钱,全都跑去给信诚卖货去了,谁还能沉下心来上班? 张舒猜中他心中所想,贴心的安慰:“老周,你放心,货一共就这么多,卖完了自然就没有了,到时候工人自然就收心了。” 周志强咬著牙点了点头,“行,我等会通知工人。” 张舒笑道:“对咯!这才是我们的好厂长嘛!” “是这样,东西比较贵重,我建议他们三五个人一队,每样產品拿一个。要是有客户,让他们直接领著客人来盛阳厂付钱就成,佣金现场给。”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反正厂里也没活。” 周志强刚要起身,就被张舒一把拽住胳膊按回椅子上。 “老周啊,”张舒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袖口,“工人们的事安排好了,你就不为自己想想?” “我?” 周志强嗤笑一声,二郎腿一翘,“张经理,你该不会想让我这堂堂副厂长,去街头摆摊卖这些小玩意儿吧?” 张舒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知道马厂长最近在忙什么吗?” “他能忙什么?”周志强不以为然。 “在帮我跑业务。” 听到这里,周志强有些吃惊,马厂长原则性挺强的一人,竟然屈身干这种事? 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著急用钱? 这一瞬间,他脑补了很多。 张舒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知道我给他多少钱嘛?每谈成一单,3000美金,上不封顶。” 撕!! 周志强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马卫国早上走路带风,合著是要起飞啊! 3000美金是什么概念,黑市上能换两万多人民幣,马卫国谈成一个单子就可以直接退休,享福去了。 周志强突然觉得办公室的吊扇转得太慢,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忍著心里的悸动,“我也去帮你跑业务?” “不!!” “你值得更好的!” 张舒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年轻,有闯劲,我这儿有个更重要的任务。当然,报酬也应该能让你满意。” 张舒伸出八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只要事情办成了,八、千、美、金!” “什...什么任务?”周志强咽著唾沫问道。 “你先说想不想干,万一我说半天,你不想干,那不是瞎耽误时间嘛!” “我干!” 周志强全然没有一开始的清高,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他真的很想高吼一嗓子,谁稀罕你的臭钱,可真的做不到啊! 见周志强鬆了口,张舒直接切入正题:“是这样,我们公司现在没有整车生產资质,也没销售资质,自己去办太耗时间。 我打算收个有资质的厂子,一来能合法造车,二来能得到一定的技术补充。” 周志强面露难色:“可我压根不懂啊!” “不用你懂。” 张舒摆摆手,“我让普京教授跟你一块去,技术上的事儿他兜著。你就一个任务,说服对方卖厂子,並且把价格压到最低!越低越好!” 周志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已经有目標了唄?” “当然!” 张舒打了个响指,“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周志强摸著下巴,“我还有个问题!马厂长给你跑业务,我去收购厂子,工人给你推销手錶,那盛阳厂怎么办?” “莫慌!李主任会出手!” 第78章 介个就是爱情 “老周,你这次有两个目標。”张舒叮嘱道。 “一是贵省的云雀汽车,二个是云省蓝箭汽车製造厂。” “我先跟你说个大概,其他的要你自己调研,云雀的前身是双阳飞机製造厂,它现在跟咱们属於比较对口,主要生產微型轿车,但是品牌弱,销售渠道也不行,技术全靠进口。” “蓝箭在云省当地有一定的知名度,而且固定资產较多,但品牌和技术相对很一般。” “总之这两个单位已经是日落黄昏,经营不下去了。但是如果你不给他加把力,它吊著一口气,也能抗很久。” “你的任务就是去谈,说服他们早点『投降』,同意咱们低价收购。” 周志强抬眼打量了他几眼,开口道:“你好阴险,老实说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么算计盛阳的?” 张舒笑了,“老周,你这纯粹是拿小人那套来猜我!我对盛阳的一片真心,可鑑日月。 你摸著良心说,是不是我来了之后,你们日子才顺当点?甭管有没有拿到钱,起码仓库里的库存减少了大半吧?” 周志强撇撇嘴,“好特么有道理,我现在可以確定,你当时就是衝著盛阳来的。” 张舒笑著摆摆手,“狭隘,太狭隘了!” “不过有你这么阴险的人在背后指导,倒是让人挺安心。”周志强意有所指的说道。 张舒听到这话有些不满,这傢伙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和周志强交代完,他来到盛阳招待所,苟子强他们正在打牌。 “挨!舒哥来啦!” 站在后面看牌的陈华荣连忙打了声招呼,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把手里的扑克牌撂下。 张舒走上前拍拍手,沉声道:“弟兄们,该干活了。 把仓库里的货拿一部分出来,盛阳的员工会帮咱们卖,你们只管收钱。 事情不难,但得仔细著点,他们每带来一个顾客购买商品,咱们现场结一次佣金。卖一块手錶提10块,望远镜20,相机30。” “舒哥,你放心,我们一定把钱收得明明白白,不会出岔子。”苟子强道。 张舒笑了笑,接著说:“东西要妥善安置好,每支付一笔佣金,每卖出去一块手錶都要记录下来。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联繫我。” 陈华荣忙不迭点头:“张哥,咱心里有数!东西都在仓库囤著,卖一批搬一批,错不了。” “好!钱和帐要是算不明白,可以喊盛阳的財务帮忙。”张舒叮嘱道。 “另外,等卖出一部分货,咱准备回趟家。出来这么久,家里人该惦记了。” 一行人皆露出欣喜之色,他们从来没离开过华冈镇这么长时间,说不想家是假的。 张舒沉吟片刻后,接著道:“弟兄们跟我出来这么久,回去时,我必须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 三强,等会你拉个单子。统一採购,一人两套西装,两双皮鞋,上点档次的。 还有,各家的『三大件』我包了——凤凰自行车、蝴蝶缝纫机,手表现成的,老毛子手錶的档次足够了。” 他扫过眾人发亮的眼睛,“我会根据这段时间你们的表现发一笔奖金,別的不敢说,等回村,保你们个个都是万元户!” 听到这话,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陡然加重,红著眼睛看著他。 90年,在农村成为万元户,绝对算得上是人上人。 一个农村家庭要攒到1万块,其中的艰辛是没法想像的。 这时候农民一年的纯收入才五百左右。 农村姑娘说婆家,男方如果是"万元户",十有八九都会成,其中的排面远超普通家庭。 这个时期的农村万元户,相当於现在拥有百万净资產的富裕家庭,並且社会地位更高。 因为当时贫富差距小,万元户更稀缺。 隨著经济加速发展,直到95后,十万元户才开始取代万元户成为新標杆,2000年后,百万富翁成为新的財富象徵。 苟子强心中剧烈震动,他孤注一掷跟著张舒,不就是为的这天吗? 想起从前的日子,在镇上混了六七年,加上老母亲省吃俭用攒的养老钱,才凑了千把块搭上张舒的车。 现如今他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以后谁还敢叫他“混子”? 他可是要穿西装、打领带的苟总! 其他人更是如此,苟子强还好点,以前好歹也是街上一霸。 可赵三强、王林、陈冲三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混的更惨,烟屁股都不知道抽了多少,典型的过一天算一天,兜里就从来没超过5块钱。 “舒哥,是不是太……” 赵三强囁嚅著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张舒截断:“別废话,好好干。这些不是我施捨的,是你们拿血汗换的,受之无愧。” 他扫过眾人发亮的眼睛,语气陡然沉下来:“希望你们能认真学点东西,不管是生產、销售、还是管理,只要你们能用心学,未来就有岗位给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希望跟著我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一个都別掉队!” 话音未落,他已经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 苟子强望著他的背影,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兄弟”二字,说成烧红的铁水,浇得人胸口发烫。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这群人基本都通过了他的考验。 能力不足可以慢慢教,但要是心歪了,那就没救了。 张舒对他们要求不高,只要能踏踏实实把交代的活儿干完就行。 等他走后,屋里的人还傻愣愣地回味著刚才的话,个个脑袋嗡嗡作响,跟著舒哥才一个多月,就要成万元户了? 陈冲手抖得厉害,摸出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给周围人挨个散了一圈:“舒哥刚说的……是真的吧?” 赵三强:“废话!舒哥啥时候骗过咱?” “他娘的!” 王林突然一拍大腿,眼里冒著火,“隔壁村那瘸老头,当初嫌我家穷,死都不把闺女嫁我。等老子揣著万元户的票子回去……看他还敢跟我得瑟!” 陈华荣吐出来一口烟圈,“小了,格局小了,我要娶肯定娶城里女人。” “你懂什么,我介个是爱情。”王林辩解道。 第79章 嘴唇拉丝 傍晚的太阳依然灼热,钱瑞华站在盛阳厂门口的铁柵栏旁,鬆了松领带。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劳力士日誌,五点半了,工人陆陆续续涌出大门,蓝灰色的工装在他眼里显得有些陈旧。 对於家里给他介绍的对象,他本来想直接拒绝的,华夏的女人能有什么见识? 可看到母亲手里的照片时,他愣住了。 照片上的李婉棠穿著淡青色的连衣裙,既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又带著几分少女的俏皮。 他自詡见过不少留洋归来的名媛,可那些人怎么能和照片中的女人相提並论? 加上对方的家世,钱瑞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的理由,所以他今天早早来到了盛阳厂。 来了!!! 钱瑞华的心跳不免加快几分,李婉棠竟然比照片上还要明艷三分。 他整了整西装领子,准备过去打声招呼,可看见那个女人竟然停了下来,好像在门口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厂里出现一个男人径直走到她的旁边。 这一幕不禁让他眯起了眼睛。 一身在普通不过的工装,有些破旧的回力鞋,处处显示出这个男人家境的普通,思绪到这,他定了定心神。 钱瑞华迈步向前,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沉稳的声响。他扬起唇角,目光先落在李婉棠脸上,却在触及张舒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停在两步外,“婉棠小姐。我是钱瑞华,是伯母让我来找你的。” 李婉棠微怔,隨即礼貌点头:“钱先生你好。” 钱瑞华故作轻鬆地整理了下袖口,露出腕间的劳力士,“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李婉棠介绍道。 张舒主动伸出手:“你好。” 钱瑞华强忍著厌恶握了握手,立刻鬆开:“幸会。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准备去看电影。” 李婉棠眼中带笑,余光不自觉地瞟向张舒。 钱瑞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努力让自己保持著风度,笑著说道:“正巧我也没事,不如一起?我请客。” 空气有些凝固,李婉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钱先生,不好意思啊,可能不太方便。” “对了,我妈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要先走了,电影快开始了。” 钱瑞华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婉棠小姐有事就去忙吧!” “好的!那张舒咱们走吧!我跟你说今天我选的电影可好看了……” 钱瑞华眼睁睁看著李婉棠仰头对著那个男人笑,两人並肩走向路对面,甚至还替那个男人掸了掸车座上的灰。 看到李婉棠提起裙摆跨上后座,他们的背影在街角转弯时,她的手轻轻搭上了那男人的腰。 他摸出西装口袋里的手绢,慢慢擦了擦手,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盐市电影院还保留著老式建筑的风貌。 售票窗口前,张舒检完票又买了一包瓜子。 放映厅里光线有些昏暗,老式吊扇转动,送来若有似无的风。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没多久,就传来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屏幕亮起泛黄的色调。 李婉棠貌似看的很入戏,她的头也在不知不觉中靠了过来,抵在他肩上。 张舒忽然觉得后颈发烫,是李婉棠的脸蹭到了他耳后。 他转过头,打量了她几眼。 “別…別盯著我看。” 李婉棠的头彻底靠进他怀里,他闻到她洗髮水的味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那......你喜不喜欢我看你。” 四周的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李婉棠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隨后用手环住他的腰,將头埋进了更深处。 张舒能感觉到她环在腰间的手,正隔著工装布轻轻摩挲他后腰的皮肤。 “张舒。” 李婉棠在喊他名字时带了丝黏腻的尾音,“你衬衫扣子……硌到我了。” 他伸手將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听见她闷哼一声,鼻尖紧紧贴在在他胸口上,“还硌吗?” 张舒的右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她脊椎骨凸起的位置,感受到掌下的肌肤隔著的確良衬衫传来温软的触感。 “不硌了,但痒,痒死了……” 她的抗议被张舒衬衫布料吸收,变成含混的呜咽。 李婉棠抬起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突然猛的咬住了他的下唇。 老式吊扇在头顶发出恼人的嗡鸣,却盖不住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疼吗?” 她鬆口,下唇还掛著水光。 不等张舒回答,她又凑了过来,这次学聪明了,先用鼻尖蹭过他唇角,才將嘴唇轻轻覆上去,小心翼翼地贴合他的形状。 李婉棠的吻很生涩,只是反覆用嘴唇廝磨他的嘴唇,偶尔牙齿相撞也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舒托住她后颈,引导她用更舒服的角度贴合。 她发出含混的鼻音,鼻尖蹭过他下巴时,再次张嘴含住他的下唇,像啃咬棉花糖般轻轻碾动,舌尖偶尔扫过他唇缝。 张舒不等她继续研究下去,开始主动,反手扣住她后颈,用舌尖撬开她紧咬的贝齿。 “唔……” 她发出惊慌的鼻音,身体瞬间绷紧,软成一滩春水。 她顺从著微微仰头,任他掠夺般地吻住,一寸寸研磨她生涩的回应。 银幕上的母亲抱著孩子痛哭,可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李婉棠渐渐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被动地张著嘴。 直到她发出呜咽般的呻吟,才恋恋不捨地退开些许,用嘴唇轻轻咬住她的舌尖,廝磨出一串湿润的声响。 “这样……” “才是接吻。” 李婉棠瞪他一眼,却再次伸手勾住他脖子,主动送上嘴唇。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著破釜沉舟的笨拙,用牙齿咬住他的上唇,舌尖胡乱扫过,急得鼻尖都沁出细汗。 “慢慢的。” 李婉棠终於学著他的样子,用舌尖轻轻触碰他的舌头,像只终於学会踩水的小兽,在他浪潮里,渐渐找到属於自己的节奏。 放映厅里不知何时响起片尾曲,可两人谁也没听见。 直到银幕彻底亮起白光,李婉棠才猛地惊醒。 第80章 我好喜欢啊! 电影散场时已近十点,夏夜的盐市老街仍飘荡著烟火气。 昏黄的路灯下,李婉棠的脸颊还泛著未褪的红晕,方才那个生涩的吻让她的唇色比往日更艷,眼波流转间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张舒的工装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饿不饿?” 他指了指街角亮著灯的小摊,“去吃碗鱼汤麵?” 李婉棠点点头,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摊主是位银髮老太太,正往滚沸的锅里下麵条,乳白的鱼汤翻涌出阵阵鲜香。 选了木桌坐下,张舒刚看过去,她就连忙低头,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嘛,刚刚抱著又咬又啃的,怎么现在反倒不好意思了?”张舒笑著调侃。 李婉棠闻言,耳尖瞬间红了起来。 “谁…谁又咬又啃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一道裂纹,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姑娘要加香菜伐?” “要的。” 李婉棠连忙应声回答,老太太端著面碗走过来,算是帮她解了围。 但是,张舒並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热气腾腾的面碗前,李婉棠小口吹著汤勺,张舒故意凑近了些,说道:“其实......” “嗯?” “你咬人的样子,”他压低声音,“我挺喜欢的。” 汤勺"噹啷"掉进碗里。 李婉棠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鱼汤里,她伸出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你…你不许说!” 吃完面,夜色更深了。 张舒推来自行车,车铃叮噹响了一声。 “送你回家。” 他长腿一跨,坐在车座上,拍了拍前槓,“坐这儿。” 李婉棠愣住了:“啊!坐前面啊!” “不然呢?”张舒挑了挑眉。 自行车的前槓很窄,她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后背几乎贴进张舒的怀里。 张舒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车把,像是把她整个人圈住一样。 “坐稳咯!” 李婉棠双手抓著前槓,可车子一动,她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靠,脊背贴上张舒的胸膛。 她清晰的感受到,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沉稳有力。 张舒忽然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样才稳!” 李婉棠耳根烫得厉害,可心里却甜的快要溢出来了,他的手掌温热,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力度。 快到家了,可怀抱暖得让人捨不得离开,李婉棠又往后靠了靠,任由自己陷进他的气息里。 紫薇花苑门口。 她抬头看著张舒,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舍。 “快进去吧,早点休息。”张舒揉了揉她的头髮,轻声道。 “好!你也注意安全!” 李婉棠刚准备走进小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她踮起脚,在张舒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跑了进去。 张舒摸了摸被吻过的脸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和李婉棠在一起,一切都好像变得很简单、很纯粹。 没有复杂的试探,没有利益的衡量。 只有她红著脸偷看自己的眼神,还有她笨拙却很真诚的回应。 李婉棠回到家,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扑到了床上,抱著枕头滚了半圈,细白的脚丫子在胡乱的晃悠。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张舒的味道。 “嘿嘿——”她突然傻笑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啊! 就连最普通的鱼汤麵,因为是他陪著吃的,都变得格外美味。 她坐起身,赤著脚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今天的日期。 “今天和张舒一起看了电影,他穿白衬衫的样子真好看...” 笔尖顿了顿,她咬著下唇,“他还亲了我,啊不!是我亲的他,虽然他平时看起来笨笨的,但是...我好喜欢他啊!”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財政局梁有光领著一名三十出头的妇女来了盛阳。 梁有光介绍道:“张总,这位是负责盐市招商工作的陆娟陆主任,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她说说。” “陆主任,你好!” 张舒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握手时力道適中。对方是女同志,他要把方寸拿捏好。 陆娟对张舒的第一印象不错,儘管他看起来有些年轻。 考虑到对方港资的身份,也就说得通了,据说香江那边有钱人乱的很。 她估摸眼前的小年轻,十有八九是哪个大老板的私生子。 不过这和她关係不大,只要对方肯投资就行。 陆娟微微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张总太客气了。梁局长特意交代过,要全力配合信诚国际在盐市的投资计划。” 她声音清亮,带著些盐市本地口音,吐字却格外清晰。 张舒请两人坐下,亲自斟了茶。 “陆主任,投资的事不著急谈,咱们先聊聊盐市汽车厂的赔偿方案吧!” 陆娟和梁有光对视一眼,果然,这关怎么都绕不过去! 陆娟轻咳一声:“张总,这个问题我们局里內部討论过很多回了。是这样,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信诚国际要是有什么损失,按道理该由盐市汽车厂自己承担。” 见张舒眉头皱了起来,她赶忙接著说:“不过考虑到信诚是港资企业,可能对內地法律不太熟悉,我们研究了两个方案,您可以参考一下。” “陆主任请说!” 陆娟翻出手里的文件,开口道:“情况是这样,虽说现在盐市汽车厂总共负债250万,但172亩地皮加上厂房、设备都是实实在在的固定资產。 考虑到信诚也有意向生產汽车,我们建议完全可以把盐市汽车厂併购过来。 这样一来,你们能省掉建厂房的时间,咱们也能缓解市財政压力,算是双贏。” 听到这儿,梁有光不停的点头,这些年他可没少被盐市汽车厂折腾。 陆娟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这里面唯一的难点在於盐市汽车厂的估值。 我们的想法是,如果土地以划拨形式给信诚,贵公司只需负责汽车厂原有下岗职工的安置就行。 如果走出让流程,那么贵公司除了要负责安置下岗职工,还得承担汽车厂原有的债务,以及另外再支付150万现金。” 第81章 狮子大开口 张舒听完陆娟说的话,喝了口茶,低头思考。 这两个方案,不论是哪个,政府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在1990年,获得政府支持的项目通常以划拨的方式获得厂房,其审批流程简单。 企业仅需支付少量补偿费或税费,好处是项目可以快速落地,並且所需的成本极低,甚至没什么成本。 弊端是没有完整的產权,划拨土地仅授予使用权,无法抵押、转让或出售,资產没法流通。 如果有政策调整,很有可能会收回土地或者补缴出让金,到时候企业会很被动。 购买土地(出让方式)的好处显而易见,產权清晰,可抵押融资、自由转让,资產价值高。 要是地段发展起来,土地升值空间大,还会有增值收益。缺点就是初期成本高,需一次性支付土地出让金。 “陆主任,省的麻烦,汽车厂那块地我直接买下来。 但是资金你们得容我筹措一下,这150万加上原有的债务,我会在半年內付清,这点可以写在合同里。” 张舒没有考虑太久直接选择了购买土地,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以加大槓桿,这么大地方加上设备抵押给银行,可以撬动的资金是海量的。 另外,他可是知道未来汽车厂这块地的升值空间有多大。 毫不夸张地讲,哪怕他现在就算抱著这块地直接躺平,等房地產行情起来,他也几辈子不愁吃喝了。 但是要让他现在给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欠著政府的钱,说不定他们办事效率还能高点儿。 陆娟还没来得及反应,梁有光率先鼓起了掌。 “好!好啊!!张总果然有魄力。” 对他来说,不但甩了烂摊子,还有一笔巨款入帐,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陆娟也忍不住多看了张舒几眼,现在大多数人建厂房都选划拨方式,毕竟没什么风险,可他偏反著来,这小子是有钱烧的吗? 张舒不知道陆娟心中所想,即便是知道,他也不会在意,重生者的含金量谁能懂啊! 在盐市汽车厂的方案上,两边已经达成共识,这给接下来的谈话开了个好头。 张舒將事先准备好的项目规划书推到陆娟面前。 “陆主任,我们公司计划总投资3个亿,在盐市建立完整的汽车生產线。” 张舒翻开规划书,手指点著厂房设计图,“其中包括衝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工艺车间,全部採用苏联的最新设备。” 陆娟和梁有光心中剧震,这特娘的多少钱? 盐市招商引资这么多年,加起来都没有3亿。 张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下把这些人给镇住,这样他才好提要求,要不然他狮子大开口怕嚇到两人。 这也算给他们先打个预防针。 陆娟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张...张总,您是说...三亿?” 她特意把"亿"字咬得很重,要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在90年,三亿的投资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这个数字足以影响到盐市的gdp。 陆娟的脑子飞速运转,这笔投资要是成了,別说市里,省里都要给她记功,有了这笔政绩,自己的位置往上挪挪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舒看著两人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人被巨大的利益衝击时,所有的底线都会变得柔软可塑。 反正总共投3个亿,也不用一下子全掏出来。先拿300万出来,再去银行贷点款,这不就能先运转起来了嘛。 陆娟抬头时,眼中的震惊还没褪去:“张总,不是我多嘴,现在国內生產轿车得有国家批准才行。”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收购有汽车生產资质的厂子了。" 陆娟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看著斯斯文文,但说话做事太老道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顾虑简直多余。 这小子哪是有钱烧的慌,分明是把该踩的坑都提前填平了,才施施然来谈合作。 想到这儿,陆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看来盐市这次,真来了个狠角色。 “关於政策方面,我希望政府能给一定的支持。” 铺垫了这么久,张舒终於切入正题。 陆娟挪了挪屁股,作倾听状。 张舒语气轻鬆,继续说道,“除了汽车厂那块地,我希望政府在给我批100万平方米的地。” 陆娟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仍努力维持著职业化的微笑:“张总,100万平方米的土地...这...”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都快赶上咱们盐市开发区三分之一的面积了。” 张舒不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的说著:“面积只是基础,三通一平也得由你们负责。另外前三年企业所得税全免,后三年减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对於盐市这样的三线城市,这样的条件堪称狮子大开口。 “张总!” 陆娟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您要的这些,我得向市领导匯报。” “不过...我估计这样的条件,市里很难接受。您要的太多了,而且这么大地方的三通一平,財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梁有光在一旁不断的点头,刚觉得这小子不错,可贴补一下自己,没成想他这是要一把给自己薅光啊! 张舒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鹏城那边的投资政策,陆主任可以参考一下。 陆娟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当她看到"五年免税、十年减半"的条款时,倒吸一口凉气。 “盐市虽然比不上特区。” 张舒慢条斯理地说,“但这是我的家乡,我还是想要为这里出份力的。”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实在为难...那我就去……” “张总!” 陆娟突然打断他,“这样,我马上向市长匯报!梁局,咱们现在就去找市长!" 第82章 突然被拔氧气罐 梁有光扯了扯陆娟的袖子,“陆主任,先別急,咱们先把汽车厂的合同签了。” 陆娟一想也是,好歹先把狗大户圈在这,剩下的在慢慢谈嘛! “张总,你看…” “没问题!” 这倒是正合张舒的心意,反正他现在也用不著那么大地方。汽车厂那块地,可以先收拾出来,开始安装生產线。 陆娟从包里取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她將合同轻轻推到张舒面前。 “张总,这是汽车厂资產转让协议。” 张舒接过合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看合同得沉下心来,这不是著急就能办好的事儿,得逐字逐句地细品。 虽说政府大概率不会在这类文件上动什么手脚,但条款里总有些细节,会朝著对他们更有利的方向偏斜。 为了杜绝日后生出不必要的纠纷,他看得格外仔细。 忽然,张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陆主任!” 他放下茶杯,指著第七条条款,语气带上几分不满:“受让方五年內不得辞退职工,这条需要再斟酌。” 陆娟下意识看了眼梁有光,后者假模假式的调整著领带。 “还有这里!” 张舒的食指移到第九条,“技术改造需经原技术团队审批”。 他轻笑一声,將合同轻轻推回桌面:“我是来办汽车厂,不是来开养老院的。” 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低,陆娟有些坐立难安,她的耳根微微发红。 “张总,您理解一下。” 陆娟的脸色有些僵硬,但仍然努力保持著职业微笑,“我们也是为了保障工人的权益。” 但张舒却並不买帐,他的眼神陡然锐利。 “保障权益可以,但这份职工名单上,有23人已经超过退休年龄,还有17人在其他单位兼职。” “陆主任,这就是你们要保护的权益?” 陆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样吧!” 张舒放柔了语调:“超龄人员可以接收,但得走竞聘考核上岗的流程,考核不达標的就直接办理退休。” 话音落下时,他眼中原本温和的笑意被一丝冷意取代,在阳光下泛著锐利的光,如同剑锋出鞘般直逼陆娟。 “希望陆主任清楚,我这儿是私营企业,不搞大锅饭那一套。 要是有人想混日子,你们最好趁早把人调走。不然等我动手开除,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陆娟眉心紧蹙,拧成个深川字。 国有企业被收购最难的点就在这里,要是员工转岗处理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她是要被追责的。 但张舒说的也在理,信诚是私企不可能和国企一样,在厂子里养閒人。 她如果坚持给张舒施压,万一小青年性子急,直接尥蹶子不干了,这个三亿的项目要是黄了,那她肯定要背锅。 这让她一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思考片刻后,她咬了咬牙:“张总,咱们现在去一趟汽车厂,看看工人们怎么说,儘量把这事给儘快处理掉。” 这种事拖不得,越快解决越好。真要一刀斩下去没人闹事,那这事也就过去了。 拖得越久,越容易有刺头煽风点火,把局面搅得更复杂。 “行!那咱们就去看看!” 没多耽搁,一行三人,坐著梁有光的车前往汽车厂。 张舒突然开口道:“对了梁局,你在交警队那边有熟人吗?我想办个驾驶证,没证出门实在是不方便。” 儘管这时候没什么人查驾驶证,但受前世影响,总感觉没这玩意儿,心里不踏实。 梁有光一边开车,一边笑著摆摆手:“这点小事哪还用你亲自跑,待会我让他们上门来给你办。” “谢了,梁局!” 这时候“拿驾照”太容易了,培训的时长完全取决於关係有多硬。 如梁有光这种在盐市几乎摸著天花板的关係,一个电话,直接就有人上门办理。 汽车厂位於盐市正南方,从盛阳开车到这里,仅十五分钟的车程。 张舒是第一次来这里,车刚拐进通榆南路,就看见汽车厂的铁门上还掛著条褪色的红横幅,依稀能辨认出"坚决拥护企业改制"几个字。 门卫正蹲在传达室门口抽旱菸,看到梁有光的车牌,连忙把菸袋锅往鞋底一磕,小跑著把门推开。 此刻工人们正在车间里扎堆閒聊。 自从前些天厂长於海南被公安带走,厂里的生產彻底停摆,谁也没心思干活。 汽车厂分成两派,一派以生產副厂长韩明为首,另一派跟著原採购部的主任付春,各拉了百十號人。 门卫就赶忙跑进车间喊了起来:“领导来了!上头派领导来了!” 韩明透过玻璃看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梁有光,市財政局局长,大领导啊! 难不成是来给汽车厂拨款来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去,堆著笑伸手:“梁局!您好您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梁有光对这个只知道跟自己要钱的韩明並没有好感,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陆娟见状赶紧接过话头,冲韩明伸手:“韩厂长你好,我是招商局陆娟,这位是信诚国际的张总。” 韩明当场愣住。 信诚国际他当然听说过,不就是把於海南送进局子的那家公司嘛,听说很有实力,至今厂里还搁著人家两条生產线呢。 可招商局掺和进来是几个意思?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韩厂长,是这样的。” 陆娟直入主题,“由於汽车厂长期亏损,我受市里委託,对厂子进行破產清算。” “啊?这……” 韩明只觉脑袋“嗡”一声。 本以为领导是来送钱续命的,谁知道直接把他们氧气罐给拔了。 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在这里干了快20年,一旦厂子破產,他该何去何从? 市里打算怎么安置他们这些老员工? “领导,那这些工人怎么办?”韩明搓著粗糙的手掌,眼巴巴地望著陆娟。 “放心,市里对工人安置一向上心。” 陆娟指了指张舒,“汽车厂会打包卖给信诚国际,你们能接著在这儿干。张总保证过,工资不会比现在低。” 韩明看了张舒一眼,隨即说道:“可是他们是私企啊!” “放心,人家是外资,福利待遇很好的。”陆娟笑著打圆场。 “如果有工人不想留下怎么办?” 韩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时候满街头全是找工作的人,別的国营厂早就不缺人了。 他想知道,如果有人不想留下,市里会怎么安排这些人。 第83章 煽动 陆娟没有迴避这个问题,她直接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你也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如果有人不想留下,那只能先待在家里等通知,等有合適的岗位出来,在进厂里上班。” 她给了工人两种选择,这样理论上就能避免工人起鬨闹事的可能。 虽然说市里会管,但你只要回了家挪了窝,再想进窝那可就难了。 陆娟不等他回话,直接道:“你现在就把消息传下去,我要统计人数,让张总心里也有个数。” 韩明神情呆滯地点点头,两脚像灌了铅似的挪回了车间。 “厂长,情况怎么样?补贴什么时候下来?咱们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 几个工人围上来,韩明抬眼望去,每张脸上都写满焦渴。 他张了张嘴,只能机械地扯动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汽车厂要没了,厂子……要被信诚收购了。” 听到这话,车间里一片死寂。 韩明终於还是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愿意留下的,可以在信诚继续上班,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先回家等通知。” “等通知?等什么通知?等通知就是下岗唄?” “哐当”一声巨响,扳手砸在水泥地上迸出火星。 付春涨红著脸,吼了起来:“凭什么让老子去私企当牛做马?老子在这儿干了十几年,说踢就踢?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听到这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对!得给个说法!”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时间工人纷纷骚动起来,对付春来说,这是断了他的財路。 以前靠著姐夫於海南的关係,就算厂子亏的再多,他照样能从採购里捞油水、在供应商那里吃回扣。 如今於海南进了局子,他若是留在信诚,別说捞好处,怕是要从最底层的工人干起, 让他做工人?想都不要想! 做惯了领导,怎么可能做工人,他要把事情闹大,给这些所谓的领导一点顏色看看。 他跳上堆著废零件的木箱,挥舞著手臂,“私企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先拿甜言蜜语哄住你们,等扒了国企的这身皮,还不是想怎么揉捏你们就怎么揉捏?” “看看这厂子,哪样不是咱们亲手建的?说卖就卖,当咱们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 人群里立刻响起骂声。 他扫过台下一张张愤怒的脸,嘴角闪过一丝得意,只要闹得够凶,上头说不定会重新“考虑”安置方案。 到时候他混个“工人代表”的头衔,既能接著在厂里扎根,又能借著民意施压捞点好处。 “跟他们拼了!不能让私企骑在咱们国企头上拉屎!” 他抓起半块砖头砸向厂房窗户,玻璃碎裂声中,人群潮水般向张舒等人涌去。 看到情况不受控制,韩明赶紧喊道:“大家冷静!別把事情闹大。人家信诚承诺了,工资不会比现在少的。” “市里领导在场,他们还能骗我不成?” 付春拔高嗓门,压过韩明,“別听他的鬼话,这个信诚就是喝工人血的!咱们还要以前的汽车厂,让这个信诚滚蛋!” 韩明想上前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见人群情绪被彻底点燃,付春的眼中闪过狠厉,扯著嗓子继续嘶吼: “他们就是看咱们好欺负!当年建厂时,哪个不是光著膀子搬砖扛水泥?现在不赚钱了就想把咱们扫地出门?门都没有!” 他一脚踢翻脚边的工具箱,零件滚得满地都是,“今天不给出个满意的安置方案,谁也別想踏出这个厂门!” 几个平时跟著付春捞好处的工人立马响应,躥到门口“哐当”一声锁住了大门。 陆娟和梁有光看著潮水般涌来的工人,心里有些发慌。 只是让韩明去传个通知,事情怎么闹成这样了? 眨眼间,几十號工人就將他们三人团团围住,粗重的呼吸声混著厂房里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付春挤到最前面,手指几乎戳到陆娟的鼻尖:“就是你要卖咱们厂子?国企说卖就卖?你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同意了吗?啊?” 人群轰然叫好,几个工人跟著往前涌,陆娟后背贴上汽车时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衬衫。 梁有光脸色铁青,朝著付春呵斥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付春却不管不顾,猛拍车顶,“你少嚇唬我,这是我们全体汽车厂工人的决定。 你们今天必须给三个说法! 第一,撤销破產决定!第二,补发三个月工资!第三——” 他突然指向张舒,“让这个私企狗滚出盐市!” 付春已经完全上头,越说越激动,突然从腰间扯出皮带,挥舞著砸向车顶。 “听见没有?不答应就他妈別想走!” 皮带扣砸在金属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人群中几个胆小的女工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工人推搡著往前涌。 张舒眯了眯眼,笑著对付春说道:“你们不想卖厂子,咱就不买,犯得著动刀动枪的吗?” 他目光扫过人群,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万一造成踩踏,那就麻烦了,你们都是人才,可不能受伤。” 这话像盆冷水泼进沸腾的油锅,一群围著他们的工人面面相覷。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人颤巍巍的开口:“您是信诚老板?真能做主不买厂子?” 张舒摇著头,嘆了口气,“哎!大爷,你摸著良心说,就你们这个年年亏损的厂子,有什么值得我买? 论人才,我们有苏联请回来的专家。论设备,我们公司有进口的生產线。 说句难听的话,您还別生气。 要不是盐市领导找到我,想让我拉汽车厂一把,我真不愿意接手你们这个烂摊子。” 第84章 主动权 张舒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 他的话很难听,可却在理,周围工人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瞬间消散。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突然听到要失去心中最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心里有著迷茫和无措。 再加上被人暗中挑拨,一时热血上头,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这时,韩明终於挤了进来,双手合十,不停上下摆动:“张总,实在对不住!工人们就是一时转不过弯,绝不是故意冒犯您……” 张舒猛地一拍车门,大声道:“错!韩厂长,不瞒你说,我原本是瞧不上国营单位职工的,总觉得他们都是靠著关係来混日子的。 不过通过这件事,我起码能看出来,大家心里都装著厂子,不想离开汽车厂!” 这话一出口立马引起了周围职工的共鸣,这时候的工人是真把厂子当家。 他当即转头看向韩明:“韩厂长,咱们厂里现在有多少人?每月工资多少?” “张总,盐市汽车厂目前有287人,平均工资138块。不过……已经连续三个月只发半薪了。” 韩明声音发沉,他说著说著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是羞於启齿。 张舒听完后缓缓点头,隨后看向眾人。 “我清楚各位都是家里的顶樑柱,把这份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巧了,我正需要像各位这样技术过硬的好手。 今天梁局长和陆主任也在这里,作为信诚的负责人,我给大家表个態。 不管大家选择留厂还是另谋出路,缺少的这三个月的工资,由我私人给大家补上。”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譁然,就连梁有光和陆娟也纷纷侧目。 对他来说,不过多花几万块钱而已,要是能把这么多工人的心收住,那这钱就花的值! 张舒伸手往下虚按两下,周遭立马安静下来。 他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韩明见状连忙上前,一屁股把付春顶到一旁,当即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张舒斜睨他一眼,这老小子还挺会来事儿! 他深吸一口烟,隨即將剩下的递给韩明,“帮我给周围的叔伯兄弟们散一圈。” 接著笑著扫了眼人群,“今天出来的急,就带了一包,没想到场面这么大,烟都不够用了,没抽到的下次记得找我,一人一包保证给大家补上。” 人群里爆发出鬨笑,场面瞬间缓和下来,全然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 张舒弹了弹菸灰,指尖夹著烟衝著人群,“趁著今天大傢伙都在,我给大家掏心窝子说上几句,咱们就把这事给聊开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实不相瞒,作为土生土长的盐市人,要不是真心想为家乡做点事,我早就去鹏城了。” 他指了指厂房:“大家也看到厂子里的两条生產线了,这两条线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梁局长和陆主任清楚,我已经向市里申请了100万平方米的工业用地。”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掌在空中划了大圈,声音也陡然提高: “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大家。我是有野心的,我要在这儿搭起全套汽车生產线,实实在在干一番事业! 所以大傢伙別怕我说话不算数,我的家在这里。也不用担心我会跑,因为我的根在这里,我和大家一样都深爱著脚下的这片土地。” 话说到这里,人群里有老工人悄悄抹了把眼窝,隨即掌声像春雷似的滚过厂房。 张舒再次伸手往下压了压,“只说理想,不谈工资,那是在耍流氓。大伙知道,我肯定不是这样的人,那咱们再谈谈待遇。 以你们现在的工资为基准,今天加入信诚的员工,在原有的工资基础上,立即上调10%。 另外,公司不间断会有一些技能考核,但凡通过考核的员工,每月工资都会上调。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在信诚,有人永远只能拿死工资,而有人不出半年就能拿200、300,甚至更多! 最后,大傢伙都知道,我们是私企,没办法养閒人。 要是有人觉得自己適合吃『大锅饭』,现在就拿上三个月欠薪走人,我绝不拦著。 但在厂子里,绝对容不下浑水摸鱼的人,与其到时候弄的大家都下不来台,还是儘快离开的好。 总之一句话,只要肯干活,技术够牛逼! 我保证你拿到的工资,绝对是盐市最高的那一批人。 反之,那些混日子的,在我这里绝对待不下去。 话就讲这么多,给大伙半小时考虑,留或走都去韩厂长那儿登个记。 另外,作为头批入职的员工有个福利,每人能推荐一个符合条件的亲友进厂,算是信诚给盐市父老的见面礼! 好了!大家去考虑考虑,我在这里等你们答覆!” 韩明一看这状况,自己这厂长还能继续干下去啊! 他彻底支棱起来了,腰杆挺的笔直,全然没有刚才那副丧眉耷眼的样子。 “走走走!去车间里想,別再这里打扰张总。” 韩明像赶鸭子似的,连推带哄把百来號人全撵回了车间。 梁有光和陆娟这才鬆了一口气,差点闹出大乱子!! 要不是张舒,他俩这篓子就捅破天了。 梁有光倒还好,这事跟他牵扯不深。 可陆娟这时心臟还在剧烈跳动,她是受市里委託下来办事的,等於拿著尚方宝剑,可结果还是差点把事情办砸。 这要是传出,有投资商被工人逼迫撤资的传闻,那她这个主任也当不长了。 “张总,真是谢谢您!本该我来帮您解决麻烦,反倒让您替我兜底了……” 陆娟声音里带著实打实的后怕,攥著文件袋的手到现在还在打颤。 张舒笑著摆摆手:“陆主任客气了,咱们都是想把事情做好,说什么帮不帮的。” “张总,您放心,今天这事我会如实向市长匯报,一定把您这份回报家乡的心意原原本本带到!” 陆娟语速极快,像是要把刚才的尷尬全甩出去。 张舒却笑道:“市长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別惊动他了。” 短短几个小时,张舒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开始她只觉得张舒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富二代,一个玩票罢了。 可现在,张舒的表现著实惊艷到了她,从容不迫间就化解了一场危机,还把主动权稳稳攥在手里。 愣是短时间內,就让这群工人从牴触到心服口服,手段太高明了!! 这手腕、这应变,是二十出头小年轻能做出来的事? 可现在就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眼前!! 梁有光心里也是如此,看著张舒竟生出几分生子当如此的感慨。 想想自家儿子跟人家一样大,现在还在街上鬼混呢。 再看人张舒,办起事来乾脆利落。 人跟人没法比啊! 第85章 热血 “你们不会真打算留在这里让那小子吸血吧?”付春见场面有点不受控制,立马又跳了出来。 韩明怒目圆睁,呵斥道:“你到底是什么居心,真要把老兄弟们的最后一口碗都砸碎了吗?” 付春嗤笑一声:“不知道你收了信诚什么好处,这么帮他们说话。咱们可是国企正式工人,就这么被他忽悠去当牛做马?” “少在这儿蛊惑人心!” 韩明突然暴喝,他一把扯下工作帽摔在地上。 工人们都愣住了,向来忍气吞声的副厂长,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收好处?我韩明在厂里干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干到副厂长。我是什么为人,大家都有数。” 他指著付春的手都在发抖,“你姐夫於海南当权的时候,买颗螺丝钉都要吃回扣!厂子为什么垮成这样,你们这些蛀虫心里没数吗?” 韩明对这俩人的不满由来已久,可以往他只是个被架空的副厂长,一点实权都没有。 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有私营单位接手,这种人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他没理会付春,转向周围的工人继续说道:“各位老兄弟,刚才张总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工资上调10%,还额外给每家一个进厂名额。这样下来,双职工家庭一个月最少能拿300多块,这样的条件,咱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环视著眾人,语重心长地说:“现在外面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大家心里都有数。 纺织厂、机械厂下岗的工人,现在都在街上摆摊卖早点。 付春这些年捞得够多了,他当然不在乎这份工作。而你们呢?闹到最后能保证比现在的结果要好?” 付春听到这话,被嚇的一哆嗦,这他妈是能在大庭广眾下说的? 他当即指著韩明的鼻子骂道:“放你吗的狗臭屁,你就是看人家有钱想巴结人家。 那小子说的话你们没听到?活乾的不好,会有辞退的风险,现在答应了回头被扫地出门,有你们哭的。” 韩明冷笑一声:“人家这话专门防的就是你这种蛀虫!不干活还想白拿钱,你当信诚是你家猪圈? 张总后面的话你怎么不继续说,每月有技能考试,考过了就涨薪!为啥设这规矩?就因为有你这种混吃等死的货坏了风气! 该说的我都说尽了。 你们都是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想留下的到我这里来报名,想继续去闹的,我也不拦著,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係。” 说完,他走到一旁,拿出本子和笔,率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贴心的標註上了职务。 有一就有二,有人带头一切都变的水到渠成,最先签字的都是跟著韩明的那群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了付春一眼:“蛀虫,你是怕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这才想起替大伙操心的吧?” 几个原先站在付春身旁的工人低头想了想,也跟著往前挤。 “我报名!” 付春见身旁的人越来越少,他急了:“你们这群糊涂虫!私企都是吸血鬼!” 话没说完,就被一名工人打断:“你才是最大的吸血鬼!汽车厂就是被你和於海南吸倒闭的。我在这儿干了十五年,跟你要个工伤补贴都不给,信诚再差能差过你?” 越来越多的手伸向前,本子很快写满了,看著密密麻麻的签名,付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付主任要登记不?” 韩明晃了晃本子,“对了,你得去投奔於厂长,听说他在大牢里过的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把你供出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鬨笑。 付春恶狠狠的瞪著韩明,后悔当初怎么没把这老货给整死。 韩明丝毫不在意他的眼神,捧著登记本小跑到张舒身边,恭敬地递了过去。 “张总,已经全部统计完毕。”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共有232名工人自愿留下,其余的人...” 张舒接过登记本,隨意翻了翻。他心里清楚,那些没签名的,多半都是靠著关係混日子的。 这些人即便离开汽车厂,也总能找到下一个"铁饭碗"继续混下去。 “韩厂长辛苦了。” 张舒合上登记本,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明天我让苏联专家过来安装生產线,你带著工人打下手,趁机熟悉机器、多跟专家请教。 另外,招收新员工一定要符合標准,人员怎么搭配、各工段要多少人,由你来安排。” 他重重的拍了拍韩明的肩膀,“老韩,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韩明满脸褶子笑成核桃,声音都带了颤音:“张总您放一百个心!我在厂里干了二十三年,保证方方面面都能处理好。” “好!这话听著提气。对了,你现在工资多少?” “三……三百来块。”韩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搓了搓袖口。 “从今天起,你的底薪涨到六百,奖金另算。” “这、这也太多了!!” 张舒摆摆手,“你就踏踏实实跟著我干,过两年,爭取让你的工资到四位数!” 韩明猛地抬头,喉结滚动著说不出话。 自己这几个月拿半薪才一百多块,如今工资直接翻倍,还有奖金!! 更要紧的是,张舒实打实把厂子管理权交到他手里,这是拿他当心腹啊! 韩明眼眶倏地红了。 想起过去被於海南架空的日子,连买零件都得打三遍报告,再看看此刻手里攥著的人员调配权,说不感动是假的,他颇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然而没等他激动完,张舒语气平静道:“不过你要是敢在厂里搞那些歪门邪道,我就送你去见於海南。” 韩明梗著脖子说道:“张总,您看我表现就成!” 张舒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財务上必然要安排自己人的,这是规矩。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口头敲打韩明,免得这老小子得了权就翘尾巴。 “对了,你明天去盛阳提两台拉达回来,全拆了。” 他敲了敲车门,“除了发动机、变速箱这些大件,其他零件都给我列清楚,哪些咱们能自己做,哪些需要外购,从哪儿买、什么价,这些你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另外,成立人事部。” “咱这小厂还需要人事部?”韩明一脸困惑。 张舒忽然笑了,手指往远处空地上一点:“別把眼光盯在这200號人上!你得往远了看,等厂子扩到500人、2000人,甚至上万人呢? 人事部得提前把架子搭起来,天南海北给我挖人! 当然,主要目標还是要放在那些技术骨干,有管理经验的人身上。 遇到行业顶尖人才,薪资方面谈不下来,可以找我特批!” 韩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著张舒指向空地的手,仿佛看见那里突然立起幢幢厂房,传送带哗啦哗啦转著,成千上万人穿著统一工装在车间里穿梭。 这哪儿是办厂,分明是要在盐市上硬生生凿出个汽车王国啊! 韩明被张舒画出的蓝图震惊住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往上窜。 这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第86章 自己的地盘 “对了!是谁煽动工人们闹事的?” 对於这种老鼠屎,张舒向来不会放过,这种屎不但膈应人,还会污染环境。 “是付春,以前汽车厂厂长於海南的小舅子。” 张舒摸了摸下巴,直接问道:“这小子平时为人怎么样?他有把柄在你这儿吗?” 韩明撇撇嘴,对於新老板又多了些新认识。 他绝对属於脸上笑嘻嘻,背后给你一刀的阴货。 现在不是付春愿不愿意走的问题,而是张舒可能不让他走了! 不过这些跟他没什么关係,他更不会替付春隱瞒,韩明如实道:“实质性的证据没有,不过这些年他靠著於海南肯定没少捞。 而且这人平时囂张惯了,得罪的人不少,真要查,证据不难找。” 张舒一拍手掌,朝著陆娟笑道:“陆主任,没想到咱们来趟汽车厂,竟然还发现了个大蛀虫。” 陆娟微微一愣,当即反应过来。 对於那个差点让她栽跟头的傢伙,她也是恨的牙根痒痒。 “张总说的对,总算找到汽车厂连年亏损的原因了,对於这种敢侵吞国家財產,贪污受贿的坏分子,必须严肃处理。 我去联繫公安,先把他控制住,防止人跑了。” 说完,便跑到传达室打电话去了。 韩明听到这里不禁缩了缩脖子,女人狠起来是真狠啊! 尤其是有权力的女人! 要知道在90年涉案金额超1万元,就可以定性为特大案件。 如果导致严重后果,比如企业破產、职工利益受损,起步10年起。 像付春这种情况,可大可小,没人举报,让他溜过去都有可能。 可要是陆娟下狠手整他,各种罪名都往他头上戴,数罪併罚的情况下,他很有可能被判无期甚至死刑! 陆娟很快进入角色,冷声道:“韩厂长,你马上著手整理付春这些年经手的帐目,再问问有哪些工人愿意作证。” “好!我这就去办!” 韩明也搞不懂付春是怎么想的,连他最大的后台於海南都进去了,这时候他不应该把头埋低当鸵鸟吗? 想闹事,起码要確保自身是乾净的。自己一屁股屎,还跳这么欢,不整你整谁! 他知道付春这次铁定完了,这辈子能不能脱身都很难说。 因为陆娟早跟警方通了气,公安来的很快。 付春被带出来时,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显然,他此刻依然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仍旧扯著嗓子叫嚷个不停。 “张舒,没必要弄成这样吧?我只是替工人主张自己的权利,你就让公安抓我?这是打击报復,我要去告你!” 张舒看著付春,脸上掛著似有若无的笑,他也不说话,只是眼神里满是冰冷。 韩明见状,立马不干了,这可是绝佳表忠心的机会,错过拍大腿! 他指著付春呵斥道:“主张权利?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打著工人旗號,背后乾的那些腌臢事儿,以为没人知道?” 付春梗著脖子瞪著韩明:“狗腿子,你血口喷人!” 韩明嗤笑一声:“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你这些年靠著於海南,没少在厂里捞好处吧!真以为大家都是瞎子?侵吞国家財產,贪污受贿,现在证据我们正在收集,你就等著吃牢饭吧。” 付春一听这话,瞬间慌了。 正如韩明所说,这些事以前没人较真,但不代表没人清楚底细。 真有人铁了心追查,要弄清楚事情始末根本不难。 到现在他才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应该当这齣头鸟的。自己这些年捞的足够多,就算被辞退,好歹还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 他想到自己未来的处境,冷汗瞬间布满两鬢。但他现在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咬著牙硬撑著。 “韩明你別冤枉好人!於海南是於海南,我是我,我没干过那些事!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整我!” 他转头对著旁边的公安人员喊道:“公安同志,他们这是在污衊我,你们可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我是无辜的,我就是帮著工人说话而已。” 公安人员面无表情,其中一人道:“有没有犯罪,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们说了算,等调查清楚自然会有定论。现在,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先跟我们走一趟。” 付春猛的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叫骂:“我不跟你们走!我没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张舒,你这个小人,敢公报私仇!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韩明,你也给我等著!等我回来找你算帐!你们都不得好死……” 付春被公安人员强行架著往车上走,就要被推上车的时候突然软了,开始哭诉:“张总,错了,我错了! 只要能放我一马,我保证不闹事了,老韩你帮我说说情啊!” 张舒摇了摇头,对这种人更感到厌烦,好在公安已经把他押走。 最大的员工安置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双方直接在汽车厂,在两百多名员工的见证下签了合同。 “张总,感谢您的支持。”陆娟伸出手,再次真诚地说道。 张舒笑著握住她的手:“客气话就不多说了,陆主任还是儘快帮我把土地和三通一平落实到位,这才是关键。” 这一次,陆娟没有像最初那样推脱,而是郑重承诺:“张总放心,我一定全力推进,確保合作顺利。” 她和梁有光没有久留,简单寒暄几句后便驱车离开。 “张总,要不我带您参观一下厂区?”韩明適时提议。 张舒欣然点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大本营了。 虽说他把盛阳的两个厂长指挥的挺好,但终究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现在,他终於有了自己的地盘。 第87章 啥家庭啊,说话这么硬! 韩明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颇为骄傲的做著介绍:“张总,咱们厂以前是新四军三师的修械所,后来才逐步发展成汽车厂的。 厂区共占地172亩,这栋三层办公楼是82年新建的,各科室都在这里办公。” 他指著西侧几排整齐的平房说:“那边是职工食堂和招待所。” 走到厂房区域,“这是我们的核心生產区,由於经营不善,现在设备老旧,只能生產拖拉机上面的部分零件。” 走到厂区东北角,韩明指著几栋略显陈旧的建筑:“那里是机修车间和仓库。” 两人逛了近一个小时,重新回到办公楼。 来到三楼,他推开一间办公室,”张总,这里原先是於海南的办公室,您看要不要重新粉刷墙面?或者换个布局?” 张舒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 “不用了。格局还不错,把於海南的东西清走就行。” 韩明连连点头:“张总说得是。那...我让人今天就收拾出来?” “我的办公室先不急,你先把苏联专家的房间整理出来,別让人家大老远来连个休息的地儿都没有。” “对了,这段时间我得回趟老家,你要是有事就打这个电话。” 他写下下河村村委会的號码递给韩明,指尖敲著纸面叮嘱道: “另外,你要每天去一趟盛阳厂,一旦有他们厂长的消息,要及时告诉我。还有苏联那边也可能有电话过来,你也要联繫我。” 韩明连忙双手接过纸条,夹进笔记本扉页。 他的目光隨著张舒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点头哈腰:“我都记下了,保证每天会去盛阳厂盯著,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您匯报。” “行了!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见张舒起身,韩明一个箭步衝到前面,抢先拉开办公室门,手臂夸张地向前伸展。 “张总您慢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张舒身后,始终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边走边絮叨:“张总,我送送您。” 走到厂门口时,韩明突然加快脚步,小跑到值班室窗口敲了敲玻璃:“老李,快把门完全打开!张总要出去!” 转身又对张舒笑道:“这些门卫办事就是不利索,让您久等了。” 张舒上下打量著韩明一会,这老小子搞招待有一手啊!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要是韩明这个厂长乾的不合格,就让他去公关,想来他应该没有什么意见。 回到盛阳厂,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哪来这么多人,他直接来到招待所。 这一看,好傢伙。 招待所门口乌泱泱挤成一片,几十號人正排成弯弯曲曲的长队。 陈华荣坐在台阶上,膝盖压著本花名册,时不时朝里面喊著:“鲁招兄手錶一块、望远镜一个。” 说完他指著一旁的赵三强,“去那边付钱。” 又指著陈冲说道:“到那边领佣金。” 那个麻花辫女人走到赵三强跟前,把钱递给了他,完事又去陈冲那边领了30块钱,最后便攥著纸幣退到墙边等著。 没一会苟子强,就拿著两个包装盒走了过来,“鲁招兄呢?你的手錶和望远镜。” “这里!这里!” 麻花辫女人连忙跑过去,接过苟子强手中的货。 我滴乖! 张舒暗暗咋舌,这边报號、那边收钱、转个身领佣金,完事专人送货过来,整套流程无比丝滑。 真是小瞧这帮兄弟们了! 閒来无事,他摸出一根蓝盐阜点上,便蹲在远处看著。 “嘿!” 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一双软乎乎的手轻轻蒙上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呀?” 李婉棠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后颈,发梢扫过他耳尖时带著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张舒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故意压低声音:“让我猜猜...是小红?不对不对!小红的手比这软,是隔壁纺织厂的小丽?” “哼!” 小手气鼓鼓地鬆开,李婉棠转到面前,杏眼圆睁,“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就认识这么多女同志啦?” 张舒仰头望著气呼呼的姑娘,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拇指摩挲著那片薄软的肌肤,“婉棠同志生气了?” 李婉棠的耳尖被捏的发烫,抬脚要踩他皮鞋,却被张舒先发制人地勾住脚踝。 她踉蹌著跌进他怀里。 “啊!” 李婉棠慌乱的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轻轻打了他胸口一下,这才从张舒怀里弹开。 “討厌!”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蹭乱的衣襟,连指甲盖都泛著害羞的粉色。 “也不注意影响!”她压低声音嗔怪道,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瞟,生怕被人看到刚才那一幕。 看著她这副模样,张舒忍不住又想逗她:“怎么,还不肯给我抱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吶:“不是的...这里人太多了...” 张舒闻言故意往她身边凑近半步,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那咱们等会去锅炉房后面,那地方没人。” 李婉棠想到影院里自己放肆的那一刻,耳垂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荔枝般晶莹。 “谁要跟你去那种地方……你是想干坏事吧!”她小声嘟囔著。 “我乾的坏事还能有你坏?怎么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李婉棠浑身发烫,她感觉自己的膝盖发软得有些站不稳。 “哼!你在胡说我不理你了!” 见她脸红的已经不成样子,张舒也没继续逗她。 他拍了拍身旁台阶示意她坐下:“天这么热,不在办公室待著,跑出来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李婉棠瞪他一眼,“要不是你在厂里卖东西,我才懒得往外跑!” 换作旁人,哪能任由工人上班时间卖货、占著厂区做生意? 也只有他才能让李婉棠睁只眼闭只眼。 张舒想了想开口道:“要不还是让他们去汽车厂吧!我刚和市里签了合同,那边场地也宽敞。” 李婉棠把被汗水黏在脸颊的头髮別到耳后,轻声道:“就留在盛阳吧,反正厂里现在也没活。汽车厂太远,工人来回跑累得慌,再说你这么多货一时半会也搬不完……” “那我就谢谢李主任了!”张舒衝著她拱了拱手。 “谁要你谢了!” 李婉棠撇撇嘴,“我这是...这是从实际出发,切实关心人民群眾。” 张舒惊了,这啥家庭啊,说话这么硬! 第88章 心中有桿秤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人也逐渐散去。 陈华荣正伏在桌前仔细核对著帐目。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张舒和李婉棠过来,他站起身。 “舒哥,你来了!” 张舒冲他点点头,“卖的怎么样?” “非常好!” 陈华荣捻开花名册,手指顺著记录往下滑,“手錶一共出了553块,望远镜181台,相机123台,总计金额28万6千3,扣除给工人的9820块佣金,净收入27万6千4。” 张舒点点头,销售额和他想的差不多,但这情况顶多维持一个月。 盐市的市场就这么大,不足以让他出掉太多的货。 剩下的只能卖给其他省市的二道贩子,这就需要让出很大一部分利润出来。 现在他按零售价卖,只需支付工人佣金,利润高得很。 等盐市市场饱和,就得批量往外出,不然这么多货,单靠零售根本卖不完。 张舒拍了拍手掌,“这段时间,大家乾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出来一个多月了,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准备回家。”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不过在此之前,先把奖金髮了。” 说著,他走到桌子旁,直接拿起三沓钞票塞进苟子强手中。 苟子强那张黝黑的脸,已然涨的通红,他的嘴唇蠕动著憋出半句:“舒哥,这、这比说好的多啊……” “拿著!这是你应得的。” 又拿起两沓递给了赵三强,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三强鼻头一酸,直接哭了出来:“舒哥,我、我其实没干啥活……” 张舒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淌驴尿呢,憋回去。” 陈华荣、王林、陈冲三人,张舒每人给了一万五。 三人红著眼睛接过,捏著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心中百感交集。 陈华荣:“舒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他特別庆幸自己当初做的决定,也有狠下心来断舍离的勇气。要不然,这会儿他应跟韩旭、红薯老头一样,正在镇上卖猪头肉呢。 虽说卖滷味也不少挣钱,可怎么能和现在相比? 他看的长远,心里清楚,跟著张舒就算得到的是最不起眼的东西,那也是实打实的钱。 而比钱更珍贵的,是数不清的机会。 张舒摆摆手,“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这钱带回去,也让家里人安安心,告诉他们,咱们现在走的是正道。” 他没说奖金按什么標准发,也没人傻到问为什么每个人拿到的不一样。 人的心中都有一桿秤,不可能完全是平的。 在这群人当中,苟子强的付出无疑是最多的,但他和赵三强的关係最好。 他们目前没有股份,说不上分红。也不算正经上班,更扯不上拿工资。 但张舒的心里有数,只要这帮人不耍心眼,踏实把活儿干好。就算什么本事没有,他也绝不会亏待,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要是有人能跟上他的步子,他也绝不吝惜给股权。 不过这些话,他没往明面上说,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揣摩的东西。 “对了,三大件买了吗?” 赵三强露出一丝苦笑,“舒哥,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买啊!” “行!那明天回去顺道一起买了。三强你明天早点起,去汽车厂找韩明,让他安排辆解放141,这么多人还有货,一辆拉达弄不走。” 他明天还要去趟財政局,找梁有光要点票。 这时期的普通日用品,正在逐步放开,比如肥皂、火柴、糖、烟、牙膏这些,已经不需要票证,花钱就能买。 但缝纫机、自行车、冰箱、洗衣机这些“大件”还是紧俏货,绝大多数地方都得凭票才能买。 也就鹏城、羊城几个大城市的少数商场,能直接花钱买,不过价钱比凭票贵不少。 没在这里过多停留,天这么晚,他不放心让李婉棠一个人回去。 张舒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搭在拉达车窗上,凉丝丝的风灌进来,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適。 李婉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用盛阳的工装换手錶和相机这些?” “这种事情哪能计划好,你不是没看到苏联那边有多乱,计划的再好实施不出来也没用。 当然,最理想的当然是以物易物,把工装高价出手,再以低价买进苏联廉价的商品,回国还能卖一波高价。 但要不是伊万帮忙打通海关,我是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的,风险太大。” 李婉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厂里那么多人都拿那批工装没办法,你一出马就解决了,还赚了这么多......”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你真的太厉害了。” 张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功劳最大的就是你,没有你帮忙调来火车皮,再好的计划都是空谈。” “我、我哪有那么重要......” 李婉棠的脸一下子红了,“马厂长他们要是托关係,其实也能办到的,就是慢一点......” 车內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张舒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你回家要待多久啊?”李婉棠用力捏著他的手轻声问。 “长则十天半个月,短的话一个星期內。” “哦……好吧。” 她回答的很慢,“那、那你……” 张舒伸手把她垂落的髮丝別到耳后,“怎么,捨不得?” 李婉棠猛地抬头,却又立刻扭头看向窗外,睫毛扑簌簌地抖:“胡说,谁、谁捨不得……就是……” “就是想让你早点回盐市。”她闷声补了一句。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去看电影。”张舒笑著调侃道。 “呸!你个流氓!” 李婉棠耳尖发烫,抬手捶了下他的肩膀,眼尾却漾起笑意,离別的愁绪被这抹旖旎冲淡了几分。 第89章 李振华心里的酸涩 车子缓缓停在紫薇花苑门口,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张舒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送她,忽然一道声音从小区门口传来。 “婉棠?” 俩人抬头看了过去,张舒一眼就认出了钱瑞华,正是前些天在盛阳厂门口“偶遇”的西装男人。 这人即便大晚上仍穿得一丝不苟,藏青色西装熨得笔挺,领带纹丝不乱,脸上掛著温和的笑。 “你是?” 李婉棠明显把他给忘了,狐疑问道:“刚刚是你在喊我?” 钱瑞华嘴角微微抽搐,脸色有些僵硬,不过他调整的很快,依然笑著说道:“婉棠小姐贵人多忘事,我是钱瑞华,上次在厂门口有幸见过一面。” 他顿了顿,指尖虚虚指向小区,“今天路过,顺道去拜访了伯母,聊了会家常。” 钱瑞华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张舒身上扫过。 李婉棠哦了一声,冲他敷衍点头,也不知到底记没记起这人是谁。 她转头就朝张舒挥挥手,“张舒,我上去啦!回家记得想我!” 话音未落就蹦跳著跑进小区。 张舒连句“路上小心”都没来得及说,只能望著她的背影摇摇头。 钱瑞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听介绍人说李婉棠是没有对象的,可眼前这场景算什么? 要么是这女人偷偷摸摸谈了,要么就是刚勾搭上。 这个贱人! 他心里大骂李婉棠水性杨花,大晚上居然和野男人混在一起。 在他眼里,早把李婉棠当成了自己的禁臠,怎么允许別的男人染指。 面对张舒时,他的偽装彻底卸了下来,“如果你懂分寸,就应该自觉离开李婉棠,她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 “哟,哪里冒出来的高等人?”张舒挑了挑眉。 钱瑞华没接话,逼近两步压低声音:“別给脸不要脸,惹恼了我,会给你招来祸事的。” 张舒上下扫他一眼,甩出一句:“傻逼!” 隨即上车踩下油门,拉达轰鸣著甩下一串尾气。 操!一对狗男女! 钱瑞华死死盯著拉达,咬牙切齿骂了句,他心里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半小时后。 钱瑞华瘫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著的香菸忽明忽暗。他眯著眼,透过裊裊升起的烟雾,盯著对面那个其貌不扬的瘦小男人。 “帮我处理个人。” 瘦小男人闻言皱了皱眉,“钱总,这里不是米国,有些事不是光有钱就能办的。比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个!” 钱瑞华突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菸灰,眼神却冷得嚇人:“那就让他躺医院一辈子也行。” 他舔了舔后槽牙,“断条腿、废只手……隨你折腾,把他弄残废就行。” 瘦小男人这才点点头,“丑话说前头,价码得翻倍。” “放心!钱不是问题。” 等那小子成了废人……李婉棠迟早得乖乖躺我床上。 他倒要看看,一个残废,还怎么跟他爭? 紫薇华园5號楼301。 陈佳琳见女儿回来,当即开口问道:“婉棠!你回来看见小钱没?” 李婉棠反应过来,妈妈说的应该是刚刚楼下遇见的那人,她点了点头:“看见了。” 陈佳琳轻轻拍著身旁的沙发,示意她坐到身旁:“跟人家聊得咋样?这小伙子看著踏实,挺不错的!” “什么不错啊?” 她很快明白妈妈的心思,无奈翻了个白眼:“妈,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您別乱点鸳鸯谱,而且我有对象了,您別乱给我介绍。” 对於女儿有对象,她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女儿这么优秀,不可能没人追。 而且从她这段时间的行为举止来看,显然是处上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当妈的哪能不操心?女儿如此单纯,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她必须要把好关。 “哟?啥时候处的对象?”陈佳琳假装惊讶,不动声色地套著话。 “就前阵子刚在一起!妈,我跟您说,他可好了。”李婉棠提起张舒,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陈佳琳立刻追问:“是你们单位的吗?老家哪儿的?父母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 她一口气,把想知道的全都问了出来。 正在旁边看报纸的李振华心思也不在报纸上了,虽然姿势没动,但注意力显然已经全都到了女儿这边。 李婉棠没有那么多心眼子,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她在k3列车上,就对张舒的家庭条件了解的很清楚。 “他家在华冈镇,他爸爸是镇酒厂里的正式工。”她特意咬重“正式”二字。 陈佳琳挑了挑眉,工人家庭马马虎虎,“接著说!” “他妈妈在家种田,家里有三个妹妹,不过他妈妈已经怀孕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应该生了。” “多…多少?” 陈佳琳越听脸越黑,这啥家庭啊! 她把手里的茶杯“噹啷”磕在茶几上,“生了四个还不够?这么没规划!” 国家三令五申强调计划生育,怎么还这样? “婉棠,你觉得你跟这个男生合適吗?”陈佳琳委婉的提醒。 “我觉得特別合適,张舒很优秀,不过我爸妈也很优秀。虽然我差了点,但两边平均下来,勉强能打个平手。”李婉棠不动声色的拍了个马屁。 陈佳琳捂著脑袋,合著你是这么理解我话里意思的? “我没说他本人不好,但家庭差距太大!妈妈不排斥农村人,可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如果你们结婚了,你爸脸上能有光?” 李婉棠不以为然:“妈,您不能搞阶级歧视啊!爸爸当初不也是农民吗?你不也嫁的心甘情愿?” “啪” 陈佳琳猛地拍桌。 “这能一样吗?你爸当年是下乡支援建设,这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都是为建设出力,难道身份不同意义就变了?这和您以前教我的可不一样!”李婉棠梗著脖子辩解道。 陈佳琳被懟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眼看妻子落了下风,即便稳如李振华也淡定不了。 宝贝闺女这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汤,没听说在盐市还有人能跟他打个平手的。 李振华合上报纸放到一旁,轻咳一声:“婉棠,你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咱不说家庭条件,你跟爸说说,这小伙子人怎么样?我闺女眼光高,能看上的肯定不差。” “那当然!” 李婉棠仰起雪白的下巴很是骄傲。 “爸!我跟你说,虽然张舒家庭条件不算好,但他这个人真的非常优秀,见识广,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他……” “打住打住!” 李振华连忙伸手打断,这丫头越说越没边。 同时他只觉得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把,女儿眼中的神采,分明是从前看自己时才有的,他的心里突然涌起股说不出的酸涩。 第90章 使劲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伙子既然这么优秀,他在哪读的大学?” “呃……” 李婉棠一时语噎,怎么爸爸突然问这个,她只能小声的如实说道:“他家里那么穷,哪有钱读大学啊!” 李振华眉头微皱,“没上大学?那他什么文凭?” “初、初中……”李婉棠盯著鞋面嘟囔。 “什么?初中毕业?” 旁边的陈佳琳彻底坐不住了,即便这个男生再优秀,初中毕业能又什么出息,她眼底掠过失望,在心里直接画了个红叉。 “都说了是家里穷!不然清北隨便考!他真的特別聪明。” “不行!绝对不行。条件差点,咱们可以帮忙贴补,但是学识上的缺失,万一你们以后结婚,会有大矛盾的。”陈佳琳態度很坚决。 李振华却摩挲著茶杯没吭声,他开始对这个男生起了兴趣,他太了解女儿了。 她是单纯可一点都不傻,哪能是一个初中毕业,一点没见识的男孩子能追到的。 “他也是盛阳厂的?”李振华问道。 “不是!我们是在盛阳厂认识的。对了爸,我们马厂长和周厂长都对他很佩服呢! 李婉棠见妈妈態度坚决,一时间也有些慌了,赶紧把希望寄托在爸爸身上,只要能说服爸爸,妈妈那边自然好办。 说到底家里还是爸爸做主。 李振华脑中瞬间就闪出马卫国和周志强的情况,虽然他对这两人印象不算好,但能坐上国营厂厂长的位置,眼光不会差。 既然他们看好这个年轻人,说明他肯定有过人之处。 “那你说说,你们厂长怎么佩服他的?” 李婉棠立刻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张舒如何解决库存、怎么跑去苏联以物易物、搞来汽车生產线和专家的事全抖了出来。 李振华越听越不对劲,事情有点熟悉啊! 这不是马卫国上次向自己匯报的那家皮包公司吗? 叫什么来著? 信诚!! “这么说来,你们厂子的库存问题已经解决了?”李振华突然问道。 “当然,张舒既然出马肯定解决了啊!而且他已经把盐市汽车厂买下来了。等他把汽车造出来,我让他送你一俩,这不算行贿吧?” “什么?把汽车厂买下来了?” 陈佳琳猛的抬头,张舒的形象在他脑中不断破碎又不断重建,她现在很混乱。 一个初中生,农村出来的孩子,怎么能和收购汽车厂画上等號? 李振华心中倒是猜中几分,这个张舒肯定又是以港资的身份在其中斡旋。 他皱眉追问:“那些国企的下岗工人,他是怎么处理的?” 李振华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问的问题也不一样,他对张舒倒是有了些较为清晰的认识。 胆大!这是他给张舒暂时贴上的標籤。 “基本都留下了,而且还涨了工资。”李婉棠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 “没人闹事?” 陈佳琳对国企里的员工太了解了,这属於砸人家饭碗,不可能没人闹。 “只有个贪污的坏人闹事,不过公安已经解决了。” 从女儿的话里,李振华又给张舒添了个標籤,这小子很有能力。 看父亲在低头喝茶沉思,李婉棠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她心里很紧张,她非常希望父亲能认同张舒。 “抽个时间带他来见见我。”李振华慢悠悠抿了五分钟茶,终於开口。 “谢谢爸!你真好!”李婉棠瞬间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李振华的胳膊,撒娇道。 “老李!你….”陈佳琳急忙开口。 “放心,我有数。”李振华冲妻子摆摆手,又看向女儿,“先说好,我同意见面,可不代表同意你们处对象。” 李婉棠信心满满,“只要你见到他本人,肯定会答应。” 她现在也是不管不顾了,牛皮先吹出去再说,吹慢了,连机会都没了。 李婉棠突然想起,“对了爸,他明天要回趟老家,过阵子才能来。” “不急,让他忙完正事。” “好嘞!” 李婉棠得到满意的答覆,一蹦一跳的去洗澡了。 看著女儿的背影,陈佳琳扯了扯李振华的胳膊:“老李,你怎么想的?” “这小子不简单啊!” 他当即把从马卫国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猜测的一起说了出来。 “这…..这不是骗人的吗?”陈佳琳听的都愣住了。 李振华却是笑了笑,“他骗谁了?就连马卫国都拿不出他骗人的证据。” “可….可这不道德啊!” “怎么不道德了?他把工装卖到苏联,实实在在帮盛阳厂清了库存;买下汽车厂又给工人涨了工资,减轻了市里財政负担。” “可他总该走正路啊!非要搞这些旁门左道……” “你忘记他的出生了?一个农村孩子能在短时间內走到这一步,何其不容易。” 李振华放下茶杯,“换作是我,都未必有他这份魄力。他能把所有资源用到极致,还能控制风险,这本事就很不简单。” 陈佳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越说越邪门,这么说来,婉棠说他很聪明也不算夸大其词了?” “可以这么说!” “那….就咱女儿那实心眼,被他卖了怕是还在替他数钱。”陈佳琳拧起眉头。 李振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所以我要提前看看他,何况现在只是处对象,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 “行!那咱们先看看,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二十出头小年轻能办出来的事!” 李振华笑道:“別说是你了,我也没遇到过。这样,你閒著没事,去他汽车厂转转,多打听打听,反正没人认识你。” 陈佳琳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没有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第91章 严禁打骂顾客 等张舒找梁有光拿到票返回供销社时,时间已经来到10点。 看到张舒过来,赵三强一行人连忙从解放141上跳了下来。开车的是汽车厂的职工,自然也认识他。 张舒从拉达拿出一条蓝盐阜,塞进司机怀里。 “张总,这….替您办点事,怎么还能拿东西,我工资还是您给的呢!”中年男人推辞著。 “让你拿著就拿著,你要不收,下次不喊你帮忙了。”张舒板著脸佯装生气。 “谢谢张总,谢谢张总!” 中年男人喜滋滋地把烟放进驾驶室。 按道理来说,他不用付任何报酬,他的工资都是自己开的。 但如今自己是老板,越是身居上位,越不能在下属面前显得抠门。 这司机回厂后,必然得跟厂里人显摆,跟著张总办事儿有多体面、多有油水,他自己脸上也有面儿。 等他下次再次安排事情,工人肯定会嗷嗷往上扑。他这么做,既收拢了人心,又能调动大伙儿的积极性,何乐而不为! 一群人走进供销社,市里的供销社比华冈镇上的大太多了,里面各类商品也更加齐全。 “同志,我买三大件。”陈华荣开口道。 这些事情,现在已经不用张舒过问,陈华荣还是很会来事的,主动揽过这些活。 柜檯后面的中年女售货员手里拿著銼刀正在修指甲,眼皮都没抬,“票呢?” “有的有的!” 陈华荣看了眼胸牌,售货员李春梅,当即將张舒给他的一沓票全都递了过去。 李春梅这才抬起头,接过票漫不经心的翻了翻,上下打量了陈华荣一番,嘴角撇了撇:“要几个?” “五辆自行车,五台缝纫机。” “多少?” 李春梅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旁边几个顾客都转过头来。 “五辆...” 李春梅把指甲銼往柜檯上一拍:“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库存没这么多货!” “我们是从镇里过来集体採购的,来市里一趟不容易,同志,您给帮帮忙。”陈华荣陪著笑,他不想惹事,生怕给张舒惹麻烦,只能好言哀求著。 “集体採购?拿文件来!上个月文化站要十台缝纫机,我都只给了五台。你算哪根葱?居然一下要这么多,真当供销社是你家开的!” 李春梅眼角眉梢满是不屑,一张巧言令色的嘴,语速又快又利,给陈华荣好一通连损带骂。 正闹著,身后一名穿的確良衬衫的大妈凑过来,“同志,我那台电视机什么时候能到货?我都等一个月了...” 李春梅眼皮一翻:“等著!库房里没货,我给你变出来不成?” 陈华荣抬头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回家,“同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什么?你想走后门?” 李春梅立马拔高嗓门,“现在正抓廉政呢!你们乡下人懂不懂规矩?” 陈华荣脸色铁青,被懟得哑口无言,心里暗骂这售货员狗眼看人低。 李春梅又开口:“看你有票,但只能给你三辆自行车两台缝纫机,要就要,不要拉倒!” “可我们有五个人啊!只给三个,这…..” “你再磨嘰连三辆都没了!后面排队的还等著呢!” 陈华荣攥著拳头,却又不好发作。 就在这时,张舒逛了一圈终於过来了,难得来一趟供销社,他肯定要给家里人捎些东西的。 从后面轻轻拍了拍陈华荣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一看这架势,张舒心里就数了,八成又是售货员在搞事情。 他抬头往李春梅身后扫了一眼,墙上贴著“满足群眾需求,不打骂群眾”,“严禁打骂顾客”等一系列標语。 这供销社不尼玛倒闭,真没天理。 “同志,让你拿点货就这么难?”张舒问道。 哪知李春梅根本不搭理他,依然低著头修指甲,显得很不耐烦:“你听不懂人话?三辆自行车,两台缝纫机,爱要不要!” 听到她说这话,苟子强一拳捶在柜檯上,巨力震得玻璃柜檯嗡嗡直响,嚇得正低头剪指甲的李春梅手一哆嗦。 她抬头就看到一个身高2米,一脸横肉,貌似张飞的汉子站在自己面前。 而后面一个青年脸上带著笑,可眼神却冷得嚇人,正直直地看著她。 就这一个眼神,让她脊背发凉。 “你…你们想干嘛?要打人?” 张舒没搭话,抬手指了指柜檯上的票,语气很轻:“同志,给你十分钟,把货给我备齐。” 炎热的天气,李春梅却觉得浑身发寒,她只觉得滔天的压力架在身上。 她在供销社呆这么久,凭的就是一手看人下菜碟。 一个人有多大能量,她从对话中就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这年轻人说话底气太足了,往跟前一站,比供销社主任给他的压力还大。 她转头扫了一圈,好多人看著。 要是认怂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这位先生,我真没骗您,仓库就剩四辆自行车、五台缝纫机……” 她咬咬牙,堆出半拉笑脸,“要不我现在全给您搬过来?”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既给了青年面子,又守住了自己最后一点倔强。 张舒却一点面子都没给她,摆摆手:“仓库有没有我管不著,但我要的东西,你敢少一样,这事肯定没法善了。” “你还有九分钟!” 李春梅的脸色很难看,她攥著柜檯的手指因用力有些发白,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国人喜欢看热闹是天性,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东西也不买了,纷纷靠过来对著李春梅指指点点。 “整个供销社就属她会刁难人,”斜后方穿跨栏背心的大爷啐了口瓜子壳,“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上了,我看她今天怎么圆场!” “可不是嘛,来买东西跟求祖宗似的,” “什么玩意儿!” 第92章 咱们回家! 一个穿著工装裤的中年汉子指著李春梅喊道,“我上个月来买自行车,明明库房有货,她硬说没有,可转头我就看见她给別人提了!” “可不是嘛!我儿子结婚那会儿来买缝纫机,她非要我搭著买十米滯销布,不然就不卖!” 一个老人推了推镜框,“这就是典型的权力寻租,把公家资源当成私人筹码。” 他转头对张舒说:“小同志,我建议你直接去找他们领导,这事必须討个说法。” “找什么领导啊!” “这些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我去年买的收音机,拿回去就是坏的,找她退换,她非说是我自己弄坏的!”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附和声,借著这股劲,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表达不满。 李春梅的嘴唇开始发抖,她色厉內荏地喊道:“都….都散开!不买东西別在这儿堵著!” 这时,一个穿著四个兜的中年人从二楼走下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怎么回事?”中年人皱著眉头问道。 “马主任!” 李春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都变了调,“这些人聚眾闹事...” “谁闹事?” 张舒冷笑一声,把票直接拍在马主任的手里,“我们要买五辆自行车和五台缝纫机,这位同志先说没货,现在又说只能给四辆自行车。 这票是財政局梁有光给的,你要是说这儿没货买不著,那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让他来买买看,看看到底能不能买到。” 马主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对李春梅愈发不满。 这个女人,一天到晚把供销社弄的乌烟瘴气。 每天都有人投诉她,碍於情面,他一直没多说什么,可这次踢到了铁板,不能再留她了,要不然迟早给自己招祸。 他转头盯著李春梅:“这是怎么回事,你来解释一下?” 李春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哪儿开始说起。 “马主任!” 身后突然有人喊道,“您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这些售货员把好东西都留给关係户,我们正经排队反而买不著!”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人高喊:“就是!要严查!你们要是不查,我们就去市里上访!” 马主任的额头也开始渗出冷汗,他狠狠瞪了李春梅一眼,转身对张舒说:“这位同志,实在对不起,我这就让人把货备齐。” 他朝仓库方向喊道:“小刘!马上调五辆自行车,五台缝纫机过来!” 那个捲髮大妈瞪著李春梅说道:“早这样多好,手里有那么一点权利,就不停的折腾这个,折腾那个!” 李春梅瘫坐在椅子上,心里惶惶不安,马主任刚刚看她的眼神,让她愈发担心起来。 自行车和缝纫机很快被推出来,张舒朝著身后的人喊道:“別耽搁,抓紧时间装上车。” 临走时,陈华荣还特意对李春梅笑了笑:“同志,多谢您啦,我们先回去了啊!” 李春梅气得脸都绿了,嘴唇直哆嗦,却半句狠话不敢放,跟开始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判若两人。 走出供销社,陈华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舒哥,还是你有办法!” 张舒摆摆手:“我也是借別人的名头使使。” 赵三强却不同意:“话不能这么讲,不是什么人都能用梁局长的名头的。” 张舒没接这话,转头看向陈华荣:“你啊,以后別这么老实,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自己撑不住就喊兄弟们上,只要不犯法,我给你们兜著。出门在外还处处受气,那这钱挣著还有什么意思!” 陈华荣眼眶泛红,重重点了点头,“舒哥,我记下了。” 张舒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兄弟们,咱们回家!” 汽车的轰鸣再次响起,拉达在前面带路,解放141载著满满一车货在后面跟著。 车子眨眼间上了204国道,路面平坦很多。 张舒摸出根烟叼上,滋啦一口狠吸。离家越近,就连香菸都比往常香了不少。 离家快两个月了,老五张婷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张雪这会儿,应该在田里帮著给棉花整枝打顶,家里的花生不知道有没有刨出来,再晚该烂果了。 这么胡思乱想著,他嘴角就咧开了,脚底板不自觉地往下使劲,车子更快了。 华冈镇心合村。 吴丽丽坐在门口,一边纳著千层底,一边跟几个妇女閒聊。 “丽丽,你家子强有两个月没回来了吧?是不是在外面犯事了?” 一个年纪稍小的女人压低声音说著,可周围就几个人,她的话自然被其他人听的清清楚楚,周围一群人都有意无意看了过来。 “別瞎说,谁犯事了?我儿子是出门做生意去了,他出门才不到五十天,你们一群骚娘们別给我乱嚼舌根子。” “可別逗了,我没有看不起子强的意思,他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你说他会做生意,这话你自己信不?” 旁边妇女笑得前仰后合,虽说没刻意挖苦,但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態,都是一个村子的,苟子强从小到大什么德行,她们能不知道? 打架斗殴她们信,你要说他出去做生意,那不好意思,苟家真没这基因。 吴丽丽哪能由著这群婆娘编排自己儿子? 在她面前说是犯事,到村尾传成被枪毙都有可能。 “小兰子,你再瞎咧咧,等子强回来,我非让他收拾你家小子!” 此话一出,那名妇女立马憋著气不吱声了。苟子强在心合村也算一號人物,不过显然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就在一群妇女把蛐蛐的目標转移到下一个人时。 远处一阵尘土飞扬,一辆小汽车后头拖著辆平头卡车,“突突突”地往村里开了过来。 第93章万元户啊! 自家儿子是什么货色,吴丽丽心里很清楚。 但有些话只能自己说,別人要是敢在背后瞎议论,她肯定要急眼的。 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跑哪儿去了,她在心里嘆了口气。 小兔崽把自己养老钱都给哄走了,说是要做生意,当初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把钱掏给他了呢? 吴丽丽已经后悔了,要是当初没给他钱,或许这小子还跑不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狠,等儿子再回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出去瞎混了! 他要是敢再往外跑,自己就真吊房樑上给他看! 虽说儿子在外面混帐的很,但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这儿,吴丽丽嘴角不由得扯出丝笑,心里的担心也消散不少。 “丽丽!你看那里!车子好像往你家开过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吴丽丽眯著眼睛看了会儿,距离有些远,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 “丽丽,难不成是你家那口子回来了?”旁边一妇女打趣道。 吴丽丽白了她一眼:“他要能回来,我夜里直接把他踹你屋去,你记著別插门啊!” 她男人都走了好些年了,冷不丁被人提起,她连那人长啥样都快忘乾净了。 一时间,她的思绪开始游离…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村里路坑洼难走,汽车没法开到家门口。 苟子强早等不及了,远远瞅见吴丽丽的影子,直接跳下车,边往这边狂奔边扯著嗓子喊。 当吴丽丽再次眯眼看过去时,只见一个黑熊般的身影朝著自己冲了过来。 “妈!妈!妈!” 那嗓子喊得一声比一声亮堂。 吴丽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千层底直接甩在地上。 “我儿子回来啦!” 她冲旁边几个人喊完,转身就往苟子强的方向迎了过去。 等看清儿子模样,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胖了!! 以往他又高又壮,现在整个人圆了一圈,又高又胖! 苟子强上前一把搂住吴丽丽,用力的抱著。 长这么大,別说市里,就是华冈镇他都没出过几次,他从未离开过家这么久,也从未如此想念过母亲。 以前每天都能见到,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可骤然离开,总感觉没人给自己托底,又是去了市里那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过的如两年般漫长。 “妈!你先等等,车上还有东西呢,道太窄开不进来!” “啥东西啊?咋还——” 吴丽丽话没说完,苟子强已经转身往回跑。 张舒正帮著往下卸货。 “舒哥,我们的东西也拿下来吧!我们跟狗哥同村不同组,路不算远,等会儿我们自个儿扛回去就行!” “行!那就给你们撂路边上。” 三台缝纫机、三辆自行车没有多重,几个人扛著就能弄回去。 张舒也不跟他们矫情,东西放下后,就慢腾腾的往后倒车。 没办法,路太窄,不好掉头,只能倒出去。 苟子强跑了过来,扒著拉达的车窗,一脸真诚,“舒哥,都到我家门口了,下来喝杯茶再走吧!” “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团聚,我也得赶快回去呢!” 见他態度坚决,苟子强也没硬拽,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拉达的车头,声音都带了颤音:“舒哥!谢了。 自我出生起,这条路,我从未走的如此硬气!” “得得得!別煽情了,咱们往后慢慢处。快回去吧,別让你妈等著。” “好嘞!” 苟子强、王林、陈冲三人一直等张舒的车尾灯退到大路上,才弯腰扛起箱子和木架往回走。 “小王、小陈你们这是?” 吴丽丽对於王林和陈冲熟悉的很,这两人没少在她家蹭吃蹭喝,看著俩人手里扛著的木架和纸箱子,不解的问。 “婶子,这是舒哥给咱发的,苟哥也有!” “什么意思啊?” 吴丽丽压根没听明白,俩人放下木架和箱子,又转身呼哧带喘地往回跑著搬货去了。 “这孩子,说话也不说清楚!” 见两人离开,扎堆的妇女立马围上来,扒著木架子往里看:“哎哟喂!这里是永久自行车啊?” “这个是蝴蝶牌缝纫机!”另一名妇女直接把纸箱拆了下来。 “丽丽,子强啥时候说上媳妇儿啦?” 吴丽丽也很懵,没听说啊! 可不说媳妇儿,这不年不节的,儿子整这些东西回来干嘛? “嘖嘖嘖!丽丽,你家日子不过了?这个28寸的自行车,我听说得200多,还要工业券才能买到呢!” “就这蝴蝶牌缝纫机,我亲家母说在供销社里压根抢不著,全被镇上干部家属搂走了!” 妇女们围著一圈圈打转,有人直接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眼神里全是羡慕。 这时,苟子强、王林和陈冲三人终於把所有东西都扛了回来。 “子强,你们准备这些,是要一起结婚?”小兰子问道。 苟子强摆摆手,“我们哥几个连对象都没有,结啥婚。” 王林连忙纠正道:“苟哥,我有女朋友的。” 陈冲撇撇嘴,“可拉倒吧!人家女孩他爹要拿板砖拍你,这么快就忘了?还在这臭美呢!” 王林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小老头就是嫌我穷。 他现在还能拒绝一个万元户的女婿?等我扛著缝纫机上门,他得亲自给我泡茶!” “什么?小王你是万元户?” 吴丽丽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当即她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你们该不会….” 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苟子强赶忙解释道:“妈!你放心吧,这钱咱们挣的乾乾净净。 是刚刚那个坐小汽车里的老板给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也是他送的。 喔!对了,还有手錶。妈,这块手錶送给你,老毛子货!” 说著,他就抓起吴丽丽的手,將飞行手錶带了上去。 周围妇女“嗡”一声炸开了,苟家坟上这是要冒烟了啊! 吴丽丽盯著手錶上的齿轮纹路,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儿子也是万元户了? “你们帮人家老板干什么的啊?怎么能给这么多钱?不会是什么犯法的事吧?” 吴丽丽並没有欣喜,有的只有担忧与不安。 苟子强见状,也不瞒著,一五一十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到儿子这段时间的经歷,吴丽丽愣住了。 对於一辈子没出过湖县的吴丽丽来说,儿子口中的苏联太遥远了,远到她只在广播里听过“老大哥”的名號。 还有什么上千人的製衣厂,凯什么拉克豪车,这所有的一切,对她的衝击太大了! 大到苟子强把三万块钱放到她手里的时候,吴丽丽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么多钱! 別说拥有,她连见都没见过! 她节约了一辈子,也不过只堪堪攒下几百块钱! 看著这堆钱,吴丽丽的手指头都在发颤。 周围的妇女不停的咽著唾沫,三万块! 得卖多少筐鸡蛋、编多少竹筐才能攒够? 第94章 好像是我赵哥啊! 苟子强看著周围妇女的神色,眉头微蹙。 他太清楚1990年的农村了,三万块,足够让某些人起歪心思。 自己在家还好些,要是不在家,这些钱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祸事。 他当即朝著眾人拱拱手,“婶子们,我妈这些年太苦了,到现在还住的土坯房。 这次回来,我准备把家里房子推了,建个二层小楼。谁男人在家,还请过来帮个忙,烟、酒、工资都有!” 吴丽丽一听这话,连忙扯了扯苟子强的胳膊。 “这孩子,胡说什么!这钱等会就存进银行,给你以后娶媳妇用!” 苟子强却摆摆手,笑著说道:“妈!儿子现在出息了,老板很看重我,不愁攒不下来钱。 何况,娶媳妇也得有房子吧!要不然谁家闺女肯嫁给我,总不能给人家看存摺吧?” 吴丽丽点点头,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可是…..建个二层小楼要不少钱呢!算上材料人工,怕也剩不了多少了!” 苟子强当然不能说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这么做,一来可以消除家里有巨款的隱患,二来也让老妈享享福。 小老太睡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自己於情於理得让她后半生过的舒適些。 他咧嘴笑道:“妈!现在老板很信任我,钱花了,我在挣就是了,不信你问问陈冲和王林。” “是啊!婶子,舒哥直接盘下一个汽车厂,让咱们跟著学本事,往后说不定咱们也能在厂里当领导呢!”陈冲道。 “我滴乖~!” “汽车厂!那得多有钱啊!” 小兰子眼珠子一转,拍著胸脯说:“子强!建房子不是小事,我等会回去就让你叔帮忙张罗。” “谢谢婶子,你放心,菸酒管够,工资照给。” 小兰子有些不满:“你这孩子,怎么出趟门,变得见外了。小时候,你偷我家西瓜,可没跟婶子客气。” 周围人顿时鬨笑起来。 “子强啊,你现在是有大本事的人了。可你弟弟孙广还在家种地呢,你去盐市的时候,能不能捎带他一把,给厂里说说,让他也能进厂上班? 这事不管成不成,该花的钱婶子肯定不省,不能让你白跑腿受累。” 刚刚还在一群说说笑笑的妇女,立马反应过来。 好傢伙! 原来你在这儿等著呢! “小兰子,都说你脑瓜子灵,怎么事事算得这么精!子强,你小时候偷我家鸡,婶子没刁难过你吧? 你妹妹这些天,一直在家里跟我闹呢,非让给介绍工作,可我哪有那门路? 早年我家妮妮跟你最要好,你可不能看著不管呀!” “吆!不就偷你只鸡,还一直记到现在吶?子强,我表哥在镇砖厂管供销,你家盖房要砖头,我让他给走个內部价! 我跟你说,这建小楼可不是小工程,瓦工木工没三四个月下不来,我表哥认识不少老师傅,手艺地道还不坑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怎么来事了。 呼啦啦將苟子强母子围在中间,有攀交情的,有拍著胸脯打包票的。 造成这种局面,归根结底,还是就业机会少,农民靠种地收入低,大家过的太苦了。 这个时期的农村经济,只能以传统农业为主,人均耕地少,农村人口基数大,劳动力过剩,部分地区已经出现隱性失业。 並且粮食的价格对农民很不友好,加上农业税和提留款等一系列重担,许多家庭仅靠种地,甚至都难以维持生计。 尤其是80年代发展起来的乡镇企业,在市场竞爭加剧,已经出现大量的倒闭潮,导致非农就业机会锐减。 这个时期的农民,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打工。 但打工也很难,在户籍的限制下,他们只能从事建筑、环卫、流水线等低保障工作,经常遭遇欠薪、歧视。 尤其是暂住证制度,加剧流动人口的生存压力。 纵向看,相比80年代包產到户初期的活力,90年代农村陷入三农问题凸显期,此时青年没有其他办法,全靠自力更生。 横向看,与同期城市青年相比,农村青年上升通道更为狭窄。 这一代农村青年的苦,实质是华夏城乡二元结构矛盾激化期的缩影。 “停停停!各位婶子,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苟子强高举著手,连忙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听到声音,周围人渐渐安静下来。 “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哪有这么大权力啊。要是我能说了算,早把乡亲们都带进厂里了。 不过,请大家放心,这次回去,我肯定会跟老板提的,只要厂里有空缺名额,我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苟子强一番话说的很漂亮,没得罪人,又给了个说法。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他会答应下来,相信张舒也会给他这个面子,汽车厂那边招人他是知道的。 可一个村有多少待业青年? 太多了! 安排了这个,那个你难道不安排? 他根本照顾不过来! 都是一个村的,要论起来,都沾亲带故。只要开了一个口,其他的没法拒绝。 “子强,你可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啊,你妹子往后就指著你了!” 周围妇女虽说没得到准话儿,但好歹还有个盼头,跟苟子强说话时,语气里都带著几分討好。 “子强,那我现在回去,让你叔过来帮你看看这房子该怎么弄。” 人渐渐散了,吴丽丽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张舒这边…. 车开到华冈中学门口,陈华荣父母在这边卖猪头肉,直接把他放到了中学门口,倒没耽误太多时间。 一圈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 张舒、赵三强还有后面的卡车司机,一人手里攥著一根猪尾巴,袋子里还有几大块猪头肉,就样直接啃上了。 实在太饿了,上一顿还是昨天晚上吃的。 好在快到家了! 下河村跟心合村一样,一条大路通著小路,路不宽,拉达勉强能过,但卡车进不去。 好在就剩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俩人能扛回去。(拉达是微型车,空间小) 刚扛上肩…. 就见,远处有一人骑著二八大槓过来了。 这感情好啊! 村子里都是熟人,自行车驮著总比人扛省力。 张舒眯著眼看了看,朝著赵三强道:“好像是我赵哥啊!” 赵三强瞪著小眼睛看了会儿,待看清楚来人,转头露出幽怨的小眼神看著他。 第95章 小舒回来了 天气炎热。 这时候水稻正是纹枯病,稻飞虱爆发的时候,赵磊准备去田里打点农药。 没骑多远,就感觉路口那俩崽子有点熟悉! 老书记脚下动作快了几分,还没等他到跟前,一声久违的呼喊传了过来。 “爸!” 赵磊愣住了,肩膀上的农药喷雾器晃了晃。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著路口那两个身影,一个高高瘦瘦,另一个稍矮些胖胖的正冲他挥手。 “爸!”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了。 赵磊的心猛地一跳,脚下生风,等更近了,他才看清,这不是自己儿子嘛! “三强?” 老书记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回来了?” 赵三强咧嘴一笑,“出门挣了不少钱,得回来跟你显摆显摆,免得你觉得我出去不干正事。” “臭小子!” 赵磊上下打量著儿子,黑了,比以前更胖,但肩膀宽了,眼神也沉稳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哪说起。 倒是张舒先开口:“叔,三强懂事啊,还特意给你带了块苏联的手錶呢!” “这孩子在外面,给你添麻烦了。”赵磊伸手拍了拍张舒的肩膀。 他的心里既高兴又酸涩,赵三强当初提出要出门打工时,他是极力反对的,奈何拗不过儿子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点了头。 可心里所有的不满,等再次见到儿子时,都烟消云散。 “爸,你这是要去打药?” 赵三强看了眼父亲肩膀上的喷雾器,眉头皱了皱,“这么热的天,晚点再去吧。” 赵磊摆摆手:“不行,稻飞虱闹得凶,晚上还有別的地要打。” 赵三强没再多说,“那我跟你一块去。” 赵磊一愣:“你刚回来,歇著吧……” “没事。”赵三强已经挽起了袖子。 老书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算了算了!迟打一天稻子也死不了,今天不打了,让你妈把家里的鸡燉了,咱们爷俩今天喝两杯。 小舒,晚上你也来!”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妈!” 赵磊一拍脑袋,看著张舒,“对了,你妈生了,是个女孩。” 张舒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和前世一样。 赵三强赶紧说道:“舒哥,那你快回去看看婶子吧!这些东西我跟我爸来弄就成。” “好!” 张舒应了一声,重新钻进拉达,车子慢悠悠地往家开去。 “这……” 老书记有点懵,他记得张舒家就一辆自行车! 怎么出去晃荡一圈,都开上小汽车了? 他扭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狐疑。 赵三强笑道:“爸!等回去慢慢再跟你说吧!舒哥,可能比你想像中的要厉害不少。” 老书记挑了挑眉,“不少是多少?” “就是很多的意思!” “你跟我俩在这绕口令呢?” 田里的水稻被风吹得沙沙响,赵磊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这个夏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拉达直接开到了家门口。 张雪睡完午觉刚起来,听到外面有声音,趴在窗户上打量著。 当看到张舒时,小丫头兴奋尖叫起来,“妈!妈!是大哥,大哥回来了。” 不等秦秀秀应声,张雪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光著脚丫子就衝出了门。 她一头扎进张舒怀里,差点把刚从车上下来的张舒撞个趔趄。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张雪仰著脸,“妈天天念叨你呢!” 张舒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这时,秦秀秀也急匆匆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抱著个小婴儿,后面还跟著揉著眼睛的张花花和张兰。 “小舒,你回来啦!” 秦秀秀的脸上有些疲惫,张舒连忙接过她手中的小婴儿,“咱们进去说,外面太晒了。” 他在四方桌旁坐下,伸手捏了捏怀里的小傢伙,“小丫头,真招人疼。”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的?” “在路上碰到赵叔了,是他告诉我的。” 秦秀秀嘆了口气,指尖摩挲著粗布围裙角:“又是个女娃,你爷爷快把我恨死了,前些天他还准备打你爸呢!” 张舒嘴角抽了抽,对於爷爷这种重男轻女到极致的老人来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对了!爷爷打我爸干嘛?” “前些天,计生办的人来催罚款,问钱有没有准备好。 可家里哪有钱?正好他们酒厂有人想顶你爸的岗,说愿意出六千块让他提前离职。 也不知你爷爷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抄起笤帚就把你爸给揍了。” 前世张建军到老也没当成正式工,自然也没出现过这档子事。 张舒想想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老爸主意还挺多。 顶岗属於计划经济末期的灰色现象。 以“子女接班”或“亲属顶岗”为由操作,原先的工人先调出,顶替者需要支付一笔补偿费,然后动用关係顶替原先者的岗位。 “对了,小舒,外面的车…..”秦秀秀不时打量著拉达。 “我买的!还有钱的事情,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不用你们操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这次回来,他做好了被问八百遍的准备,没有隱瞒,把这段时间的经歷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半小时后…. 秦秀秀喉咙不断滚动,她两眼瞪得溜圆。 “那个…小舒啊!你说的美元卢布、望远镜相机、固定资產啥的妈都不懂。 你跟妈交个底,你现在有多少人民幣,带毛主席头像的那种。” 张舒挠挠头,还真不好算,手錶那些货还没卖出去,不大好估。 他低头琢磨片刻才开口:“具体数真没算过,不过八位数肯定是有的。” 秦秀秀掰著手指,数了三遍才算清楚位数:“千…..千万?” 第96章 偏心 看样子秦秀秀还得缓一会,张舒弯腰揉了揉张雪的发顶,眼里溢出几分笑意。 “走,带上妹妹,看看大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他轻轻推了推妹妹的后背。 “好耶!” 张雪眼睛倏地亮起来,当即拉著张兰和张花花走了出去。 张舒刚把后面车门和后备箱打开,她们立马惊呼出声。 一是惊嘆这车太漂亮,二是里面东西太多了,被塞的满满当当。 “天老爷!” 张雪一把抱住后座上那个印著红蓝花纹的铁皮糖盒,“这...这是大白兔奶糖?” 而张花花已经躥到后备箱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姐!快来看!” 她举起一个印著椰子树图案的铁罐,“是椰子糖!还有...” 小丫头扒拉著纸箱,“钙奶饼乾!都是整箱的!泡泡糖!山楂片!红虾酥!还有——” 两个姑娘彻底疯了。 “这是罐头!” 张花花捧起个玻璃瓶,“里面是...是桃子的!” 阳光透过琥珀色的糖水,在她手心里投下晃动的光斑。 张舒先把给老妈的营养品拎下来,没买太多,就弄了点奶粉和麦乳精,另外就是小孩吃的奶粉,鱼肝油也捎了些。 接著又把给两边老人的礼物件搬下来,除了菸酒,还买了俩收音机。 將礼物堆在堂屋八仙桌上,他隨即就往自家菜地走。 好久没下厨了,今天得好好做顿饭。 茄子正好能摘。 他掐了掐紫得发亮的茄子,又顺手摘了几个青椒。 青椒炒小公鸡是张舒的最爱,没有之一。 豇豆架上掛满了豆角,他又扯了几把。一旁还掛著几个,顶花带刺,绿色带弯的水嫩小黄瓜。 果断摘下! 这时秦秀秀著急忙慌的跑了过来,一脸心疼,伸手想要抢过他手里的菜。 “小舒,你快歇著去,哪能让你干这些,我来我来。” “妈!我哪有那么娇贵,你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休息。” 秦秀秀愣了一下,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自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雾气,小珍珠根本压制不住,快要哭出来了。 张舒见状,赶忙给她找了个事做做。 “妈!你帮我喊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晚上让他们一起来咱家吃饭,顺便跟他们说点事。” “好!我这就去。” 秦秀秀见张舒不像是跟她客气,这才点头应了下来。 儿子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变化太大了。 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她甚至怀疑张建军是不是出轨了。 “行,那你忙累了就歇歇。有活就让小雪干,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来给他哥帮帮忙。” 张舒的嘴角抽了抽,老妈一边腹誹爷爷重男轻女,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慢慢同化了! 在老妈的死亡凝视下,张雪噘著嘴钻进灶屋开始烧水。 张舒从鸡棚里逮了一只小公鸡,几下將鸡脖子上的毛扯了个乾净。操起菜刀,一抹,鸡血滋啦滋啦往碗里淌。 小公鸡拼命挣扎,扑腾得尘土飞扬,但没挣扎几下,腿一蹬,就伸直脖子不动弹了。 张花花和张兰俩丫头蹲在边上,小手拢著,眼睛瞪得溜圆。 这边刚消停,就听见张雪在灶屋扯著嗓子喊:“水烧开啦!” 把放完血的公鸡扔在地上,拎起热水就往鸡身上浇,鸡毛遇热变得鬆软,腿毛开膛破肚,收拾妥当后,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张雪开始烧火,柴火灶的火苗舔著锅底,铁锅里的油很快冒起青烟。 张舒抓起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刺啦”一声爆响,辣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隨即將切好的蒜瓣丟进去翻炒,紧接著倒入鸡块,锅铲翻飞间,鸡肉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老抽上色、食盐提味,张舒一边翻炒一边往锅里添少量的水,锅盖一盖。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趁著燉鸡的功夫,他迅速把黄瓜拍了。 小公鸡肉很嫩不需要燉太久,揭开锅盖,撒上一大把葱花,浓郁的香味瞬间瀰漫整个锅屋。 “哎吆!今天是我大孙子烧饭的啊!” 爷爷张国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一会儿就和奶奶王玉珍走了进来。 “嘖嘖嘖!小舒这小公鸡炒的肯定好吃,光看卖相就有食慾,你要多学点。”张国庆扭头朝著奶奶王玉珍说道。 王玉珍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弄点鸡给我炒啊! 每天都是山芋粥、萝卜乾,就这些,我还能给你做出肉味来啊?” “你…..” 张国庆对於奶奶在外面拆他台,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张舒笑了笑,朝著张雪喊道:“小雪,去把八仙桌上的收音机拿过来。” “奶奶,我出门给你带了点礼物,你没事可以在家听听淮剧。” “在家就能听淮剧?” 王玉珍颤巍巍的从张雪手里接过收音机,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东西,她表妹也有,平时没少在自己面前显摆。 她摩挲著黑亮的外壳,嘴里直念叨:“乖乖,这铁疙瘩还能听淮剧?” 她的手指试探著拧开开关,沙沙的电流声里突然飘出熟悉的唱腔,老太太惊了,“哎哟!还真响了!这比戏班子还好使!” 张国庆伸长脖子凑过来,“我看看咋回事?” 却被奶奶一把推开,“去去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捧到桌上,歪著脑袋听著,眼角的皱纹笑的更皱了些。 “小舒这孩子,咋就这么贴心!” 她扭头冲张舒竖起大拇指,“比你爷爷强百倍!当年我想听个戏,他就知道闷头扒饭!” 说著说著,奶奶突然抹了把眼角的泪,“这玩意肯定不便宜,净乱花钱!” 张国庆却昂著头,不满道:“我孙子给你买点洋玩意儿,在家就能听大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满村里打听打听,谁家孩子能送老人这么好的东西? 我家小舒啊,出息嘍!” “爷爷,你也有礼物,等我这两个菜炒完,给你拿。” “什么?连我也有?”张国庆嘴咧的更开了。 “好好好!还是疼我大孙子有用啊!” 他毫不掩盖对张舒的偏心,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第97章 膨胀了? 拍黄瓜、炒茄子、青菜汤、还有下午从陈华荣那里顺来的猪头肉,菜基本齐了。 张舒从箱子里拿出两瓶茅台,“爷爷,等会外公也过来,今晚咱们一起喝点。” “我的乖!这是茅台?” 张舒踢了踢脚下的箱子,“这是晚上喝的。” “另外,你和外公我一人给你们备了一箱茅台酒、两条中华烟,放在西屋呢!等回去的时候给你拿。” “这…这太贵了!!” 张国庆虽然做了大半辈子农民,但不代表他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时候,一条软中华的官方定价是120元(俗称"120"),相当於一个壮劳力两三个月的工资。 茅台更夸张,官方零售价89元/瓶,但黑市上的价格能炒到200元以上,这意味著一个五口之家的全年收入,仅仅够买两瓶茅台。 即便攒够了钱,最大的难关是票证。 90年,名烟名酒仍实行双轨制,中华烟和茅台酒均属国家计划分配的“特供商品”,生產指標严格受限。 县城供销社每月仅能分到几十条,其中真正流入乡镇的不过寥寥。 华冈镇的供销社柜檯里,这些菸酒通常被锁在玻璃柜子里,作为“镇店之宝”展示。 即便有货,也需持单位介绍信或特殊批条才能购买,普通村民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在梁有光那里搞的条子,他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人家不卖,你一点招都没有。 张舒將老人按在椅子上,隨即从兜里掏出一包信封,放在张国庆手中。 “这是作甚?” 张国庆感觉到里面是钱,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张舒却轻声说道:“爷,你还记得当初塞给我的那三千块钱不?" "您猜猜,那笔钱现在变成多少了?" “多少” 张舒笑道,“最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四千?”老爷子试探著问。 “是四千倍!” 张国庆眨了眨眼,他对四千倍没有什么概念。 张舒继续解释:“这么说吧,我用你这3000块赚了最少最少两万头猪。” 奶奶王玉珍死死捂住嘴巴,上千万的钱她没什么感觉,可两万头猪她能想像的到。 她去过镇里养殖场,那里不过一两百头猪,可把她羡慕坏了。 可孙子一趟出去赚了两万头? “爷爷,我已经用你给的启动资金赚了大钱,怎么还能攥著你的养老钱? 这不让人戳我脊梁骨嘛! 並且,以后你跟奶奶不需要那么节省,就使劲吃肉喝酒,孙子有两万头猪,吃不穷我的。” 张国庆略显木訥的把信封放进了口袋,孙子一下赚这么多,这让他很不习惯。 一辈子省吃俭用拉扯大的孙子,突然就这么有出息了,他心里既欣慰又无措。 张国庆慢慢回过神来,他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好啊!”老人声音有些哽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秦秀秀挽著外公外婆的手臂走了进来。 “小舒回来啦!”外婆鲁桂兰一进门就笑吟吟地招呼道。 外公秦明安快步上前,粗糙的大手在张舒胳膊上捏了捏,满意点点头。 “不错不错,比上次结实多了。听你妈说,这趟出去吃了不少苦头?” 张舒笑著摇摇头:“其实都还好,我妈说话就容易夸张。” 他看了眼墙上的掛钟,“饭菜都准备好了,等我爸回来咱们就开饭。今天特意请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找我们商量事?” 秦明安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张国庆起身拿来酒瓶,给两人斟上白酒:“亲家公,咱们先喝点,边喝边聊。” “这...建军还没到家呢,咱们就先吃上了,不太合適吧?”外婆有些迟疑。 张国庆:“没事的,咱们先吃!” 秦秀秀也笑著赞同,“他有时候会在厂里加班,回来的会很晚。” “哼!加不加班的,反正咱们不等他,这小子的帐我还没他算呢!” 老爸张建军在家里的地位,仅高於几个女儿。 尤其是爷爷在场时,他基本没什么话语权,一骂一个不吱声。 敢犟嘴,直接就是一顿竹笋炒肉丝! 好在老爸脾气足够好,除了和卢克华不对付,就没见他跟谁红过脸。 既然不等了,那就直接开炫,他是真的饿了。 五分钟后,张舒终於感觉肚子里有东西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妈,我敬你们一杯。” 几位长辈都停下筷子,秦明安眯著眼睛问道:“今天搞这么正式啊?” “其实是这样!” 张舒抿了口酒,脸上带著几分靦腆,“家里人口太多,没法住了,我想把咱家老房子推了,重新盖个二层小楼。” “什么?” 秦明安一惊,“盖楼?那得花多少钱啊!” 张舒笑著解释,“我现在生意做得不错,这点钱我负担得起。” 他顿了顿,“今天喊你们来,主要我是想帮你们的房子也都修缮一下。" “小舒啊!你...你没跟外婆开玩笑吧?” 张舒握住她的手:“奶奶,我认真的。您和爷爷住在那里几十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现在外孙有能力了,就想让您二老住得舒服些。" 他又转向张国庆:"爷爷你家里的锅屋和厕所该翻新了。” 张国庆猛灌了一口酒,眼圈有些发红:“臭小子,翅膀硬了啊...” 秦明安既欣慰又担忧:“小舒,外公知道你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了,房子破就破点,我跟你外婆还能住几年?” “別花那个冤枉钱了!” 正说著,屋外传来一阵动静,张建军下班回来了:“哟,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秀秀,谁把小轿车放咱家门口了?车还挺帅!” 当他看到张舒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几步衝到他面前,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好大儿!你可算回来了,快让爸好好看看!” 秦秀秀无奈的摇了摇头,隨即站起身。 “建军,快坐下陪爸喝两杯,我给你去拿碗。对了,小舒说要给咱家盖小楼,还要给两边老人修房子,你怎么看!” 张建军眨了眨眼,心里嘀咕,还能怎么看,只能站著看。 我倒是想要坐著看,可兜里票子不允许啊! 这小子出去一趟,这么膨胀了? 第98章 没意思 张建军觉得自己这个爹当的没啥意思,工作是儿子安排的。 现在儿子又要给家里建小楼,还给两边老人修缮房子。你把爹的活全都抢著干了,我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他幽怨的看了张舒一眼,轻咳一声,开口道:“建小楼和修缮房子是好事,我全力支持。也就是我最近忙,要不然这点活我早干了。” “哼!” “指望你修房子?等你修好,我坟头草都长到二楼高了!” 张国庆见儿子乱吹牛逼,一点没有惯著,当场戳破。 然,张建军丝毫没觉得尷尬。 被老爷子损了这么多年,护甲早已经堆满,刚刚那句话他甚至都没过脑子。 他举起酒杯,咧著大嘴:“爸,我修跟小舒修不都一个意思嘛!没有我能有小舒?” 张国庆斜睨他一眼,仰脖把整杯酒灌进喉咙,咂巴了下嘴,“你也只剩下这点作用了。” “来来来,亲家,咱俩喝一个。”秦明安拿起酒给张国庆斟满。 “好好好!” 张国庆原本板著的脸瞬间转变,眼角皱纹都挤成了褶子,整个过程无比丝滑。 秦明安笑著举杯,和张国庆轻轻一碰,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融洽。 “现在把房子推了重建,需要什么手续吗?”张舒问道。 张国庆滋拉一口酒,开口道:“你家房子原本就有宅基地使用权,直接给老赵打个申请,写个翻建理由,比如房屋老旧、增加家庭人口这些就行了。” 张舒点了点头,“建二层小楼没问题吧?” “没事,只要面积不超过200平就行。这点小事让你爸去做,他一天到晚在家待著也没事干,况且这种事,他不出力谁出力?” “是不是,我等会就去村委会一趟!” 张建军赶忙点头应了下来,再晚一秒又得挨呲。 这个时期,农村盖房子管得还没那么严,只要房子位置符合村里规划,不占別人家地、不超面积,只要申请基本都能批下来。 “对了建军,听你爸说,有人要花6000块钱顶你的岗?”奶奶王玉珍问道。 张建军苦笑一声,“害!你们不知道现在厂里情况。 虽说我现在是正式工,但现在厂里库存太多,根本销不出去。 前些天厂里已经正式下达通知,临时工辞退三分之二,正式工准备轮休,说是要和厂里共患难。” “这么算下来,拿到手的工资,还不如当临时工那会儿呢,这破班上著也没啥意思。”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张国庆不满道。 “我也得有机会说啊!你抡起苕帚就要打,我不得赶紧跑!”张建军显得委屈巴巴。 看到老爸吃瘪,张舒还是很开心的,“爸!你们厂子里的酒批发价多少钱一箱?” “地瓜干3块钱一箱,简装大曲6块,二锅头10块,礼品酒30块(均以6瓶的价格计算)。 现在酒便宜的很,要是量大还能再便宜。 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张舒笑道:“我提前打听打听价格,等你们厂子倒闭了,好去砍价。” 一说到酒厂,张建军来劲了,“小舒,你有路子能卖酒?” “现在没有,不过等你们倒闭,我就有了。” 张建军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会算计! 不过咱们厂子虽然效益不行,可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镇上多少人都指著它吃饭呢。” 张舒耸耸肩,“我又不急,早晚的事。” 张建军摇摇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低声问道:“小舒,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有没有销售渠道?” 张舒直接点了点头。 “那你….” “爸,你要是厂长,哪怕是个副厂长,我都可以帮你们把库存清了。” 知道张建军对酒厂的感情,毕竟他大半辈子的青春是在那里度过的,难免动了惻隱之心。 张舒见他情绪低落,安慰道:“老爸想开点,你看著,等过几年,没几个国营厂子不倒闭的?” 张建军嘆了口气,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妈的,干了半辈子,临了连个退休金怕是都混不上……” 张舒看著父亲吞云吐雾的愁容,说道:"爸,其实我还有个主意。" 张建军斜眼瞥他:"你哪来的这么多主意?" "如果你们厂能把价格压到三分之一,不用等倒闭,我也能收。" "放屁!这不是让我当蛀虫吗?这价格连粮食都买不回来。" 张舒撇撇嘴,"当年你往家捎酒糟餵猪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建军脸涨的通红,“你別胡咧咧,那时候厂里人人都这么干,我不过隨大流罢了。” 张舒也不跟他犟,老爸的眼光还是有点窄了,这个价格,他有十成的把握酒厂领导会同意。 酒只要能卖出去,厂子能正常经营,他们就还是领导。 要是真干不下去,就眼下这形势,厂里这些人真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有点关係、靠山硬的,还能调去別的岗位。 但绝大多数人,只能下岗。 与此同时,赵三强这次回家和张舒一样,也享受著帝王般的待遇。 老书记看著手里的两万块钱,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儿子在外面晃悠一趟,居然挣回这么多钱。这给他的衝击无疑是巨大的,惊的他半天都没缓过神。 直到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他悬著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不过他还是想不通,张舒以前不是个二流子吗? 怎么摇身一变都成老板了! 这个世界变的他有些看不懂。 第99章 小张,你別闹! “三强,你说张舒的厂子正在招人,能不能把咱们村里的人安排点过去?” 赵三强咬了口鸡腿,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上哪儿知道,反正你別胡乱指挥,別让舒哥难做。” “臭小子,我才是你爹!” 赵三强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事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赵磊没跟他斗嘴,嘆了口气,“你知道下河村现在有多少待业青年吗?” “多少?” “我前些天整理了下,快要超过一百人了!” “这么夸张?” 赵三强连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惊呼出声。 赵磊將菸头放在脚下踩灭,“你不知道,平时大家看著都有活干,可一家五口守著两亩薄田,刨去种子化肥,他们还能剩下什么?这和无业人员有什么区別? 村东头老李家,儿子说要出去打工,可连去苏市的车票钱都拿不出来。” 赵三强把鸡骨头扔进盆里,皱了皱眉。 他从小到大没过什么苦日子,家里隔三差五能吃上肉,换季能穿上新衣裳。 在他印象里,村里人虽不富裕,倒也过得平静。 可听父亲这么一说,他才惊觉,原来不少乡亲连饭都吃不饱,整天为下一顿犯愁。 “要不我给舒哥说说看?但厂里也不是慈善堂,总不能什么人都要吧?” 赵磊站起身,“肯定要挑那些家庭困难,肯吃苦的,我是下河村的村支书,明天还是我去找他谈谈。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给孩子们挣条活路!” 赵三强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以我对舒哥的了解,只要你明天好好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不过舒哥即便愿意帮忙,也不可能一下子招那么多人。 咱们得提前写好名单,选最困难、最踏实的。进不了厂子的不能心生怨恨,咱们让人家帮忙,不能让他好心办成坏事。” 赵磊端著搪瓷缸悬在半空,盯著儿子看了几秒,这小子说话这么有章程了? 他重重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眼眶有点发潮:“行啊你!真没白出去闯!” 说著又补了一巴掌,“现在闷声长本事了,都开始教你爹怎么做事了啊!” 赵三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不敢教你做事,这些都是跟舒哥学的!” “行了行了!少臭屁!” 七月的晚风裹著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张舒扶著张国庆走在田埂上,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酒和香菸。 张国庆忽然停下脚步,指著西边:“小舒,快看那就是火烧云,老辈人说这叫『天接云涛』,明天准是个大晴天。” 张舒抬头望去,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慢慢消散,墨色的云层里透出几缕絳紫色的光,像被揉碎的绸缎。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传得老远老远。 张舒轻手轻脚摸回家,屋里黑灯瞎火,爸妈屋里传来轻轻的鼾声,俩妹妹的房间也没动静,显然都睡得沉了。 他就著月光冲了个凉,水珠顺著脊背往下淌,混著夏夜的热风,倒也不觉得冷。 重新瘫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硌的后腰生疼。 他望著天花板,突然咧嘴笑了,等下次回来,大概率就不用在睡沙发了吧? 次日清晨….. 昨晚睡得有点遭罪,耳边总是有蚊子的嗡嗡声。 好不容易眯著会儿,外头又吵吵起来。 他揉著眼睛来到屋外,见到了久违的老熟人。 “吆!黄叔,过来收罚款啊?” 黄贵看到张舒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小子当初忽悠了自己两个月,然后跑路了呢,没想到今天倒是撞上了。 “呵!小张,当初可是你拍著胸口跟叔保证的,我都来了好几趟,今天不能让叔白跑吧?” 张舒拆开一包华子,递了一根过去,“怎么能让同志们白跑呢,主要我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刚回来。“ 黄贵接过烟,笑著调侃道:“你现在档次可以啊!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抽的大前门吧?” 他將烟夹在手指上,“小张,你家的事镇计生办都催了八回了。” 他翻开牛皮本,食指戳著本子上的记录,“我前前后后可给你打了不少马虎眼。” 张舒笑著给黄贵点上火,“你的好意我家里都记著呢!”他往堂屋努努嘴,“我爸昨天还念叨,说要把超生费和滯纳金一块儿补上。” 黄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对於张舒的家庭条件,他也有所了解。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別说凑齐罚款,今天能缴纳一半就不错了。 他原先准备,只要今天能收一半的钱,就在给他家一段时间。 可听张舒的意思,钱都攒齐了? 一个月赚了个万元户?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连罚款也不著急要了,反正人就在跟前,跑不了! “看样子,最近发財了?” 张舒摆了摆手,“都是瞎胡闹,哪挣什么钱,跟你们这些领导实在没法比。” 他隨即指了指拉达,“就这小破车,我怕坏了没地方修,所以一下买了四辆。” 黄贵和身后一群人都瞪大眼睛,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炫耀,给镇住了。 “小张,你別闹!”这给黄贵整不自信了。 张舒也不跟他废话,转身走进东屋,取出一沓钞票,抽出两张。 “来数数,应该刚好九千八。银行柜檯取得,我也没数,银行的工作人员应该不至於数错。” 黄贵呆愣愣地把厚厚的钞票塞给身后的人,“仔细点数!完事儿给小张开张正规收据!” 他攥著张舒的胳膊往树荫底下拽。 “小张啊,叔对你还可以吧?村里谁家超生罚款不是卡得死死的,就你家这事儿,我拖了可不止一次两次?” 张舒眯著眼笑了笑,“还成。” 黄贵突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叔最近也想下海!” 他扫了眼四周,“你也知道,计生办的活儿容易得罪人,越来越不好干。” 他搂著张舒的肩膀,“你有什么好路子没,带叔一把?” 张舒眼中闪过精光,“有倒是有,就是投入有点大,不知道你能拿多少钱?” 对於黄贵,他早有安排。 早在重生回来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帮他规划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不用他操一点心! 黄贵咽了口唾沫,“投入很大吗?可我没多少本钱啊!” “你有多少?” “全部家当加起来,把房子卖了,我能凑两万,够吗?” 张舒咧嘴笑道:“按道理来说是不够的,可谁让你是我叔呢! 放心,有我给你托底,你儘管放心。” 第100章 太团结可不行 黄贵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光禿禿的头顶。 隨即,他从后脑勺引来仅有的一小撮,轻轻覆盖在光禿禿的额前,试图遮住日渐扩大的平原。 “小张,具体怎么操作,能不能给叔透个底。不瞒你说,钱都在我家婆娘那边,要是没有个合適的理由,你知道的…..” 黄贵很聪明,他寻了个由头,想要先问清楚张舒做什么项目。 等他研究透了,確保万无一失后,在决定要不要做。 万一张舒不靠谱伙同別人坑他一把,或者他的项目不挣钱,他可不能把身家性命一股脑托出去。 然,张舒丝毫不买帐,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黄叔,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能做主的人太多,你要是这样我都不敢带你了。 说实话,我真不差你那2万块钱,要不你还是先跟婶子商量好,咱们再谈。” 没想到这禿子还端起架子来了! 要不是看他有点利用价值,都懒得带他发財! 先晾晾他再说! 张舒说完便重新走了回去,朝著正在数钱的年轻人开口道:“同志,钱没错吧?” “没错,没错,刚好九千八!这是收据你拿好!” 张舒接过收据,转手塞给站在身旁的秦秀秀,“妈,等过阵子,你拿这个去派出所,把几个妹妹的户口给落了。” 秦秀秀用力捏著那张薄薄的收据,九千八百块,如果不是儿子,她无论如何也给不起。 想起超生的初衷,她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这个时期,超生罚款(社会抚养费)与户口登记直接掛鉤。 如果没有缴纳超生罚款,超生儿童是没法正常上户口的。 90年各地出台各种配套政策,要求公安部门在办理新生儿落户时,必须查验《计划生育证明》或《超生罚款缴纳证明》。 另外,在地方政府政绩考核中,计生达標是硬指標,这就导致下面的工作人员在执行时,极端严格。 超生儿童落户,必须要持乡镇计生办出具的“已接受处理证明”,否则派出所不予办理。 当然,相比於80年代的胡乱强制性结扎,90年显得稍微“文明”了些,绝大多数以罚款为主。 这种制度,使罚款成为上户口的“准入门槛”,直至2010年后才逐步取消。 见张舒起身返回了家,黄贵没法淡定了。 这小子怎么一言不合就撂蹶子,不能多聊几句吗? 他朝身后的工作人员说道:“你们先回镇里,我跟小张还有点业务上的事情要沟通。” 听到声后有动静,张舒扭过头,见黄贵居然跟了进来。 “黄叔,你这是?” 张舒没想到他这么没定力,稍微冷落下就受不了,他还没发力呢! 黄贵搓著手靠近了些,“小张,你刚才把话就说了一半,下面怎么操作,继续跟叔说说唄。” 张舒摇头拒绝了,“这是商业机密,哪能隨便乱说!” 他把话说的很直接,就是告诉黄贵,別想那些歪心思,想上车就赶紧回家取钱。 黄贵仍不死心,掏出烟给张舒点上,“那就不说机密,挑些能讲的说说,好让咱也涨涨见识。” 黄贵把姿態摆的很低,张舒家的罚款已经足额缴纳,俩人本身已经没有太多的交集,现在全靠他一张厚脸支撑著。 张舒歪头吐了个烟圈,看著白雾在阳光里散成细碎的珠子,心里有些感慨。 黄贵带人扒房催罚款的样子还在眼前,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如今他却低三下四来討生意经,两人的地位彻底顛倒。 不过他还有点佩服黄贵,起码这人放的下脸面。 “你想知道什么?”张舒弹了弹菸灰问道。 黄贵往前探著身子,禿脑门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项目,可以確保我能挣到钱吗?” 张舒眯著眼笑出了声,“包你能赚钱的,只有银行。 要有这想法,我劝你还是在银行里存个定期,这样最稳妥。至於做生意什么的,还是算了。” 黄贵下意识摸了摸禿头,乾笑两声。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镇上混了大半辈子,今天这话说的確实有失水准。 这时,张建军和赵磊走了进来。 天刚亮,赵磊正发愁怎么跟张舒开口,就在村委会门口碰上张建军来提交申请。 虽说张建军在家没什么发言权,但好歹是张舒他爹。 实打实的关係错不了,赵磊赶紧借著这个由头,和张建军一起往回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黄贵。 “哟,黄主任这是...来催罚款的?" 赵磊认识黄贵,只是他有点纳闷,按道理来说,张舒不是交不起罚款的人啊! 黄贵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找小张有点私事,你们先聊,我在这儿等等。” 赵磊一听就留了个心眼。 他这次来是请张舒帮忙解决村里年轻人没工作的问题,没和张舒定下来之前,传得满城风雨会很麻烦。 於是客气道:“这哪行啊,你先来的,你们先谈,我正好去门口转转。” 黄贵有些尷尬,他也不想让赵磊知道,他想搭上张舒这条线。 说出去太跌份儿了! 黄贵瞄了一眼走出门的赵磊,沉声道:“小张,你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我明晚再过来。” 张舒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点头示意。 黄贵前脚刚走,赵磊和张建军就回来了。 没绕弯子,赵磊直接开门见山:"小舒,昨晚三强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这孩子,有大出息了啊! 思来想去,我今天厚著脸皮来跑一趟。 就是想问问,你那边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村里待业的年轻人安排点工作?" 张舒笑著给他递了根烟。 “赵叔,这说的什么话,我也是下河村土生土长的,能帮衬老乡们一把义不容辞!不知道要我安排多少人?“ 张舒没急著应承下来,而是把人数的问题踢了回去。 先让赵磊说个数,要是人数太多,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也好拒绝。 人数没確定好,说其他的都是空谈。 不过在张舒的心里,他確实也想给老乡们提供工作机会。都是一个村的,能拉一把是一把。 而且汽车厂清一色全是以前的员工,太团结了。 出现问题,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向上匯报,而是相互包庇,这点很不利於张舒掌控局势。 连个打小报告的人都没有,就很不好!! 第101章 小寡妇的不满 “二十个人怎么样?” 赵磊人数卡的很合理,既没有给张舒造成负担,也很大程度上帮助了这些村民。 张舒笑著应了下来,“行!就听赵叔的,不过有两个情况我要说一下。” 赵磊怔了怔神,“小舒,你说。” “第一,他们刚进厂,只能从学徒工做起,工资只有老师傅的一半。三个月后会根据他们的学习情况调整工资,只要技术合格,可以拿正式工人的工资。” 赵磊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你继续说。” 张舒顿了顿,手指敲著桌面。 “再就是工作纪律,咱们村大部分人没进过工厂,可能不知道厂里规矩有多严。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嫌管得太死,上班偷懒、违反规定。厂里不会惯著他们,该扣钱扣钱,该开除开除,到时候不能有人来找我说情!" 赵磊用力点头:“该严就得严!我回头跟他们讲清楚,能接受就来,受不了趁早別耽误事儿。还有別的要求吗?” 张舒摇了摇头,“只要认真工作,我也不会亏待他们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赵磊得到满意的答案,没有多逗留,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把人打发走,昨晚没睡好,张舒揉著眼睛重新躺回到沙发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临近中午,村委会这边却彻底炸开了锅。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院子被挤的水泄不通。 大多数是两口子一起来的,也有拖家带口抱著娃,扶著老人拄著拐杖来的。 没办法,听说老书记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二十个进厂子的名额。 这次开会,就是要分配这些名额,谁敢不来? 这些年,村里年轻人种地都快种麻爪了,累死累活一整年,分逼不剩。 好不容易逮著个跳出农门的机会,谁不得卯足了劲往前冲? 都眼巴巴等著呢! 赵磊清了清嗓子,举起扩音喇叭:“都静一静!”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抱著孩子的妇女连忙捂住了小孩子的嘴。 “请大家来的目的,你们都清楚。 天挺热,我长话短说,盐市汽车厂给了二十个进厂名额,要求十八到三十五岁,身体健康。” “啥?这么远?” “不是在镇上吗?怎么跑市里去了!” 底下人立马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赵磊猛的拍向桌子,“妈的,都给我闭嘴,看把你们能的,还挑上了!谁不想去,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他环视一圈,冷哼道:“另外和你们说清楚,进去要从学徒干起,工资只有老师傅的一半!” 底下又开始发出嗡嗡声。 一个穿补丁衣服的汉子喊:“老书记,一半是多少啊?” “七十五一个月。” 赵磊伸出手指,“另外,厂里包吃包住!要是学得快,三个月通过考核后就可以转正,正式工资一百五!” 底下人纷纷惊呼出声,这工资也太高了,都超过镇里国营单位的工资了。 比种地更是强上百倍! 去年下河村收成最好的一户人家,累死累活忙活一整年,粮食也就卖了五百多。 “都別吵吵!” 赵磊吼道:“我提前跟你们打好招呼,待遇是不错,但人家厂里规矩也很严,迟到早退要扣钱,偷东西、打架闹事直接开除! 上班就要有个上班的样子,別跟在家种田一样,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躺著睡觉。 有这种想法的人,希望你不要抽籤,把宝贵的机会让给需要的人。” 该说的都说完,赵磊搬出准备好的抽籤箱。 “好了,废话不多说,每家派一个代表上来抽籤。抽到空白纸的直接回家,別挤在这,抓到进字的在我这里稍等一会儿。” 抽籤的人很多,差不多有小两百户,十中一的机率確实不高,已经抽了十几个,都是空白纸。 第一个抽中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生,小伙子的手在不断颤抖,摸出纸条一看,当场就哭了。 “进...我是进!妈!我是进,我不用种地了!” 后方有个中年妇女拨开人群衝上去,抱著儿子又哭又笑。 她男人前些年挑河工摔没了,家里就指著这根独苗。 儿子本身外貌条件拿不出手,家庭条件也差。 这些年相亲看了七八回,姑娘们不是嫌穷,就是嫌他木訥。 要是儿子继续在家种地,就种废了,现在能进厂里上班,起码有份体面的营生,说个儿媳妇应该问题不大。 抽籤还在持续,有人欢天喜地,有人蹲在墙角抹泪。 看著同村人进厂,还是去盐市这种大城市,谁不羡慕? 包吃住算下来,一年下来得攒多少钱? 待在村里的人,只能一直待在村里,一点希望都没有。 抽籤持续了两个小时。 没抽中的,儘管有很多人不甘心,但在赵磊的淫威下,没有人敢齜牙,也就散了。 他跟张舒拍著胸脯保证过,这次招人一定会严格筛选。 要是这批年轻人靠谱,还能有下次。要是头一回就掉链子,他也没脸再开口求人。 赵磊挨个打量抽中的二十人,十二个男生,八个姑娘,都是踏实本分、能吃苦的。 可他的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问题出现了…. 赵磊用力吸了口烟,沉声道:“柳玉和卢嘉慧留下,其他人后天下午到我这里集合,我给你们做个简单的培训。” “嘉慧,你先回家喊你爸妈来一趟,我在这儿等著。” 卢嘉慧圆脸上全是问號,不会起什么么蛾子吧? 但她也不敢问老支书,只能赶紧回家找人。 等人离开,赵磊扭头朝著柳玉问道:“出去上班的事,你婆婆知道吗?” “说了她能把房顶掀了!” 赵磊嘆了口气,“可你不说,她知道了还是要闹啊!” 柳玉猛的抬起头,“赵书记,自我进门那天起,连丈夫长什么样都没见到,他就走了。 我守了三年活寡! 这三年我端屎端尿伺候她,地里家里两头跑,她倒好…..” 她突然哽咽著笑出声,笑声里带著狠:“我跟村里人多说两句话,她就满村喊我偷人。 家里水缸空了,她瘫在炕上骂我是丧门星!洗衣做饭餵猪插秧,哪样不是我? 她这是把我当旧社会的丫鬟使唤!” 说到最后,柳玉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砸在褪色的衣襟上。 “我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要给她当牛做马?” 第102章 绝不退让 赵磊吧唧吧唧抽著烟,眉头紧蹙。 他真不想管柳玉家这摊子事,老太婆自从儿子没了以后,行为有些极端,好话赖话都听不进去,和她根本没法讲道理。 按说进厂的名额,已经分配好了,柳玉也是个能吃苦的孩子。 可她家这情况,真要把人报上去,老太婆指定要闹到村委会,到时候自己里外不是人。 正犹豫著,院外突然有人冲了进来,隨之而来的还有骂声:“好你个丧门星!是不是准备背著我出去找野男人?” 她扬著拐杖就要往柳玉身上打,被眼疾手快的赵磊一把拦住:“这是村委会,有话好好说!” “有啥好说的!” 老太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来。 “我那短命儿子刚走没多久,她就想著攀高枝! 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赶紧把她收走,让她下去陪我儿子吧!” 柳玉转头盯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眼底泛著血丝,“你儿子死了快三年了,你这么说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磊把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沉声道:“別嚎了!” 老太婆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赵磊蹲下身子,语气软了几分,“柳玉这孩子不容易,三年来把你伺候得周周正正,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何苦要断人活路?”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这是柳玉这月的工资,我先给他垫上,就当她提前预支的。” 老太婆盯著钱,喉咙动了动,“我、我不是图她钱......” 对於她的心思,赵磊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也没和她爭论。 而是继续劝说:“你让柳玉进厂,厂里准时发工资。她每月给你寄点钱,不比窝在家里强?” “可…可是我不看著,她出去找男人怎么办?” 柳玉闻言,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泪水顺著脸颊滚滚而下,她踉蹌著逼近婆婆,眼里燃著疯狂的火。 “你要是敢拦著我进厂,我往后天天跟男人睡,当你面睡!” 赵磊一听这话,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柳玉!你胡说什么!” 老太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指著柳玉的鼻子尖叫:“好啊!狐狸精的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巴不得我儿子死,好去勾搭別的男人!” 柳玉的眼神里透著狠,“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老太婆气得浑身颤抖,抄起拐杖又要打。 赵磊一把拦住,厉声喝道:“够了!你再敢动手,我就通知公安了!” 他转头瞪著柳玉,“你这话像什么样子?真要闹起来让全村看笑话?” 柳玉眼眶通红,咬著牙:“我受够了!三年了,她把我当牲口使唤。可现在连条活路都不给我,我凭什么还要忍?” 老太婆一屁股坐回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没了,儿媳妇还要跟野男人跑啊……” 赵磊被吵得脑仁疼,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你也听见了,再逼下去,柳玉真敢豁出去。到时候人財两空,你图什么?” 按法律来说,如果明確夫妻有一方已经死亡的,婚姻关係就会自然终止。 可真实的情况並不是这样,这时候农村的习俗仍带有浓厚的父权色彩。 丧偶女性要面临“法律认可权利”和“习俗限制自由”的双重困境。 能否突破束缚,既取决於个人勇气,也受限於家族势力。 婆家会要求女性为亡夫“守节”,认为改嫁是“不忠”或“丟脸”的行为,甚至会用“克夫”“丧门星”等封建標籤束缚女性。 如果女方年轻无子,婆家还会担心其改嫁后带走財產或者脱离控制,因此会通过舆论、经济手段施压。 农村是熟人社会,流言蜚语会对女性再婚形成强大的阻力,甚至影响娘家的“名声”。 村委会通常只能介於法律和习俗之间。 要是女方家族强势,並且坚持要求改嫁或者爭取利益,村干部会选择协助调解。 但如果男方宗族势力强大,村干部也只能妥协於传统观念。 老太婆听完赵磊的话,脸色很难看,她也怕柳玉破罐子破摔。 要是柳玉真的彻底放下面子,不顾及娘家的脸面和村里的名声,选择直接跑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到时候谁伺候她?谁给她挣钱? 老太婆捂住脸,哭了起来,不过声音却小了些,“可她要是去上班,谁来服侍我啊!” 赵磊继续劝解:“这样,你让柳玉进厂,她每月的工资给你寄一半回来。” 老太婆犹豫了半晌,终於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但她得签保证书,要是敢跑,得让他爸妈赔我钱!” “我就不签,你爱咋咋地,这班我上定了,你拦个试试!” 柳玉说完,扭头就走。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背后传来老太婆杀猪似的嚎叫,可这次她连头都没回。 这些年受的苦没人能体会。 她想过改嫁,可她在村子里待的太久了,根本没有途径认识其他人。 何况老婆婆上哪儿都跟著,就防止她偷人,周边人都知晓她家里的情况,也没人敢帮忙介绍。 她想过一走了之。 可嫁过来的时候,娘家要了不少彩礼。 其实当年,知道要嫁的是个病秧子时,她也不乐意,可爸爸迫切需要这份彩礼钱来治病。 要是她走了,老太婆肯定要去娘家闹。她想到父亲的身体,所以只能一忍再忍。 可现在不同了。 有这么好可以赚钱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她已经想好了,等赚到钱,第一时间就把欠的彩礼甩到老太婆那张臭脸上,然后告诉她,老娘不伺候了。 就这么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却让她重新燃起拥抱生活的勇气。 所以这次,她不可能退让!! “赵书记,你看看,她就是这么对待上人的!还有,要不是你要搞什么进厂名额,我家里能有这事吗?” 赵磊差点没被她这话给气死,指著她的鼻子说道:“合著我给村里人安排工作,还有错了? 我告诉你,你在这么闹下去,柳玉迟早得跑,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咂巴了下嘴:“要不这样!你跟厂里打声招呼,把我也招过去,工资少给点就成,我对这小蹄子实在不放心。” 赵磊伸手指向门外,“你在想屁吃!赶紧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挨挨挨!你不是村支书吗?事情是你挑起来的,不能管杀不管埋啊!要是柳玉跑了,那我只能来找你了。” 儘管早就知道这老太太是个不讲理的,但赵磊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噁心,他猛的拍向桌子。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耍无赖的?再胡搅蛮缠,我让你在下河村待不下去。” 这话一出,老太婆立马缩了缩脖子。 她小声嘀咕:“村干部欺负人!我儿子才走三年,你们就...” “闭嘴!” 赵磊一脚踹翻旁边的板凳,指著门口,“操!你给我滚!” 第103章 老话说得好 卢嘉慧一家三口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赵磊在里头哐哐拍桌子骂人。 卢克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闺女,你没惹赵书记生气吧?” 卢嘉慧连忙摆手:“哪能啊!我刚抽中去厂里上班的名额,赵书记就让我喊你们过来了!” “那就好!” 卢克华鬆了口气,扭头看向黄丽,“你说赵书记急吼吼找咱们干嘛?该不会想让嘉慧把名额退回去吧?” 黄丽摇摇头:“应该不会!这名额本身就是他拿出来的,哪有送出去再往回要的道理?这不是纯纯多余吗?” 卢克华挠挠头:“这倒也是啊……” 上个月,他已经接到酒厂下达清退临时工的通知。 没了工作,他只能窝在家里,跟著黄丽一起在地里干活。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张建军的正式工也要被人顶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高兴的连扒三碗饭。 没办法,太下饭了! 这意味著,两人再次站到了同一起跑线,都是种地的,谁也別说谁。 不过更让他开心的是,女儿运气不错。 居然靠著抽籤,直接进了市里汽车厂工作,虽说是私营企业,但人家工资比国营单位还要高。 自己这么大年纪,怕是很难和张建军分出胜负了。 不过女儿能稳稳压张舒一头,这让他心里舒坦不少。 等到村委会里面安静下来,一家三口走了进去。 “克华来啦,先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卢克华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马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以往他来村委会可没这待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试探著问:“老书记,你有话就直说,是不是嘉慧的进厂名额……” “先別急!” 赵磊打断他,摸出大前门,抽出根烟递过来,问道:“你最近和张建军的关係怎么样?”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把卢克华问懵了。 赵磊点上烟,吐了口白雾:“实话跟你说吧,这次招人的那家汽车厂老板就是张舒。去不去,你们自己拿主意。” 赵磊的话如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 卢克华害怕当场失態,连忙说道:“我…我们出去商量下!” 一家三口走到村委会的院子里,找了棵大树底下的阴凉地儿。 直到现在,卢嘉慧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赵书记要让她回去通知爸妈,原来汽车厂的老板竟然是张舒! 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她印象中的张舒是一个好吃懒做,整天惹是生非的二流子。 怎么会一转眼就成老板了? 而且是汽车厂! 这肯定不是什么小厂! 她看了眼爸妈,俩人还傻站在那儿,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卢嘉慧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著。 整整过了五分钟…. 黄丽率先回过神,她咽了口唾沫,“克华,咱们怎么办?” 声音打断了卢克华的思绪,她回头迎上女儿希冀的目光。 “要不…….要不…..” 拒绝女儿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爸!我不去上班了,反正是要嫁人的,工作再好也没用。” 卢克华眼睛一瞪:“说什么浑话!你在农村种田找的对象,和在盐市厂里上班找的对象能一样吗?这是关係到你后半辈子的大事!” 卢嘉慧咬著嘴唇,“可是你们闹的太僵了,这疙瘩都结十几年了!” “大人的恩怨,轮不到你们小辈掺和!” 卢克华大手一挥,“你只管奔你的前程!” “哪有这么简单!” 卢嘉慧眼眶泛红,“就算我不介意,人家张舒能不膈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往后咋相处?” 卢克华从未像今天这般后悔过。 他既恨自己的无能,又恨自己耽误了女儿的前程。 现在想想,张建军好像从未针对过自己,一直都是他们夫妻俩在找茬。 黄丽心中更是懊恼。 她以前没少在背后编排张舒,当初要是留几分余地,现在也不至於把关係闹到这地步。 夫妻俩对视一眼,卢克华咬牙说道:“咱们先回家,晚上我去找张建军谈谈,是打是骂我都认了。” “爸!其实在家种地也挺好的。”卢嘉慧撅著嘴道。 黄丽没好气地训斥:“別废话!你爸做梦都想当正式工人,这些年不知道给人送了多少礼。 现在想想,还是张建军活得明白,与其花钱送礼,不如多生几个儿子实在!” 自从卢克华被辞退回家,黄丽越琢磨越后悔,把送礼的钱留著过日子,不知道要舒坦多少。 张舒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要不是被尿憋醒,他还能再睡会! 洗漱完,来到锅屋,秦秀秀正在灶台边和面。 “妈!等房子建起来,记得让爸拉个电话,要不然联繫起来太不方便了。” 秦秀秀甩了甩沾满麵粉的手:“没必要装电话吧?有事直接打到村委会就好了。” 她掰著指头算了起来,“听隔壁村子大刘说,前些天他们村有户人家装了电话,光初装费就交了四千二,还得自己买电线桿。” 张舒笑道:“放心吧,钱都准备好了,总是麻烦人家村委会也不好。通上电话后,咱们也能多说说话不是?” 秦秀秀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心动了。 对她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能常和儿子聊聊天、说说话更重要呢? 这时候的农村,通信基础设施非常落后。 电话线路铺设不足,很多村庄都没有完善的电话网络,要安装电话需要从零开始规划和铺设线路,工程难度大、成本高。 数千元的安装费以及电话机费和线路材料费,绝不是这个时期的农民所能承受的。 然后还得拿上村里开的证明,去向邮电局提交安装申请,证明要安装电话的必要性(如工作需要或特殊身份)。 接下来会有邮电局的人过来勘察,看看周边是否具备安装条件。 如果村子比较偏,那不好意思,有钱也不给你装。 最后就是磨人的等待了,等一两个月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得托关係、送人情,才能安装。 所以他才让老爸提前去打申请。 在这会儿,想在家里装一部电话,比盖两层小洋楼还费劲! 七月份,正是韭菜最嫩的时候,面已经和好,老妈已经开始剁馅。 显然今晚的主食就是饺子了。 老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 第104章 利益最大化 晚上六点,太阳已经西下。 门前空地上,张建军搬出刷著红漆的旧方桌,几条长板凳被磨得油光发亮。 铝盆里的饺子正冒著热气,瓷碟里的陈醋浮著层香油花。 一大家子围坐在方桌四周,吃著饺子蘸著醋,听著老爸吐槽酒厂,几个妹妹时不时离开桌子打闹一会儿。 晚风裹著灶膛里的柴火味掠过竹篱笆,吹得晾衣绳上的汗衫轻轻摇晃。 满院子都是饺子香、说笑声! 张舒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烫,这样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吃饭,听著爸妈嘮叨、看妹妹们打闹的场景,前世他在梦里不知道梦了多少回。 但此刻,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 这一刻,张舒是无比的幸福! “建军,吃晚饭吶?” 声音从西屋后方传了过来,张舒抬眼。 只见卢克华一手提著罐头,一手拎著洋河大麯,后面的黄丽则是抱著两只老母鸡。 张建军皱了皱眉,质问道:“你来干什么?拿这些东西上我家来显摆?” “哪能啊!听说嫂子刚生完孩子,我和黄丽特意挑了两只老母鸡送过来,给嫂子补补身子。” 卢克华赶紧解释,又晃晃手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们俩的心意,还请你收下。” 张建军皮笑肉不笑,“你送的东西,我可不敢吃,被药死了,上哪说理去。” 卢克华闻言没吭声,默默的把东西靠墙一放。 隨即,他径直走到张建军面前,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卢克华的脸上立刻肿起五道红印子。 打完作势就拉著黄丽要往地上跪。 张建军一把薅住他衣领往上拽,沉声道:“发什么疯!要抽嘴巴子,回你自己家抽,跑我这儿撒什么癔症?” 陆克华抓住张建军的胳膊,哀求道:“建军,以前针对你们家,都是我和黄丽乾的。 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更不敢有任何怨言。 我也服了,只希望你能给嘉慧一个机会。 孩子好不容易能有个进厂名额,希望你抬抬手,不跟孩子一般计较。 所有的错,都是我跟她妈妈犯的,给我们个机会吧!” 张建军这才明白过来,卢克华为什么来这么一出,早上赵磊和张舒商量事情的时候,他在场。 看样子是卢嘉慧抽中了名额,卢克华担心自己给他女儿使绊子,为了女儿的前途,所以过来服软了。 理清头绪,张建军皱著眉头闷头琢磨。 按道理来说,他和卢克华积怨多年,真要在这个事情上卡他一道,没人能说什么。 再说厂子是自己儿子开的,外人更没资格插嘴。 话又说回来,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想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因为大人之间的恩怨,去为难小一辈的前途,他感觉有点下作。 但就这么轻易放过卢克华,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平白无故被编排这么多年,就打个巴掌道个歉,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他心里很不舒服! 张舒饶有兴致的看著老爸,而他则时不时夹起饺子蘸蘸醋,然后丟进嘴里。 这一幕,和此时尷尬到极点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秦秀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帮忙解围。 张建军觉得这事有些难办,他也没经歷过这些,隨即把目光投向儿子。 “小舒,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张舒把筷子一放:“要我说,都散了。早干嘛去了?有求於人了才想起来低头?” 卢克华一听这话急了,“张总,我们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我和黄丽想通了,以往確实是我们做的不好,您对我们夫妻俩有什么惩罚,我们保证绝无怨言。” 张舒摇摇头,笑道:“我又不是政府部门,惩罚你们做什么。” 卢克华赶紧补一句:“可嘉慧是无辜的啊!” 张舒耸了耸肩,“可你们那会儿,因为我是张建军的儿子,可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也没认为我是无辜的啊?” 这话呛得卢克华说不出话,黄丽作势就要跪下。 “张总,都是我做的孽!我真知道错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还请您给嘉慧一个机会,农村孩子碰上这么个机会真不容易,我给您跪下了。” 张舒摆摆手,轻声说道:“別这样,我最不吃道德绑架这套。你一跪,这事儿肯定没得谈。” “那…….” 夫妻俩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他们没有丝毫后退的想法,俩人早就商量好了,今天就是跪,也得帮女儿把机会跪出来。 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下,张舒继续吃著饺子,一旁的张建军反而坐不住了。 “小舒!” 他重重嘆了口气:“黄丽刚才那句话倒不假,农村孩子想出人头地太难了。 说到底这是咱们上一辈的矛盾,卢克华夫妻俩固然可恶,但卢嘉慧我知道,是个本份的孩子。” 张建军鬆口了,终究还是耳根子软,或者说他本是个善良的人,见不得他人受苦。 张舒对於老爸说出这种话,丝毫没感觉到意外。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张建军这么说。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总归要解决。 那只能由他来当这个坏人,唱黑脸,给到卢克华压力。 家里人还要继续待在村子里,名声好点肯定没坏处。 至於卢克华,他女儿跟著自己到了盐市,能翻出什么浪花? 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这不是化干戈为玉帛,而是选择利益最大化。 张建军这话一出口,卢克华和黄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舒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发出"噠噠"的声响。 他慢悠悠的说:“我爸开口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你们以前往我家泼的那些脏水,可不是拎两瓶罐头、抓两只老母鸡就能一笔勾销的。” 卢克华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张总您说得对!建军这份恩情,我们两口子肯定记一辈子!” 黄丽也赶紧接话:“您看我们以后的表现,建军以德报怨,我和克华永不敢忘。” 第105章 他居然会开车? 张舒笑著摆摆手,“漂亮话谁不会说?关键得看怎么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句实在话,我要是真想整你们,也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反过来呢,想抬举你们家闺女,给她场富贵也不费劲。” 七月份的天气有些燥热,可卢克华两口子却觉得后脊樑发凉。 张舒这话说得轻飘飘,可字字都像刀子似的。 他全程都掛著笑,可脸上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慄。 “我这人不爱威胁別人。” 他把玩著茶杯,继续说道:“话就说到这,你们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张舒嘴上说著没有威胁,可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他们甚至分不清,张舒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太深了。 他的话,从头到尾都是笑著说出来的。 可卢克华夫妻俩却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张舒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黄丽偷瞄了眼丈夫,发现他脑门上都是汗珠。 等两口子跌跌撞撞走出院子,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晚风一吹,凉颼颼的。 “克华!” 黄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卢克华抹了把冷汗:“幸亏今天来了...要是还跟以前似的在背后使坏...” 他说不下去了,光是想想就有些后怕。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但俩人都明白,现在的老张家绝非他们所能得罪的起。 “克华,刚刚张舒看我的时候,我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 卢克华心里有点发毛,“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事情已经说开了,咱们以后老老实实的,他也犯不著继续对付我们。” “这倒是!那我明天去和那几个长舌妇打声招呼,別她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然后张舒把帐算我们头上。” “有道理,別明天了,现在就去!”卢克华催促著。 俩人回到家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卢嘉慧看著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父母,忍不住问道:“爸!商量的怎么样了?建军叔没有为难你们吧?” 卢克华猛的回过头,“没有没有!以前是爸妈狭隘了,你建军叔是个好人,他今天还帮我们说话了。” 卢嘉慧眼神骤然亮起,“这么说,我可以进汽车厂了?” 黄丽揉了揉她的头髮,“是的,张舒已经同意了。 你进厂子要好好表现,你建军叔以德报怨不跟咱们计较,这份恩情,你要记得。” 卢嘉慧用力的点了点头。 黄丽已经完全认清了现实,现在两家的差距太大,她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 想到女儿以后还要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她的心里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张舒会不会给女儿穿小鞋。 “穿小鞋?不会!不会!我有必要针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嘛!” 张舒衝著张建军摊开双手说道。 张建军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要说他对卢克华没有意见,那是假的。 可当卢克华在自己面前低头求饶,浑身上下透著小心与谦卑时,他又有些兴致阑珊,心里那股子气莫名的也就散了。 秦秀秀:“小舒,要是卢嘉慧不好好干活,该扣工资扣工资,该辞退辞退,千万不要顾及我们的感受。 你爸就是个老好人,要不是小舒出息了,村里人指不定怎么说咱们家呢!” 张舒笑著应下了。 其实,要不是今天卢克华主动找过来,他都快要记不起这个人了。 无他!因为太不重要了! 不过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那肯定要敲打一番的! “大哥!大哥!带我们去镇上玩吧!”张雪抱著他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道。 秦秀秀把碗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她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玩!玩!就知道玩,没看到你哥已经这么累了吗?还要他陪著你玩?” “我哥精神多好,哪累啊?”张雪小声嘀咕著。 “死丫头,你还敢顶嘴。一觉睡到下午,这还不能说明他累?” 隨即她扭头看向张舒,一脸心疼,“小舒你一个人在盐市,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吧?” 张舒摸著鼻子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说去了趟盐市还胖了几斤吧! “妈!我没事,难得回来一趟,就陪她们逛逛吧!要是等下次,还不知道等什么呢!” “哼!你就宠著这几个丫头吧!” 秦秀秀虽然嘴上抱怨,但看著儿子如此疼爱女儿,她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要去也行,必须早点回来!” 她板著脸叮嘱道,“还有你张雪,把张兰和花花照顾好,別总缠著你哥买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 张雪欢快地应著,一手拉著张花花一手牵著张兰就往外走。 小傢伙们坐上车格外的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四个轮子的车! 启动拉达,引擎声在土路上格外响亮。 张花花趴在车窗上,“哥,这车真带劲!” 张雪昂著头,骄傲著说道:“那是,大哥这车比赵书记家的三蹦子强多了!” 拉达驶过村口的小卖部,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追著车跑,嘴里喊著“小汽车来咯!” 张兰害羞地把脸埋进张雪怀里,张花花却得意地冲窗外挥手。 车子一路前行,在镇中心的石子路上顛簸著,张花花突然指著窗外喊:“冰棍!冰棍!” 果然,路边有个推著自行车卖冰棍的老汉,后座绑著个刷了白漆的木箱子。 张舒停下车,掏出几张毛票递给张雪,“去买吧,一人一根。” 三个孩子欢呼著衝下车,围著冰棍箱子嘰嘰喳喳。 与此同时。 马路对面的李大梅,看到车上坐著的人时,突然一把拽住孙彤胳膊。 “大梅,你干嘛?”孙彤疼得直皱眉。 李大梅撅著厚大的嘴唇,疯狂朝著路对面示意,“孙…孙彤,那个像不像你的钱包?” “钱包?” 孙彤立马反应过来李大梅说的是谁! 她猛地回头,透过车窗,正好对上驾驶座那张熟悉的脸。 仅仅只是一瞬,无数的疑问在她脑袋里炸开。 他居然会开车的? 他哪来的钱买车? 第106章 金丝雀 “傻愣著干嘛?还不赶紧去问问! 他是怎么开上小汽车的?要是这小子发达了,咱们可得好好薅上一笔!” 李大梅催促著,孙彤抱上金大腿,她起码能跟著喝口汤。 扭头看向自己的闺蜜,这丫头命太好了。 隨便谈了个对象,不但麵皮长的好,现在貌似还能挣钱。 她有些嫉妒,恨不能取而代之! 而孙彤脑子在经过短暂的宕机后,很快平静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她径直朝张舒走了过去。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张舒深入交流一番。 她太慕强了! 张雪剥开冰棍纸,笑著递给张舒一根,“大哥,这是你的,快尝尝!” 张舒咬下一口冰棍,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对於吃过后世各类网红甜品的他来说,这冰棍的味道有些普通。 可看著张雪期待的眼神,他手里这根带著水汽的冰棍,好像比记忆里任何高级甜品都要甜。 “走,快上车!去供销社逛逛,今天咱们大採购,去晚了人家关门了!” 几个小丫头听到这话,连忙手脚並用爬上了汽车。 拉达再次启动。 “张舒!张舒!” 一道女声从马路对面传了过来。 抬眼看去,孙彤那张又纯又欲的脸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也不客气,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手,一屁股坐了进来。 “喊你半天,怎么也不答应我一声!”孙彤撅著嘴抱怨著。 她那张眉眼含春又带著几分娇俏的脸,隨著刚才的跑动有些发红。 “呵!著急去供销社,没注意到。”张舒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好吧!原谅你了!咱们一起去供销社吧,刚好我也要买点东西。” 张舒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真是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原本后排嘰嘰喳喳的小丫头,现在彻底哑火了,齐刷刷的打量著孙彤,她们只觉得这个小姐姐太好看了。 孙彤这才注意到后排座位上还有人,看到几个小丫头,她立刻探出身子,甜得发腻的声音裹著雪花膏香气飘过去。 “哎呀!这是你妹妹?太可爱了!” 她摸出帆布包里的水果糖,抓出一把,塞进几个小丫头的手心里。 直到张舒点头,她们这才把水果糖放进口袋。 马路对面的李大梅,看到汽车远离,她懵了,就把我扔这里了?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 “张舒,这车是你买的?”孙彤终於进入正题。 “嗯!前些天去外面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 一听这话,孙彤更来劲了,她连忙问道:“赚了多少啊?” “没多少,十来万吧!” 孙彤舔了舔嘴唇,微微躬下身子,用胸前轻轻蹭著张舒握著手动档的手,隨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求求你了,带我也去盐市,我晚上好好服侍你。” 张舒眼睛微眯,眼神中满是寒光:“我妹妹在车上,你坐直了。” 声音很轻,但语气极重。 孙彤僵了僵,咬著下唇,她的身体忍不住的往车玻璃那边挪了挪。 不到五分钟,车子就在供销社门口停了下来。 妹妹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欢天喜地的跑进供销社选东西去了。 张舒看了眼依然缩在后面的孙彤,“你看看有什么要买的,顺便一起买点。” 一棍子下去,现在得给个甜枣,这点他很擅长。 “真的吗?” “是的!快去吧!”张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脸上掛著笑。 见张舒好像不生气了,孙彤立刻挺直腰板,踩著塑料凉鞋噠噠跑进衣服区,准备大肆消费一番。 看到这一幕,张舒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孙彤长得確实漂亮,脸蛋身材都不比李婉棠差,相比之下也就是少了几分贵气。 对於孙彤的身体,他很留恋。 至於人品,后世已经验证过,张舒不可能允许她再接触任何商业。 孙彤的归宿,在他重生回来,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已经註定。 张舒不会允许她去任何地方,她只能在华冈镇做一只金丝雀。 供销社顶棚的吊扇吱呀转动,捲起混合著雪花膏、布料染料和红糖的气味。 张雪踮著脚扒在食品柜前,铁皮饼乾桶摞得老高。 散装水果糖装在带龙头的玻璃罐里,她扭过头纠结地看向张舒:“哥,能买水果硬糖和麦芽糖吗?” “当然能,不过你吃的时候要控制数量,不然会蛀牙的,等你长大后就不漂亮了。” 张舒隨口嚇唬了她一下,便从裤兜里掏出叠零钱。 他的余光瞥见孙彤正偷偷往这边张望。 她手里攥著条淡蓝色连衣裙,犹豫著不敢过来。 张舒朝著那边喊道:“喜欢就拿著,多买几条。” 衣服区的售货员,闻言抬起头,“哎呦,这小伙子人长的真精神,还这么捨得给女孩子花钱,小姑娘你可得好好把握。” 她麻利地取下连衣裙,“这料子可好了,穿三年都不起球!” 孙彤红著脸点点头。 隨后把裙子抱在胸前,她又看见柜檯角落摆著几双白色塑料凉鞋,鞋跟上还镶著彩色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张舒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对售货员说:“再挑两双鞋,一起包起来。” 购物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七点半。 供销社已经打烊了,正开始往外撵人。 孙彤彻底买嗨了,抱出来好几个大包。 今天她买了,三套新衣服,两双带搭扣的塑料凉鞋,还有雪花膏、髮夹这些小零碎,零食也没少买。 几个妹妹则拎著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里头全是水果糖、麦芽糖这些吃的。 临走前,他又给爸妈带了两套衣服和鞋子。 结帐一共花了392块5。 直到上车,孙彤还在死死抱著一堆衣服,她从没有如此任性的消费过,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看著张舒隨意的掏出几百块,就像是几块钱一样。 她快要醉了! 內裤有些发腻! 孙彤蜷在副驾,手指绞著新买的发绳,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我那边啊?” “过几天,最近我要在家陪家人。” “那…..那个…..” “你別整这死出,有话直说,要么就別说。”张舒有些不耐烦。 孙彤捏著衣角,小声说:“你能不能给我点钱啊!我不想上班了,服装厂太苦了。” “不能!” 不等话说完,张舒已经直接拒绝了。 他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你一天到晚到底想干什么?年纪轻轻不干活,就想在家躺著吃饭长肉?” “我就那么隨口一说,你看你又生气。” 孙彤小声嘀咕,隨即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抓起帆布包挡住了脸。 买东西是买东西,给钱是给钱,张舒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別。 给现金是给权益,而买东西可以让她產生更强烈的依赖性。 对老阴货来说,控制这个时期的孙彤太简单了。 第107章 真该死啊! 將孙彤放到原先的位置,隨后他便一脚油门,带著妹妹回家了。 “大梅,你怎么还不回家?” 李大梅一脑门子黑线,她太苦了,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把我自行车钥匙带走了,我怎么回?” “啊!不好意思啊!忘记给你了。” 孙彤赶紧放下大包小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李大梅小眼睛不停扫视地上的物品,她压下心里的震惊,暗暗想著,这个倒霉男人到底给她买了多少东西啊! 至於孙彤自己买? 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这死丫头,每个月工资最多支撑半个月,就被她嚯嚯了。 妈的! 老娘怎么碰不到这种男人! 她酸溜溜的开口道:“你这是把供销社给包了?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孙彤把东西搬上车,拍了拍手,一脸隨意。 “我不想要的,可没办法,张舒非让我买,推都推不了。也没多少钱,这些东西应该不到300吧!” 孙彤在李大梅面前,浅浅的显摆了一波,她真的很难压制住想要炫耀的心情。 好闺蜜遇到好事情,就应该一起分享。 李大梅撇撇嘴,斜了孙彤一眼,看把她给能的。 还没多少钱,她上这么久的班都没攒到300块,更別说孙彤了! 这个张舒真该死啊! 他怎么这么有钱! 等张舒到家时,已经到了八点。 家里堂屋的灯光应该已经亮了好一会儿,张建军和秦秀秀坐在八仙桌前,显然是在等著他们。 看到几个女儿不断往家拎著东西,秦秀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目光落在张雪身上就没挪开过。 “小雪,你出去前怎么答应我的?怎么又让你哥买这么多东西。” 说著还往张舒那边瞥了眼,眼里满是心疼。 张雪、张花花和张兰站成一排,直挺挺杵在门槛边,毕恭毕敬,一个泡儿不敢翻。 张舒见状,赶紧从后面推著三个妹妹往里走,嘴里打著哈哈:“妈,难得给她们买一次,等过几天我都走了,你就別念叨了。” 秦秀秀冷哼一声,这才作罢。 张建军看著这一幕,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著对张舒说:“小舒,工程队那边我都谈妥了。 等你动身去盐市,咱们就拆房子。到时候让小雪和花花跟我回你爷爷家,你妈带著张兰和张婷去你外婆家住段时间。 等咱们的新房子盖好,再给两边老人把房子修缮一下。” 张舒点点头,对於建房子的具体细节,他不是行家,更不会去瞎指挥。 他只管掏钱! 突然想起什么,张舒叮嘱道:“对了,爸!还有件事儿! 盖房布线的时候,你跟水电师傅说一声,电线一定得用质量最好的。等我过年回来,打算往家里添置些大功率电器。” 之前,在盐市买三大件的时候,他只买了五人份,没带家里的。 因为老房子要拆,没必要折腾! 等新房落成后,他直接配齐空调、洗衣机,冰箱彩电一步到位,给家里来个大升级。 听到这话,张建军却皱了皱眉:“小舒,我不知道你要买什么电器,可咱们村子里用电很紧张,怕是很难支撑大功率电器啊! 咱们是用的爽快了,可邻居们总是跳闸,会有意见的。” “爸!你放心吧,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到了。” 张舒明白老爸话里的意思。 这时候,农村电力建设还处於起步阶段,供电覆盖率低,部分村庄甚至还没有接通电网,不少人家依然靠著煤油灯照明。 即便是通上电,也基本上都是单线路供电,没有备用线路,一旦出现故障,全村停电。 由於变压器容量严重不足,经常出现“小马拉大车”的现象。 因为现在的输电线路多为铝芯线,且线径细,电阻大、损耗高,远距离输电后,电压衰减非常明显。 其实现在他们家的白炽灯就有些昏暗发红。 还有电视机画面扭曲、雪花满屏,这些故障其实大多数都是电压质量低下的原因。 城乡二元结构,更是加剧了用电不公。 苏南工业崛起早,电力优先保障工厂生產,苏北作为农业区在能源分配中处於弱势,形成“苏南灯火通明,苏北黑灯瞎火”的对比。 而国家大规模对农村电网的改造,还要等到98年。 “两改一同价”(改造电网、改革农电管理体制、实现城乡同网同价),而在此之前,苏北农村电网,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处於带病运行。 不过这些问题,对张舒来讲,很好解决,他有钱啊! 最稳妥的路子就是申请电网升级,不过他在华冈镇没有硬关係,是能问问黄贵有没有渠道。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用柴油发电机,汽车厂就有这玩意儿,就是噪音有点大。 张建军见儿子已经计划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然,说了也不一定有用就是了! “行了行了!你快睡觉吧!” 张建军摆摆手,兴致缺缺的回东屋睡觉去了。 他则是重新躺回到沙发上。 次日清晨。 张舒儘管闭著眼睛,可仍然感觉眼前有些刺眼。 妈的! 谁拿手电筒照我! 睁开眼,他就看到一个硕大的禿头,上面还熙熙攘攘趴著几根头髮。 臥槽! 张舒猛的坐直身子。 只见黄贵正坐在条凳上,躬著身子,双手托著下巴,就这么直勾勾的看著他。 “哎呀!小张,你可算醒了。” 黄贵將左侧的几根秀髮轻轻推到右边,感慨道:“年轻人觉就是好啊!” 张舒非常不满:“你要是不靠这么近,我睡的还能更好点! 不是!老黄,你头上抹鞋油了?这么亮?” 黄贵拍了拍他的大腿,咧著嘴笑道:“小张,你別闹!叔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第108章 暂时先撤? “正事等会儿再说,能不能先把你的手从我大腿上拿开。” 黄贵訕訕一笑,缩回了手,隨后从胸口掏出一包黑塑胶袋,拍在旁边的凳子上。 “昨晚回去我跟你婶子商量了一下,她同意了。 我们又找亲戚朋友凑了点,总算凑齐两万。现在钱也准备好了,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 张舒上下打量著他,老小子藏的够深啊! 昨天还跟他哭穷,说是凑两万有多么多么困难,又是要卖房又要跟老婆申请。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人直接把钱带过来了。 张舒斜睨著他:“老黄!家底儿挺厚,看样子,做主任这些年没少挣啊!” 黄贵一听这话,连忙摆手,“小张,这话可不兴说啊!钱是我跟你婶子这些年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张舒扫了眼他油光发亮的红脸,扯了扯嘴角:“嘖,看起来是挺节省的。” 黄贵在政府部门待这么久,就算是跟木头也泡成精了。何况是他这种老油子,他直接来个选择性听不见。 “老黄,吃早饭没?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好啊!那我就厚著脸皮蹭顿饭了。” 其实他早就吃过了,不过面对张舒的邀请,他没法拒绝。 黄贵听过一句老话,百分之八十的生意是在餐桌上谈成的。 早餐肯定也上餐桌,看样子今天兆头不错,他在心里暗暗琢磨著。 张舒洗漱完,坐回到八仙桌。 黄贵已经把粥装好,还贴心的扬了扬。 在自己家,他也没客气,坐下后吸溜一口粥,顺手从桌上篮子里摸出个咸鸭蛋,对著太阳照了照,对著空心的地方敲了下去。 “老黄,你知道湖县汽车座椅厂吗?” 谈到正事,张舒没有继续打哈哈,直接单刀直入。 黄贵点点头,整个湖县的工业型国营单位还不足五家,他当然清楚。 张舒挑了块流油的咸蛋黄扔进嘴里:“你知道现在这家单位是什么情况吗?” 黄贵被问得一愣,他已经彻底跟不上节奏了,见张舒越扯越远,他只能下意识的摇摇头。 “这么跟你说吧!” 张舒抹了抹嘴,“我在盐市有个汽车厂,眼下还缺少个做汽车座椅的配套厂商。老黄,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不是!这跟我有啥关係?” 黄贵更懵了,他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反问。 “当然有关係,你不是要下海做生意吗?现在刚好有个机会,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你去找关係,把湖县座椅厂私有化,然后踏踏实实的给我供货就行。 销路都给你找好了,这种生意还不稳妥? 再说了,我还能坑你不成?” 黄贵整理了下额前的秀髮,定了定心神,“小张,別拿我寻开心,我就两万块钱,敢去惦记人家厂子,会被打死的。” “挨!黄叔,这你就说错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况且你的背后还有我。 你不是在湖县有关係吗?先去谈,差多少钱,到时候我给你补上。等厂子盘下来,咱们按出资比例划分股份。” 短短几分钟,黄贵的心里接连遭受两次衝击。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比之前听说张舒在盐市有家汽车厂时,还要让他震惊。 他直直的坐著发愣,心里却早已经翻江倒海,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湖县有关係?” 张舒吸溜一口粥,並没有回答。 对於前世扒了自家房子的始作俑者,他自然对黄贵做过深入的调查。 这老小子长的不怎么样,但却娶了个好老婆。他的连襟是湖县经济委员会的领导,前世他就是通过这层关係,承包了湖县齿轮厂。 张舒现在只不过把齿轮厂换成了座椅厂。 要不是这一世,黄贵后期算是给他家出过点力,积累了些香火情,张舒早想办法收拾他了。 事已至此,他最后的结局,就要看他会不会来事了! “可我不知道座椅厂的具体情况!很难操作啊!” 黄贵显得有些为难,但他其实早已经心动。要是能把座椅厂私有化,那他花钱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畏手畏脚。 並且,张舒给他画的饼特別香,只要能把厂子弄到手,根本不缺订单。 稳赚不赔的生意,他怎么可能放手? 张舒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继续说道:“既然把你拉进来,那肯定要对你负责,关於座椅厂的情况我先跟你简单说一嘴。 剩下的,你直接去问你连襟就行,他知道怎么操作。” 黄贵听到这里,只感觉头皮发麻,连他连襟都知道,这小子太邪门了。 整个华冈镇知道这层关係的,满打满算,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张舒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给足黄贵压力。同时释放出信號,自己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不光是黄贵,就算他背后的人,在自己这里也藏不住。 黄贵的压力確实很大,他本想借著连襟的关係,给张舒上上嘴脸的。 只要在湖县做生意,和国营厂打交道,那就绕不开他连襟。 可现在的局势,好像有点不对劲! 张舒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继续打击他,而是说起了座椅厂的具体情况。 “现在咱们的机会非常好,湖县正在按“先全民后集体、先重点后一般”的顺序,推进企业承包改革。 座椅厂作为试点单位之一,更是优化了承包合同內容,进一步明確权责关係,所以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此时的黄主任已经彻底没了主动权,只能下意识的点头,不断附和。 张舒转身走进臥室,拿了张纸,写下两个號码。 “上面这个电话,是盐市外经贸的陆娟陆主任,她现在正在帮我们公司处理用地问题。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諮询她。 下面这个是我办公室的电话,你那边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隨时联繫我。” 黄贵听的禿头上已经开始冒汗,这张舒出去晃荡一圈,怎么回来这么生猛了? 作为体制里的老油条,他太知道外经贸的含金量了。 只要是和招商引资相关的事宜全归他们管,最主要的是他们和市长的关係太近了。 他不知道张舒说这些话,是隨口一说,还是故意点他。 抬眼看去,年轻人依然满脸笑容,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黄贵突然心里有些发怵,他不知道和张舒合作是对还是错。 要不还是暂时先撤? 第109章 这怎么能允许呢! 张舒自然不知道黄贵心里的想法,他只是想稍稍震禿头一下,没成想他竟然直接打起了退堂鼓。 他继续讲解著:“你去谈的时候,咱们也不是空口白牙,该表示出来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但凡同意实行浮动工资制度的,工资立马上调20%。” 他拍了拍黄贵的肩膀,给他打气:“我知道打破工人的铁饭碗,推行全员劳动合同制,这些都不容易。 不过老黄,你做计生办主任这么多年,我相信你还是有些手段的。” 黄贵心里暗暗嘀咕,你相信有个毛用啊! 我特么是搞计划生育的,你让我去琢磨怎么收购人家厂子,专业不对口啊! “那个…..小张啊!我恐怕很难胜任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有负你的嘱託!” 张舒放下咸鸭蛋,眯起眼睛盯著他。 禿子想要打退堂鼓? 我在这口水费了小半斤,你说不干就不干? 这怎么能允许呢! 张舒站起身,把凳子上的黑色塑胶袋直接揣进口袋,笑道:“老黄,你就是太谦虚。你有多大能耐我能不知道?你就是太小看自己了。” 看到张舒把两万块钱放进口袋,黄贵脸都绿了。 怎么聊的好好的。 你突然起身去拿钱呢? “小张!你这…..” 黄贵伸出手指著他的口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舒按下他举著的手,“老黄,这钱我也不跟你客气,到时候会按出资比例给你股份的。咱们现在是合伙人,不分彼此。 到时候座椅厂,作为汽车厂的子公司。你再抽个时间学学管理,我想以你的才华,管个几百人的分公司应该没问题吧? 到时候,股东分红,你拿上钱,跟婶子出国玩一圈。 这钱可是你实实在在挣的,谁也不能挑出不是来。” 最后一句话,真的说到黄贵心里去了。作为机关人员,社会地位高,但相对应的规矩也很多。 要说这么多年,他一分不搂根本不可能,但这种事情说不好哪天就会出紕漏。 所以他才想下海,经商赚的钱,方方面面没有掣肘,花的更痛快。 黄贵低头思考,要是强行把钱要回来,等於彻底撕破脸皮了。 张舒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他,完事他听完说不干了,换谁也不乐意。 要是换做是以前,黄贵可以无视他,直接拿钱走人就是。 可现在的张舒,已经不是两个月前任他揉捏的混子了。万一闹崩,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他要是针对自己,他还真吃不消。 思绪到这,黄贵认命般的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就这么著吧! 黄贵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他拉著张舒的胳膊,小肥手轻轻拍了拍,“小张啊!那叔的养老钱可放你这了,你可得好好保管吶!” 张舒笑了笑,明白他的意思,起身给他写了个收据。 接下来的聊天异常顺利。 他一边给禿子画饼,一边教他怎么操作。 当黄贵放弃抵抗后,反而越听越来劲,刚刚被打没的精气神,又重新聚拢起来。 经过张舒整整三个小时,从头到尾的洗礼,黄贵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知识根本不需要学习,咣咣就往脑子里灌,做生意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他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甚至想和万象鲁厂长掰掰手腕子! 其膨胀程度可见一斑! “小舒,你们好了没?准备吃午饭了!” 秦秀秀在锅屋喊著,早上看到有客人过来,特地去镇上买了菜。 儘管这个客人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依然很给儿子面子,看不出丝毫不高兴的样子。 “好了好了!妈,可以开饭了!” “老黄,今天中午你肯定不能走,我这里有好酒,咱们喝两杯。” “好好好!” 黄贵接受新角色的速度也很快,他依稀记得张舒最开始是叫自己领导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黄叔,现在直接就是老黄。 他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得亏没发现什么大黄狗之类的,不然搞重名就尷尬了! 午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大桌,大块红烧肉,烧鯽鱼,芋头虾米羹,萝卜烧淡菜,全是硬菜,一看就是下了功夫招待的。 刚坐下,黄贵就抢著拿起酒瓶。 先给张舒斟满,又给自己倒上。 隨后他站起身,端著酒杯转向秦秀秀,满脸诚恳:“大妹子,之前闹的那些不愉快,我也不强调理由了,先给你赔个不是。” 说著他將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又鞠了一躬。 秦秀秀哪经歷过这阵仗? 平时看著威风的大领导,居然给自己鞠躬道歉,慌得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赶紧偷偷朝张舒使眼色。 她心里憋了好久的气,这会儿也跟著散了,她忙不迭的摆手。 “黄主任,快別这么说!你也是按上头的要求办事,不怪你!” 黄贵態度很坚决:“怎么能没关係?要是当初我再坚持坚持,你也不用东躲西藏,这事归根结底是我没担起来。” 话音未落,他又是接连两杯酒下肚,喝的很乾脆。 “老黄,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往后慢慢处。” 张舒拉著他坐了下来。 这就是官场老油子的厉害之处,儘管你知道他是在做样子,但是心里还是会舒坦不少。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饭后,张舒又给禿子上了两个小时的课。 直到下午三点,黄贵终於要离开了,他心里很亢奋,但想到那两万块钱,心里不免又有些酸酸的。 临走时,他忍不住叮嘱:“小张啊!叔的钱你可一定要放好啊!” 见他又开始摆出一副犹犹豫豫的姿態,张舒直接给他打了一剂猛药。 “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好好干,最多一年,保证让你的钱翻个翻。要是做不到,我自己掏腰包给你补上。” 黄贵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如菊花般绽放。 他佯装生气:“这说的什么话,哪能让你贴钱,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的。” 张舒直接无视他的客套话,“切记,让你连襟多使使劲儿!” 黄贵拍著胸口保证:“儘管放心,我回家收拾一下,今晚就拉著我老婆动身前往湖县。 他要不给我把这事给办了,我就赖在他家。” 黄贵走了。 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第110章 离谱的市场 七月的太阳有些毒,知了在槐树枝上扯著嗓子叫。 张舒在家已经五天了,他终於找到儿时过暑假的那种感觉。 这几天,他白天陪妹妹们去镇里逛街,傍晚去和爷爷杀两盘象棋, 偶尔也会帮家里改善改善伙食,几个丫头的嘴已经被养刁了。 秦秀秀正处於暴走的边缘,碍於张舒在家,老妈一直在忍著。估摸著等他离开,几个妹妹肯定要挨收拾。 “哥,快点儿!你再磨蹭,集上好的花布都让人挑完啦!”张雪站在门口急的直跺脚,两条麻花辫一翘一翘。 张舒正蹲在井台边帮张国庆洗象棋,闻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急什么?摊子上那么多布,还不够你买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加快动作,把最后几枚棋子擦乾晾好。 就在这时,村主任郑有才喘著粗气跑过来:“张舒,有你的电话,长途电话!” 张舒刚把象棋码好,听到这里,他只能带著歉意看向几个妹妹:“集先不赶了,等哥处理完手里的事,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 “知道啦!大哥你的正事要紧,別让人家等急了。”张雪催促著。 张舒揉了揉她的头髮,隨后跟郑有才回到了村委会。 “喂!我是张舒!” “是我!老马!”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马卫国的声音很大。 “老马!你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张舒问道。 “在东北呢!这几天跑了几个厂家,我先跟你说一下大概情况!” “好,你说!” “是这样,我最先走的是东北维修网点这边的路子。这边苏系车辆比较多,拉达2105、尼瓦等一系列车型,都可以和咱们的变速箱匹配。 关键是,这些修理铺子好说话!” 马卫国的声音突然压低,“他们进配件不需要像厂里要走一堆手续,我打听过了,只要价格不离谱,他们能吃下不少货。 而且给维修网点供货,利润远超汽车生產厂家。” “乾的不错啊!你继续说。” 张舒笑了笑,马卫国为了三千美金的提成,真是拼老命了,比当初在盛阳当厂长还积极。 “我昨天又跑了趟沈市金杯厂,他对咱们做的车门、机盖覆盖件挺感兴趣的,不过要按他们的標准做样品送检。” 张舒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这好办,我马上安排厂里对接。先做一批样品送过去,就当练手了。” 他做这些,原本就是为了以后做整车打基础。 既能攒经验又能赚钱,两不耽误,不跟市场接触,永远不知道自家东西几斤几两。 “还有了吗?”张舒问道。 “暂时没了,这里已经告一段落,我准备动身前往沪市。听说桑塔纳正在搞零部件国產化,我想去看看。” “好!老马辛苦你了!” “谈不上幸苦,拿钱办事。” 马卫国嘆了口气,“不过说实在的,沪市那边,我没抱太大希望。桑塔纳对变速箱的製造工艺和精度要求太严了,我怕咱们生產出来的產品,达不到人家的要求。” 张舒点点头,马卫国说的很实在。 就算拉达的老大哥菲亚特,见了大眾都得矮半截,何况是阉割版的拉达。 他靠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摇晃的老槐树。 虽然马卫国说的对,可有些事情不去尝试就永远没机会。 张舒道:“变速箱搞不了,就试试车身覆盖件,门板、车顶这些总归有一样能行的吧?” 成为大眾的供应商,对他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到时候,他可以借著这个点,来炒作自己的品牌。 连大眾都用咱们的东西,你还怕什么? 没办法,这就是行业標杆的影响力。 电话听筒放回原位,他又重新抓起,拨给了韩明。 “喂!我是张舒,厂里现在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机器刚刚安装好,苏联专家正带著技术员做参数校准。”韩明的声音里透著刻意的振奋,却掩不住尾音里的紧绷。 “是这样,这边有几个单子,你跟一下。等设备调好,先打样送过去,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 “行!保证完成任务。” 韩明最近是有些担心的,生產线眼见快要安装好了,可老板那边迟迟不来订单,他心里没底。 日子刚好起来。 他可不想回到从前。 听到张舒后续的安排,他鬆了口气,有订单就是好事,听口气还不少呢! 放下电话,张舒的心里很平静。 卖几批汽车零部件,在他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喜事。 现在的汽车配件市场,是由卖方主导,只要稍微有点技术的產品,不愁没人捧著钱来求货。 目前国內的汽车零部件企业技术落后,儘管已经跨入90年,但供应体系却仍停留在80年代的水平。 產能更是有限,尤其是重要部件,基本全靠进口或者合资企业供应。 国家管著外匯,能进到的货少得可怜,市场上的零件自然成了香餑餑。 严重的供需失衡,导致零部件根本不愁卖。 尤其是维修市场。 在价格双轨制下,国营厂按计划生產的变速箱,统一定价1500块。 可只要零件一转手到维修市场,价格立马翻番,3000块都有人抢著要。 买车的、修车的都要排队,攥著现金求购零部件的数不胜数。 这种情况会持续到94年,直到后来民营小厂的出现。 他们专门生產副厂件,导致市场上的零部件慢慢多了起来,价格也逐渐回归正常。 但相比於汽车零部件,整车销售更加夸张。 这个时期的桑塔纳、奥迪100属於控购商品,需要分配指標才能购买,私人要买得走关係。 例如卡车,会优先供应国营单位,私人购买需要地方计委审批。 国营单位凭著指標,一台桑塔纳的售价在20万元。计划外,只能通过倒卖指標,价格会直接飆升至30万。 和现在的董事长帮忙开车门不同,这个时期的汽车厂家,强势到了极致。 第111章 我也想去看看 经销商无议价权,沪市大眾规定经销商必须全款提车,且不得自行降价。 这时候的乘用车太短缺了,90年全国轿车產量仅4.2万辆(含合资品牌),而需求预估超25万辆。 桑塔纳的订单排队长达2年,黑市加价3-5万元才可以插队。 而这个时期的老百姓,却对质量的容忍度极高。 车子出现缺陷,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找厂家,而是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操作不当引起的。 当然,这个时候去找厂家也没人会搭理你! 这种情况直到雅阁引入4s店模式,老百姓才增加一点点的话语权,起码可以议价了。 总之,90年国內的汽车市场,是扭曲到极致的卖方市场。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市场,而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掠夺。 行政管制的特殊性,导致厂商、倒爷和计划部门共同瓜分了超额的利润,也导致普通消费者处於绝对的弱势地位。 就像玩金字塔游戏,军工单位和大厂优先挑,剩下的边角料给乡镇企业,个体户就算加钱,那也得看人家脸色。 车厂、倒爷和管指標的部门抱成团,把买车人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重生回来,他是该做些什么了! 张舒拖著步子晃回家,一屁股瘫在躺椅里,后脑勺磕得椅背吱呀响。 几个妹妹蹲在地上剥毛豆,看的出来大哥的心情不是很好,她们也没有过来打扰。连平时最皮的张花花,也把剥好的豆子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 日头西斜,张舒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重新向村委会走去。 “咦!小舒!你这是…..?” 郑有才正在门口抽菸,抬头看见张舒去而復返,有些奇怪:“咋又回来了?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刚刚有点事情忘记说了,我还要打个电话,麻烦郑主任了。” 郑有才笑的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说什么呢!你可是为我们下河村做了大贡献的,打几通电话算什么。隨便打!想打多久打多久!” 他说著,一把拉开村委会的木门,还特意把听筒擦了又擦,“快!別耽误正事儿!” 张舒笑著道了声谢,隨后便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外经贸陆娟!” “你好陆主任,我是张舒啊!” “张总啊!你好你好!”电话那头的陆娟笑著寒暄。 “陆主任,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关於今年的秋季广交会,我们公司想要参加。”张舒直截了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话里突然沉默下来,张舒也没去打断。听筒那边,不断混著哗哗翻开纸张的声音。 很快陆娟的苦笑传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广交会的展位,连省里的国营大厂都要打破头去抢!” “我知道很难,但...” “难?” 陆娟打断他,“张总,你知道参加广交会要多少道审批吗?市外贸局、省轻工业厅、外经贸委,光公章就要盖十几个! 你们厂连个產品都没有,拿什么参展?” 张舒握紧了话筒:“拿汽车参展!” “胡闹!” 陆娟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连生產汽车的资质都没有,我前几天去你们厂子看了,生產线还正在安装,连个成品配件都没有,你跟我说拿汽车参加广交会?” 窗外,郑有才假装抽菸,耳朵却竖得老高。 张舒对她的反应早就预料到,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但他不能继续耽搁下去,步子必须跨大点。 至於扯著蛋,那必不可能! 张舒继续解释:“陆主任,我已经著手安排人,去收购有生產资质的厂子了,这点你不用担心。” “资质?” 陆娟都快被气笑了,“资质只是最起码的入场券,你们有出口资质吗?海关那关你就过不去!何况你生產汽车连车都没有,怎么参展?” “陆主任,忘记我们是港资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舒能想像到电话那头陆娟推了推眼镜,仔细琢磨利弊的模样。 九十年代,国家为了吸引外资,在政策上对三资企业开了不少绿灯,港资企业凭藉特殊的地缘优势和灵活的贸易手段,在进出口领域占儘先机。 “出口问题是解决了。” 陆娟终於开口,语气依然有些激动,“可那是广交会不是杂货铺,人家要的是拳头產品。你拿什么证明你的汽车能在国际市场上站住脚? 何况你的车呢? 你的车呢?” 张舒能感受到陆娟抓狂的样子,他继续说道:“车肯定会有的,实在不行,我自己买零件组装也成。” 先上车,后买票,他很擅长! 电话那头,陆娟长长的嘆了口气:“张总,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现在一个广交会的展位有多紧张吗?” 她压低声音,“盐市一共就只有4家参展!你上去,让谁下?” 张舒的手指绞著电话线:“都有哪几家?” 陆娟对这些早已瞭然於胸,张口就来,“盐市外贸公司,主要生產柠檬酸之类的化学用品。 纺织厂进出口公司,丰县外贸,主要展出农副產品。阳县供销合作总社,主要展出土畜產品。 你说让市里,安排哪个下?” 张舒咂吧了下嘴:“我算听明白了,合著不是农產品就是土畜產,一点科技含量都没有。 还有,陆主任你別怪我说话难听,你说盐市纺织厂去参展,能竞爭过苏南的纺织厂吗?” 他魅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陆主任,知道卖一辆汽车,能抵得上卖多少土產吗? 最主要的是,如果盐市能把汽车销售到国外,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张舒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意味著,我国工业实力已经取得重大突破,反映了改革开放获得了巨大成果,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既体现了国家工业实力的里程碑,也意味著华夏製造业首次达到国际主流水平。 並且在西方的制裁下(1989年后),咱们依然能够出口汽车,突破国际孤立,改写国际社会对华夏工业能力的认知。” 这番话直接把陆娟震住了! (德国《明镜》周刊曾嘲讽“华夏汽车工业还停留在锤子敲鈑金的阶段”) “知道这事办成了,对盐市的领导意味著什么吗?” 这句话是张舒最大的杀手鐧。 陆娟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政绩! 滔天的政绩! “可…..可要是你没弄出来,失败了怎么办?” 张舒的情绪依旧高昂,“怎么可能会失败? 最坏的打算无非咱们玩崩了,但那也说明领导敢於尝试,勇於创新,起码能混个有担当的奖励。” “万一,你在广交会上出现紕漏,对国家造成不好的影响,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张舒不解道:“我是香江的企业,跟国內有什么关係?” “呃…….这倒也是!” “当然了,要是能完美展出,那肯定是盐市领导带领我们共同努力,才取得了这么重要的成果。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准备两块牌子,玩脱了就掛香江的,搞好了就掛盐市的,你觉得怎么样?” 陆娟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 她觉得张舒说的確实道理! 怎么算都不亏啊! “那个…..这个…..我先去跟市长匯报一下,具体什么情况等你回盐市,咱们面谈!”说完她便掛断了电话。 张舒握著忙音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就不信,有哪个领导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郑有才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小舒…..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对了,你到时候去广交会,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据说那里都是老外,开放的很!” 第112章 外婆的心事 张舒意味深长的看著他:“ 行!到时候带著你和婶子一起去!” “嘖!” 郑有才咂巴了下嘴:“那我不去了!细细想来,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也没什么好看的。” 张舒狐疑:“刚才不还想著要去见见世面的吗?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郑有才老脸一红,支支吾吾:“我、我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正事嘛!再说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不给年轻人添乱了。 不跟你说了!还得回家餵鸡,回去迟了又得挨骂,老婆子坏的很!” 说完他背著小手,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回家途中,张舒在脑海中不断復盘,思考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所有变数。 儘管这一步跨的有点大,但不是不能操作。 搞的好,收益不比跑苏联低。 他去苏联就是一门心思搞钱,而参加广交会,他是要打响品牌! 搞汽车光有钱没用,还得让牌子立起来才行。 只要品牌够硬,缺钱可以找银行贷款、拉投资,这些都不是难事。关键是如何把名气打出去,这事儿得好好规划一下。 这么想著,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了。 张建军正躺在椅子上纳凉,见他过来,连忙喊道:“小舒!外婆在堂屋等你呢,说找你有点事儿。” “什么事啊?” “我哪知道!你进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张建军撇撇嘴,“老太太坐那儿等半天了,你赶紧的。” 跨进堂屋,他看见外婆鲁桂兰正坐在八仙桌旁。 “小舒,你回来啦!快坐快坐!” 张舒挨著她坐下,问道:“外婆,你找我有事?” 老太太搓著手帕:“小舒...你舅舅他...” 张舒立马明白过来,外婆找他的用意。 舅舅秦正华在盐市一家工地上做小工,他腰上一直有伤,这些年都是硬撑著干活。 他不动声色的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外婆,跟我有什么不能讲的,您慢慢说。” “你舅舅前几天来电话了,听我们说你在城里办了个厂子。 你舅妈让我问问,能不能...给正华安排个轻省点的活?” 她说完赶紧补了句,“正华没什么文化,也不会什么手艺,让他看大门都成!” 张舒听到这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舅舅很疼他,小时候下河村逢集,秦正华总背著他去买麦芽糖,零花钱也没少给。 只不过,碍於生计,这些年他去盐市打工了,平时见面的次数自然就少了。 儘管这样,他每次回下河村也没少给他们兄妹带零食。 可让张舒为难的是,他並不想让亲戚进厂,尤其是长辈。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后面肯定有其他亲戚要进厂,汽车厂直接成家族企业了。 到时候迟到早退、说情走关係的事情肯定少不了,甚至贪污腐败,真到那会儿他就很难处理了。 对待亲戚,又不能像对普通工人那样,一个不爽就让人滚蛋。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过这些问题,並不妨碍张舒先把事情答应下来。 自他记事起,这是外婆第一次求他办事,不能让老人家为难。 何况是自家舅舅,於情於理都该把这事办了!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后续慢慢处理就行。 张舒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说:“外婆!我记得舅妈也在工地上干活吧?乾脆让他俩一块儿过来! 到了汽车厂,去找韩明报到,就说是我安排的。 具体做什么,等我回盐市在给他们安排,保证给他们找个轻鬆的活儿,工资绝对低不了!” 听到这里,鲁桂兰眼眶一下子红了,开始哽咽起来。 她纠结了很久,才开口求外孙帮忙,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这些天,张舒买中华送茅台,又给她带收音机,还要出钱帮忙翻修老房子。 外孙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小舒啊...” 鲁桂兰颤抖著握住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外婆...外婆谢谢你了!” 这时老妈秦秀秀端著盘红烧鱼走过来:“妈,小舒,吃饭了!” 她抬头看到这情形一愣,“妈!你这是咋了?” 外婆赶紧抹了把脸:“没...没事,眼睛有点不舒服。” 张舒起身接过老妈手里的菜:“妈,我刚跟外婆说,让舅舅舅妈都来我厂里上班。” “小舒,你...你真愿意?” “这有啥不愿意的!” 张舒笑道:“舅舅从小就疼我,现在我有能力了,给他安排个工作有什么?我能给村里其他人安排,难道自家亲戚还不能安排?” 鲁桂兰一把搂住张舒,粗糙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声音都带著颤:“好孩子...好孩子...” “妈,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老太太却突然鬆开手,急匆匆往门外走。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村委会给正华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就去报到!" 秦秀秀赶紧拦住她:“都几点了,村委会这会儿已经锁门了。 再说了,你也得让正华把这些天的工钱结清了啊!小舒既然答应下来,工作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鲁桂兰这才停下脚步,可脸上还是掩不住欢喜。 她搓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对对对,得把工钱结清,还得让正华媳妇把租的房子退了。” 看著外婆这副模样,张舒道:“外婆,你先坐下吃饭。舅舅那边不著急,我明天就回盐市了,到时候去接他们也成。”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小舒,让你操心了!” 她这才端起碗,突然又想起什么,“要是你舅舅干得不好,该骂就骂,千万別有顾忌...” “妈!” 秦秀秀哭笑不得,“您这都扯哪儿去了!快吃饭吧!” 第113章 阴狠 刚准备扒饭的秦秀秀突然筷子一停,抬头问道:“小舒,你刚才说明天就走?” 张舒点点头:“在家待挺久了,厂里那边也有点事,我得去沟通一下。” “哎哟你这孩子!” 秦秀秀急得直拍大腿,“提前说一声啊!我好给你醃点咸菜、炸点丸子带著,现在啥都没准备!” 她皱著眉头满脸自责,“等会儿,我晚上凑活著先准备点。实在不行,过两天我坐车给你送到盐市去!” “妈!用不著这么折腾!” 张舒连忙摆手,“从盐市开车回来就个把小时,我想吃什么隨时能回来,你可別忙活了!” 看著老妈著急的样子,他心里又暖又无奈。 放下碗筷,张舒故意板起脸:“妈,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板了,还能缺这口吃的?” “老板怎么了?” 秦秀秀瞪著眼睛,“你就是当上市长,那也是我儿子!” 她又瞪了一眼,正在旁边扒饭的张雪:“死丫头,你哥明天都要走了,你还吃的下去啊?” 张雪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著她:“妈!大哥要走,我也没办法啊!” “哼!心真大,你哥白疼你了!”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妹妹立马停下手里的傢伙事,以表示对大哥即將离开的不舍。 前车之鑑就在眼前,她们年龄虽小,但很会来事! “好了好了!让她们吃饭吧!你折腾孩子干嘛!”张建军赶紧出来吸引火力。 秦秀秀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了,指著张建军的鼻子骂道:“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当初计生办上门要罚款的时候,你拉著我跑什么?要不是小舒,房子早被人家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倒是装起好人来了,跟你过了大半辈子,我享过几天福? 生老二老三的时候,坐月子都没有沾过荤腥。 要不是小舒,你这会儿连窝都没有了,还轮得著你成天在村里晃来晃去的臭显摆。” 一番话下来,饶是老张脸皮够厚,也有点下不来台。 “那个,我去通知一下赵三强….” 张舒见情况不对,立马撤退,这种歷史遗留问题,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瀛洲娱乐中心。 昏黄的灯光下,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影,茶几上摆著进口的xo洋酒和古巴雪茄。 这里的包厢,是90年盐市最顶级的销金窟。 钱瑞华靠在皮沙发上,手指夹著一根点燃的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中满是阴冷。 “罗军!” 他看著眼前的瘦小男子,缓缓开口:“十万块,我眼都没眨就掏给你了,结果事情就给我办成这样?” 瘦小男子搓了搓手,赔著笑:“钱总,这事儿真不怪我,谁知道那小子躲回乡下老家去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跟过去了,乡下地方,更好『办事』…… 为了表示歉意,本来我是打算要他一条腿的,要不……再送你只手?” 钱瑞华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酒杯叮噹作响。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声音骤然拔高,眼神像是快要喷出火来。 “我要他的手干什么?我要他死!要他残废!要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你听明白了吗?!” 罗军连忙摆摆手:“明白明白!钱总,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气氛有些紧张,跟你开个小玩笑。” 钱瑞华瞪著他:“你特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罗军露出自认为詼谐的笑容,他確实觉得自己挺幽默的,颇为自得地整了整西装领子,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免的又刺激到钱瑞华。 “钱总,您消消气。我手下的兄弟,昨天已经摸到他们村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传来好消息。”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 钱瑞华的手指,掐紧真皮沙发上的扶手,指节泛出病態的苍白。 他死死盯著茶几上那瓶进口洋酒,玻璃瓶身上扭曲地映出他狰狞的面容。 “李婉棠...”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著黏稠的恨意。 她居然让那种乡巴佬碰过... 罗军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立即弓著腰凑近。 “钱总,您这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费心思找那种女人?” “你懂什么?” 罗军咂巴了下嘴,心里想著,这有钱人就是玩的花,一天到晚就喜欢惦记別人女朋友。 人家不跟他好,他就要弄人家。 哎!! 包厢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钱瑞华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罗军油腻的脸颊。 “对了!你刚才说,你的人已经摸到他家了?” 罗军点了点头,“昨天就到了,没有突发情况,他们今天就会动手。” “好!很好!” 钱瑞华鼓起掌,他声音阴柔,“只要你能把这事给我办漂亮了,后续还有奖金,我不差钱!” 罗军连连点头:“谢谢钱总!我们干这行,也很注重自己口碑的!” 钱瑞华听到这里,气才顺了些。 可一想到,张舒跟李婉棠私底下肯定干了不少事。他心里,又如同被狗啃了似的难受! 自己这般优秀,她凭什么爱搭不理? 居然找了那么个土包子,那个贱女人到底被下了什么迷魂药! 妈的! 一对狗男女! 与此同时…. 下河村大堆上,三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正围坐在一起。 领头的瘦高个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那个张舒在这个村里还挺出名,以前是个小混混,他家的位置我也摸到了,咱们今晚就动手。”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道:“听说这小子现在混得挺风光?今晚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最后一个矮墩儿,显得有些犹豫:“哥,你刚才说他家老老小小,总共六七口人呢,万一……” “怂货!” 领头的高个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眼神阴狠。 “一两岁的小崽子能拦得住咱们?进去后直奔目標,挑了他的脚筋就走,別管其他的!” 横肉壮汉从腰间抽出剔骨刀,眼中闪著野兽般的凶光:“这活儿交给我,我熟!” 矮墩儿咽了口唾沫,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们千万別闹出人命,不然公安肯定往死里查……” “用你教?” 瘦高个儿冷笑一声,环视一圈道:“记住规矩,得手后分头跑,然后在盐市匯合。谁要是栽了,就自己把事情扛了。” 他眼神陡然一厉,“管好自己的嘴!谁敢连累其他人,別怪咱们『照顾』你家老小!”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掐灭菸头,隨后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第114章 看谁先死 溜了溜了! 赶紧溜了! 张舒走出家门,点上蓝盐阜猛吸一口,慢慢悠悠的朝著老书记家走去。 这次回盐市有些匆忙,要去知会赵三强一声,还得去村委会给苟子强、陈华荣他们去个电话,好让他们提前准备。 路上,他打量著熟悉的家乡有些不舍,等下次回来,这里又是另一幅光景了吧!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顏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张舒哼著歌,刚跨过小桥,后脖颈子一阵发凉,总觉得有人盯著自己。 一扭头,只见柳玉扛著锄头跟在后头,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显然是刚从地里忙活完。 “今天没在夜里下地啊?”张舒主动打了声招呼。 柳玉把锄头往肩上耸了耸,闷声说:“过些天就要去你的汽车厂报到了,这几天得把地里荒草除乾净。” 现在村里已经传开了,盐市的汽车厂就是张舒开的。 以前柳玉倒是没觉的有什么,现在跟张舒说话,她莫名的有股压力。 “吆!你老婆婆居然能让你出门上班?” 张舒对哪些人进汽车厂还真没过问,都交给了赵磊。反正要是有不著四六的人,直接撵回家就是,非亲非故的,他可不会客气。 “我跟她挑明了,再拦著我出门挣钱,日子就別过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过各的!” 柳玉说这话的时候,胸脯剧烈起伏著,她的声音带著狠劲,像是把憋了多少年的委屈吐了出来。 见她情绪有些激动,张舒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早就该这么做了,在厂里好好干,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拍拍屁股准备继续往南走。 “哎!你先別走!” 刚迈出两步,就被柳玉喊住了。 她小跑两步追上来,脸上欲言又止:“有件事,我拿不准该不该跟你说……” 张舒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小寡妇,我对你家的事情可不感兴趣。” “不是我家的!” 柳玉急得直摆手,“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那你就直说唄,我人就在这儿呢!” “是这样的,早上我在大堆上锄草,有个男的向我打听你家地址来著。” 张舒一听这话,眉头瞬间紧皱。 情况不对! 柳玉家那块地,他是知道的,位置很偏,都快要到下运村了。 如果是找人,那直接来下河村问不就好了? 村里谁不知道他家地址,何必跑那么偏的地方打听自己?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只有一种可能,这人不想让下河村的人知道。 张舒摩挲著下巴:“他还问了些什么?” “就问了你家都有几口人,平时住哪儿!” “那些人长什么样,你没见过?” 柳玉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她接著继续说道:“那人穿得挺体面,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他说前些天和你说好了,准备上你家去收古董。 他走后,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会卖古董呢?所以我想著就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別嫌我多管閒事就好。” 张舒笑道:“怎么会呢!谢谢你来告诉我一声,可能是我爸通知的人。 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万一你婆婆看到我俩在一块,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话呢! 你倒是没什么,被她说习惯了,我以后还得娶媳妇儿呢!” 小寡妇狠狠瞪了他一眼,当即扭著屁股离开了。 张舒盯著柳玉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凝固,片刻之间他的眼神逐渐冰冷,面露凶光。 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可血却热的滚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接找上门? 他眯起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这是没打算给我留活路啊。” 慢慢活动了下手腕,张舒眼底的凶狠再也藏不住。 那就看看…… 张舒咧开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是谁先死!” 思考片刻,他继续向南,往赵三强家走去,老远就看见赵磊正端著碗蹲在门槛上扒拉饭。 “吆!赵叔吃晚饭吶?”张舒笑著打招呼。 赵磊抬头看到是张舒,赶忙起身:“来得正巧!让你婶子给盛碗饭,咱们爷俩儿在喝点!” “可別!” 张舒连忙摆手,“我来通知三强一声,明天我要去盐市,问问他是跟我一起走,还是等著跟后面的村民一起。” 旁边的赵三强噌地站起来:“这有什么好说的,舒哥,我肯定跟你走啊!” 张舒点点头,转头对赵磊说道:“对了赵叔,我还得通知其他人,想要借村委会的电话用下。” 赵磊二话不说,从抽屉摸出钥匙递过去。 张舒也没客气,转头拉著赵三强:“兄弟,陪我跑一趟!我自己进村委会,怪不好意思的。” “小舒你看看你,跟赵叔还来这套。” 赵磊嘴上数落著,但眼底却满是讚赏。 这小子办事真是滴水不漏,借电话还特意拉上赵三强,既照顾到他的面子,又避免了单独进村委会传出的閒话。 这心思活络得一般人真比不了,真是个人精啊! 俩人刚踏出门槛,张舒脚步一顿,压低声音:“三强,你去给苟子强他们打电话,叫他们立刻带齐傢伙过来。” 赵三强一愣,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舒哥,出什么事了?” 张舒没回头,只是阴惻惻的笑道:“有人想打我的主意。” “操他妈比的!” 赵三强眼珠子瞬间充血,“是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种?老子现在就去弄死他。” “急什么?” 张舒抬手按住他肩膀,五指缓缓收紧,“我心里有数,你先去打电话。” 他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是人是鬼,总归要出来的,我先安排我爸妈他们离开。” 赵三强的肩膀被捏得生疼,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张舒这表情了!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赵三强当即骂骂咧咧的往村委会跑去。 第115章 气管子给你拽出来 等他再次回到家,外婆已经回去了。 张舒倚在门框上,“妈!我有几个朋友要过来住一晚,你看怎么安排的?” 秦秀秀的眉头立马拧成个川字。 家里七口人,三间屋子,哪有地方安排。 以往倒是无所谓,大不了拉著一群小丫头跟她们挤挤,实在不行他们去锅屋对付一宿都可以。 可现在张舒的身份不一样了。 要是让外人看到这样,会在心里怎么看自家儿子? “来几个人啊?”她擦了擦围裙上的灰。 “六个。” 秦秀秀点点头,突然一拍大腿:“有了!我带老四老五去你外婆家,让你爸领著老二老三去你爷爷那儿。” “这......会不会太折腾?” 张舒这话刚出口,就被母亲瞪了回去。 “这有什么麻烦的,方便的很。” 秦秀秀嘴上说著,转头就扯开嗓子吼了起来:“张建军!你个木头桩子杵那儿干啥?没听见要收拾东西? 合著全家的活都该我干,我就应该天天伺候你是吧?” 老爸被吼得一激灵,慌忙应了两声,趿拉著拖鞋就往屋里跑。 他一边翻箱倒柜收拾东西,一边嘟囔著:“也不早说,我也没个准备。” “你怎么话这么密?赶紧的!別让小舒的朋友来了看笑话!” 看著父母手忙脚乱的样子,张舒心里有些发酸。 这让他对暗中的那些人,心里又憎恨几分。 张花花还有些不明就里,手里攥著铁皮青蛙眼巴巴望著他:“大哥,我们为啥要去爷爷家啊?” 张舒蹲下身,揉了揉小妹乱糟糟的头髮:“因为爷爷家有好吃的。” “真噠?” 张花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蹦蹦跳跳的跟著张建军就往门外跑。 看著父母的背影融进暮色,他摸出兜里的蓝盐阜,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嗒”迸出的火苗映得他眼底有些发红。 时间流逝…. 大半包蓝盐阜很快见底。 燥热的晚风扑在脸上,张舒却浑然不觉,他又狠狠吸了两口烟,却根本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暴戾。 “舒哥!” 苟子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身后赫然跟著陈冲、王林、陈华荣等人。 “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咋整?” “先进屋再说,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没闹出动静吧?”张舒问道。 苟子强拍著胸脯保证:“都是错开时间来的,黑灯瞎火,肯定没人看见。” 他说著把怀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来得太急,这些还是以前用剩下的。” 张舒蹲下身,从麻袋里掏出一截自行车链条,在手上绕了两圈攥紧,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到很舒適。 “凑合能用!” 张舒把菸头踩灭,火星在泥地上迸溅。 他又从麻袋底抽出一根带倒刺的钢棍,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下来。 扫了眼墙上的掛钟,张舒继续说道:“你们自己找地方眯会儿,养足精神。” “我兴奋得根本睡不著!” 陈冲嘿嘿笑道:“自从穿西装,都很长时间没摸过这些傢伙了。” 张舒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行了,都安静点!看见人进来,直接下死手,儘量不要发出声音!” “明白了,舒哥!” 墙上的掛钟发出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每一秒都像砂纸磨过神经。 陈冲看了眼手上的飞行手錶,“舒哥,都快十二点了,那帮孙子怕是不会来了吧?” 张舒目前所有的推测全凭小寡妇那几句话。 当然,除非小寡妇存心耍他,要不然他的猜测就是唯一的答案。 他有这个自信! 他太懂人心了! “不来?” 张舒双臂一抱,眼皮子都没抬,“那明天接著等。” “明天不是要去盐市谈生意的吗?” “还谈个屁的生意!” 张舒猛地睁眼,“老子今天能把家人送走,就能在这儿蹲到年三十。不把这些狗操的揪出来,我不可能离开下河村!” 说完他又重新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 西边大堆上,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径直往张舒这边走来。 “大哥,干完这票,咱们能拿多少钱?”矮壮男子问道。 瘦高个儿抬手就是一个暴栗,“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罗哥还能亏待咱们不成? 他跟我保证过,挑断姓张那小子的脚筋,每人保底五千!干得漂亮还有奖金。” 马六咧开嘴,下意识的摸仙向腰间的三棱军刺。 “臥槽!这么多!五千块钱够老子在歌舞厅玩好久了。老大,要不咱们多捅他几刀,说不定能多拿些钱呢!” 瘦高个儿一把揪住他衣领:“少他妈贫嘴!等会儿进屋,先把那小子按住,我来动手。別整那些花活,罗哥要他瘸了就行。 弄残废和杀人,在公安那边的兴致完全不一样,咱们犯不著冒险。” 他从背包里掏出剔骨刀,在马六眼前晃了晃:“你要是乱来,这刀我先捅你。” 马六啐了口吐沫,嘟囔道:“你放心吧,三棱军刺往他脖子上一架,我保证他丁点不敢动。” 没人回应他的话,转过最后一个巷口,张舒家的青砖房已经出现在眼前。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躬著腰贴墙挪步,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这会儿农村用的都是木门閂,更加方便几人行动。 矮壮男子掏出刀片轻轻拨开门閂。 木门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马六突然打了个寒颤。 “操,你特妈比的轻点儿!”瘦高个儿压低嗓子骂道。 门被打开了! 可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瘦高个儿刚摸出打火机,想看一眼屋內的情况,突然听见"咔嗒"一声金属脆响。 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臥槽——” 话没说完,一根钢棍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他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混著惨叫刚出口,就被麻袋兜头罩住,黑暗中响起闷响,像在捶打粮食。 马六见情况不对刚想逃跑,只感觉脖子突然一凉。 苟子强已经將鉤猪肉的鉤子贴在他的脖子上。 “敢动一下,爹把你气管子拽出来!” 来的比较著急,生怕武器不够用。 鉤子还是他从隔壁屠夫那顺来的,缝里卡著凝固的血痂,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混著猪毛的腥臊气。 第116章 用钢筋给他堵上 “兄弟!兄弟!你还很年轻,千万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上啊!” 感受到尖锐的鉤子抵在自己的喉结处,马六整个人都麻了。 “啪嗒!!” 白炽灯亮起的瞬间,惨白的光线像把利刃剖开黑暗,刺得马六眯起眼睛。 等他看清屋里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地上的血痕如扭曲的赤蛇。 瘦高个儿的脑袋被塞进麻袋里,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外翻著。 破碎的牛仔裤下,青白色的骨茬如同破土的竹笋般戳出皮肤,隨著每一次抽搐,都带出一缕缕黏腻的血丝。 矮墩烂泥般瘫在墙角,他的膝盖下方插著钢筋,穿透的小腿还在汩汩冒血。 他咬著嘴唇强忍著不发出声音,但整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马六浑身发抖,喉间的肉鉤突然收紧,他的喉结滚动时刮过铁鉤,只感觉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 他盯著苟子强染血的指节,突然襠下一热,温热的尿液顺著裤腿淌进鞋窠。 “饶......饶命......” 马六牙齿打颤,声音悽惨。 张舒拉过条凳坐到他面前,笑著说道:“饶不饶命的等会再说,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你问!” “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其他人了吗?” “没了!没了!就我们三个!” 马六连忙服软,此刻什么规矩,什么底线全都没了。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眼前这帮人看看,以此来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呜呜呜呜呜…… 麻袋里的瘦高个发出呜咽声。 陈冲听到动静,扯掉麻袋。 吕梟甩了甩黏著碎发的额头,突然暴起身子撞翻一旁的矮凳,脖颈青筋暴起。 “马六,草泥马比!你敢乱说话,坏了规矩,看老子不弄死你。” “吕梟,你都这个吊样了还威胁我?管好你自己吧!”马六瘫坐在墙角,愤愤著说道。 吕梟猛地转头啐出一口带牙的血水,精准喷在马六脸上:“废物!早他妈让你夹紧尾巴!你等老子出去的” “出去?你要上哪儿去?” 张舒用钢棍挑起吕梟的下巴。 吕梟突然咧嘴狞笑,缺了半截的牙齿泛著血丝:“小逼崽子,有本事就弄死老子,要不然看看爹怎么收拾你全家。 老子要当著你的面,把你老婆按在——” 话音未落,钢棍已狠狠砸在他断腿处。 吕梟惨叫著在地上翻滚,却仍挣扎著嘶吼:“有种弄死我!不敢动手的孬种!要不然你全家老小都得给我陪葬!” 飞溅的血沫糊在张舒脸上,混著他脖颈暴起的血管,像极了地狱爬出的恶鬼。 “硬骨头?我平生最敬佩硬骨头了!” 张舒一把拽开寸衫,扯下沾著血泥的袜子,笑著塞进吕梟嘶吼的嘴里,用铁丝缠绕在他头上固定好。 吕梟双眼瞪圆,他不知道张舒想要做什么,未知的东西总是伴隨著大恐惧。 没让他多等,张舒从包里挑出一把羊角锤,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猛的砸下。 霎时,吕梟的拇指像被踩烂的柿子般凹陷,碎骨渣混著黑血溅在墙面上。 张舒並没有停手,又是一锤子砸了下去。 咔嚓!! 吕梟瞬间弓起脊背,断腿处的骨茬彻底刺破皮肉。 见张舒第三次將锤子举了起来,吕梟双腿乱蹬,拼命往后面蜷缩著,那只断腿鲜血不断喷涌。 “哈哈!” “嚇你的啦!” 看到他放下手中的锤子,吕梟鬆口气。 可接下来张舒的动作,让他的心又猛的揪了起来。 只见张舒打开碗柜,从里面拿出食盐和磨好的红辣椒。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还没等反应过来。辣椒和食盐,已经砸在他血肉模糊的指骨上,白花花的盐粒瞬间被染红。 吕梟的眼球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倒在地上剧烈抽搐著。 他像被扔进油锅的活鱼般疯狂扭动,却被陈冲膝盖死死抵住后颈。 再也绷不住了,吕梟躺在地上不断蠕动著。 他痛苦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脑袋不断撞击著地面,作求饶状。 张舒用脚捅了捅他的断指处,朝陈冲挥挥手。 “先套起来,让他慢慢嚎一会!” 他重新走到马六身旁,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笑道:“果然是硬骨头,你怎么说?” 马六不停吞咽著唾沫,“我…我有点控制不住,想拉了!” 张舒眉头瞬间皱起,眼神冰冷:“你特么敢拉出来,劳资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吃下去。” 他扭头看著苟子强,“看著他,这狗比要是憋不住,就用钢筋给他堵上。” “我憋的住,我真憋的住!” 马六跪坐在地上,不断服软,撕心裂肺的保证著。 他真的怕了,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凶残,这种事情绝对做的出来。 马六发誓,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用力的控制过括约肌。 看到马六这个怂样,张舒同样也有点怕。 这狗东西要是真拉在堂屋里,他真的会被膈应死。 熄灭了折腾马六的心思,转而朝矮墩儿走了过去。 矮墩儿看到张舒走来,慌的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 “先別弄我!先別弄我!” 他拼命往后缩,小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削尖的钢筋早已將他钉死在了地上,挣扎间,血水顺著钢筋纹路流了下来。 “大哥!不忙动手,不忙动手,我什么都交代!” 他的冷汗混著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只感觉膀胱快要失禁,“大哥,我叫张超,事情是吕梟牵头的,我就负责开个门,其他的事情,真不归我管啊!” 张超的语速很快,正怕眼前这个魔鬼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张舒听完后,看了眼他的小腿,眉头紧锁,把家里弄的血次呼啦的,怕是不好打扫啊! 感受到张舒的目光,张超连忙单膝跪了下去,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不是他不想双膝跪地,实在条件不允许,钢筋硬顶著真跪不下去。 第117章 张舒的另一面 张舒伸手晃了晃他腿上的钢筋。 张超顿时脸色惨白,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水混著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谁指使的?” “是、是罗哥...” 张舒突然一拧钢筋,张超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子弓成了虾米。 “说清楚点,我他么知道罗哥是谁?再让我多问一句,给你另一条腿也串起来。” 张超浑身颤抖,但他依然小心翼翼的低著头,不敢与张舒对视。他生怕一抬头,眼里的怨恨会隱藏不住。 “罗哥本名叫罗军,是盐市先锋岛那边的一个大哥,实力很强,手下有不少兄弟。” “我尼玛!你嚇唬我们啊?” 一旁的赵三强作势就要踹他那条瘸腿。 “爷爷!爷爷!使不得使不得!再整就残了。” 张超继续求饶,拖著伤腿往后蹭:“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分虚假。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嚇唬您啊!” 张舒摆摆手,赵三强这才骂骂咧咧退到一旁。 “你继续。” 张超赶紧倒豆子似的往外说:“据说有个大老板给了罗军不少钱,让他找人把你弄死,可罗军不肯杀人,最后两人协商,说是弄残废也能拿到钱。” 张超不敢隱瞒,就连要挑张舒脚筋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万一他不说,被马六补充,那后果他根本不敢想像。 吕梟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当硬骨头,恨不得把罗军穿什么顏色的內裤都说出来。 “所以你连金主是谁都不知道?”张舒阴惻惻的问道。 张超顿时菊花一紧,但也只能硬著头皮点点头。 “罗军总跟我们说,做这行要有口碑,所以他也不会和我们说这些。” 张舒点上蓝盐阜,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上升。 他眯起眼睛,脑中快速梳理著线索,他刚开始以为,是华冈镇上哪个愣头青要报復他。 听到这些人都是盐市的,他彻底排除华冈镇这边的人。 镇上那帮混混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財力。 一人五千,这就是一万五,在这年头,是很大的一笔数字。 可自己在盐市没得罪什么人,更別谈什么深仇大恨了。 除非是... 他的脑中突然出现钱瑞华的影子, 张舒站起身,把菸头碾灭在张超血糊糊的裤腿上,疼得对方不断抽抽。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咱们明天去盐市的行程不变,顺便去会会这个罗哥。” 屋里顿时响起几声阴惻惻的低笑,苟子强甚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抬手看了眼手錶,他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三强,你去给汽车厂的保卫科打个电话。 让他们联繫公安局刑警队的李剑青队长,就说...我在家被人暗杀。” 赵三强一愣,隨即会意地点头。 张舒继续吩咐道:“告诉他局面已经被我们控制住,让他来的时候,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过来接收一下就行。他来过这里,知道地址。” “好的,舒哥!” 赵三强眼中精光一闪,转身时故意踩在张超受伤的腿上,听著对方的惨叫声,他迅速朝村委会跑了过去。 听到这话,躺在地上的三人全都鬆了一口气,吕梟和张超感觉身上的疼痛突然缓解不少,就连马六也觉得屎意消散不少。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可怕,他们寧愿去蹲號子,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他们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想念过公安。 张舒笑著拍了拍手,“兄弟们,过来帮个忙,给我把这几个人的嘴堵起来,抬到前面地里去。” 躺在地上的几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也不挣扎。 任由苟子强用铁丝给他们嘴巴堵住,手脚捆好。 就在这时,张超发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他看见张舒又拿起羊角锤跟了上来。 呜呜呜…… 呜呜呜…… 他猜想到了什么,牙眥欲裂,不住的点头,作求饶状。 然而,张舒只是目光平静的看著他,眼神里满是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很快,痛苦的闷哼,从田地里传来。 马六终究没能顶住,还是拉了。 张超也在剧烈挣扎著,铁丝勒进他的嘴角扯出两道血口,他绝望地盯著张舒手里缓缓举起的羊角锤,锤头沾著暗红锈跡,上面还有吕梟腿骨上的碎块。 张舒在此刻终於彻底释放自己的凶狠。 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在对方惊恐的呜咽声中,猛地將锤尖砸向他完好的左腿,骨骼碎裂声混著闷哼响彻田野。 面对敢向自己行凶的三人,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交给公安了事? 这群人敢追到下河村,威胁他的家人! 张舒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重生回来,他委屈不了一点! 羊角锤不断砸下,最后还是苟子强把他抱了回来,生怕张舒把这几人给锤死。 陈华荣盯著田埂上抽搐的人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月光下,吕梟被敲碎的膝盖正汩汩冒著黑血,在泥地里蜿蜒成可怖的纹路。 “舒哥,是不是太狠了,要是出紕漏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张舒的眼底泛起冷光,“怕什么?入室行凶,就算把他们打死,谁又能说什么? 尤其那个吕梟,敢威胁我的家人,等他进號子,劳资要继续整他,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华荣盯著张舒平静的侧脸,后背发凉,他被这番话震撼到了! 眼前的张舒,周身散发著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知道张舒是混混出身,可自从认识他的那天起,除了在k3列车上被动防御外,平日里他待人还是很和善的。 陈华荣从未见过他如此残暴的一面。 他又从新认识了张舒,这个年轻人喜怒不形於色,狠辣全都藏在面具下,心思太深了。 回到屋子里,张舒点上一支烟,稍稍平復下心情,“都愣著干什么,来来来,一起帮忙把家里收拾收拾! 別让我爸妈看出来,到时候我可不好解释。” 一群人很快行动起来。 早上六点。 外面传来汽车碾过碎石的声音。 张舒掸了掸裤腿,起身朝门外迎了过去。 第118章 绝对正当 张舒走出堂屋大门,一眼就看到刚准备下车的李剑青,热情的招呼著。 “李哥,大热天还劳烦你们跑一趟,辛苦同志们了!” 跟在后面的小赵连忙说道:“我们队长听说有人要找你麻烦,连觉都没睡就带人赶过来了!” 李剑青摘下警帽,扇了扇风:“抓罪犯本来就是我们该乾的活儿,说这些干嘛!” 他忽然凑近,佯装不满地打量著张舒,“不过张老板,你这身份藏得够深啊! 要不是听你们厂保卫科的人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汽车厂的大老板! 上次说约著吃饭,该不是嫌我这个老哥不会来事吧?” 张舒连忙解释:“说的哪里话!是因为最近厂里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再说我怕耽误你工作,哪敢隨便打扰啊!” 李剑青一拍他肩膀,语气不容拒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就今晚瓢城饭店,你要是不来,就是打老哥的脸!上次帮了我那么大忙,还没好好谢你呢!” 张舒眉头紧锁,一脸的为难:“真不是我推脱。我这事还有后续,得让我先去盐市把事情办完。” “这有什么!” 李剑青胸脯一挺,“在盐市地面上,我好歹能说上几句话。你只管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张舒连连摆手,“李哥,可能我们厂的保卫科没跟你说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打架闹事,而是有人花钱雇凶要我的命!” 听到这话,原本还站在车旁整理装备的公安直接愣住了。 李剑青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汽车厂保卫科的人只说遭到偷袭。而且听到张舒已经把人控制住,他確实没怎么在意。 “买凶杀人?你確定?” 张舒神色篤定:“昨天动手的几个人都被我按住了,消息就是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对了李哥,当时情况太凶险,我们下意识反抗可能出手重了些。 你也知道,人在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飆升的时候,真是顾不上拿捏分寸。” 这话看似隨意的解释,实则暗含深意。 小赵刚要开口,李剑青已瞭然地接过话头:“只要是正当防卫,法律会给你撑腰,我也会写上情况说明。” 张舒咧嘴笑道:“正当防卫,绝对正当防卫!当时他们拿著凶器衝进我家,我太害怕了,不反抗只能把命送出去。 幸亏有几个朋友在我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人被捆在田里呢,我带你们过去!" 他边说边转身引路。 当张舒带著一眾公安走到田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三个壮汉躺在地上,胳膊和腿都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彻底废了。 其中一个更是已经失禁,秽物混著血渍在地上摊成一片,刺鼻的气味熏得民警们直皱眉。 三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手脚没被捆著,这几人也爬不走。 李剑青转头深深看了张舒一眼,隨后高声指挥:“快!给他们止血包扎,別让犯人死在这儿!” “需不需要我帮忙?”张舒贴心的开口询问。 话音刚落,地上三人就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原本半睁的眼睛瞬间瞪大,浑浊的瞳孔里全是恐惧,连呜咽声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 小赵连忙摆手:“你別插手!这得专业的医护来处理,还是交给他们吧!” 他看著躺著的几人,心里暗惊。 这个张舒太狠了,居然把三个壮汉活生生折腾成这样。 而李剑青神色凝重,把张舒拽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舒慢条斯理的拆开蓝盐阜,递给他一根。 “老哥,他们带著刀衝进我家,摆明了是要下死手的。这种时候,我能心慈手软?” 说完,他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中带著不加掩饰的狠戾。 李剑青听闻后,沉默许久,最终重重嘆了口气:“等会儿跟我做个笔录。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谢了!” 张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並没有像开始那样,隱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一来他確实不怕,就算被指认防卫过当,他背后的资源也足以摆平,二来他想试探下李剑青的態度。 好在对方的反应,没让自己失望。 李剑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的恳切:“那你现在把人弄成这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想法说给我听听,看看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千万別自己瞎折腾,你有大好的前途,毁在这群垃圾身上不值当。” 张舒弹了弹菸灰,“这些人只不过是一群小嘍囉,得把雇凶的幕后主使挖出来,这事才算完。 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適。” 李剑青爽朗地笑了:“抓凶手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该说谢的是我!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只要不违纪违法,我肯定全力支持。” 张舒把菸头碾灭,抬头直截了当的问:“ 李哥,你认识一个叫罗军的吗?” 李剑青挠了挠头,朝后面喊道:“小赵!过来一趟!” 小赵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李队,怎么了?” “你听说过罗军这人吗?” “是不是以前在建军路看场子,现在混先锋岛的那个?”小赵脱口而出。 张舒目光一凝:“就是他!” 李剑青皱起眉头追问:“这人什么来头?” “老混子一个,以前帮人在地下看赌场,因为闹事蹲过两年局子。现在跑到先锋岛那边去了,具体做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听到这里,张舒接过话茬:“根据昨天行凶的那几人交代,就是这个罗军安排他们过来的。 不过他背后还有人,真正出钱买凶的是背后那个老板。” 李剑青眉头一挑:“那你的意思是?” “我寻思,凭那三个打手的口供,能不能先把这个罗军拘过来。他的屁股底下肯定不乾净,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把背后的人再给咬出来。” 李剑青摩挲著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试试。” 他转头冲小赵说道:“你想办法把罗军叫过来,就说局里有个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別的都別提。” 小赵咧嘴一笑:“放心吧李队!我回盐市就安排。这小子平时跳的挺欢,我打个电话就能把他誆来。” 李剑青朝著张舒笑著说:“这下踏实了吧?抓人审案是我们的老本行,你就安心等著好消息吧。” 张舒赶紧抱拳:“李哥!谢了!” “等我把背后那人揪出来,再来跟你討杯酒喝。” 李剑青笑著把警帽往头上一扣,转身招呼队员准备收队。 第119章 办公室动情! 赵三强看著远离的吉普车,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舒哥!这事咱们就不管了?全扔给公安?” 张舒看了他一眼,笑著说道:“自身的安危,怎么能全指著別人呢?好了,这事我心里有数。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也准备走了。” “不跟婶子她们告別了?” “不了,我见不得人掉眼泪,昨天已经和她们打过招呼了。把地扫乾净,门窗关好,咱们这就走。” 没有再回头,张舒直接钻进了驾驶室。 汽车行驶在土路上,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仿佛隨时要喘不过气。 六个人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陈华荣直接趴在后排三人的腿上。 拉达的动力,相对现在的轿车来说不算强劲,车辆悬掛系统更是简单。 载著六个壮汉,明显有些吃力。 尤其是苟子强,他一人能顶三个人,这么一趟下来,车子著实遭了不少罪。 回家的时候风都是甜的,而离开家乡的时候,车內眾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都蔫头耷脑的干什么?” 张舒猛按了两下喇叭,后视镜里扫过眾人低垂的脑袋,“回去一趟玩野了?不想工作挣钱了?” 苟子强蜷缩在副驾驶旁,闷声闷气开口:“舒哥,我们感觉跟不上你的节奏了,你现在做的咱们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帮不上?” 张舒瞪著他:“盛阳厂里的手錶、相机,你们都卖完了? 你们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以前的模式,让厂里的员工帮忙卖货,爭取一个星期內把盛阳的货款结了。 再拖下去,人家真发不起工资了。” 这话像是打了剂强心针,让他们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作用。 没一会儿,车厢里气氛又活络起来。 苟子强搓著大手问道:“舒哥,这批货在盐市顶多卖半个月就卖不动了,剩下的咋整?” “跑市场!” 张舒瞥了眼后视镜,“去找盐市的二道贩子!把价格压到他们心动为止,引导他们拉货往周边省份跑。 记住,谈合作的时候,算好运费、损耗,再留够他们的赚头。” 他敲了敲方向盘,“货出手的快,但不能贱卖。让二道贩子有利可图,也不能把他们餵的太饱。” 车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一群混子开始研究怎么卖货,上哪儿去找二道贩子。 张舒不想让这帮兄弟掉队,只能想办法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以此让他们多学点东西。 把苟子强一群人送到盛阳厂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九点。 他本想直接离开去汽车厂的,最后想想还是下了车,朝办公室走了过去。 有些日子没见李婉棠了,还真有点想她。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 推开门,只见李婉棠正埋著头写著什么。 张舒轻手轻脚凑过去,猛地乐了。 她的本子上画的全是自己,皱著眉的、笑的、叼烟的。 画著画著,她还时不时傻笑一番,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李主任,上班开小差呢?” “呀!” 李婉棠猛的惊醒,她都忘了刚刚有人进来了,手忙脚乱的往抽屉里塞著本子。 突然,她抬眸望去,前方站著一个她朝思夜想的人,正笑眯眯的看著她。 李婉棠的眼睛"唰"的亮起来,像点亮两盏小灯。 “啊!” “张舒,你回来啦!” 她惊呼一声,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此刻她什么矜持都顾不上了,只想扑进男人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鼻尖全是熟悉的皂角香,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压不住的雀跃。 “你可算回来了......” 张舒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却稳稳环住她的腰。 听著怀里闷闷的声音,张舒问道:“有没有想我?” 李婉棠从他怀里抬起头,杏眼圆睁佯装生气:“我才不想!谁让你一回去就那么多天的。” “好你个小妖精,竟敢口是心非,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张舒说著突然弯腰將她横著抱起,嚇得李婉棠环住他脖颈惊呼出声。 “你放我下来,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多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她却往张舒的怀里缩得更紧,突然更用力的勾住他的脖颈,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张舒反客为主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带著甜味的吻。 直到李婉棠喘不过气轻推他,才意犹未尽鬆开。 她脸颊緋红,伸手把玩他领口的纽扣:“下次不许再离开我这么久了!” 张舒看著她泛著水光的嘴唇,喉结动了动。 李婉棠双眼迷离,衬衫半敞露出白皙的肌肤,发梢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张舒看著眼前这副模样,心臟猛地狂跳,眼前这个女人太漂亮,太诱人了。 饶是以他稳如老狗的性格,也无法继续把持! “那我先好好补偿一下李主任!” 说著他低头咬住她泛红的耳垂轻碾,將人抱得更紧,感受著怀中柔软的温度。 李婉棠被热气呵得浑身发软,刚要开口反驳,就被他托著腰转了个圈,后背抵上办公室的门板。 “张舒!” 她慌乱地扯住他的衬衫,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身侧。 男人温热的掌心贴著她腰际缓缓上移,隔著衬衫在敏感处轻轻摩挲,引得她忍不住轻颤。 张舒盯著她水润的眸子,低头吻住她微微张开的唇,舌尖探入勾缠著她的柔软。 李婉棠被吻得腿软,指甲不自觉掐进他的肩膀。 察觉到她的反应,转而沿著下頜线往下亲吻,呼出的热气让她浑身酥麻。 李婉棠伸手胡乱扯开他领口的纽扣,张舒猛地將她抱起走向沙发。 两人跌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他撑在她上方,指尖挑开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婉棠!!!” 张舒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压抑的欲望。 话音未落,他再次吻住她,这次的吻带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李婉棠在情潮中沉沦,双手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脖颈,回应著这个炽热的吻。 她只觉男人掌心像是带著火,所到之处都泛起细密的颤慄。 张舒扯开她衬衫第二颗纽扣时,指尖擦过她的胸前,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別….不要!” 她伸手去拦,却被张舒扣住手腕按在头顶。牙齿轻咬住她锁骨,李婉棠浑身一颤,双腿不自觉缠上他的腰。 李婉棠仰起脖颈发出破碎的呻吟,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她胸前仅剩的胸衣也被扯开。 “舒...舒哥...不…不要在这里好吗?” 她声音带著哭腔,眼角泛著水光。 张舒听到她抽泣的声音,浑身肌肉紧绷,欲望瞬间消退。 第120章 倒反天罡 看著怀中人颤抖的嘴唇和发红的脸颊,他赶忙鬆开扣著她手腕的手,迅速帮她把胸衣穿上。 手指触碰到李婉棠发烫的肌肤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仰起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水汪汪的眼睛蒙著雾气,怯生生的说道:“对…对不起!舒哥,不要在这里,换个地方我再给你,好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头髮散下来遮住半边通红的脸。 侧身看过去,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还泛著水光。这副又娇弱又清纯的样子,让他內疚的心直至顶峰。 张舒一把將她搂进怀里,下巴紧紧抵著她的脸:“对不起,是我太衝动了。” 李婉棠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別这么说,只要是为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隨即她抬起头,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却眼神坚定地望著他。 “如果……如果你真想要的话,咱们就出去吧。把完整的自己,乾乾净净地交给你,我不后悔!” “傻瓜。” 张舒將她搂得更紧了,低头吻住怀中颤抖的唇,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与爱意,全都释放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安静的抱著,李婉棠觉得自己从未这般幸福过。 她歪著脑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盐市的呀?” 张舒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刚刚到,第一时间就赶过来见你了。” 张舒这会儿可不会扫她的兴,自然挑她想听的说。 果然,这话听得李婉棠整个人都软了,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的齁人。 她脸贴在他胸口闷声笑:“前些天跟我爸妈提起你了,我爸说找个日子想见见你!” “那必须去啊!你看看叔叔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提前准备好礼物,一定准时拜访。” “哎呀!张舒你真好。” 李婉棠仰起脸,在他脸颊上“啵啵”亲了两下,搂著他脖子怎么都捨不得鬆手。 张舒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再亲下去,我怕是要缺氧了。” 李婉棠“咯咯”笑著,往他怀里钻得更紧。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李婉棠连忙站起身整理衣服,心虚的朝门口偷瞄,喊道:“什么事啊?” “这里有个文件,需要您来核对一下。” “好好好!我等会儿就过去。” 张舒看著她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这姑娘太可爱了! “笑什么,还不是怪你。” 她一边拿著镜子,看看脸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一边说自己的不满。 “那我也没怪你,把我弄的满脸口水啊!” 张舒也不甘示弱,说完就连忙开溜。 “哎呀!你…..” 身后的赵婉棠被气的直跺脚,她感觉牙好痒,想咬人。 离开盛阳,张舒径直驱车前往汽车厂。 刚到厂门口,张舒眉头就皱了起来。 铁门外几十號人,乌泱泱挤成一团,他们在烈日下相互推搡、咒骂。 看到这副场景,张舒刚准备拨开人群走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抱怨。 “招聘什么时候开始啊?外面晒死了!” 坐在遮阳伞下那人,翘著二郎腿,眼皮都没抬就甩出一句:“瞎嚷嚷什么?要找工作就闭嘴!” 他隨手將一摞登记表砸在铁皮桌上:“把你们的姓名,年龄,病史全写清楚!还有是谁推荐你们来的,都给我写好,少一项直接滚蛋。” 排队的人开始低声交流。 几个年轻人刚要开口询问,男人突然怒吼:“听不懂人话?后面排队去!挤来挤去的当这是菜市场?” 他抓起搪瓷缸子猛灌一口:“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了,有的是人抢著干,想乾的立刻、马上给我去填表!” “这不纯走形式嘛!” 穿蓝短袖的小伙撇著嘴嘟囔:“要我说,直接写是谁推荐过来的就完事了,还装模作样填什么表?” 旁边带著安全帽的男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嘘!小点声!人家这是私企,面子上的流程得走全,不然怎么糊弄他们老板。” “哎!对了,你是托谁的关係进来的?” “我大伯!” 短袖小伙得意地挑挑眉:“他以前是汽车厂的班组长,据说等新厂房建起来,上面有意要培养他做车间主任呢!” 安全帽男人一脸羡慕:“好傢伙,这关係够硬!进去不得横著走?哪像我,我爸就一普通焊工,估计也就是混个进厂名额。” 他话锋一转,凑过去压低声音,“兄弟,你有这关係可一定要带带我。你放心,我知道怎么来事儿。” 小伙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缝:“好说好说,你先好好干!等找个合適的机会,我把你介绍给我大伯,你稍微意思一下就成。” 张舒听到这人的话,脸都绿了。 合著你们这是拿劳资的钱,办自己的事啊! 以往只有他占別人的便宜,现在倒好,开始薅自己的羊毛了? 这不是瞎胡闹嘛! 他打消了收拾那名招聘人员的念头,这事得从根上解决。 张舒重新坐进驾驶座,不耐烦地连按了两声喇叭。 值班室里,门卫老头正瘫在藤椅上打盹,被刺耳的声音惊醒。 他揉著眼睛刚要骂人,就瞥见车子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老头瞬间弹起,慌张整理好制服,抬手就是个標准敬礼,声音洪亮且极具感情:“张总好!” 张舒连余光都没扫他,一脚油门径直朝车间开去。 推开车间大门,热浪瞬间裹著机油味扑面而来。 张舒本能地皱眉,车间里头像个蒸笼,头顶吊扇慢悠悠转著,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就连空气都烫得灼人。 男工在光膀子干活,女工更是不堪,脸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浸湿的工装紧紧贴在背上。 目前国內,绝大多数厂家,受限於资金和对生產环境的重视程度,车间內不安装空调是常態。 当然,工人也认同。 因为其他厂子也没有,自然没人起么蛾子。 这个时期,但凡有点理想的国营企业,有钱后的第一时间,就会將资源更多投入到產品生產本身。 没什么追求的,就往自己口袋里多搂点。 至於对车间环境的改善,是不会有领导关心的。 反正他们也不待在车间里! 第121章 整顿 张舒刚迈进车间,几个眼尖的工人立马直起腰板,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张总好!” 工人们招呼声,很快惊动了正在角落里调试设备的韩明。 他正和几个苏联的技术员比划著名什么,一听动静,当即把图纸往机器上一扔,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 累死累活,可不就等的这一刻嘛! 干了那么多的活,老板看不到有个屁用。 被於海南打压那么久,他深得此事的精髓。 “可把您盼回来了!” 韩明擦著额头的汗,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张总,这段时间您不在,我这心里真没底,看到您回来,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 他侧过身,试图替张舒挡住阳光,“这里太热,要不还是去办公室,我给您匯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吧!” 周围工人对韩明一副狗腿子模样嗤之以鼻,以前韩厂长挺正直一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但是想归想,说不羡慕是假的。 以前吃大锅饭,厂长和工人之间的工资待遇並不算太大,只是福利好了不少。 可自从被张舒接手后,韩明的工资,涨的已经让员工们看不懂了。 但他们也没办法,人老板愿意给,你能怎么办? 不少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取韩明而代之。 巴结老板嘛!不寒磣! 张舒朝韩明摆了摆手,没有往办公室走的意思。 他站在车间中间的空地上,抬手用力拍了两下:“同志们听我说,今天过来跟你们讲两件事儿!” “第一,看到大家在这么困难的条件下,还在任劳任怨的工作,作为汽车厂的老板,我深感愧疚。” 他转头冲韩明说:“老韩,你马上著手给车间內安装空调。 等订单下来,厂里要时刻准备三班倒,过些日子天气会更热,没有好的工作坏境,大家的身体也吃不消。” 这话一出口,车间里彻底炸开了锅。 “张总大气!” “老板牛逼!” 要知道,现在整个盐市的国营厂子,有一家算一家,就没有奢侈到在车间內装空调的。 张舒笑著往下压了压手,场面立马安静下来。 “现在说说第二件事,刚才我进厂的时候,看见门口排著长队。这么多人想进咱们厂,这是好事儿!说明你们都把汽车厂当家,觉得这里有奔头!”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我先谢谢各位了!” 一番话说完,每个工人的脸上都绽放著笑容,他们使劲拍著手。 张舒双手往下压,目光扫过眾人:“大家知道,我不是小气的人。” 他提高声调:“为了感谢大家,把家里的优秀成员带到汽车厂。 公司决定,每个季度评选出五名优秀员工,优秀员工会一次性获得,不低於300元的现金奖励。 另外,负责介绍的人也可以跟著沾光,同样可以获得奖金。” 车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隨后所有人齐声欢呼起来,有人激动得用力挥舞著拳头。 “张总真是太大气了!!” “好!好!” 等喧闹稍稍平息,张舒神色一正。 “当然了,有奖就有罚。如果新人累计两次评上最差员工,那他会被公司辞退。说明咱们汽车厂可能不適合他,只能请他另谋高就。” 他的目光扫向几个车间里的领导。 “至於厂里的干部,我对你们的期望更高,要求更严。要是干部介绍来的新人拖了车间后腿,当事人立马降职,连续两次直接撤职。 连自己人都管不住,我怎么放心把车间交给你们?” 连坐!! 每个干部的心中都闪过这个词,他们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牵强。 这也是张舒的最终目的,从根本上避免厂里產生太多的关係户,减少腐败的滋生。 你要是不怕受到牵连,就多拉几个关係户进来。 这就导致,员工们会自行筛选一遍,把自认为靠谱的人拉进厂子,谁不想多拿300块钱的奖金? 张舒双手一摊,笑著扫了眼车间里的工人:“好了!今天暂时讲这么多。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 “我们没意见!坚决支持张总定下来的方案,这是真正为我们员工谋福利啊!” 前排的老师傅扯著嗓子喊著。 “就是!在这儿干活比在国营厂强太多了!” 角落里有人跟著起鬨:“跟著张总干,以后顿顿加鸡腿!” 车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张舒也跟著笑了。 “那行,今天先这样,大家继续干活吧!” 说完他看了眼韩明:“老韩,你跟我去趟办公室,有点事找你聊聊。” 韩明点点头,老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肯定不对劲。 来到办公室,张舒给他泡了杯茶。 “產品发去东北没?那边怎么说?” 茶很烫,韩明很识趣,並没有拿起杯子。 “昨天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隨行的还有两个技术人员,有什么问题,咱们这边也能及时得到反馈。算算时间,他们明天中午应该会到,最迟明晚肯定有信儿!” 张舒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冷声问道:“对了,门口看门的老头,是谁塞进来的?满口能凑足5个牙齿吗?你就让这样的人看大门?” 韩明后背瞬间湿透,结结巴巴的解释:“张…张总,这是歷史遗留问题!我….” “我不管什么狗屁遗留问题!” 张舒直接打断他:“我每次来,都看见他瘫在那睡觉。觉这么好睡,直接回家睡不好吗?我这里又不是养老院!给你一天时间让他走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保卫处给我找几个退伍军人,要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待遇给高点,也算给政府分忧了。” “明白!明白!”韩明点头如捣蒜。 “还有,今天门口负责招聘的人是谁?” “您说夏立春啊!他是专门负责招聘、员工培训、绩效考核的人事专员,现在要叫他过来吗?” “不用了!” 张舒语气冷淡:“等会把工资结了,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是是是!” 韩明不断点头,他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挨批。 第122章 畅行 “对了,现在人事部什么情况?”张舒抬眼问道。 “正在组建,已经招了四个人,都是从事过汽车相关行业的人才,口才也不错。”韩明如实匯报。 张舒眉头一挑,语气不满:“这点人手能干成什么事!” 韩明一下子愣住了,目前厂里的工人拢共才300多號,人事部就占了四个,还嫌少? 这还要招多少人啊? 张舒没理会他脸上的错愕,伸手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韩明反应过来,赶紧双手接过,又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弯腰帮张舒把烟点上。 张舒狠狠吸了口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韩啊!咱们有场硬仗要打啊!” 韩明本能地挺直脊背,胸口一挺:“张总您儘管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有这股子精气神就很好嘛!” 张舒弹了弹菸灰:“是这样,我已经向市里申请参加,十月份的广交会。” 韩明下意识的挠了挠头,自家厂里好像没什么好展出的啊! 难不成把车身覆盖件和变速箱拿过去展览? “时间紧任务重!” 张舒抽出钢笔在檯历上圈出日期,继续说道:“我去跑生產资质和检测报告(制动性能、排放指標)。 你负责联繫配件供应商! 记住,两个月內务必完成零部件组装。要给我一定的时间,拿到报告,我还要去中汽联提交检测报告,將车辆纳入《目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咱们要带著新车去羊城,参加广交会!!!” 根据89年施行的全国汽车、民用改装车和摩托车生產企业及產品目录管理暂行规定。 所有汽车生產企业及產品,必须纳入国家统一的《目录》管理。 只有列入目录的企业,其產品才能办理车辆牌照併合法销售。 咕咚!! 韩明两眼瞪圆,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总,这...这时间太紧了啊!” “还没开始工作,就说做不到?”张舒面露不善,目光如冰锥般扫过韩明:“不是早就让你去找配套供应商了吗?” 韩明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连忙说道:“张总,您吩咐下来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上心。 该联繫的早就联繫好了! 发动机定的是新华內燃机,一台1万2,打款后三天就能通过铁路发到厂里。 车架用是清河乡的一家乡镇企业,他们用的q235钢材,一套800块钱。” 他从屁股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两页,继续说道:“车桥找的汉德车桥厂,我和他们厂长是老交情,冲焊桥一套能压到3500,只要钱到帐,10天內货肯定能到。 悬掛系统还用的双连制动,以前的汽车厂跟他们合作了十来年,500块钱一套,大概一个礼拜就能到货。” 说到这他顿了顿:“就是电气系统不太好办,只能去鹏城华强北淘走私的拆车件,我已经托人帮忙盯著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韩明把每个供应商的情况都跟张舒作了匯报。 谁家货的质量比较好,对接的是哪个负责人,价格怎么谈下来的,到货时间怎么卡,就连人家厂子有没有过质量纠纷都摸得清清楚楚。 张舒听到这里才满意的点点头,不得不说,韩明干了一辈子厂长,能力还是有的。 “你准备得挺周全,怎么还跟我在这欲拒还迎的?”张舒眉头一挑,语气带著几分疑惑。 韩明搓了搓手,笑得有些不自然:“张总,我这边的供应商都打过招呼了,採购配件、组装车子,只要钱到位其实並不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主要是担心您那边的事不好办。 就算把车组装好,要是生產资质拿不下来,排放检测、制动测试过不了关,那还是一堆废铁。” 他没敢直接说出最关键的问题,盐市就是个三线小城,每年广交会的参展名额早就卡的死死的,多少大厂挤破头都进不去。 更別说他们这种,连个正式生產资质都没有的厂子。 拿什么去跟人家竞爭? 但迫於自家老板的淫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乾巴巴补了句:“张总,要是没那些资质,车子没法往外卖啊!” 张舒总算明白过来,合著他磨磨嘰嘰扯半天,是在担心自己! 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行了!把你自己的活干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老板都这样说了,韩明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称是。 “另外,盐市汽车厂正式更名信诚汽车有限公司,咱们第一款车名字叫畅行。” 韩明不住的点头,可接下来张老板的一句话,让他只感头皮发麻。 “畅行的车身外观,由我亲自操刀设计。“ ”您….还会设计车身?” 张舒淡淡一句:“这很难吗?” 逼格直接拉满! 韩明低著头没敢吱声,他不知道自家老板的肚子里是真有货,还是瞎吹牛逼的。 他也不敢问! 张舒心里早有打算,这次仿造的目標就是第四代大眾polo。 作为polo系列的设计巔峰之作,圆润的线条,运动包围,很显档次。 通过前世二手车市场保值率,这车哪怕开了几年,转手价也比同级別车高上不少,从这点就能看出来它有多受欢迎。 张舒目前手里的资源有限,车子的动力、配置都没什么优势,只能在外观设计上打打主意。 不过他也不敢太冒进,要是照著2025年的新款车型抄,消费者八成接受不了。 作为小型汽车,还是要以实用为主,设计的太过超前反而让人觉得不靠谱。 提前一两步刚刚好,太超前了,容易扯著蛋! 见张舒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以韩明对他的了解,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张总,如果您这边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去联繫供应商了。” “赶紧去吧。”张舒头也没抬的挥挥手 韩明搓著衣角,磨磨蹭蹭的没挪步:“那个...其实还有个事儿...” “还有啥事?痛快点!”张舒皱著眉抬起头。 韩明苦著张脸:“帐上没钱了,让人家发货得要钱啊!” 张舒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咱们这么大客户,跟他们商量一下,先欠著行不?”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韩明慌忙摆手,额头上都急出了汗:“这批货是我托人找关係,拿的计划外的指標。並且价格压的非常死,人家本来就赚得少。 这会儿要是再提赊帐,他们万一不卖,到时候连货源都没了!” 张舒不悦道:“好了好了!就是顺便问问,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等咱们下批生產线回来,我还不想买了呢!”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看样子,盛阳那边的欠款只能先往后推一推了。 好在他们两位厂长不在,职工又有额外收入,也没人闹事。 第123章 陈佳琳的霸气 紫薇花苑5號楼。 李婉棠一路蹦躂著开门,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下去。 陈佳琳窝在沙发上追剧,瞅见女儿这架势,忍不住调侃:“哟!路上捡钱啦?高兴成这样!” “嘿嘿!差不多吧!” 李婉棠把包一甩,凑到老妈跟前,“对了,我爸还没回来?” “没呢。” 陈佳琳暂停电视,上下打量女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爸了?” 她试探著问道:“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说什么呢!谁欺负我啊!” 李婉棠一跺脚,撅著嘴:“张舒回盐市了!不是我爸上次说要见见他的吗?我过来问问,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急什么,等你爸有空的时候再说唄!” “妈!这说的什么话。我爸忙,人家张舒也忙啊!” 李婉棠拽著老妈胳膊直晃悠,“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我也好给人家回信!” 陈佳琳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你別瞎指挥我!他再忙能有你爸忙?” 陈佳琳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丫头怕是白养了。 这还没怎么著呢,就开始帮外人说话,胳膊肘往外拐的也太快了。 前些天,她去了几趟汽车厂,借著各种由头和厂里的人搭著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张舒的消息。 作为母亲,她怎能不掛心? 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生女啊! 从小娇养著,连风雨都没让沾过半分。 如今女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这颗心一直悬著。 万一被哪个男生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这辈子的幸福就毁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些讚誉之词真真切切传入耳中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竟然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內取得如此成就,怎能让她不震惊! 对如今的社会环境,她太了解了。 根本没有农村孩子向上发展的土壤,能找到个正经工作就该烧高香了,更別说像张舒这样...... 陈佳琳忍不住在心里把张舒和钱瑞华做了个比较。 虽说没见过张舒真人,但女儿能看上的,模样多半不会差。 可在家世方面,钱瑞华出身优渥,家里人脉广、底子厚。 而张舒是农村出身,不过仔细想想,张舒这一路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硬生生闯出一片天。 比起靠著家里荫庇的钱瑞华,反倒多了几分让人佩服的狠劲。 毕竟,伸手向家里要和自己实打实挣来的,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无疑是巨大的。 就在她思绪反转间,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 李婉棠迅速从沙发弹起来,小跑著衝过去开门。 可门刚拉开,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没好气地喊:“妈!来找你的!” “你好!婉棠小姐!” 钱瑞华满脸笑容,抬手想打个招呼。 可他话还没说完,李婉棠已经冷著脸转身,用力甩上了臥室的门。 钱瑞华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笑容也瞬间凝固,眼底腾起一抹阴鷙,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陈佳琳听到声音,就知道了怎么回事,慢悠悠起身走到门口。 钱瑞华立刻换上殷勤的表情,腰弯得恰到好处:“阿姨!路过这边就顺道来看看您。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化妆品,专门给您挑的,最衬您气质了!” 陈佳琳看了眼包装精美的礼盒,却没有伸手接过:“小钱你来就来,不必带东西。” 钱瑞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李婉棠紧闭的臥室门上。 “应该的应该的!我爸和佳琪阿姨是多年生意上的伙伴,给您带点礼物,是我这个小辈应该做的。”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精致的首饰盒:“这是我爸托朋友从义大利带回来的项炼,我想准备给婉棠个惊喜的。” 他说话间,有意无意瞥向陈佳琳的反应。 见对方不为所动,立刻嘆了口气:“阿姨,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您说说心里话。我知道婉棠最近认识了新朋友,她性子单纯,我就怕她被人骗。” 他压低声音,表情凝重:“听说那人是农村出身,我怕婉棠涉世未深,被人利用感情......” 这时,臥室的门突然开了,李婉棠拿著杯子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钱瑞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要看婉棠自己的心意,我就是太担心她,忍不住多嘴。” 钱瑞华说完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心里有些得意。 陈佳琳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小钱,谢谢你替婉棠著想。你这些话,我会放在心上的。” 见目的达到了,钱瑞华也不多留,立马起身:“阿姨,既然婉棠忙著,我就不打扰了。麻烦您帮我问个好。” 陈佳琳笑著点点头,等他走到门口,又把他带来的礼物递了过去:“心意阿姨领了,东西你带回去,也替我谢谢你爸。” 钱瑞华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赶紧赔笑:“阿姨,这多不好意思,您这......” “婉棠她爸工作特殊,不方便收这些东西。” 陈佳琳把礼盒塞进他怀里,语气重了几分,“以后来家里坐坐就行,东西就別带了。” 钱瑞华这下彻底僵住了,脸上的笑都快掛不住。 他连忙接过礼盒,嘴上连连道歉:“是我不懂事!阿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到!” 陈佳琳盯著他离开的背影,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儿,径直走到沙发旁抄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是大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陈佳琪的声音。 “是我!” “你给钱家带个话,让他儿子別再来我家晃悠了,也別继续缠著婉棠。”陈佳琳靠著沙发,语气有些生硬。 “哎哟姐,咋了这是?是不是瑞华惹你不高兴了?” 陈佳琪在那头还没反应过来。 陈佳琳谈谈回一句:“倒是没惹我生气。” “那是为什么啊?” 陈佳琳抠著沙发边的线头,嗤笑一声:“这人有些小聪明,但心思太多,心机又太浅,不適合婉棠。” 她顿了顿,语气冷下来,“你就原话捎过去,他要还不识趣,別怪我翻脸!” 第124章 接舅舅 张舒並没有在厂里待太久,得先去舅舅那边一趟。 九零年的盐市,正处於改革开放后的发展阶段。 城市建筑密度较低,多为低层砖混结构房屋,基础建筑以实用为主,缺乏规划性和现代感。 绝大部分住宅,均由国有企业或政府单位分配,以4-6层的筒子楼或简易单元楼为主,配套设施大多不太完善(如独立卫生间、厨房)。 目前市面上只有极少量的商品房,且规模较小,舅舅秦正华就在其中一处工地上做小工。 沿著人民路一路向北。 驱车约莫二十来分钟,来到盐青路上的一处建筑工地。 这里尘土飞扬,几栋半成品的楼房骨架矗立,像被剥了皮的巨兽。 正值十一点,天气炎热,外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工人在干活。 张舒眯起眼睛,终於在一堆水泥袋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舅舅!” 秦正华正弯腰扛起一袋水泥,黝黑的脸上布满汗珠。 听到呼喊,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转头看到张舒,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秦正华放下水泥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连忙朝自己走来。 “小舒?你这么忙,怎么还亲自来了?” 秦正华显得有些拘谨,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从小调皮捣蛋、人嫌狗厌的外甥,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足足缓了好几天,总觉得像在做梦。 突然发跡,转变的太快,快得让他摸不著头脑, “舅舅,你这边什么情况?” 张舒从兜里掏出一包蓝盐阜,抽出一支递给他:“要是收拾好了,就直接跟我去汽车厂!” 秦正华接过烟,听到这话心臟不免加速跳动。 他凑近让张舒给他点著,深深吸了一口:“小舒,你现在真出息了啊,舅舅也能跟著沾光了。” “自家人,不说这个!” 张舒摆摆手,隨即转过头四处看了看:“对了!舅妈呢?我今天是特地来接你们俩的。” “你舅妈在那边筛沙子!” 秦正华指了指工地另一侧,“我去叫她过来。” 不一会儿,秦正华带著一个瘦小的女人回来了。 舅妈王丽丽四十刚出头,但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很多,脸上布满皱纹,双手粗糙。 她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沾满了沙土,看到张舒,疲惫的脸上挤出笑容。 “舅妈!” 张舒主动打了声招呼,直接切入主题:“租的房子退掉没?好了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汽车厂那边有员工宿舍。” 王丽丽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她转头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期盼。 工地上太苦了! 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要不是为了挣那点工资,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个苦。 秦正华朝王丽丽点点头说:“小舒都给咱们安排妥当了。” 王丽丽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又暗了几分:“可是我们现在走,工资怕是不好要啊!” “你们在这干了这么久,又提前打了招呼,工头不至於为难人吧?” 秦正华苦笑著嘆了口气:“这个工头不太好说话,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说通。” “我跟你一起去!” 张舒说完,又跟王丽丽说:“舅妈,你先收拾东西,等我们谈完,直接走人。” 王丽丽用力点了点头! 秦正华领著张舒穿过工地。 不远处,赵奎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喝著茶,黝黑的脸上架著一副蛤蟆镜。 “赵老板!” 秦正华走近了,搓著手赔笑道:“就前几天跟您提过的,我和我老婆打算今天辞职,下午就不过来上工了。” 赵奎头也不抬:“辞职?这个月的工期这么紧,你们走了活谁干?耽误工程进度,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赵老板,实在对不住…..”秦正华声音越来越小。 赵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要走可以,工资別想要了!” 秦正华急了:“我们夫妻俩已经干半年了啊!” “工地有工地上的规矩!” 赵奎猛地站起来,“要么继续干,要么滚蛋!” 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远远地望著这边的情况。 张舒注意到,他身后已经有几个人悄悄围了过来,显然是赵奎的打手。 90年代能在工地揽到活儿的包工头,没几个是乾净的。 不使点“手段”,根本拿不到工程。 就算揽到工程,也很难在甲方那边赚到大钱。 没办法,他们只能变著法捞钱。 要么在材料上偷偷动手脚,要么把主意打到工人身上,想尽办法少发钱,毕竟压下一块钱,自己就能多赚一块钱。 反正想顺顺利利包工程、赚大钱,不耍点见不得光的手段,根本行不通。 受限於当时的制度和监管,许多农民工辛辛苦苦大半年,到了年底却拿不到应得的报酬,拖欠工资已成常態。 一些包工头为了剋扣工资,更是编造出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將原本就微薄的工资大幅削减 。 农民工为了討薪,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面临威胁和恐嚇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时期工地上的工人,每天工作长达12小时甚至更久,没有双休和节假日的概念。 在如此环境恶劣的地方工作,他们甚至连基本的议价权都没有,工头给多少,他们就拿多少。 至於签订劳动合同,想都不要想。 从而导致在出现劳动纠纷时,工人更加无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秦正华额头青筋暴起,攥著拳头,眼看就要衝上去。 张舒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舅舅的肩膀,示意他后退。 为了这点钱,挨顿揍犯不上! 他转向赵奎时,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条斯理地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著递了过去。 “赵总是吧?” 张舒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工地都安静几分。 “我是盐市汽车厂的老板张舒,听到我舅舅这边工作环境恶劣,所以才让他去汽车厂上班。 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离开,会给你们工地带来这么大麻烦。 要是赵总资金紧张,不想发这几个月的工资也没事。其实也没多少钱,我代发一下也成。” 不等回话,张舒自顾自的从包里摸出蓝盐阜点上。 第125章 重获新生 赵奎的眼皮跳了跳。 他摘下墨镜,仔细打量著名片。 现在整个盐市,有谁不知道汽车厂前些日子发生的震动,据说新来的老板手段了得,背景通天! 他接过名片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赵奎咽了咽口水,试探著问:“你这汽车厂,是以前於海华的那个汽车厂吗?” 张舒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於海华是谁我不知道,但前任厂长於海南,现在还在牢里蹲著,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 听到这话,赵奎眉头一挑:“我听出来了,你在威胁我!” “实话实说罢了!” 张舒耸耸肩,“既然这么点工资都让赵老板为难,我们走就是了。” 说完便拉著秦正华准备离开。 可后面几个工人“哗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把两人堵住。 这一刻,气氛瞬间紧张到顶点。 赵奎咧嘴笑道:“小伙子,我的工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舒也跟著笑了起来,往门口指了指:“工地大门又没锁,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嘛!” 赵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行啊,看样子张总是要为难我了?” “为难?” 张舒摊开双手:“好像一直是你在为难我们吧!先是扣著工资不给,现在又带人拦路。 我倒想问问,赵老板到底想干什么?” 赵奎的脸色由青转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工地上这么多双眼睛都盯著这边,他感觉自己被眼前这小子架起来了。 七月的日头毒得很,汗水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著利害关係。 直接放人走,万一姓张的事后报復怎么办? 拥有这么大厂子的老板,官方的影响力,不是他一个包工头所能比擬的。 隨便找个消防或者质监的来查几趟,要是耽误的工期,足够他赔的倾家荡產。 可不让他们走,又能怎么办? 这么多人看著,真能平白无故打他们一顿? 那就真结死仇了,偷瞄了眼张舒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心里更没底了。 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可不是拿来赌气的。 思绪到这….. “看这事闹的。” 赵奎连忙堆起笑容,转身对会计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把秦师傅的工资按双倍结算!” 说著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秦正华手里:“老秦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既然赵奎服软,张舒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给他递了个台阶,顺手抽了根蓝盐阜过去。 “赵老板客气了。改天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赵奎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烟:“那敢情好!难得张总看得起我老赵...” 这一幕让围观的工人看得目瞪口呆。 刚刚还要干仗的两人,转眼间就和好了? 几个机灵的已经凑到秦正华身边,七嘴八舌的打听汽车厂还招不招人。 “咱们走吧!” 张舒揽过还在发愣的秦正华,转头对赵奎点点头:“赵总留步,改日再聚。” 踏出工地,秦正华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背上,凉颼颼的。 直面赵奎,对於老实了大半辈子的秦正华来说,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今天还好有外甥在场,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攥著赵奎塞过来的钞票,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除了后怕,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小舒,这钱……” 秦正华囁嚅著,想说的有很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舅,这本来就是你们该拿的工资。再说露露不是快上大学了吗?正是用钱的时候。” 王丽丽別过脸,偷偷抹著眼泪,嘴里翻来覆去不停的说著“谢谢”。 张舒听到这里,不免有些心酸。 双倍工资听起来很多! 可秦正华的手里连一千块钱都没有! 这可是他们夫妻俩每天天不亮就扛水泥、搬砖头,半年的工资。 可见这时候的农村人,在城里干活有多艰辛。 几人没有多逗留,发动车子直接回到了出租屋。 那是栋墙皮大片剥落的老旧筒子楼,楼道里黑洞洞的,还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秦正华夫妻俩的屋子在顶楼,推开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一张铁架床占了大半地方,床上铺著补丁摞补丁的被褥。 墙角旁边堆著锅碗瓢盆,窗台上摆著几个褪色的塑料盆。 最扎眼的就是门边堆成小山的废品,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只剩条缝。 张舒估计,这些应该都是舅妈下班后捡来的,能换几个零钱贴补家用。 没一会儿,秦正华夫妻俩收拾好了行李。 三个发白的编织袋,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张舒帮王丽丽提起一个袋子:“走吧,这个点过去,刚好能赶上吃午饭。” “小舒!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老舅,你总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以前我捅了篓子,你带著我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我也没跟你这么客气啊!” 他重重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好好好!舅舅不说了!” 秦正华坐在车的后排,终於没忍住,还是流下了眼泪。 这些年,自从结婚有了家庭,他被日子压得腰都挺不直。 头疼脑热不敢歇,腰酸背痛也得硬扛,在工地当小工,拼死拼活一个月才挣六七十块钱。 可没办法,回农村种地连这点钱都挣不到,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孩子的学费书本费,全指著这点工钱撑著。 摸著口袋里的工资,秦正华突然觉得,压在背上十几年的大石头,就这么被外甥一把给掀翻了。 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搬砖,不用再看工头脸色,不用再担心孩子交不起学费。 这一刻,他重获新生,只感觉无比轻鬆! 进入厂区….. 刚走进食堂,不停的有员工过来跟他打招呼,张舒只好笑著点头示意。 没办法,张总给的福利太好了,工人很难不爱戴! 中午食堂里做的是炒茄子和丝瓜蛋汤。 秦正华大口扒著饭,忍不住感慨:“小舒,你们厂里的伙食可真好啊!” 张舒笑了笑:“你们以后天天在这吃,总有一天会吃腻的。” “怎么可能,这么好吃的饭菜,我吃一辈子也不会腻。”王丽丽在旁边反驳道。 张舒也没跟他们继续討论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正事。 “舅舅舅妈,我准备了两份工作。一个比较轻鬆,不累人,每个月的工资也很稳定。 另一个要多学点东西,但是干好了,挣的肯定比第一个多。 你们商量商量,自行选择,等会儿告诉我答案。” 第126章 总部特批 盛阳厂区的空地上人头攒动,工人把苟子强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前些日子他们回家,员工眼巴巴盼了小半个月,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 没办法,自从拿了一阵子的高额提成,现在上班都感觉没什么劲。 来钱太慢! “苟经理,提成还按照上次的来?” 有人关心提成有没有变化,多问了一嘴。 苟子强抬手压了压喧闹,鋥亮的鱷鱼皮鞋踏前两步。 他特意回房间换了套西装,香江商界精英的人设要立住咯。 “同志们!” 他操著带粤语腔的普通话,声音洪亮:“诚信二字是刻在我们信诚人血液里的。” “说好的提成,一分不会少!” “另外——” 苟子强拉长声调,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才继续道:“董事会郑重决定,对於盛阳厂里有能力的员工,我们將要给予更多的机会。” “什么机会?” 底下李大柱立马急吼吼地问。 他前些天光提成就拿了两百多,现在根本看不上厂里那点死工资。 关键厂子光让人干活,根本不提开工资的事。 现在更是接连好几个月,都发三分之一的薪水,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干活儿。 哪儿像人信诚,提成都是现结,到底是香江来的大公司,格局就是不一样。 “咳咳!” 苟子强清了清嗓子,他整了整西装袖口,露出腕间明晃晃的劳力士。 “同志们!过去你们零售一块表才拿十块钱提成。” 他故意拖长音调,摇了摇头,“太少了!我们董事会看了都心疼!” 工人们顿时骚动起来,几个老工人悄悄掐灭了手里的烟,往前挤了挤。 “现在!” 苟子强突然提高音量:“总部特批,开放批发渠道!” “那提成怎么算?批发是什么价?” 立马有员工问道:“我大表哥就在招商场卖手錶,要是你们价格放的足够低,我可以试著说服他过来拿货。” “我小舅子的老丈人,就在温市做倒爷,最少多少件可以批发?” “我二姨夫在淮市做供销社主任,要是能给个低价,我可以帮忙联繫了看看,当然还要看提成怎么算。” 即便再穷,谁还没有几个牛逼的亲戚朋友。 况且这个年代,能进国营厂子的,都是有些家底的。 苟子强真没想到,区区盛阳厂,竟有如此多的臥龙凤雏。 “好!好!好!” 他激动得粤语腔都出来了。 一旁的陈华荣赶紧站出来控场:“同志们,安静一下!先听苟经理把话说完。” 闹哄哄的场面这才慢慢静下来。 苟子强接著说:“先说清楚,零售的价和提成还是老规矩,不变! 批发这块,价格和提成跟著拿货量走,拿得越多,价格越便宜。 一次性拿满五万块的货,提成一千五,批发价直接打7折。拿满十五万,提成两千五,打6.5折。 拿满三十万,提成三千五,打6折,这也是最高档。” 臥槽!三千五百块? 这话像是丟下一颗炸弹,把工人们彻底点燃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想著能拉哪个亲戚入伙。 虽说都知道这钱肯定不好赚,但並不妨碍他们先在脑子里过过乾癮。 一波赚的抵得上3年工资,谁能不激动? 苟子强满意地看著这场面,顺手整了整领带。 跟著张舒这么久,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底下已经有人掏出本子开始计算,哪个档位的政策最划算。 鼓捣了半天,还是把目光投向一个短髮中年女人。 “於会计,怎么样?” 这位四十出头的女会计是厂里有名的铁算盘。 她蹙了蹙眉,指著草稿纸:“这事说到底还是要看批发商的实力,拿飞行手錶来说,扣除提成后。 五万块的进货价,合167块钱一块表。要是能凑够十五万...” 她手指往下划了一行,“单价降到158,三十万直接到147!” “乖乖!” 李大柱一拍大腿,“差这么多?” 角落里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 立马有人提议:“那咱们多分几次,全都进五万的货,不是能多拿几次提成?” 於会计闻言冷笑一声,把原子笔往帐本上一拍:“资本家能让你钻这空子? 我们是多拿提成,但人家批发商的成本价就上去了,里外里信诚赚的更多。” “他娘的,真精啊!万恶的资本家” 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呸!” 隔壁人啐了一口:“资本家给你发提成的时候,你就不是这副嘴脸了。刚才是谁腆著脸喊苟经理牛逼来著?拿钱的时候咋不说人家精?” “你怎凭空污人清白。” “那你有本事別卖信诚的货。” “我偏要卖!”那人梗著脖子:“这是薅资本主义羊毛!我多卖一块表,就多赚他们一份钱!” “切!!” 工棚里烟雾瀰漫,几个脑袋凑成一圈。 老张猛嘬了口烟屁股,压低声音道:“哥几个,要不咱们自己凑点钱吃下来一部分货?” “你疯啦?” 小李差点没蹦起来:“五万块,你兜里有500吗?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卖这么多天了,老毛子的货有多抢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张不急不忙的继续说道:“你就是傻!咱厂一千多號人,找一百个凑份子,一人也就五百。按批发价拿货,转手就能多赚三成!”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那人突然插话:“二车间的老王,他妹夫在沪市倒腾收录机呢!” “快拉倒吧!” 老张一摆手:“人家都已经出厂了,估计著急给他妹夫打电话去了,听这小子话里的意思,他能吃下十五万的货!” “十五万?!” 几个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李酸溜溜地撇嘴:“当初老王还说他妹夫是投机倒把,现在怕是要跪著叫爹了...” “谁说不是呢!想当初老王全家都看不上人家,看他没有工作,说他是盲流子,这会儿怕是要狠狠巴结了。” “十五万能拿两千五百块钱的提成!这狗日的运气真好!” 老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王当初不是要把他妹介绍给你的吗?那会儿你还嫌人家长得寒磣。” “放屁!” 小李急赤白脸的否认:“我那是不想耽误人家!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赶紧的,去三车间问问!” 老张把菸头狠狠碾灭:“走!別閒扯了,咱们赶紧联繫人。有我们这种想法的,肯定不在少数,迟了汤都喝不上。” 第127章 事情有点不对劲啊! 张舒也没想到,苟子强一群人能在盛阳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小刀拉屁股,属实开眼了! 秦正华合计著,他的身体不太好,最后还是选了份稳当的工作。 张舒尊重两人的决定,把秦正华安排到了后勤,让他每天清点库存就行,王丽丽则去了食堂帮忙打打饭。 对这两份工作,夫妻俩非常满意,一个劲儿的道谢。 秦正华和王丽丽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现在能有这样的工作机会,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 “舅舅,这是员工宿舍,我给你们挑了间最大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现在给你去弄。” “够了够了!小舒你准备的太周全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收拾收拾就行。” 王丽丽也跟著说:“是啊小舒,你那么忙,千万別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这儿了。” 张舒摆摆手:“其他事,等把你们安顿踏实了再说。” “对了,舅舅,你忙完记得给外婆打个电话。” 秦正华笑著应道:“行!我知道!在这儿我又不用加班,以后下班能直接回家咯。” “那敢情好,厂里有辆老侉子,你有空去练练手,等摸熟了去考个证,车就送你了。以后想回家,就开侉子回去,农忙的时候还能帮著运运货。” “当真?”秦正华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王丽丽轻轻戳了戳他:“脸皮真厚,小舒帮了咱这么多,你还好意思收他东西。” 要是其他东西,秦正华肯定不会要,但侉子不一样。 毫不夸张,对於这个时代的农村人来说,侉子就是梦想中的终极座驾,吸引力不亚於如今的奔驰大g。 谁要骑上一圈,能在村里吹上半个月。 至於拥有,秦正华只敢在梦里想过! 90年,农村的交通没什么大件,除了老牛就是自行车,整个下河村就赵磊家有辆三蹦子。 这时候的侉子不光是交通工具,更像是“体面”“时髦”的代名词。 骑上侉子,等於现在开保时捷回村,狗见了都得多摇几下尾巴,不摇就是它不懂事。 特別是改装后的音响,播放著《信天游》,排气筒轰鸣声能传三里地,堪称乡村版"低音炮撩妹神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载重500公斤的货斗,约会时能坐三个姑娘,完美適配既要搞钱,又要耍帅的年轻需求。 当时农村流行这样的顺口溜,凤凰永久蹬断腿,不如侉子抖抖嘴。 直到90年代中期,隨著农用三轮车普及,侉子才逐渐褪去光环,成为老炮儿的座驾。 看著舅舅一脸的嚮往,张舒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走了。 陡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想必他们夫妻俩也有不少体己话要说。 回到自己宿舍,冲了个澡,他打算好好歇会儿,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硬仗。 能不能参加广交会,明天的外经贸之行,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在张舒进入梦乡的时候….. 盐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灯还亮著。 罗军刚来的时候很兴奋,赵警官说是有个案子需要他帮忙。 帮助人民警察,那肯定是义不容辞啊! 罗军没有半点犹豫,午饭没吃就来了,就想在赵警官面前好好表现一波。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劲! 怎么喊我来帮忙,还给人上銬子的? 从中午十一点到晚上七点,整整八个钟头,没一个人过来,水没给喝一口,饭也没给吃一口。 就算罗军再傻,也看出来事情不对头了。 他以前在牢里待过两年,对公安局多少有点免疫力,心里头没那么打怵。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越琢磨越觉得心里发毛。 瞅这造型,这次两年怕是打不住啊! 咣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公安走进来,罗军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喊他过来的赵警官。 他赶忙赔著笑喊道:“赵警官,不是说请我来帮忙的吗?咋把我銬在这儿了?” 然而,他面前的赵警官並没有接他的话。 “小赵,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这个军哥单独说几句话。” “是!李队!” 小赵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罗军心里“咯噔”一下,额角立马冒出细汗。 坏了,这事大条了! 李剑青拖过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点了根烟。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剑青,刑警队队长。” “李……李队长好!您找我啥事?我肯定知无不言!”罗军声音发颤,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好!你有这个態度,相信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很愉快。” 李剑青吸了口烟,烟气从鼻孔慢慢冒出来:“我有个小兄弟,叫张舒,家住华冈镇。就是你派仨手下打算去挑他脚筋的那个,有印象没?” “那个….李队,我……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是啥!” 罗军手指把铁椅边缘攥得发白,后背冷汗直往下淌。 他下意识反驳了这句话,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颤。 公安是怎么知道的? 吕梟他们失手了?难道已经被抓了? 他们到底交代了多少,以前的事有没有说? 吕梟肯定都说了,不然公安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但是说了多少,他一点数没有! 罗军只感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好似都被冻住了。仿佛此刻的他正踩在悬崖边缘,稍微错半步就是万劫不復。 李剑青指间的菸头明灭闪烁,沉声道:“你恐怕不知道,张舒以前救过我的命。你现在大摇大摆对我恩人下狠手,合著是一点没把我放眼里啊!” “不是的李队!我、我真不知道这人跟您有这层关係啊!” 罗军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膝盖在桌底下止不住地打晃。 李剑青摆摆手,烟雾从指缝间漫出来。 “听说你在里头待过两年,对这里都快免疫了,有这回事? ” “没、没这回事!”罗军猛的摇头。 “嗯!没有最好,不然我肯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地方的。” 李剑青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像刀似的剜著他:“看在你主动来这里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他又吐了口烟圈:“想好了再说,如果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光买凶杀人这一点,你这辈子就別想从这铁栏杆里出去了。” “我……真没打算杀人!就想著把他弄残了就算……” 罗军彻底慌了,说话都开始结巴,在李剑青压迫性的目光下,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格外实诚。 犹如幼儿园的小朋友见到老师那般,半点不敢藏著掖著。 “接著说,你为什么非得弄残他?总不至於平白无故犯病,就想挑人家脚筋吧!” “是、是钱瑞华让我乾的!” 罗军丝毫不敢隱瞒,嘴唇打著颤,话刚出口就看见李剑青眼神一冷,赶紧把腰往下缩了缩。 “等等!!” 李剑青掐灭菸头:“这个钱瑞华是谁?什么背景,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扭头朝身后喊道:“小赵,进来记录!” 第128章 撕破脸 小赵朝李剑青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笔尖悬在纸面上,隨时准备记录。 罗军的眼神在不停闪烁,但在刑警队他丁点不敢耍花招。 但凡说谎被识破,那可要遭老罪了,现在可不是三十年后,哪哪都有摄像头。 他如实说道:“钱瑞华的背景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人很有钱,出手大方,请人办事都是几万几万的给。” 李剑青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看样子是个二代啊! 小赵的笔在纸上快速滑动,沙沙作响。 “继续说,他为什么要针对张舒?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是因为一个叫李婉棠的女人,他想跟人家搞对象,可人家有男朋友了。他心生怨恨,就出钱让我们去报復。” 李剑青瞳孔一缩:“李婉棠?你没听错?” “我听到钱瑞华点名道姓的骂过好几次,不会听错。” 李剑青猛地一拍桌子:“操他妈的!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他隨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著罗军。 “钱瑞华现在人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通常都是他派人过来通知我到哪儿见面。” “废物!!” 李剑青满脸戾气,转头对小赵说道:“马上调查钱瑞华的背景。” “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剑青目光如刀:“你最好祈祷我能抓到他。否则,我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军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李剑青会突然发这么大火,刚才不是聊的挺愉快的么? 但没人给出答案,他只能瘫痪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小赵,备车!” 李剑青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我要去趟紫薇花苑。” 车开的很快,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挤到了十分钟。 晚上九点,李婉棠和陈佳琳已经休息,李政华正在书房看著文件。 听见敲门声,李政华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通常是不会有人过来打扰自己的,除非有什么特別紧急的事情。 揉了揉发酸的鼻樑,起身开了门。 “咦!是剑青啊!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晚饭吃了没?家里还有点剩菜我给你热一下!” 没等回答,就转身打开了冰箱。 李剑青连忙上前,他可不是过来吃饭的,“二叔,不麻烦了,我来就是跟您说个事儿,说完就走。” “哦?你找我说事?” 李振华笑了笑:“那行!跟我来书房。” 俩人在书房落座,李剑青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二叔,你认识张舒和钱瑞华吗?” 李政华抬眼看了他一下,有点诧异:“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见李政华认识两人,李剑青舒了一口气。 他一是怕,李婉棠瞒著家人跟张舒偷偷处对象,这要是让家里人知道,难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二来只要二叔认识钱瑞华,不管背后牵扯谁,都不需要他动手了,他肯定会亲自处理的。 李剑青没藏著掖著,將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李振华全程面无表情,直到听完后,才点了点头:“这事就別跟你婶子和婉棠说了,我来处理。” “二叔,那钱瑞华那边….” “你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来就成!” “对了二叔,那个钱瑞华什么背景啊?听说来头不小!” 李振华笑道:“他爷爷是省政协副主席,他老子前些年去米国做生意发了点財。” 李剑青撇了撇嘴:“嘖,这么大岁数才到这位置,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人物呢!” “臭小子,你口气倒是不小。” 李振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並未反驳。 等李剑青走后,李振华直接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喂!是钱老吗?有个事得跟您匯报一下,我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是振华啊!什么事这么棘手?你儘管说。” 李振华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是关於钱瑞华的!他牵扯到一桩故意伤人案。按规矩呢,该走的程序总得走,但我想著先跟您通个气。” 电话里静了几秒,钱老的声音淡了些:“他小子又胡闹了? 振华,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犯了法,別顾著我这张老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要是有人故意拿他做文章……” “您放心,我肯定按规矩来。” 李振华道:“就是怕年轻人做事没轻没重。” 钱老冷哼了声:“政华你放心,我更清楚什么是『规矩』。 这样吧,我让瑞华明天去刑警队配合调查,该交代的交代,要是真有错处,该受罚受罚,別惯著他。” 李振华自然听出钱老语气里的慍怒,毕竟在体制內浸淫多年,他应该明白“提前通气”背后的门道。 他既不是刻意为难,也不是甩锅推諉,而是给双方留足体面的“程序內提醒”。 至於具体怎么做,就是对方该头疼的事情了。 掛了电话,钱老望著窗外的路灯出神。 李政华的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心。 其实两人都清楚,在这圈子里,按规矩办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关键是看“规矩”里,能揉进多少彼此心知肚明的“余地”。 现在麻烦的是,李振华亲自打电话来了。 要是他想留些余地,本该等事情办完再给自己打电话,这样既能顾全双方的面子,又能让自己承他个人情。 可事情才刚开始他就打电话,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逼著自己表態! 他能说什么? 只能公事公办! 他心里对李政华有些恼火,但更不满意自家孙子。 这么好的机会没把握住也就算了,毕竟现在时代变了,年轻人结婚大多自己说了算,没缘分也能理解。 但好歹混个脸熟、结份交情,以后办事也方便些。 结果倒好,朋友没交成,还把人往死了得罪! 他不信李振华身居高位,会无缘无故针对自家孙子。 钱瑞华必定做了让李振华愤怒的事情,人家才不惜撕破脸。 第129章 要飞机不要? 想到这里,他没耽搁,直接给儿子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直接开口道:“明儿一早,把瑞华送到盐市刑警队。” 钱广安刚睡著,就被铃声吵了起来,接起电话,听见老爷子劈头盖脸来这么一句。 他脑子顿时懵了,缓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不是!爸您等会儿!因为什么要送刑警队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能犯什么大事?不至於去那儿吧? 就算他惹事,咱赔钱就完了唄,我有的是钱!” “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人家都把电话打我这里来了,別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 电话里的钱老歇斯底里的咆哮著。 听到钱不好使,钱广安立马急了。 “谁敢这么不给您面子啊?我跟他好好说说。瑞华年纪小不懂事,犯点小错很正常,咱赔钱、赔礼都行!” “还提面子?我差没被人家指著鼻子骂了,自己去问问你儿子乾的什么好事吧!” 见老爷子好像真的顶不住,钱广安彻底慌了,声音都带了颤音:“到底是谁啊?倒是告诉我啊!” 钱老重重嘆了口气:“是李政华,他要弄你儿子,你说我能怎么办?” 钱广安听完这话,胸口猛地一紧,声音都带了破音:“他李政华就算是盐市一把手,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您在省里就不能说说话?他真一点都不顾及您的脸面?” 钱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脸面?我的脸面早被你们爷俩磨没了。你先问问瑞华,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劝你別想什么歪主意,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 只要不是死刑,以后可以慢慢疏通关係,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和李振华硬顶。” 钱广安真的急了,哀求道:“爸!瑞华才二十出头,蹲监狱这辈子就毁了! 您怎么说在省里也是有分量的,跟省里领导透个气,压一压李政华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钱老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广安,爸老了快退了!手里的权利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大,你以为我拼了命让你巴结李家是因为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动动你的脑子,李政华在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个位置,能是一般人? 李家大哥已经在中央部委任职多年,他家老爷子当年更是从湖省红安走出来的。 红安是什么地方?你知道这又意味著什么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钱广安头上,他半天没吭声,最后只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 “爸,我懂了……” 钱广安终於泄了气:“明天一早,我亲自带瑞华去刑警队,不折腾了。” “这就好!犯了错得挨罚,挨打就立正。你先把认错的態度摆出来,到时候,我大不了舍了这张老脸,总归能疏通疏通的。” “爸!让您操心了!” “哎!” 电话那头的钱老深深的嘆了口气,没继续多说,掛断了电话。 这一晚,钱家上下註定要睡不著了。 张舒却睡得格外踏实。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张总、张总!盛阳厂的周副厂长给您来电话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了韩明的声音,眼睛猛的睁开,赶紧拉开房门。 “周志强说什么了?”他连忙问。 “我也不清楚!电话不知怎么打到我办公室了,周厂长还在那儿等著呢!” 张舒闻言,隨手套了条短裤,跟著韩明来到他的办公室。 “老周!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嗨,张老板,这段时间我腿都跑细了!”周志强在电话里笑著调侃。 张舒哪有时间听他瞎咧咧:“閒话少说,电话费挺贵的。你多说没用的,回头话费我可不报销。” “小气!!” 周志强嘟囔了一句,隨后正色道:“我先去的云省蓝箭厂,说实话,我个人觉得你要吃下蓝箭有点难。” “怎么说?” “首先是体量太大,他们现在在职的工人就有2000多,算上职工家属,总人数超过5000人,这么多工人你打算怎么安置?这是第一个难点。 再一个,他们的土地和厂房面积太大,要是只想拿个生產资质,性价比太低。 最关键的是,人家不太想卖厂子。 我跟他们厂长聊了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至少得3.5个亿起步才有的谈。” 这价格狗听了都摇头,张舒自然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这货在97年就会被一汽收购,现在倒是拽起来了。 要不是看上他们的生產线,都懒得让周志强跑这一趟。 东西是不错,但价格確实麻人。 张舒在心里暗暗腹誹。 “那云雀呢?你这么兴冲冲的给我打电话,该有好消息的吧?” 周志强笑了笑:“是不是好消息,得由你来判断,我说了可不算!” “別卖关子!说说具体情况。” 张舒稍稍定下心,有好消息就成,就怕出去晃荡一圈,一点收穫都没有。 “是这样,云雀最大优势就是体量小,厂子里一共才128名工人。” 张舒眼前一亮,好事啊! 体量小,就代表著便宜。 “但也有麻烦,他们去年刚引进了日本富士的ckd组装线。现在靠进口散件组装车子,全指著富士重工的生產线和技术支持。 这就导致,云雀自己没有核心技术,而且进口配件太贵,组装出来的车根本卖不动。 至於固定资產和设备方面,汽车总装车间是以前的飞机组装车间改的。衝压、焊接、总装这些区域,总建筑面积大概3.4万平方米。” 张舒点点头,前世的云雀一直都是命运多舛。 在92年国家確立“两微”政策后(云雀与长安奥拓並列),云雀狠狠吃了一波政策红利。 可苦日子过惯了,富裕日子根本不会过,在1992-1998年的这几年时间里,累计亏损高达7亿。 “云雀那边现在什么意思?” “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他们厂长的意思要是接手厂子,就得连人带设备全接下来,还得给贵省航空工业集团至少3000万。” (1990年云雀归贵省航空工业集团管辖) 张舒倒吸了口凉气,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他好意思要3000万? 隨即他想到了什么! 老牟子,对不起了,容兄弟截个胡!! “別跟云雀谈了,你现在直接联繫贵省航空工业集团,问问他们缺飞机不?我拿飞机跟他们换云雀厂!” 周志强只感头皮发麻:“张总,別闹,聊正事呢!” “谁闹了,说的就是正事。 你快去问问,要是他们缺飞机,我飞一趟贵省,和他们当面聊聊这事。 说不定咱一分钱不用掏,里外里还能赚点!” 第130章 条件 老牟罐头换飞机,这一事件在90年初期造成的轰动,至今仍被视为中国商业史上的神话。 算算时间,楠德集团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在和苏联古比雪夫飞机製造厂接触了。(现俄罗斯萨马拉飞机製造厂) 但具体交易执行还要到1991年。 就目前张舒拥有的资源,並不比楠德集团差多少。 这个时期的老牟还並未完成最初的原始积累,他现在只能靠著倒卖座钟、冰箱来维持公司运营。 在罐头换飞机的具体交易中,楠德集团没有实际拿出多少资金,老牟只是起到中间人的作用,打了个完美的时间差。 他先是通过做倒爷积累的人脉打听到,古比雪夫飞机场有滯销的图-154客机(每架售价约6000万人民幣)。 同时,他了解到刚成立的川航急需飞机扩充运力,却因资金不足无法购买昂贵的波音客机。 因为苏联轻工业薄弱,急需日用消费品,而华夏正面临轻工產品积压的问题。 以此为基础,谈判歷时数月,老牟凭藉中间人的身份说服双方。 他提出“以货易货”方案,用华夏积压的轻工业品(罐头、服装、家电等)换取苏联的飞机。 在隨后的3天內,他將事先採购好的商品堆满房间,邀请苏方人员参观,营造“货源充足”的假象。 老牟更聪明的点在於,他选择京都钓鱼台国宾馆作为谈判场地,利用政治象徵增强苏方信任。 苏联见他实力雄厚,果断接受。 楠德集团承诺提供500车皮日用商品,换取4架图-154客机。 对川航而言,飞机以远低於市场价买入,並且无需立即支付现金,而是通过未来运营收入分期支付。 隨即也同意该方案。 合同约定,中苏双方同时发货,飞机抵成都当日,500车皮商品发往俄罗斯。 但飞机运输仅需1天,而铁路货运需7天,川航要求验货后付款,老牟无需预付资金给国內的厂家。 而楠德集团作为中介,不仅拥有飞机和商品所有权,还不承担生產风险。 此时的楠德集团並没有充沛的资金购买国內商品。 当第一架飞机抵达成都后,老牟立即將第一架飞机抵押给银行,获得贷款,用贷款支付国內厂家,发出第一批商品。 后续飞机依次抵押,滚动支付货款,形成资金闭环。 最后老牟仅花费1万元购买样品,最终净赚1亿差价,自此老牟和他的楠德集团名声大噪。 虽然由於苏联解体,后续飞机交付受到影响,部分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共换购4架,实际完成3架)。 但並不妨碍老牟被誉为商界奇才,楠德集团成为明星企业。 至於后期,他提出的开发满洲里、大规模集成电路、改造重庆火锅 、炸开喜马拉雅山脉 、扶贫陕北设想等等一系列项目,就不提了….. 打发完周志强,张舒在韩明的办公室里沉思。 还得跑一趟苏联,自己底子终究是薄了些,得去老毛子那儿弄点东西回来。 说实话,他不太想去,这时候苏联那边太乱,危险得很。 甩甩头,將思绪拋开,先办正事。 “张总,您要搞飞机?” 刚刚那番话,韩明可是听的一字不漏。 汽车还没整明白呢,你就要去搞飞机,韩明一个头两个大。 “再说!再说!” 张舒隨口敷衍了句,没有过多解释,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洗漱一番,开上拉达,直奔市政府。 陆娟办公室的门半掩著,他在门前整了整西装领子。 屈指敲门:“陆主任,抱歉抱歉又来叨扰了。” 办公桌后的陆娟抬起头,其实她也盼著张舒能早点过来。 没办法,上次一通电话,张舒给她画了一张又香又大的饼,她当即给市长作了匯报。 作为主抓经济的一把手,苗战洋对张舒的提议產生浓厚的兴趣,这几天已经来外经贸跑了好几趟,一直在问事情推进的怎么样。 大老板这么上心,她自然不敢懈怠,对此事更加上心。 “张总別这么见外,快坐快坐,外经贸就是给你们这样优质的好企业服务的,哪儿能算打扰呢?” 陆娟笑著把张舒迎进屋,转身泡了杯茶。 白瓷杯里,两片茶叶还直愣愣地立在水面上。 张舒道了声谢,没著急碰茶杯,直接开门见山:“陆主任,市里对我上次的提议怎么看?” 陆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秋季广交会只剩三个多月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参展手册,往张舒跟前推了推。 “展位申请,前几个月就已经截止了。” 张舒笑了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相信陆主任肯定有办法,当然信诚也绝不会让市里失望。” 陆娟眼神亮了些,沉声道:“这事我跟苗市长匯报过,你描绘的宏伟大计咱们先不谈。 市里最在意的是,您能保证带来多少外匯收入?” 张舒沉吟片刻,反问道:“盐市去年参展的几家公司,共计创匯多少?” 陆娟轻咳一声,眼神有点不自然:“具体数目不方便透露,超百万美元肯定是有的。” 张舒笑著扫了她一眼,没接话茬,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还是要给陆主任留点面子的。 华夏1989年春秋两届广交会,出口成交额首次突破100亿美元大关。 粤省和沪市成为当之无愧的出口大户,而苏省的出口额跃居全国第三。 当然,苏省强不代表盐市强。 在89年,单单吴江县一个县就创匯超1亿美元。 而盐市这边,根本拿不出吸引外商的產品。 勉强能卖点农副、土畜產品,可这些东西单价低得可怜,就算成交,创匯总额也上不去。 这就导致,盐市参加广交会这些年,创匯鲜有能超过百万的时候,有好几年甚至都没超过五十万。 “信诚参加广交会,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 张舒本想自己提个数字的,但想了想,自己说多说少都容易落人话柄。 他索性也不扯虚的,直接开口问。 陆娟没料到张舒竟然如此直接,不过既然让她提,她也不跟人客气。 “张总果然爽快!” 陆娟沉声道:“那我就直说了,由於展位报名已经截止,我只能帮你报到省里申请特批。” “而特批的展位嘛...” 她看了眼张舒拖长音调,从抽屉里取出红头文件:“原则上需要满足三个基本条件。” “第一,出口实绩。” 她竖起一根手指:“要有海关报关单原件,最近三个季度的。” “第二,创匯能力。” 第二根手指跟著竖起,“银行出具的外匯结算证明,金额要够分量。” “第三,参展的商品要具有独创性。” 张舒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陆主任年纪不大,官话倒是不少。 这些东西我有没有,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第131章 有点小事 陆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把刚要继续说出口的言语在心里又精简一番。 “当然,参展的企业最主要还是看创匯能力!” 她瞄了张舒一眼,小心翼翼的试探:“要是能保证你们公司,创匯达到50万….” “成交!!” 张舒不等她继续说完,直接敲定金额。 “张总!我说的是50万美元….” “巧了,我说的也是美元。” “不是!你这….” 张舒答应的太爽快,反倒把陆娟整不会了。 这人怎么不跟自己討价还价一番! 是不是喊少了? 陆娟感觉自己吃了个大亏! “张总,你真能保证创匯达到50万?这数字我得报给苗市长,要上会討论的。” 张舒一脸严肃:“陆主任,说句实在话,参加广交会,有谁能百分百確保企业能创匯? 展会现场千变万化,信诚又是第一次参展,我也无法预料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陆娟诧异:“可您刚才明明答应的那么痛快……” 他眼睛盯著陆娟,义正言辞道:“正因为市里如此支持信诚,哪怕我们自己贴钱,也绝不能让市领导丟这个人。 放心,我跟苗市长立军令状! 要是创匯金额达不到50万,我用香江总公司拿美元在展会上当场下订单,大不了自己用。” 张舒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陆娟嘴角抽了抽,也没让你左手倒右手啊! 这么干,也就失去了让信诚参加广交会的初衷。 陆娟清楚,市里愿意帮忙让张舒参展,说白了还是他之前画的大饼起效果了,都盼著能借这个机会做出点成绩来。 他的那番话至今仍在耳边迴荡。 如果盐市能把汽车销售到国外,这意味著,我国工业实力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既能反映改革开放获得了巨大成果,也意味著华夏製造业首次达到国际主流水平。 听到这些话,別说是她,就连苗市长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年代,哪个领导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张舒就连背锅的方案都给想好了,简直是万无一失。 但凡想做出成绩的领导班子,有谁能拒绝? 其实苗市已经暗示过她,即便信诚没底气达成50万的创匯,市里依然会想办法让他参展。 甚至有些市领导已经动用自己的人脉,跟认识的外商打招呼。 哪怕让人家在展会上象徵性买几辆当单位公车,这也属於歷史性的突破。 实在不行,市里还打算建议信诚平价卖车,甚至亏本卖车,大不了市里补点钱进去。 只要能在广交会达成交易,这其中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盐市全体领导隔天就得上新华日报,这可是滔天的政绩,不上都不行! 这些算计,陆娟自然不会说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说到底都是没办法的下下策。 能在广交会上有实打实的成交量是最好的! 而张舒之所以下这么重的猛药,他就怕市里的老爷们不肯使劲。光画饼不够,得把饼烙得滋滋冒油才行。 他也不怕市里耍花招,即便各有小心思,但双方目的肯定是一致的。 把事情搞砸对谁也没好处,就算自己牛皮吹大些,想必老爷们也不会介意。 虽说路子不太正,但陆娟见张舒如此“上道”,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张总,你说的这些话我会如实向苗市长匯报,市里会尽全力確保信诚能够参展。 另外,你们公司有什么困难需要市里协助的儘管说,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陆娟一字一顿,郑重道。 人家张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能不有所表示? “谢谢!谢谢!” 张舒双手合十,脸上堆满笑容,连声道谢后,他突然话锋一转:“陆主任你刚才这么一提,我还真有件事需要市里帮忙。” 陆娟刚刚准备上扬的嘴角,迅速落下:“张总但说无妨。” “是这样!信诚的新车即將组装完成,要送去中汽联提交检测报告,將车辆纳入《目录》,我怕…..” 陆娟眉头一挑:“怎么?担心车子质量过不了关?” “车绝对没问题!” 张舒挺直腰板,当即说道:“我主要担心中汽联那边的流程,你也知道我们的时间太紧了。万一哪个环节卡一下,就耽误了广交会。” 陆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我会记下来,这事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但我会向上面匯报,请市领导帮忙处理。” 张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就全拜託陆主任了!” 见事情谈得顺利,陆娟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轻鬆的笑意。 她站起身,“张总!您这边没什么事的话,要不咱们今天先这样!” “我这还有个小事得諮询一下。” 陆娟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只感一阵头大,本能的心里揪了一下。主要这位张总事情太多,还都是让她处理不了的事情。 “什么事,张总请说。” 她强撑著微笑,手指滴了点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 “我们厂的用地申请递上去这么久,怎么一点回信都没有?”张舒语气里带著些许抱怨。 “这个事啊…..” 陆娟顿了顿,隨后解释道:“是这样,因为信诚申请的用地面积太大,需要上市长办公会专题研究,所以…..” 张舒一听,立马不干了:“陆主任!” “这可不行啊!信诚这些天就要收购云雀汽车厂,到时候那边的生產线要运过来,你们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陆娟感觉头都开始疼了,她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张总,您先別急,100万平方米確实太多了。这样,先给您批30万平方米,剩下的等市领导开完会再说,反正信诚一下子也用不到那么大地方。” 张舒咂巴了下嘴,低著头没吱声。 陆娟瞥了他一眼,咬著牙说道:“等国土局走完流程,三通一平立马动工。” 张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流程我都懂,感谢感谢!感谢陆主任!” “张总,您这下总该没事了吧?” 第132章 他怎么敢的! 在张舒离开后,陆娟很快通知了盐市其他准备参加广交会的企业。 外经贸的会议室里气氛极其压抑。 盐市外贸公司朱友光、纺织厂进出口公司张北园、丰县外贸易峰、阳县供销合作总社的杨春天,几个人听陆娟说完,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砰!! 朱友光猛地拍向桌子,茶杯都跟著颤了颤。 “凭什么让我们放弃?都报名多久了,我们公司上上下下忙前忙后,就准备在展销会上突破一下,打开销路,你陆主任一句话说取消就取消了?” “说的对!谁这么大面子啊?说让咱们让位置就得让位置!”易峰阴阳怪气地搭腔。 张北园把笔往本子上一摔:“早干嘛去了? 展位名额就四个,现在让人硬挤进来,那我们这些提前几个月备展的算什么?我们的时间都是大风颳来的?” 杨春天低头扣著指甲,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副爱搭不理的態度已经摆了出来,显然他对陆娟也表示出强烈不满。 被一通埋怨,陆娟心里也不舒服,说是特批展位。 但这玩意儿早就定死,哪能说改就改? 她那么说,不过是想让张舒知道展位多金贵,市里为这事费了多少功夫罢了! 可真要报到省里,那就是你不懂事了。 展位就这些,一个萝卜一个坑,张舒上,就得有人下。 让盐市的企业占別的市的位置,怎么都说不通,到头来还是得盐市自己內部“消化”。 陆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这事轮不到我做主,是苗市定的,市政府领导集体拍的板。 你们要是有怨气,可以直接找上面反映,我就一传话的。” 陆娟一推二五六,你们要有本事就去找市领导咋呼。 反正她是不可能当出气筒的。 易峰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抹冷笑:“我们后面又没人,可没这么大脸面去找领导谈这事。 陆主任,我想知道谁这么『金贵』,非得跑过来占咱们的坑?” 他用手里的钢笔敲了敲桌面:“要说市里统筹安排,总得给个服眾的理由,总不能让咱们不明不白吃这么大亏吧?” 陆娟没有丝毫隱瞒,如实说道:“是盐市汽车厂。 哦~不对!现在叫信诚汽车有限公司,他们的汽车將在本届广交会上代表盐市展出。 信诚张总拍著胸脯给我保证,此次广交会最低將促成50万美元的成交额。 咱们都是老熟人,你们单位有什么產品,我心里大致有数。” 陆娟眼皮一抬,语气带了几分不客气:“要是谁能跟市领导保证拿下50万美元的成交额,市里二话不说就让他去参展,可你们行么??” “盐市汽车厂不就是个空壳子吗?”杨春天终於抬起头,不解的问。 “都哪年的老黄历了,人家刚从苏联买来两条生產线,近期又准备收购云雀汽车厂,都以为跟你们似的,总拿那些老三样参展?” 被抱怨这么长时间的陆娟,狠狠吹嘘一波张舒,也顺便给自己出了口气。 她的意思很明显。 谁行谁上,你要自己不行就赶紧让路別挡道。 果然,这话说出口,等於狠狠抽了在场几人一巴掌。 几位老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但他们也没法反驳,憋屈的很。 只能一个个撅著嘴生闷气,以表达不满。 陆娟的手指重重叩在实木会议桌上,沉闷的咚咚声如丧钟般在密闭的会议室里迴荡。 她丝毫没惯著他们,环视眾人继续开口:“盐市今年和往常一样有4个標准展位,两个9平,两个30平。 信诚要求,要划分一个60平米的展位给他们。” 陆娟伸出手在桌面上比划著名。 “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两个9平米的標准展位。你们自己选,是4家共用2个9平米的標准展位,还是抽籤决定,哪两家退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太霸道了!! 他一家民营企业怎么敢的啊? 让四家国企挤一块,他自己独享这么大地方! 这不是瞎胡闹嘛! 关键市领导还出奇的支持,要没有领导班子指示,他们不相信陆娟会如此强势。 她站起身:“我先出去一下!半小时后给我答覆!”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易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菸灰缸里的菸灰腾起一片灰雾。 “操他妈的!” “这个狗逼汽车厂真是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劳资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什么时候受过这等侮辱?真搞不懂市里怎么想的!” 张北园死死盯著办公桌,咬牙切齿。 “妈的!別说那些没用的,现在陆娟已经把话撂下,咱们还是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杨春天冷笑一声:“你们谁愿意把展位让出来?我们几家哪个不是指著这次展会销货呢?谁会退出?老易还是老张? 易峰紧握拳头憋著气,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杨春天发话,笑著道:“行了行了!都別在这发狠了,人家听不见看不到,你骂的再难听又有什么用? 广交会谁家都不可能退出,咱们还是挤挤吧!” 张北园站起身,一脸怒气:“真他妈的憋屈,难道就这么算了? 咱们四家响噹噹的国企挤两个鸽子笼?就这么被一家私企骑脖子上拉屎?” “那你能怎么办?” 杨春天反问:“你做纺织品人家做汽车,八竿子打不著,你想给他添堵都没地方下手。 况且现在市里明著罩他,你要敢使绊子,都不用他出手,自然有人收拾你。” “但事情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杨春天继续补充:“他不是拍著胸脯,要给市里创匯50万美元吗? 咱们给他这事坏掉不就行了?占这么大地方,吹出去的牛皮又做不到,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对他心生不满。” 张北园眼中精光暴涨,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杨春天肩上。 “妙啊!让这狗崽子在展台上丟人!这狗屁汽车厂以前就是个空壳子,他们肯定不懂广交会上的弯弯绕。 咱们几家展位靠一起,隨便给他坏点事还不容易?”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心中的鬱闷一扫而空。 “老哥几个,咱们整这狗东西一把?” “哈哈哈!!算我一个!” “没说的,必须办他!” "弄死这暴发户!" 第133章 村里来人 拉达车刚拐进厂区,就看到赵磊站在厂门口等他。 倒是忘了,今天是下河村的村民来汽车厂上班的日子。 张舒赶忙下车走了过去:“哎吆!老书记,看我这记性,应该安排车过去接你们的。” 赵磊笑著摆摆手:“胡说,你这么忙,哪还能让你操这个心。 小舒啊!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有谁干的不好偷奸耍滑的,直接让他滚蛋,我在给你换。” 张舒连忙打断,顺手掏出蓝盐阜给他点上。 “说的哪里话,乡里乡亲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我干嘛撵人!” 他揽住赵磊的肩膀:“走走走!!快到饭点了,咱们爷俩喝点,现在太阳大,等傍晚你跟我老舅一起回去。” “正华?” 赵磊眼睛一亮:“他也在这儿?” 张舒笑著引路:“工地上活太重,他身体又不好,索性就让他来这边来,现在让他在仓库帮我记记帐。” “好小子,老秦家以前日子也挺不容易的。现在有你帮衬,他们也算过跟著你享上福了!” 经过车间时,张舒指了指:“赵叔,我现在手里头不宽裕,等我缓过来,到时候给村里修条水泥路...” 小老头突然停住脚步,眼眶泛红,什么也没说,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张舒背上。 脚下没停,穿过车间,赵磊的老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他眯起眼睛,望著远处林立的厂房,这厂子...比下河村还大哩。 两人从厂门口晃晃悠悠走到食堂,走了近十分钟。 他现在万分庆幸,当初儿子的选择。 儿子走对这一步,比起下河村的乡亲们,那可领先太多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食堂,张舒招来食堂里的厨子。 “中午给大家多加几个荤菜。” “好嘞张总!” “对了赵叔,村里那些人呢?” “被一个姓韩的厂长接走了,说是先带他们去熟悉熟悉情况,应该等会儿就过来。” 车间內,下河村的年轻人们正围著生產线,看著半自动生產线如钢铁巨兽般发出轰鸣,他们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嘆。 卢嘉慧的指甲不自觉掐进了柳玉的胳膊,她瞪圆了眼睛,怪不得爸妈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送进厂里来。 “这…….这些铁疙瘩都是张舒的?还有这些人,他们都给张舒打工?” 她扯了扯小寡妇的胳膊,小声问道。 “我上哪儿知道!” 柳玉隨口应了一句,便跟著大部队继续前进。 鞋子踩在油亮的地面上,她的目光追隨著传送带上流动的车架,那些钢铁骨架在顶灯的照射下,泛著令人生畏的金属光泽。 对於从小生活在村里,除了捞鱼摸虾就是下地干活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哪见过这种工业巨兽。 “注意安全距离!”韩明大声喊道。 二十个青年像受惊的鱼群般往后缩了缩。 卢嘉慧指向正在焊接的机械臂,“你看那个!” “这些生產线都是张总从苏联引进的,国內没几家汽车厂有咱们这种生產线。” 韩明看到卢嘉慧的手势,骄傲的介绍。 一眾年轻人们屏住呼吸,看著一块钢板不一会变成车门,整齐的铆钉孔像用尺子量过般精確。 “我滴乖乖...” 卢铁压低的嗓音里带著颤抖,“小时候我还跟张舒一起掏过鸟窝,他怎么就突然有这么大本事了?” 旁边突然有人拽了他一把:“要死啊你!” 他紧张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韩明:“老书记怎么交代的?在厂子里得叫张总,人家现在可是管著几百號人的大老板...” 卢铁缩了缩脖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隨著流水线上流动的车架。 “都精神点!” 韩明的喝声惊醒了发呆的眾人:“动作快些,接下来参观喷漆车间,然后到食堂集合。” 年轻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新领的工装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挺括。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句:“咱村...真出了条龙啊...” 女工们围在总装线末端,卢嘉慧壮著胆子摸了摸新下线的车头。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非常舒適。 “都给我听好了!” 韩明敲了敲质量管理看板,朝著正在工作的员工吼道:“每个螺栓的扭矩误差不能超过0.5牛米!” 一行人看到韩厂长训斥员工,都缩了缩脖子。 不知是谁掏出了个小本子,不管听懂听不懂反正先將韩厂长说的话记上,虽然他们连牛米是什么都不清楚,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写。 隨著继续参观,他们对汽车厂的概念慢慢具象化。 也明白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摸鱼抓虾的少年,已然成了大人物。 时间来到十一点。 韩明提前半小时就把人领到了食堂。 前脚刚跨进门槛,原本板著脸的韩厂长眼皮子猛地一挑,嘴角瞬间扯出个笑弧,一路小碎步顛到张舒跟前。 他见张舒抬手要拿酒瓶,便立刻抢先上前,哈著腰从对方手里接过酒瓶,半躬著身子给杯子斟满。 “哎哟!张总您今天亲自过来吃饭的?” 张舒斜睨他一眼:“在这儿没话找话聊?我哪天不是自己吃饭的?” 韩明赶紧低了低头,身子又往下佝了佝:“就是很少见您在食堂吃饭,有些惊讶!” “少废话,把桌子拼上,喊他们过来一块儿吃。” 韩明忙不迭点头,转身就堆著笑冲身后招手:“哎哎哎!都赶紧过来!张总喊你们一起吃饭呢!动作快点儿!” “要不你中午也陪我赵叔喝一杯?”张舒提议。 韩明咽了口唾沫刚想应下,隨即猛的摇头,皱眉正色道:“张总,我身为厂长,怎么可能在午饭时间喝酒呢? 这种违反厂纪的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做的。当然,张总您也少喝,喝酒伤身。” 韩明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都差点让他感动了。 张舒似有若无的打量了他一眼。 这傢伙自从当上厂长,彻底严於律己,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想找点茬,藉机敲打敲打他都没机会。 这让他很难办啊! 第134章 小寡妇的春天 红烧肉油亮红润,黄豆燜猪蹄燉得酥烂,洋山芋烧鸡香气扑鼻,还有一碟毛豆咸菜。 显然,食堂厨子卯足了劲儿,要在新来的大老板面前露一手。 见眾人有些拘谨,张舒率先拿起筷子,招呼道:“来来来,別愣著,都动筷子!下了班都是一家人,该吃吃,该喝喝!” 他话音一落,桌上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几个年轻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卢铁壮著胆子笑道:“张总发话,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说著,筷子伸向红烧肉,但眼神却时不时往张舒那儿瞟,像是生怕自己吃相不够规矩。 赵磊夹了块洋山芋送进嘴里,软糯入味,忍不住点头称讚:“小舒你们这的师傅手艺真不赖!小傢伙们有口福咯!” 午饭快要结束时… 老书记撂下筷子,目光如刀般扫过桌边的一眾年轻人。 “我最后说两句!” 赵磊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你们进了厂就好好干好好学,谁要是敢掉链子,立马收拾铺盖给我滚回村种田去!” 他的语气极重,饭桌上霎时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与之对视,也没有人敢表现出丁点不满。 一是,老书记在下河村威望极高,村里谁家婚丧嫁娶、分田划地,都得先过他的眼。 二来,这些人心里也清楚,下河村大把年轻人等著替补,就盼著他们哪个不爭气,好顶上来呢! 红烧肉还冒著热气,可饭桌上愣是没人敢继续大快朵颐。 几个后生低著头,筷子在碗里扒拉著米粒,硬是把一顿油水十足的午饭吃出了忆苦饭的味道。 偶尔有人偷瞄一眼赵磊,又赶紧把目光缩了回去。 这里既有对老书记的敬畏,更藏著年轻人初入社会的忐忑。 谁知道这碗饭能不能端稳? 每一口饭菜咽下去,都沉甸甸的。 饭后,张舒把韩明单独喊到一旁,叮嘱道:“这里头有个叫柳玉的,你多上点心,重点培养一下。” 前些天,正是凭著柳玉的消息,他才能如此从容应对来到的敌人。 要不然即使他再能打,被人突袭也肯定落不了好,家人必然受到惊嚇,到时候场面肯定极其被动。 这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柳玉本人都不知道。她怕是都忘了,或是暗自后悔多管閒事惹人发笑。 但对张舒而言,这份恩情必须要厚报! 韩明脑中瞬间就出现了柳玉的信息。 他看著张舒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原来老板喜欢这个调调啊! 韩明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遇到瓶颈,光靠工作已然无法继续突破。 都到厂长了,乾的再好,不是应该的吗? 这时候就得给老板干私活,从侧面突击! 现在机会来了…… 怨不得韩明多想,实在是小寡妇太出挑。 一眼看去,根本不像是农村种地的妇女。 一双杏眼生得最好,眼尾微微上挑,黑是黑白是白,看人时水汪汪的。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知性美。 这特娘是地里刨食的寡妇? 这分明是话本子里写的,落了难的大家小姐! 想到老板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那他肯定要会来事啊! 厂办会议室… 韩明板著脸,目光扫过眾人。 “经过上午的实地参观,相信你们对厂里的工作流程应该有了初步了解。” 他敲了敲手里的名单,语气加重:“都给我听好了,头三个月是学徒期,你们的任务就是多看多学! 没师傅点头,谁也不准擅自碰设备,安全第一! 希望各位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与公司共同成长。只要肯学肯干,早晚都能独当一面。好好表现,爭取早点转正。 现在开始分岗位! 卢嘉慧,涂装车间,跟著王师傅学电泳。 张华,焊接车间,鈑金组李师傅带。 卢铁,衝压车间,跟赵班长学操作冲床。” ……… 韩明一字一顿,他的语速很慢,让人听的很清楚。 可柳玉却迟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让她不免有些著急。 直到韩明將所有的名字念完,合上本子,她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柳玉只感喉咙发乾,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人兴奋的议论声像隔了层毛玻璃,那些咧开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睛在她视线里扭曲起来 看著同村人脸上露出的期待与兴奋,她咬著牙颤颤巍巍的举起手。 “韩…韩厂长,我...我还没分到岗位啊!” 韩明闻言,再次打开手中的本子看了看,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玉,柳树的柳王字加一点那个玉!”小寡妇连忙说道。 只见韩厂长眉头瞬间紧锁,怒斥:“妈的!人事部干什么吃的,统计个人都能漏掉,真是废物!” 一群新人低著头不吭声,他们没想到韩厂长对待工作如此严谨,一点点失误就引的他大发雷霆。 韩明抬眼看了柳玉一眼,略做思考:“这样,一线岗你就別去了。 原先的人事让他下车间,现在由你来记录新人的出勤和工作考核,每半个月来跟我匯报一次他们的工作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待遇先按正式工来! 这次你们还有问题没有?没有就跟著各自师傅去领劳保用品。” 说完,韩明踹开会议室门时,走廊里迴荡著他“饭桶!废物!”的咒骂。 会议室里眾人竖著耳朵,有人缩著脖子嘀咕:“乖乖...那个统计员怕是要倒大霉了!” 可柳玉有点懵,自己一天班没上,这就拿正式工资了? 反应最快的是卢嘉慧,她一把抓住柳玉的胳膊,发出一声惊呼:“哇,玉姐,这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当领导了啊! 你写记录的时候,可得把我的评价写好点。 我爸妈给我带了两瓶雪花膏,我一个人用不完,到时候分你一瓶!” 这时,剩余下河村的年轻人纷纷缓过神。 怎么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凭什么她来记录我啊! “小寡……” 一个黑脸汉子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柳玉狠狠的瞪著他。 汉子立马反应过来,他黝黑的脸皮涨成猪肝色,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扇在自己嘴上,现在局势已然不同,得赶紧服软。 “口误口误,瞧我这张粪瓢!玉姐你別见怪下次一定注意,別跟我一般见识。” 第135章 有预约吗? 原本一些见她那个恶婆婆不在,准备有点心思的小年轻赶紧熄灭脑中的想法,纷纷前来巴结。 “小玉,以前在村里,摸著良心说哥对你咋样?你现在得照顾照顾我,要是哪乾的不好,你笔下得留情啊!” “是啊!咱们都一个村子的,出门在外得相互帮助才是。” 七嘴八舌的,所有人都堆笑脸套近乎,赔著小心表忠心。 可眼底没散开的酸意,藏都藏不住。 不过是个刚进厂的小寡妇,怎么就突然骑到自己头上了? 但回想起韩明的话,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一个劲儿往跟前蹭,生怕落了下风。 柳玉望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恍惚间竟认不出自己。 那个总被唤作小寡妇的瘦弱身影,此刻竟被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 玻璃反射的日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却捨不得眨眼,生怕一闭眼,这幻梦般的场景就会消散。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她默默的將自己脊背挺直了些! 张舒没想到自己如此实诚的一句话,竟被韩明给扭曲了。 下午三点,周志强来电话了。 听筒里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贵省航空集团对你的方案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儘快过来和他们详谈!” 张舒慢条斯理地转著钢笔,贵省航空那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內。 “这样吧!和他们说一声,我后天过去!” 掛断电话,他起身走到窗前。 这个年代的航空公司,就没有不缺飞机的。 直至1990年末,华夏民航全行业仅有421架各型飞机,其中承担客运和货运的运输飞机仅206架。 这一规模与当时快速增长的航空需求形成鲜明对比。 对比1980年的140架运输飞机,十年间虽增长47%,但同期航空需求增长却超5倍,供需矛盾突出。 当时民航机队以中小型飞机为主,例如苏联的伊尔-14、安-24等,载客量普遍在100人以下。 能够执行远程航线的大型飞机(如波音747)仅有7架,很难满足国际航线拓展和国內干线运输需求。 这种结构性短缺导致,需临时调配其他航线飞机支援热门线路。 其中根本原因是购买飞机需大量外匯,而1990年华夏外匯储备仅110亿美元。 以波音737-300为例,当时单价约3000万美元,购买一架飞机需消耗全国外匯储备的0.27%,这一占比何其恐怖。 儘管华夏1990年5月,咬著牙与波音签订了72架飞机的採购协议(价值40亿美元),但实际交付周期长达5-8年。 为绕过外匯限制,航空公司只能大量採用租赁方式引进飞机。 由於新机补充缓慢,部分苏联製造的二手飞机(如安-24)在1990年仍承担著支线运输任务。 这些飞机平均机龄超过20年,维护成本高昂且安全性存疑,但受限於运力短缺,航空公司不得不继续使用。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同时期国际上,全球民航机队规模约1.2万架,华夏仅占3.5%。 米国联合航空一家公司的飞机数量,(约400架)就超过华夏全行业的总和。 这种差距,直接导致华夏在国际航空市场竞爭力薄弱,国际航线份额长期被外航占据。 这种情况直至千禧年,华夏全行业运输飞机才增至660架,这才稍稍缓解飞机严重不足的尷尬局面。 人事部的同事已经下班,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柳玉一人。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她肆无忌惮的环顾四周,目光一寸寸抚过光洁的办公室,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下班时间早就到了,可她根本捨不得离开。 她像扎根似的钉在座位上,贪婪地翻看著手里的资料,恨不能把每一个標点符號都刻进脑海里。 只要能永远留在这里,要她学多少东西都愿意。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天堂,免费的一日三餐,还有带独立卫浴的宿舍。 更不用说工资,正式工153块钱一个月,人事部还能多拿几块钱。 这样用不了几个月….. 她在心里盘算著,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心头。 用不了四个月,就能把彩礼钱还清了!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彻底点燃了她压抑许久的喜悦。 柳玉慌忙捂住嘴,可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绽放成灿烂的笑容。 真想把这一切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到了办公楼,李剑青隨手推开唯一还亮著灯的屋子。 他推开门就后悔了。 办公室里,一个年轻姑娘正对著墙壁痴痴地笑著,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是沉浸在一个极美的梦里。 她生得很秀气,皮肤白皙,可笑容……实在有些憨。 柳玉猛地一惊,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敛,就僵在了脸上。 她看著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穿著军绿色制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李剑青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同志,你们张总在哪儿?” 柳玉这才回过神,连忙收起笑容隨即站起身,强迫自己板著脸。 “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话是下午办公室的同事教她的,柳玉自认为这句话用在这里很合適,显得很专业。 李剑青摸了摸鼻子,如实说道:“预约还真没有,不过我和你们张总是老交情了。我在盐市刑警队上班,今天是来找他喝酒的。” 看著对面姑娘眼神里半信半疑,他没办法,只好掏出证件递了过去以证清白。 “你看一下,这是我的证件。” 柳玉哪儿认得什么证件,接过后,假模假式的看了几眼,感觉这人不像找茬的。 “麻烦稍坐一下,张总这会儿应该在厂子里,我这就给你去找。” 柳玉说完便匆匆往宿舍区跑去,夜风拂过她的脸颊,总算让刚才的尷尬消散了些。 拐过几排平房,在第三排最里间停下,这是厂里给中层干部安排的单人宿舍。 她抬手敲了敲门。 “张舒?哦不!张总您在吗?” 柳玉试探著喊了一声。 几秒后,门被拉开。 就见张舒光著膀子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髮往下滴水。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立刻转身捂住眼睛。 张舒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在村里谁不是光膀子冲凉?有什么好捂的。” 他满不在乎地用毛巾擦著头髮:“找我什么事?” “对不起对不起!” 柳玉背对著他,她的脸烫得嚇人,连脖子都在发烫,耳根通红好似能滴出血来。 “有个刑警队的李同志找您,在、在办公室等著......” “知道了。” 张舒懒洋洋地应著:“跟他说我五分钟就到。” “好、好的!” 柳玉如蒙大赦,低著头快步逃开。 第136章 上二楼 李剑青这次过来,八成是为了下河村的那桩案子。 胡乱套了件衬衫,就匆匆往办公楼赶。 张舒看见李剑青正蹲在办公楼门口吞云吐雾。 为了避嫌,他並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里。 “李哥!” 张舒老远就喊了一句,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怎么搁外头蹲著?进去坐啊!” 李剑青掸了掸菸灰:“外头透气。” 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道:“今天来是跟你说一下那个案子。” “哎哎哎!” 张舒一把揽住他肩膀,“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走,今天我请客上瓢城饭店,咱们边喝边聊!” 李剑青一瞪眼:“扯淡!到了盐市还能让你请客?咋的,嫌我的工资低?赶不上你这个大老板?” “哈哈哈!” 张舒笑得见牙不见眼:“行行行,你请就你请!还有人上赶著掏钱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两人说笑著钻进吉普车。 七点的瓢城饭店灯火通明,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 “哎哟!李队长!”大堂经理罗胖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肚子上的肉跟著一颤一颤的。 “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李剑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有位置吗?” “有有有!二楼有雅间!” 李剑青熟门熟路地领著张舒往二楼,后面的罗经理扯著嗓子喊道:“李队长上去了,二楼的人做好接待。” 张舒跟在后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怎么跟去洗浴中心似的! 不洗个澡就上二楼? 两人刚落座,李剑青朝著服务员说道:“炒黄鱔、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大煮乾丝,再来两瓶洋河大麯!” 说完冲张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今晚必须得倒下一个。” 张舒慢悠悠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李哥怕是忘了,那三个抢劫犯是怎么抓到的了。” 李剑青闻言手一抖,猛然惊醒,这人起步两斤的量啊! 他赶紧把刚上的洋河大麯拎到桌下,拿出两瓶健力宝。 “刚刚才想起来,我开车来的,喝酒开车不安全。” 张舒拆开健力宝猛灌了一口,附和道:“是是是!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李剑青夹起一筷子黄鱔丝,滋溜一声吸进嘴里:“你那个案子基本已经定了。” “这么快?” 张舒有些诧异,现在的公安办案效率这么高的吗? 嫌疑人这么老实,一进局子就撂了? 该不会是哪个倒霉蛋被推出来顶包的吧! 容不得张舒多想,这时期的法律还没有后世那么完善,又没有摄像头之类的,真凶隨便塞点钱找个替死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怎么,不相信?” 李剑青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解释道:“凶手叫钱瑞华,因为你跟婉棠处对象,这小子醋罈子打翻了,这才找人对你实施报復。” 张舒听到这里稍稍定心,事情跟他猜测的一样。 “案子办得这么顺?你们已经把人抓到了?这效率也太快了,我必须要给你们送锦旗。” 李剑青摆摆手,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嫌疑人不是我们抓的,他是自己过来的,现在已经在牢里了,等公安这边提起公诉。” 张舒更懵了。 李剑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我二叔出手了,钱家扛不住压力,只能把这小子押来投案。” “你二叔?” “嗯哼!”李剑青突然笑得贼兮兮的,“婉棠她爸,就是我二叔!” “臥槽!亲的?” “呵呵!这事我还真没法確定,反正我爷爷是这么说的,要不你去问问他?” 张舒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人真不会聊天,直接把天聊死了。 “我老丈人这么霸道?一句话就逼得人去自首?” “比你想像的还要霸道!” 李剑青斜睨他一眼:“这么说吧,捏你就跟捏钱瑞华差不多!哦不~捏你比捏钱瑞华还省事,人家好歹有个省政协副主席的爷爷,你呢? 所以啊!你最好对婉棠好点!” 张舒喉头滚动,突然扭头冲门口喊:“服务员,来一箱洋河!” “別別別!!” 李剑青慌忙拽住他胳膊,这么多酒下肚他得进医院了。 张舒生硬地扯了扯嘴角,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隨口问道:“那婉棠她爸,现在在哪儿任职?” “在盐市市委任书记一职!” 李剑青语气轻飘,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粗的大腿啊! 张舒的小心肝不爭气的迅速跳动。 重生以来,他步步为营,所有计划都严丝合缝地推进,基本上都在他原先设计好的轨道上发展。 唯独这事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谁这么会谈恋爱啊? 一谈就谈个市里一把手的女儿! 张舒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钱瑞华那边怎么判?” 对这方面他还真不算太了解。 李剑青指尖敲了敲桌面,正色道:“按《刑法》第二十九条,公安局会以故意伤害罪(未遂)提起公诉。 就算被教唆的人没动手、被害人没受伤,教唆犯也跑不了。 何况他挑脚筋这主意,摆明了想让人残废,属於『以特別残忍手段致人重伤』的情形,按《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基准刑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起步。” 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不过他有自首情节,按我经验,大概率判十年。 怎么,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张舒坐直了身子,反正对面是自家大舅哥,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他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绷著脸道:“这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脏事,说不定背后还有別的烂帐。 我觉著,公安的同志应该深挖他的其他犯罪材料,爭取让法院弄个数罪併罚什么的!” 李剑青抬眼瞥他,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桌沿。 “行,你这话没错。这事我记心里了,回头就让人去办!” 第137章 飞机换厂子! 晚饭结束,张舒熄灭喊大舅哥上二楼的心思。 他现在各种身份buff叠满,还是別没事找事做的好。 时间一晃而过…. 两天后,他踏上了前往贵省的航班。 90年的贵州航空工业集团,正处於中国军工企业转型的关键时期。 贵航集团是1964年“三线建设”时期成立的重要军工企业,隶属於原航空航天工业部,核心任务是生產军用飞机和航空零部件。 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国家军费削减,军用飞机订单骤减,企业面临生存压力。 贵航现在的问题不是造不出飞机,而是造不出民用飞机,他们在歼击机(如歼教-7)、航空发动机(如涡喷-7)等领域都有较强技术储备。 但他生產出来的东西,在目前的时代背景下,並没有太好的市场。 所以他们只能开始研究生產汽车零部件(如云雀微型轿车)、摩托车、菸草机械等民用產品,但技术转化和市场开拓困难,导致效益奇差。 由於在三线建设时期的厂房和设备逐渐落后,地处山区导致人才流失和物流成本高。 虽然职工宿舍、学校、医院等福利体系完整,但企业负担极其沉重。 最主要的是,贵省计划经济色彩浓厚,市场化改革刚起步,且地理位置偏远,难以吸引人才。 导致民品缺乏竞爭力,贵航的大多数子公司处於亏损状態。 这种情况,直到90年代后期通过重组(加入中航工业)、技术升级(参加梟龙战机项目)才逐渐走出低谷。 所以张舒要想把飞机卖给贵航,和老牟子卖飞机给川航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差別。 把飞机卖给另一家飞机製造商,其中的难度肯定不小。 好在贵航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他们不管什么黑猫白猫都愿意试试。 周志强已经在机场等著了,见到张舒过来,连忙迎了过来。 “张老板,你可算来了,哈哈哈!!!” “周厂长,一路辛苦!”张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宽慰。 周志强显然有些激动,上前用力抱了抱张舒。 他还从来没有出来这么久,见著家乡人,倍感亲切。 隨后他扭头冲身后那人招招手:“老吴,快过来!这位就是张总,你不是总念叨著想见见吗?” 张舒也转头望去,只见个身材矮小、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一脸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张总,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云雀的吴厂长,吴崇。” 周志强又转向那人,“老吴,这位就是马上要收购你们厂子的盐市汽车厂张总,人家可是港资背景,出门在外,你高兴些啊!” 吴崇这会儿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似的膈应! 听说有人要收购厂子,他心里並不牴触,毕竟眼下云雀的销售额差得要命。 只要能给够钱,把云雀卖个好价钱,也算没白费贵航前期的投入。 他心里的底价是三千万,要知道贵航这些年在云雀上花的钱,比这多多了。 本来谈得好好的,价格快敲定了。 谁知道对方不讲武德,直接绕过他这厂长,跟集团高层联繫上了!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吴厂长?” 张舒笑眯眯地伸出手:“久仰久仰。” 吴崇硬挤出一丝笑,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敷衍著握了一下。 张舒见他这副神情,不用多问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对眼前这个把企业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人,也没惯著,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跟我摆脸色? “走了,抓紧时间,咱们直接去贵航总部。” 吉普车在山路上顛簸,张舒望著窗外云雾繚绕的群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周志强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偷瞄张舒的脸色,试探道:“张总,待会儿谈的时候……” 张舒似笑非笑:“周厂长,你是怕我吃亏?” “哪儿能啊!” 周志强干笑两声,“就是提醒您,贵航的刘副总……有点爱端架子。” “端架子?” 张舒笑了笑:“穷得叮噹响还端架子?”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吴崇坐在后排,死死攥著公文包,心里暗骂:妈的,这姓张的小子果然张狂! 汽车整整行驶了九个小时,这才抵达贵省航空工业集团。 刚下车,集团办公室主任周斌就迎了上来。 “您就是张总吧!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材啊!您看咱们是不是先吃个饭休息一下?” 张舒笑著摆摆手:“吃饭不急,咱们还是先谈事吧!” “好!张总行事爽利,我这就帮您联繫刘副总。” 张舒扫了一眼办公楼,墙皮斑驳,窗户上的漆都翘了边。 他嘴角微微上扬:“周主任,贵航这楼有歷史感,看著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啊!” 周斌脸色一僵,隨即笑道:“三线建设时期的老楼了,肯定比不上你们香江的大楼气派。” 一行人边说边走进了集团办公楼。 贵航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刘国栋端著茶杯,慢悠悠吹著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你就是张总吧?” “坐!” 张舒也不恼,翘著二郎腿,大咧咧坐下。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对面坐著贵航的几位高层,分管民品的副总刘国栋、財务处长马虎,还有集团办公室主任周斌。 整整过了十分钟,刘国栋才抬起头,眯著眼打量张舒,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窗边,盯著外头的景致看了起来。 他嘴角微微抽搐,这小子,真是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这么耗著也不是个办法,他朝著马虎点点头。 马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张总,你前些天说的『飞机换厂子』,具体是怎么个章程?” “啊???” 张舒骤然回头。 “不好意思,你们这里的风景太美,一下子看的入了神,马处长刚刚说什么?” 马虎皱眉重复了一遍:“你提议用飞机换云雀汽车厂,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舒笑了笑,“很简单,我用两架安-26运输机抵三千万,换云雀厂的全部股权。”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马虎嗤笑一声:“安-26?这种老古董的飞机我们要了干什么?” 刘国栋抿了口茶,把茶叶又吐回茶缸里,摇头跟著应和。 “就是,这破玩意,我们可不稀罕!” 第138章 舌战 “刘副总,话可不能这么说。” 张舒慢悠悠说道:“华夏运输机如此紧缺,贵航不稀罕安-26,难道你们现在能造出同级別的运输机?” 马虎皱眉:“谁说我们…” 张舒不能他说完,就將其打断:“要是贵航能造出来,你们就不会有如今的困境了。 你们是能造飞机,但造的是战斗机,不是运输机。 现在军转民,贵航缺的是能赚钱的买卖,而不是嫌这嫌那的。” 周斌满脸的不认同,冷笑一声:“张总,你这算盘打得精啊! 云雀厂就是再不行,地皮、设备、工人,哪样不值钱? 光是这些,也不是两架破飞机就能换的!” 张舒笑道:“周主任错了,可不是两架破飞机。 这两架安-26,我都已经帮你们想好买家了,西南民航现在正缺短途支线货机。 这两架飞机,进你们可以自己留下研究技术,退转手就能变现。 如此这般,怎么能叫破飞机呢?” 刘国栋眼神不停的闪烁,同时他在心里大骂。 这小崽子太能说了,明明是两架老掉牙的二手飞机,愣是被他说出花来。 最该死的是,自己竟然心动了! 张舒继续道:“说实话,要不是需要汽车厂,我直接就把飞机卖给西南民航了,这样还能多挣点。” 周斌反问:“西南民航能掏3000万买飞机?” “谁说3000万?这个3000万是云雀厂厂长吴崇提出来的,我从没有认为云雀厂能值3000万。 周主任,你自己说说。 一个没有自己核心技术的汽车厂,配件全靠进口。 组装起来,卖的比进口车还贵,这能有销量? 要利润没利润,要市场没市场,他凭什么值3000万? 就凭他连年亏损?” 张舒毫不避讳的捅了吴崇一刀,这时候多戳他几下,才能把价格打下来,他可不会手软。 一旁的吴崇脸都绿了。 不是,你说的好好的,杀价就杀价,干嘛非得踩我一脚? 这话一出,一眾贵航的领导班子,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吴崇,眼神里充斥著不满。 好好的汽车厂怎么就变的一文不值了? 这些年他们投入可不少,到头来產品生產出来,卖一辆亏一辆,卖的越多亏的越多。 这谁受得了? “也就是我,要不然你看看,谁能来接手你们汽车厂。” 张舒不论逮到谁,就是一顿pua。 这把贵航的人都整的有点不自信了,云雀真就这么差? 会议室內的气氛有些紧张。 吴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张总,生意归生意,但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云雀厂再不济,也是贵航多年的心血,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张舒耸了耸肩,面带微笑:“抱歉抱歉!吴厂长,我这人实诚,说话有点太直接了。 不过忠言逆耳,良药苦口。 云雀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座的领导心里都清楚。 与其守著个烂摊子,不如拿两架安-26回去趁早变现,好歹还能解燃眉之急。” 马虎终於忍不住了,拍桌而起。 “张总,別忘了,安-26是苏联货,现在苏联是什么光景,你应该很清楚。飞机后续的维护、零件供应怎么办? 你让我们接手两架『孤儿机』,回头飞不了,岂不是砸手里了?” 张舒不慌不忙:“马处长,安-26虽然老旧,但胜在结构简单,皮实耐用。 再说了……人苏联那么大国家,还能赖你这点帐?” 他意味深长地扫视一圈:“贵航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 而我能给你们带来的,恰恰就是你们最需要的。 到时候,再也不用中央財政拨款,自己有了钱,不论是做技术研发还是提升工人的福利待遇,贵航都可以自己说了算。 我听说贵航的工人,现在平均工资还不足130一个月,说实话太少了。” 张舒深深嘆了口气,不停的摇头。 周斌扯了扯嘴角冷笑:“劳张总替我们的工人操心了。” 这话有多扎心,贵航的领导心里清楚。 堂堂军企,员工工资紧巴巴的,可他们也没办法,眼下集团效益滑坡,从上到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张舒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倒显得他们领导班子像没本事掌舵的人,空占著位置,却兜不住底下人的生计。 “可我怎么听说,西南民航最近在考察国產运-12,未必看得上这二手的安-26啊!” 刘国栋赶紧插话,让这小子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太打击士气了。 张舒眉毛一挑:“刘总,运-12才多大载重?安-26能拉五吨货,飞一千多公里,运-12比得了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再说了,国產飞机…… 呵呵,你们自己就是造飞机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吧!” 这话直接戳中了贵航的痛处。 国產运输机的研发进展缓慢,而民航市场又等不起。 刘国栋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不断盘算著利弊。 吴崇见集团领导语噎,咬牙道:“张总,你既然把云雀厂说的一文不值,那你还买了做什么?咱们也没必要谈了! 大不了我们继续咬牙撑著,总比被人当冤大头强!” 张舒笑了笑:“吴厂长,你看你又急! 硬气是好事,但企业和人不一样。 做人就该像咱们老一辈人那样,站直了不弯腰,这份硬气和风骨让人心生敬佩,是有意义的。 可做企业不一样,得懂得適时止损。 现在你们硬挺著,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云雀厂现在每个月亏损多少,你比我清楚,当然你是无所谓,可花的钱都是贵航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啊! 这么理直气壮的吸总部的血,我感觉很不合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吴崇颤抖著手指向张舒,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眼看怕是要被这个竖子毁乾净了。 沉默良久,刘国栋打破僵局:“老吴,你对集团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先坐下吧。” 他转向张舒时,眼神陡然锐利:“张总,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 但区区两架安-26,绝对不够。” 张舒闻言轻轻挑眉,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那依刘总之见,怎么样才算合適?” 第139章 一家黔菜馆 刘国栋沉吟片刻,突然站起身,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缓和。 “这样吧,今天大家情绪都有些激动,不如先休会。”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周斌:“周主任,你带张总先去用餐,好好休息休息。具体合作细节,我们需要內部討论一下。” 周斌立刻会意,起身对张舒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总,咱们先去吃饭?附近有家不错的黔菜馆,你应该会喜欢。” 张舒目光在刘国栋和吴崇之间扫了一圈,轻笑一声:“行啊,客隨主便。” 等张舒和周斌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刚关上。 吴崇就猛地一拍桌子:“妈的!这小子太狂妄了!” 刘国栋抬手示意他冷静:“老吴,人家狂归狂,但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集团这些年给你们输了多少血? 汽车厂迟迟不见收益,我们也很难办。 要是云雀,哪怕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我都不会给那小子好脸色。 別说3000万,少於1.5个亿他都被想进咱们的会议室。 可归根结底,还是咱们自己没把企业经营好,他说几句难听的话怎么了?” 刘国栋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你把上个月的亏损数据,还有近一年的数据,再给详细匯报一遍,咱们重新討论一下。” 张舒叼著烟,瞥了眼身旁绷著脸的周斌:“周处长,你怎么总板著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难得来一次贵省,这傢伙总哭丧著脸,一脸晦气。 周斌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个笑:“张总,不好意思,想到了儿时的伤心事,所以心情不太好,希望你能见谅。” 张舒吐了个烟圈,突然抬脚踢飞一个空罐头瓶,铁皮罐子"咣噹噹"滚进阴沟。 他一把揽住周斌肩膀:“肯定见谅啊!对了,周主任准备带我们上哪儿去吃一顿?” 周斌赶紧挣脱开。 要死了要死了! 小年轻,太没分寸,这要是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了? 他快速的四处打量,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鬆了一口气。 “张总!不要拉拉扯扯的,这样別人看到不好。” “怕什么?”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你当然不怕!” 周斌小声嘀咕,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要是传出去,对他可一点好处没有。 本来卖厂子,就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要是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再跟收购方纠缠不清,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说话间,周斌將张舒和周志强带到了一家黔菜馆。 嗯! 店家名字就叫一家黔菜馆。 门脸不大,门口支著个小炭炉,一口铁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酸香混著辣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总,这家店看著不起眼,但手艺绝对地道。” 周斌总算露出了点笑容,领著两人往里走:“老板是苗族人,酸汤鱼用的是自家酿的红酸汤,鱼也是现杀的乌江鱼,鲜得很。” 店里光线昏黄,木桌木凳磨得发亮,角落里堆著几坛土陶酒缸,泥封上落著厚厚的灰,一看就是陈年好货。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见周斌进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周处长,今天还是老几样?” 周斌先招呼张舒和周志强坐下,转头对老板道:“再加几个菜,酸汤鱼、辣子鸡、折耳根炒腊肉,再切一盘血豆腐。” “要不要来点酒?”老板搓著手问。 周斌看向张舒:“张总,尝尝我们贵州的茅台?还是喝点本地土酿的苞谷酒?” 张舒敲了敲桌子:“茅台哪儿都有,入乡隨俗自然要喝点地道的。” 老板会意,转身从酒缸里舀出一提土陶壶,又端上几个粗瓷碗:“这是自家酿的米酒,用山泉水发酵的,回甘甜,不上头。” 菜上的很快,酸汤鱼红亮油润,鱼肉雪白,浮在汤麵上的木姜子油香气扑鼻。 辣子鸡酥脆,裹著厚厚的辣椒壳,看著就让人冒汗。 至於折耳根,这玩意他真吃不来,不做评价…. 周斌给张舒倒了碗米酒,自己也满上,举碗道:“张总,远道而来,我先敬你一碗!” 张舒也不客气,仰头干了,咂咂嘴:“不错,好酒!” 周志强夹了块血豆腐,蘸著辣椒麵咬了一口,皱眉道:“这味道……有点冲啊。” 周斌笑道:“血豆腐是用猪血和豆腐做的,外地人第一次吃可能不习惯,但越嚼越香,你多吃几筷子就好了。” 张舒又夹了块辣子鸡,嚼得嘴唇都开始微微泛红:“你们贵省人吃辣是真狠啊!” 周斌解释道:“贵州山多水多,湿气重,不吃辣祛不了湿。 你在尝尝酸汤,我们这儿有句老话,『三天不吃酸,走路打躥躥』,说的就是这酸汤的妙处。” 正说著,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鬨笑,几个穿著工装的汉子正划拳喝酒。 张舒眯眼看了看,转头对周斌道:“还是贵省人活得痛快。” 周斌苦笑:“穷是穷了点,但该吃吃该喝喝,日子总得过。” 周志强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是啊,日子总得过。要能把年年亏损的云雀卖了,想必日子会更好些!” 周斌手里的酒杯微微一抖,心想这人怕是入魔了,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周斌不懂里面的弯弯绕,但张舒知道这傢伙在想什么! 要说谁最盼著此次收购能够达成,周志强绝对排第一。 没办法,张舒给他画的饼实在太诱人了。 八千美金! 他也没敢指望张舒能按黑市匯率给,可就算按官方匯率算,那也得將近四万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现在的工资,他十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当然这些天受的苦,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运气口才缺一不可。 光是摸清云雀厂的底细,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最开始,他连吴崇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门卫根本不鸟他,他只能假装办事员混进厂,可就那么屁大个厂,谁不认识谁啊! 很快被保卫科盯上。 要不是跑得快,加上厕所围墙低可以翻墙,这会儿怕是还在局子里。 后来他学聪明了,开始蹲厂门口,下血本。 给保卫处递了不下十包"黄果树",才从门卫嘴里套出点消息。 不过看著对面红光满面的张舒,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心里瞬间又热乎起来。 苦没白吃啊! 眼看就要见到回头钱了! 第140章 物尽其用 回到贵航招待所。 咚咚咚!! 周志强洗漱完,刚打算钻进被窝做个安稳梦,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竟然是张舒。 “张总,你这么晚不睡觉,找我有事?” 张舒趁机挤进门:“没什么大事,閒的无聊,咱们哥儿俩聊聊天。” 周志强心里直撇嘴,神特么哥儿俩,咱们差了快20岁了好嘛! 但转念一想,不看僧面,看八千美金的面,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张舒扫他一眼,“老周啊,你觉得贵航这边能拿下来吗?” 周志强不假思索:“应该没问题,你们想买,对方想卖,哪有谈不成的理!” 张舒点点头,隨即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志强晚上喝了两杯,脑袋还有点发晕,可这话听著咋这么耳熟呢? 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肯定回盛阳厂啊!我还是那的副厂长呢!” 周志强有些不解,闹不明白张舒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赖帐吧! 他瞬间急了:“张总,不会是我那酬劳…..” 张舒白了他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只要这次合作能谈成,该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那你刚才这话啥意思?”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完这一趟,你打算跟老马一样,直接退休?” 周志强赶紧转身去卫生间冲了把脸,直觉告诉他今晚有大事要发生,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甩著手上的水从卫生间出来,他乾脆把问题挑明。 “张总,你想说什么,咱俩这关係,你有话直接说!” 张舒往床上一坐,隨手把烟盒往床头柜上一磕,抽出两根烟,自己点上一根,又冲周志强晃了晃。 “跟你说句实在话,我看你不是甘心窝在国营厂里当副厂长的人。 这办事能力,放厂里吃死工资不嫌屈才?” 他吐了口烟,盯著周志强的眼睛笑道:“老周,你跑完这趟应该也发现了,都90年代了,改革开放,外头遍地是机会。 你回盛阳厂,就算干到退休,顶多混个厂长,一个月拿那么点死工资,够干什么?” 见周志强眼皮动了动,张舒拍了拍他的膝盖,语重心长道:“老马整天想著退休,可你不一样,你比他小那么多,这就开始混日子了? 从你敢赊帐给我去苏联卖货,我就能看出来,你有魄力,就该挣大钱! 跟著我干,咱把汽车厂搞起来,將来別说小小的盛阳厂,这天下你大可去的。” 周志强听著张舒的话,手里的菸灰不知不觉已经积了老长。 他盯著那截摇摇欲坠的菸灰,突然觉得像极了自己在盛阳厂的处境。 “张总,可我这年纪...” 张舒突然提高音量:“你这个年纪怎么了?姜子牙80岁做宰相,刘邦48岁起义55就当了皇帝。 吴承恩72岁才开始创作西游记,郭子仪65岁被封为大將军。 川普79岁还在二次创业,你这个年纪怕什么?” 周志强被说得热血沸腾,瞬时肾上腺素飆升,他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张总,川普是谁?” “呃!!!” 张舒一时语塞,隨即摆摆手:“米国的一个炒股高手,他不重要,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见周志强眼神闪烁,他趁热打铁:“老周,机会就这一次。你在盛阳厂,干到退休也就是个处级待遇,跟著我干...” 他故意顿了顿:“明年这时候,你就能开上自己的小轿车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周志强盯著那道光线,他嗓子发乾:“能不能让我想想?” “当然能!” 张舒顺势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悠著:“我就在这里等你回復….” 周志强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倾泻而入,在他半边脸上镀了层银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张总,你说的这些,我在盛阳厂这么多年,还真没敢往这上头想。” “所以咱就得跳出老圈子!” 张舒双腿一甩,鲤鱼打挺似的坐直身子:“南方个体户都开上轿车了,你还守著那点死工资,亏不亏?” 周志强闻言身子猛的一震,牙关一咬:“行!我跟你干了! 不过我以前跟衣服布料打交道多,对於汽车,是实打实的外行。要是我加入,该从哪儿上手?” 张舒听到这话,心里暗暗点头,对周志强的务实还是很满意的。 他並没有一上来就大包大揽,而是先把自己的短板亮出来,问清楚职责范围。 这点对於做惯了领导的人来说,很难得。 张舒拍著他肩膀笑道:“不著急!专业性的知识以后慢慢学,咱们接下来的重点是广交会。 等这边收购落定,你先跑一趟京都外国语大学,挑一批翻译水准比较高、有涉外经验的大学生。 最好是懂商务、法律这方面的,待遇给高些,你先筛选一遍。” 他把广交会的部分事宜交给了周志强处理。 一直聊到夜里十一点,张舒这才起身离开。 回了自己房间,张舒往椅子上一瘫,手指敲著桌面。 拉周志强入伙,不是他心血来潮。 早前让他对接云雀厂,说白了就是想先试探一下他的能力。 好在,他完成的还算及格。 至於马卫国,他业务跑的很不错。 只是这老小子整天念叨著退休,五六十岁的大好年华,正是闯的年纪,怎么一天到晚就想著退休呢? 回头得找机会敲打敲打他,祖国的秀美河山还等著他建设呢! 周志强、马卫国、韩明这三人能做到国营厂的厂长,不管是人脉还是管理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现在他缺帮手,这几个人又经过合作试过水,不把他们榨乾,张舒是肯定不会放他们离开的。 人才嘛,总得物尽其用,才不算浪费。 第141章 最后的会议 一连两天,贵航集团都在所谓的內部討论,张舒倒是趁著空閒,好好逛了逛周边。 龙宫的溶洞幽深奇幻,暗河在钟乳石间蜿蜒流淌,水声空灵迴荡。 乘著小船穿行其间,凉意沁人。 黄果树瀑布,在尚未被过度开发的90年代,已是著名景点。 水流狂放不羈,白练般的巨瀑从七十多米高的悬崖轰然砸下,激起漫天水雾,声如雷鸣。 张舒站在瀑布前,仰望著这奔腾不息的壮景,水汽扑面而来,衣衫瞬间沾湿,而阳光斜照时,虹霓横跨瀑间,恍若幻境。 直至第三天中午,周斌领著他再次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闷热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张舒走进去时,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注意到今天主位上多了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梳著整齐的背头。 “这是我们贵航集团的马董事长。” 周斌弯腰,语气里带著恭敬。 张舒上前一步,伸出手:“马董你好,我是信诚汽车厂的张舒。" 马昊站起身,握手时力道適中,却隱隱透著强势。 “早就听说张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今日得见,所言不虚啊!” 张舒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马董过奖了,盐市汽车厂这次来,是抱著真诚合作的態度,希望能与贵航集团共同探討云雀汽车厂的未来。” 马昊坐回主位:“张总,我就是过来看看,相关事宜你和老刘谈就行。” 这位马董显然只是掛名,估计是哪个大聪明,想把马昊请过来给他施加点压力。 没办法,人家主场优势,他乐意看就就看吧! 刘国栋主动接过话题:“张总,云雀虽然规模不大,但毕竟是我们贵航一手扶持起来的。它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汽车厂。" 张舒点点头,场面话罢了。他在脑中自动过滤,说到底最后还是要谈价格。 “经过我们评估,二手安-26的售价大概在130万美元,折合华夏幣也就是说两台飞机才1000万。 我们认为,除去两架运输机以外。 信诚汽车厂还要支付我方1500万华夏幣,这个价格才算合理。” 周围贵航的人,纷纷点头,显然这是他们內部达成共识的价格。 张舒摸了摸下巴:“刘总,咱先不说匯率的问题。 按照你刚刚的提议,你们给云雀的估值是在2500万,能说说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吗? 或者你觉得云雀哪块儿值这么多钱? 不如咱先把意见不一致的地方摆出来,然后在慢慢聊。” 刘国栋微微皱眉,显然没料到张舒会这么说。 坐在主位的马昊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著文件,此时却抬起头,目光在张舒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若有似无地翘了翘。 刘国栋很快调整表情,语气依旧平稳:“张总,既然你问得这么直接,那我也摊开来说。” 他示意助手递过来一份资產评估报告。 “云雀的厂房和土地,这些实打实的固定资產,按市面上行情,价值1000万。 至於设备方面,我们去年刚引进了岛国富士的ckd组装线,当时这些可都是用外匯才能买到,这部分咱们估值按1000万算。 再加上库里的零部件,还有云雀这么多年攒下的品牌价值,2500万已经是保守估计。” 张舒接过报告,只是快速扫了几眼,隨即合上。 “刘总,这份报告是基於『帐面价值』计算的,可市场交易,看的可不是帐面,而是实际变现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贵航高管,最后落在刘国栋脸上。 “云雀去年销量不到300台,生產线利用率不到30%,这样的企业,您觉得市场会按帐面价值买单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刘国栋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没等他回应,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昊突然开口了。 “张总,按照你的意思,云雀已经是个烂摊子了?”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张舒不慌不忙,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马董,云雀的底子確实不错,但现状摆在这里,我们谈收购,总得实事求是。” 马昊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转头对刘国栋道,“老刘,人家张总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是不是该再斟酌一下?” “马董,这个价格已经是经过多次討论……” 马昊摆摆手,打断他:“討论归討论,生意归生意。张总既然敢直接点出问题,说明人家是真想谈。” 张舒心里暗笑,这俩人一唱一和倒是唱起双簧来了,他们显然是想软硬兼施。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递台阶,他自然也得配合著往下走。 刘国栋看向张舒:“张总,那依你看,云雀值多少?” 张舒微微一笑,缓缓开口:“两架安-26折价1800万,我再出500万现金,总计2300万。 另外,我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国栋挑眉。 张舒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从容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定。 “第一,云雀现有的债务和拖欠的工人工资,必须由贵航负责清偿。我们接手的是资產,不是包袱。” 他边说边观察著对面几人的表情变化,財务处长马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第二!” 张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合同签订后,贵航要在两周內完成所有交接手续。设备清单、產权变更这些,我们的人会全程跟进。” 刘国栋刚要开口,张舒已经继续道:“至於第三点,500万现金我们可以立即支付,但两架安-26的交付要等到年底。 当然,如果年底飞机不能到位。”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担保函推过去:“我准备了银行保函,届时直接支付1800万现金。这样对贵航来说,风险完全可控。” 会议室內突然安静下来。 贵航的几位高管交换著眼色,马虎小声对马昊耳语了几句。 马昊听完笑出声来:“张总这是把退路都给我们想好了啊?” 第142章 达成 “我们信诚,讲究的就是篤信好义,抱诚守真。如果因为我们的失误导致飞机没法定期交付,这里的损失理当由我们承担。” 马昊点点头,目光转向刘国栋:“老刘,你的意思呢?” 刘国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张总,按你这算法,安-26的估值已经超过900万人民幣了?” 张舒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错!这个价格我认为是比较合理的。至於你刚才提到的1000万买两架,这个价格恐怕很难体现贵航的合作诚意。” 刘国栋笑著打了个圆场:“哈哈,咱们先不谈这个。” 他话锋一转,“如果贵航接受这个方案,飞机交付时间能不能提前?” “刘总!” 张舒面露难色:“你也知道苏联那边现在的情况,这种事急不来的。” 刘国栋突然正色问道:“那关於云雀现有的工人,信诚打算怎么安排?” 他问出了一眾领导最关心的问题,儘管汽车厂工人不多,但如果不能妥善安置,那也会出大问题的。 汽车厂卖多卖少,反正钱不进他们口袋。 但工人安置出问题,板子是要打到自己身上的。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 “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如果你们有其他项目可以安置这些工人,那当然最好。毕竟都是贵航的老员工,熟悉贵航的企业文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贵航高管:“如果你们暂时没有合適的岗位,信诚也愿意全部接收。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汽车工人,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马虎:“那工资待遇呢?” “我们的薪资標准会比贵航现行標准高出15%-20%。” 张舒语气诚恳:“不过需要说明的是,信诚是私营企业,管理方式和国企有所不同。最终去留,还是要尊重工人们自己的选择。” 刘国栋转头看向马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马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 刘国栋突然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张总,合作愉快!” 这个动作仿佛打破了会议室的最后一丝紧张气氛,周斌立即起身为眾人添茶。 马昊整理了下西装站起身,声音洪亮:“既然谈妥了,今晚我在贵阳饭店设宴,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马董盛情,却之不恭。”张舒笑著应下。 晚宴上,觥筹交错间。 刘国栋借著酒意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张总,不瞒你说,刚开始听说你们要接手云雀,我还真担心你们太年轻,扛不起这个担子。” 张舒举杯相敬:“刘总放心,我们既然敢接手,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环视在座的贵航高层,高声道:“年內我们就会推出第二款新车,名字就叫云雀,算是延续这个品牌的传承。” 这个表態让在座的贵航领导们纷纷点头。 “看来张总还有大动作啊!” “还要多谢刘总支持。”张舒適时递上话头。 刘国栋直接举杯:“来,为云雀的新生,再干一个!” 晚宴上,唯有吴崇始终沉默寡言。 他机械地举杯应酬,眼神却黯淡无光。 作为云雀汽车的创始人,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品牌沦落到只能作为別人车型的名字,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三天后,签约仪式如期举行。 当天,贵省航空工业集团总部大楼前掛起了红色横幅。 张舒身著深色西装,在会议室內与马昊交换签字文件,两人握手时,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仪式结束后,他立即给信诚汽车厂打去电话。 “老韩,你立即买机票带財务组进驻云雀,全面核查资產。另外,要对接好技术团队,重点检查那条ckd生產线。” 掛断电话后,张舒站在贵航集团大楼的窗前,俯瞰著城市景观。 贵省之行,他基本完成了最初的预计目標。 现在最头疼的是钱的事,合同都签了,得赶紧把款子打给贵航。 香江帐户那65万美金绝对不能动,这钱有大用。 还有就是盛阳厂的那批货,不知道赵三强他们卖的怎么样,要是那边回款不顺,那他只能去银行贷款。 这时,周志强凑过来问:“张总,云雀这边的厂房怎么处理?” “等设备搬完就直接卖了!”张舒头也不抬地说。 “卖了?” 周志强一脸诧异:“厂房都是现成的,咱们完全可以在这儿再开个分厂啊!” 张舒扫了他一眼,周志强一直在国营厂工作,不懂里面的弯弯绕。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什么关係都没有,把分厂建在这儿,跟肥肉掉进狼群有什么区別? 隨便来几拨检查就能把他卡死,他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上面。 就算要设立新厂区,也得往沪市、鹏城、羊城这些地方。 “咱们的根在盐市,先把那边经营好了再说。除了设备和几个技术工人,其他一律不要,咱们现在要抓紧时间回笼资金,接下来要有大动作。” 张舒淡淡一句,並没有和他解释太多。 国营厂出来的人,是不会懂民营企业夹缝里求生的难处的。 要不是贵航非要搞捆绑销售,他恨不得就买那张许可证! 韩明一行人是第三天中午到的贵航。 张舒掏出烟盒,给韩明和周志强一人甩了根蓝盐阜,自己叼上一根点燃:“老韩,厂里现在怎么样?” 韩明接过烟,在耳朵上別好:“家里一切都好,东三省那几个维修点都谈妥了,金杯厂那边的订单也签了合同。 组装车这块儿,配件都到齐了,已经安排工人组装。 就是......” 他搓著手,有点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 张舒吐著烟圈,斜眼看他。 “那个...您给的那份车身设计图。” 韩明挠挠头,“样车做出来了,我看著总觉得...怪模怪样的...” 张舒撇撇嘴,敢情这老小子是嫌他设计的车丑啊! 也没跟他犟,摆摆手:“你懂个屁!这叫超前设计,等上市你就知道了。” 第143章 两幅面孔 在90年代初的华夏汽车市场,桑塔纳、捷达等合资品牌凭藉成熟的品质和官车形象,已经牢牢占据了公务车市场的主导地位。 夏利、富康等车型也通过价格优势,在私家车市场站稳了脚跟。 这些车型无一例外都採用了当时主流的方正造型,稜角分明的车身线条透著一股严肃。 如果硬要在传统轿车市场与这些已经形成品牌优势的车型正面竞爭,无疑是自寻死路。 信诚目前既没有合资品牌的技术积累,也没有国营大厂的规模优势,更缺乏品牌知名度。 在这种情况下,盲目跟风只会让企业陷入价格战的泥潭。 他只能进军被主流车企忽视的细分市场,比如新兴的年轻消费群体。 隨著市场经济的发展,一批个体经营者、私营企业主正在崛起,他们追求个性,渴望打破传统。 正是基於这样的情况,张舒才决定另闢蹊径,將"畅行"定位为面向年轻消费者的运动型小车。 这款车採用了比较罕见的流线型设计,前脸造型动感,与市面上千篇一律的方正造型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这种设计在当时看来有些前卫,但恰恰迎合了年轻消费者追求个性、渴望与眾不同的心理需求。 张舒对自己的目標一直很明確,差异化竞爭才是他现在最需要做的。 这是两种產品行销策略。 “老周、老韩收购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得抓紧时间回盐市筹钱。” “张总,您放心,一共一百多人的厂子,没多大事的。”韩明拍著胸脯保证。 “成!等回盐市给你们摆酒庆功。”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这庆功酒我是喝定了!”韩明咧嘴笑道。 张舒前脚刚走,周志强就忍不住偷瞄了韩明一眼。 刚才在张总面前还点头哈腰的韩厂长,这会儿却板著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人怎么两副面孔….. “你看我干嘛?”韩明叼著烟,斜眼瞪过来。 “咳!!” 周志强干笑两声:“韩厂长,我这刚来公司啥都不懂,以后希望能跟韩厂长多多学习。” 韩明吐出一口烟圈,不咸不淡的说道:“好说好说!年轻人肯学习是好事,我作为信诚汽车厂的厂长,还是很欢迎你这样的有才之士过来的。” 以往只有一个厂长,也不存在竞爭关係。 他可是实打实的二把手,只要张舒不在,那他在厂子里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结果没成想,当到贵省就听闻噩耗,原先盛阳厂的副厂长居然过来了。 这让韩明產生强烈的危机感。 这小子比自己年轻,张总该不会想培养他,然后让自己给他让路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亦或是要分自己的权? 好日子刚过没几天,韩明看到周志强心肝都在发颤。 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碍著张总的面子,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周志强在盛阳厂泡这么多年,也能猜到韩明心中所想。 但没办法,他是新来的,只能老老实实挨白眼。 但凡他敢硬顶,韩明铁定给他穿小鞋,这里可不是国营厂,人人都是铁饭碗,一个不小心,分分钟就得捲铺盖走人。 “韩厂长你刚来,我先带你逛一圈熟悉熟悉环境?” 周志强奉承道:“这附近有一家黔菜馆不错,尤其是血肠很地道。” 韩明眉头一挑:“哦~是嘛?” “哎吆,我的韩厂长!是不是,跟我去吃一顿不就知道了。以后还得在你手下混饭吃,还能骗你不成!” 韩明心里顿时舒坦了,姓周的还算上道,知道谁才是老大看来是个知进退的。 “那走吧!今天就去尝尝你说的黔菜!” 周志强弓著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房。 韩明叼著烟,走路带风,皮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啪啪作响,时不时斜眼打量著这个新来的"竞爭对手"。 “老周啊!” 韩明突然停下脚步,弹了弹菸灰:“张总准备让你在厂里负责哪块?” “嗨,我这刚来能干什么,张总先让我跑跑广交会的事。” 韩明点点头嘴角扯出点笑,只要不进厂子,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他猛吸一口烟,话锋突然一转:“你在盛阳厂乾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咱们私营单位了?” 周志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沉吟片刻后回答道:“韩厂长,不瞒您说,我这是被张总硬拽来的! 前前后后找我五六次,又是请吃饭又是谈理想,你说我能怎么办?” 见韩明竖起耳朵,周志强继续说道:“我以前是省轻工学院毕业的,一直从事製衣方面的工作。 说实话,对汽车方面一窍不通。可张总一直劝,非得让我过来帮忙,我实在没法推脱啊!” 周志强先把自己的態度摆出来,无意与他爭权。 话中又表明,虽然自己对汽车一窍不通,但张舒对自己非常重视。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让韩明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针对自己。 韩明听完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菸头在指间转了转,態度温和许多。 “老弟啊!既然来了就是自家人,別想那么多,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问我!” “哎哟,那可太感谢韩厂长了!”周志强恭维了句。 张舒刚下飞机就直奔盛阳厂,刚到厂门口,就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劲。 “让一让!让一让!” 这特么厂门口怎么跟赶集似的,挤过人群。 定眼一看,好傢伙! 每个人手里都拎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有的甚至推著板车。 他甚至看到了公安在这边维持秩序。 等等!!! 那是什么? 角落里居然还支著个"工商银行临时服务点"的牌子,几个银行职员正在办理存款! 第144章 张舒的愿景 “臥槽...” 张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是苟子强他们在卖货? 不能是在搞民间集资吧! “张舒你来啦!” 李婉棠一蹦一跳的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隔老远扬起嗓子脆生生喊了句,马尾辫也跟著晃了晃。 她凑到张舒跟前,双手抱胸往旁一歪头,下巴轻轻上扬:“怎么样?” “不是!你几个意思?” 张舒一脑门子问號,这姑娘怎么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 李婉棠指尖往身后一眾公安干警和银行职工那儿戳了戳,嘴角微翘。 “金额太大啦!苟子强他们抱著钱跑银行多麻烦,我直接把银行的人『请』过来啦! 既能存钱,还能让专业人士帮忙数钱,两全其美~” 她的眼神里全是等著被夸的小得意。 张舒上下打量著她,姑娘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衬得整个人如花般鲜亮。 他忍不住"嘖"了一声,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 “李婉棠同志,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能这么聪明?” 李婉棠"嗷"地捂住额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装的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聪明才智呀!” 看看人这思想觉悟,不愧是一把手的女儿,当个厂办办公室主任著实委屈了。 赵三强一行人正有条不紊的忙著,张舒也没有去打搅他们干活的节奏。 他看著厂里乌泱泱的人群,忍不住问道:“这么多人挤在这儿,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哎呀,快別提了!” 李婉棠撇撇嘴:“得亏有你们,不然工人早吵翻天了。” “怎么回事?”张舒追问。 “还是老大难的问题,仓库又堆满了唄!还是你们上次帮著去苏联出了一批货,要不是有你们这个额外增项,厂里都准备上一休四了。” 张舒瞪大眼睛:“合著这几个月你们一件货都没卖出去啊?就这么干等著?” “是啊!” 李婉棠回答的理所当然,小手一摊。 “厂长都被你弄去干私活了,上面也不帮我们卖货,就这么耗著唄!” 张舒哭笑不得:“那要不我把马厂长先喊回来?他在外头也跑得差不多了。” “不用不用!” 李婉棠连连摆手:“叫他回来也没用。听我爸说,现在就连华荣製衣厂都有不少库存积压,咱们有库存也很正常。” “那盛阳厂的销售员呢?没出去跑业务?” “跑啊!可他们只会跟那几个老单位打交道,也没有別的门路。” 这种情况归根结底还是制度上的问题。 就算把马卫国叫回来,他也只能跟其他业务员一样,在既定框框里打转,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以前国企里一般叫业务员、供销员,而不是销售员。 他们的工作主要是维护关係,负责和上下游企业、政府部门沟通协调,而不是现在的市场竞爭。 那时候国企受国家计划指导,不少產品的生產、分配和销售还是通过计划调拨来的。 所以他们只要按国家计划跟指定单位对接,完成调拨任务就行,更多是“执行”而不是主动“开拓市场”。 而且国企的业务员没有业绩提成,也没奖金,市场化激励严重不足。 销售价格定多少、选哪个客户,都得向上级申请审批,自己没有自主权。 这就导致销售职能弱,更多的还是依赖计划分配。 这其实也是计划经济留下的特点。 “厂子里的工人没抱怨我们吧?” “哪儿能呢!你知道二车间的刘眉上周赚了多少?” 李婉棠神神秘秘地凑近张舒耳边,压低声音比划拇指、食指、中指一捏,夸张著说道:“整整七千块!” 张舒诧异:“这么多?那得卖了多少货啊?” “听说刘眉她大表哥在鹏城当倒爷,然后刘眉就喊她大表哥上你这来进货了,一下子吃了70万的货!” 张舒这下明白,为什么这里又是公安又是银行的,这么多钱,换谁心里不迷糊。 “那你们那边货款结了没?” “结啦结啦,早就到帐了。这笔货款可算是给我们续了口气,不然盛阳怕是盐市头一个撑不住的国营大厂。” “那现在呢?” 李婉棠苦笑著嘆气:“现在啊!咱们好歹能往后排排了。 盐市好多厂子都在硬扛呢,听说好几个厂的工人都去市里堵门了…… 你看吧,只要有第一个厂子倒下,这势头怕是就收不住了。可要是一下倒闭这么多厂子,这么多工人咋办啊。” 张舒低头不语,他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大风暴来临前露出的一小角。 等到九十年代末,那才是真正的狂风骤雨。 那时候停薪留职、下岗待业的现象会到达顶峰。 下岗潮彻底爆发,失业导致许多家庭陷入贫困,离婚率上升,部分下岗工人因生活绝望,选择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 失业率往上躥,导致犯罪率直线飆升。 好多下岗工人没了收入,没办法,只能往犯罪的道上走,东北地区的治安迅速恶化。 许多失业工人加入地下势力,催生了“乔四”、“刘涌”等黑社会团伙,加剧社会不稳定。 难於生计,甚至不少下岗女职工被迫进入灰色行业谋生,导致爱滋病等社会问题蔓延。 以前响噹噹的先进工人,最后落到这步田地,不免让人心里泛酸,说不出的难受。 张舒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太清楚九十年代那场下岗潮意味著什么。 正是因为知晓这段屈辱史,他才会进军汽车这个行业。 一条完整的汽车生產线,从衝压、焊接、涂装到总装,每个环节都需要大量技术工人。 更別说配套的零部件厂、物流运输,能带动多少就业岗位。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场景,曾经造飞机的工程师在街头修自行车,八级钳工蹲在菜市场卖猪肉。 那些被时代拋弃的技术工人,眼神里的落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就是他选择汽车行业的原因,不单单因为能赚钱,甚至不是因为突破国外封锁。 更因为这是为数不多能大规模吸纳劳动力的製造业。 从上游的钢铁、零件供应到最下游的维修站点,他每多开一条生產线,就意味著能多养活几千个家庭,辐射到几万人。 张舒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重活一世,他改变不了时代洪流,但至少要尽全力能给这些人一个避风港。 第145章 夸张的销售额 “张舒!发什么呆呢?” 李婉棠踮起脚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 张舒猛然回过神:“没什么,刚才在想些事情。” 夕阳西下,余暉將整个厂区染成金色。 忙碌了一天的两位强哥,终於发现站在办公楼前的张舒。 赶紧把帐本塞给陈华荣,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 “舒哥!” 苟子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得意:“你猜咱们这次拢共卖了多少钱?” 旁边的赵三强也不遑多让,两个大老爷们儿像考了满分等著表扬的小学生。 张舒一左一右搂住他俩的肩膀:“这事等会儿再说,这些天辛苦你们了,等华荣那边算完帐,咱们哥几个先找地方吃一顿。” 他转头看向李婉棠:“你跟我们一起还是回家吃?” 这丫头蹦蹦跳跳的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啦!” 她眨巴著大眼睛:“而且...咱们还没好好逛过街呢!” 张舒被她这副撒娇的模样逗笑了:“好好好,等吃完饭陪你逛个够。” 1990年的夏天,街头巷尾飘荡著邓丽君的《甜蜜蜜》,盐市老城区的街灯次第亮起,大铜马熠熠生辉。 张舒一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在老电影院旁边找到了一家露天小摊。 几张摺叠桌摆在人行道上,头顶是老板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的简易棚子。煤球炉上的铁锅冒著热气,炒菜的香味瀰漫。 张舒拍了拍摺叠桌,“就这儿吧!” 李婉棠摸了摸油腻腻的桌面,从包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凳子才坐下,“这…这地方能干净吗?” 张舒笑道:“苍蝇馆子不都这样。” “行吧!就这么凑活吃吧,反正药不死人就成,再不济也比咱们那会在k3列车上吃的好。” “胡说!” 张舒看到老板听的直翻白眼,轻轻拍了她脑袋瓜一下。 苟子强一屁股坐下,两百多斤的重量陡然砸下,凳子抗议般地叫了一声。 “我倒是觉得这里挺好的,挺有氛围。国营饭店是乾净,可那服务员的脸比驴脸拉的都长,吃顿还的受点气。” “哈哈哈!是这么个理。” 赵三强朝老板招招手:“老板,先来两箱啤酒!要青岛的!” 陈华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舒哥,我跟你匯报一下盛阳厂里那批货的销售情况。” 张舒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用牙齿咬开瓶盖,给眾人斟满。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你说!”他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作倾听状。 陈华荣从屁股后面掏出个小本子,手指顺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往下滑。 “咱们共计在苏联拉回来5万块飞行手錶、2.5万台贝戈士望远镜、5千台萨留特相机。 刚开始零售的时候,手錶卖了553块,望远镜181台,相机123台,总共进帐28万6千3。”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眾人:“扣除给厂里员工的佣金,净剩27万6千4。这笔钱,当时舒哥给我们发了一笔奖金,还置办了三大件,总共花了9.1万。” 王林咂巴了下嘴:“你別说,市里供销社的缝纫机质量是不错,村里谁不羡慕?” 苟子强抬手就是一个暴栗:“別特么打岔,听华荣说完!” 陈华荣笑了笑继续道:“前些天,我们发动盛阳厂里的员工,搞了一次批发活动,价格压得很低,但走量还算理想。” 他挪了挪屁股,声音不自觉拔高:“活动期间,总共卖出26982块手錶,15876台望远镜,2348台相机!” 张舒一口啤酒差点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你慢点!”李婉棠赶紧递过手帕,帮他拍了拍后背。 “总销售额是998万3194元!” 陈华荣的声音有些发抖:“扣掉盛阳厂的欠款,现在银行帐户上还躺著八百大几十万!” 空气突然凝固了。 张舒只感路边摊嘈杂的人声一下子远去,只剩下头顶灯泡里电流的嗡嗡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多...多少?” “八百多万,舒哥。” 陈华荣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目前库存还剩两万多块手錶和近万台望远镜,以及两千多台相机。” “臥槽!这么多!” 赵三强突然站起来,他一把抱住苟子强,儘管知道每天进帐很多,但具体数额他们並不知情。 当陈华荣说完,两个大男人在路边摊前又蹦又跳。 这次没有张舒坐镇,他当初只是在车里简单提了一嘴,接下来的事宜全部都由他们独立完成。 巨大的收穫让他们无比沉醉,这种成就感难以言喻。 李婉棠悄悄把手搭在张舒的手背上。 “舒哥...”她轻声叫道。 张舒看著两人发疯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自己好像有点低估跟著他的这帮兄弟了。 这帮人文化水平是不高,但他们平均十五六岁就出来混社会,哪个不是人精! 应该多给他们一点机会,哪怕做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把整杯啤酒一饮而尽,隨后再次將几人的杯中酒斟满。 “来!感谢兄弟们,我敬你们!”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啤酒的麦芽香气在夏夜中格外诱人。 李婉棠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立刻皱起脸:“好苦!” 张舒笑著给李婉棠递了瓶健力宝:“你还是喝这个吧!” 这时,老板端来一盘醉泥螺,螺肉浸在黄酒和酱油调製的汤汁里,撒著翠绿的葱花。 赵三强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吸溜一声就把螺肉吸进了嘴里:“香!餵到很正!” “对了舒哥!” 苟子强一拍脑袋,陡然拔高:“那你现在岂不是千万级的企业家了?” 这声喊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 一个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著他们:“小年轻这么大本事?” 张舒笑著摆摆手:“哈哈!你要是多喝几瓶说不定能上亿!” “这倒也是!” 第146章 磕一个! 等那人转回去,李婉棠凑到张舒耳边小声说:“怕什么,咱们本来就有这么多钱嘛!” “財不露白。” 张舒压低声音:“现在街上乱著呢!” 正说著,一辆崭新的桑塔纳从街上驶过,引来一片艷羡的目光。 赵三强眼睛都直了:“啥时候咱们也能开上那个...” “快了!” 张舒给周围人散了圈烟:“大家好好努力,过年爭取让你们每人都能开上!” 赵三强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张舒。 陈华荣吞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止不住的发颤:“舒哥,你是认真的?” 一群人瞬间激动起来! 汽车啊!! 这玩意几个月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如王林和陈冲,他们家以前连自行车都没有。 李婉棠一把抓住张舒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你疯啦!一辆桑塔纳要二十多万呢!”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这才开口道:“不是桑塔纳。” “啊?” 眾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张舒淡淡一句:“是咱们自己生產的汽车。”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要知道在90年,全国私家车保有量不足50万辆,平均每2万人才有1辆轿车。 苟子强他们不知道张舒生產的车要多少钱,但並不妨碍他们拿现有的轿车来做对比。 现在一辆普通桑塔纳裸车价格约19万元(相当於2024年约100万-150万元)。 而现在的国企职工年均工资仅1500元,哪怕是城里的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10年也买不起一辆小汽车。 现在能开上车的人,要么是高收入商人、外企高管,要么是极少数“先富起来”的个体户,都属於金字塔尖的富裕群体。 最夸张的是突显社会地位,私人汽车自带“非富即贵”的標籤。 当时多数家庭出行靠自行车,少数“先富者”仅仅用摩托车(如嘉陵125)代步。 而汽车是“代步工具”的终极形態,相当於把成功人士四个字写在脸上。 在这个时期,多数人还在为吃饱穿暖奋斗,汽车属於“生存需求之外的终极消费”,代表著家庭经济已从刚需层跃升至品质层。 所以当张舒说出要让大家"都开上自己生產的汽车"时。 这个承诺的震撼程度,不亚於今天一个创业公司老板说要给每个员工买法拉利。 这不仅是財富的承诺,更是一个关於阶层的跃迁。 没办法不激动,所有人的身体都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舒哥,我...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要不我给您磕一个吧!”王林声音发颤,一双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我也要磕一个!” “滚滚滚!!” 张舒连忙摆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磕了我特么还得给你们压岁钱。” 他环视眾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想告诉大家!” 在一行人耳中,张舒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你们只管好好努力,你们付出的每一滴汗水,我都看在眼里。公司正在发展,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 他怔了怔神:“一辆汽车罢了,它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舒哥!” 赵三强突然拍案而起:“我赵三强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还有我!” “算上我!” 几个人爭先恐后地表忠心,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我要你们命干什么!说点正事!” 张舒敲了敲桌子:“这几天我还要去趟苏联,你们谁要去的?”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提前说一声,现在的苏联比咱们上次去的时候更乱。” 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 “必须带上我!” 赵三强胸脯拍的棒棒作响:“舒哥,我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俄语片,俄语进步不少!” 苟子强直接扑到张舒跟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这次说什么也得带我去!上回你们去的时候,我在家都快急疯了!” 张舒眯著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苟子强和陈冲身上。 “这次狗子、陈冲跟我去,其他人抓紧时间把盛阳厂里的货儘快出掉。” “舒哥!” 赵三强搓著手:“我这段时间真的有在狠狠钻研俄语,你就带我去吧!” 张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吧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上次跟著伊万出去折腾一圈还上癮了?” “我、我那都是为了工作!” 赵三强梗著脖子辩解:“伊万说谈生意就得去那种地方...” “快拉几把倒吧!“ 张舒笑骂道:“谈生意需要搂著俩毛妹?你他娘的就是馋人家大白腿!”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 李婉棠满脸嫌弃:“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张舒你该不会去找苏联女人吧?” “那玩意浑身毛我可不喜欢!!” 李婉棠眯眼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有眼光!!” “行了行了!” 张舒摆摆手:“赶紧的,吃完该干嘛干嘛去,我还得跟婉棠去逛街呢!” 赵三强还想再说什么,被苟子强一把拽住:“走走走,別搁这儿碍眼了,你咋这么喜欢当电灯泡呢!” 眾人嘻嘻哈哈地散了,街边摊又恢復了平静。 李婉棠挽住张舒的胳膊,小声嘀咕:“总算清净了,他们比菜市场的大妈还能吵...” “哈哈哈!!没办法,可能天生碎嘴子。” 张舒笑著掏钱结帐,顺手多给了老板五块钱:“不用找了,今天高兴!” 老板乐得齜起大牙:“谢谢老板!祝您和对象逛得开心!” 夜风轻拂,张舒的手自然地搭在李婉棠肩上,两人沿著老街的石板路慢慢走著。 “想去哪儿逛?” 张舒低头问道,声音里带著难得的温柔。 李婉棠仰起脸,月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第147章 衝突 “去招商场怎么样?” 张舒提议道,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李婉棠的肩头,指腹传来棉布的柔软触感。 “好啊!” 李婉棠刚应声,突然"哎呀"一声轻叫,肩膀像触电般缩了缩。 “痒!痒!痒!” 她笑著迅速扭动肩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招商场是90年盐市的新地標,去年才建成,匯集不少天南地北的商贩。 才开张一年,这里儼然成了城里最时兴的"小香港"。 李婉棠的双手紧紧环住张舒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似的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 “我想吃炒米糖~有花生碎的那种!” 她突然仰起头,鼻尖碰了碰张舒的下巴。 张舒低头看她,忍不住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她嘟起的嘴唇。 “真馋!” “嘻嘻!” ????????? 李婉棠突然踮起脚尖,趁他不备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又迅速缩回他臂弯里。 张舒伸手揉了揉她发顶:“那你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坐一下,我现在给你去买。” “知道你最好了!” 张舒笑著摇头,转身向招商场的北门走去。 北门马路对面,常年有一群小摊贩挑著扁担在这里摆摊。 一位老人正蹲在竹筐旁卖力的吆喝。 “老太太,帮我称一块钱的炒米糖,要裹花生的那种。” 老人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小伙子,裹花生碎的卖完了,放芝麻的可以吗?” “好吧!芝麻的也行!“ 老太太竹刀起落间,糖块裹著炒米的焦香混著芝麻香涌出来,她特意挑了块方方正正的,用草纸包了又包。 招商场门口…… “让让!让让!都看著点儿路啊!” 一个中年商贩,背著巨大的蛇皮袋跌跌撞撞的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李婉棠见状连忙往右边挪了挪,却不小心踩到旁边那人的脚。 “小赤佬!眼睛长裤襠里了?” 一个烫著大波浪的女人尖声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 自知理亏,李婉棠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就能解决问题吗?" 大波浪女人拔高嗓门,手指戳著李婉棠的鼻尖。 “要不然我给你一巴掌,再跟你说对不起,有用吗?” 她斜眼打量著李婉棠,这姑娘扎著马尾,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整个人透著股清透的灵气。 大波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浮粉的脸,同样是女人为何差別这么大? 她心里一股无名怒火陡然升起,“小骚货撞了人还想跑!” 李婉棠哪经歷过这些,她的脸涨得通红,摆手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没跑啊!” “没想跑?” 大波浪突然伸手揪住李婉棠的衣领,“那你摆出这副装纯的样子,给谁看呢?” “你怎么骂人呢!”她猛的甩开女人的手臂。 李婉棠的火气也上来了,本来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也道过歉了,这人怎么不依不饶的。 “唉吆喂,你敢动手打人?!” 大波浪一个踉蹌著后退两步,她扭头朝著身后喊道:“於顺!你特码是死人啊!” 话音刚落,两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档口里走了出来。 站在前面的那名矮胖男子一脸不悦。 “你叫魂吶!老子手气刚上来。” 王敏叉著腰骂:“赌赌赌,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迟早输的连你妈都不认你!” “滚你妈的!喊你爹干嘛?” “眼瞎啊!没看见老娘让人欺负了?这小蹄子不光撞人,还敢上手打人,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两名花寸衫抬头,目光在李婉棠身上来回扫视,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一前一后围了上来。 於顺沉声道:“小妹妹,怎么撞了人还动手?没你这么办事的吧?” “就是,哪能这么办呢?“ 后面那名高瘦的男人也嬉皮笑脸地凑近,一股菸酒混合的臭味喷在李婉棠脸上:“这样吧!要不跟哥哥去喝杯汽水,这事儿就算了?” “卢强你这个畜生,老娘挨欺负,你居然还要请她喝汽水?” 高瘦男人哈哈大笑,朝著王敏说道:“你特么让於顺睡,又不肯给我睡,我请人家喝瓶汽水怎么了? 况且人家姑娘这么漂亮,说不定愿意跟我发展发展呢。” 他扭头看向李婉棠:“小妹妹你说是吧?” 说著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马尾辫。 李婉棠猛地后退,后背"咚"地撞在玻璃门上。 “谁要跟你去喝汽水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少动手动脚的!我男朋友马上就来!” “哟,脾气还挺辣?哥哥就喜欢驯服你这样的!” 卢强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拉著她就往怀里拽,故意用胯部顶了一下。 “让你男朋友看著岂不是更刺激?哎呀,妹妹你这细腰还没我胳膊粗呢...” 李婉棠猛地挣了一下,没甩开,反而被他拽得更近。 她心跳狂飆,后背抵著玻璃门,退无可退。 卢强那张油腻噁心的脸越凑越近。 她死死咬著嘴唇,突然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踩了下去。 “啊!!我操!!!” 细高跟精准地跺在卢强露在凉拖外的大脚趾上,鞋跟直接戳进皮肉。 他痛得整张脸扭曲,瞬间鬆手,抱著脚单腿蹦跳。 “於顺、王敏你们俩傻逼就在这看戏啊?把这贱人弄到我宿舍去,看老子今天不弄死她。” 卢强捂著血淋淋的脚趾,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一团,眼里迸出凶光。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把揪住李婉棠的衣领,“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老子跟你姓!” 於顺从裤兜掏出串钥匙晃了晃:“后面三楼就是哥几个的宿舍,隔音好得很。” 他淫笑著往前逼近,“待会有你叫的时候。” 王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看你还装不装清高了?卢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她伸手扯住李婉棠的头髮,“小贱人就是欠收拾!” 李婉棠拼命挣扎,指甲在王敏手上抓出几道血痕。 啪!!! 王敏吃痛,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还挺烈?” 第148章 去他妈的理智! 卢强抹了把脸上的汗,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就喜欢驯野马!” “救命!救...” 李婉棠的呼救声戛然而止,王敏一把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省省力气吧,待会有你叫的时候。” 此时的招商场门口,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操!又是这群畜生!” 一名穿解放鞋的中年人眉头紧皱,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却被身旁的妻子死死拽住。 “別多管閒事,咱们平头老百姓,惹不起这帮人。” 几个穿喇叭裤的社会青年吹起口哨,纷纷起鬨,脸上带著看马戏般的兴奋。 “臥槽!!” 黄毛突然眼睛发亮,猛拍同伴肩膀:“那不是盐市四虎里的於顺和卢强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上个月在城南游戏厅,我亲眼看见他俩把个外地人打得跪地求饶。” 旁边绿衬衫的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就那个...剁人手指头的卢强?” “这算什么!” 黄毛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们知道卢强剁人手指头的后续吗?” “后续怎么了?你他妈倒是说啊,还他么卖关子。” “卢强只在局子里关了一个星期,就被全须全尾的放出来了。” “臥槽!这么屌?” “可不是嘛!听说他在里面待的一个星期,比在外面过的还要舒坦。” 他拇指往天上指了指:“据说卢强他叔是市里这个!前些年严打,多少混子都进去了,就他们屁事没有,照样在招商场收保护费。” 绿衬衫青年压低声音:“前阵子有个新来的片警不懂事,结果第二天就调去乡下管户籍了。” 他说著往地上啐了口痰,“这他妈才叫真牛逼! 你说要不要上去帮忙,要是能认他们做大哥,咱们在盐市岂不是能横著走?” 最外围几个挎著菜篮的主妇交头接耳。 “作孽哦...” “这姑娘真可怜...” 她们嘴上这么说著,脚步却诚实地往招商场外面移动,好似多停留一秒就会惹祸上身。 李婉棠望著周围一张张模糊的脸,突然感觉无比窒息。 啪!! 炒米糖的草纸包掉在地上,芝麻粒撒了一地。 张舒的心臟剧烈跳动,血液上涌,他只感眼前一片血红,浑身都在燃烧。 他看见李婉棠红肿的脸颊,像是刀子捅进他心窝,疼得他呼吸都在发抖,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操你妈逼啊!!!” 一声暴吼炸开,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张舒整张脸都扭曲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抄起一旁摊贩上的板凳,手背上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一脚踹翻围观的人群。 王敏还没反应过来,铁凳已经带著风声砸下来。 她本能地抬手一挡。 "咔嚓!" 小臂骨头直接刺破皮肤,白森森地戳出来。 张舒却像没看见似的,抡圆了又是一下,"砰"地砸在她膝盖上,膝盖骨当场碎成几块。 “啊——” 王敏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张舒一脚踹在嘴上。 两颗门牙混著血沫子飞出去,她仰面栽倒。 张舒的皮鞋狠狠碾在她完好的那只手上,能听见指骨一根接一根碎裂的"嘎嘣"声。 “喜欢碰她是吧?” “是你打的?” “嗯?” 张舒的声音低沉,好似恶魔的低语,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著惨叫,他却像著了魔,眼底烧著骇人的火光,一下比一下狠。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四散开来,他们被张舒的凶狠所嚇到,眼前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操!你他妈敢碰我马子。” 於顺抄起酒瓶衝过来,张舒头都没回,反手一肘砸在他脸上,鼻樑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於顺捂著脸跪倒在地,张舒揪著他头髮往铁门上撞。 哐当!! 门板震得直颤,血顺著门缝往下淌,他却像没看见,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张舒!张舒!” 李婉棠带著哭腔的呼喊终於穿透他的耳膜,他喘著粗气回头,看见她缩在墙角,单薄的肩膀不住地发抖,红肿的脸颊上还掛著泪痕。 那双总是含著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惶和无助。 他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心里更痛了!! 张舒的拳头像铁锤般砸下,指节与颧骨碰撞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碎裂的触感。 於顺的脸在他拳下扭曲变形,鼻樑塌陷的脆响混著鲜血喷溅在他脸上。 温热黏腻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经,却让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 这一拳他使出了十成力,他真想当场宰了这几个杂碎。 理智在脑海里尖叫:停手!以他的智慧,事后有一万种方法能让这些人生不如死。 可以让他们倾家荡產,可以送他们去吃牢饭,甚至可以... 但去他妈的理智! 张舒的拳头再次扬起,他现在就要这些畜生付出代价,一刻都等不了! 每多看一秒婉棠红肿的脸,他心头的杀意就浓一分。 指节已经皮开肉绽,他却感觉不到疼。鲜血顺著拳头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此刻他就像头失控的野兽,唯一的念头就是撕碎眼前这些伤害婉棠的杂碎。 他机械地挥著拳头,直到有人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够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是安保人员上前抱住了他。 张舒猛的將他踹翻在地,指著他的鼻子吼道:“给我滚远点,刚刚我女朋友受欺负,你怎么没有喊够了? 再敢给我逼逼一句,老子连你一起锤。” 他一把將保安推开:“给我滚!!” 第149章 我芝麻过敏 此时的卢强捂著脚一脸戾气,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看著躺在地上的两人,他的心里不免也有些突突,但盐市大混子的尊严不允许他后退半步。 卢强沉声道:“小兔崽子,你给自己惹大麻烦了知道吗? 现在给我跪下,要是他俩没事,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留我一条狗命?” 张舒低笑出声,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一步走到卢强面前。 “你…..你要干嘛?知道我是谁吗?” 张舒一把揪住卢强的头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能感受到对方因恐惧而產生的颤抖。 张舒冲他咧嘴狞笑,手臂瞬间发力,卢强的整块头皮带著髮丝都被撕扯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他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盯著手中血淋淋的战利品,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建军教他钓鱼时说过的话:鱼下锅前一定要把鳞片刮乾净。 卢强像条濒死的鱼般在地上抽搐,但也被激起凶气,他恶狠狠的叫囂:“你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我管你背后是谁。” 张舒的皮鞋底重重碾在他的喉结上,卢强的威胁顿时变成"咯咯"的窒息声。 鞋底传来的颤动,让他想起小时候踩死蟑螂的触感,都是些骯脏的玩意儿。 张舒冷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卢强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球暴凸,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出来。 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他脖子上跳动的血管,只要再用力一点... “张舒!!” 李婉棠的惊叫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张舒扭头看去,她扶著墙摇摇欲坠,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鬆开脚,卢强立刻蜷缩成虾米状,捂著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张舒蹲下身,揪著卢强的头髮强迫他抬头:“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我要让你活著,看著自己一点点烂掉。” 说完重重把卢强的脑袋砸向地面。 站起身,他用力擦了擦手上的血渍,走向李婉棠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没事了。” 张舒张开手臂,却看到她本能地瑟缩在半空。 他弯腰捡起沾了灰的炒米糖,仔细拍掉草纸上的尘土。 李婉棠死死咬著下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张舒轻轻把她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將手里的炒米糖递了过去:“花生的卖完了,芝麻的行吗?” 李婉棠突然猛的扑了过来,攥著他衣襟的手不停发抖。 “呜呜……不好,我芝麻过敏。” ( -???????????????????????????w?-?????????????????????????? ) 李婉棠的眼泪终於决堤而出,滚烫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刚才积攒的所有恐惧都宣泄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孤立无援的惊惶,而是一种释然。 她把脸深深埋进张舒的胸膛,鼻尖縈绕著熟悉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这个怀抱如此温暖,如此坚实,仿佛能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没事了,都过去了。” 张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胸腔微微的震动。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那副骇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婉棠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慢慢鬆开,转而环抱住他的腰。 她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这心跳声奇异地安抚了她,让她终於確信,真的安全了。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那包沾了灰的炒米糖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她仰起脸,任由他粗糙的拇指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咱们回家吧!”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鼻音,却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柔软。 张舒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放得极轻:“走!我们回家,等会我给你重新买花生的炒米糖好吗?” “好!!!” 她破涕为笑,混合著眼泪的笑容格外明亮。 就在张舒搂著李婉棠准备离开时,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 三辆蓝白相间的边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著89式警服的公安。 为首的公安摘下大檐帽,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打架斗殴?” 卢强一见来人,顿时哀嚎起来:“马哥!马哥你可算来了!” 他指著自己血淋淋的头皮,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同伴:“这小子要杀人!快把他抓起来!” 马成功眯起眼打量张舒,突然厉声喝道:“銬起来!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婉棠伸手挡在张舒身前:“还讲不讲道理,明明坏人是他们。这群人刚刚要伤害我,我男朋友是为了救我才动手的。” 马成功笑道:“小姑娘,谁伤害你,自有法律惩戒他。”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点上,吐出的烟雾故意喷在李婉棠脸上。 “可这些不是你男朋友私自动手的理由,他把这些人打成这样,已经不是防卫了,而是要杀人吶。” 他转头看向张舒时,眼神瞬间阴冷下来:“小伙子,到了局里好好交代,爭取宽大处理。” 李婉棠哪说的过这些老油条,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舒將她轻轻推开:“放心吧!我没事,很快就会出来的,到时候把炒米糖给你补上。” 马成功意味深长道:“犯这么大事,可不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出去的,肯定要给人家受害者一个说法!” “对!马哥,等他进去狠狠收拾这小子。”卢强在一旁阴笑道。 “闭嘴,我办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他隨即朝一眾公安吼道:“把受害人先送往医院,把嫌疑人押回局里。” “不行!” 李婉棠一听刚才卢强那话,心里更慌了,刚刚收起的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马成功皱了皱眉:“再敢妨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 张舒不动声色地挡在李婉棠前面:“我跟你们走,別为难她。” 他转身轻轻擦去李婉棠脸上的泪水,“你放心吧!我没事的,相信我!” 张舒出声宽慰,这些人明显就是一伙的,在这里跟他们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马成功摆摆手:“敘旧够了吧?带走!” 两个公安上前架住张舒。 李婉棠也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她深深看了眼张舒,又抹了把眼泪,扭头就跑。 “等我,我现在就叫我爸来救你!” 第150章 怎么办 审讯室闷热如蒸笼,头顶的钨丝灯泡嗡嗡作响,將铁椅上的汗渍照得发亮。 铁柵栏的阴影斜切在张舒脸上,將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墙面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標语褪成浅粉,边角处的浆糊印子还透著潮乎乎的霉味。 马成功翘著二郎腿,皮鞋左摇右晃,他抬头打量著张舒。 “王敏和於顺这辈子怕是要躺在医院了,卢强也是重伤,你下手够狠的啊!” “你们办案,不问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吗?”张舒反问。 马成功猛地拍桌:“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少扯这些没用的!” 他伸手拽了拽警服领口,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钢笔在记录本上点了点。 “姓名?” “张舒。” “年龄?” “二十二。” 马成功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张舒点了点头:“知道,打了几个人渣!” “办案讲证据!” 马成功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你说他们是人渣,可有他们犯罪的证据? 但你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可是铁证如山。卢强、王敏、於顺三人的伤情鑑定可都白纸黑字写著。” 张舒笑道:“找犯罪证据是你们公安的事,要是什么都要我们老百姓办好,还要你们做什么?” 马成功站起身,踱步到张舒身后,他俯下身,带著烟臭的呼吸喷在张舒耳边:“你的嘴是真硬啊!”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两个膀大腰圆的公安立刻走进来,手里拎著橡胶警棍。 他隨即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电话簿:“知道这是什么吗?垫在胸口上打,验不出伤。” 张舒眯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业务很熟练,看来你们没少干这事啊!” “少他么跟我嬉皮笑脸的!” 马成功突然暴起,电话簿重重压在张舒胸口:“最后问你一次,认不认罪?” “现在为民除害也要认罪?” 马成功接过橡胶棍,將警棍放在张舒的肩上。 “我没有跟你討论为民除害的事,你把人打成这样,总得要给个交代吧?” 张舒忽然笑了:“什么交代?帮公安收拾了这帮杂碎,你们得给我颁奖!” 马成功猛地一怔,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按道理来说,但凡一个正常人到了这里,心中避免不了会恐慌,但他从张舒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畏惧与胆怯。 哪怕只能看到一丝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让这小子知道,到了这里该遵循什么样的“规矩”。 刚刚女孩的话语犹在耳边,难不成这小子真有什么背景? 张舒越淡定,他心里越是发怵,生怕下一刻就有哪个大人物的电话砸过来。 可人已经得罪了! 再说他跟卢强的关係几乎是透明的,卢强被收拾成这样,他要不露头,以后谁还服他? 马成功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不管怎么样,先让这小子认了“罪”再说,只要认了,主动权就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马成功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几下,突然咧开嘴狞笑起来。 “小兔崽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他冲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扭头冲两个公安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別进来。” 说完又恶狠狠瞪向张舒:“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硬气!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老子是谁!” 张舒的目光直视马成功,眼神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顿。 “能是什么大人物!撑死了就是个派出所的所长,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马成功下意识接了句。 “老子是盐市汽车厂的老板,是你们苗战洋市长从香江请回来的! 我在盐市投了好几个亿,你们就这么对待投资人? 我给你们解决了上千號人的就业问题,你就这么对待我们的? 连我女朋友都能让人欺负,这让我不得不重新看待盐市的投资环境。” 这话一出口,马成功眼皮子猛地跳了跳。 市长从香港请回来的投资人、几个亿投资、上千人就业、这些话砸进耳朵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马成功的额头慢慢渗出细汗,此刻他真有点坐蜡了。 容不得他不慌,1990年正处於英国对香江恢復行使主权前的过渡时期。 今年4月,全国人大已经通过《华夏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別行政区基本法》,为香江回归后的制度设计奠定法律基础,標誌著“一国两制”构想进一步具体化。 此时的香江,正处於声明签署后的关键过渡阶段,大陆与香江围绕政权交接、过渡期事务正展开有序沟通与合作。 大陆是香江重要的经济腹地,香港作为大陆与国际市场的“桥樑”,隨著大陆改革开放深入推进,两地经济依存度不断提升,犹如正在度蜜月的小情侣。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马成功敢坏事,脱了身上这层皮都是轻的。 马成功的手里的警棍僵在半空,他的脸色惨白。 作为机关人员,他更能体会到现在这个时期有多敏感。 “你是香...香江来的?” “怎么能证明你的身份?” 马成功的声音微微发抖,现如今,香港投资商在內地简直就是金疙瘩。 上个月市里还专门开会强调,要"像保护大熊猫一样保护外商的合法权益"。 张舒斜睨他一眼:“我的身份?你直接去问苗市长认不认识我就行了。” 不论马成功后面有没有人,都不会因为这种事跟市长去求证的。 哪怕求证了,苗战洋大概率也会说认识自己。 都求他帮这么多忙了,自己肯定在他那掛上號了。 马成功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著,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基本相信张舒说的话了。 年轻人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依然挺直腰背坐在审讯椅上,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像刀子般锐利,没有丝毫慌乱。 那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马成功的心臟狂跳,说出来的话可以是假的,但身上的气质作不了假。 他在派出所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地痞流氓被抓时会叫囂,普通人会恐惧求饶,有钱有势的会色厉內荏地威胁……但张舒不一样。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眼神不闪不避,好似早已看透一切。 他说话时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可每一句话都像重锤。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没底气的人,绝不敢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 可现在问题是,张舒的身份既然是真的….. 那自己该怎么办? 第151章 再快些 李婉棠一路向南狂奔,她几乎是在用生命奔跑。 心臟疯狂撞击著胸腔,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的脑海里全是马成功那张狰狞的脸,还有张舒被銬在审讯室里的画面。 “再快点...再快点...” 建军路空荡荡的,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都让她惊跳起来。 终於,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出现在视野里,她几乎是扑了上去….. “师傅!去紫薇花苑!快!我给你双倍...不,三倍车钱!” 她的声音颤抖,还没等车夫答应就跳上了车。 三轮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顛簸,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永恆。 李婉棠死死抓著车栏,她从未感觉到回家的路竟然如此漫长。 “师傅!麻烦再快点!”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了...”车夫喘著粗气说。 她摸出身上所有的钱塞过去,声音里带著哭腔:“再快些!求您了!” 当紫薇花苑的大门终於出现时,她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爸!爸!” 她踉蹌著衝进小区,还没等跑到5號楼,嘶哑的嗓音已经传的老远。 李婉棠跌跌撞撞地衝上楼梯,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却感觉不到疼。 她一边掏出钥匙,一边疯狂拍打著家门。 “爸!妈!开门!快开门啊!”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混著汗水糊了满脸。 门猛地被拉开,李政华穿著睡衣站在门口,脸上还带著笑意,但却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心里猛的一痛。 李婉棠头髮散乱,脸颊红肿,衣服上全是尘土,嘴唇因为奔跑过度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最让他心惊的是女儿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婉棠?!” 李政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出什么事了?” 陈佳琳听到动静,扔下碗池里的碗,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张舒...张舒被抓了!” 李婉棠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是一个叫马成功的公安...他、他要对张舒用私刑!爸,求求你,救救他...” 李政华脸色骤变。 陈佳琳赶紧將女儿拉进屋里:“你慢慢说,张舒到底怎么了?还有这个马成功是谁,你把事情说清楚,你爸爸才知道怎么帮你。” 李婉棠急促地喘息著,语无伦次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陈佳琳抬头看向丈夫:“政华,招商场那边应该是黄海派出所吧?” 李政华听完事情的始末,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冲妻子点了点头,隨后快步走到电话旁:“婉棠你先別急,我这就打电话。” 陈清国正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盘著別人新送的核桃。 他的心情很不错,儿媳妇刚给老陈家添了个大胖小子,这几天家里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送礼的、道贺的排著队来。 叮铃铃—— 客厅角落的座机突然炸响,陈清国皱眉瞅了眼掛钟,晚上八点半,这个点来电话,真他娘的不懂事! 不知道他这几天正忙著当爷爷吗? “餵?谁啊?”他没好气地抓起话筒。 “是清国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我是李政华,这么晚没打扰你吧?” 陈清国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腰杆挺直,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李、李书记您好!我正学习您会上的指示精神!您...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嗯!!” 李政华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隨后问道:“你们公安口子里有一个叫马成功的,有印象吗?” 陈清国脑袋都快干冒烟了,搞不懂李振华话里的意思,他也不敢胡乱说话,只能如实说道:“报告李书记,黄海路派出所的所长叫马成功,我不確定您说的是不是他。” “就是他!”李政华语气肯定。 陈清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握著话筒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这孙子到底干了什么破烂事,竟惹得李书记大晚上把电话直接打到了自己这里。 他可不认为李振华这么晚找马成功是为了表扬他。 表扬的方式有一万种,唯独没有一把手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表扬的。 这狗东西该不会干了什么缺德事,连累到自己吧? “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盐市全体公安干警时刻准备著。”陈清国赶紧表態。 这傢伙遭雷劈的时候,万万不能连累到自己啊! 他还想在退休前掛个副市长呢! 马成功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来这么一出,不是给自己上眼药吗? 李振华沉声道:“你去一趟黄海路派出所,信诚汽车厂的老板张舒被马成功给扣了。 你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听说咱们有些公安同志都成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我今天不睡觉,就在家里等你电话。” “好了!就这样!” 电话那头,李振华的每一个字都重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李书记,我这就...”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陈清国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老陈,大孙子朝你笑呢,你快来看看吶!”老伴在屋內喊道。 “还看个屁啊!” 他一边往外冲,一边嘴里骂著。 跌跌撞撞地衝下楼,陈清国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振华最后那句"我今天不睡觉,就在家等你电话",的份量太重了。 火速坐进了驾驶室启动汽车,他也不管什么酒驾不酒驾的,酒驾能比让李书记等著更严重吗? 李政华放下听筒,转身按住李婉棠颤抖的肩膀。 “放心吧,张舒不会有事的。你也听到,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过来了。” 李婉棠终於瘫软下来,所有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乾。 她蜷缩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李政华看著女儿的样子,眼神里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沉声道:“婉棠,爸爸跟你保证,任何伤害你的人必须会为此付出代价。” 第152章 上不封顶 黄海路派出所的审讯室內…. 马成功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肥腻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不安。 他妈的!!! 狠狠踹了一脚铁椅子,他瞪著坐在对面的张舒,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恐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放了他吧,万一这小子出去上苗市长那举报自己怎么办? 不放的话,刚才那个女孩已经离开,说不准下一秒就有哪个大佬过来。 他此刻有些后悔,今天这事办的有些粗糙了,这小子既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出手,肯定有所依仗才是。 他甚至升起弄死张舒的心思,但也只是一瞬罢了! 怎么办!! 马成功掏出烟盒点著火,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暂时压下了心里的恐慌。他眯著眼睛打量张舒,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要是確认这小子的身份,那最好赶紧服软,要是有人来在服软那就没意义了。 马成功心里有些期盼,万一是他耍诈呢! 那就是纯粹自己嚇唬自己,所有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还能好好给这个小子上上课。 他从未如此纠结过。 就在这时,派出所大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 马成功浑身一激灵,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窗前,只见一辆吉普车直接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口。 “坏了!”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马成功脸色煞白,双腿已经不自觉地发抖。 他认出了来人,正是公安系统一把手陈国清。 自己和一把手可没什么交情,他不可能是来看望自己的。 陈国清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完了完了...” 马成功嘴里不住地念叨,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张、张老板,我这就给你…….” 没等他把手銬打开,陈国清的骂声已经传了过来。 “马成功死哪儿去了?他自己要死,別连累老子。” 派出所值班民警赶紧离的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看这位今天的架势,马所长怕是挨不过去啊! “都哑巴了?我说话对你们没有用了?” 陈国清沾火就著,逮谁喷谁,根本没人敢靠近。 他指著门口一个青年人说道:“今天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叫张舒的?” “嗯那!” 年轻人轻轻点头。 “快带我去!” 噠噠噠!!! 走廊里传来死神般的脚步声。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踹开,陈国清铁青著脸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马成功正哆哆嗦嗦要给张舒解手銬,他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抡圆了膀子就是一记大耳刮子。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审讯室里迴荡。马成功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 “陈、陈局...” 马成功捂著脸,还想解释什么。 “闭嘴!” 陈国清怒喝一声,转身对著张舒时却瞬间换上了笑脸,“张总,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工作失误...” 他快步上前,亲自给张舒解开手銬:“张总,是李书记特意让我过来的。” 马成功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陈局长为我这点事儿还让您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张舒客气道。 陈国清笑著摆摆手:“咱当职能部门的,本就该给你们企业家把好关、服好务,这还客气啥?屋里闷得慌,咱们去办公室聊?” 人家都把姿態放这么低了,张舒也没多推託,跟著进了办公室。 手往口袋里一摸想掏烟,忽然想起来烟被派出所扣下了。 陈国清见状,立马递过去一根:“张总,我接到李书记的指示就赶过来了,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还不清楚,可以详细说说吗?” 等会还得给李书记匯报工作,不把事情弄清楚,一问三不知可不行。 是这样…… 张舒没藏著掖著,从开头到结尾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包括自己重伤三人、夸大厂子规模的事儿。 说到动手伤人,他留意著陈国清的反应,见对方眉毛都没皱一下,心里就有数了。 既然是李政华派来的,肯定是他信得过的人,人家诚心来帮忙,要是他犹犹豫豫不全盘托出,反而不美。 陈国清狠吸了口烟,听完事儿从头至尾点了点头。 “事情很明显,你们是受害者,顶多就是防卫的时候手劲没控制住,不算啥大事儿。” 他一句话,直接就把这件事定了性。 隨即陈国清直接当著他的面拨打电话。 “通知法制科,准备一份正当防卫的认定材料,明天上班前放到我办公桌上!” 等全部交代完,陈国清转头笑著对他说道:“张总,你看这样处理行不?第一,那几个混混我们一定严查。 第二,马成功这个败类我们坚决清除出公安队伍,並且会追究他的责任。” “张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张舒笑道:“陈局您太客气了,公安內部的事情哪轮到我这个老百姓操心啊!” “不过...” 陈国清立即竖起耳朵:“张总,你说!” “我女朋友受了很严重的惊嚇……” 陈国清一拍大腿:“明白,我明天就安排女警上门做心理疏导!” 张舒摇了摇头:“心理疏导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不过那几个混混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我建议陈局长可以深挖。” 陈国清皱了皱眉:“张总觉得挖到什么程度?” 张舒淡淡一句:“最低无期!上不封顶!” 即便那些混混现在已经全部躺进医院,也难消他心里的怒气。 他原本准备自己谋划的,现在有人主动上门,不妨就让这些专业的人试试。 对於马成功他倒不是很在意,即便他给自己上点私刑,以自己重生回来的身体素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李婉棠不一样! 第153章 有什么错? 陈国清抬头瞥了眼张舒,心里有些不满。 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有些不知进退,亏得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体己的话。 不过陈国清是老江湖了,脸上依旧掛著和善的笑容,半点不露痕跡。 “行!张总的诉求,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陈国清边说边抬手看表,打著官腔:“我还要去给李书记匯报案件进展,要不然今天就先这样?” 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他准备结束聊天。 一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下,又暗示自己公务在身。 对於他来说,要不是有李振华的存在,管你是谁? 张舒大致能猜出他的想法。 转念一想,人家好歹奉命把自己捞出来,这份人情得认。 至於其他的...人之常情罢了,不奢求太多。 “好!那再次感谢陈局长,我女朋友受了惊嚇,还得去她那边看望一下。” 张舒起身整了整衣襟,主动伸出手:“我就先告辞了。” 陈国清见状,也顺势站起身握住张舒的手:“张总客气,一起吧!送你一程。” “太感谢陈局长了!” 两人並肩踏出派出所大门,夜风裹著夏日的燥热扑面而来。 张舒弯腰坐进车里,陈国清跟著上了车。 “陈局,麻烦在前头商业街停一下,头回上门,我得备点东西。” “哎吆,巧了!我也正打算买东西呢!张总,跟你说啊,头回登老丈人家的门,讲究可不少!” “喔!~怎么说?” 张舒来了兴致,一看陈国清就是个懂人情世故的,多听听准没坏处。 陈国清往座上一靠,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熟稔开了口道:“菸酒茶是老三样,烟嘛,中华、红塔山都行,记著拿红纸包上两条,看著喜庆。 白酒选洋河或者双沟,两瓶打底,成双成对才吉利。 茶叶得挑碧螺春、龙井这种,装铁罐里,散装的显得没档次。当然,以张总的排场,肯定瞧不上寒酸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盐市还有传统四色礼,糕点就买伍佑的糖麻花,或者苏市采芝斋的酥糖,拿红纸仔细綑扎好。 红糖称上两斤,要是时间来得及,红枣桂圆、条肉什么的也该备上,不过今天太晚了,不好买,再说你们这也有特殊情况,想必你老丈人能体谅。 对了,最好给丈母娘扯块呢子料或者绸缎,顏色选藏青、枣红,耐脏又体面。” “进门递东西时,就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千万別提『不值钱』『隨便买的』这种话,显得没诚意。” 陈国清老神在在,指尖敲了敲车座:“这些礼数看著琐碎,可老辈人还就吃这一套。” 他抬手看了看表,“哎吆!这个点商业街那边的国营店怕是关门了,我带你去供销社的夜市柜檯。” 作为计划经济下的重要流通载体,供销社开设夜市,是主动適应商品经济改革的尝试,通过延长服务时间、贴近消费场景,推动自身向市场化经营转型。 当时个体经济虽已起步,但规模较小、品类单一。 而供销社夜市,凭藉国企背书的货源稳定性,填补了夜间市场的標准化商品供给缺口,既满足了居民日常消费升级需求,也为后续“夜市经济”规范化发展提供样本。 尤其便利了职工下班后的消费,打破了计划经济时期“早八晚五”的固定营业时间限制,激活了基层消费活力。 这对拉动了本地小商品生產,盘活基层中小微企业(如乡镇加工厂)有一定促进作用。 没看出来,这么大局长还挺乐意操办媒婆的活。 他一边挑著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当年我第一次上老丈人家,就因为礼数不周差点没成...” 营业员都被逗乐了:“陈局,您这是要给谁家说媒啊?这么上心!” “去去去!” 陈国清笑骂著,手上不停,“这可是咱们市里的大企业家,头回上门,能马虎吗?” 等大包小包都装上车,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烟、酒、茶、点心...齐活了!” 前前后后都是陈国清帮著张罗,把张舒弄的怪不好意思的,“陈局,你不是也要买东西吗?一起算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陈国清摆摆手:“工作需要买两样水果就行,空著手总归不好看。” 他刚要掏钱,张舒已经一个箭步挡在前头:“哎哎哎,这可不行!您帮我这么大忙,这么点钱还要你掏,那不是打我脸吗?" 一番推脱后,终究是张舒抢著付了钱。 重新上车后,陈国清主动询问:“对了张总!你老丈人家在哪里?” “你把我送到紫薇花苑就成!” 吱!!! 一个急剎车。 陈国清猛地扭头看向张舒,眼珠子瞪圆:“李书记是你老丈人?!” 张舒淡淡一句:“还没结婚呢,不好乱说。” 陈国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差点整出大乌龙。 他原本盘算著,待会儿亲自去跟李书记匯报工作,顺便表表功。 这样即便李书记有哪里不满,他也好当面找补回来。 可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新女婿第一次上门,自己拎著这么点水果过去那就太不合適了,还不如什么都不拿。 更让他后脊樑发凉的是,张舒在派出所说的那番话,"女朋友受了惊嚇"。 陈国清突然觉得嗓子眼发紧,该不会...挨打的是李书记的千金吧? 这个答案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烟,一把手的女儿挨了欺负,结果自己管辖的派出所是黑社会的保护伞,还把人家男朋友抓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狗操的事情。 马成功这个王八羔子,真该死啊!!! 陈国清一拍大腿,脸色变得格外严肃:“张总!我思前想后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正確。” 他挺直腰板,义正言辞道:“对於那三个小混混,我们一定从严从重处理!这种社会渣滓,简直丟尽了我们盐市人的脸!” 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飞:“请你务必转告李书记,我们公安系统对这种欺行霸市的行为绝对是零容忍! 对於马成功这种害群之马,有一个查一个,绝不手软!” 张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好,我一定转达!” 陈国清闻言,眼角微微抽动,这年轻人,好深的心计啊! 幸亏老子机灵,主动送这一程! 要不然,他在李书记那里的印象可就真完犊子了! 陈国清在心里咬牙切齿,马成功这个畜生,真是个害人不浅的玩意儿!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紫薇花苑。 陈国清余光悄悄打量著身旁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话办事非常得体。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不满,似乎有些草率了。 人家想为女朋友出口气,这有什么过错? 第154章 突然上门 紫薇花苑5號楼301….. 咚咚!! 敲门声响起,蜷缩在沙发上的李婉棠猛的弹起,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却在握住门把时突然迟疑…. 她害怕,害怕门外传来的会是噩耗。 深吸一口气,她颤抖著拧开门锁。 当看到张舒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李婉棠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猛地扑进张舒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你...你没事...太好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泪水浸湿了张舒的衬衫,她的手指冰凉,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张舒轻抚著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咱们等会再聊。” 李婉棠闻言,这才离开他的怀抱。 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乾净,新的泪水还在不断涌出来。 看到这一幕,后面拎著礼品的陈国清有些尷尬。 张舒侧过身,露出身后提著大包小包的陈国清:“婉棠,这位是市公安局的陈局长,今天多亏他帮忙。” 陈国清赶紧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李婉棠这才注意到地上堆成小山的礼品,两条中华香菸用红纸包得方正,两瓶洋河大麯繫著红绸带,还有铁罐茶叶、苏式糕点….. 这架势,像是来提亲的? “陈局长,进来坐坐吧。” 李婉棠又擦了擦眼泪,往屋里让。 “不了不了!” 陈国清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局里还有事要处理,我把张总安全送到就可以了。” 说完又压低声音对张舒道:"张总,那件事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连夜督办!" 李婉棠朝屋內喊道:“爸,是张舒来了,还有陈局长...” 李政华走到门口,看到张舒和陈国清,还有地上那堆礼品,脸色有些不自然。 陈国清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张舒见状,立即上前一步,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叔叔好!这么晚来打扰您和阿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他弯腰提起地上的礼品,“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政华的目光在礼品上扫过,眉头皱了皱:“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 张舒笑容温润,“头一次正式登门,今天来的又比较突然,不知道您二老喜欢什么,就按咱们盐市的礼数简单备了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又转向厨房方向:“阿姨是不是在忙?我去打个招呼吧?” 李婉棠见状,在一旁小声嘀咕了声:“我妈在厨房煮茶呢,等会儿就来。” 李政华闻言,眉毛微微一动,看了眼女儿又看看张舒,终於侧身让开通道。 “都进来坐吧,老陈,你也別站著了。” 说完转身就往客厅走。 张舒拎起礼品,轻轻捏了捏李婉棠的手,低声道:“没事的。” 然后大步跟了进去。 陈国清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一咬牙,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他心里又把马成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该死的畜牲!! 连累劳资!! 这时,陈佳琳端著茶壶从厨房走出来。 张舒见状连忙起身:“阿姨好!让我来帮您。”说著就要去接茶壶。 “不用不用!” 陈佳琳轻轻摆手,“你们坐著说话,我来就行。” 她一边倒茶,一边悄悄打量著张舒,男人和女人观察的点不一样。 嗯!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陈佳琳在心里暗暗点头。 白净的脸庞,浓眉大眼,鼻樑高挺,看著就討喜。 张舒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看著文文静静的,有几分书生气,看起来不像初中没毕业。 “阿姨您坐!” 张舒接过茶杯,双手捧著递过去,“这么晚还麻烦您给我们倒茶,实在过意不去。” 陈佳琳笑著接过,心想这孩子倒是挺懂礼数。 陈国清暗赞张舒会来事,当初自己要是有这小子三成功力,绝对能把丈母娘哄的找不著北。 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出不对劲,人家一大家子有话要说,自己待在这算怎么回事? 可他又不能不来,一把手说等你电话,你就真打个电话过去? 他硬著头皮说道:“李书记我怕电话里说不出清楚,所以想当面跟您匯报一下,案件的具体情况。” 李政华轻轻放下茶杯,“国清同志,你说!” 陈国清心里一紧,刚刚不是还叫老陈的吗? 怎么又变成国清同志了,一下变生疏了? 马成功这个畜牲!! “是这样,经过初步调查。” 陈国清挺直腰板:“马成功长期充当招商场一带的黑恶势力保护伞。据群眾反映,他纵容社会閒散人员敲诈勒索,欺行霸市...” 他说著偷瞄李政华的反应,见对方眉头越皱越紧,赶紧补充道:“特別是今天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 我们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坚决贯彻打早打小、露头就打的方针...” “老陈啊!” 李政华突然打断他,但称呼又变回来了,“老百姓上个街都要提心弔胆,你这个公安局长是不是该反思反思?” 陈国清如蒙大赦,连忙表態:“是是是,李书记批评得对!我们一定立即开展专项整治,还老百姓一个安寧! “从明天起,我们一定要定期……” 李振华摆摆手:“这些场面话就別说了,我只要结果。” “李书记您放心,这案子影响太大,但好在证据链完整,我保证两天內把所有人都缉拿归案,接著立马走公诉流程。” 李振华点点头,“我还是那句话,只看结果。” 说完端起了茶杯。 陈国清站起身,语气郑重:“书记您放心,那我先回去安排了。” “陈局,我送送您。”张舒也跟著站起来。 “好,那就麻烦张总了。” 陈国清心里清楚,李振华这会儿正有气,能给个好脸色就不错了,肯定不会送自己。 而张舒起身,一来是给他搭个台阶,让他不至於太尷尬。 二来也是想给李振华和陈佳琳留点单独说话的空间。 毕竟今天他来得太突然,按常理不该这么冒冒失失上门。 但事情都到这份上,人家帮忙找人救你出来,要是连面都不露,就更显得不懂人情了。 第155章 普普通通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张舒主动开口道:“陈局,今天真是多亏您了。改天我做东,请您务必赏光。” “张总客气了,这都是分內之事。”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那个...李书记那边...” 张舒会意地点头:“放心,我会跟叔叔解释清楚的。今天这事,你也是被下面人蒙蔽了。” 陈国清重重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张总年纪轻轻,以后大有可为啊!” 送走陈国清后,张舒没有立即回屋,而是在小区里逛了两圈。 摸出烟来点上,给屋里的李政华夫妇留出独处的时间。 陈佳琳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丈夫的腰:“老李,你觉得怎么样?” 李政华板著脸,眼睛盯著茶杯:“什么怎么样?” “少在这儿装糊涂!” 陈佳琳白了他一眼:“我问你对张舒的看法!” 李政华哼了一声,“就那样吧,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普普通通。” 陈佳琳忍不住笑出声:“哟,这是吃醋了?” “胡说什么!” 李政华老脸一红,声音陡然拔高:“本来就很普通,他这样的我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也不知道给婉棠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你说什么呢!”李婉棠扯了扯父亲的胳膊。 “我倒是觉得张舒相貌周正,人也挺懂礼貌的,虽说家庭条件差了些,但人家自己足够努力。”陈佳琳发表自己的看法。 “什么懂礼貌,油嘴滑舌的...” “得了吧!” 陈佳琳打断他,“刚才人家给你递烟的时候,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李政华顿时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我那是礼貌!礼貌懂不懂!” 陈佳琳看著丈夫这副彆扭样,心里暗笑。 这个在市委说一不二的书记,在女儿的事情上,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吃醋老父亲罢了。 给他续上茶,“我跟你聊事情,你跟我吵什么!!” “谁跟你吵了!话说这小子怎么送个人,把自己送丟了!!” 没见面的时候,李政华对张舒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可今天这件事一出,他心里对张舒愈发不满。自家闺女从小被宠著长大,什么时候受过气? 就跟著他出去逛了一圈,回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这搁谁心里能舒服? 原先那点好印象,也跟著这一巴掌打了不少折扣。 张舒在小区里又转悠了两圈,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把菸头踩灭。 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菸灰,这才迈著步子往回走。 “咚咚咚!!” 他轻轻叩响房门。 开门的还是李婉棠,姑娘眼睛还红著,但脸上已经有了笑意:“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爸都问了两遍了。” 张舒朝屋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叔叔阿姨说什么了没?” 李婉棠抿嘴一笑:“我妈对你印象不错,就是我爸...” 她做了个吃醋的表情,“跟个老小孩似的。” 两人正说著悄悄话,屋里传来陈佳琳的咳嗽声:“婉棠,让小张进来坐,別在门口站著。” 张舒会意地笑了笑,跟著李婉棠走进客厅。 只见李政华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上了新茶。 陈佳琳则在一旁削著苹果,见他进来立刻招呼:“小张快来坐,吃个苹果。” “谢谢阿姨。” 张舒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接过苹果。 隨后又站起身,对李政华陈佳琳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婉棠受委屈了。” 李政华板著脸没说话,倒是陈佳琳插话道:“这事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些地痞流氓...” “不,阿姨!” 张舒诚恳地说,“作为男人,保护好自己的女朋友是最基本的责任。” 李政华听到这话,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问道:“听说你在做汽车生意?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张舒知道,这是老丈人要考察自己了。 终於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他挪了挪屁股,挺直腰板。 跟李振华聊天一定得客观,不能胡乱吹牛逼,要不然肯定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已经做成的事情,也不需要藏著掖著,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 適当展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取对方的认同,要不然以人家的条件,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 “叔叔,目前信诚汽车厂有三百多名员工,上个月刚完成对贵省云雀汽车厂的收购。”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生產线调整完毕,工人规模能突破五百人。” 见李政华微微点头,张舒接著说道:“我们的首款车型已经进入最后测试阶段,预计三个月內就能量產。 另外,我已经和外经贸的陆主任打过申请,届时我们汽车厂会参加秋季的广交会。” 李振华来了兴趣,挑眉问道:“你是打算直接做出口?不在国內卖?” 作为一把手,他掌控全局,要是有本地企业实现创匯將汽车出售到国外,对他的好处不言而喻。 老苗怎么没跟自己说这事? “是这样的。” 张舒身体微微前倾,解释道:“这款车我们採用了不少创新设计,国內消费者可能需要时间適应。 国外市场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更高,而且出去镀一层金,会更有利於打响我们的品牌。 等在国际上稍微打开知名度后,我们会伺机推出更適合国情的第二款车型,这样面对合资品牌就更有竞爭力了。” 李政华虽然脸上依然严肃,但眼神越来越亮,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谈吐不凡,在商业布局上更是眼光独到。 这是初中没毕业的农民能懂的? “有意思!” 李政华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这事要真能做成,怕是咱们省头一个出口的汽车品牌吧?” 张舒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不单单是苏省,我们的轿车还从没有出口过发达地区。 现在最多也就在东南亚地区,像马来西亚、泰国,还有非洲那边,而且也仅仅供当地政府部门干基层工作用。” “有意思!” 李政华眼神又亮了几分,这里面的学问就深了! 第156章 嘴硬腿遭罪 夜色渐深,时针悄然指向十二点。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火热。 李振华原本只是打算考校张舒的商业见解,没想到两人的话题一路延伸至民生经济、社会生態,最后就连政治领域也能聊上几句。 更让他惊讶的是,无论拋出多么刁钻的问题,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能从容应对,条理清晰地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那些独到见解不仅逻辑严密,更透著超越年龄的深刻洞察。 搞到最后李振华都有点不自信了。 他意识到,这个他口中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其学识底蕴和社会阅歷竟丝毫不逊於自己,某些观点甚至隱隱展现出更开阔的视野。 这不禁让他头皮发麻! 陈佳琳见丈夫有些坐不住了,抿了口茶,主动开口道:“老李,有什么话下次再聊唄,时间不早了,让小张先回去吧!” 她眼角余光瞥见女儿正眼巴巴地望著张舒,那眼神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心里一软,她的语气更温和了:“年轻人创业不容易,以后閒著没事,可以常来家里吃饭。” “谢谢阿姨。” 张舒笑得格外阳光灿烂:“那我以后可要经常来叨扰了!” 陈佳琳被逗乐了:“这孩子!” 她转头对丈夫说,“老李,你明天一早不是还有会吗?” 李振华这才回过神,点点头:“也好。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叔叔太客气了。” 张舒连忙摆手,“我一个大男人,自己回去就行。叔叔阿姨,我就先告辞了。” “婉棠,去送送小张。”陈佳琳温声道。 “真的不用了。” 张舒看向李婉棠,眼神温柔,“婉棠今天受了惊嚇,让她早点休息吧。” 但李婉棠却已经站起身来,脸颊微微泛红:“走吧走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张舒没办法,只能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小区楼下夜风轻拂。 张舒停下脚步,轻轻抚摸李婉棠的侧脸。 “还疼吗?” 李婉棠低下头:“早就不疼了……” 张舒轻笑一声,目光柔和:“你挨了顿揍,倒是让我找了个理由提前上门了。” 李婉棠闻言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我这顿揍挨得还挺值得……” 张舒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顶,“你这个傻丫头!” 夜空中繁星点点,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他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就送到这儿吧,外面凉,你快点回去。” 李婉棠抬起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那…那你路上小心。” 张舒主动张开怀抱,“要不…让我抱一下?” “好呀!” 话音未落,李婉棠就衝进他的怀里。 张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隨即稳稳接住她,双臂收紧,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忍不住轻笑:“捨不得我?” 李婉棠的脸埋在他胸前,耳尖通红,却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又快又重,和她自己的心跳几乎重叠在一起,震得胸腔发烫。 时间流逝… 可相贴的体温却让两人谁都不想鬆开。 张舒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声音低哑且温柔:“再抱下去,叔叔该出来揍我了。” 李婉棠依依不捨地抬起头,带著点撒娇的意味:“那……下次你还抱我吗?” 张舒被她直白的问题逗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想抱多少次都行。” 她忍不住抿唇笑起来,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蹭了蹭,“那说好了,不准反悔。” “不反悔。” 他笑著应下,又揉了揉她的头髮,“快回去吧。”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家里走去,可没跑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隨后又紧紧抱住他:“张舒,我真的好喜欢你。” 张舒听著如此直白的表白,不禁愣了一下。 正当他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李婉棠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后,张舒才低声笑著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很快,他就有点后悔了… 平时拉达一脚油门,十来分钟就能到厂子的,今天连走带跑硬是走了半小时还没到。 早知道不该装逼的!! 嘴硬腿遭罪啊!! 次日清晨… 张舒起床洗漱后,第一时间便前往总装车间。 “张总早!” “张总好!” “张总您来啦!” 问候声此起彼伏,张舒面带微笑地点头致意,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正在组装的畅行跟前。 车间主任杨鸣快步上前几步,匯报导:“张总,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工作,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完成首台样车的下线检测。” 张舒微微頷首:“韩明共要求你们开发几款车型的配置?” “按照韩厂长的指示,我们重点开发了两款主力配置。” 杨鸣翻开手中的技术参数表,递给了张舒。 转而继续说道:“第一款採用直列四缸顶置气门(ohv)1.2l汽油发动机,可实现75马力的最大功率输出,峰值扭矩达到110牛米,传动系统匹配的是我们自主生產的4速手动变速器。” “第二款则搭载直列四缸顶置单凸轮轴(sohc)1.4l汽油发动机,採用轻量化缸体设计,最大功率提升至90马力,峰值扭矩140牛米。 配合5速手动前驱变速箱,在保证燃油经济性的同时,提供了更出色的动力响应。” 张舒听著这个数据直搓牙花子。 儘管杨鸣说的很有感染力,但这个配置,在国际市场上並没有太大的竞爭力,可是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低头翻看技术参数表。 “发动机的nvh表现如何?” 杨鸣对这些数据瞭然於胸,立即回答:“我们加强了发动机悬置系统的隔振,1.2l的版本在3000转时,车內噪音可以控制在68分贝以內。 1.3l版本由於採用了新型平衡轴技术,震动控制更为出色。” 张舒对这个回答还是很满意的,现阶段这玩意在国內没什么人在意,可国外讲究的人可不少。 就在这时,车间另一头传来一阵欢呼声。 抬头望去,只见工人正围在一台刚下线的样车旁。 “过去看看。” 张舒说著,大步流星的朝那边走去。 杨鸣紧隨其后,边走边介绍:“那是我们昨天刚完成组装的1.3l高配版样车,正在进行最后的ecu標定测试。” 第157章 破局思路 来到样车前,张舒绕著车身仔细查看。 伸手摸了摸车门接缝处,又蹲下来检查底盘焊接工艺。 隨即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直接启动发动机,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声。 轻踩油门,转速表指针灵敏地跳动。 “变速箱的换挡手感还需要再调校一下,二挡入挡有点生涩。” “明白!” 杨鸣立即记下,“我们今天就重点优化同步器匹配。” 张舒早就知道,畅行在动力配置方面註定没有优势。 他必须要弄出其他噱头出来,车的动力可以差,但绝对不能没有特色。 只要有特色,就能找到它的受眾人群。 张舒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杨主任,现在要是把素色漆换成金属漆,成本会提升多少?” 杨鸣搓了搓手,有些为难。 “张总,现在咱们国內用的都是国產醇酸磁漆,一公斤才8块钱。要是换成金属漆...”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计算尺比划了几下。 “首先得进口铝粉,一吨就要近10000美元,合人民幣快70000了。再加上要改造喷漆车间,添置金属漆专用喷枪,每台车的涂装成本起码增加400块钱。” 张舒盯著车间里的水泥地面出了会儿神,猛的一拍大腿。 “干!必须得干!这是咱们车最大的卖点,別说800块,就是2000块也得搞!喷漆车间改造也要马上安排起来。” 他太清楚金属漆就是未来的风向標,这事儿晚做不如早做。 “另外,汽车顏色方面,咱们也要做出改变,別整那些烂大街的白红黑了。” 杨鸣听得直感后脖颈发凉:“张...张总,这怕是不太稳妥吧?” “有什么不稳妥的,咱们的白叫珍珠白、黑色叫砖石黑,再整几个雅灰、熔岩橙什么的。” 对不住了雷总,兄弟太难了,先借点名字应应急! 杨鸣直挠头,“可这些顏色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调啊?” 张舒大手一挥:“待会儿我把配方写给你,多试几个色板出来,送给我选。” 说起来容易,但操作起来极难。 甚至在90年,很难实现这种高光泽金属车漆的效果。 这款技术原本是由杜邦和巴斯夫联合研製出来的。 直到90年代,才由奔驰和宝马在高端车型上使用,就是因为原料价格奇高。(云母基珠光顏料) 对於重生者来说,张舒自带破局思路,原料成本高,他能找到替代方案。 用环氧树脂防锈底漆奠定附著力基础,搭配高细度顏料消弭颗粒感,再融入超细铝粉与溶剂型丙烯酸树脂。 这套组合足以復刻奔驰190e、雷克萨斯ls400、保时捷964等经典车型的漆面质感。 虽然难企及现代工艺的彩色偏光精度,却足以在当下形成技术突破。 信诚汽车厂目前没有技术积累,不妨就从这里开始吧! 有困难,找政府! 出了车间,张舒一脚地板油直奔市政府,下车时整了整西装领子。 推开外经贸办公室大门。 陆娟绷著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尤其看见张舒的时候,她眉头皱的更紧了,感觉就属他欠的最多。 “陆主任今天气色真不错!” “张总大驾光临,又有何贵干啊?” 张舒自来熟地拖过椅子坐下,“陆主任前些天不是说过,信诚汽车厂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上你这来寻求帮助,我这就来了!” 陆娟嘴角抽了抽,帮信诚弄到广交会的展位,她差点没让那几个国企老总骂死。 现在这货又来,肯定是遇到什么难缠的麻烦了。 “张总,你先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帮。” “陆主任,不能帮的您也得想想办法啊!” “张总,你先说。”她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对於这个没轻没重的傢伙,陆娟可不敢胡乱答应。 见她死活不肯应下来,张舒也没办法,看来她是真的成长了。 “是这样,我们公司需要採购一批铝粉,苦於没有渠道,还请主任帮忙。” 就这? 陆娟鬆了口气,现在国营铝厂可不少,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这个忙我帮了!” “谢谢陆主任,这是材料。” 张舒把一沓文件递了过去。 陆娟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买点铝粉还要材料? 只要信诚愿意给钱,自己打个招呼就行了! 陆娟隨意翻看几页,还是没搞懂,“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著μm符號问道。” 张舒淡淡一句:“μm 读作“微米”,是个长度单位。” “也就是说,信诚需要採购0.1μm的铝粉,我只要帮忙联繫好就行了是吧?你们不会要欠帐吧?” 她总感觉张舒怪怪的,有点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 “陆主任您放心,现款现货绝不拖欠!” 张舒拍著胸脯保证,“现在经济形势这么困难,咱们正好也能帮兄弟单位回笼资金不是?” 陆娟脸色稍霽:“这还像句人话。说吧,你应该有目標厂吧?我以市政府名义帮你打个招呼。” “渝市的西南铝业就有。” 陆娟皱了皱眉:“等等!跑大西南去买?其他地方难得没有?” 张舒连忙说道:“好像京都有色金属研究院也有,就是怕他们產能跟不上.....” 陆娟一阵头晕目眩,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这…这玩意干啥用啊?国內就这两家有?” 张舒低头思考片刻,一脸体贴:“哈市轻工合金厂也有,不过他们专供部队,我怕你弄不到,就把他们排除了。” “您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陆娟咬牙切齿!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张舒鼻子:“別给我兜圈子了!你就直接告诉我要怎么操作吧!” 西南铝业,作为目前国內唯一能生產微米级铝粉的国企,其產品优先供应航天(如长征火箭隔热材料)。 如果没有政府部门背书,他肯定买不到,要不然只能花大把美金进口,那样性价比太低了。 张舒訕訕一笑,他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陆主任果然聪明,其实也挺简单。只要能拿到苏省国防科工办的批文,用汽车零部件新材料研发的名义申请就行。” 见她脸色发青,张舒赶紧补了句:“价钱好商量,咱们可以上浮20%!” 陆娟捂著脑袋,“这是钱的事吗?” 不过细细想来,批文虽然流程复杂,倒也不是特別难。 她揉著太阳穴:“行吧行吧,我儘量试试...” “哎呦喂!您可真是活菩萨!” 张舒主动拎起暖瓶就给她续茶,“不瞒你说,事情有点急,我那边的车子就等著铝粉呢!” 陆娟被他缠的没办法,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真是活爹,我现在就去找苗市长帮忙,您这尊大佛,我可伺候不起!!” 张舒双手合十:“感谢感谢,我就在这等您的好消息了。” 陆娟撇了撇嘴,扭著小腰走了。 第158章 怪不好意思的 他並没有夸大其词,铝粉对於现在的信诚极其关键。 早点拿到铝粉,就能早一点把高光泽金属车漆做出来。 最主要的是,他能早一天申请专利。 目前欧美车企还在用天价的云母基配方,等他的铝粉工艺一落地,那就是一把抵在跨国巨头咽喉上的尖刀! 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专利墙筑好! 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每一张2都要当成炸弹来用。 德国佬化工技术再强又如何? 只要卡住低成本量產这个命门,奔驰宝马也得乖乖低头谈判。 岛国车要降本增效?棒子车想走高端路线?都得从他的专利池里舀水喝! 这才是他的杀手鐧。 最主要,这款专利能当筹码,买生產线、换技术授权、换市场准入,这对信诚降低成本,进入欧美市场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这一步,不容有失,而且还要快! 也不知道陆娟和苗战洋谈的怎么样,一直等到十一点也没见到人。 索性就在市政府混个午饭。 市长办公室內….. 苗战洋点头哈腰:“老首长,是咱们这的汽车厂用,不是造火箭,人家老板指著这东西在广交会上吸引外商,拿订单呢!” “少特么放屁,什么汽车能用这玩意啊?” 听著电话那头怒骂苗市,陆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她这会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张舒要的是这种级別的战略物资,打死她也不会去开这个口! 苗战洋同样没想到,弄点铝粉过来,就上升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赶鸭子上架,硬蟒了。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震得话筒都在发颤。 他赶紧把听筒拿远了些,陪著笑脸继续解释:“老首长您消消气,这真是正儿八经造汽车用的...对对对,香江来的张老板...” “啪!” 苗战洋突然把电话重重一撂,脸色铁青地瘫在椅子上。 陆娟战战兢兢地开口:“苗、苗市...要不这事就算...” “算个屁!” 苗战洋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老子今天还就跟他们槓上了!” 他抓起电话又开始拨號:“喂,老李啊,我战洋...对对,有个事儿你帮我看看怎么操作一下….” 陆娟目瞪口呆地看著苗战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从教育部到財政部,连武装部的关係都动用了。 电话一直打到十二点半,苗战洋抹了把汗,冲陆娟冷冷一笑。 “去告诉张舒,货我帮他弄到了!不过——” 他咬牙切齿道:“他要是广交会上拿不到订单,老子亲自带人去拆了他的厂子!” 陆娟原本就低著的头此刻更低了。 直到苗战洋离开,她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干外经贸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 国营厂的老总们顶多要个外匯指標,这位倒好,不是要批文就是要指標,现在直接要上战略物资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张舒这小子就是个瘟神,每次来准没好事。 不行,下次得端著点。 她对著玻璃窗整了整衣领,暗自下定决心。 以后再这么好说话,外经贸办公室都快成信诚汽车的驻政府联络处了! 对於这里的情况,张舒浑然不知。 他敢对天发誓,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差点被人请去喝茶。 谁能想到,在1990年的0.1微米级超细铝粉,居然特么是跟飞弹燃料一个级別的管控物资? 他真不知道这玩意儿,在《国家秘密技术项目目录》里可是被標为"二类机密",跟巴统禁运清单上的敏感技术一个待遇。 其实这种规格的铝粉远比张舒想像的更为重要。 在当时堪比"工业味精",其管控强度不亚於今天的晶片光刻机。 但张舒的思维被禁錮在了后世。 他记得在2020年以后,这东西就连民企都能够实现量產,已经不算什么稀罕货了,全球年產能超12万吨(而华夏占67%) 结果现在倒好,他一张嘴就要军工级的超细铝粉,直接把陆娟和苗战洋给坑进去了。 正在食堂吃饭的张舒,突然后背一阵发凉,他不由的感慨。 “市政府的空调就是好用,绝对是大牌子的。” “哎哟!这不是张总嘛!”梁有光腆著啤酒肚晃悠过来。 他的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手里端著个搪瓷饭盆,里头红烧肉堆得满满当当。 “你这么大老板,怎么跑咱们机关食堂体验生活来了?” 张舒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说笑了说笑了!我来找陆主任办点事,正好赶上饭点,梁局没回家吃?” “嗨!!” 梁有光一屁股坐在对面,“我家那口子回娘家了,回去还得自己开火,懒得折腾。” 他扒拉两口饭,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让老陆办事去了?” “昂!咋了?” “我刚看到她从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张舒筷子一顿,乾笑两声:“不能吧...我就是要点铝粉...” 梁有光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对了梁局,你认不认识那种...帮人申请专利的人才?” “什么意思?” “想找个懂行的,帮我去跑专利。” 梁有光摸了摸下巴,“这事你还得去找陆主任。” “怎么说?”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根据《专利法》规定,国內单位或者个人想往国外申请专利,必须通过上头指定的代理机构,比如贸促会专利部那些。 你要先在国內专利局递申请,等主管部门批了条子,再通过代理机构向外国申请。” 张舒点点头,看来还是得要麻烦陆姐。 总麻烦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第159章 生不逢时 想啥来啥… 两人正说著,陆娟拉著一张脸,端著搪瓷碗走到一旁。 看到张舒正和梁有光嘻嘻哈哈,陆娟更气了,你在外头聊的热火朝天,老娘在里头被劈头盖脸的骂。 这好吗? 这不好! 梁有光一脸坏笑,朝他身后噘了噘嘴。 扭头看去,虽然不知道陆娟匯报工作的具体过程,但看到那张黑著的脸,她必然是挨训了。 张舒很內疚。 但该办的事儿还得办! “梁局,我去看看陆主任,她的兴致好像不高啊!” “嘿嘿!去吧去吧。” 张舒端著饭盆,一屁股就坐到了陆娟对面。 “陆姐,你们食堂的紫菜蛋花汤真不错,我去给你盛一碗。” 他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拿起汤碗给她盛的满满当当。 张舒再次落座后,顺势问道:“那个陆姐……苗市那边帮忙打过招呼了吧?” 陆娟猛地抬头,心说这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看不出来现在自己很生气吗? 可对上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她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联繫对方厂子,按规矩打款提货就行。” 张舒一听事情办妥,连忙称讚:“还得是咱陆姐!这办事效率,这工作能力!” 陆娟直接甩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事情都给你办完了,还不赶紧走?” 她这会看见张舒就脑仁疼,只想赶紧把他送走,太粘牙了。 “不急不急!还有点小事要请陆姐帮忙!” “什么?你还要?” s(?`ヘ′?;)ゞ 陆娟"啪"地拍桌而起,饭粒都从嘴角喷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惊呼,引的整个食堂顿时一静,几十號人齐刷刷竖起耳朵,眼珠子滴溜溜往这边瞟。 “陆姐你看你又急!” 见她想尥蹶子,张舒连忙开口。 “是这样的,过几天我们有个专利,想请您帮忙递到专利局。” 陆娟皱眉:“你们自己没长腿啊?” 张舒沉声道:“这款专利对我们汽车厂太重要了,我怕出紕漏。 得抢在广交会前,先在国內走完流程,然后再通过《巴黎公约》向米国专利商標局提交申请,这样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陆娟点了点头,意识到了张舒的急迫。 说实话,这人老凑过来请人帮忙確实招人烦,但一想到他能推动海外的专利申请,心里又忍不住点讚。 都知道,企业沉下心来搞研发才是硬道理,可就是没人愿意搞! 谁不想挣快钱? 与其花时间和精力搞研发,不如直接掏钱买现成技术,钱还能稳稳落进自己口袋。 其根本原因是,一来华夏企业的底子太薄了,研发不出什么好的技术成果。 二是这玩意就像撞大运,一不小心裤衩子都能给你赔掉。 所以说,愿意砸钱搞研发的企业,都值得敬佩。 这时候的华夏正处於技术觉醒的萌芽阶段,研发投入占比不足2%。 技术全靠进口,说白了就是拿苦力和资源换钱,关键的核心技术一直被国外公司卡脖子,从而导致恶性循环,越来越被动。 张舒敢把专利往欧美日韩这些汽车强国送,说明手里绝对有硬货! 在90年,想要用专利覆盖这些发达国家的汽车市场,耗时耗力不说,没个十万美金打底,连门都摸不到! 这笔钱在当下,都能在京都买几套四合院了。 可张舒愣是眼睛都不眨,这份魄力,无疑让陆娟刮目相看。 “行了行了!你到时候把材料备齐了送给我,我帮你跑一趟。技术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都得写详细了,我可没閒工夫给你跑第二趟。” “好勒好勒!您可真是我亲姐啊!要不別吃食堂了,咱们去外面喝点?” “少来这套!” 陆娟笑骂,“你以后少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姐,说真的,我就是生不逢时。要是早生几年,非得追你不可!如此人美心善的大姐姐,世间罕见吶!” “滚滚滚!!” 陆娟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让我家那口子听见,非揍你不可!” 张舒装模作样的双手抱拳:“那在下先行告退。” 等他走远,陆娟不自觉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有这么大魅力? 要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油腻男跟她说这些话,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张舒不一样,麵皮长的周正不说,还是个大款,放眼整个盐市,能比他有钱的屈指可数。 只不过这傢伙比较低调,没有到处炫耀罢了! 想到这里,陆娟轻嘆一声。 可惜...自己已经名花有主咯! 张舒回到信诚汽车厂,就把自己锁进了办公室,亲自操刀写起了技术说明和权利要求书。 写这种材料谁也代替不了,需要注意的东西太多了。 尤其是今年,90年正值中美智慧財產权谈判期间,米国专利局对华夏的专利申请格外严格,他必须小心再小心,每一个措辞都要考虑清楚。 比如1988年沈市工具机厂,向德国申请数控专利时,就因图纸標註"军工標准"被驳回,直接被德国人打了回票。 后改为"特殊標准"才勉强过关。 就这两字之差,沈市工具机厂多花了半年时间,损失了几万外匯券。 张舒点上蓝盐阜,盯著稿纸上的每一个字眼反覆推敲。 这里面的学问太多了,技术参数要写得够精確,但又不能太精確。 工艺描述要专业,可某些关键词必须打马虎眼。 总之就是既要让洋鬼子挑不出毛病,又得把真东西藏严实了。 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好。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又在"0.1μm铝粉"后面加了个括號(粒径范围0.05-0.15μm)。 一连十天时间。 张舒除了在办公室倒腾材料,就在车间和杨鸣研究高光泽金属漆。 第160章 硬汉陆真 咚咚咚!! 他正埋首案头,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进!” 推开门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立在门口,男人一股肃杀之气,腰杆笔直得像根標枪。 “报告张总!” 汉子啪地敬了个军礼,声如洪钟,“保卫科接到个苏联人的电话,自称伊万,说是您旧识。” 张舒这才抬起头。 他等伊万可是等了好些日子,再不来信他都准备提前去苏联了! 把材料锁进抽屉,起身时忍不住多打量了这汉子两眼:“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报告张总,我上周刚来报到!” “你是保卫科的?” 张舒笑骂:“这气势才对味!他妈的!以前那几个老头加起来牙齿都没我一个人多,看大门都费劲,更別说保卫厂子了!” 汉子闻言也咧嘴笑了,古铜色的脸上褶出几道刚毅的纹路。 “你叫什么名字?看这架势,部队下来的吧?对了,现在保卫科有几个人?” “报告张总...” “打住!” 张舒连连摆手,“这里是工厂,又不是军营,不用喊报告正常说话就成。” “我叫陆真。” 陆真的声音低了些,反倒有些不自在,“算上我,科里现在四个人。” 张舒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辛苦了。” 陆真没想到这个年轻老板这么好说话,怎么跟传闻不太一样! 张舒放慢脚步,侧头问道:“对了,你以前是哪支部队的?怎么现在到汽车厂来了? 当然,要是涉及军事机密你摇摇头就可以了,纯粹好奇,我也一直有个参军梦!” 陆真笑道:“没在什么保密单位,我就是一个大头兵,以前是羊城军区陆军41军121师的,打过对越反击战。 后来受了点伤,被分配到盐市纺织厂。现在厂子效益不好,好多人去市里闹了。 咱有手有脚的也不想给政府添麻烦,就主动申请辞职了。 也是听邻居说信诚汽车厂招人,我就过来了。” 听到这儿,张舒突然站定收起嬉笑,神色肃穆沉声问道:“伤的严重吗?” 陆真举起左手晃了晃,三根手指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值了!我一人弄死五个越南鬼子,但也被他们枪打中手指,少了两根手指。” 他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刚开始拿东西都不利索,现在早习惯了。要不是张总您提起,我都快忘记了!” 走廊的穿堂风掠过,看著这个轻描淡写说著往事的汉子,他突然有些语塞。 张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陆真听出了老板话里的关照之意,却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就一个妹妹,马上要参加工作了。要不是在家閒得发慌,我都不想出来干活。” 张舒被他的乐观打动了:“你多大岁数了?还没成家?” “今年刚三十岁,成家就別提了。” 陆真摆摆手,脸上带著笑,“我以前有个青梅竹马,说好等我当兵回来的。 结果等我从前线回来,好傢伙,她娃娃都会管我叫叔叔了!” 他说著还做了个抱孩子的动作,“真他妈够操蛋的!” 张舒嘴角抽了抽,对这种事他还真没办法,只能安慰道:“咱们厂子有不少女工,你看上哪个跟我说,我去给你说媒。” “那敢情好!” 陆真眼睛一亮,“我可得把大门盯紧点,好好物色物色!” 俩人说笑间已经走到保卫科门口。 陆真替他推开门,自己却识趣地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张舒一把抓起话筒,“喂!!伊万老哥?是你吗?” 接连喊了好几声,那边才传来动静。 伊万声音压的极低:“是我...张...” 没等他说完,张舒就劈头盖脸喊了起来:“老哥,你可算来电话了!知道我等多久了吗? 你要是搞不定生產线,我就去欧洲买,我们信诚这么大个公司,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总不能干等著你吧?” 张舒等確认是伊万后,一点好脸色没给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抱怨。 “嘘——!” 伊万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老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他不停吞咽口水,生怕张舒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这年头跨国电话都有克格勃监听,一个不小心,明天他就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张舒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可他在华夏怕什么? 他的目的就是要给这毛子老哥上上强度。 万一伊万手里真有门路,却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故意拖延时间吊吊自己。 那还得了? 必须得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所以张舒先他一步下手,嚇唬这老小子一下。 他冷哼一声,淡淡的问道:“那你现在打电话来是几个意思?” 电话那头的伊万急的汗都出来了:“老弟你听我解释!我想著你来趟苏联不容易,特意多跑了几家厂子,好让你多有点选择的余地!” 伊万拼命解释,生怕老弟误会自己,他还惦记著那十万件羽绒服呢! 这些衣服运到苏联就是黄金吶! “少来这套!” 张舒不耐烦地打断,“有事说事,我这还忙著呢!” “就是...就是上次说的莫斯科人汽车生產线...”伊万小心翼翼的提醒。 “呵!” 张舒嗤笑一声,“等你消息,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公司现在正准备从欧洲进口全新生產线,不比你们那堆破烂强?” “別啊!我的好老弟!” 伊万连声音都变了,“我这刚跟莫斯科人谈妥,连海关都打点好了,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啊!” 他彻底没了开始那副老神在在的嘴脸。 自己这小老弟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见张舒不吭声,伊万连忙说道:“要不...要不我飞华夏当面跟你谈?” 张舒眯起眼睛,如果不是还欠著云雀两架安-26,他对伊万的提议求之不得,他也不想去苏联。 但现在苏联距离解体没多久了,何况现在自己本钱充足,可以撬动的资源比开始可多太多了,是时候去薅一把大的了…. 见张舒不吱声,伊万在电话那头不停呼喊,声音都快带上哭腔:“老弟你说话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舒轻咳一声,慢悠悠开口:“这样吧!你也知道我们信诚公司的企业文化。” “知道知道!” 伊万如蒙大赦,赶紧接话,“篤信好义,抱诚守真嘛!” 第161章 必须完成 对外来了一波文化输出,张舒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之前答应过你,那我也不能失信於人,这不符合我们信诚的作风。” “对对对!!!” 伊万点头如捣蒜,电话那头都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是大企业。” 张舒话锋一转,“之前说的十万件羽绒服,现在看实在太少了。这样吧,一百万件起订,你要是能吃得下,我就亲自跑一趟。要是没这个实力...” “能!绝对能!” 伊万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老弟你放心,多少我都要!” 张舒压低声音:“提醒你一句,莫斯科人的生產线我现在倒不是很感兴趣...不过你表哥手里那些东西...”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舒也不著急,就这么拿著话筒等著。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传来伊万沙哑的声音:“老弟...你放心来。表哥这边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过除了羽绒服,我还要其他生活物资...” “没问题!下个星期我飞莫斯科。” 掛断电话,推门走出保卫科,发现陆真依然如標枪般挺立在门口。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张舒有些意外。 陆真咧嘴一笑:“国外的电话肯定很重要,我在这守了会儿,防止有其他人打扰!” 张舒心头一热,他上下打量著这个退伍老兵,什么叫专业? 这就这叫专业! “有没有兴趣去苏联晃一圈?” 仅仅接触半小时,张舒就喜欢上这个直爽的汉子了。 “有啊!太有了,我还是十年前去了趟越南,自那之后还没出过国呢!” “那就这么定了。”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准备一下,下周跟我飞莫斯科。对了,少了俩手指头,还能玩枪吗?” 陆真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举起右手做了个瞄准的动作:“伤的是左手,右手扣扳机稳著呢!” “好!”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那你去忙吧!临走前,我去叫你!” 来到组装车间。 韩明已经从贵省回来,正在和杨鸣一起研究高光泽金属漆。 “张总!这顏色太漂亮了,要是给车上喷上这种顏色,真不敢想像有多美!!” 韩明看到张舒过来,满脸的激动,捧著一块已经喷好的覆盖件递了过来。 “您看看,是不是您想要的那种效果。” 张舒接过覆盖件,走到阳光下轻轻转动。阳光在金属漆面上跳跃,折射出流动的光泽。 说实话,比起2025年小米su7那种纳米级工艺,这漆面还是稍显粗糙。 但拿到现在,要知道现在可是90年,哪个车主吃过这么细的糠? 毫不夸张的讲,目前国內百万级以下的车,单论顏值这块,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至於內在? 一个帅爆的渣男,和一个有內涵的普通人,你选哪个? 张舒摩挲金属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算十个姑娘里有九个选了老实人,他只要搞定那个喜欢渣男的就够了! 汽车市场太大了,大到在90年有近20家的车企进入世界五百强。 这是什么概念? 信诚只要吃下全球2-4%的份额,就足以躋身世界500强。 韩明和杨鸣都是懂行的人,当这种技术一出现的时候,他们就明白信诚的未来註定闪耀。 甚至不需要未来,在广交会上,他们就会一飞冲天。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炙热的光芒。 目前那些国外巨头,谁也不会把一个区区只有500人的厂子当回事。 可他们不知道,这家小厂子在未来,爆发出来的能量是何等巨大。 韩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张…张总,这项技术是顛覆性的,咱们是不是先採取一定的保密措施?” 张舒摆摆手,“不用,我已经请人去申请专利了,现在就算其他人想抢也抢不走,不过咱们也没必要声张,趁现在踏踏实实打磨技术。 对了,目前研製出几款顏色了?” 韩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目前只有珍珠白和钻石黑,张总您说的熔岩橙、霞光紫、流星蓝这些顏色喷涂工艺太高了。” 他担心张舒不懂其中的困难,继续解释道:“因为白色是最常见的基础色,市场上配方和工艺较为成熟,有较多经验可以借鑑,我们用鈦白材料剔除黄调,就能呈现冷出冽蓝白光感。 黑色也是如此,在调色和喷涂环节的难度相对较低。 但其他顏色属於高饱和顏色,要达到那种高级质感,对色浆的要求极高,並且需要更精准调配顏色和控制喷涂工艺,咱们的工人手艺跟不上。 还有…..” 张舒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诉苦:“困难?我已经把最难的部分搞定了!”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广交会前,必须给我搞出两款新顏色。 记住,是必须! 人手不够,就去招人,放弃难度最高的,选择两款有把握的。” 杨鸣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硬著头皮道:“张总,我就算睡在车间也儘量把顏色调出来,就怕万一…..” “別跟我说这些!” 张舒厉声打断,“我只要结果,不想听什么万一!广交会之前要是搞不定,研发部管理层全部降级,工资砍半,两年內不许升职。 谁要是研製出来,奖励现金一万,其他参与者每人两千。 好了,就这样!”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劳动仲裁,张舒这番话说出去,就代表他们必须要完成。 要是完不成,岗位下调,两年不许升职,按照目前信诚的势头,谁落伍谁就会被后来者取代。 看著张舒大步离去的背影,韩明和杨鸣相视苦笑。 平日里感觉张舒挺和善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他铁腕的一面了。 “老杨啊...” 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暗自庆幸这把火没烧到自己头上。 “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作为厂长,他此刻深刻体会到了"统筹全局"的好处。 至少不用亲自下场调漆啊! 第162章 全凭朋友们给面子 走出组装车间,张舒驱车前往盛阳厂。 经过半个月的疯狂销售,盛阳厂门口已经不復当初的人声鼎沸。 那时候厂子门口挤满了来抢货的倒爷,现在倒是清静不少。 “张总好!” 都是老熟人,门卫笑呵呵地敬了个礼。 张舒笑著朝他点了点头,苟子强他们在这里营销卖货,厂里人都跟著赚了不少。 哪怕现在上一休四也没人闹事。 兜里有了钱,工人的底气自然足,只花不挣换谁也得急眼。 这次去苏联他不確定要待多少天,得过来和李婉棠打声招呼。 刚准备去厂办办公室,迎面走来一个老熟人。 “老马!你回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得给你这个大功臣接风洗尘吶!”张舒埋怨道。 马卫国背著手,面带笑容,“我刚到盐市,出去这么多天厂里积累不少事情。正想著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就去拜访你呢!” “巧了不是?” 张舒亲热地揽住马卫国的肩膀:“刚好我也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马卫国小腿肚子不自觉的抽搐下,难不成这傢伙是不想给佣金? 还是说想剋扣点? “张总,咱们去办公室聊。” 走进厂长办公室,马卫国主动泡了杯好茶,笑著说:“张总你不知道,这趟可把我折腾够呛。 东三省那地方就不谈了,那些人太能喝了。 单说在沪市,为了拿下桑塔纳的订单,我愣是喝吐三回! 还有路过湖省堰市,我们准备去东风汽车厂的时候,车开到半道,突然窜出来几个拿刀的。得亏司机机灵,一脚油门就衝过去了,后视镜都被砍掉半个!” 马卫国一边絮叨著,眼角余光不住地往张舒脸上瞟。 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小老头又是诉苦又是叫屈的,张舒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干活给钱天经地义,他在这方面从不吝嗇,更不会剋扣人家劳动所得的辛苦钱。 他笑著摇摇头,从兜里掏出蓝盐阜,抽出一根递过去:“老马,这趟確实辛苦你了。” 说著又主动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不过话说回来,苦是值得的。” 张舒吐了个烟圈,“钱的事情你儘管放心,等会儿咱们下楼去一趟苟子强那,把这段时间的佣金结给你。” 听到这话,马卫国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人家张总这么大老板,算计自己这个要退休老头干甚,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升了不少。 “嗐!张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跟你催钱的!” 张舒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干活给钱,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 对了老马,有没有算过这趟一共赚了多少?” 马卫国摆摆手,故作洒脱:“嗐!算那玩意干啥,钱又不会跑,到时候张总你给多少就是多少,我估摸著大概在13万左右吧!” 哈哈哈!! 张舒拍著腿大笑,小老头也被自己言不由衷的话逗笑了。 “你现在拿著十几万可舒坦了啊,怎么?就等退休?” 马卫国眼前已经浮现出开著新车带老伴兜风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可笑容怎么看都有点猥琐。 心里是这么想,但他嘴上还是很含蓄的,装模作样嘆了口气:“再说吧!这钱是不少。可家里几个孩子都不省心,我还得帮衬著点。” 张舒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是啊!儿女都是前世的债。”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进入正题。 “老马,你说帮信诚跑这趟业务,感觉怎么样?" 马卫国这回没藏著掖著,正色道:“张总,不瞒你说,这一趟挣的钱,抵得上我当厂长一辈子的工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份情,我老马永远记在心里。” “话不能这么说。” 张舒笑著摆手,“还是你有能力,换个人,就算我给他一百万的佣金,他拿不走也没用啊!” 马卫国颇为自得的点点头,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他非常认可张舒的话,说到底自己还是管理著上千人的国营厂厂长。 不论是聊天还是谈生意,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张总过奖了。” 马卫国谦虚地摆摆手,“我就是乾的时间长点,多认识几个人,朋友多些罢了。” 张舒一拍大腿,“这就说错了,朋友多也是一种能力。” 马卫国闻言笑容更甚,老脸微红,都好久没人这么夸自己了。 只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夸自己,他总感觉怪怪的。 虽说有点彆扭,但好听话谁都爱听! “哈哈!!全凭朋友们给面子...”小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说著,张舒突然眉头紧锁,一个劲地猛抽菸。 小老头见状,连忙凑近:“张总,这是遇上难事了?” “没事没事!” 张舒摆摆手,欲言又止。 马卫国急了,看他这个样子,肯定遇到难处了。 人张总待他不薄,又是给钱又捧著自己,现在明显是遇到麻烦了。 马卫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张总,你这是不把我老马当朋友了。 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这张老脸在外面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张舒猛地站起身,把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他像是下了某种巨大决心:“老马,本来你都要退休享福了,我不该开这个口的。 可思来想去,这事还得是你这种能力强有经验的来,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能帮我一把了。” 马卫国已经被高高捧起,没多想,大手一挥。 “张总,你有事儘管说,只要合理合法,我肯定想办法帮你办了。” 张舒直接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们组装汽车这事吧?” “知道啊!” 马卫国点点头,“现在整个盐市谁不知道信诚汽车厂。” 第163章 立品牌 “是这样,我准备给信诚弄个展厅,让顾客能直接看到实车,摸到真傢伙,也方便我们销售。” 马卫国被绕的有点懵,“这事不难办啊,你租个沿街商铺唄!” 张舒苦笑一声:“商铺才能放几辆车,何况租的话后续麻烦事太多。 展厅的前期装修成本高,要是我前脚装修好,过两年人家不想租了,这不扯皮嘛!” 马卫国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想...” “我想直接买!” 张舒斩钉截铁地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马卫国。 小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敲著桌面:“是这么个事啊!还真不好办!...” 在1993年《城市房地產管理法》出台前,產权认定非常麻烦。 现在的多数商铺属於"公房",需通过"房改"购买使用权,相关政策真正落实下来还要等到1994年。 而真正意义上的產权交易仅限鹏城、沪市、京都这些试点城市。 並且交易需通过国资部门评估,以防止国有资產流失,整个过程极其繁琐。 这时期的主流交易渠道,要么民间私下交易,当然什么手续都没有,全靠人品支撑。 要么通过房管所使得使用权转让,实际上还是长期租赁。 “你想买哪儿的商铺?这事有点难办,但並不是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 张舒苦著的脸终於重新绽放出笑容。 “我不是买商铺,我是想买地皮自己建。” 咳咳!! 马卫国刚刚喝下去的茶,还没来得及咽,直接被呛了下去。 张舒搞得动静越来越大了,买地皮跟买商铺不是一个性质,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单单在空地上建一个上点规模的展厅,花费就不是一般企业所能承受的。 但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的思路非常清晰。 买商铺难,但买地皮就相对容易多了。 在这个时期,地方政府鼓励外资进行投资,在土地方面不但不会阻拦,还有非常多的优惠政策。 以张舒的信诚汽车產业配套的名义申请,审批极其容易。 “张总,你要三思啊!现在的地价可不便宜!”马卫国好言劝道。 张舒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有多说,现在的地皮只是相比於现在物价来说不便宜。 而真实情况呢? 沪市浦东未开发前的地价大概在600元每平米,鹏城罗湖商业地价仅500元每平米。 在后世,鹏城罗湖商业地价已经突破50万。 升值空间何止几百上千倍! 张舒目光诚挚:“老马,资金这块你不用担心,信诚现在就缺一个能操盘的人。” 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不让你白忙活,每建成一个展厅5万块钱。” 马卫国瞪大眼睛:“每个?你...你不是在盐市弄?” “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当然要搞!” 张舒淡淡说道:“不过盐市消费能力有限,建个1500平米的小展厅就够了。” “那其他地方呢?” 张舒大手一挥,“我会给你选好地址,第一批城市首选北上广深,要求每个城市的展厅面积最低3000平米,上不封顶!” 马卫国只感头皮发麻,不停吸著凉气,这特娘的得多大手笔啊! 1990年的华夏,汽车市场正处在变革的前夜。 计划经济的老一套已经在苟延残喘,私人购车的需求已经冒头,大眾、標致这些外资车企已经开始布局华夏市场。 信诚本土作战,若是能提前在一线城市的核心区域购置土地並建设大型汽车展厅,將具备极强的战略价值。 好处太多了! 最直观的就是土地增值潜力巨大。 其次可以抢占汽车销售渠道先机。 现在华夏並没有4s店,大型汽车展厅可成为品牌展示、销售、维修的综合平台,比国营汽车、外资企业更具竞爭力。 多出来的场地,可以出租给外资车企,躺著就能收租金。 另外,汽车展厅可兼做维修、配件销售,在早期就可以实现盈利。 现在车主修辆汽车何其困难? 正好趁机把这块市场也拿下,自己的钱要赚,顺带也要把友商的钱挣了。 其中开设汽车展厅最困难的部分,“选址”已经被他剔除掉了。 对於后市一线城市的地標地段他了如指掌,照著最中心的地方买就行。 后期要是拆迁,只要钱给足,他也可以搬走,甚至他自己就可以改建成商业楼。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拿地,前期先以修车和品牌展示为主,卖车为辅。 只要这个计划顺利落地,信诚在国內汽车市场称霸30年都不成问题。 “张总,你刚才说北上广深只是第一批,那是不是意味著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当然!” 张舒重重点头,“第二批的重点就是金陵、杭城、江城等各个省会城市。” 第三批就已经可以考虑放加盟了。 他坚持做直营的目的,就是方便人员管理、定价、服务標准由总部统一把控。 说到底就是要把品牌立住! 这么做虽然前期资金投入大,扩张速度慢,但確保服务一致性,便於品牌形象管理。 这种管理模式,尤其適合需要强体验感的新品牌推广。 现在信诚的车子虽然內功差点意思,但並不妨碍他打造高端品牌的人设。 品牌这玩意要是前期没立住,后面就很难起来了。 等前期把品牌立好,后面就可以开启加盟,(经销商授权模式)到那时候就可以大笔捞钱了。 听著对方讲的规划,马卫国握著茶杯的手直冒冷汗,杯子在手里晃悠得快端不住了,他被张舒描绘出的巨大宏图给嚇到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哪里是在卖车? 分明是在下一盘横跨数十年的商业大棋! 说实话,他很心动,在国营厂当厂长不就图多赚点钱吗? 按张舒所讲放眼全华夏,全都是机会。 可他担心自己这100来斤,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单单只在盐市,他有这个人脉和手段。 真要跑到外省去,两眼一抹黑,他真心没底。 张舒猜中他心中所想,轻声安慰:“別担心,咱们的买卖完全合理合法,主要就是和政府部门打交道,这点你应该很擅长。 这样,第一个展厅先在盐市建,你先试试水,把流程摸透。” 其实张舒心里也没十足把握,但马卫国已经是他能指挥动的最大的牌了,不管行不行,他都得顶上去。 第164章 真不知羞! 马卫国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张总,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在推辞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他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明天我就去把工作辞了!” 马卫国转身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就是再拼一把嘛?反正我的养老钱已经赚到手了!”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马卫国意味著什么,放弃安稳的退休生活,押上几十年积累的人脉。 张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欢迎加入信诚!” 马卫国紧紧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传来坚定的力道:“张总,我这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 “哈哈哈!!你儘管放心,保证把你安排妥当。 要我说,早该这样了。你这个年龄正是闯的时候,万万不能懈怠啊!” 马卫国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刚加入公司就说丧气话总归是不好的。 张舒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了老马,这段时间我可能不在盐市,你那边要打款的话直接找赵三强,他会跟信诚的財务对接的。” 说完瀟洒地挥挥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转身下了楼梯,推开厂办办公室的门。 只见李婉棠正和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八卦。 “张舒,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李婉棠一抬头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前。 张舒斜倚在门框上,故意板著脸:“怎么?我来看看自家媳妇还得挑日子?”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职工都笑出了声。 李婉棠红著脸捶了他一下:“谁是你媳妇!净胡说八道!” 可她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张舒顺势牵起她的手,“跟你说点事!” 俩人走到门外,李婉棠抬头问道:“咋了?” “过两天我要去趟苏联,跟你报备一下。” 李婉棠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啊!又要去苏联啊!” 她用轻快的语气掩饰著担忧。 张舒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別担心!我这次是坐飞机去,安全得很。” “谁担心你了!” 李婉棠別过脸。 张舒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喏,给你带的。” “这什么呀?” 李婉棠的手指触到油纸时,糕点还带著体温。 刚接过来,就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 “城西老字號的桂花糕,我排了半小时队呢。听说这家老师傅要退休了,以后想吃都买不著。" “是嘛!”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金黄的糕点上缀著星星点点的桂花。 掰下最饱满的一块,踮起脚尖餵进他嘴里,指尖却被他轻轻咬住,嚇得她差点鬆手。 “疼!” 她嗔怪地瞪他。 张舒却含著糕点含糊道:“不疼,是甜的。” 说话间,碎屑沾在他嘴角,像撒了几粒金箔。 李婉棠忍不住伸手去擦,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整个人跌进带著桂花香的怀抱。 “那你这次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手指无意识的揪著他衬衫下摆。 张舒下巴蹭著她柔软的发顶,思考时呼出的热气让她脖颈发痒。 “不好说,得看伊万靠不靠谱。不过最迟一个月,要是那边没进展,我就回来。" “那说好了最迟一个月!” 李婉棠板起脸,睫毛微微颤动,“要是敢食言,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作势要挣脱,却被张舒拦腰抱起,后背抵在走廊的白墙上。 “收拾我?” 张舒坏笑著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怎么收拾?像上回那样...” 李婉棠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咬住指尖轻轻一吮,酥麻的感觉顺著指尖窜到心口。 “哎呀!你好討厌啊!!” 她又羞又恼的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舒趁机在她唇上偷啄一口,手已经环住她腰肢。 “你总是动手动脚,我不跟你说了!” 李婉棠挣扎著跺脚转身,刚走出两步,手腕便再次被张舒拉住,整个人撞进带著菸草味的胸膛,“等我回来,咱们把上次没办完的事给办了。” “你这人!怎么大白天说这些!真不知羞!” 李婉棠红著脸捶他。 “李主任,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张舒夸张地齜牙咧嘴。 “去你的,真不跟你说了。” 李婉棠转身要走,却在踏出半步后猛地顿住。 走廊里的穿堂风卷著槐花香掠过她发烫的脸颊,心底翻涌的担忧突然衝破所有羞涩。 她猛地回过头,踮起脚尖的瞬间,张舒还来不及反应,温热的唇便轻轻覆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仓促又笨拙,却带著桂花糕的甜腻。 在张舒发怔的剎那,她已经红著脸要退开。 却被他反手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喘不过气来。 “笨蛋...” 嘴唇还在相互贴著,李婉棠轻声呢喃,“你要是敢少一根头髮回来,我...” 话没说完就被张舒轻轻咬住下唇。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著笑意:“我什么?” 李婉棠瞪他一眼,却主动又吻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更久,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惊讶的吸气声里,把所有忐忑都融进这个带著颤意的吻里。 直到听见办公室传来同事的脚步声,才慌慌张张地推开他。 “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我在家等你!”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张舒摸了摸发烫的嘴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第165章 落地遭劫 1990年8月5日中午,张舒、苟子强、陈冲和陆真四人从上海虹桥转机,前往莫斯科。 经过长达11个小时漫长等待,一行人在深夜时分抵达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此时的莫斯科夜空已是一片漆黑,潮湿的夜风夹杂著异国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隱约传来几声俄语的叫嚷。 “先找个地方住下!” 哗啦啦!!!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航站楼免税店的橱窗玻璃轰然倒塌,几个黑影冲了出去,怀里抱著酒瓶和罐头。 机场警卫连忙吹著哨子在后面追,却被黑暗中飞来的砖头砸中,踉蹌著摔倒。 "快走!別在这逗留!" 张舒催促著,一行人刚走到转角。 不远处有二十多个年轻人正用铁棍敲击著路灯杆,他们身上的皮夹克用红漆涂著"cccp"的字母。 有个戴耳钉的男孩突然抡起棍子,把电话亭的玻璃砸出蛛网状的裂痕。 妈的! 一群智障,就跟神经病似的,张舒在心里暗骂。 突然,陈冲的背包被人扯住。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凑过来。 "美元!" 男人用生硬的英语喊著,手指已经摸向他的口袋。 “我尼玛!生抢啊!” 苟子强刚要上前,阴影里又冒出三个裹著野战服的壮汉,其中一人直接拿著马卡洛夫手枪为准眾人。 “陈冲,把背包给他们!” 张舒赶忙喊道,生怕苟子强一衝动將局面恶化。 他隨即转向领头的拿枪男子,用蹩脚的俄语说道:“伙计!我们是来莫斯科留学的,里面只有些衣物。” 此时的苏联经济崩溃,物资短缺,社会秩序瓦解,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在这种剧烈动盪的环境下,苏联人对“外国人”的態度充满矛盾,既渴望从他们身上获取利益,又因长期封闭而对外来者充满戒心。 而对不同的“外国人”他们內心的想法也不一样。 由於苏联官方长期宣传西方是“腐朽的资本主义世界”,部分民眾受此影响。 凭什么米国人可以享受特权,而苏联人却排队买不到麵包,这就导致他们对米国、西欧人既羡慕又敌视。 而他们对东欧人的態度就相对比较隨和了,因为他们认为东欧“更穷”不如苏联。 而对华夏人的態度就比较复杂了,多以好奇、贪婪、歧视为主。 80年代中苏关係刚回暖,普通苏联人对中国人既陌生又好奇。老一辈可能记得“中苏友谊”,但年轻人受西方影响,会带有偏见。 到了90年,华夏倒爷崛起,他们在莫斯科大肆倒卖服装、日用品生意,苏联人依赖他们的货物,但也认为他们非常狡猾。 张舒他们要是看起来像有钱的华夏倒爷,很有可能会被这群人扒的裤衩子都不剩。 要是敢报警,苏联警方只会过来在扒一次。 至於抓人,那就想太多了。 所以在对方手持真理的情况下,他只能儘量释放善意,表示自己学生的身份。 当张舒说出这句话时,几名劫匪对视一眼。 那个满脸胡茬的劫匪粗暴地翻完陈冲的背包,发现真只有几件旧衣服后,愤愤不平地將背包狠狠摔在地上。 本以为来了几条大鱼,结果都是些穷酸学生。 “他妈的!” 领头的持枪男子咒骂著,他显然对这次"收穫"极度不满,枪口在张舒身上来回游移。 “你的包拿给我看看!” “好好好!” 张舒满口答应,转身作势要卸下背包。 就在扭头的一瞬间,他用盐市方言对几人说了句:“准备动手。” 听到这话,苟子强、陆真和陈冲三人的肌肉瞬间绷紧。 劫匪要是只抢陈冲的一些衣服也就罢了,但这群劫匪显然已经在这里蹲守多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亚洲肥羊"。 更致命的是,他的背包里藏著大笔美金。 这既是救命钱,也可能成为催命符。 至於主动把钱交给劫匪,指望他们发善心放人,他可不会这么天真。 张舒清楚,这帮亡命徒要是发现他们身无分文,说不定真能放他们一马。 可要是翻出那几沓美钞,接下来等著他们的必然是绑架勒索,甚至直接灭口。 在莫斯科郊外这种三不管地带,把命交到劫匪手里? 那不是他的作风!! “快点!別耍花样!” 领头劫匪上前几步用枪口狠狠戳了戳张舒的头颅。 张舒缓慢卸下背包,他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以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余光扫过眾人的位置。 苟子强站在右侧两米处,陆真紧挨著陈冲,四人恰好形成一个鬆散的半圆。 对面四个劫匪,一人持枪,两人拿著猎刀,胡茬男空著手,当然不能排除他们身上有其他武器。 “动作快点!” 满脸胡茬的劫匪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地上的背包。 张舒的手指在背包搭扣上微微发颤,表露出极度的恐惧,但他的心跳却异常平稳。 在这个时期的莫斯科,这样的抢劫案每天要发生几十起。 警察他们自己正忙著倒卖军火,可没时间管这点小事。 “是是是,我这就打开...” 张舒用结结巴巴的俄语说著,突然改用盐城方言快速低语:“苟子强右二,陆真左一,陈冲胡茬男。” 背包拉链发出刺耳的"嘶啦"声,他故意將开口转向月光最亮的方向。 就在领头劫匪伸长脖子的一瞬间,他猛地將整包美钞拋向空中。 “美元!” “Бakcы!” 惊呼声中,漫天绿钞如同受惊的鸟群般散开。 四个劫匪的视线本能地追隨著飞舞的钞票,持枪者的枪口出现了偏移。 张舒的右手猛的窜出,拇指精准卡进马卡洛夫手枪的击锤凹槽。 苏联製造的这型手枪有个致命缺陷,击锤待击状態下极易走火。 他用力一扳,劫匪吃痛鬆手的瞬间,左手已经握住滑套完成了夺枪动作。 “砰!” 第一发子弹擦著领头劫匪的耳廓射入他身后同伙的肩膀。 张舒没有浪费这声枪响带来的震慑效果,一个侧步贴近劫匪,枪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左侧已经传来猎刀挥舞的破空声,苟子强他们已经按计划扑向了持刀的劫匪。 他顺势下蹲,马卡洛夫的枪管从腋下穿出,第二发子命中三米外举刀者的大腿。 “啊!我的…..” 惨叫声被第三声枪响打断。 张舒这次瞄准的是脚踝,跳弹在泥泞中炸开一朵泥花,正好溅在最后一个持刀劫匪的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七秒。 月光下,张舒保持著射击姿势,手枪的枪口在两个还能站立的劫匪之间平稳移动。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急促,只有左手手背上一道细长的刀痕在渗血,那是夺枪时被滑套割伤的。 第166章 大人物的烦恼 “把刀放下。” 张舒用俄语说道,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们,劫匪们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现在的留学生都这么厉害了? 陈冲已经捡回散落的美元,陆真和苟子强则用劫匪自己的鞋带把受伤者捆了起来。 张舒快步走到领头劫匪跟前,蹲下身搜出对方身上剩余的子弹,一颗颗塞进自己口袋。 刚才枪柄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领头男子直到现在还一直趴在地上。 他起身踢了踢那人,见对方没动静,抬手直接一枪打在对方的手骨上。 那名劫匪顿时捂著手臂鬼哭狼嚎的怒骂著,又是一枪打在大腿上,男子这下终於真的晕死过去。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还能毫髮无伤的劫匪,抬脚踹向其中一人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发出惨烈的嘶吼。 另一个劫匪儘管被困住双手双脚,但仍卖力的向前蠕动,张舒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打在对方小腿骨上。 劫匪踉蹌著摔进泥地里,疼得直打滚。 最后,他走到那个被跳弹溅了一脸泥的劫匪面前,枪口对准对方脚踝,“砰”地又是一声枪响,那人当即抱著腿哀嚎起来。 张舒拍了拍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这么做才能绝了后患。 张舒没有杀了他们,在目前苏联这么困难的背景下,这群人要是没人救济,自生自灭是迟早的事。 “走!抓紧时间离开这里,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苟子强踢了踢脚下,还在捂著腿不断翻滚的劫匪,“舒哥,那这些人怎么办?” “你是红十字会,还准备救死扶伤?让他们嚎著,有人救算他们命好,没人救死了拉倒!” 张舒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这个时期的苏联视频监控系统处於闭路阶段,技术有局限性,且主要用於银行、交通枢纽等重要场所。 在公共场所普及的程度都非常低,何况是这种荒郊野外,这才是他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 一路向西,走了足足半小时才遇到有点人气的聚集地,几辆破旧的伏尔加计程车停在路边。 司机们叼著烟,懒散地靠在车门上。 远处,还有几个警察慢悠悠地巡逻,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他们这次来莫斯科,身上带了不少现金,住正规酒店很容易被警察盯上。 苏联的警察比劫匪还贪,敲诈勒索已是常態。 他走向一辆看起来还算靠谱的计程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见他过来,咧嘴一笑。 “Гдe вam hyжho?(你们去哪儿?)”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卢布,“住酒店,要便宜的。” 司机眼睛一亮,接过钱塞进口袋,热情地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穿过莫斯科郊外荒凉的工业区,路边偶尔闪过几盏昏黄的路灯,远处破败的工厂烟囱像巨人的残骸般矗立在暮色中。 “舒哥,这地方看著比咱们那边还萧条。”苟子强低声说道。 张舒没吭声,只是盯著窗外,看著即將消散的帝国。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偏僻的街道,司机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那里,可以过夜。” 张舒一行人,拎著行李走向那栋建筑,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霉味、劣质伏特加和酸腐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前厅里,一盏裸露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柜檯后坐著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就著昏黄的檯灯光线织毛衣。 听到动静,她慢悠悠地抬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来客,指间粗大的骨节在毛线针上摩挲出沙沙的响声。 “住宿每人30卢布!” 张舒清楚她狠狠宰了自己一顿,苏联的国营旅馆不过30卢布一晚。 就这么个破地方她居然要30卢布一人,想到这个国家已经崩坏的匯率,他还是笑著递上了钞票。 老妇人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接过卢布扔进抽屉。 从掛满铁锈钥匙的木板取下一把钥匙:“三楼,312房。” 楼梯间的墙纸早已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石膏,每踩一步,陈年的木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楼走廊尽头,312房的门把手上已经生了锈,苟子强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我尼玛!!” 苟子强看到里面的环境不停的挠头,“舒哥,要不咱们就在路边对付一夜吧!” 张舒也皱了皱眉,他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房间里的环境比想像中还要糟。 两张铁架床上的弹簧已经变形,发黄的床单上满是污渍。 这张床单,不知经受过多少对男女的野蛮衝撞。 “操,这特么咋睡啊?”陈冲怒骂。 陆真倒是一脸平静,自从上了飞机,他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是不停的打量四周。 张舒没说话,走到床头柜前,柜面粘著一层油腻,上面摆著个缺口的搪瓷杯,杯底沉著几只死蚊子。 他拉开抽屉,里面躺著半截蜡烛和几张发黄的《真理报》。 窗外突然传来醉汉的俄语叫骂,接著是酒瓶砸碎的声响。 “將就住吧!” 张舒把床单被子扯下来,直接铺到地上,四人直接躺下,来了个大地同眠。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直奔切尔基佐沃。 伊万这边,如今的他早已经今非昔比。 自从吃下张舒那批工装,他在整个切尔基佐沃市场已然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手底下十几个批发商天天围著他转,就等著从他这儿拿货。 这买卖做得那叫一个舒坦,伊万都不用费力,有大把的人抢著帮他推屁股。 隨便加个三四成的利润,那些二道贩子照样抢破头。 货一到手,转眼就能倒腾出去,根本不存在任何风险。 不过最近这位切尔基佐沃市场的新贵却愁眉不展。 老弟上次给的六万件工装、两万副劳保手套,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抢购一空。 饶是他接连提了两次价,但那些红了眼的二道贩子还是照单全收。 第167章 不是!老弟,你这….. “还在为货源的事发愁呢?” 一个带著浓郁香水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万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达丽婭是切尔基佐沃市场里出了名的“红狐狸”。 她今天穿了件紧绷的红色低胸汗衫,夸张的曲线隨著步伐夸张地晃动著。 伊万头也不抬,“我警告你,管好自己那摊事就行了,男人的生意你懂什么!” 达丽婭丝毫不恼,反而扭著水蛇腰凑上前,故意用傲人的胸脯挤压著伊万的手臂:“哎呦,人家这不是心疼你嘛…” 她伸出涂著猩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抚过伊万眉间的皱纹,“瞧瞧这褶子,看得人家心都要碎了…” “啪!” 伊万突然扬起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拍在达丽婭浑圆的臀部。 肥厚的臀肉像果冻似的剧烈颤动,在紧身裙上盪出好几层波浪。 “他妈的!” 伊万骂道:“你个小骚货是惦记老子的钱吧?” 达丽婭假装吃痛地“哎哟”一声,却趁机贴得更紧。 她咬著丰润的下唇,“胡说~人家才不是那种女人,要不…你跟我去后面仓库检查下新到的『货』?” “检查个屁!” 伊万一把扯开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就在这儿!让老子看看你的本事!” “死鬼~” 达丽婭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把垂落的红髮挽到耳后。 她缓缓蹲下身,钻进了办公桌下。 很快,木质办公桌开始有节奏的作响,伊万仰靠在椅背上,顺手抓起桌上的伏特加灌了一大口。 桌下动静正酣,市场入口传来卡车轰鸣与卸货工的叫嚷。 这时,四个东方面孔的男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为首那人面带微笑,推开了十月风尚的玻璃门。 伊万听到门框上的铜铃声,原本躺在那里享受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暴戾。 “谁他妈活腻了?没看到老子这正……” 叫骂声瞬间卡在喉咙!! 正是张舒四人逆著光走了进来。 达丽婭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桌下探出头。 “老弟?张舒老弟,你终於来啦?” 张舒目光扫过桌下还没完全缩回的红髮,笑著说:“我昨天下飞机差点让人弄死,还是老哥你日子过得舒坦吶!” 伊万神色有些尷尬,“老弟你放心,不管是谁对你出手,我肯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话刚落,达丽婭赶紧从桌下钻出来整了整衣服,她眼里闪著精光,直接走到张舒身边。 “您就是给伊万供货的人吧?方便单独聊聊不?” 张舒把目光落到这女人身上,挑眉问:“你是?要找我聊什么?” 达丽婭將收拢起来的头髮重新放下,直接说道: “我也是切尔基佐沃的服装批发商,听闻您很有实力,想跟您合作!不管伊万给多少钱,我出的价永远比他高一成。” “哦!是这样啊~” 听到这里,张舒来了兴趣。 伊万瞬间牙眥欲裂,他原本以为这浪蹄子就想从自己这儿拿批货,哪想到她打的是这主意。 “骚货你给我闭嘴,我老弟也是你能攀的?” 达丽雅立马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伊万,做生意哪有不让人比比价格的呀?” “臭婊子,我非宰了你不可!” 伊万双眼血红,急忙提好裤子,擼起袖子就要动手。 张舒往后退了退,抱著胳膊,没想到刚到苏联就能有这么一齣好戏。 拉架是不可能拉架的,让他俩打去吧! 达丽婭瞅著伊万要过来,一点也不慌,反倒仰起脑袋,冷笑一声:“就你那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也敢跟我动手? 你信不,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市场混不下去! 要不是这位华夏老板,你给我舔脚趾都不够格!” 挖苦完伊万,她把卡片塞进张舒口袋里。 “这是我店铺的地址,希望您能大驾光临,只要货源充足,价格好商量!” 说完,她就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张舒把卡片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兜里。 “老哥,你这可真是给我送了份『厚礼』啊!” 伊万站在一旁,脸色极其难看。 今天彻底被人摆了一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丧心病狂,这一下就將自己推到悬崖边上。 伊万来不及復盘,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位稳住。 “老弟,你看咱们这关係,谈好的事不能隨意改变的吧?毕竟贵公司篤信好义,抱诚守真的企业文化摆在这儿。” 张舒闻言放声大笑,拍了拍伊万的肩膀:“老哥说得对! 我们有过合作基础,只要货能让我满意,你就是信诚唯一指定的渠道商。” 伊万嘴上连忙道谢,但心里却在剧烈不安。 张舒话里的意思很明確,要货让他满意。 可货满意这个標准全凭他一张嘴。 最终解释权还是在他那里!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他也要给自己递个台阶下,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討没趣。 “老弟儘管放心!” 伊万转移话题,“莫斯科人的全套生產线我都给你谈妥了,发动机、悬掛、制动系统,连內饰和电器设备都打包好了,就等你一句话,隨时可以装车发运!” 伊万原本是想拿这些东西,好好拿捏一下小老弟的。 没想到遇到这么个情况。 没办法,现在他只能先把底牌亮出来,要不然直接出局了。 张舒笑著摆摆手:“老哥,生產线的事先放一放,先说说刚才那个美女。她什么来路?连你面子都不给?” 伊万脸一下黑了,但张舒问,他也不好不回答。 “老弟,不瞒你说,我真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头。 市场里传闻她是军方哪位高层的情人,但这事没人证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不然我能放过她?” 张舒眉头一皱:“知道这层关係,你还敢招惹她?不怕拉你去吃枪子?” “不会的,这骚货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了,也没听说谁挨了枪子。真要较真,牵连的人多了去了,还能把所有人都枪毙了?” 张舒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老哥,我刚琢磨了下,信诚这么大的公司,我也不能公然包庇你。咱们合作的方式,恐怕得稍微修改一下。” “不是!老弟,你这…..” 第168章 伊万的小心思 无风不起浪,既然传的有鼻子有眼,那个女人想必是有些说法的。 以往他没得选,只能在伊万身上想办法,如果达丽雅的路子更野,那他也只能对不住老哥了! 谁能拒绝一个优质备胎呢? 伊万搓了搓手:“老弟啊,你是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恳求,“我们整个家族为了这次合作,已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金钱,我想知道,信诚想怎么改合作方式?” 张舒没有立即接话,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盒蓝盐阜,又递给伊万一根。 “这事急不得啊!” 张舒吐出一口烟圈,“远东那边刚换了批领导,我得先听听他们的意见。不过你放心,咱们的交情摆在这儿,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伊万的脸上挤出笑容,“是是是!老弟说的对,咱们一直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墙上的老式掛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伊万瞥了眼时间,突然拍了下脑门。 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瓶伏特加,“快到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吧!上次没机会,这次一定得带你好好尝尝苏联的美食。” “算了!不你麻烦,我们得先去找个落脚地。昨天没休息好,我那边收拾妥当,到时候一定准时过来拜访!” 当玻璃门轻轻合上,伊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妈的!该死的华夏佬!还有达丽婭,你这个臭婊子给我等著!” 张舒拒绝自己的午餐邀请,其释放出来的信號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次合作,肯定没法像上次那般顺利。 眼下苏联的日常生活用品短缺,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可国家还在拼命发展重工业。 供需关係直接两极反转。 原本倒爷来苏联卖货应该是求著买家,处於弱势一方才对。 可现在倒好,由於物资紧缺,这些倒爷反而成了香餑餑,硬是把这些人给捧起来了。 对此,伊万毫无办法。 你要是不捧著他们,有的是人抢著捧,到时候更拿不到华夏生產的廉价商品,还怎么赚钱? 看著张舒离开,他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行!! 他咬著后槽牙,绝不能让那小骚蹄子得逞! 伊万狠狠掐灭菸头,抓起桌上的老式电话,金属拨盘在他手指下飞速旋转。 “喂,波波夫?是我,伊万!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戏謔的笑声:“哟,我们的大商人不是正伺候著东方来的財神爷吗?怎么有空找我?” “少废话!” 伊万猛地拍了下桌子,“有人横插一槓子,现在光靠莫斯科人的那几条生產线已经唬不住人了,我需要更硬的货。”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响,波波夫慢悠悠地问:“我亲爱的表弟,你想要什么?不过丑话说前头,有些东西是不能隨便买卖的。” “得了吧!” 伊万冷笑著打断,“上半年你们偷偷往非洲倒腾了六架米格-29,黑市上都传疯了。 安哥拉和刚果的军阀现在怕是连驾驶舱里的咖啡渍都没擦乾净吧?” 电话那头听到这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伟大的苏维埃战士太辛苦了,我们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生活的更好。” 伊万在心里嗤笑,苏维埃战士生活的好不好他不知道,反正这些军官各个都吃的满脑肥肠。 “波波夫,我那供货商手里攥著大笔外匯!你要是不想赚这钱,我这就给捷尔任斯基师部的老谢尔盖打电话!”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波波夫声音压的极低,“你疯了吗?这种事能在电话里说?” 伊万不管不顾继续加码:“听著,只要这单成了,够你买下赛普勒斯的海景別墅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波波夫咬著牙说:“伊万,你不懂政治,飞机卖给非洲和卖给华夏造成的影响是不一样的,我们所承受的后果也不一样。” “我的兄弟!!” 伊万一字一顿,“现在的苏联,所有东西都有价格,就连红场的列寧像都能明码標价。明天中午,我要看到所有商品的清单。” 波波夫再次沉默,过了几分钟才缓缓开口:“这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伊万则有些不耐烦,“任何东西都有价格,把你的价格清单发给我!” “等我消息!” 波波夫不等有回应,直接掛断电话。 伊万摸出抽屉里的伏特加猛灌一口,烈酒灼烧著喉咙,这场豪赌,他选择梭哈,押上全部身家。 就连张舒自己都没想到,他这几句话,会对伊万的心理造成这么大影响。 他只不过见气氛烘托到那了,要是不给伊万上点压力,实在对不住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就是这几句话,以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把伊万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 现在,伊万已经顾不上考虑后果了,不得不孤注一掷。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死死拽住张舒这条线,否则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努力,全都会变成一场空! 阳光炙烤著水泥地面。 张舒一行人在拥挤的过道里穿行,空气中瀰漫著熟透水果的甜腻和东欧人的浓重体味。 “这鬼地方连个正经吃饭的地儿都没有?” 苟子强抹著脑门上的汗珠抱怨。 突然,一阵混合著茴香和烤肉的香气飘来。 陆真眼尖,发现拐角处有个支著褪色的条纹遮阳棚。 棚子下,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围著炭火翻烤著巨大的肉串。 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入炭火中腾起阵阵带著孜然香气的白烟。 留著两撇翘鬍子的摊主用油腻的围裙擦著手,操著浓重口音招呼道:“上好的烤肉!” 第169章 好东西就要想办法弄回家 旁边的铁板上,金黄色的薄饼正在煎制,麵糊里掺著切碎的苹果粒。 几个工人模样的食客正啃著炸包子,滚烫的捲心菜馅料从炸得酥脆的麵皮里流出来。 看这造型好像还可以,不像阿三的路边摊,让人一点食慾都没有。 张舒擦了擦汗,指著长条木桌。 “就这儿吧!” 都是精壮汉子,张舒索性直接將菜单从头到尾点了一遍。 兄弟们难得出趟国,是该多品尝品尝异国他乡的美食。 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端来一铁盘还冒著油泡的烤肉,配著一摞黑麦麵包和几根酸黄瓜。 苟子强咬了口肉串,烫得直哈气:“嚯!这羊油不错...真带劲吶!” 陆真拿起一块黑麦麵包,掰开时粗糙的颗粒簌簌往下掉。 他皱著眉头咬了一口,立刻被那扎实的口感给呛到了:“我靠!这麵包咋跟嚼木头似的!” “哈哈哈!!!” 张舒大笑,隨即往麵包上抹了层黄油,又把麵包在铁盘里浸了浸,油脂瞬间將麵包染得油亮。 “这玩意得蘸著肉汁吃。” 陆真撇撇嘴,“真没咱们那里的米饼好吃,那多软乎!” 这时服务员又端来几个锡铁杯,里面盛著浑浊的褐色液体。 苟子强凑近闻了闻,立刻往后一仰:“臥槽!这特么啥玩意儿?怎么越上越离谱,一股子餿抹布味儿!” “格瓦斯,老毛子的土啤酒。” 张舒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这种啤酒是用麵包发酵的,確实难吃,跟咱们华夏的啤酒实在没法比。” 最后一群人硬是擼串擼饱的。 酒足饭饱后,四人摸著肚子走出市场。 张舒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黄色的建筑,“就前面那家宾馆吧,看起来还不错!” 走近看,宾馆外墙的油漆还算完整,至少没有大片剥落。 大堂里舖著已经褪色的红地毯,前台坐著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 “开两间双人房。” “40卢布一晚,两间80。” 理所当然的又被稍稍宰了一顿,递过钞票后,前台妇女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 她头也不抬地说:“三楼312,热水供应到晚上十一点。” 楼梯间的墙纸有些发黄,但至少没有昨晚那家宾馆的霉味。 苟子强边走边嘟囔:“总算不用闻那股子脚臭味了...” 房间比想像中整洁许多,窗台上摆著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陆真试著按了下电视开关,老旧的苏联產电视机居然真的亮了起来,虽然画面带著雪花点。 “嘿,有电视!”陆真兴奋地调著频道。 张舒拍拍手,“电视啥时候看都行。陆真,你等会儿跟我去会会刚才那个大波浪。” 他掏出蓝盐阜,给每人散了支烟:“狗子、陈冲,你俩扮成倒爷,去市场上摸摸这女人的底。看看她是真有门路,还是就一拉皮条的。” 苟子强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舒哥,那咱们是要甩开伊万了?” “咱们现在是两条腿走路,没必要跟伊万死磕,哪边路子野咱们就跟哪边合作。 记住,打听的时候自然点,別一眼就让人看出来。晚上八点,不管有没有收穫,都回宾馆碰头。” 陆真点点头,对著镜子整了整西装,跟著张舒走了出去。 刚拐过转角,就看见达丽婭站在一处遮阳棚下,正和几个中亚商人交谈。 还没等他们走近,达丽婭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转头。 她眼睛一亮,立即拋下那几个商人,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我正想著要不要去找您呢。” 张舒掏出卡片,在指间轻轻一转:“我对你说的合作,还是有些兴趣的,方便详细说说吗?” 达丽婭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您在店里稍坐,我跟那边几个客人打声招呼立马就过来。” 张舒点了点头,注意到那几个被晾在一旁的中亚商人正阴沉著脸往这边张望。 达丽婭好似浑然不觉似的,见张舒点头,她这才又折返回去。 那几个中亚商人脸色阴鷙地盯著达丽婭走回他们身边。 为首的络腮鬍男子低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谈了一半的生意,就这么扔下不管了?” 达丽婭脸上依然掛著微笑:“穆拉特先生,对方是国际大客户,我得罪不起还请见谅。您的那批货,我保证明天会给答覆的。” 络腮鬍男子冷哼一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张舒一眼,带著同伴摔门而去。 达丽婭这才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回张舒面前。 “抱歉让您久等了。” 她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达丽婭·伊万诺夫娜,东方贸易的特別顾问。” 张舒礼貌性地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隨即收回手:“信诚国际张舒。” 他后退一步,刻意与她保持著半米的距离。 东哥的遭遇歷歷在目,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被女人讹上。 张舒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直接问道:“你在伊万那里说想要跟我合作,不知道是怎么个合作法?” 达丽婭向前迈了一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直衝他的天灵盖。 “张先生何必这么生疏?我们可以找个更...私密的地方慢慢谈。” 张舒面带微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在这里谈吧。你要是没什么好的合作方案,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达丽婭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红唇微微颤抖。她迅速调整表情,撩了撩长发,“张先生还真是不解风情呢!” “等你准备谈正经生意时再联繫我吧。” 张舒只感扫兴,不耐烦地转身,韩真抢先一步推开了玻璃门。 “等等!” 达丽婭突然一个箭步衝上前,高跟鞋卡在门缝里。 “张先生,我可以帮您搞到利哈乔夫汽车厂的全套生產线!” 张舒的皮鞋在地板上猛地剎住。 他缓缓转身,眼睛微微眯起:“达丽婭女士,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您觉得我在开玩笑?” 达丽婭从皮手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苏联国防委员会,上个月刚批准利哈乔夫厂转產卡车,而这些宝贝...” 她涂著猩红指甲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鋥亮的设备,“现在正躺在仓库吃灰呢。” 张舒接过照片,扫了两眼。 说实话,达丽婭的话真勾住他了。 要说现在苏联还有什么能让他眼红的,利哈乔夫汽车厂绝对排在前列。 那可是苏联工业的明珠啊! 全苏联最顶尖的生產线,就属zil-114高级轿车这条了。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现代苏联工业的缩影,把全国最好的资源都堆在这20%的尖端项目上,剩下的80%爱咋咋地。 可张舒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玩意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就要想办法弄回家。 第170章 领导人座驾 张舒心里清楚,这条生產线放在国际上不是最顶尖的,但起码有中上游的水准。 至於国內,这样的生產线绝无仅有! 瑞士的高精度工具机、法国的玻璃成型技术、德国的电控系统...这些都是他花钱买不到的东西! 与大眾认知不同,苏联最先进的並非航天或军工生產线。 那些產品,只不过是为了应对美苏冷战生產出来的罢了。 质量方面粗糙的一塌糊涂。 反倒是这种服务於特权阶级的奢侈消费品生產线,才真正集中了体制內最优质的资源与技术,成为苏联工业"贵族经济"的绝佳標本。 张舒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就凭你?连几个中亚二道贩子都搞不定的中间商?” 达丽婭不慌不忙地从手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烟,慢悠悠地点上:“我搞不定不要紧,会有人帮我搞定的!” “哦?” 张舒挑了挑眉,“那达丽婭小姐在这桩生意里,扮演什么角色?白手套?” “您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达丽婭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过我更愿意把自己看作是一位...热情的引路人。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舒笑了笑,“想必你们盯伊万很久了,要不然不会知道我要汽车生產线,说个价我听听。” 达丽婭从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价格不急,您先看看货再说。” 档案袋里是一沓泛著油墨香的资料。 张舒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收缩,这赫然是一份完整的zil-114生產线设备清单,连每台工具机的序列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瑞士studer工具机12台,法国圣戈班玻璃成型线全套,东德產的机器人焊接单元6套。 至於其他精密工具机,生產线,模具夹具若干。 果然名不虚传,鼎鼎大名的吉尔117,就是从这条生產线上生產出来的。 这款车搭载7.0升v8发动机,动力强劲,最高时速可达200km/h,能满足高级別出行的快速性需求。 全新设计的车架与悬掛,配备助力转向系统。 车內配置豪华,大量使用丝绒、胡桃木等材料,尽显奢华。同时配备了空调、电动控制车窗和电动座椅。 这车就是苏联最顶级的豪华车,因为它是苏联领导人的专车! 张舒在脑中不断线思考,如果他接手这条生產线,完全可以立即进军高端乘用车市场,而不是像现在只是在微型汽车和小型汽车挣扎。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隨意地翻著资料:“这些设备状况如何?” “九成新。” 达丽婭凑近他耳边,“毕竟是为政治局委员们造车的设备,保养得比將军的情妇还精细。” “资料很详尽。如果价格合適,我可以向总部申请採购这条生產线。” 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原本是准备採购莫斯科人的生產线的。” 有意向和志在必得,完全是两码事。 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深諳此道,不可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只需稍稍表露一点想法即可。 达丽雅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背后的人开价2000万美元,这个价格包含全套设备,由军方负责通关,您只需要在华夏接货即可。" "啪!" 张舒突然合上文件夹,他直接站起身:“抱歉,看来我们没必要继续谈了。我还是觉得莫斯科人更適合我们公司。” 达丽婭微微一愣:“张先生,这个价格已经很...” “2000万?” 张舒冷笑一声:“有这个预算,我大可以去德国看看全新的生產线了。” “告辞。” 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等等!” 达丽婭急忙起身,“张先生,价格可以商量...” 韩真已经推开了厚重玻璃门,张舒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达丽婭女士,做生意要讲诚意。” 对於这类人的狮子大开口,他一点没惯著,要是有这么多钱,他还在这倒来倒去的? 达丽婭呆立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中国商人连討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见鬼!” 发泄完她踩著地毯快步走进臥室,一把抓起床头那部转盘电话。 “喂!老板!华夏人听到价格直接离开了,连价都没还!” 听筒里只有漫长的沉默,和细微的电流杂音。 达丽婭感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知道对方肯定在听,她不敢催促,只能举著电话一直等著。 “你觉得他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终於,那个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 达丽婭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看见她。 “我...我不確定。他没有表现出特別大的购买需求,也没有还价的意愿。我猜测我们的报价和他的预期差得太远。"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接著是长长的吐息声。 “明天再去见他,开价1000万。” 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上面风向要变,趁我还在位,必须儘快处理掉这批废铁。” 达丽婭眼前浮现出张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老板,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 听筒突然炸响怒吼,震得她耳膜生疼,“是必须!我的调令下个月就到!” 声音又骤然压低,“价格你看著办,三天之內,要给我答覆。” 咔嗒。 电话被粗暴掛断。 达丽婭缓缓放下听筒,她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克里姆林宫方向闪烁的红星。 “张舒...” 她喃喃自语,突然狠狠拉上窗帘。 面对那个油盐不进的华夏商人,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第171章 喝酒不开机 晚上八点。 宾馆昏黄的灯泡下,四人围著一张油腻的摺叠桌,擼著打包带回来的烤串。 苟子强擼完一串羊肉,嘬了嘬手指上的油。 “舒哥,这女的应该真有点东西。” 张舒没吭声,咬了口烤馒头片,示意他继续。 “达里婭在市场里没什么仇人,玩得挺开,据说和不少男人有染。” 他灌了口啤酒,咂嘴继续道:“半年前有几个流浪汉喝大了,跑她店里闹事,嚷嚷著要睡她,让她交保护费,结果第二天全消失了。 我们和好几批人打听过,都说再没见过那几个流浪汉。” 陈冲皱眉补充:“市场里都在传她背后有人,可谁也说不出清她背后是谁。 按理说,她一个女人,长得又扎眼,没靠山的话,早被这帮地头蛇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虽说没人见过她跟什么大人物来往,但她的店从没人敢查。” 张舒点点头,看来达里婭並没有说谎,结合苟子强和陈冲带回来的信息,她应该是哪个苏联高层的白手套。 目前局势动盪,他背后的人著急捞钱跑路,所以才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来接触他,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了。 他就怕这女人是克格勃的人,放个鱼饵在这钓鱼,那就麻烦了。 现在结合已有的消息,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克格勃不可能这么粗糙。 但他依然不会放鬆警惕。 没办法,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一般主动送上门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还是抢来骗来的东西香。 次日清晨,天刚亮。 咚咚咚!!! 宾馆房门被砸响,张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眯著眼摸到门边。 一开门,伊万的大脸就懟到了眼前,眼睛里冒著亢奋的血丝。 张舒揉著太阳穴,“老哥,你敲门也不用这么大动静吧?” 伊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老弟,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干啥玩意?” 张舒扒拉著乱糟糟的头髮,刚睡醒本来就有点晕头转向的,听到他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更懵了! 伊万跟贼似的左右张望,看到陈冲站在一旁,连忙挥挥手示意他离远点。 陈冲无奈的撇撇嘴,“舒哥,我下楼看看有没有卖早餐的。” 张舒笑著摆摆手,等房门重新关上,隨即转向伊万,“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带你去见个大玩具!” 张舒顿时清醒了大半,眉毛一挑:“展开说说?” 伊万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上次你问我飞机的事,现在有眉目了。” “你那个上校表哥鬆口了?什么机型?” “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我保证绝对不让你失望。” 张舒盯著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行啊老哥,学会弔人胃口了!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 “好!我就在这等你。” 伊万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摸出包白海鸥点上,手指头有节奏地敲著膝盖。 昨晚召集家族成员商议这件事,对他的做法,家族內部很难得的一致赞同。 想到这儿,他鼻腔里喷出股烟。 上一回,所有人跟著他赚的盆满钵满,现在有更大的赚钱机会没人肯放过。 有了家族不留余力的支持,不经让伊万信心大增。 他原本是打算拿报价单给张舒看的。 昨晚的会议过后,他改变了想法,一张薄薄的纸怎么能比杀戮机器摆在眼前更让人震撼呢?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张舒不敢接这么大的买卖。 但伊万已经没有退路,知道昨天这个小老弟离开他的店铺后就去了达丽婭那边。 他不知道两人有没有达成协议,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放弃。 伊万从小就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托马斯·唐寧的名言让他奉为真理。 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鋌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危险。 只要利润足够,资本家会出售绞死他自己的绞索。 同理! 只要赚的足够多,他相信张舒会心动的。 坐上伊万的伏尔加,俩人来到莫斯科郊外的一处临时停机坪旁,军用直升机已经在等著了。 “老哥你现在可以说说咱们要去哪儿了吧?” 伊万朝著张舒咧嘴一笑,“班加西的黎波里基地。” 这地方听著有点熟悉啊! 驾驶员见他们过来,直升机的螺旋桨渐渐捲起狂风,两人一起猫著腰往机舱跑,把张舒的西装下摆掀得猎猎作响。 “这他妈真带劲!” 张舒扯著嗓子喊,发动机的咆哮声几乎盖过他的声音。 伊万咧著嘴把张舒往机舱里拽了拽,他拍打著焊痕斑驳的舱门。 “波波夫的私人座驾,当然,现在登记在圣彼得堡渔业公司名下!” 张舒这才深深体会到苏联的领导层有多会玩! 机舱里瀰漫著机油和醃鯡鱼的混合气味,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个穿海魂衫的壮汉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同志,需要伏特加压惊吗?” 张舒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也少喝点!” 这尼玛! 能不能靠点谱,喝酒还能开飞机?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著北非灼热的空气,经过数十个小时的飞行,张舒透过舷窗,望著下面逐渐清晰的班加西军事基地。 他终於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苏联就是通过这个军事基地长期向卡扎菲政权提供军事支持的。 张舒只感头皮发麻,他么的给我拉这来儿干嘛? 在后世的新闻中了解到,驻扎在这里的苏联部队就没什么正常人。 苏联米格-25侦察机就曾多次挑衅美军第六舰队,1977年曾以3.2马赫速度掠过"尼米兹號"航母,米军雷达操作员一度误判为ufo。 1986年在米国对利比亚发动名为“黄金行动”的大规模空袭后。 苏联运输机在班加西机场卸货时,地勤人员曾用整箱伏特加向利比亚士兵交换毒刺飞弹。 更离谱的是,这里还发生过大名鼎鼎的“幽灵战机”事件。 六架本应返回苏联的米格-29突然从班加西基地神秘消失,三个月后竟然出现在安哥拉战场。 在苏联解体前夕,有法国记者拍摄到,黎波里基地以每吨200美元价格出售t-72坦克。 坦克论斤卖真不是说著玩的! 在这个基地里,苏联人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第172章 给你看个大宝贝 直升机缓缓降落。 “看那边!” 伊万用袖口擦了擦窗户,指著远处一排机库,“那是米国人以前轰炸时留下的弹坑,卡扎菲说留著当纪念。” 直升机暴躁的轰鸣终於停止,降落在跑道边缘一个用轮胎標记的临时停机坪上。 舱门一开,热浪裹著沙尘扑面而来。 张舒眯起眼睛,看到三个穿著褪色迷彩服的士兵懒散地站在不远处。 跑道边缘停放著几架漆面斑驳的米格-23,像被遗弃的玩具。 在90年,华夏甚至没有可以比肩米格-23的飞机,哪怕是前几个月首飞的歼-7e,与米格-23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 该死的老毛子,这么好的飞机居然放在外面落灰! 这时,一个戴著墨镜的高大身影从机库阴影中走出来。 在这灼人的热浪里,波波夫依然穿著笔挺的苏联空军制服。 “你好!我的华夏朋友!” 波波夫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他张开双臂,“欢迎来到社会主义在非洲的最后堡垒!” “你好!波波夫上校!” 张舒心里是有些发怵的,不过他没有表露出丝毫,依然大方的和他拥抱了下。 伊万快步走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波波夫突然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张舒的肩膀。 “伊万说你是个有实力且有诚信的商人,” 波波夫带著浓重的乌克兰口音,重重说道:“我喜欢和你这样的商人打交道。” 他做了个手势,一个士兵开来辆吉普车,车身上用红漆潦草地写著"班加西空军基地观光车"。 “上车吧,我的同志们!” 波波夫挤进驾驶座,“带你们看看社会主义的遗產。” 汽车吱呀作响地驶过停机坪。 张舒看到一排排被帆布半掩的战斗机,有些机翼上还掛著飞弹。 “米格-25,世界上飞得最快的垃圾!” 波波夫指著一架机身布满锈跡的飞机,“去年还能飞三马赫,现在只能给其他飞机当配件。” 汽车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机库前,波波夫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现在,看看真正的宝贝!” 波波夫推开机库大门,阳光照进去的瞬间,张舒倒吸一口冷气。 十二架米格-29整齐地排列在机库中,机身闪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1989年出厂,飞行时间不超过100小时!” 波波夫抚摸著其中一架的机头,“本应该部署在东德,现在...” 他耸耸肩,“歷史和我们开了个玩笑。” 张舒走近其中一架,座舱盖上还贴著出厂標籤。 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他难以相信这些神器真的可以买卖。 “每架只要1000万美元。” 波波夫深深看了眼张舒,继续说道:“这个价格包括两套备用发动机,比印度人当时买的价格便宜了一半。” 张舒绕著飞机走了一圈,心跳剧烈加速。 目前米格-29的苏联官方报价为 2500-2900万美元/架。(含基础武器系统和培训) 其中印度1987年採购2200万美元/架(含技术转让),伊拉克在1990年也紧急採购过,当时的售价为1800万美元/架。(现金支付) 但他知道,在苏联解体后,米格-29的价格因交易对象和特殊歷史背景会有巨大波动,其价格呈现断崖式下跌。 当时的乌克兰军仓现货仅需500万美元 。(无售后需自提) 还有的飞行员私下直接將飞机卖了,只要300万美元,但那些飞机不会这么新。 甚至在1992年,白俄罗斯曾以150万美元/架,甩卖12架给厄利垂亚。(现金支付) 张舒还没来得及说话,伊万已经抢先一步,不满道:“波波夫,这个价格太高了,而且你们的基地连基础的人员培训都不提供。” 波波夫叼著一根未点燃的雪茄,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印度人可是直接付的现金,连討价还价都没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伊万一眼,“而且他们的中间人抽成可比你少得多,伊万,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波波夫上校!” 没理会这俩人在这唱双簧,他斟酌著词句。 “我想先確认一点,这些飞机的相关文件是否齐全?毕竟,僱主肯定不想在运输过程中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波波夫和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大笑起来。 “亲爱的华夏朋友!” 波波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在张舒面前晃了晃:“这是利比亚民航局出具的適航证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著,这些是『民用教练机』,完全合法。”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就连航线我们也帮你安排好了,先飞埃及,然后『迷路』转到缅甸,最后……”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张舒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问:“能看看武器系统吗?” “当然,这边请。” 三人穿过机库,来到后方一个隱蔽的角落。 几名穿著工作服的士兵正忙著往木箱上喷涂“农机零件”的字样,见他们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干活。 波波夫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抬脚一踹,箱子“砰”地一声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r-73空对空飞弹。 “都是全新货,刚从仓库里提出来,连指纹都没沾过!” 波波夫拍了拍箱子,“每枚只需3万美元,买十枚还额外送一枚。” 张舒感觉口乾舌燥,他盯著那些飞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付款方式呢?” “美金!” 波波夫斩钉截铁地说,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钞票的样子,“我只收绿油油的美金,最好是现钞。” 张舒依然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上校,看来伊万没有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的交易,向来都是以物易物。” 波波夫听到这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第173章 说服 张舒不慌不忙的继续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苏联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採购一条汽车生產线。” 见波波夫的脸色愈发深沉,他话锋一转:“当然!既然上校这么热情,我自然不会拒绝您的好意。只是...”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的表情,“您也看到了,我只是公司驻苏联的代表。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闪著冷光的飞弹,“可不是我能擅自做主的买卖。” “用这个!” 波波夫从怀里掏出一个笨重的卫星电话,粗暴地塞到张舒手里。 “线路绝对安全!现在就给你的老板打电话!” 张舒低头看了看这个足有砖头大小的通讯设备,嘴角微微抽搐。 將电话放在一旁的木箱上,他做了个面对面交谈的手势。 “上校,你说笑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在电话里说呢?” 机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波波夫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危险,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皮靴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张先生!” 波波夫的声音冰冷:“我冒著风险把你带到这里,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伊万见状连忙插到两人中间:“波波夫,冷静点!张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 “老朋友?” 波波夫冷笑一声隨即將伊万推开,“我的朋友从来不会浪费我的时间。” 他猛地转向张舒,“你知道为了安排这次会面,我打点了多少人?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著这里?” 张舒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面上依然保持著镇定。 “上校,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缓慢而清晰的说道:“我这里有个方案,不知道上校是否感兴趣?” 波波夫的眼睛闪著寒光:“说说看!” 张舒不紧不慢地蹲下身,直接坐在了r-73飞弹的包装箱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蓝盐阜香菸,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机库里格外刺耳。 “上校!” 他吐出一个烟圈,“先不说我们公司突然调出这么大一笔美金,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我想您做生意,终究是为了赚钱吧?” 波波夫的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张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的意思是,既然要赚,为什么不赚得更多呢?”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伊万,“老哥,上次那批工装利润还可以吧?” 伊万摸了摸鼻子,点点头。 张舒弹了弹菸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现在才八月,等西伯利亚的寒流来了,如果上校手里有几百个车皮的棉衣、羽绒服、罐头食品,还有无数的正宗华夏白酒,你觉得那个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你是想拿这些破烂换我的战斗机?”波波夫嗤笑道。 “不不不!!!” 张舒站起身,隨手將菸头按灭在飞弹箱上,“我是让上校的利润翻倍,甚至翻两倍、三倍。 想想看,当整个莫斯科的百货商店都在抢购你的货时,要卖多少钱全都由你说了算。” “你难道让我去摆地摊?” 张舒突然笑出了声:“上校,你表弟现在可是莫斯科数得上的渠道商,相信把这些货交给他,你只需要等著数钱就可以了。” 他转头看向伊万,“对吧?老哥?” 伊万连忙拍著胸脯保证:“確实,现在的华夏商品非常畅销。” “至於海关方面,我们公司正好要进口汽车生產线,完全可以走正规报关。”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当然,顺便多运些样品也是合情合理的。这方面伊万有门路,我们以前有过交易,合作的很顺利。” 波波夫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突然一把搂住张舒的肩膀:“有点意思,有点意思!走!去我办公室详谈!” 张舒暗自鬆了口气,跟隨两人走进办公室。 波波夫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军靴重重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放你回去,你们公司事后反悔,不买飞机了怎么办?” 张舒解开西装扣子,自顾自的坐下,“上校,在商言商。” 他抬眼直视对方,沉声道:“只要您的报价让我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能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更何况信诚的企业文化,不允许我们做这种言而无信的事。” 一旁的伊万早就按耐不住了,当他听到张舒准备全部用物资结算的时候,他的眼都绿了, 帮波波夫卖飞机的抽成才几个钱,还是倒卖物资赚钱快啊! “这点我能作证!信诚国际的企业文化就是篤信好义、抱诚守真。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多一些信任。” 波波夫的军靴在桌面上来回晃动,足足过了五分钟,他猛的收起双腿。 “600万!美元!” 波波夫手指狠狠戳著桌面,“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但你得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定?” 他拧开酒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鬍鬚滴落,“现在整个苏联都在地震! 说不定下个星期我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所以必须要快。 如你所说,即便拿不到钱,我也要拿到货!” 张舒低头沉默下来,600万的价格在目前来说已经绝对是良心价了。 米格-29这种保养良好的苏制战机,在和平年代根本不可能以这个价格入手。 確实,等到明年苏联解体时它的价格会更低,但那时候盯著的人也会更多。 最主要的是,华夏急需这些东西! 把这些凶器提前一天带回去,就能让前线將士多一分底气,让科研人员多爭取到宝贵的研究时间。 没必要为了几百万美元浪费大把时间。 第174章 对摺拦腰砍 “老哥,莫斯科人的全套生產线需要多少钱!” 来了!终於来了! 等张舒这句话,他已经等太久了。 伊万忙不迭的说道:“老弟,咱们都是实在人,我就直说了,全套生產线,共计4500万美元,绝对良心价! 其中生產线设备本身的价值2000万美元,包含衝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工艺线设备。 一条莫斯科-2140/2141(aleko)主力车型生產线,年產能 12-15万辆。 还有一条412的老生產线,现在閒置著,但设备都在,算半卖半送送! 你们要是想復產经典车型,稍微修修就能用。 莫斯科人目前的技术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部分来自1960年代菲亚特的124技术,另一部分採用法国的標致发动机。 其中2140车型搭配1.5l发动机。 2141车型是进口法国標誌的1.6l发动机生產线。 另外技术转让许可费500万美元 ,包含菲亚特124的原始设计图、工艺標准、车型智慧財產权。 设备拆卸、运输以及打点的费用总计600万美元 。 另外莫斯科人会派不低於50人的顶尖工程师去华夏,由他们负责指导你们的工人操作设备,直至全部教会,费用100万美元! 剩余的就是零部件转让,发动机、变速箱、电子设备,需要800万美元。” 伊万显然是做足了功课,说起各项数据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向张舒解释著,试图说服他接受这个报价。 张舒听著伊万的介绍低头不语。 他在心里盘算著资金方案,算好自己能拿出来的全部资金,把能抵押的资產都列出来。 用这么多钱,能买到多少货,剩下来的钱才能研究购买米格—29的事宜。 不过凑钱是一方面,还价又是另一方面,两手抓! 既然事先想要莫斯科人的生產线,他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伊万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4500万美金,你是真敢想,你是真敢要啊!” 张舒眯起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老哥,你知道这个价钱,我在德国能买到什么样的汽车生產线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说道:“一条完整的宝马衝压线,带自动送料系统的,奔驰的焊装机器人精度0.1毫米… 好了,你是个外行,就不给你多举例子了。 不多说,你自己先砍一刀!” 伊万急了,“老弟,我这都是成本价给你的!” “快拉倒吧!你有个屁的成本。 我买生產线是搞生產的,又不是开废品回收站捡破烂的! 利佩茨克机械厂的变速箱都特娘哪年的老古董了,我买回去能干啥? 当摆设吗? 再说扎波罗热的电子设备,三天两头出故障,我买回去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还有那条412生產线,莫斯科都停產多少年了,这玩意我要了干嘛? 把废铁当成生產线卖给我,老哥,你不厚道啊! 至於什么技术转让费、零部件转让、设备拆卸和运输就更扯淡了,我都买整条生產线了,这些不是应该包含在內的吗?” 伊万被懟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战术性喝了口茶。 他当然知道自己报价的水分大,张舒要还价也很正常。 哪有做生意不还价的! “老弟!设备人家是打包卖的,这又不是菜市场买白菜,你把核心设备都拆走了,剩下的怎么办? 现在的车皮多难弄,你肯定知道。 我算了一下,莫斯科人的全套生產设备,光是运输至少要100个70吨级车皮。 现在一个车皮的市价1500美元,一百个就是15万,这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的。 这么大的批货,海关那边,一来一回没有300万美元根本打不住。 这样吧!老弟你说个价我听听!” “1000万美元!!!” 噗!! 伊万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老弟,你別闹,这个价格莫斯科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谁闹了,知道我跟达丽雅见过面了吧? 也不瞒你,她给我介绍了利哈乔夫汽车厂,人家报价2000万美元都被我拒绝掉了。” 张舒继续说道:“你觉得莫斯科人比利哈乔夫如何?人家有瑞士的精密工具机,法国圣戈班玻璃成型线全套,东德的自动机器人单元。 莫斯科人有什么?上世纪的老古董吗? 这些东西你们全都没有,凭什么要的价格比利哈乔夫还要高呢?”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个...价格可以再谈!” 伊万的声音明显虚了,突然杀出来的达丽雅显然没在伊万的预料之中。 利哈乔夫的生產线必然要比莫斯科人要优秀,莫斯科人的优势在於规模。 拋去莫斯科人库存里的零部件,在他的设想中,这两家的估值应该差不多才是。 当然,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估值起不了任何作用。 伊万在心里不停的问候达丽婭全家,这个突如其来的竞爭对手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他原本计划在2500万美元左右把张舒拿下,现在看起来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他能理解张舒这个报价,但没办法接受。 “老弟,这个价格我们真搞不了,我需要和莫斯科人那边商议一下。” “当然!” 张舒微微頷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波波夫,沉声说道:“上校,飞机的具体数目我在一周內回覆你,这一个星期我人会留在苏联,不会离开。” “一周...” 波波夫咧嘴一笑,“好!那我就等你一周,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张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上校,请保持耐心,或许我们以后会有很多的合作机会。” “喔!~是嘛!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他和伊万並没有在班加西基地多留,与波波夫寒暄片刻后就踏上了返程的直升机。 只不过回程途中两人的心境各不相同,伊万来时信心满满,他想著不仅能从莫斯科人的生產线上大赚一笔,还能从波波夫那里拿到一笔丰厚的"介绍费"。 第175章 亲切问候 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伊万始料未及的,现在他必须要儘快返回家中,与族人商议此事。 而张舒则是靠在直升机的座椅上,脸上保持著微笑,但心臟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那些飞机、飞弹国內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竟然触手可及,这不禁让他血液沸腾,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张舒不清楚国內军方的態度,但可以肯定,目前华夏是没有这么先进的飞机的。 他如同一个捡到稀世珍宝的孩童,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家长这个消息。 怔怔地望著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在远处忽明忽暗地闪烁。 恍惚间,那些微弱的光点竟在他眼底幻化成燎原星火。 他仿佛看到了华夏苍穹之上,一架架新型战机呼啸而起,尾焰撕裂夜幕,如同赤色游龙般划破天际,照亮祖国的万里长空...... 等他重新返回切尔基佐沃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苟子强在宾馆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每隔几秒就要掀起窗帘往外张望。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苟子强一个箭步打开了房门。 “我靠!舒哥你终於回来了,伊万这个逼养的把你弄哪儿去了啊?” 张舒走进屋內,整个房间里瀰漫著浓重的烟味,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旁边散落著几张被揉皱的莫斯科地图,显然他们准备出门寻找自己了。 苟子强神情激动,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国粹,不断亲切问候著伊万的家人。 陈冲和陆真也不遑多让,皆是火力全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舒听著骂声,顿感亲切,他摆摆手,“好了好了,別浪费口水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清脆的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响亮,眾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出了点小状况!” 张舒环视三人,沉声道:“我需要你们先回国一趟。” “什么?” 陈冲猛地往前几步,“我们先回去?那舒哥你呢?” “我不能离开,我还要在这等达丽婭和伊万的消息。” 既然答应了波波夫,那就肯定不能食言,与这种人建立信任非常困难。 波波夫已经释放出足够的善意,他把自己弄到基地参观一圈,想必付出的代价也小不了。 他待在苏联一是表明想要继续合作,二来有几分当人质的意思,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和他们说。 “对了舒哥。” 苟子强突然插话,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昨天那个骚娘们儿来宾馆找你了。” 他夸张地扭了扭腰,模仿著达丽婭走路的姿势,“我们说你不在,她非要等。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才走,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这是个好兆头啊! 张舒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照得他眯起眼睛。 想必是她背后的人快要坐不住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占据著绝对主动。 先让伊万和达丽婭狗咬狗相互咬一会儿。 张舒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陈冲!” 张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现在给婉棠写封信,你回去后要第一时间交给她,並叮嘱她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写完后,他將信纸仔细折好,递到陈冲手中:“一定要亲手交给她,让她立刻给我打电话。” “狗子你回到盐市第一时间联繫马卫国,陆真你去找韩明,让他们发动关係,收集盐市的日用品、食品、化肥(尤其是钾肥和磷肥)以及纺织品。 把样品带过来,记住价格一定要低。 告诉那些厂家,谁的价格低,我就帮谁家清掉库存。” 苟子强皱眉问道:“舒哥,这么多东西怎么带?我们还是走k3列车过来吗?” 张舒稍做思考后,摇了摇头:“k3列车太危险了,还是走航空携带吧! 我把注意事项说一下,你们每个人携带的物品总价值要控制在100美元以下,多出来会被罚款。” 他竖起一根手指,“记住,每种样品只带一件,要看起来像自用的。这样即便遇到检查,海关也不会认为你们是倒卖。 万一被海关拦下,苏联官员可能暗示会有“罚款”。 这时候千万不要慌,他们这是在索贿,你们每个人准备30美元,最多不超过50。(超过50美元也会被罚款)把钞票折成小方块,塞在护照夹层里。 儘量携带轻便好储存的东西,东西太多就多叫几个人来。 行李要分开装,绝对不能带整箱的货。” 他突然抓住苟子强的肩膀,“特別是你,別贪多!” 他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这个时期,其实最安全的是通过国际邮政,申报成小礼品就可以了。 但苏联邮政效率太特么低下了,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到,他没法等这么长时间。 没多逗留,张舒叮嘱完,就將三人送到机场。 透过候机厅的落地窗,他看著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这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莫斯科郊外三十公里处,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庄园静静矗立在白樺林中。 庄园会议厅內,水晶吊灯將每个人的脸色照得惨白。 他们已经討论了一整天,依然没有找到破局的方法。 伊万坐在长桌尽头,不耐烦的轻叩桌面,“都哑巴了?分钱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的!” “可以尝试联繫达丽婭那个臭婊子,我们俩硬扛住价格,我就不信华夏佬能忍住不买生產线。” 伊万思索片刻后,反问道:“要是张舒真转头去欧洲买生產线,或者达丽婭表面上跟我们达成一致,私下降价又將生產线卖给张舒怎么办?” 又是一阵沉默。 第176章 举手表决 彼得罗夫娜突然开口问道:“莫斯科人那边的底价是多少?” 伊万:“早上我和谢尔盖沟通过,报价最低750万。按照张舒1000万美元的採购价,我们基本是白忙活,搞不好还得赔点!” “750万?” 彼得罗夫娜猛的將钢笔拍在桌上,她今天特意涂了勃艮第色的唇膏,此刻却因为紧咬的牙关而晕开了一道裂痕。 “他们怎么敢要这个价?” 伊万耸了耸肩,冷笑一声:“谢尔盖那个老狐狸说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角落里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额头青筋暴起:“我去把谢尔盖的孙子绑过来,看他还敢——” “安德烈!坐下!” 伊万怒斥一声,隨即转向沉默不语的老库兹涅佐夫:“你怎么看?” 库兹涅佐夫的手指上已经布满老年斑,但眼神依然锐利。 “孩子们...你们忘了1976年的匈牙利事件吗?当时我们用三车皮伏特加,换来了整个布达佩斯的...” “但现在不是1976年了!” 安德烈粗暴地打断,“华夏人都是奸商!那个张舒...” 老库兹涅佐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布满皱纹的手激动地拍打著桌面。 “安德烈!你说得对!华夏商人確实都是奸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黑市价目表,“看吧!上个月华夏產的大白兔奶糖已经比卢布还值钱了!” 彼得罗夫娜立马反应过来,她听明白了库兹涅佐夫话语中的意思。 拿过计算器飞快的按著,“如果我们能和张舒把价格谈到1300万,用750万採购生產线,350万作为其他成本。 剩下200万美金全部换成华夏商品,这么操作,我们起码能有1500万美金的利润!”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库兹涅佐夫突然提高音量:“我们的初衷不应该在设备上赚钱,而应该放在华夏商品上。 张舒有一点说的非常对,苏联的寒冬就要来了。如果在此时,我们拥有数不尽的华夏廉价商品,那是一种什么光景? 200万美元远远不够,我们可以追加800万美元的华夏商品。 只要没人砸价,我认为这800万的投资收益能帮我们带来超过五亿的利润!” “继续说下去,库兹涅佐夫。” 伊万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老人。 老库兹涅佐夫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既然华夏人已经咬死这个价格,索性我们就卖他一个人情。 首先和谢尔盖约定好,这750万美元生產线的钱,需要等我们把华夏商品卖完才能结算给他。 拿谢尔盖这750万美元的货,加上我们追加的800万美元,这里我们就能採购1550万美元的华夏商品。 另外,伊万你要把波波夫和达丽婭的货全部吃下来。 和她签订合同,达丽婭1000万美元的商品由我们负责销售,事后我们会给她1100万美元,以这种方式来绑定这个臭女人和我们合作。 相信她会同意的,如果我们两家继续相互竞爭下去,得利的只有华夏人。 最后是波波夫那边,同样,由我们负责销售,最后结帐可以多给他们结一成。” 安德烈皱眉问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垄断!!” 老库兹涅佐夫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会议厅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库兹涅佐夫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彼得罗夫娜突然轻笑一声,“当华夏90%的大白兔奶糖都在我们手里的时候,定价权就是我们的了。 1卢布?10卢布?甚至….100卢布、1000卢布也不是不可能。” “荒谬!” 安德烈猛地拍案而起,他粗壮的脖颈涨得通红,“万一货砸在手里怎么办?” 老库兹涅佐夫缓缓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这个动作让安德烈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老人从西装內袋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白海"牌香菸。 当淡蓝色的烟雾在吊灯下繚绕时,他才开口:“孩子们,你们多久没去过集体农庄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菸头的火光映照著他浑浊的眼球。 “上周我去梁赞看望老战友,他孙女用珍藏的列寧勋章,仅仅换了一箱华夏的方便麵。" 隨即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莫斯科国营百货的货架空空如也,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檯却排著长队。 放大的画面显示,人们正在用金戒指、古董手錶交换华夏產的暖水壶和尼龙袜。 “你们可以出去走走,看看苏维埃有多少人缺少生活物资。我们这几千万美元的物资,翻不起一点浪花。” 会议厅角落的落地钟突然敲响凌晨两点的钟声,但没人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伊万身上。 伊万缓缓开口:“凑齐800万美金,需要抵押祖宅、庄园、还有爷爷留下的那批黄金。” 安德烈的脸色惨白:“这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如果成功呢?”伊万轻声打断。 拿出800万美元,对於他们这个家族来说,无疑是一场世纪豪赌。 必须將家族里所有的一切全都抵押出去,才能贷款到这么多钱。 成功自不必说,家族从此踏上康庄大道。 失败也就意味著他们將彻底消亡。 伊万轻叩桌面:“好了,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这个方案的请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手臂。 库兹涅佐夫同时举起颤抖的手,接著是彼得罗夫娜。 安德烈在挣扎许久后,还是举起了手,剩余人不管是否愿意,全都举起了手。 库兹涅佐夫这时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我在莫斯科银行还有些老朋友,应该可以爭取到...半年的宽限期。” 伊万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作讚许。 “很好,你明天带一箱上好的伏特加去拜访他。”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时,伊万独自站在窗前。 他仿佛看见祖父穿著苏联將军制服的身影在庭院里踱步,老人胸前的列寧勋章正在积雪中闪闪发光,就像那个已经消逝的时代最后的余暉。 “为了彼得罗维奇家的明天。” 他用力祈祷著! 第177章 好丑的字 苟子强一行人回到盛阳厂的时候,恰好工人下班,正三五成群的走出厂门口。 一看这情况,他当即对陈冲说道:“先办你的事,我们先在厂门口守著,防止错开,你快去看看嫂子还在不在办公室。” “好!” 陈冲连忙点头应下,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冲了出去。 厂办办公室的木门虚掩著,泄出一线暖光。 陈冲扑到门前,看见李婉棠正弯腰整理办公桌,显然是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身边围著几个女工,有个烫捲髮的正绘声绘色说著什么,不断引得眾人鬨笑。 “嫂子!嫂子!等一下!” 陈冲扶著门框不停的大口喘气。 笑声戛然而止。 李婉棠心头猛的一紧,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轻颤著:“陈冲你不是和张舒去苏联了吗?他、他人呢?” “嫂子你別担心,舒哥还在苏联,他在那边还有些事,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对了!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信,还叮嘱我让你收到信的时候,立马给他回个电话。” “好好好!” 李婉棠忙不迭的点头,连忙抓起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应该是他一直守在那边。 “是婉棠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却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直到听到张舒的声音,她的心才稍稍定了下来。 李婉棠猛地攥紧听筒:“是我!你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舒的声音忽远忽近,夹杂著电流杂音:“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对了,你旁边有人吗?” 李婉棠抬头扫了一圈,“有,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 “好!现在我说你听,打开陈冲给你的信。” 李婉棠连忙照做,等打开信后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整封信狗屁不通毫无逻辑,字也写的好丑! 她知道,张舒是能写得一手好字的! 这是为什么? “你看一下信的第二行第三句,那句话我是用盐城方言倒著写的,你用普通话默念一遍。” 李婉棠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 直到读到第三遍,她瞳孔猛的放大,死死咬住嘴唇,拿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你回家问一下叔叔,需要我从苏联带回去多少,可以放在哪里!” “好,不过这事我爸可能不知道,得问我爷爷和大伯,需要点时间让他们沟通一下,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事没事!时间很充裕,等你们確定好了,到时候还打这个电话。” “好!” 李婉棠没有继续多说,主动掛断了电话。 在苏联倒卖生活物资和倒卖战斗机,完全是两个概念。 由於这时期的苏联物资短缺,中苏边境贸易活跃,政策相对宽鬆。 只要不涉及逃税和走私违禁品,执法人员一般都会处於默许的状態。 而倒卖战斗机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官方对待態度也不一样。 苏联將战斗机视为国家核心军事机密,尤其是米格—29这种先进战机,无论是他国官方秘密採购还是民间走私,一经发现,惩罚极其严重。 最首先的就是会向华夏提出严重的外交抗议。 若倒卖者在苏联境內被抓,后果更严重,会以间谍罪被起诉,保底10年以上起步。 若涉及核心军事技术,会被判终身监禁或者死刑。 即便交易未遂,也会被直接遣返列入黑名单,终身禁止涉事人员再入境。 倒卖轻工业商品,即便上纲上线,最多罚款了事。 可一旦涉及到战机,即便现在苏联混乱不堪,只要被抓到,他这辈子八成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尤其是他现在还身处在苏联的情况下! 所以他在这件事上处理的格外小心,除了李婉棠谁也没说,哪怕是送信的几人。 这既是防备,也是保护。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即便海关翻到那封信,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一封再普通的家书罢了。 用方言倒著写,哪怕是最精锐的特工,他也得研究一辈子。 要不是这个时期的跨国电话都会被监听,他也不想这么费事。 “李主任,不是说好下午一起去供销社看新到的呢子大衣吗?” 身旁的年轻女子看到李婉棠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好奇的问道。 “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等明天再去逛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急冲冲的走了出去。 这反常的举动,引得办公室里的眾人面面相覷,但谁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问下去。 盛阳厂距离紫薇花苑並不远,短短十分钟,李婉棠便已经回到了家中。 “妈!爸在家吗?” 李婉棠鞋都没换就衝进客厅,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又转向紧闭的书房。 陈佳琳感觉今天女儿有些奇怪,看起来似乎很著急,她不敢大意,赶紧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了过来。 “你爸在单位呢!他今晚有个会议,可能要回来的迟一些。” “妈!让爸抓紧时间回来一趟,我有点事情要跟他说。” 陈佳琳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女儿从小懂事,没有特殊情况她断然不会打扰丈夫工作的。 但她还是要求丈夫回来,肯定出现了连自己都处理不了的事。 陈佳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突然抓住女儿冰凉的手,“婉棠,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舒来信了。” 李婉棠从口袋里掏出信递了过去。 “妈你看。” 陈佳琳看到信的內容时,顿时眉头一皱,这小张写的什么鬼画符? 他不是读了一年初中的么? 文青丈母娘看著手里的信不停翻著白眼。 李婉棠一见这个情况便明白母亲心中所想,她解释道:“妈!张舒字很好看,他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她说著用手指指著信的第二行第三句,“你把这句话用普通话倒著读。” 陈佳琳不明所以,但仍按照李婉棠的引导读了几遍。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眼睛倏地睁大。 张舒去苏联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胆子会如此大。 震惊、担忧与自豪充斥著陈佳琳的整个身躯。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舒还说什么了?” “他在电话里说的比较含蓄,但我能听懂。他的意思让我问下爸,咱们需不需要这款飞机。 如果要的话,他要和卖家沟通,到时候確定停在哪里,要几架! 妈!你赶紧打电话让爸回来,问一下他这件事该怎么办!” 陈佳琳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惨白,又泛起异样的潮红。 她不敢耽搁,连忙拨通了市委办公室的电话。 李政华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有点懵,妻子的语气有些急切,问她什么事也不说,只是一味的让他赶快回去。 第178章 多吃几十年的饭就是不一样 苟子强在青年路与解放路的一处工地上找到了马卫国。 在盐市,信诚拿地还是很轻鬆的,钱都没交就开始安排工人动工了。 用马卫国的话来说,我们这么大的港资企业这在落户,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我们建我们的,你们继续走你们的流程,完事算帐就成。 自从跟张舒认识后,老马稳重的性子逐渐消失,在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就在这时,小老头看到信诚国际的法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哎吆!马厂长,这么热的天,您也不找个阴凉地方歇歇!” 马卫国摆了摆手,“我正是闯的年纪,有什么好歇的,你来干嘛?找我有事?” 苟子强猛地一拍脑门,把张舒交代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马卫国摸著下巴上花白的胡茬,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刚进公司,正愁没地方施展才能,这不就来了。 “小苟啊,你这思路太保守了。” 马卫国突然笑出声,顺手从兜里里摸出包红塔山,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又给他递了一根。 “这事不用这么麻烦,现在那些国营厂的仓库都快被库存挤爆了,还用得著我们挨家挨户上门推销?” 苟子强连忙掏出打火机给点上火,他感觉此时的马卫国深不可测。 “那您的意思是...?” 烟雾繚绕中,马卫国眯起眼睛:“这样,我等会给工商局的杨局打个招呼,让盐市所有符合条件的厂子都带著样品来咱们这儿开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另外,但凡被选中的商品,我们要收两个点的服务费,一个点的运输费。” 苟子强只感头皮发麻,。 “马厂长,这么做人家能同意吗?” 马卫国眼睛眯了眯,“狗子,你以前去盛阳厂骗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我们会不会同意?” 苟子强心里叫屈,那也不是我乾的啊! 不过他明白了马卫国话中的意思,现在国营厂积压严重,他们手上握有销售渠道,自然要端起架子。 搜刮他们一顿,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偷偷打量马卫国的侧脸,不禁感慨:多吃几十年的饭是不一样,心眼子就是多。 “对了!” 苟子强突然想起什么,“陆真去通知韩厂长了,那边肯定也在行动,咱们是不是要通个气?” 马卫国沉吟片刻,朝工地方向招了招手,一个戴著安全帽、满身水泥灰的中年人小跑过来, “王工,我要出去办事,工地就交给你了。给我盯好咯,要是有哪儿出了紕漏,你的工程款就別想要了。” “您就放心去忙吧,我吃喝拉撒全在工地上,哪里出了问题,您儘管过来找我。” 马卫国听到这番表態,脸色稍缓,“行,希望你能把话落实到行动中,信诚下面还有很多工程,要是干得好,有你发財的时候。” 他隨手给包工头画了个大饼,转身拽著苟子强就往门外走:“走,去工商局。” “不是!马厂长您这是?” 马卫国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苟子强。 “小苟啊!” 他嘆了口气,“你就打算一辈子给人当跑腿的?” 苟子强双手一摊,眼中闪烁著充满智慧的光芒,反问道:“不然呢?” 马卫国凑近点,带著菸草味的呼吸喷在苟子强的脸上。 “张总安排两个人办事,一个干得漂亮,一个勉强及格。你说...他会更看重谁? 当然,你要是乐意一天到晚跑跑腿,就当我没说。 反正以你们一路走来的交情,哪怕你一点用没有,张总也会衣食无忧养你们一辈子的。 不过...想当左膀右臂就难嘍!!” 苟子强突然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猛地抓住马卫国的手臂,“马厂长!您给指点指点...” 马卫国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手指:“很简单,好好办事!通过办事体现出你的能力,让张总看到你的闪光点。 凭你们的交情,你稍微有点特长,还怕不被重用?” 苟子强重重点头,他明白马卫国话中的意思。 这次他和陆真同时办事,要是能展示自己的才能,並死死压制住陆真,岂不是说明自己的能力远在陆真之上,那他在张舒心中的份量自然不一样。 他不由得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仿佛已经看到张舒讚许的目光。 同理,韩明办不好的事,马卫国能完美解决,那他必然会让张舒刮目相看。 这才明白马卫国为什么不肯跟韩明通气,这是要踩著別人往上爬,老小子坏的很啊! 苟子强突然挺直腰板,他赶紧表態:“马厂长,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马卫国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这事没那么复杂,咱们现在直接去工商局找杨局长。” 苟子强连忙著跟上,他看著马卫国挺直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信诚公司这盘棋局里,他到底该站在什么位置。 而当陆真把事情匯报给韩明时,这位的反应与马卫国截然不同。 “小陆啊!你领著那些新来的工人,让他们先去把市区里的厂子挨家挨户跑一遍。” 陆真看著韩明和杨鸣正在不断鼓捣著五顏六色的试纸,问道: “那底下的乡镇企业、还有其他县区的企业怎么办?” 韩明咧嘴一笑,“咱们抓紧时间把市区跑完,剩下的就交给马卫国他们。” 陆真皱起眉头:“这、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信诚服务,咱们只不过分工不同罢了。现在厂子里生產任务这么重,张总叮嘱的顏色还没研究出来,我们哪还有时间下县城。” 见陆真还想说什么,韩明一挥手:“少磨磨嘰嘰的,就按我说的办。” 陆真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可韩明实在坚持,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找到柳玉,让她赶紧通知人集合。 下河村一帮子人听到有这好事,立马来劲了。 奉命溜达谁能不喜欢? 即便现在烈阳高照,依然没能阻挡这群小年轻想为公司效力的拳拳之心。 “陆哥,咱们从哪开始啊?”柳玉问道。 陆真望著这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也很懵,我特么一个看大门的哪搞过这些。 但没办法,任务下来了,他只能硬著头皮上。 第179章 张舒的真正意图 “咳咳!” 陆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领导气势。 “这样,咱们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哪组谈成的样品好、价格低,我就去韩厂长那儿帮你们请功。” 他看到面前这群年轻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表现好的,说不定能提前转正!” 好!!! 虽然陆真的动员毫无技巧可言,但內容很实在。 一行人听到能提前转正纷纷互相击掌,劲头十足,势必要好好表现一番。 ...... 与此同时,盐市工商局三楼。 杨春来局长亲自端著茶壶,给马卫国和苟子强斟上两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裊裊热气在空调房里升腾。 “老马啊!” 杨局把茶杯推到马卫国面前,“你现在都不是国营厂长了,可这思想觉悟反倒更高了。” 他手指轻叩桌面:“你这事乾的漂亮啊!这个点子,解了市里的燃眉之急啊! 现在市里財政压力大,绝大部分的国营厂子又半死不活,你们这次的行动很有意义,工商部门会全力支持,为你们的行动保驾护航。” 马卫国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杨局,市里的困难我都看在眼里。” 他重重嘆了口气,“上周我路过市政府,又看见纺织厂的工人在静坐...我这心里不好受啊。” 苟子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马卫国不是一直待在工地上,怎么突然这么忧国忧民了? 杨局长却感动地一拍大腿:“说得好!盐市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你们这样的公司市里必须要大力扶持。” 说到情深处,杨春来又站起身给俩人添上茶水。 这倒是让马卫国的心里有些暗爽,以往他都是倒茶的那个,现在待遇肉眼可见的上升。 “杨局,有件事得先跟您通个气。” 马卫国等杨春来坐定后,这才开口。 杨春来大手一挥:“老马,咱们什么关係,你直说!” 马卫国微微前倾身体,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態:“是这样,我们张总虽然热心,但信诚毕竟是民营企业,入选的產品,我们打算收两成服务费,一成运输费。 当然,这件事全凭各家厂子自愿,我们绝不强求。” 马卫国没有藏著掖著,把要收取费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说来。 他可不想去做那群厂长的思想工作,直接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你想卖货就要做好交钱的打算。 而且他也不会去当这个坏人,还是让杨春来来干这事比较好。 杨局那张圆脸瞬间涨得通红:“老马!你这——” 他那句你们想趁火打劫啊,还没说口就反应过来,人家是私企,收取一定的渠道费合情合理。 他有心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马卫国却继续说道:“杨局,现在大部分国营厂仓库都堆满了吧?工人们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吧?三成费用换销路,这笔帐我觉得很划算。 要不是张总坚持帮助盐市企业,我们去帮其他城市销货,別说三成,哪怕五成都有人抢著往我们这边送。” 杨春来张了张嘴,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进座椅里。 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行吧...我会转达。至於愿不愿意就看各家厂子的选择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呢?” “宜早不宜迟!明天十点到信诚会议室开会选品,还要麻烦杨局亲自到场镇镇场子。” 杨春来挥挥手:“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走出工商局大门时,苟子强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三楼窗口,又扭头看了眼马卫国。 小老头竟恐怖如斯! 紫薇花苑5號楼301。 李政华听女儿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红色家族的一员,他没有轻易乐观,而是同时权衡著整件事的风险,以及张舒把飞机运回来后的后续影响,这一连串反应,即便是他也很难以掌控。 军方对此必然如获至宝。 要知道,米格-29是苏联当时最先进的第三代战机,其超视距作战能力和机动性,远超中国主力的歼-7/歼-8。 可以想像,军方技术部门定会连夜拆解研究,一旦启动逆向工程,或许能让中国航空工业少走5到10年的弯路。 但政治层面的情况就复杂了。 第一种可能是冷处理:政府不会公开报导(以免刺激苏联),但內部可能会给张舒秘密授予“爱国企业家”之类的表彰。 高层也可能在內部会议上提及“民间渠道对国防建设的特殊贡献”,这无疑是给张舒镀了层“金身”。 第二种可能,这件事会引发外交危机管控,外交部需提前备好应对苏联抗议的预案。 或许会通过秘密渠道向戈巴契夫政府解释这是“个別商人行为”,甚至用其他利益交换来平息事端。 第三种则最不可控,要是苏联铁了心追查,很可能会向国际刑警发出红色通缉令,张舒甚至可能被列入暗杀名单。(1985年,就有乔治亚商人因走私米格-23被处决。) 李政华不停地揉著太阳穴。 他不知道未来的轨跡,更不知道苏联只剩一年就会解体,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顾虑。 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张舒没和女儿处对象,他也不会思前想后,毕竟这事对华夏是有利的,儘管弊端不少,但华夏太需要这样的技术了。 其实没人知道张舒的真实想法,他看得很远。 他想到的是,如果能在1996年台海危机前,让军方消化掉米格-29的技术,美军航母断然不敢穿越台湾海峡。 这,才是他甘愿冒生命危险做这件事的真正原因。 第180章 挨千刀的 “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见李振华坐在那一声不吭的抽菸,李婉棠有些急了。 “哎哟,丫头你別催!没看到你爸正在想著呢嘛!” 陈佳琳赶忙上前拉住女儿的胳膊,轻轻捏了捏。 她转头瞥了眼丈夫,见他眉头拧成个“川”字,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菸头。 这时,李振华突然站起身,把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缸里。 “我去给爸打个电话!” 大步走进书房,抓起那台漆色暗红的保密电话拨了出去。 “喂!爸!” “是振华啊!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打电话过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且浑浊的声音。 “爸!我遇到点事,想跟您请教一下。” “喔?哈哈哈!跟我请教?我现在的水平怕是已经不如你咯!” 李振华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这调侃,单刀直入:“是这样,婉棠前些日子处了个对象……” 他语速不紧不慢,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起初还有几声“嗯”“哦”的回应,后来彻底静了下来。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砰”地一声巨响,那是老爷子一掌拍在桌案上的动静,紧接著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隨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小子,就凭他干的这事,配得上咱家婉棠!!” 李振华没有继续发声,听筒紧贴耳朵,能听见对面粗重的喘息声,他知道父亲这是真动情绪了。 他想听听父亲对此事的看法。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片刻后,隨后开口问道,“你觉得婉棠对象的智慧和见识怎么样?” 李振华回忆起那天晚上张舒和他畅谈的情形。 “很聪明也很有见识,说句不夸张的话,他各个方面怕是不在我之下!” “哦?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確实如此,您敢相信吗?他的文化程度竟然只有初一。” 老爷子突然大笑,震得听筒嗡嗡响。 “哈哈!好啊好啊!这下咱们老李家文化垫底的终於不是我了!” 李振华一脑袋的黑线。 老爷子继续说道,“我听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但是你要想明白一点。 如你所说,他本身就是个聪明人。 站在个人角度,既然他敢孤身入局,那么你想到的,他应该早就考虑到了,你不必操心太多。 站在国家层次,那更没说的。 只要对祖国有利,不论是婉棠的对象,还是你亦或是我,这件事都必须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振华后背陡然挺直,沉声应道:“爸!我明白了!” “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大哥已经不是以前的老大哥了! 他们现在內部非常混乱,正忙著爭权夺利呢!这件事据我估计百分之九十会冷处理,不会上升高度的。” 李振华听到父亲的分析,重重舒了一口气。 “爸!那你帮忙问一下,这事该怎么操作,飞机停到哪里,咱们需要几架!” “行!我明天给你回信!” 次日清晨。 陆真看著眼前这群蔫头耷脑的年轻人,不禁有些头大。 “都打起精神来!” 昨天他们兵分五路,但收效甚微。 绝大部分人连保卫科这关都没能过去,最惨的被当成了推销员,差点挨了揍。 陆真摸出柳玉的笔记本,上面记录著:市第一纺织厂门卫要介绍信,龙华食品厂科长出差,亭胡化工厂態度蛮横直接轰人...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不行!绝不能这样! 陆真在厂区外的工地上找到了韩明。 此时的韩厂长正背著手站在工地边缘,望著政府调来的十几台推土机和压路机来回穿梭,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片金色的薄雾。 土地局30万平方米的用地流程已经全部走完,陆娟很守信,市建委第一时间进场,三通一平正如期进行。 韩明每天进厂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去工地上视察一圈,看著如火如荼的工地,他的心中升起万丈豪情。 以前在盐市汽车厂他的权利还没车间主任大,並且要不停遭受於海南和付春的排挤。 风水轮流转,今年终於到我家了,还是信诚这厂长当的有意思啊!!! 他尝到权利的滋味,儘管每天回到家累成了狗,但他依然乐此不疲。 搞得老伴都以为他出轨了,现在的老韩可不是以前的老韩了,香的很,得看紧点。 “韩厂长,再这样下去,咱们肯定完不成张总交代下来的任务。张总还在苏联等著咱们这批货呢,要是这事办不好,挨批都是轻的。” 陆真重重说道,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搬出大山来压一压这个顽固的小老头。 果然,韩明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紧,不满的看向陆真:“张总在苏联乾等著这批货,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昨天怎么不说。” “你也没给我时间说啊!”陆真小声嘀咕。 “以后匯报工作要紧的事放前面先说,快快快…..赶紧通知人开会,商议一下怎么把这事落实好,绝不能让张总等著。 给我跑快点,昨天你框框铺垫了半天,全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陆真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暗腹誹,要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早就把张总搬出来了。 等韩明跑到会议室时,微微一愣,他往后退了两步,又重新看了眼门牌。 没错啊!是信诚汽车厂的会议室啊! “哎呦!韩厂长,你好你好!” 马卫国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韩明的手使劲摇晃,笑得格外灿烂。 韩明被晃得头有些晕,呆呆的问道:“老、老马?你不是在工地上,怎么有时间上我这来了?” 马卫国一拍大腿:”嗐!工地上有工人在干活,我在那儿又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来这里是?” “喔!是这样!关於张总安排的帮扶国营、乡镇和村集体企业的工作,我和工商的杨局已经统一了意见。 杨局昨天已经通知了他们,相关企业的负责人应该很快就会把產品带过来。 我们要在这开个选品会!” 韩明脑瓜子"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飆升,“不是!老马,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通个气?” 马卫国眨巴著小眼睛,一脸无辜:“嗐!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你了,咱俩谁办不是办,都是为了公司嘛!”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嘀嘀"的喇叭声。 “应该是杨局的车到了,我去迎迎。” 好你个挨千刀的... 韩明咬牙切齿,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第181章 马卫国的手段 会议室逐渐热闹起来。 杨春来坐在主座,韩明和马卫国坐在两旁陪同,但两者脸色截然不同。 马卫国笑容温和,不停的引导前来的负责人落座,后面来的人只能站著,最后来的人只能挤在走廊里了。 韩明全程黑著一张脸,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看著满屋子交头接耳的人,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杨春来环视一圈,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对马卫国说:“时间差不多了,抓紧开始吧。” 马卫国点点头,站起身,双手微微下压,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首先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咱们閒话少说,直接进入正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站在后排和走廊里的人不自觉地往前挤了挤,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是这样,我们张总了解到盐市有很多企业现在经营困难,不少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正好他在苏联有些渠道资源,所以特地委託我向各位徵集样品,准备带到苏联去给那边的渠道商看看。”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安静!安静!” 马卫国提高音量,“为了稳妥起见,我们会先在这里做个初步筛选,剔除那些质量差、价格高、竞爭力不强的商品。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大家有什么要问的可以发问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就迫不及待地举手。 “马总,我们是做搪瓷製品的,苏联那边真能要我们的货吗?” 马卫国笑著点头:“苏联现在什么都缺,日用品供不应求。” 隨著会议的进行,都是菸鬼,屋子里渐渐开始烟雾繚绕,尤其是韩明一根接著一根。 赵朝阳坐在靠后的位置,作为湖县第二食品厂的副厂长,他们厂已经三个月没发全额工资了。 厂里积压的罐头堆满了仓库,再找不到销路,下个月工人们怕是就得闹事了。 “您好马总,我是胡县第二食品厂的副厂长。我想諮询一下苏联那边需要哪些商品?我们有好几款食品,是都可以参加,还是有所限制。” “好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在这跟大家再复述一下。” 他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最优先的是食品类,麵粉、糖、穀物、以及各类成品肉食、酒等等。 这些都可以参加选品,只要是食品方便储存的都可以。” 赵朝阳心跳加速,肉罐头!他厂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马卫国继续念著:“其次是服装,羽绒服最优、其次牛仔裤、运动鞋这些,服装也是全品类都收。 接下来是日用品,肥皂、洗衣粉、卫生纸、牙膏牙刷、暖水壶…… 最后就是家居消费品,比如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录像机、收录机这些。” 乖乖!! 这么大的手笔,得需要多少钱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卫国的身上。 “马总,那你们总共要收多少货啊?”一个大嗓门的男人直接问了出来。 马卫国抿了口茶,淡淡一句:“具体数额我们张总还没谈好,但保底不会低於两千万美元。” 两千万?还是美元?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概念? 当初张舒拉走盛阳一半的库存,不过才花了一百多万,这可是上千人的製衣厂啊! 坐在主位的杨春来也没想到信诚会闹这么大,他想著要是能有个两千万人民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安静!安静!” 主持会议的杨春来敲了敲桌子,“听马总把话说完!” 马卫国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惊效果,他慢条斯理地又点了支烟。 “苏联现在什么都缺,尤其是食品。他们愿意用钢材、石油、甚至军火来换。不过国家有规定,咱们只做正经生意,所以只收食品、日用品这类的民生物资。” 赵朝阳再也坐不住了,他立马举起手:“马总,我们厂专门生產各类肉罐头和压缩饼乾,保质期都在两年以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赵朝阳硬著头皮继续说:“不知道...不知道马总有没有兴趣看看样品?” 马卫国挑了挑眉,示意他上前。 赵朝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前面,小心翼翼地解开报纸,露出五罐贴著红色標籤的罐头。 马卫国拿起一罐,眯著眼看向標籤:“湖县县第二食品厂?没听说过啊。” “我们虽然厂子规模不大,但质量绝对过硬,省里质检拿过三次优秀...” “价格呢?” 马卫国打断他。 赵朝阳咽了口唾沫:“按出厂价,牛肉的三块五一罐,羊肉的三块,鸡肉的两块...” 马卫国突然笑了,把罐头放回桌上:“赵厂长,你这是零售价吧?我们是大宗採购,至少一个车皮起。”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马总!” 他深吸一口气,“价格可以谈。我们厂现在有二十吨库存,如果量大,可以降到...降到出厂价的六折。” 这个价格几乎不赚钱,但总比烂在仓库强。 马卫国朝他笑了笑:“你这个问题先搁置一下,我等会儿统一回答。” 黄华坐在角落里,抬眼望向台上侃侃而谈的马卫国,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港商要收购他们衣服,只恨价格没谈妥,让盛阳白白占了便宜。 谁知道,现在就连盛阳的厂长都给港商打工去了。 开始他听到这消息,是有些看不上马卫国的。 堂堂上千人厂子的一把手,听一个二十啷噹岁的小年轻招呼,要是他肯定不乐意。 可在看看现在马卫国,全然没有当初在盛阳厂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是两千万美元。 哪怕按照官方匯率,这笔钱已经接近一亿人民幣,要是放在黑市直接奔两亿去了。 这么多钱,他们华荣製衣厂三千多名员工得要干多久? 一个白髮老者起身问道:“马总,我没有不相信贵公司的意思,大家也知道港资有钱的很。但是咱们都是做实业的,说话得实在。 我就是想问一下,最后这个帐怎么结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马卫国看,有几个乡镇企业的代表不断点头,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马卫国开口解释:“是这样,到时候我们计划在京都租几个大型仓库,盐市的货都得往那儿运。等你们的货上了火车,就可以来结帐了。” 对方连忙追问:“要是你们把货拉走,苏联突然变卦不要了咋办?不上火车我们不就一直拿不到钱吗?” “儘管放心,要是苏联那边出岔子,所有货原路退回,来回运费都算我们的!” 第182章 礼贤下士?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没?” 等了半分钟,见底下还是没有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接著说:“既然你们都没问题了,那我说几个事,顺便也回答一下刚刚赵厂长的问题。 杨局应该跟你们都提前打过招呼了,这次合作会產生一些费用。 我猜肯定有人琢磨著把成本转嫁到售价上,想趁机多赚点,这心思能理解。 但咱们这次是要帮那些发不出工资、堆满库存的困难企业活下去,可不是搞发財大会。 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有以上想法的同志,烦请不要参加选品会。 等苏联那边敲定採购清单,咱们得签一份保价协议。谁敢偷偷涨价,直接从货款里扣钱,往后也別想再和我们合作。”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台下顿时炸开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摇头。 马卫国却像没看见这阵骚动,抬手拍了拍桌沿。 “愿意遵循这项协议的,现在就可以把商品拿过来了。” 说著冲角落的苟子强招招手:“小苟,你负责登记,把厂子名、联繫人、商品规格和报价都记清楚。” 苟子强猛地站起来:“明白!” 两米出头一脸黝黑的壮汉,拿著个本子站在马卫国后面。 底下人怎么看怎么彆扭,总感觉这廝是要防止有人要揍他,特地请来的保鏢。 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弱下去,不少人还在犹豫。 但那些实在撑不下去的厂子,早憋不住了,反正赚多赚少都是公家的,能清库存总比烂在仓库强。 第一个衝到台前的是个中年男人,油光发亮的脑门冒著汗,脸上堆出討好的笑:“马总!我是盛阳厂新来的厂长王海。” 说著把手里的样品袋往前一递。 “您是老厂长,怎么定价全听您的,我们绝对配合!” 马卫国眼皮都没抬,瞥了眼袋子里的工装:“小苟,盛阳就那么几件工装,你不是都知道价格,给他记上。” 王海却还凑在跟前不走,舔著脸继续说道:“马总,等您有空了,一定来我们盛阳视察!盛阳永远都是您的家,是您坚实的后盾。” “行了行了,后面还排著队呢。” 马卫国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到他的面前:“老马,这是我们华荣的產品。” 抬头一看,竟是老对头黄华。 黄华倔得很,以前没少和他在供货上掐架。 “的確良村衫3元/件,针织內衣1.5元/件,涤卡棉袄15元/件,纳底布鞋2.5元/双…..都是厂里能压到的最低价。” 马卫国盯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忽然想起去年两家为了几毛钱差价爭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这会儿黄华却主动亮出底牌,他心里五味杂陈,半天才憋出一句:“老黄,你……” 黄华把价目表和样品往桌上一放。 “厂子已经一个多月没发工资了,工人等著吃饭呢。” 马卫国点了点头,“苟子你还愣著干啥,登记啊!” 黄华突然感觉狗子强有点熟悉,这人不是信诚的老板么? 当初他那一套拉风的西装,以及豪气十足的凯迪拉克伍德,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每次梦到这个土豪老板时,都后悔不已,当初多好的机会只怪自己没抓住。 可是他现在怎么被马卫国呼来喝去的? 港资企业的老板竟如此礼贤下士? 早知道这样,他也可以去啊! 苟子强看著黄华时不时的瞥向自己,心里有些发毛。 他早就把在华荣製衣厂发生的事忘乾净了。 就觉得这老头有些不太正经,看自己如同看著一个浑身赤裸的大姑娘那般,让他很不习惯。 在选择样品这块,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了。 此时最尷尬的就属韩明,看这造型,中午还得供这群大老爷们吃饭,都是些什么事。 有功劳不想著他,伺候人的活全丟给自己。 他深深看了眼马卫国,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莫斯科切尔基佐沃的一家宾馆內。 张舒难得清閒下来,可惜身边没个手机,不然窝在这儿躺平追剧、刷视频,日子就真舒坦了。 有些奇怪的是,伊万和达丽婭竟然同时消失了,一连几天连个影子都见不著。 事情有些不对劲,难道这两人合起伙来给自己上上压力? 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米格-29战斗机搞到手。 只要办成这件事,这趟苏联之行就算圆满完成。 至於汽车生產线,只要他想弄,有的是机会,以后只会更便宜。 所以他根本不怕俩人合起伙来拿捏自己。 思绪到这,突然喉咙发紧,他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唱点什么…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 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躲在天边的她,可不可听我诉说! ……. 就在扭的正兴起的时候,敲门声传了进来。 有些扫兴,感觉刚上来。 打开门,想啥来啥,伊万和达丽婭俩人同时而至。 张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侧身让出位置。 “请进!二位这是......商量好了?我以为你们还要纠结两天呢!” 达丽婭脸色闪过一丝慌乱,高跟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张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和伊万只是恰巧在楼下遇到罢了。” 张舒摆了摆手:“算了!这些都不重要!说说吧,你们带什么方案来了?” “张先生,我们真没有…..” 达丽婭的话没说完,就被伊万抬手制止,“老弟不是小气的人,咱们这些事也没必要藏著掖著。” “哈哈!还是老哥懂我!” 第183章 我也在等通知 伊万和达丽雅对视一眼,“老弟,那我就直说了?” 张舒笑著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万当即说道:“莫斯科人和利哈乔夫的生產线分別作价1000万美元,两套合计2000万美元。 另外,我们家族会追加800万美元的投资,用於购买华夏商品。 不管老弟你信不信,莫斯科人的生產线我一分钱都没赚,我们家族將赚钱的重心放到了华夏的商品上。 但是有一点,你得保证,这批货的价格必须要比上次的要低!” 伊万思来想去还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和张舒摊牌。 自己这个老弟很聪明,他將所有的条件全部摊开,以表示诚意,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张舒低头思考,莫斯科人的价格確实差不多了,毕竟设备规模在这。 不过利哈乔夫应该还能在挤挤,虽然它的设备先进,但规模远不如莫斯科人。 最主要的是,达丽婭或者说利哈乔夫后面不是商人,而是政客! 政客思考问题的方式和伊万这些商人不同,这群人是没有本钱的。 在当下的环境里,他们只想儘快落袋为安,而不是咬住一个价格拼命的压价,有那个功夫足够他们发掘个新目標了。 当然,这也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张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让沉默持续了几秒。 “我认可莫斯科人1000万美金的报价,但利哈乔夫的规模较小,价格虚高,我认为800万美元的价格较为合理。” 达丽婭微微皱眉,努力让自己儘量保持著优雅,用略带强硬的语气说道:“张先生,这个价格已经经过我们仔细核算,绝对是成本价,如果……” 张舒忽然抬手,做了一个打断手势,脸上依旧掛著微笑,但眼神已经变得异常锐利。 “达丽婭女士,我的报价已经很有诚意了。如果贵方无法接受,那我们只能期待下次合作了。” “可是……”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伊万拉住她的胳膊。 “快去问问你背后的人吧,这事儿你又做不了主,在这里討价还价有什么意义?” 他转头冲张舒咧嘴一笑,“说实话,我认为老弟这个价格是很合適的。” 张舒每多拿一分苏联的货,他就能多倒腾一分华夏的商品。 这一分的华夏商品到了他手中,就可以转变成一毛,甚至一块。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张舒能和利哈乔夫达成协议,但这个女人有点看不清眼前的形势,所以他变相的再给达丽婭施加压力。 达丽婭被激怒了,猛地甩开伊万的手,眼神冰冷:“伊万,你——” 面对女人的怒目而视,伊万毫不在意,甚至带著几分轻蔑。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背后有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根本没资格討价还价。 何况前些天这个臭女人背刺自己的事情,他还没忘记呢! 伊万突然抬手“啪!啪!”两下,重重拍在她的臀部上,清脆的响声在宾馆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赶紧去吧!別让我老弟久等了!” 他语气轻佻,好似在打发一个不听话的情妇。 达丽婭羞愤交加,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真是个畜生!” 伊万非但不恼,反而夸张的摊开双手,笑容更加放肆:“谢谢夸奖!” 等达丽婭关上房门,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道:“老弟,咱们现在可以谈谈具体的交易流程了吧?” 张舒轻轻点头,淡淡一句,“先交易米格—29!” “当然!!” 对於这点他很认同,危险的事情优先处理掉,接下来的活可以慢慢干。 “那商品的价格......?” “我已经让人回国去取样品了,很快就能拿过来,到时候你可以根据商品和价格自行挑选,全部確定下来后。 等你们的飞机降落在指定机场的同时,我们的货会同步发车。你觉得如何?” 为什么不是你们先发货!然后飞机后起飞呢! 当然,这话伊万不会说出来。 见他面露犹豫,张舒继续说道:“这样吧,老哥可以跟我一同回华夏。亲眼看著货物装车,確认无误后,你再通知波波夫把飞机开过来。” 伊万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飘忽不定,他的內心极为挣扎,谁先发货谁被动的谁都懂。 可他知道,张舒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先发货的。 “老哥!” 张舒突然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我的诚意已经给足了。总不至於要我把货运到莫斯科,你才肯放飞机吧?” 伊万訕笑两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飞机要停在哪里?” 张舒耸了耸肩,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机,“我也在等通知!!”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张舒朝伊万努了努嘴,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伊万咧嘴一笑,识趣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你先接电话,我去抽根烟。” 说完,他晃悠著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张舒拿起话筒,语气平静:“喂,哪位?”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虽然对方没自报家门,但他听出了是李振华的声音。 张舒神色一正,微微坐直身子:“您说。” 李振华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我有个熟人在柬埔寨做生意,你把车子停到金边机场就行,事后会有老乡运回来。”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对了,苏联老大哥那边好东西不少,你难得出去一趟,可得帮我们带点『土特產』啊。” 张舒嘴角微扬,心领神会:“应该的,不光家里人,亲戚朋友也要带点。只是不知道……我应该买几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后李振华的声音带上一丝讚许。 “量力而行,资金充足你就买四份。要是钱不够,两份、三份都可以,这种事情,主要还是看心意。” 张舒笑著应下:“好的,我明白!” 李振华的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关切:“行,你出门在外,千万小心。等你回来,咱们爷俩喝一杯。” “哈哈哈!好好好!” 掛断电话后,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振华握著话筒,忍不住摇头感慨: 这小子好聪明的头脑,根本不需要他点拨,早生几十年倒是做地下党的好苗子。 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李婉棠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爸!都交代好了吗?” 李振华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放心吧,张舒很聪明,一点就透。我准备好的几套说辞,一个都没用上。” 李婉棠顿时眼睛弯成月牙,得意地扬起下巴。 “嘻嘻,那是!” ( ??????????) 第184章 小野猫炸毛了 张舒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思考著李政华给出的方案。 90年的柬埔寨还是军政府当道,航空管制形同虚设,確实是个理想的交易地点。 华夏方面肯定已经打点好了关係,等米格-29降落在金边机场,再由华夏的飞行员接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回国內... 想到这里,他转身快步走向电话机,拨通了信诚汽车厂厂长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张舒直接开门见山。 “老韩,商品筛选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送到苏联?我这边等米下锅呢!” 电话那头的韩明闻言,额头上的汗珠"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张总,我们这几天全员上阵,昼夜不停地筛选。 现在已经初步確定了八十三家企业的两百三十二款產品。 马总正在做最后的把关工作,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一定能送到您手上!” 张舒听出了韩明语气中的紧张,安慰道:“好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现在情况特殊,还得你这样的老將加把劲,抓紧时间把產品弄给我。” 韩明如蒙大赦,不敢居功:“不辛苦不辛苦,主要是马总帮忙做了很多工作,要不然时间確实来不及!” “行了,有功就是有功,等我回去会在奖金上给你体现出来的,那先这样!” 韩明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妈的!得亏有马卫国,不然就出大紕漏了。” 达丽婭刚掛断上头的电话,就瞧见伊万倚著墙根吞云吐雾。 “哟,这是被赶出来罚站了?看来你的华夏老弟也没多看重你。” 伊万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蠢货!” 说完將菸头放在脚下狠狠踩灭,径直朝楼上走去。 达丽婭一脸阴沉,刚刚才被老板狠狠训斥了一顿,大老板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膜震动:婊子养的!连条生產线都卖不出价钱,你还能干点什么?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雪茄混著伏特加的唾沫星子味。 在大老板面前她连叫屈都不敢,只能不停的点头挨骂,儘管大老板同意最终方案,可总归心里非常不爽,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她? 本想在伊万这里找回点场子,结果又挨了一顿喷。 这如何让她不生气!! 直到进入张舒房间,她依然拉著一张脸。 结果让她更生气的来了。 “达丽婭小姐我和伊万还有两句话要说,麻烦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砰!! 重重的摔门声传了过来,达丽婭愤怒的走了出去,每一个动作都充斥著对两人的不满。 走廊尽头,清洁工一脸惊恐,看著这个斯拉夫美人不断用母语爆出一连串的脏话。 “你的小野猫炸毛了。” 伊万满不在乎地耸肩:“不过是个传话的布娃娃。” 房间里的两人显然没把她放心上,一个白手套罢了,得罪与否並不重要。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共需要4架,飞机抵达柬埔寨的金边机场,我这边就开始发货,你看如何?” 伊万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结果比他想像的要好,数量更是远超出他的预计。 每架600万美金,这就是2400万! 这得买多少华夏商品,而且在第三方国家交易,更能体现出张舒交易的诚意。 “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来,不过每次只能交易一架飞机,每次一架,验货付款后再继续。” 张舒想了想开口道:“这样风险太大了,万一被苏联发现,或者被西方国家检测到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这样吧!先交易一架飞机,然后你们把剩余的三架开到柬埔寨,这样不论是在安全方面,还是后续的交易都更为合適。” 伊万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沉默片刻开口:“原则上我是同意的,但具体交易方式我要徵得波波夫的同意。” “这是当然!那么接下来,麻烦老哥把门外的那位叫进来吧!” “哈哈哈!!你倒是会指使人!” “谁让你们的关係更加亲密呢!”张舒笑著打趣。 伊万摆了摆手,“婊子一个,我可不想跟她有什么关係!” 说著他打开房门喊了句:“那个谁,进来继续当你的花瓶吧!” 达丽婭死死咬住后槽牙,她强忍著摔门而去的想法,压下心中的怒火。 “我老板同意了这个报价,什么时候可以交易?” 她现在只想办完事,赶紧远离这俩人,这个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 张舒往后靠在坐椅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咱们把流程再过一遍。后天一早,样品准时到达,到时候你们看著实物下订单。”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看向两人:“伊万你这边是全套莫斯科人生產线外加800万美元的现金,换取1800万美金的商品。 达丽婭你这边是利哈乔夫全套生產线,共计800万美金的商品。 除去这两条生產线以外,厂里剩余的配件我全都要带走。 另外,你们要负责后续的生產线安装和人员培训,培训人员在华夏期间的一切开销由我们公司承担。 至於运输方面,等后天你们选择好足额的商品后,安排一个人跟我回国。 等我往苏联发货,你们这边同时行动,至於后期你们俩怎么分配与我无关。 大致就是这么个流程,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 达丽婭冷冷一句,她盯著墙上的掛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磨她的神经。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余光瞟向伊万。 “我只希望有些人快点把货卖了,好给我们结帐。” 伊万看都没看她一眼,拍著大腿应下:“行!那就这么办。我后天过来选品,选完货后我们直接飞华夏。” 伊万异常兴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仓库里堆成山的食品、衣物、日用品,那些可都是能换成美元的宝贝! 第185章 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时间如指尖流沙,转眼已是两天后。 苟子强这次来时的阵仗,比上次大了不少。 原先的三个人,如今又添了五个生力军。饶是如此,八条汉子也是大包小包塞的满满当当。 “都小心著点!” 苟子强走在最前头,不时回头叮嘱,他帆布行李袋鼓胀得几乎要爆开。 “这是这次的货单,您看一下。”他说著就將手里的几张纸递了过去。 张舒接过清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份清单做得太漂亮了,品类分明,价格清晰,最难得的是全部用美元標价,让他看的非常舒適。 “这份价格目录是谁写的?” 张舒挑眉问道,眼睛却没离开清单。 “马总写的,他这几天可是忙的不轻!” 儘管马卫国不在现场,但这么好的机会,苟子强也不会放过,赶紧给他表功,想必老马不会忘记自己。 张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趟下来你们辛苦了。” “舒哥,这有啥辛苦的,一听能坐飞机出国看老外,谁不抢著来?” 张舒笑著朝眾人点头,隨即继续看起手中的报价单。 食品类:午餐肉罐头(340g) - 0.28/罐,压缩饼乾(500g) - 0.12/包,全脂奶粉(1kg) - 1.15/袋,奶糖(1kg装) - 1.25/袋,豆豉鯪鱼罐头 - 0.25/罐…….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服装纺织品类:运动鞋(全尺码) - 1.75/双,纯棉內衣套装 - 2.15/套,棉大衣 - 4.50/件,尼龙袜(12双装) - 0.75/打,文胸 - 0.45/个…… 日用品:牙膏(家庭 套装) - 0.21/支,洗髮膏(1kg) - 1.10/罐,手电筒 - 1.05/个,电池(10节装) - 0.75/盒…. 电子產品类:电晶体收音机(可携式) - 9.80/台,机械闹钟 - 3.20/个,钢笔 - 0.65/支…. 特殊品类:老花镜(轻度) - 1.10/副打火机(燃油式) - 0.15/个,樟脑丸(200g装) - 0.25/包,茅台酒(500ml) - 4.00/瓶 突然,张舒眉头一挑,手指在"茅台酒"的价格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玩意从哪儿弄的?盐市好像没有吧?” 苟子强凑近半步,看了眼报价单,嘿嘿笑了两声。 “这个是咱们私底下买来贴牌的,马总说这玩意利润高,成本5毛华夏幣,转手就能卖4美金。 便宜货里掺杂点赚钱的,何况这东西咱们自己人都喝不出来,老外上哪儿能研究明白!” 张舒摸了摸下巴,这个老马有点意思啊!! 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堪大用!! 苟子强又打开后面的背包,掏出一沓照片,继续补充道:“对了舒哥,马总把一些不好携带的產品,都拍了照片。” 张舒接过照片,坐下开始仔细研究报价。 自行车(28寸) - 28.00/辆,收音机 - 11.50/台…… 马卫国没有来过苏联,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价格写的还是有些保守了,这很正常,他现场改一下就行。 从1990年戈巴契夫开放边贸,直至苏联解体的这段时间,倒爷的利润是最高的。 普通商品保底有五倍以上利润,如白酒、羽绒服的利润会超十倍,像食物之类的刚需商品利润有可能会超二十倍甚至五十倍。 就连苏联人都很难搞清楚华夏商品的具体价格。 具体卖什么价,全靠倒爷的良心。 张舒是有良心,但不多! 尤其是对老毛子,他预估著伊万的心理价位,死命往高了改。 此时的伊万,就如同后世微信里有几千万零花钱的土豪,面对几分几毛的商品,很难让他感觉到客单价高。 但偏偏他每加价1美分,最后算总帐的时候,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的利润差距,这让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下午两点,伊万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到宾馆。 “老弟老弟!货怎么样了?” 张舒笑而不语,將他引到宾馆的另外一间房。 当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时,伊万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只见房间里整整齐齐码放著数十个纸箱,靠墙的架子上掛满了五顏六色的服装,地上还堆著各式各样的日用品。 “这么多?你该不会是打劫了莫斯科百货商店吧?” 伊万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没想到张舒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运这么多產品过来。 眼前的场景,甚至让他有种进入国营商店的既视感! 张舒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蓝盐阜,又將大件物品的图片以及报价单递了过去。 伊万接过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疯狂扫视,突然发出一声怪叫:“运动鞋!牛仔裤!” 他激动地挥舞著报价单,“莫斯科的姑娘们会为这个发疯的!她们会排著队亲吻我的靴子!” 激动过后,他抓起一件棉大衣往身上套,臃肿的身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转身对著墙上的破镜子左照右照。 就在这时,伊万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的几个白色瓷瓶吸引住了。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缓缓蹲下身,再抬头时,他的眼睛里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乾燥的嘴唇不自觉地蠕动著。 “老弟...” 他一把抓住张舒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你连这个都能搞到?” 张舒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爪子,当即拧开瓶盖。 顿时,浓郁的酒香瀰漫开来。 “尝尝?” 他倒出浅浅一瓶盖,递了过去。 伊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仰头一饮而尽,隨即发出一声悠长的、近乎呻吟的“嘶、啊——” 张舒嘴角抽了抽,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散装的烧地瓜,还是二锅头。 不过看到伊万喝的这么兴奋,即便是作假,想必老马也是花了心思的。 “果然比伏特加带劲!” 他红著脸大声喊道:“这些给我来五个车皮!不,十个车皮!” 张舒听到这里顿时眼睛发亮,脑中快速计算。 常规的火车皮载重60吨,每瓶酒的重量0.5公斤,也就是说一个火车皮可以装12万瓶的“茅台”,十个火车皮就是120万瓶。 按每瓶4美元的价格来算,这十个火车皮的“茅台”价格高达480万美金,这都快赶上一架米格—29了。 “老哥果然识货。” 这玩意没有成本,全特娘的是利润! 张舒笑著拍了个马屁,快速將老哥的茅台酒记上。 第186章 敲定金额 伊万的目光又看向肉罐头,立刻走过去撕开一罐,直接用手指挖出一大块塞进嘴里。 “唔!这个味道不错啊!” 他鼓著腮帮子,“味道比我们军需处的强,先定三个车皮!!不,五个车皮!” 苟子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老毛子怕不是要把样品都祸害完了。 但伊万此刻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看什么都想要,而且都是成百上千的要。 他亢奋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抓起某样商品亲吻一下,嘴里念叨著这件东西在苏联能卖多少钱之类的词。 嚯嚯完食品,他转头看下电子產品,抓起收录机胡乱按著按钮,当音乐声传出时。 “神奇!我们苏联產的录音机,每次要调半天才有声音!这个先要五千台!!” 张舒微笑著看他发疯,他太了解苏联市场有多畸形了。 苏联目前依然实行计划经济,电器生產由国家统一调配,最优先提供给特权人员。 普通民眾想要购买电视、冰箱、收录机等家用电器,往往需要排队2-5年,甚至更久。 大型工厂的工人可以通过工会申请购买,但依然要排队1-3年。 许多家庭在孩子出生时就去登记购买冰箱或洗衣机,等到孩子上小学才能到货。 条件稍好的家庭,往往会选择斥巨资在黑市购买进口电器。 张舒不禁想起国內普遍存在的一个认知误区。 在华夏老百姓的印象中,苏联在航空航天、军工、核技术等诸多领域都处於世界领先水平 ,家电產品肯定也是顶尖的,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在20世纪90年代,华夏如长虹、熊猫等电器企业已经引进进口生產线並开展仿製生產,在民用电子电器產品製造方面取得显著进展。 相较之下,苏联的民用电子电器產品存在明显劣势,质量问题突出,產品故障率高,维修困难。 受计划经济体制的影响,当时苏联的配件供应体系不够完善,一旦电器出现故障,很多家庭只能选择自行维修,甚至用其他零件替代维修。 所以当时的普通民眾並不信任苏联的国產品牌。 这一现状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市场开放,进口电器大量涌入,苏联的国產电器才被逐渐淘汰。 伊万看著照片的各类型电器,呼吸变得异常沉重。他突然给了张舒一个熊抱,浓重的体味直衝天灵盖。 苟子强和其他人交换著眼色,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说好的工业强国呢? 伊万此刻的表现,活脱脱就是个走进超市的原始人,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要。 张舒笑著將他推开:“老哥,这些商品全都是从工厂里直接批发过来的,至於价格你放心,绝对到位。 咱们要做的就是赶紧敲定订单,我才能给厂里打电话调货。现在下单,最快两周,你们就能在莫斯科火车站拿到物美价廉的华夏商品了。” 伊万满脸喜色,激动道:“好好好!我能看得出来,这个价格確实不贵。批发到莫斯科翻个五六倍,一点问题都没有! 老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实在,这么下去你容易吃亏。” 张舒笑道:“赚谁的钱也不能赚你的钱!况且老哥忘记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了?” “知道知道!篤信好义,抱诚守真嘛!”伊万抢先回答。 “对咯!!” 等伊万挑选完样品后,窗外的天色渐暗,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五点半。 “老弟,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咱们一起前往华夏!” 他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舒点点头,顺手从桌上拿起刚刚喝剩下的茅台给伊万倒了一杯,“我这就联繫国內,让他们准备发货。” 他举起酒杯和伊万轻轻一碰,“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伊万一饮而尽,“合作愉快!等这批货到了,我要请你玩苏联最漂亮的妞!” “哈哈哈!!好说好说!” 送走伊万后,张舒当即拨通了信诚汽车厂的电话。 “老韩,我这边的订单已经確定好,你记一下,然后立即通知厂家准备发货。” 张舒语速平缓,一字一顿的说道:“要是有哪家库存不够,来不及生產的,你要提前安排好备用厂家。” “好的张总!您说我找个笔记一下。” 韩明的声音透著几分疲惫,“苏联那边要的货很多吗?咱们准备的货源还是挺充分的。” 张舒淡淡一句:“还成,共计5000万美元。”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韩明直接从办公椅上滑到了地上。 “张...张总!多...多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已经破了音! “5000万美金!” 张舒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磨磨嘰嘰的,你笔找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片刻后,他的声音仍带著颤抖:“找到了找到了!张总您说!” 张舒展开手中的清单,逐项念道:“咱们自己贴牌的茅台酒120万瓶、运动鞋200万双、电风扇5万台、燕舞收录机一万台、肉罐头150万罐、奶糖110吨、的確良衬衫100万件、尼龙袜600万双….”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韩明的手飞快地记录著。 张舒口中不断说出骇人的数字,让他的心臟不由的砰砰乱跳。 这份清单足足念了3分钟才结束。 韩明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整整五页纸,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问:“张总,这么多货,运输怎么安排?” 张舒早就规划好了,当即说道:“据我估计,大概需要500个车皮。由你负责调度货物儘快发到京都,我就在那里等著。” 韩明只感头皮发麻,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稀疏的头髮,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能力。 別说那些提供样品的厂子,他甚至怀疑整个盐市能不能在短期內凑足这些货。 最让他发愁的是运输,在当前的环境下,这么多车皮根本是无解的问题。 这可要了老命了! 电话那头张舒似乎早就料到他的顾虑:“你电话掛完后,直接去紫薇花苑5號楼301找李书记,请他帮忙调度车皮。” “李书记?” 韩明一愣,赶紧在记忆里搜索这號人物。 盐市有姓李的书记吗? 他小心翼翼试探著问:“张总,不知道这个李书记是...?现在车皮很紧张,寻常人怕是搞不定啊!” “你去找一下马卫国,他知道。我电话里不方便多说。” 张舒顿了顿,又补充道:“把货单上需要的东西给他看,盐市提供不了的货,也可以请他帮忙去其他市调度。” “好...好的张总。我这就去办。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这么多货,资金这块...”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在货发往苏联之前,我会跟那些公司结帐的。” 掛断电话后,韩明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 隨后,咬著牙打开柜子取出两瓶真茅台,请人办事总不好空著手去。 自己这个厂长也算尽心尽职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拿自己的东西办公司的事。 第187章 坏了!礼送轻了! 韩明不敢耽搁,当即开始挨个拨打电话,通知厂家准备明天一早开始发货。 至於要不要去问马卫国,韩明想了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也是要面子的。 每次张总让办点事,都要请別人帮忙,那他这个厂长岂不是成摆设了,以后还有什么权威性? 咬了咬牙,开上拉达,直奔紫薇花苑。 不吃馒头爭口气! 这次非得自己把事办成,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车子停在一栋红砖小楼前,韩明整了整西装领子,拎著茅台的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门开了,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陈佳琳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具体年龄,但那双锐利的眼睛让韩明瞬间矮了半截。 “你找谁?” 陈佳琳的目光扫过韩明手中的茅台,眉头微蹙。 韩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礼怕是送轻了! 他赶紧赔著笑脸:“我是信诚汽车厂的厂长韩明,张总让我来找李书记说点事。” “信诚汽车厂?” 陈佳琳的表情鬆动了一些,“你老板是张舒?” “对对对!是张总让我来的!”韩明点头如捣蒜。 陈佳琳侧身让开:“进来吧,老李应该很快就回来。” 客厅里,气氛有些压抑。 韩明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地把茅台放在茶几边上,屁股只敢挨著沙发边沿。 陈佳琳则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韩明打量完这个装修考究的客厅,就感觉今天这事怕是难办了,人家很明显看不上这点礼物。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贴点钱再买两条中华好了,光拎两瓶酒,確实有些少了。 韩明正坐立不安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房门被推开,李婉棠挽著李振华的胳膊走了进来,两人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这位是?” 李政华看著屁股上好似长了钉子的韩明,转头向妻子问道。 陈佳琳放下书本,淡淡的说:“张舒让他来的,说是有事找你。” 她瞥了眼地上的茅台,嘴角微微上扬,“还带了礼。” 李振华朝地上的茅台看了两眼,大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有几分请人办事的样子。说说吧!他遇到什么事了?” 韩明这会儿只感觉后脊背发凉,浑身开始冒冷汗。 以前他作为盐市汽车厂的厂长,肯定没资格见到这位。 可抵不住《盐市广播电视台》和《盐阜大眾报》天天播报,他想不认识都难。 想起自己拎著两瓶酒傻乎乎的过来请人办事,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韩明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李...李书记您好!我是信诚汽车厂的韩明,张总让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来意,又將手里的抄写好的物资採购明细递了过去。 “5000万美金?!” 李婉棠突然惊呼出声,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陈佳琳也放下手中的书,惊讶地望向丈夫手中的清单。 李振华接过採购明细的手同样在微微发抖。 作为一把手,他太清楚这个数字的分量了,1989年盐市全市gdp不到40亿,其中农业占比超过60%。 张舒这一单生意,创造的gdp甚至超过了一个县,这是何等的恐怖! 这5000万美金的订单,不单单可以暂时缓解现在国企改革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订单一落地,整个盐市工业从生產到销售的各个环节都能跟著盘活,上下游企业都有活干、有钱赚,工业產值必然能往上冲一大截。 其他城市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而他们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去干,这种差距带来的机会,这怎能不让他激动! “好!好!好!” 李振华连说三个"好"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好个张舒,这次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 李振华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顺手递给韩明一支。 韩明连忙双手接过,手指都有些发颤。 一把手亲自散烟,这份殊荣够他吹一辈子的了。 小心翼翼地把烟別在耳后,这烟他是决计捨不得抽的,得带回去当做纪念。 “韩厂长!”李振华吐出一口烟圈,神色严肃起来。 “书记,您说!” 韩明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原本就佝僂的背又弯下几分。 李振华在烟雾中眯起眼睛:“这事就按你们张总吩咐的办,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 他弹了弹菸灰,“车皮和仓储的问题我来安排。至於產能,我明天跟老苗商议一下,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另外,这件事由我亲自牵头,市里会组织一支专业队伍负责协调。你作为企业代表全权负责,所有部门必须全力配合。” 他掐灭菸头,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明天文件就会下达你们厂,谁敢拖后腿,你直接来找我!” “是!李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紫薇花苑时,韩明的脚步都是飘的。 夜风拂面,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衣已经湿透了,他从耳后取下那支红塔山,像对待珍宝一样放进烟盒里,又抽了支自己的蓝盐阜点上。 深吸一口烟,韩明望著满天星斗,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张总怎么会认识李书记? 看这架势,交情还不浅!以后在盐市他岂不是能横著走了? 更让他热血沸腾的是,自己居然可以主持这么重大的项目,这种事情在以往,他连想都不敢想! 次日下午。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经过大半个月的苏联之行,张舒终於踏上了回国的航班,与伊万同行的还有一位女人。 “老弟,给你介绍一下。” 伊万指了指身旁戴著眼镜的中年女性,“这位是彼得罗夫娜女士,此次跟隨我们前往华夏,她主要负责货物清点工作。” 彼得罗夫娜微微頷首,“很高兴认识您,张先生。” “欢迎前往华夏。” 张舒只是礼貌的回应一下,隨即转向伊万,“对了老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188章 黑红也是红 伊万挑了挑眉毛,“请我帮忙?老弟儘管说!” “是这样,十月份到十一月份期间,能不能帮我物色几个模特?” “模特?什么样的模特!”伊万问道。 “要求很简单,就是要单纯漂亮、胸大、屁股翘,不需要她们有太多內涵。” “哦~~!” 伊万拉长声调,胖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还用手肘捅了捅张舒的腰眼。 “別想歪了。” 张舒笑著解释,“十月份广交会就要开幕了,我们的產品主要面向外资企业,所以需要一些符合老外审美的模特...” 他顿了顿,看了伊万一眼:“就是符合你审美的那种。” 伊万听到这里立马来了精神,他挪了挪屁股。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们芭蕾舞学院有的是漂亮姑娘,实在不行就去戏剧学院找。 不过...老弟啊!现在姑娘们都精的很,不肯要卢布了,你只能支付美金,或者用实物交换。 张舒会意的点头:“每人每天一件羽绒服,外加一瓶茅台,怎么样?” “足够了!足够了!” 伊万咧嘴笑道:“儘管放心,保证给你找最漂亮的喀秋莎!” 1990年,华夏正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整个社会对"模特"这个职业的理解还局限在服装表演的范畴。 京都亚运会选拔礼仪人员时,就曾引发不小的社会爭议,很多人认为商业化地展示女性形象是"有伤风化"的行为。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广交会作为华夏最重要的对外贸易窗口,其核心功能始终是促进实质性的贸易洽谈。 汽车展区保持著务实低调的风格,主要以实物展示和技术参数介绍为主,远没有发展到需要专业车模来站台的程度。 华夏汽车行业真正开始引入车模展示,还要等到1993年的沪市国际汽车展。 当时奔驰汽车率先启用外籍车模,这一创新做法立即在业內引起轰动,隨后被其他车企爭相效仿。 究其原因,主要是当时华夏汽车工业仍处於起步阶段。 一方面自主品牌尚未成熟,主要依靠出口零部件和少量合资车型(如桑塔纳、標致505)参与国际竞爭。 另一方面车企的重心都放在技术引进和生產线上,对终端市场的宣传推广投入非常有限。 而广交会直到1997年才首次设立专门的汽车展区,此前汽车產品都是作为机械展区的一部分进行展示。 並且汽车展品中发动机和零部件占了绝大多数,整车展示比例还不到15%,且都是简单的静態陈列。 这种状况直到1994年后才发生了变化。 隨著市场经济改革的深入和私人汽车消费市场的兴起,车模展示逐渐成为行业標配,到21世纪更是发展成车展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不过在这样的土壤下,才能更適合信诚这样的公司生根发芽。 咱们是香江企业,和国內有什么关係? 在香江就连拍三级片都是合法的,咱们公司找点大波妹走走秀很合理吧? 別人都不能干的事情,他来干! 这样才有足够的噱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波將名气打出去,管它是好是坏,先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品牌。 最怕的就是品牌总是不温不火。 黑红也是红! 盐市…..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韩明就已经站在了信诚汽车厂的大门口。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5000万美金的订单! 保卫科的门卫推开大门。“厂长,您这也来得太早了。” “睡不著啊。” 韩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里透著疲惫与兴奋,“你知道咱们厂现在接了个多大的单子吗?” 门卫刚想接话,却见韩明已经一脚油门冲了进去。 在办公室静坐一会儿,隨即又巡视了一圈厂区,厂里静悄悄的,夜班工人正在工作。 时间来到七点,朝阳跃出地平线,整个信诚厂区彻底活了过来。 下夜班的工人还没离开,白班的工人已经到岗。 厂区大门口,一辆接一辆的解放ca141卡车排著队驶入。 韩明跳上临时搭建的指挥台,抄起扩音器,开始指挥。 会计科的人抱著帐本来回奔跑,清点车上的物资。 “陈光明!你他娘的小心点!” 韩明突然扯著嗓子大喊,“那是要出口到苏联的!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年轻工人撇了撇嘴,更加小心翼翼地搬起箱子。 一直忙到上午十点,第一批运输车队才准备就绪。 三十三辆解放卡车排列在厂区的主干道上,车头还扎著鲜艷的大红花。 “出发!”韩明用力嘶吼。 头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嘀嘀——!” 剎那间,所有卡车同时发动,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排气管喷出的青烟在朝阳下形成了一道朦朧的帷幕。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厂门口站著几个穿制服的身影。 “韩厂长!” 为首的警官小跑过来,“市交警支队一大队奉命为贵厂车队开道!” “辛苦同志们了。” 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三辆警车已经在厂门口列队等候。 交警笑著朝他点了点头,並未多留,又转身跑回去钻进了车里。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驶出厂区。 沿途的自行车、行人纷纷避让,不少早起买菜的大妈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老天爷!” 煎著鸡蛋饼的大妈一手搭著凉棚,“这得有多少辆车啊?” 她身边的小孙子开始掰著手指数:“一、二、三......” 可数到十八时就已经乱了套。 车队所过之处,捲起的尘土在朝阳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轨跡,整条解放路好似都在为这支钢铁洪流让路。 第189章 不装了!摊牌了! 韩明只感筋疲力竭,他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盘算著待会儿得让食堂弄点什么补补。 突然—— “滴滴!!” 第二批货不是得等到下午的吗? 谁这么不懂事? 韩明起身到窗前,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厂门口,两辆黑色奥迪正缓缓驶入,车牌赫然是"苏j0001"和"苏j0002"! 新来的保安紧张的连敬礼的手都在发抖。 看到这情况,他顿时腰不酸腿不疼了,连忙跑下楼。 儘管早就接到了李振华的消息,但苗战洋心里的震惊並未消散多少。 刚刚第一批离开的卡车就有三十多辆,下午听说还得有五十多辆。 思绪到这,苗战洋皱了皱眉头。 “老苗?发什么呆呢?” 苗战洋这才回过神,皱著眉说道:“李书记,这么搞怕是不行啊!信诚既要生產,又要组织运输,这么干效率太低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政华嘆了口气:“效率是低!但是没办法。信诚是第三方,必须要让他们清点完才可以发车。” “问题就在这儿!” 苗战洋继续说道:“等货到了京都,再发现少了什么,那才真叫说不清!再说这一车一车往彭城运,那边的火车站也不好装车。 李书记,5000万美金的货,按现在这个搞法,半年都运不完! 运输、仓储、安保,样样都是问题。全靠他们这样大杂烩乱来,不但效率低下而且还容易出紕漏。” 李政华眼睛一亮:“老苗,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我是这么想的,这事还得由市里统筹。 运输方面交给盐市汽车运输总公司,24小时三班倒,人歇车不歇。每趟车的货单固定,信诚派人在徐州火车站验收就行。 再配专业押运,必要时申请持枪护卫。 最重要的是,市里成立专班统一调度,每天方便统计发货量,可以更准確的知道发出去多少货,还需要生產多少。 毕竟信诚就这么点人,他们还有汽车生產任务。” 李政华突然大喝一声:“好!就这么办!老苗还是你的脑袋转的快!” “李书记,您统筹全局,我主抓经济,难得发现盐市有这么充满活力的公司,咱们得拉一把!” 李政华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事,必须今天就开始落实!” 一行人大步流星的刚走到办公楼,韩明就迎了下来。 "李书记,苗市长!" 韩明快步迎上前去,满脸笑容,腰弯得恰到好处:“欢迎领导前来视察工作,您看这接待工作都没准备好,实在是...” 李政华爽朗一笑,挥手打断他的客套:“韩厂长,咱们今天是来给你排忧解难的,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说著侧身给苗战洋介绍:“这位是信诚的厂长韩明同志。” 苗战洋环顾四周,主动伸出手:“韩明同志很有能力啊!这么大个厂子管得井井有条,还能协调这么多家企业供货,不简单!” 韩明连忙摆手:“苗市您过奖了!我都是按张总的吩咐办事,不敢贪功只求不出错就行。” 他抬头看了看,“这太阳太毒了,领导咱们去办公室聊吧!” “那走吧!” 李政华笑著应下。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韩明赶紧给俩人倒茶。 苗战洋抿了口茶,主动开口:“韩厂长,我刚才在厂门口数了数,你们今早发了三十多辆车?这些车里货物的总价值大概是多少?” 韩明赶紧捧来帐本,递给了苗战洋:“苗市您看,今早平均每车的价值大概在3500美元左右。下午的货要低些,估计2500美元上下。” 苗战洋突然拍了下沙发扶手,“取个整数,一俩解放141按3000美元算。平均每天一百车,你们满打满算一天能发30万美元的货。 这么算下来,信诚一天不休,也得近半年时间才能把这些货运完。” 李政华接过话茬,手指轻叩茶几。 “所以我刚刚和苗市商量了下,运输这块还是交给盐市运输总公司统筹,你们派几个会计在彭城火车站验收就行。” 韩明心里一惊,他瞬间就明白俩人的意思。 说实话,他巴不得把这个磨人的工作丟出去,只忙了一上午,他就已经累的要死要活的。 想想还要熬半年,那不得脱层皮啊! 儘管这样,他依然不能把运输任务交出去,这是5000万美金的货,不是500块华夏幣。 出了紕漏,他吊死在厂门口都赎不了罪! 要是国营单位那没什么好说的,只要领导开口,把厂子搬乾净都可以,反正都是公家的,肉烂了也在锅里。 可他们是私企,这里的一切都属於张舒的。 別看现在说的好,万一在运输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市里拍拍屁股不管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韩明以前在盐市汽车厂被雪藏这么多年,深諳此道。 “李书记,苗市,这个运输方案是张总亲自定的,我实在不好擅自更改。要不等我请示下张总?”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骤然安静得可怕。 韩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他这辈子攒的那点勇气,全耗在这句话上了。 沙发上的两位都是人精,一眼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苗战洋黑著脸摆了摆手:“打吧!打吧!” 任谁好心帮忙被当成坏人都高兴不起来,二把手也是如此。 李振华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老神在在的喝著茶。 韩明额头上的汗唰的就下来了。 不是! 这两位就这么著急吗? 他本想先找个由头岔过去,谁知俩人就这么干等著。 那他真没办法了,不装了,摊牌了! “那个...张总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直飞京都,我暂时...联繫不上...” 这下就连一直在喝茶的李振华都是一脑门子黑线,他將茶杯放在桌上。 “韩厂长你的顾虑我理解,我和老苗今天过来,就帮你们处理问题的。於公,信诚作为私企给盐市经济注入这么大活力,我们理应支持。 於私,张舒正在和我家婉棠处对象,我这个当长辈的,总得帮衬帮衬。” “噗——” 苗战洋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李书记,这说的哪儿的话,您怎么安排我怎么做就是了。”韩明赶紧表態。 要死了!要死了! 人家老丈人帮女婿,他在这横插一槓子。 他心里暗暗腹誹,要早说有这层关係,他还扯这些作甚! 第190章 贷款 晚上八点,首都国际机场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格外耀眼,张舒一行人拖著行李走出航站楼。 “大晚上的,咱们別乱跑了,就这家吧!” 他指了指路边一家掛著"友谊宾馆"牌子的三层小楼。 彼得罗夫娜抬头看了眼大片剥落的外墙,欲言又止的推了推眼镜。 张舒全当没看见,安顿好伊万后,他敲开了苟子强的房门。 这小子正光著膀子擦头髮,狗熊般的身材很有视觉衝击力。 “狗子,明天你和陈冲他们先回去。” 张舒径直坐在床沿,从兜里摸出包蓝盐阜点上。 “啊?” 苟子强一愣,擦拭的毛巾悬停在半空。 “舒哥,刚到京都,咱们不是还有事要办的吗?这么急回去?” 张舒把还剩大半包的烟连著火机拋过去。 “我和陆真留下,其余人全都回去。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回去办!” “啥事啊?” 苟子强接住烟盒,一脸茫然地眨眨眼,眼神中充满智慧的光芒。 张舒弹了弹菸灰,“带上你的身份证和营业执照,去银行办一下贷款!” “贷、贷款?” 苟子强挠了挠头:“舒哥,我连存摺都没有,也没去银行取过钱,办贷款怕是搞不定啊!” 张舒被烟呛得咳嗽两声,笑骂道:“你这是点我啊!放心吧!过年保证让你存上!” 他正色道:“让马卫国领著你去办! 他当这么多年厂长,跟银行、工商方面都很熟。如果银行要你提供抵押材料,就让韩明把厂子的產权证书和財务报表这些给你!” 苟子强挺了挺腰板,把湿毛巾往肩上一甩:“明白了舒哥!我们明天乘坐最早一班飞机回去!”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贷多少啊?” 张舒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能贷多少贷多少,一两千万不嫌少,一两个亿不嫌多!只要银行敢放,我就敢要。” 这个时期,私营企业去银行贷款並不容易,尤其与国营单位相比较。 国营单位实行"指標配给制",贷款额度由计委下达,审批流程简单,只需要向银行提供上级单位的批文。(俗称"红头文件") 私营企业就比较麻烦了,不但需要完整財务报表、抵押物证明等商业文件,实际利率还要上浮20-30%。 这种社会资源分配极具差异性,某银行1990年內部文件显示,国营单位坏帐率高达35%仍可以持续放贷,而私营企业贷款不良率仅3.2%但审批通过率不足40%。 保国企、防外资的"双轨制"金融生態,直到1994年《商业银行法》出台才逐步改变。 不过在盐市,信诚汽车厂早已不是普通的私营企业了。 隨著员工规模突破千人,平均工资水平已经达到国营单位的1.5倍以上。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每天早上厂区门口的小吃摊越来越多,工人们的钱包里有了钱,自然也就捨得消费。 根据韩明给他提供的资料显示,目前信诚直接僱佣了盐市机械系统1/20的劳动力,连带养活上下游配套企业3000多名职工。 张舒有这个自信,以目前信诚的资质,哪怕他不去走动关係,银行也会允许用"订单质押"来替代房產抵押。 这种情况放在普通的私营单位身上,是绝无可能的。 一夜无话……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老弟!老弟!快起来!” 伊万扯著嗓子,用力的拍著门。 张舒瞬间睁开眼睛,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扯开房门,左右张望:“老哥,发生什么事了?” 伊万穿著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挺著啤酒肚站在门口,满脸笑容:“难得来一次京都,你不得带我们逛逛啊!” 说著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都准备好了!” “操!!” 张舒翻了个白眼:“我特么还以为你被人追杀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著伊万身后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彼得罗夫娜,无奈地嘆了口气:“等著!我去洗漱!” 十分钟后,张舒黑著脸走出宾馆,看著马路旁的伊万正冲他招手。 “老弟!这里这里!” 他是一万个不情愿,陪女朋友逛街那是情趣,陪俩老毛子算什么? 看著伊万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在晨风中飘荡,搭配上满脸的络腮鬍,真特么像只发情的大公鸡。 但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也只能咬著牙给俩人提供点情绪价值了。 “乌拉!京都!” 伊万举著崭新的理光xf-30相机,对著长安街"咔嚓"一张,金属机身在他毛茸茸的大手里像个玩具。 张舒拦了辆面的,座椅上还留著上一位乘客的烟味。 伊万庞大的身躯挤进来时,车身明显往下一沉,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傅,天安门。” 张舒掏出一张崭新的第四套人民幣十元票子。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著两个老外,悄悄把"不拉外宾"的牌子翻了过去。 如果不是有张舒的存在,司机是不会拉老毛子的。 在这个时期的京都,计程车拒载老外是很普遍的现象。 当时老外消费使用外匯券,而普通计程车司机无法直接兑换或使用外匯券,需通过单位统一结算,流程繁琐。 其次涉外司机需经过政审、基础外语培训,极其麻烦。 最主要的是政策风险,90年代初,社会氛围相对保守,司机担心与老外接触会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审查。 这种怕麻烦的心理,导致大多数司机为避免纠纷直接选择拒载。 面的路过王府井东风市场时,国营早点铺前排著长队。 穿劳动布工作服的工人端著铝饭盒,炸油条的油烟混著豆汁的酸味飘进车窗。 伊万突然拍著车窗大喊:“停!停!我要吃那个金色的中国麵包!” 张舒被他缠的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带他们挤进人群,买了两根油条。 伊万举著油条:“彼得罗夫娜,快给我和这个华夏法棍合影!” 眼见排队的大爷大妈越聚越多,像看大马猴似的將俩人围成一圈,张舒赶紧拉著两人离开,太丟人了。 到了天安门,彼得罗夫娜非要跟执勤的武警战士合影。 小战士红著脸站得笔直,她鲜红的指甲在橄欖绿军装上格外扎眼,张舒赶紧塞给战士一包蓝盐阜。 “这才是真正的华夏!” 伊万兴奋的举起相机开始调整焦距。 张舒实在没法忍了,阴沉著脸发出警告:“你想被当成间谍抓起来?不要再拿著你的破相机在这里隨意拍摄了。” 伊万举起双手:“抱歉!第一次来天安门有些兴奋,我会注意的。” 第191章 机会 中午的老莫餐厅里,人声鼎沸。 穿著白制服的服务员端著铜锅穿梭在餐桌间。 “老弟!” 伊万突然站起来,举著手里的五粮液和张舒碰了一杯,“感谢你的款待!” 他的酒杯还没举起来,伊万已经灌下去半杯。 彼得罗夫娜也站了起来,“张先生!我也敬您一杯。” 张舒刚要说话,伊万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对了,我们下午去哪儿?爬长城?” 张舒嘴角抽了抽,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站起身喊道:“服务员,再来四瓶五粮液!” 他突然觉得,还是把这两人喝趴下的好。 寧可多花点钱多灌一些酒,也不能这个天气去爬长城,那是纯纯找罪受。 不得不说,老毛子酒量就是好! 张舒使出六成功力,才將两人彻底放倒。 將他们安置在老莫餐厅不远处的二星级酒店里,他便前往京都外国语大学。 按照周志强给的地址,张舒来到友谊商店旁那栋灰扑扑的小楼,抬头望了望楼上敞开的窗户。 走上二楼,他听到了一阵嘈杂声。 更靠近了些,他看到七八个大学生围坐成一圈,周志强站在中间,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画著什么。 “同志,你找谁?” 靠在门边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突然站直了身子,警惕地打量著张舒。 张舒笑了笑,指了指里面:“我找周志强。” “找周经理?” 男生狐疑地推了推眼镜,转身快步走到周志强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周志强扭头看向门口,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张总,您怎么来京都了?” “过来办点事,顺道看看你这边的进展。” 张舒朝里面努努嘴:“情况怎么样?” 周志强面露苦涩:“这些同学语言底子都不错,就是汽车专业性的知识有所欠缺。我想著在广交会之前,帮他们稍微补充点汽车方面的知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扎著马尾辫的女生捅了捅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这是谁啊?周经理怎么对他这么恭敬?” 男生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也是第一次见!” “该不会是什么领导吧?” “怎么可能!你看他的年纪还不一定有我们大呢!怎么可能是领导!” 张舒扫视一圈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现在有多少同学报名了?” “目前有9人。其中英语3人,法语2人,俄语2人,还有2个德语专业的。” 张舒皱了皱眉:“怎么没有中东、非洲、拉美地区的? 老周,信诚的目標虽然是欧洲地区,但阿拉伯语、西班牙语、非洲法语区,这些地方的客户才能给我们托底,英语我自己就会,不需要这么多!” 周志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已经谈好的学生怎么办?” “已经谈好的就算了,咱们也不差学生的这几天工资,到时候你筛选一下,专业性不强的学生帮忙倒倒水就可以了。” 周志强点头应下,“明白了,我明天著重寻找会阿拉伯语、西班牙语、非洲法语的学生。” 隨即他又抬头看了张舒一眼,试探著问:“张总,要不您和学生们聊几句?也让他们涨涨见识!” “算了!有什么好讲的,我就过来看看你,等会儿就走!” “来吧!来吧!这些学生有天赋肯学习,缺少的就是机会!” 周志强不由分说的把他拉了进去。 他这么干有自己的私心,和学生相处这么些天,他了解到这些学生的家境都不算好,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千里迢迢跑到羊城去做翻译。 亚运会在即,但凡有关係的都进亚运会当志愿者了。 正如他所说,这些学生家境普通,但缺少的就是一个机会! 而张舒就是能给他们机会的那个人! 他现在试著给这些学生创造机会,万一能入了张舒的眼,那就意味著滔天的富贵,从此人生轨跡彻底发生改变。 周志强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迴荡。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信诚汽车厂的老板张舒!” 教室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隨即便彻底炸开了锅。 扎马尾辫的女生猛地捂住嘴,“什么?他就是老板?”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声音都在发颤:“不能吧......” “周经理不会骗我们的,可他看起来比我还小……” 一名法语系女生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年轻人。 张舒在这个年纪能取得如此成就,所造成的震撼是他们不敢想像的。 周志强伸手往下虚压两下,等场下眾人彻底安静下来,继续说道:“张总刚从苏联回来,他有丰富的与外国人做生意的经验,下面请他给大家讲两句!” 说完,他率先鼓起了掌,很快底下的几个人纷纷鼓掌欢迎。 张舒被周志强硬拉的没办法,只好被迫给这些祖国的花朵喝点鸡汤了。 他往中间站了站,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同学们,我是信诚汽车厂的张舒,首先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张舒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此刻在想什么,这个穿白衬衫的傢伙,这个年纪凭什么能当老板!”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一年前,我只是一个在苏北小镇上无所事事的毛头小子。而现在,我们信诚的汽车零部件已经卖到了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张舒的声音突然提高,“这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们有雄心、有毅力!! 但是光卖配件就满足了吗? 不!这些远远不够! 所以信诚开始製造整车! 未来两年,我要让信诚的汽车进军非洲、拉美、欧洲乃至全世界!!!” 第192章 喝了这碗鸡汤 一名面容清秀的女生突然举手:“张总,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像您这么成功?” 房间里瀰漫著盛夏特有的闷热,老旧吊扇吱呀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结的紧张与期待。 外国语大学的学生挤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交头接耳,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前方那个年轻人身上。 酒精让张舒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也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仿佛能看透他们內心的渴望与迷茫。 “这个问题问得好。” 张舒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隨意的动作却莫名增添了几分亲和力。 “如果你在信诚任职,我给你的规划是这样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点就弯下一根,“首先你要成为一名专业的汽车翻译,其次要懂外贸谈判然后逐渐成为专家。”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最后晋升成能独当一面的国际业务经理!”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坐在第三排的林晓梅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作为德语系出了名的"书呆子",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国际舞台上。 “张总,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剃著平头的男生突然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陈志强——国际贸易系大三,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怕是自己都记不清穿多久了。 张舒笑著点头,“当然可以!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房间里立马又响起一片惊嘆之声! “同学们!” 张舒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你们知道现在国际上对华夏製造的评价是什么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廉价且质量差!”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学生心上,划破了房间內轻鬆的氛围。 “但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华夏製造,一样可以成为世界一流!” 房间里所有的女生眼睛亮得惊人,此刻的张舒光芒四射,话语极具感染力,每一个字都能直击她们的灵魂! 林晓梅感到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证明什么。 “现在!” 张舒张开双臂,“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用你们所学的知识,帮助信诚向全世界证明,华夏製造,值得信赖!” 林晓梅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她惊讶地发现,周围所有同学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那些平时弓腰驼背的书呆子,此刻全都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周志强发现,那个一直很靦腆的德语系女生,目光死死的看著张舒。 “刚刚说的是理想,现在咱们聊点现实的!” 张舒话锋一转,看向陪同的周志强,“老周,现在外国语的同学们毕业工资多少钱一个月?” 周志强连忙回答:“刚进入部委的毕业生,月薪在150左右,地方外事办/国营企业平均月薪在80-120元。” 张舒大手一挥,“少了!太少了! 这样吧!但凡进入信诚的实习大学生底薪250元起。另外根据广交会上的表现给予奖励,每谈成一单,公司发放不低於一万元的现金奖励。 实习期过后底薪400元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底下坐著的大学生哪儿经歷过这些,听到这里眼睛里散发著骇人的光芒。 陈志强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400元,比他父母在纺织厂工作两个月的工资还多!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因长期站立而水肿的双腿,父亲被机器轧伤却捨不得请假的右手... “四百块...” 戴眼镜的经济系男生无意识地重复著,他家境尚可,但这个数字仍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张舒任由骚动持续了几秒,继续道:“另外,信诚在广交会过后要扩招,成立国际贸易部!”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继续在狭小的屋子里引爆。 陈志强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张舒面前,又在距离一米处猛地剎住。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张总!我...我还能推荐其他同学来面试吗?” 张舒看著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男生,注意到他洗得发黄的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但此刻,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著惊人的光芒。 “当然可以。” 张舒微微頷首,“不过我要提醒各位,信诚的工作强度,可比国营厂大得多。” “我们不怕辛苦!” 苏雯突然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这个一向优雅的女生此刻脸颊通红,完全不顾形象地挥舞著手臂。 林晓梅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 她挤过人群,站到张舒面前,声音轻却坚定:“张总,我...我能现在就去实习吗?”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这个连课堂发言都会脸红的女孩,竟然主动请缨。 “当然!你直接和周经理联繫就成!” “张总!您在跟我们讲讲汽车方面的知识或者国外的见闻吧!”苏雯红著脸喊道。 没办法,谁能拒绝给一群京都外国语的大学生上课呢? 反正初一就輟学的张舒是没法拒绝的。 他擼起袖子,继续开讲。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儘量长话短说,那是一个……” 盐市….. 青年路工地上,苟子强找到了马卫国,將张舒的要求复述一遍。 老马的眉头紧皱,抬头问道:“狗子,最低贷款一两千万我能理解,但是上不封顶是啥意思?” 苟子强纠正道:“不是上不封顶,舒哥的原话是一两个亿不嫌多!” “操!这他么不是一个意思么?” 第193章 晴天借伞雨天收 “你把材料都带齐了,咱们先去银行摸摸底。” 马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信诚现在的资质,贷个两三千万轻轻鬆鬆。要想再多,就得动动脑筋了。” “马总!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苟子强连忙挺直腰板表態,现在老马就是他的大腿,得紧紧抱住。 自从听了老马的点拨,他感觉舒哥对自己的態度都不一样了。 连贷款这么重要的事都交给自己经手,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没说的,绝不辜负!! 苟子强坐进马卫国的拉达,两人驱车前往盛阳厂旁边的一家工商银行。 车子缓缓驶入工商银行大院。 马卫国熄了火,却没有立即下车。 他从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顿,才叼在嘴里点燃。 “小苟啊!” 他吐出一口烟,慢悠悠道,“待会儿进去,你別急著提数字。” 苟子强一愣:“啊?那咱们……” “先探探口风。” 马卫国弹了弹菸灰,“银行这帮人精得很,从来都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你得让他们觉得,是他们求著要把钱塞给你,而不是你上赶著去借钱。 你一上来就把底子全交出去,他们准会把你当成冤大头,利息能给你抬到天。” 苟子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能行吗?” 马卫国笑了:“你记住,银行的钱,也是要放出去吃利息的。他们巴不得找靠谱的企业,信诚现在订单足、抵押硬,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优质客户。” “走吧!” 马卫国推开车门,將菸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突然又回头叮嘱,“记住,走路要慢,说话要缓,越是著急的事越要显得从容。” 他重重拍了拍苟子强的肩膀,“咱们进去会会他们。” 苟子强深吸一口气,跟著马卫国走进了银行大门。 工商银行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大堂经理赵德才正对著镜子整理大背头,忽然从反光中瞥见两个身影走进来。 他堆起笑脸,快步走了上去:“哎哟,马厂长!您今天过来是要办什么业务?” 马卫国主动伸出右手,赵德才立刻双手握住,还特意弯了弯腰,“赵经理,我找一下吴行长。” 赵德才的目光在苟子强身上快速扫过,笑容不减:“好好好!马厂长您先到贵宾区坐会儿,吴行长刚开完会,我去看一下她现在忙完了没有。” 苟子强跟著马卫国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穿著制服的小姑娘端来茶水。 马卫国压低声音,“待会儿见著行长,你只管点头微笑,其他交给我。” 行长办公室內…. 吴青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应了声:“进来。” “行长,盛阳的马厂长来了。” 吴青的笔尖一顿,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已经隱隱作痛,这些国营厂的领导一来准没好事,不是要延期就是追加贷款。 盛阳厂好几笔坏帐还没处理完,这个季度的不良率又要超標,他怎么又来了!! 只贷不还,这谁吃得消! 虽然这些厂领导都有上头的文件,在手续上没有问题,可业务指標总归是拖了后腿。 愁啊!! 人来都来了,总归是要见的。 “请他进来吧!” 她从抽屉里取出两盒茶叶,又对著化妆镜整理了一下头髮,总感觉镜中女人的眼角细纹比上个月又深了几分。 “吴行长!又来叨扰您啦!” 马卫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的苟子强亦步亦趋地跟著。 吴青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马厂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她目光在苟子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知道你们这次来是...” “哎哟!吴行您可別这么叫了。” 马卫国摆摆手,“前些天我已经从盛阳出来了,现在给信诚的张总打下手,跑跑工地什么的。” “信诚?” 吴青眉毛微挑,“就是原来盐市汽车厂那个?听说现在发展得不错啊,连几家老牌国企的广交会展位都给挤掉了?” 吴青说到这里,主动起身帮马卫国和苟子强倒了杯茶。 她思绪翻转,信诚在盐市可是数得上的优质企业,听说市里又批了30万平方米的土地给他们,没听说资金有缺口啊! “嗐!你看这点事闹的,都传到吴行您的耳朵里来了。 这事儿真不赖我们!您想想,咱们是造汽车的,要那么几个平方的小展位够干啥的?摆个轮胎都不够! 况且参加广交会,也是市里安排下来的任务。” 马卫国身体微微前倾:“说实话,咱们厂里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哪有閒工夫跑羊城参展?可外经贸的陆主任三天两头往我们那儿跑,说什么代表盐市工业形象...” 他两手一摊,“您说,这能推吗? 流言蜚语害死人,我都不知道外面已经传成这样了,搞得我们都是坏人似的!” “唉!!” 马卫国说完又是重重嘆了口气! 吴青嘴角抽了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种场面话她听多了,真信了才是见鬼! “马总!” 她放下茶杯,也不继续兜圈子,直接问道:“那你们这次过来是??” 马卫国朗声一笑,”吴行长!我来找您无非是办贷款。” 他一番话说的坦坦荡荡,与往日来求贷款时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以前都是旧帐没还,就来借新帐。 现在可不一样,“徵信”漂亮,说话自然硬气。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吴青的预料,只是她有些意外,按道理信诚应该不缺钱才是! 她稍微犹豫了下,问道:“信诚经营的不错!听说市里又给你们批了新地块,怎么突然需要资金了?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啪!!! 马卫国猛的一拍大腿,“吴行,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就是因为经营的太好,所以才要过来贷款!” “有意思!” 第194章 上嘴唇碰下嘴唇 她微微勾起嘴角,“马总不妨详细说说?” “是这样,我们张总上个月从苏联拉了个五千万美金的大单子,这事您应该知道吧?” 吴青满脸惊骇,“五、五千万美——金!!” 马卫国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表情:“哎?吴行您不知道? 现在盐市往彭城方向,每天起码两百辆卡车的货在跑,那些被我们挑选的食品厂、纺织厂现在都快疯了,每天三班倒的赶工。” 吴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瓷器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现在想起,才注意到最近来办贷款的厂子的確少了许多,原来是被信诚餵饱了! “所以...” 她的声音有些发乾,“你们是想贷款给这些配套厂子垫资?” 马卫国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其实我们原先是不准备申请贷款的。 说实话,5000万美金虽然很多,但分批支付,咱们信诚挤挤还是能拿出来这么多钱的。” 吴青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儘管对马卫国的话只信了三分,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震撼。 办公室的空调显得不够凉快,感觉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她被绕的有点晕,直接问道:“马总,按你所说的信诚应该不缺钱啊?怎么还要贷款呢?” “这就是我说经营得太好的意思啊!现在信诚只有拉达的两条变速箱和衝压生產线,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生產需求。 所以我们张总这次,直接从苏联又搞了两条全套的生產线。” 吴青瞪大眼睛:“全套?” “全、套、生、產、线。” 马卫国一字一顿地说完,满意地看著吴青瞪大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 “市场价起码八千万美金!” 他轻飘飘地补充:“我们张总四千万就拿下了。” 马卫国突然咧嘴一笑,“所以现在手头上有点紧,这不就想到上吴行您这儿来了嘛!” 吴青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苟子强差点没绷住,他可是知道,这两条生產线张舒从头到尾一共花了一千八百万美金,並且还是用以货易货的方式交易。 怎么到了老马嘴里直接就到八千万了? 而此时的吴青眼睛亮的嚇人,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马总,您多虑了!我们银行就是为企业服务的!” 她的声音突然热情了几分,“以信诚的资质,贷款肯定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你们具体需要多少?” 马卫国摸了摸下巴,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张总的意思,三五千万不嫌少,三五个亿不嫌多。吴行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苟子强双眼瞪直,舒哥的话,从老马嘴里出来直接翻了三倍! 他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行! 咳!!! 吴青亦是如此,她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拿起茶杯掩饰失態。 她没想到对方胃口这么大,最低都要三千万起步! 但转念一想,要支付四千万美金的生產线,这个数字倒也合理。 吴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马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到底需要多少?我儘量给您爭取!” 马卫国摸著下巴作思考状,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苟子强屏住呼吸,看著马卫国缓缓伸出食指:“凑个整数,一个亿吧!剩下的钱我们自己凑凑就行了。” 吴青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著,眉头时紧时松。 片刻后,她抬起头:“马总,咱们都是老熟人我就实话实说了,一两千万直接走信用贷款就可以了。 基於信诚的经营状况好,五千万以內可以走订单质押的模式。可上升到亿,就必须要有实物抵押,这是我最大的权限。” 她观察著马卫国的表情,又赶紧补充:“不过像信诚这样的优质客户,利率方面可以优惠!” 马卫国眉头一皱:“利息多少?” “基准利率上浮20%!” 见马卫国脸色微变,吴青赶紧补充:“如果抵押物充足,可以降到5%!” 马卫国皱眉沉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过了足足十秒钟,他长嘆一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吧,就这么办!” 转头对苟子强使了个眼色:“小苟,把材料给吴行看看。” 苟子强赶紧递上材料,心里直呼高明,老马以退为进,让银行自己把额度往上抬! 吴青慢条斯理的翻阅著文件,“这样,我给您做个方案。” 她抽出钢笔,在便签上快速写著:“一亿基准利率,用厂房设备抵押,三年期...” 她抬头確认,“您看如何?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安排工作人员去信诚做评估,儘快帮你安排放款!” 马卫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內袋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吴行长….” 马卫国將烟放在鼻下轻嗅,“这个方案大致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张总的意思,这笔贷款是用於支付盐市国营厂子的周转问题,他们有多困难您肯定知道。 如果能在一周內放款,等苏联的两条生產线回来,我们继续抵押给银行做贷款,並且以后信诚的財务可以直接和贵行对接!” 吴青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只要抵押没有问题,什么都好说!我亲自督办这个事!” 她突然想起什么,“马总,听说你们新厂区要招工?我有个侄子...” 马卫国哈哈大笑,“吴行的亲戚就是自己人!我会提前帮忙打好招呼的,让他明天直接去人事部报导!” 吴青点点头:“感谢马总了,我这边试试,能不能给您爭取到基准利率不上浮,就当交个朋友。” 离开银行时,苟子强终於忍不住了,“马总,咱们真需要这么多钱吗?那可是一个亿啊!” 马卫国指了指身后的银行大楼,反问: “你知道张总的宏图有多大吗?” 第195章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这一个礼拜,张舒白天陪著伊万逛京都,傍晚被周志强半拖半拽的拉到友谊商店后巷那家不起眼的小饭店。 木桌上总是摆著几瓶老白乾,周围挤满了外国语大学的学生。 他自然能看出周志强的用意,但他对这种行为並不反感,甚至隱隱有些欣赏之意。 张舒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他对心怀善意之人始终保持应有的尊重。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和陈志强、林晓梅、苏雯这些大学生也慢慢熟络起来。 “张总,我再敬您一杯!” 苏雯突然站起来,脸颊泛著桃花般的红晕,一脸希冀的看著他。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您这几天教我们的东西,在学校里十年都学不到!” 周围几桌外国语的学生立刻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现在谁不知道苏雯对张总那点心思? 这位法语系的系花平日里眼高於顶,多少男生献殷勤都不屑一顾。如今虽然害羞的厉害,但还是奋不顾身的站了起来。 少女慕爱,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情竇初开,像张舒这样的男人往跟前一站,哪个不偷偷动心? 也就是苏雯仗著自己的相貌优势,才敢主动试探。 毕竟差距太大,寻常女生心里再喜欢也只能默默藏著,说不定要等十几年后回想起来,才敢承认当年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恋。 现场这么多人看著,张舒没让姑娘下不来台,只是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转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周志强一眼。 这一眼看的周志强心里发毛,抬手挠著脑袋,想必他能懂自己眼神里的意思。 “吱——!” 一声尖锐的剎车声划破夜空,军用吉普车的轮胎在饭店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著87式迷彩服的少尉大步走了进来。 整个小饭店瞬间鸦雀无声。 军官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锁定在张舒身上,“你是张舒同志?” 他从容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我是张舒,有什么事吗?” “方便借一步说话?” 军官的话很少,带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张舒点点头,跟他走到门外,吉普车旁还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军官从口袋掏出一个证件夹递了过来。 “京都卫戍师三团一营三排,排长卢俊。奉命向您转告,首批物资已全部抵达京都。” 张舒接过证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里的震惊却没有表现出来,老丈人的能量看来远超他的想像。 因为他怕麻烦,所以把找仓库的活丟给了李政华,没想到他直接请来军队看守,由此可见军方对这件事是何等的重视。 张舒递还证件,“卢排长辛苦了,仓库在哪边?” 卢俊压低声音:“在卫戍区三號库,安全方面张先生儘管放心,那里有一个加强排二十四小时值守。 上面让我来问问,现在要带客人去看一下吗?毕竟明天一早货物就要装车了!” “可以,我进去打声招呼,隨后和你一起接客人去仓库。” 张舒微微頷首,转身回到嘈杂的饭店內。 回到饭店时,所有人都屏息望著他,像聚光灯般追隨著他的身影。 “同学们,我临时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你们吃好喝好!” “张——” 苏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可张舒的背影已经融入夜色,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 周志强重重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向苏雯,神情严肃:“小苏,我前几天就告诉你了,张总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你在这样,我只能取消你参加广交会的资格了。” 饭桌瞬间安静得可怕。 苏雯纤细的手指死死攥著桌布边缘,指节泛白。 她垂著头,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发红的眼眶:“张总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周志强的脑中浮现出李婉棠的身影,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很漂亮,可以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 苏雯的头更低了,连她引以为傲的相貌都比不过,这一刻她既无奈又自卑。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林晓梅悄悄递来一张纸巾,轻声说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周志强突然说,“下周广交会提前培训,晓梅你来当组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苏雯,“有些人该好好冷静冷静了。” 陈志强连忙打圆场:“来来来,喝酒!” 他举起酒杯,却没人响应。 苏雯猛地站起来,“我...我先回学校了。” 她抓起背包衝出门外,夜风捲起裙摆,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96章 人质 夜色如墨,卢俊驱车载著张舒返回宾馆,吉普车的大灯像两柄利剑劈开浓稠的黑暗。 砰砰砰!!! 伊万挺著毛茸茸的肚皮打开房门,手里还拎著半瓶五粮液,酒精让他棕色的络腮鬍都泛著红光。 “咋了老弟?这么晚,你还要带我出去逛街?” “逛个毛线!首批物资已经抵达京都,你喊上彼得罗夫娜,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伊万醉醺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瞳孔骤缩,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也彻底消失。 “老弟,你先坐一下,我穿个衣服。”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碾过丰臺南郊的碎石路。 张舒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隱约可见的高大仓库轮廓。 “这地方选得不错啊!” 不清楚这个位置是谁选的,不过显然下了一番功夫,他隨口讚嘆一声。 卢俊单手扶著方向盘,“在丰臺南郊,这个仓库的位置是最好的。距离货运站不到三公里,铁路、公路都方便,物资进出也不会引人注目。”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前,刺眼的探照灯突然扫来,照出仓库门前持枪警戒的士兵。 伊万和彼得罗夫娜同时绷直了背脊! “老弟,这里……是军用仓库?” 张舒没接话,卢俊扭头向老毛子笑了笑。 “算是军用仓库吧!你们不用紧张,由於物资数量过於庞大,为了安全,我们不得已才加强了安保。” 卢俊熄火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朝守卫走去。 很快,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走过来,核对完证件,挥了挥手。 经过卢俊的安抚,伊万心中的那点不安已经彻底消散,他四处张望眯眼打量著仓库。 “这地方够气派!” 卢俊笑道:“哈哈哈!!这里共有42000平方米,建有40个標准仓!把这里申请下来,上面可是费了不少劲吆!” 见有人过来,值夜守卫打开大门,一行人走了进去。 铁门滑开的瞬间,伊万倒吸一口凉气——— 货架一眼望不到头,冷白色的节能灯下,纸箱泛著奶油色的光晕。空气里飘著棉布的清涩、罐头的金属腥甜,还有若有若无的奶粉香。 卢俊大步走向最近的开箱区:“目前已经装满12个仓。” 他带著眾人一边穿过通道,一边继续说道:“其中服装占比约30%,日用品20%,电子產品10%,剩下的40%全部都是食品。” 伊万走到一个敞开的货仓前,隨手扯开一箱服装,抓出件军绿色的棉大衣使劲揉搓著內衬,突然发出古怪的呜咽:“这厚度,至少能卖官价的八倍!”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这里堆满了密封好的食品箱,罐头、压缩饼乾、奶粉,甚至还有成箱的白糖和食用油。 卢俊把物资清单递了过来,“这是第一批货的物资清单。” 张舒直接甩给了伊万,“老哥,明天上车的时候你们俩核对一下。” 借著灯光,他看见老毛子的瞳孔在剧烈颤抖,那里面倒映著的不是货物,而是漫天飞舞的卢布与美金。 彼得罗夫娜用力抓住伊万的手臂,两人对视的瞬间,张舒读懂了那种狂喜,这些在苏联能换到的,何止是钱? 那是別墅,是汽车,是通往新贵阶级的金钥匙! 在这期间伊万一边咧著嘴傻笑,一边神经质似的抚摸货物清单。 张舒抬手示意卢俊稍等,於他转身走到一旁。 “卢排长!” 他压低声音,“明天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国际线路。” 卢俊正了正军帽,“张先生儘管放心,军区通讯处早就准备好了,三层加密线路,全程有人盯守。” 张舒点点头,目光转向伊万时骤然变得锐利,他缓步走到老毛子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 “伊万!” 他直呼其名,“明天车皮一动,你得立刻联繫波波夫,一秒钟都不能迟!” 伊万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明白张舒的言外之意,这场交易双方都投入了海量的人力物力。 万一哪边突然出现问题,对双方造成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张舒会面临信用崩塌的危险。 至於他和彼得罗夫娜.……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真要出现什么变故他俩这辈子是別想回去了,一个间谍罪肯定跑不了。 “我以我母亲的坟墓起誓!” 伊万抓住胸前掛著的东正教十字架,“波波夫在班加西一直等我通知,你一发车,我立即通知他那边的四架飞机全部启动。” 张舒盯著伊万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宾馆。 彼得罗夫娜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確认锁舌扣紧后,她快步走到伊万身边。 “安德烈到二连浩特了吗?” 伊万点点头,“前几天就已经到了!” 彼得罗夫娜双手合十,“希望一切顺利,彼得罗维奇家族的兴衰存亡,就看接下来几个月了。” 伊万眼中迸发出赌徒般的狂热,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一定可以的!我全都安排好了,货一到莫斯科,库兹涅佐夫就会通知下游的批发商。” “两个月!” 他张开五指又猛地攥紧,“我们只需要两个月就能全部回本。” “那明天验货,光靠我们两个人….”彼得罗夫娜仍不放心。 伊万突然大笑,肚皮上的肥肉不停颤抖:“你真以为我们是来数罐头的?” 他凑近她耳边,“你呀!想太多了!清点货物,只不过是华夏人让我们过来的由头罢了,我们在这里真正的意义是人质!” 见她一脸茫然,伊万抓起苹果狠狠咬了口:“这么多货!別说我们两个,再来五十个人,一天也搞不定。 就算清点完,京都到二连浩特的这段路,华夏真想使坏他们有一万种方法。” 彼得罗夫娜没想这么多,顿时有些急了,“那我们怎么办?待在这里不是任人鱼肉吗?” 伊万摆摆手:“他们的目標是米格-29,以及两条全套汽车生產线。与我们的生命相比,他们更怕交易黄了!” 彼得罗夫娜瞳孔骤缩:“所以那我们明天???” “我们明天的主要工作是协调好波波夫,他那边的飞机绝不能出现意外。 至於清点物资,装装样子就行,反正车皮到了莫斯科,库兹涅佐夫他们也会清点。” 第197章 跨越国界的豪赌 清晨五点三十分,张舒和伊万穿过月台。 远处,工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了,將一批批纸箱搬上货运车厢。 “张先生!” 卢俊小跑过来,“通讯车已经准备就绪,我们架设了三条专线。” 张舒眯起眼睛,看到月台尽头停著一辆迷彩涂装的军用通讯车,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如同雕塑般守卫在两侧。 “跟我来!” 卢俊做了个手势,领著他们穿过月台。 通讯车內,三部电话排列在金属桌面上,一名通讯兵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们进来立即立正敬礼。 通讯兵的手指依次点过,“红色专线直通军区指挥部,蓝色专线是加密国际线路,绿色专线连接二连浩特边防站。” 张舒点点头,转向伊万轻声笑道:“老哥!那咱们就在这等著吧!” “好!听老弟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铁轨上,月台上帮忙运货的工人越来越多。 张舒和伊万香菸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 车上的掛钟已经指向十点三十分,秒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撕扯著两人紧绷的神经。 伊万焦躁地踱著步,皮鞋底已经不知碾碎了多少根菸蒂。 张舒突然开口,“你別在我眼前晃荡,已经装到第四十二节了,应该快了!” 伊万抬头,远处,工人们正给最后一节车厢打上铅封,火漆在阳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滴。 卢俊快步走来,“全部装车完毕,隨时可以发车。” 张舒將菸头狠狠碾灭,他转向伊万,眼神锐利如刀:“该你了。” 伊万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抓起听筒,加密电话的指示灯闪烁著诡异的蓝光。 “3дpaвctвynte(您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稳,仿佛换了个人,“是,货物已经验收完毕。白樺树准备启程。”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俄语,“Дa(是),四架燕子可以起飞了。” 掛断电话的瞬间,伊万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布料紧贴在皮肤上。 “成了?”张舒轻声问。 伊万缓缓点头,喉结滚动:“四架米格-29已经起飞,五小时后会抵达金边机场。” 就在这时,火车汽笛骤然响起,第一节车厢的连杆开始缓缓移动,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呻吟。 张舒望向延伸至远方的铁轨,阳光在钢轨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这一刻,这场跨越国界的豪赌,正式开始了。 张舒顿了顿,抓起那部红色电话,將听筒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通讯车內显得异常清晰。 “是张先生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隨后是一个带著奇特共鸣的男声,那声音既不像年轻人般清亮,也不似老者般沙哑。 “我是张舒!那边的货已经出发,预计五小时后抵达预定地点。” “好!!!” 那个声音突然拔高,震得听筒微微发颤,“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亲自为你请功。” 张舒笑道:“不敢居功,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掛断电话后,通讯车內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张舒向后仰倒在椅背上,抄著手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伊万却像尊雕塑般僵坐著,粗壮的手指攥著东正教圣像掛坠。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那里最后一节车厢正缓缓驶离月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伊万猛地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他转头看向似乎已经睡著的张舒,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柬埔寨,金边机场。 六名三十出头的男人围坐在简陋的休息室里,空气闷热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陈汉的军绿色衬衫贴在皮肤上,但他依然保持著笔直的坐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其他五人也是如此,赵志强、王铁柱、李卫国、周建军、孙胜利,每个人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椅子上,眼神坚定而专注。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 陈汉一把抓起话筒,“您好!请指示!” “预计5小时左右会到,做好接手准备,一定要平安的把它开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儘管用力克制,但陈汉依然能听出老领导心里的激动!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汉站的笔直,掛断电话后,他转身面对五位战友,眼神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同志们,任务下来了,上级命令我们五小时后接手飞机。现在的问题是——谁来飞?” 房间內一片寂静,六个人面面相覷,谁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人接受过米格-29的飞行训练,甚至连座舱布局都不熟悉。 这是一次拿生命做赌注的飞行。 “我来!” 赵志强第一个站起来,他比陈汉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我在空军飞过七种机型,適应能力最强。” 王铁柱猛地拍桌而起,“放屁!老子飞过苏制米格-21,系统最接近,应该我来!” 李卫国冷笑一声:“我在试飞团摔过的飞机比你飞过的还多,有经验处理突发情况。” “都別爭了!我年龄最大,家里孩子都大了,没什么牵掛。” 孙胜利没多说,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陈汉看著战友们爭相赴死的场面,喉咙发紧。 这就是华夏军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好了!目前还不知道有几架飞机过来,如果只有一架,那没什么好说的,我的经验最丰富我第一个上。 如果多架次,剩下的人….依次抽籤!!” “可是,队长…..” 赵志强急忙站了起来,“你的腰伤还没有好。” 陈汉眯著眼睛打量著他,“怎么?觉得我腰上有伤,就感觉你的技术比我好了?” 赵志强连忙摆手:“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陈汉怒斥:“少废话,执行命令!!” “是!!!” 眾人齐声应下。 第198章 起飞! 柬埔寨的夜幕逐渐降临,休息室里的空气却凝固得令人窒息。 六名华夏军人保持著军人特有的坐姿,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克制。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门缝里探进一张黝黑的面孔,是机场的地勤人员。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先生们,你们的...货到了。” 陈汉猛地站起身,他转头看向战友,五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同样的光芒。 “走!” 陈汉简短地命令,声音低沉有力。 停机坪上,四架银灰色的米格-29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夜风拂过机翼,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这些钢铁巨兽正在沉睡中呼吸。 “真他娘的漂亮...” 王铁柱忍不住低声讚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苏联领队飞行员摘下飞行头盔,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按照协议,你们只能带走一架。” 说著,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身旁的战机,“剩下的...要看后续的交易情况。” 陈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打量著苏联人。对方看似友好的微笑,傲慢的眼神也並未隱藏。 他將苏联人的话全部拋诸脑后,无视他眼神中的蔑视。 陈汉知道自己背负著什么,现在可不是斗气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慢慢被眼前这架钢铁巨兽所吸引。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出於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標,华夏空军梦寐以求的第四代战机。 眼前这架战机更是代表著华夏空军追赶世界的希望。 陈汉的手掌顺著机翼前缘滑过,最终停在进气道边缘。 他的手指触到一处细微的焊接痕跡,这是苏联人最新型的进气技术,能让战机在极端角度下保持稳定供气。 光是这一个细节,就值得华夏航空工程师研究半年。 目前华夏的主力机型还是歼-7,(二代机仿米格-21),与米格-29有著巨大的代差。 即便目前国內最先进的歼-8,也才勉强达到二代半,直到90年代末期,通过加装空中加油装置和实现现代化雷达系统,才堪堪具备三代机的部分性能。 1990年华夏空军在面对周边国家时,(如越南的苏-27、印度的米格-29)存在明显代差。 这种技术差距正是陈汉等军方代表,甘愿冒险接回米格-29的根本所在。 这架飞机能为华夏航空工业提供关键的雷达、发动机、飞控系统实物参考,使国產三代机研发至少缩短8-10年的时间。 远处,苏联领队正对著步话机急促地说著什么,不时朝这边投来警惕的目光。 陈汉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双粗糙的手同时按在了米格-29的机身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誓。 月光下,六个华夏军人的身影与钢铁战机融为一体,构成一幅震撼人心的剪影。 赵志强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队长!咱们连模擬器都没摸过,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要不在地面上熟悉一会儿在起飞!” 陈汉没有回答他的话,六个人都是空军精锐,但谁也没有接触过苏联最先进的战斗机,这次秘密行动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机毁人亡。 陈汉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就算死!也得把它弄回华夏再死!” 王铁柱递上最后的检查清单,“队长检查过了,油量足够飞到云省。但苏联人很有可能会做手脚,一定要小心点。” 陈汉点点头,没有在犹豫戴上了飞行头盔。 这顶头盔比华夏空军的要重,戴著很不习惯。 “敬礼!” 周建军突然低喝一声。 五名军人齐刷刷抬起右臂,指尖抵在太阳穴的位置绷得笔直。 李卫国的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老陈...云省的老白乾我都备好了,我们等你回来...” “放心。” 陈汉嘴角扬起一个痞气的弧度,“老子还没喝够本呢。” 他突然压低声音,“记住,要是我没到预定坐標,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不等回应,他转身抓住登机梯扶手。 座舱狭小而陌生,所有仪表都是俄文標註。 陈汉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握操纵杆的手稳如磐石。 “塔台呼叫华夏飞行员,准许起飞,重复,准许起飞。” 柬埔寨空管操著生硬的英语,电流杂音中透著不耐烦。 “收到。” 陈汉按下通话键,打开开关,引擎的怒吼瞬间撕破夜空。 他缓缓推动油门杆,金属巨兽开始滑行时,他透过舱盖看见战友们的身影在跑道灯下越来越小,王铁柱拼命挥舞著信號棒。 战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强大的g力將他压在座椅上,跑道两旁的灯光连成一线。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冷汗顺著陈汉的眉骨滑入眼中,眼睛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妈的,跟歼-7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陈汉低声咒骂著,眼前浮现出在兰市军区驾驶歼-7训练时的场景。那些年復一年的紧急爬升、大角度转弯训练,此刻都化作了肌肉记忆。 战机剧烈震颤著爬升到巡航高度。 他死死盯著高度表,凭藉多年飞行的直觉保持平飞。 “这玩意儿真他妈带劲吶!” 与此同时…. 春城,巫家坝机场。 暴雨中的塔檯灯火通明,无线电里不断传来急促的通话声。 机场负责人张振大校站在雷达屏幕前。 一名少尉冒雨衝进塔台,“报告!气象部门最新通报,强对流云团正在机场东北方向形成,能见度將持续下降!” 张振看了眼腕錶,距离陈汉预计抵达时间还有两小时零七分钟。 他转向身后待命的地勤队长:“老王,跑道检查得怎么样?” “已经清理完毕,所有灯光系统检查了三遍。” 王队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这么大的雨,著陆条件太恶劣了...” “没有但是!” 张振猛地拍桌,“这架飞机必须安全降落!通知消防、救护全部就位,按一级战备標准准备!” 第199章 降落! 机场彻底沸腾,消防车闪著刺眼的红光驶向跑道尽头。 时间不断流逝,雨越下越大,跑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突然… 远处的夜空隱约传来狂暴的轰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来了!” “它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塔台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振抓起通话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洞么两拐,这里是春城塔台,请报告你的位置...” 无线电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声音终於穿透雨幕传来:“春城塔台,我是洞么两拐,正在最后进近...请求著陆许可...” 张振的眼眶湿润了。 他用最平稳的声音回应:“洞么两拐,巫家坝机场的跑道已经全部清空,风向280,风速15节...欢迎归来。” 停机坪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雨幕中,一架银灰色的战机如同穿越时空的幽灵,缓缓降下高度,它的机翼在探照灯下闪著冰冷的光芒,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米格-29像一匹脱韁的野马冲向跑道,雨水在舱盖上形成水幕。 陈汉用尽全力控制方向舵,战机在跑道上划出蛇形轨跡,最后一百米,他果断切断引擎,让战机依靠惯性滑行。 当米格-29终於停稳时,陈汉颤抖著推开舱盖,让雨水尽情打在脸上。 为首的中校浑身汗毛竖起,激动的大喊:“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回来了!” 当春城塔台的灯光刺破雨幕,整个机场放肆欢呼! 地勤人员蜂拥而上,迎接凯旋的英雄。 有人高举双臂欢呼,有人激动地抚摸著机翼,好似在確认这架钢铁猛兽的真实存在。 “快!检查机体状態!” 中校的声音穿透雨声,几名机械师已经架好舷梯,迅速攀上战机。 他们抚摸著冰冷的金属蒙皮,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们確信,这不是幻觉,这是一架真正的米格-29,此刻正停在华夏西南的跑道上。 塔台內,张振放下通话器,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转头看向雷达屏幕,那代表米格-29的光点已经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副手忍不住感慨:“老张,咱们这次可是要见证歷史了!” 张振笑了笑,目光却仍盯著窗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將改变。 此刻陈汉的腿还有些发软,中校大步走来,用力握住他的手:“辛苦了!这次行动,你立了大功!先回去休息,详细报告明天再说。” 中校又拍了拍他的肩,隨即转身指挥:“所有人注意!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准靠近这架飞机!” 远处的机库大门打开,牵引车缓缓驶来,將这架银灰色的战机拖向远处的机库。 雨仍在下,但机场里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塔台的无线电里,隱约传来其他航班的询问。 “春城塔台,刚刚是什么情况?我们听到巨大的引擎声……” 张振调整频道,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无关航班请保持原定航线,巫家坝机场临时调度,现在已恢復正常。” 隨即他便关闭了麦克风。 叮铃铃——! 京都火车站的通讯车內,两台座机同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张舒一个翻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抓起那台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著奇异腔调的男声:“张先生,第一批货已经被安全接收。” 张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好!安全接手了好啊!” 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道:“不知道明天中午张先生有时间吗?我这里有几个老朋友想见见张先生,他们对你可是感激得很吶!” 张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太明白这种"见面"意味著什么了。 “哈哈哈!!” 他笑的格外爽朗,“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掛断电话后,张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摸出蓝盐阜,抖著手点了一支。 对於这种邀请,谁能拒绝?上面明显是要给他发奖状了! 为国家出力的同时,又能给自己积累资本,两者並不衝突。 他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即便对方不提,他也要表明自己的態度,云雀那边还有两架安-26没还呢! 当然了,他原先也没准备还。 至於上面怎么和贵省航空工业集团协调,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啪!!! 另一边,伊万重重撂下电话听筒,原本佝僂的背脊突然挺得笔直,一扫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哈哈哈!” 他上前一把搂住张舒的肩膀,“老弟!我得到消息,车皮目前已经通过二连浩特。咱们这次合作的太完美了,你还是如以前那般守信!” 张舒別著脑袋將他推开:“老哥,忘记我们信诚的企业宗旨了?” “那不能忘!篤信好义,抱诚守真嘛!” 伊万大手一挥,“走!一天没吃东西了,今天必须要让我请客,咱们今天来个涮羊肉火锅,在搭配上烤鸭和爆三样!” 张舒嘴角抽了抽,这老毛子真会玩,让他有种喝豆汁配红酒的即视感! 转念一想,反正有人请客,大不了等会儿多跑几趟厕所。 嘴享福,皮燕子遭点罪,里外里这波不亏! “走!先去全聚德!” 这几天逛下来,老毛子已经把京都周围的馆子摸得差不多了,他拽著张舒离开了通讯车。 全聚德里,伊万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嚷嚷:“一只!不,两只烤鸭!片薄点!” 转头又对张舒挤眉弄眼,“鸭架等会放羊肉火锅里熬汤,咱们晚上喝点!” 张舒扶额,你这么会吃鸭子,金陵人知道吗? 看著这毛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趁人家师傅片鸭的功夫,他抄起筷子,已经干掉了半碟鸭肝。 “打包!剩下的都打包!” 路过一家小餐馆时,伊万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操著一口带大碴子味的中文:“老板!爆三样,打包!腰子嫩点啊!” 东来顺的包厢里… 伊万掏出两瓶五粮液:“老弟,先润润嗓子!” 说著"咚咚咚"给两人各倒了满满一茶缸。 第200章 人才引进 热气腾腾的铜锅很快被端了上来,伊万立马把整盘羊肉倒了进去。 红白相间的肉片刚开始在滚汤里翻腾,他就抄起漏勺就开始捞。 “你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张舒话音未落,伊万已经塞了满嘴羊肉,“这家店我前两天和彼得罗夫娜过来吃过,很不错,你也尝尝!” 看著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羊肉火锅,张舒无奈摇头,乾脆跟服务员要了碗米饭,就著爆三样吃了起来。 有一说一,老毛子挑的爆三样確实有点东西,猪肝滑嫩、腰子脆爽、猪肉鲜香,酱汁浓郁却不腻,配著米饭简直绝了,很下饭! 伊万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友谊,乾杯!” 张舒举杯,既然有人请客,那就吃唄! 酒过三巡,包厢里烟雾繚绕,五粮液的空瓶歪倒在桌角。 伊万的舌头已经打结,张舒的脸色也微微发红。 伊万看了眼门口,“老…..老弟,这批货物交易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张舒夹了块猪肝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著:“老哥,这话什么意思?咱们哥儿俩谁跟谁?你有话就直说!” ”嘿嘿...“ 伊万凑近几分,“波波夫那边还囤著十几架米格-29...你就没点想法?” “老哥,我又不是军火贩子,要这么多战斗机干嘛?说实话,要不是上次你非拉著我去班加西,我也不会要这玩意。” 他帮华夏搞来这些战机,主要是为了拆开研究技术,而不是拉到战场上打仗用的。 这些飞机要是真派去实战,目前华夏连后期的维修和日常保养都搞不定。 伊万訕訕地挠头,张舒的反应显然不在他预料之中。 按照剧本,此刻张舒应该两眼放光地追问价格才对。 看来班加西基地里的那些战机要重新找买家了。 张舒突然话锋一转,给伊万斟了杯酒,“飞机的生意做不成,我这里倒是有个无本的买卖,不知道老哥是否感兴趣?” “喔!?无本生意?详细说说!” 伊万一听这话,舌头也不打结了,聪明的头脑又重新占领高地。 张舒吐出一口烟圈,“前前后后,我已经从你们那儿买了三套汽车生產线了。” 烟雾中,张舒的眼睛微微眯起,“现在那些厂子的退休工程师...应该很閒吧?” 伊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张舒的弦外之音,那些被裁撤的技术专家,现在可不正是白菜价? “你是说...” 伊万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人才引进?” 张舒弹了弹菸灰,“我更喜欢把他叫做...国际技术交流。反正他们在苏联也是领救济金,不如来华夏旅旅游?” 他向前倾身,“听说现在莫斯科的麵包配额又减少了?多好的机会啊,老哥你作为苏维埃的优秀党员,忍心看著同志们挨饿?” 包厢突然安静得可怕,火锅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模糊了两人的表情。 伊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酒杯。 “那签证怎么办?” 他蓝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张舒,“还有….我能得到什么?” 张舒轻笑一声,隨即说道:“我会帮忙弄到华夏工业部的特聘专家邀请函,商务签三年可续。 至於好处嘛... 茅台酒怎么样? 就是你上次喝过的那种! 院士级科学家5000瓶茅台、顶尖技术专家2000瓶、普通工程师200瓶、技术工人10瓶。” 说完这些话,张舒摸了摸下巴。 算算时间,老爸张建军的那个酒厂应该也快坚持不住了,是时候找个机会把它收购了。 到时候让老爸当厂长,给他过把当官的癮! 老马买的贴牌茅台,哪有自產自销来得实惠! “嘶——” 伊万倒吸一口凉气,“老弟,你老实说要多少人?” 张舒神情严肃:“发动机专家(包括汽油、柴油)、传动系统(重型变速箱、自动变速箱)材料学家、焊接工艺、风洞实验团队。 只要是以上这些专业的,我照单全收!”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至於人数嘛!上!不!封!顶!” 伊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突然拍桌狂笑:“哈哈哈!!!为了中苏友谊!” “为了友谊!” 两只酒杯在半空相撞,酒液晃动的光影中,两人的眼神却格外清澈。 窗外,东长安街的霓虹渐次亮起,將包厢里纠缠的烟雾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在八千公里外的苏联,无数落魄的工程师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刚刚在这涮羊肉的香气中,已经被明码標价。 在苏联解体前后,一场空前的人才大流动席捲全球。 短短几年里,差不多有60万苏联技术人员离开故土,这些人里不乏顶尖技术人才。 其中军工、航天领域,足足走了3000多人,包括400多位院士级的科学家。 重工业更是“伤筋动骨”,汽车、机械、冶金这些关键行业,超过50万人选择出国。 就连核技术领域也流失了约2000人,里面有800位参与过苏联核武器研发的核心专家。 这些外流人才里,大部分都去了米国和德国。 当时米国专门搞了个“减少苏联威胁计划”,用优厚条件挖走2000名最顶尖的专家,德国也没少抢人。 相比之下,当时华夏能引进的大多是中等水平的技术人才,数量和美国、德国更是没法比。 但这些苏联专家,依然给华夏带来了巨大的帮助。 其中汽车方面的柴油共轨系统,起码让华夏的自主研发进程直接缩短8年。 在航空领域,苏联人带来的鈦合金焊接工艺,帮助解决了歼-11b战斗机的关键难题。 像052c驱逐舰的动力系统,大型曲轴铸造技术都有苏联人的功劳。 从汽车发动机到战机气动设计,在50多个关键技术领域,这些苏联专家的经验和技术,至少帮助华夏少走了5到10年弯路。 更长远的影响是,他们手把手带出了华夏第一代自主研发团队,比如奇瑞汽车的avl发动机研发团队,就是在苏联人的指导下成长起来的。 不过现在张舒来了,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儘管大崩盘的时间还未到,但不妨碍他先浅浅的薅一波人才。 第201章 就是个商人 一夜无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张舒正梦著和李婉棠做著不可描述的事情。 电话铃声突兀地撕碎梦境,他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 “喂,我是张舒。” “您好张先生,我是军委办公厅的李项羽。首长邀请您上午十点到西山招待所,九点半会有车来接您。” “好的,麻烦了。” 掛断电话,张舒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西山招待所? 那可是军委首长们经常接见外宾的地方。 他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冷水拍在脸上才彻底清醒。 九点二十分。 张舒站在宾馆窗前,看著那辆黑色奥迪100无声滑入了停车区,他明白这肯定是接他的人。 刚走到楼下,车门已经打开。 一位穿著87式军装的年轻军官朝他敬了个礼:“张先生,我是李项羽,奉命接您去西山。” 车子驶入长安街,李项羽突然按下仪錶盘下方的按钮。 隨著“咔嗒”一声轻响,前后车牌神奇地翻转,变成了普通民用號牌。 “例行程序。” 李项羽透过后视镜笑了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张先生,听说这次弄来的米格-29比情报处预估的还要新?” 张舒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说道:“是最新的9-13型,带红外搜索跟踪系统和改进雷达。” “您知道吗?” 李项羽很健谈,也有些兴奋。 “您知道吗?为了这一架飞机,沈市飞机设计院连夜抽调了200多名工程师待命,601所更是集结了50多名专家。 就连宋老都从医院赶回来了,说什么也要亲自参与拆解,好多专家吵著研究呢!” 张舒笑而不语。 后视镜里,李项羽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有些泛红,这种纯粹的赤诚让他有些感动。 但他並未多说,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懂。 功劳就放在那,谁都抢不走,不需要总是重复的去说,那样反而不美。 经过三道哨卡的严格检查,奥迪车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苏式建筑前,门口站著两位荷枪实弹的卫兵。 “请跟我来!” 李项羽引著张舒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掛满了黑白老照片,有朝鲜战场上缴获的f-86残骸、钱学森归国时的留影、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 张舒不由的放慢了脚步,他看的很仔细,每一张都在诉说著华夏军工走过的艰辛歷程。 在最后一张照片前他猛地停住,那是架伤痕累累的歼-7,机身上弹孔密布,却依然倔强地昂著头。 “这是1988年南沙空战!” 李项羽轻声解释:“当时我们的飞行员用二代机逼退了越南人的苏-22。” 饶是张舒重活一次,但当他看到这样的场景时,依然让他深深动容。 两人继续前行,在一处会客室门口停住了。 会客室的门虚掩著,激烈的爭论声隱约传出:“必须儘快逆向测绘!” “优先破解电传飞控!” “你懂什么?发动机才是关键!” …… 正在他们爭论不休的时候,李项羽轻轻叩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报告!张舒同志到了。” 门开了。 为首的將军站在桌前,会议桌上摊开的,正是那架米格-29的照片。 “小张啊!” 赵老的声音带著老一辈军人特有的浑厚,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指抚过机翼前缘的襟翼结构。 赵老突然转身,“知道为什么选在西山见你吗?” 西山不仅是招待所,更是军委战情中心的所在。 这个认知让张舒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因为从这里!” 赵老將模型轻轻放在沙盘的南海海域,“能同时看到空军指挥所和航空工业部。” 老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孩子,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你。” 他拍了拍身旁的皮质沙发,“来,坐。” 张舒径直走了过去,缓缓坐下。 “正是因为有你的这架飞机,我们的科研人员才有资格在这里爭吵。要不然,他们只能看著模型乾瞪眼!小张,你对祖国有大功啊!” 张舒连忙欠身:“赵老,您言重了!我就是个商人,不会做研究,更不懂打仗。只能略尽绵薄之力,给祖国买一些恰好能用的上的东西罢了!” 赵老眼中的讚赏几乎要溢出来。 “商人好啊!” 他突然提高声音,“商人能带动地方就业,帮助老百姓提高生活水平。像你这样心繫国家的爱国商人,更是难得!! 我给你介绍几位同志。” 会议室里,六位穿著便装的老人正坐在一旁打量著他。 张舒的眼皮猛地一跳,最前面那位,分明是上个月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航空工业部总工程师! “这位是刘总工。” 赵老笑呵呵地说:“他可是天天念叨著要请你喝酒呢!” 刘总工主动上前握住张舒的手,他的手心全是老茧。 “小张!你带来的飞机,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啊!” 第二位戴著眼镜的老人,不等赵老介绍,笑著开口:“我是装备发展部的…..” 这一番介绍下来。 张舒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发抖,这次真不是装的。 赵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这次请你过来呢,主要有三个事情。” “第一,你和苏联人的具体协议,咱们得捋清楚。防止那边到时候会咬人,我们得提前准备一下。 第二!我替研究院的老傢伙们问一声,接下来的三架米格-29大概什么时间交易,他们可都眼巴巴等著呢! 至於这第三件... 你为祖国航空建设出这么大力,更是花费了海量的美金,你这份情谊国家不会忘记!咱们不能让爱国企业家寒了心! 不过,现在我们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 赵老摘下眼镜擦了擦,“各行各业都需要外匯,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美金。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弥补一下。” 第202章 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张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下措辞,隨后放下茶杯。 “赵老!这些飞机是从班加西的一个苏联军阀手里买的。”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具体的相关协议还真没有,都是口头约定,我们通过一个苏联的渠道商从中协调。 就像黑市买古董,是亏是赚全凭本事,钱货两清后,各不相欠。” 赵老闻言挑了挑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像是在思考张舒口中的这番话。 “剩下的三架米格-29,预计一个月內能到货。毕竟从盐市转运到京都,很耗时耗力。” 张舒说完这些,顿了顿:“不瞒您说,我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准备买米格—29,这也是错打错著了。” 赵老突然笑了,“喔?怎么说?看来这其中还有不少故事啊!” “可不是嘛!” 张舒笑著点点头:“这件事还要从收购云雀汽车厂说起,因为当时我们资金紧张,所以不得已和贵航工业集团达成协议,除了现金,我们还得帮他们弄两架安-26。 我本想著,让我那个经销商弄两架安—26给贵航,没成想错打错著,他直接把我拉到班加西的军事基地里去了。 可当看到米格-29的那一刻,当时我就想,甭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得把飞机运回去,哪怕只有一架!” 说到这里,张舒的表情又垮了下来:“可现在...” 他搓了搓脸,“我除了欠盐市工商银行一个亿的贷款,还差贵航两架安-26。现在眼看合同里规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都快愁死了!” 等张舒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不由神情严肃,皆有些动容。 赵老沉默良久,突然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个无心插柳!” 又对张舒意味深长地说:“小张啊!你这份赤子之心,组织上收下了。对了,你和贵航签订合同的安-26,以及採购苏联的米格-29分別是多少钱?” 张舒早就等著他这么问了,故作矜持的停了一会。 “根据和贵航的合同约定,安-26每架900万华夏幣,米格-29每架600万美元。” “900万华夏幣...600万美元...” 赵老低声念叨著:“两架安-26就是1800万华夏幣,四架米格-29就是2400万美元...” 他突然抬起头,“这中间的差价,將近十倍了啊!”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老转向刘总工,语气不容置疑:“老刘,贵航那边你负责协调。 小张这两架安-26肯定交付不了,至於那1800万...” 他略一沉吟,“就从你们航空工业部的预算里走,反正都是一个系统的,帐目上也好处理。” 刘总工立刻会意,“赵老您放心!贵航要是敢闹情绪,以后就別想在工业部拿到一分钱的拨款!” “嗯。” 赵老满意地点点头,又严肃地补充道:“贵航是你们的下属单位,具体怎么操作我不管,但合同就按既定事实执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允许再有什么后续了!” 刘总工郑重其事地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落实好的。” 赵老这才重新看向张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人家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 “小张啊,剩下的款项,要不要给你折算成华夏幣?就按黑市的匯率来。” 张舒站起身,连忙摆手,態度极其坚决。 “这可使不得!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建设资金,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国家添麻烦呢!” 他顿了顿,眼睛突然一亮:“不过说到建设...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赵老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好小子!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老人环顾四周,掷地有声:“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不违反原则,你的提议我当场就能拍板!”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一滯。 所有人都明白,以老人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分量究竟有多重。 几位领导交换著眼色,都从对方眼中读出赵老对这小子的讚赏。 张舒挺直了腰板,当即说道:“是这样,您老应该知道,我们公司是做汽车製造和销售的,但眼下有个情况让我很忧心啊!” 他眉头微皱,语气渐渐激动:“现在老百姓一提起汽车,张口闭口都是大眾、奥迪、丰田、奔驰这些洋品牌,合资企业。 长此以往,咱们自己的民族汽车品牌还怎么发展?” 赵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想了个主意!” 张舒的身体微微前倾,“我打算在各大一线城市和省会城市,兴建一批高標准的汽车展厅。 这一来嘛,可以为我们国產汽车品牌打响知名度,让老百姓知道咱们华夏造的汽车不比外国货差!” 刘总工忍不住插话:“这主意不错啊!现在满大街跑的確实都是洋品牌。” “二来呢!” 张舒继续说道,语气越发诚恳,“我们规划的展厅规格很高,用的都是最新建筑材料和技术。这既能为国家基建添砖加瓦,又能向世界展示改革开放的成果。”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不需要国家出一分钱!说实话,能为国家做点实事是我的荣幸,要是还收钱,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一声不吭,眼中满是动容。 赵老更是定定地看著张舒,眼眶竟有些发红。 良久,老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说得真好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才是我华夏的好儿女!好商人!更是一个有担当的企业家!” 他用力握住年轻人的手:“你这样的要求,我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 老人家的手微微颤抖,“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啊!” 第203章 选择与放弃 张舒笑著摇摇头,眼神坚定如炬:“赵老,能为国家发展尽一份力,这样的苦我巴不得多吃几次! 要是我这样的苦能吃上个几十回,咱们国家的国力还不得蹭蹭往上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哈哈哈!” 赵老开怀大笑,转头对刘总工以及身后的眾人说:“老刘,你听见没有?这才叫格局!这才叫担当!” 刘总工连连点头,看向张舒的眼神满是钦佩。 其他与会人员也都交头接耳,对这个年轻人的魄力讚不绝口。 赵老缓缓坐回座椅,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这位重量级人物的最后表態。 赵老转头对秘书吩咐道:“去把全国主要城市的地块规划图调出来,拿给小张。” 待秘书匆匆离去,赵老又转向张舒,“这样,你回去把想要的地块位置和面积都列个清单发给我。国土局和住建部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至於地块的总价格嘛...”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就按2400万美元这个数来。到时候咱们多退少补,你看怎么样?” “这...这怎么行!” 张舒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太多了太多了!” “誒~” 赵老抬手打断他,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笑容,“你冒著这么大风险为国家办事,我们怎么能让你吃亏?” 他转头环视在座的各位领导,“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 “赵老说得对!” “小张同志就別推辞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刘总工更是拍著张舒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就偷著乐吧!赵老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大方过?” 见眾人都在帮腔,赵老满意地点点头,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既要讲奉献精神,也要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张舒,“你的爱国情怀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该给的政策支持一样都不能少!” 张舒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老一个眼神制止。 最终,他只能挠挠头,“那...那我就全听赵老安排了。” 话音刚落,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扬,很快嘴巴就咧到了耳朵根。 “好!那就这么定了!” 赵老站起身来,“小张,三天之內把选址方案报上来。各部门都要全力配合,爭取让这个利国利民的项目早日落地!” “您放心,保证定时定点將方案提交上去。” 赵老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刘总工说:“老刘,我记得你们工业部最近不是在评选优秀民族企业吗?” 刘总工立即会意,“对对对!小张他们的公司完全符合评选標准!我这就安排人把申报材料送过去。” 张舒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我们公司才刚起步,哪敢担此殊荣...” “誒!” 赵老板起脸,“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就冲你这份拳拳爱国心,就值得表彰!” 说著转向眾人,“你们说是不是?”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赞同声。 这时,秘书抱著一摞图纸匆匆进来。 赵老接过图纸,亲自摊开在会议桌上:“小张,你把这些城市的地块规划图先带回去,选好地块后记得把图纸还回来。” 张舒强压住內心的激动,接过了图纸,重重点头。 从西山招待所出来时,张舒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以赵老的身份,能抽出这么多时间见他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早点离开,还能落个知进退的好印象。 “张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李项羽在一旁轻声提醒。 张舒点点头,临上车前,他再次回头看了眼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这一趟来得值,走得也恰到好处。 回到下榻的宾馆,他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就直接扑在了放在茶几上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这可是1990年啊! 地价低得令人髮指,更別说还有赵老的特批! 他眼睛在地图上快速游走,凭藉前世的印象,开始大肆的在地图上跑马圈地。 “这里...还有这里...”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红笔在纸上写出重点城市的地块。 地图很详细,甚至標註好了价格。 这种机遇一辈子怕是就只有一次,现在的价格如此低廉,並且赵老帮他扫清一切障碍,这在后世是不敢想像的。 京都朝阳区国贸地块2000亩,单价8万/亩,海淀区中关村地块1500亩,单价6万/亩,西城区金融街地块:800亩,单价10万/亩。 沪市浦东陆家嘴沿江地块3000亩,单价5万/亩,外滩周边改造地块,500亩,单价12万/亩。 羊城天河体育中心地块2500亩,单价3万/亩,珠江新城地块4000亩,单价2.5万/亩。 鹏城福田中心区:3500亩,单价4万/亩,南山科技园地块:2000亩,单价3.5万/亩。 ……. 太香了! 张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些在21世纪寸土寸金的地块,现在简直就像白菜一样便宜,光是看著这些熟悉的地名和惊人的地价,就让他热血沸腾。 然而,兴奋过后,张舒慢慢冷静下来。 赵老的大手笔,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打算在各大一线城市,拿5000平米左右的地方建个汽车展厅,可现在动輒几千亩的地块,即便价格低廉,也足以耗尽他所有的现金流。 揉了揉太阳穴,陷入沉思,如果拿地,信诚汽车还怎么发展? 况且,进入房地產並不是张舒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一旦涉足房地產,未来很多年他都会被束缚在国內市场。 短暂的思绪过后,他还是决定走自己的路。 作为重生者,他更渴望在高科技行业去岛国、米国的碗里弄点吃的。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慎重的写下,沪市外滩周边改造地块。 这块地位置绝佳,等资金充裕的时候可以建一座总部大楼,至於其他大面积地块,他决定放弃。 经过反覆的权衡,他最终卡著2400万美元的预算,在四大一线城市之外,还选择了在金陵、杭城、江城、山城、蓉城、绿城、滨城这八个省会城市设立汽车展厅。 当最后一处选址確定时,张舒长舒一口气,天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放弃未来依靠政策红利暴富的机会,却为他未来的国际化发展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第204章 吃醋了 连续两天,张舒都把自己关在宾馆房间里,伏案完善用地申请方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震得他脑仁隱隱作痛。 “伊万你別敲了,我这有正事,没时间陪你逛街!” 门外传来老毛子粗獷的声音:“逛不逛街的另说,老弟,你先把门打开!我这儿有好事!” 张舒嘆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起身开门,用身体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到底什么事?我这忙著呢!” “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要找模特的事吗?” 张舒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伊万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姑娘们都已经到北京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 张舒皱起眉头:“现在才9月中旬,广交会10月15號才开始,我们9月底才出发。她们来这么早干什么?我跟你说,这半月没工资昂!” “瞧你那小气样!” 伊万摊开双手,“苏联国內现在气氛太压抑了,姑娘们好不容易接到个出国的活,顺便旅旅游怎么了?我还能拦著不让她们来吗?” 张舒低著头思索。 1990年的广交会举办时间在10月15號至11月4號,他们確实需要提前出发,不光去搭建展台。 模特们早点过来熟悉熟悉环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行吧,你等我一下。” 伊万靠在门框上,看著张舒,突然意味深长地说:“老弟,这次我可是花了大人情,精挑细选出来的,来人都是大学生,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张舒头也不抬地回道:“行了!你快別吹牛了,安静点,让我打个电话。” 张舒將用地申请方案和地图装进档案袋,用细绳綑扎好。隨即拿起宾馆的电话,拨通了李项羽办公室的电话。 “嘟...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李项羽温和的声音:“您好!” “李秘书,我是张舒啊!” “张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热情了几分。 “是这样,用地申请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我是送到西山,还是….” 这么敏感的地方,没有得到邀请,张舒绝不会冒冒然的过去,必须要提前打好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先生,赵老昨天去东北视察了。要不这样,您把材料交给我,等赵老回来我第一时间转交。” “那太好了!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张舒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除了他,其他人拿走了也没用,所以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何况李项羽作为赵老的秘书,必然不会坏他的事。 “怎么好意思让您跑一趟。” 李项羽的声音带著笑意,“我正好要出去办事,顺道去您那里取吧!” 张舒明白,这是李项羽在示好。 作为赵老的贴身秘书,他的地位非同一般,能主动跑腿取文件,这份人情可不一般。 “真是太感谢了!” 张舒真诚地说,“那我就在宾馆大厅等你!” “哈哈!!张先生太客气了,这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因为赵老的格外器重,再加上他也认可张舒的个人能力,这才主动想拉近关係。 要是换作別人,他可不会这么热情的跑过来帮忙拿材料,作为赵老的秘书,李项羽的身份地位不可谓不高。 掛断电话,他转头对伊万说:“看样子咱们得等会儿再去看模特了。” 两人来到宾馆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宾馆前庭,张舒快步迎了上去。车窗降下,露出李项羽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 张舒递过档案袋,“老哥,这次麻烦了!” 客厅里的伊万听到"老哥",下意识抬头张望,发现不是叫自己后,不满地撇了撇嘴。 李项羽接过文件,轻笑道:“张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赵老后天就回来了,我会第一时间把材料呈上去。” 张舒主动说道:“我可能明天就得回盐市了,等下次来京都,一定要请李秘书好好吃个饭,让我表达一下谢意!” “张总太见外了。在京都还是我来做东,等什么时候去盐市,我绝不跟您抢。”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结交的意思。 张舒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李秘书要是来盐市,一定提前通知我。” 李项羽双手接过名片,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號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直线,张总有事可以直接联繫。” 目送黑色奥迪远去,伊万忍不住凑过来,幽怨道:“你老哥怎么这么多!” 张舒將便签放进兜里,斜了他一眼,这老毛子怎么还吃上醋了! 大家都是出来玩玩,你怎么还认真了! “走,看你的模特去。” 张舒果断打断,生怕他说出什么肉麻的话。 跟著伊万来到北京饭店附近的一处招待所。 刚走到二楼走廊,就听到一阵俄语的交谈声。 “就是这间。” 伊万看了眼门牌號,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八个身材高挑的苏联姑娘或站或坐。 她们的穿著在这个年代绝对堪称大胆,紧身短上衣配超短裙,修长的双腿踩著细高跟,雪白的肌肤在九月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有两个直接穿上了比基尼,吸睛的一批!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往下看两眼。 “达瓦里希!”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用带著口音的中文打了声招呼。 其他姑娘也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著张舒。 伊万用俄语介绍道:“姑娘们,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张先生,这一个多月他就是你们的老板!” “3дpaвctвynte(您好)!” 八个姑娘异口同声地问好,有几个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张舒摸了摸下巴,这些苏联姑娘確实有点东西。 但可能由於年龄没到的缘故,东西有是有,但不多! 第205章 突出曲线美 “咳!!” 张舒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在姑娘们的脸部,不往下看。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当然欣赏这些模特的美,但要维持住人设,得体面一点。 “欢迎来到华夏,我是信诚汽车的张舒。” 他用不太流畅的俄语继续说道,“相信伊万已经向各位说明了来意。接下来我们要统一好服装,进行简单的排练,为广交会做准备。” 姑娘们惊讶地交换著眼色,没想到这个中国老板还会说俄语。 一个红髮姑娘大胆地走上前,她火辣的身材在紧身衣的包裹下曲线毕露。 “我是娜塔莎,基辅歌舞团的首席舞者。” 她故意转了个圈,短裙飞扬的弧度极其危险,张舒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您觉得我们这样的著装合適吗?” 合適! 简直太合適了! 1990年的华夏,这样的打扮绝对能引爆全场眼球,虽然可能影响可能不大好。 他斟酌著词句,目光却忍不住在娜塔莎修长的腿上多停留了一秒。 “华夏的观眾相对比较保守,我们还是儘量展示汽车的魅力。 不过…… 美丽的小姐们適当展现身材也无可厚非,只要把握好尺度就行。 要是组委会的人来干涉,你们就暂时披件外套应付一下。” 娜塔莎连忙问道:“那等组委会的人离开了呢?” “当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是去卖车的,又不是去上思想品德课。” 伊万插话道:“大家明白没有?张总的意思,到了现场儘量穿的少一点,把重要部位遮挡一下,其他地方无所谓!” 结果招来姑娘们一致嘘声。 娜塔莎又往前凑了一步,身上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水味:“老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华夏丝绸特別漂亮,我们可以穿丝绸做的演出服吗?” 张舒摸了摸下巴,小老外的花样还挺多,不过这个建议確实不错,能弘扬华夏文化。 这么做,至少能提前准备好一条正当理由。 等事情结束后,有人批评他们太过暴露,也能用这个理由挡一挡。 “每人两套,公司报销。” 张舒爽快地答应,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香水味实在太冲了,熏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记住了,在展台上一定要专业,不允许隨意和顾客搭话, 他看了看表,继续道:“等会儿带你们去友谊商店那边,我们的翻译团队也在那,有个姓周的负责人,会给你们做一下简单的培训。 这段时间大家不要乱跑,就在京都附近游玩,月底跟著翻译团队一起出发前往羊城。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们交换著眼色,兴致不高的摇了摇头。 看著这群人兴致缺缺的模样,张舒心下瞭然,拍了拍手道:“好了,现在去换身保守点的衣服,咱们现在去买丝绸,给你们做演出服。” 这话一出口,姑娘们立马兴奋作一团,一时间裙摆飞扬,场面很是辣眼睛。 张舒看著她们雀跃的样子,不禁莞尔,看来逛街买衣服这一招对全世界女性都適用。 和伊万退到走廊等候,伊万叼著烟,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他。 “怎么样?我挑的姑娘不错吧?” 张舒没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同。 伊万吐著烟圈,一脸得意,“这就是专业!男人都是色胚子,姑娘们这么穿,汽车销量肯定低不了!” 正说著,房门打开,换好衣服的姑娘们陆续走出来。 九月底的京都,秋老虎的余威仍在。 炽热的阳光炙烤著王府井大街的青石板路,空气里飘荡著糖炒栗子和糖葫芦的甜香。 张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队金髮碧眼的苏联姑娘。 虽然已经换上了相对保守的连衣裙,娜塔莎甚至戴了一顶米色宽檐帽。 但这群平均身高一米七五的斯拉夫美女,依然在灰蓝制服为主色调的人潮中格外醒目。 “快看!有老外!” “哇,好高啊...” “那个金头髮的真漂亮!” 路人的窃窃私语不断传来,几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看得入神,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桿。 娜塔莎快走几步,凑到张舒耳边,“老板,我们是不是穿得太显眼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步伐更加摇曳生姿。 张舒也不搭理她,只管领著眾人一路直行。 “张总,这就是您说的丝绸店?” 娜塔莎指著"瑞蚨祥"的金字招牌,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张舒点了点头,带著洋妞逛传统绸缎庄,他还感觉有些怪怪的。 一群外国姑娘呼啦啦涌进来,店里的老裁缝推了推老花镜,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张舒走了过去压低声音,儘量表述的含蓄一些。 “师傅,给这几位姑娘量一下尺寸,分別做两套衣裳。车模穿的,要突出那个曲线美,你能懂我意思吧?” 老裁缝的眉头瞬间皱起:“这成何体统...” “你看啊!” 张舒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本画报,“这是法国最新时装,咱们这是弘扬传统文化与国际接轨!” 王师傅眯眼一瞧,直呼好傢伙…. 画报上的洋模特穿著改良旗袍,衩都快开到肚脐眼了。 老头子的耳根子顿时红了起来:“这...这...” 张舒赶紧塞过去两包华子,“你就按照这个款式,把衩开的再高点,领口在放宽点,最好能露出来一半,凸显那种朦朧美。” “胡闹!” 王师傅菸袋锅子敲得柜檯砰砰响,“老祖宗的衣裳哪能...” 张舒掏出十几张人民幣,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他的口袋。 “能不能做!?” 小老头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扶正眼镜,仔细打量起这群苏联姑娘的身材,突然转头对徒弟吼道:“愣著干嘛?取我那把德国进口的裁缝剪来!” 第206章 就这么搞 娜塔莎的手指轻轻抚过柜檯上的绸缎,碧蓝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老板,这就是丝绸吗?比列寧格勒百货公司最贵的礼服还要柔滑!” “那当然!” 张舒略显得意,“你们那些化纤布料,怎么能跟咱们华夏几千年——” 话没说完,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哨声。 两个戴著红袖標的大妈像门神一样堵在店门口,其中胖的那位正用鸡毛掸子指著他们:“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张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堆著笑脸迎上去:“同志您误会了,这是参加广交会的外宾演出服,我们盐市外贸局特批的...” “什么盐市外贸局,少来这套!” 胖大妈一把推开他,鸡毛掸子直指躲在柜檯后的老裁缝,“我都看见那个老不修,量人家姑娘大腿根了! 这要搁前几年,非得掛牌子游街不可!” 老裁缝嚇得直哆嗦,娜塔莎她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被这阵势嚇得挤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伊万突然高举双臂,“中苏友谊万岁!!!” 他浓重的俄式口音在胡同里迴荡,两个大妈明显愣住了。 张舒抓住机会,压低声音对姑娘们喊:“后门!快!” 趁著大妈们愣神的功夫,他赶紧招呼姑娘们从后门溜走。 几人顿时慌乱地往后院涌去,胡同里晾晒的床单被他们撞得漫天飞舞。 “站住!” 瘦大妈终於反应过来,抄起扫把就要追。 张舒边跑边喊:“师傅!衣服按尺寸先做著,我过两天来取!” 七拐八拐甩开追兵后,一群人才閒下来扶著墙喘气。 这个时期,戴红袖章的大妈虽然已经不如六七十年代那样拥有极大权威,但在维护社区"风化"方面仍然相当活跃。 虽然社会风气已经开始鬆动,但这些基层管理人员仍然保持著较强的传统观念,对奇装异服、外国人接触等事物持警惕的態度。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们有权对认为不当的行为进行批评教育,甚至扭送派出所。 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干预认为不当的行为,但已经不能像文革时期那样隨意给人"定罪"了。 90年代开始,她们的权力已经逐渐弱化,更多是靠舆论和集体压力。 这些人通常是街道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或积极分子,主要是协助政府进行基层管理,没有执法权,但有一定的劝阻、教育和报告权。 所以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只要跑的够快,她们拿你一点办法没有。 一行人摇摇晃晃来到友谊商店旁的那栋小楼,阳光像融化的铁水般倾泻而下,热浪裹挟著蝉鸣,更添几分燥热。 张舒抹了把汗,他脚下摞著几箱北冰洋汽水,怀里还抱著两箱"熊掌"雪糕。纸箱被他的汗水浸湿,边缘已经开始发软。 “老哥!姑娘们!快来搭把手!” 他扯著嗓子喊道,声音在热浪中有些失真。 “来了来了!” 伊万晃著圆滚滚的肚子小跑过来,身上的肥肉像果冻似的颤动。身后那群苏联姑娘提著裙摆,金髮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张舒用膝盖顶了顶快滑落的纸箱:“赶紧的!再磨蹭雪糕都要化成糖水了!” 娜塔莎第一个衝过来,接过汽水箱时冰凉的玻璃瓶让她惊呼:“好凉!是冰镇的!” “赶紧搬上楼,等会一起把它们分了!” 一听有雪糕,小老外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人拎著几瓶汽水就往楼上走。 周志强正装模作样地捧著几本汽车专业书籍,对著台下的学生们侃侃而谈。 毕竟当过厂长,他深諳糊弄之道,明明自己是个二把刀,却能把专业术语说得头头是道,愣是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林晓梅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苏雯,“快看,张总来了!” 苏雯闻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张舒正抱著一箱雪糕,额前的碎发贴在侧脸上,她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我去帮忙!” 苏雯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外。 “张总,这么多东西,我帮您拿吧!”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伸手就要去接那箱雪糕。 纤细的手指在触碰到纸箱的瞬间,不经意擦过张舒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张舒挑眉打量著她,就她这身子骨怕是九十斤都没有,不过好在不是多重的物件。 看著她眼睛里满是期待,他还是鬆了手:“那行!你拿这箱雪糕进去分给大家。” “好嘞!” 苏雯欢快地应著,把雪糕紧紧抱在怀里。 纸箱上还残留著张舒掌心的温度,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只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明明只是帮忙拿个雪糕,但她的心里却像灌了蜜似的那般甜。 教室里的人注意到动静,纷纷起身张望。 苏雯快步走进去,声音都比平时清脆了几分:“张总请大家吃雪糕啦!” 两箱雪糕足够每人分到三四支,张舒也不管他们吃完会不会拉肚子,反正就是可劲造。 这时,苏雯拆开一支雪糕,红著脸伸手递了过来:“诺!张总,这个是您的。” “谢谢!” 张舒笑著接过。 周志强眼看著苏雯的眼神都快黏在张舒身上了,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 他朝门口那群金髮碧眼的老外努努嘴,一脸困惑:“张总,这些外国友人是......?” 苏雯被挡了个结实,只能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回到座位上。 “是这样,我明天要回盐市了。” 张舒清了清嗓子,“这些是我特意从苏联邀请来的车模,到时候就站在咱们汽车旁边,用来吸引老外用的。 这段时间,你负责给她们做一些基础培训,月底跟翻译团队一起,到时候咱们在羊城匯合。” 周志强眼睛越瞪越大:“这...模特站车旁边?张总,这会不会太......” 张舒挑了挑眉,“太什么?男人都这样,嘴上说著不要,眼睛恨不得钻进去,咱就这么搞! 对了,我在瑞蚨祥给她们每人订了两套演出服,过几天你去取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汗流浹背的学生,“还有,给翻译团队每人做两套西装,要最好的料子,必须让外商一看到就觉得咱们很专业。” 周志强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张舒继续说道:“这地方太热了,影响工作效率。你去京都发展大厦租两间办公室,那边都装了空调。直接签长期合同,以后那里就作为信诚在京都的办事处。” “明白!”周志强点头应下。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让模特和翻译以最佳的状態出现在广交会上。” 周志强拍著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噹噹!” 第207章 来了!来了! 返回宾馆的路上,伊万一反常態地沉默寡言,时不时偷瞄张舒几眼。 “老弟...” 伊万终於忍不住开口,“你这一走,咱们的生意...” 张舒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老毛子的肩膀,“老哥,你儘管放心,不管我在不在这里,咱们的交易都不会停下来。 有任何问题,你一个电话我当天就可以抵达京都。” 张舒掏出烟盒,递给伊万一支,“接下来,咱们把时间交给车皮,你就等著收货收钱就行。” 看著伊万满脸焦虑,他只能耐著性子安抚,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京都。 现在各个环节基本都由政府接手,有他没他並没有什么差別。 换位思考,他完全能理解伊万心里的不安。 异国他乡,如此大额的交易,没个熟悉的人心里没底很正常。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走还得走,只能跟老哥说声抱歉了。 伊万接过香菸,却没急著点燃。 “可是...” “没有可是。这笔生意我也投入了全部身家,比你更输不起,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多的担忧。” 伊万终於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听张舒说完这话,他的表情渐渐鬆弛下来:“那说好了,一旦出现问题,你必须立刻过来。” “一言为定。”张舒伸出拳头。 伊万咧嘴笑了,他重重撞了下张舒的拳头:“你们华夏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一言既出...” “駟马难追!”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张舒洗漱完毕,拎著行李箱刚推开房门。 只见伊万那魁梧的身躯正蜷缩在走廊的靠椅上,老毛子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似乎一夜之间又茂密了几分。 “老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打电话,你得第一时间过来啊!” 伊万近乎哀求,反覆叮嘱。 张舒难以置信的看著他,“你不会整晚都守在这儿吧?” “那没有,我四点钟过来的,真睡不著啊!” 这个豪迈的苏联汉子,此刻像个即將被拋弃的小媳妇般局促不安。 晨光中,那张满脸络腮鬍子的脸,竟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张舒嘆了口气,“行了老哥,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赶紧回去补个觉,我还得赶飞机,就不多聊了。” 张舒如渣男一般,办完事说走就走。 等伊万再次组织好语言的时候,他人已经消失在了宾馆尽头。 傍晚四点的盐市,夕阳將南洋机场的跑道染成金色。 张舒走出航站楼,招手拦了辆计程车,直奔信诚汽车厂。 当计程车驶近厂区时,他示意司机放慢车速。 窗外景象让他眼前一亮,外围工地上,有近五百名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陆娟果然给力,这施工速度远超预期。 “师傅,就在这停吧。” 他决定下来看看,穿过工地,张舒的皮鞋很快蒙上一层灰白。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按照现有的进度,三通一平再有十来天就能完工,接下来就该厂房主体建设了。 看来还得再去拜访一趟陆姐... 遇到困难找政府嘛! 刚返回办公室,韩明就火急火燎的过来了。 “张总,您回来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车接您啊!” 张舒笑著摆摆手,“老韩,用不著那么讲究。对了,顏色调製得怎么样了?除了珍珠白和耀石黑,其他色系进展如何?” 来了!来了! 一回来就问这个! 儘管韩明做足了心理建设,但还是没想到,张舒屁股没坐稳,第一件就问这事,就连五千万美金的订单都得往后排,可见老板对车漆顏色的执念有多深。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张总,在您的领导下,经过涂装车间全体同仁日以继夜地奋战,充分发挥集体智慧...” 张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用手重重敲了敲桌面。 “形容词去掉,直接说结果。” 韩明后背瞬间湿透:“目前...目前只研发出了海湾蓝这一款顏色,能达到您的要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其他顏色还...还有些差距...”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可怕,韩明低著头,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的跳动。 张舒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韩明心上。 “原料、配方、甚至就连结果我都告诉你们了!” 张舒的声音很轻,却压得韩明抬不起头,“结果你们磨磨蹭蹭连两款顏色都搞不定? 老韩,是不是你最近有些懈怠了? 还是你觉得现在已经可以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 韩明的衬衫后背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张了张嘴,却被张舒抬手制止。 “广交会就在眼前,我们车型少、配置低,唯一能打的就是外观,可现在你们连亮面金属漆都搞不定。” 张舒站起身,走到窗前,“別说和国际上的大品牌竞爭,就算合资企业,人家哪家不比我们的家底厚!” 他猛地转身,“换作你是外商,会代理这种品牌吗?” “张总,我们確实...” “我不要理由!只看结果!” 张舒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四款顏色一款都不能少,少一种按照当时制定的惩罚措施来。” 他指向门口,“出去。” 韩明肩膀垮了下来,像只斗败的公鸡般转身,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韩明嚇得一哆嗦,回头看见张舒怒目圆睁:“你一个厂长整天垂头丧气的,底下人还能有什么士气?给我把腰直起来!拿出点魄力来!” 韩明条件反射般绷直腰板,“是!我这就让杨鸣再去想办法,他想不出办法,就换个有办法的人上。” 张舒的神色稍霽,“还是那句话,我只看结果。你能把事办成,就是让头猪当车间主任我都认。 要是办不成,他就是圣人转世,也得给我降职降薪!” 走廊上的员工听见动静,纷纷缩了缩脖子。 第208章 人无完人 等韩明离开后,张舒拿起电话,“喂,財务部吗?” “是的,张总。” “杨小燕在办公室吗?让她立刻把上个月的財务报表送到我这里来。” “好...好的!我马上通知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掛断电话后,张舒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財务总监这个位置,一直是他不放心的环节。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开了,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微卷的短髮整齐地別在耳后,虽然身材略显丰腴,但整个人透著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张总,您要的財务报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杨小燕的声音不卑不亢,將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我怕您著急,先把主要部分带来了。” 张舒挑了挑眉:“坐吧。” 杨小燕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將文件分成几摞:“张总,这份是成本核算表,详细记录了每个零部件的生產成本和利润率。旁边这份是销售明细,按照客户和產品类別做了交叉分析。”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叠文件上:“这是工资表,包括管理人员和一线工人的薪酬结构。中间这部分是计报表,我用黄色標籤標註了需要您特別注意的数据。”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表格:“对了,这是我们的工商统一税申报表。 按照政策,我们作为港资企业还在五免十减半的优惠期內,目前只需要缴纳这部分税款。” 张舒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个女人。 杨小燕匯报时条理清晰,每个数字似乎都印在她脑子里,根本不需要翻看资料。 更难得的是,她懂得主动预判领导的需求。 “杨总监以前在盐市汽车厂工作多久了?”张舒突然问道。 杨小燕微微一怔:“整整二十年,我刚结婚那会就进汽车厂了,从出纳做起,后来一步一步做到財务总监。” 她的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自豪,“被收购的时候,我本来打算提前退休的...” “那为什么没走?” “捨不得啊,待在厂里的时间比待在我自己家里时间还多。” 杨小燕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再说,您给的待遇確实不错。” 虽说和对方接触没多久,但张舒心里的天平已经有所倾斜,这么有能力的財务总监不应该隨意撤换。 他一边琢磨著,一边拿起成本核算表翻看。 不得不说,眼下市面上,但凡有点技术含量的汽车配件,销路都相当不错,说句供不应求也不为过。 张舒仔细翻阅著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越看越是心惊。 信诚汽车厂的生產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目前生產线实行三班倒,变速箱日產能稳定在150台左右,月產能能达到4500台。 而衝压生產线更是惊人,单班日產能就有300套覆盖件,三班全力运转已经达到27000套。 翻开价格明细,目前变速箱出厂价定在6500元/台,而车身覆盖件(包括四门两盖等全套)的生產成本约1800元,出厂价则是5000元/套。 韩明这个定价还是很合理的,既保证了利润空间,又在市场上具有竞爭力。 不过成本方面同样不低。 钢材作为主要原材料,每台变速箱要用0.3吨钢材,成本就是1200元/台,全月下来光变速箱的钢材成本就要540万元。 车身覆盖件方面,每套用钢0.5吨,成本750元/套,全月总成本高达2025万元。两项加起来,光是钢材这一项,8月份就花了2565万元。 不过8月份的销售数据让张舒眼前一亮,变速箱销售额达到2925万元,而车身覆盖件的销售额更惊人,高达1.35亿元。 上个月的总销售额达到了1.6425亿元。 张舒又拿起员工的工资帐本,信诚目前全厂1579名员工,8月份工资总额30万元。 这个数字让他皱了皱眉,平均下来每人每月还不到200元,儘管这个工资已经傲视盐市绝大部份的国营厂,但张舒並不满意,待遇方面还要酌情调整。 继续看向手中的报表,杨小燕的工作確实细致,就连生產线的折旧费用都计算得一清二楚。 按照投资规模计算,月折旧费用是10.67万元。 其他主要开支还包括:电费135万元,模具维护、运输等杂费310万元。 把所有数字汇总后,张舒惊讶地发现,8月份信诚汽车厂的利润竟然高达9515万元! 这个数字让他既惊喜又担忧。喜的是盈利能力远超预期,忧的是这么高的利润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三免两减半"的税收优惠政策。 如果没有这项政策,按照正常税率来算:產品税(1994年前替代增值税)按10%徵收,平均每月就要交1640万元,企业所得税按这时税率计算,要交1353万元。 还有城市维护建设税7%,就是114.8万元。 再加上教育附加税、房產税、车船使用税、印花税等各种杂税,总税负可能要占到营收的20%-25%。 这样算下来,如果没有税收优惠,一个月的利润至少要缩水3000多万。 他不禁感嘆,政策红利对企业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张舒合上报表后,低头沉思,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信诚上个月能有这样亮眼的业绩,韩明功不可没。虽说他搞市场开发、做產品研究不太在行,但管生產还是很有一套的。 人无完人,谁都有短板。 他也要接受手下人能力有限,再找擅长的人补上,这才是他要做的。 第209章 杨小燕的过往 杨小燕站在办公桌前,感觉后背已经微微渗出汗珠。 她看著张舒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 作为財务总监,她太清楚自己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了。自己是半路出家,必然不会轻易得到老板的信任。 自从信诚收购盐市汽车厂以来,她的日子並不好过,每天都在担心会被新东家换掉。对此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做好本职工作。 至於前面说的想提前退休,那只是为了博取张舒的好感隨便说说罢了。 就业环境这么差,家里还等著米下锅,她怎么可能退休。 “杨总监。” 张舒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杨小燕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张总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张舒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著杨小燕的眼睛:“你在盐市汽车厂的时候就是財务负责人,对吧?” “是的!” 杨小燕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从1980年开始担任財务总监,一直到厂子被收购。” “那么!” 张舒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於海南和付春贪污的事情,你应该清楚的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杨小燕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张总!” 杨小燕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直视张舒的眼睛,“这件事...我確实知道一些。” 张舒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杨小燕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於海南和付春他们主要是通过虚报採购价格、吃回扣这些手段。 我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们把一批价值10万的设备,做帐做到了120万...” 说到这里,杨小燕突然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你呢?” 张舒突然打断她,“你在整件事情里,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杨小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攥著衣服,指节都泛白了。 “张总。”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当时確实发现了问题,也...也提出过反对意见。但是...” “但是什么?”张舒步步紧逼。 “但是於海南威胁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捲铺盖走人。” 杨小燕的眼圈突然红了,“我丈夫那时候刚查出肝癌,女儿还在上大学...我...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张舒静静地观察著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她的痛苦看起来不像是装的,眼角泛起的泪光也很真实。 “所以你就妥协了?” 张舒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杨小燕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不完全是。我...我偷偷做了另一套帐本,把真实的收支情况都记录下来了。 於海南被带走的当天,我就把这些证据都交了上去。” 张舒愣了一下:“你是说,最后扳倒於海南他们的证据,是你提供的?” 杨小燕点点头,“是的,这些事那天过来的公安都可以作证。换句话说,像我这种没权没势的,真要有问题早就被抓起来了。” 张舒脸上的表情终於鬆动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张总。” 杨小燕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不够光明磊落。但请您相信,我从来没有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如果不是家庭实在困难,我绝不会像於海南屈服。”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你先坐吧。” 张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小燕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后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始终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与张舒对视。 过了良久,张舒还是决定给李剑青打个电话,这件事他必须要弄清楚。 要是杨小燕当时没有立马交证据,那就有问题了。这摆明了她一直在心里打著小算盘,左思右想怎么对自己最有利。 直到局势不对,怕惹火烧身,才慌里慌张把责任全推出去。 两个时间点,代表截然不同的两个想法。 “喂!哪位?” “李哥!是我,张舒啊!” “好小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我爸说你前些天在苏联干了票大的,连最上面都惊动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可得叫上我啊。要是我能立这么大功,起码能提半级!” 李剑青接到电话,就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对张舒独自一人弄这么大动静,颇为羡慕,恨不能取而代之。 张舒笑道:“快拉倒吧!你要是去了,人家谁敢卖?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跟苏联搞钓鱼执法呢!” “哈哈哈,这倒也是。” 电话那头的李剑青爽朗地笑著,隨即话锋一转,“对了,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找我什么事?” 张舒的目光在杨小燕身上停留了片刻,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跟你打听个事,於海南那个贪污案你有印象没?” “有啊!前几天刚去法院送的公诉材料,这小子判了,无期!” 杨小燕听到这里,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张舒继续问道:“我想问一下,当时你们抓捕於海南的时候,有人主动递交过材料吗?如果有的话,是什么时候交给你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吆!这事我还真不清楚。你等一下,別掛电话,我去帮你问问。”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 张舒把话筒稍稍拿远了些,目光重新落在杨小燕身上。 她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很紧张?”张舒突然问道。 “张总,我...我只想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问心无愧。” 杨小燕只觉得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张舒展现出的能量让她感到一阵后怕,这样机密的证人信息,按理说公安机关都会严格保密,可自家老板仅仅一个电话就轻鬆问了出来。 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要是刚才自己说了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轻则丟掉工作,重则...她不敢往下想,公安办她个包庇罪都不是不可能。 眼前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能量,让杨小燕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手眼通天。 第210章 小寡妇很懵! 她有些懊悔,早知道应该在张舒接手厂子的第一时间就来表明立场。 不过好在自己並未撒谎,公安那边一切都有跡可循,要不然真就黄泥巴掉裤襠了。 “餵?张舒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的声音把杨小燕嚇得一个激灵。 她紧张地盯著张舒手中的话筒,生怕听到什么不利的消息。 “李哥,我在听呢!” “我刚去问了经办民警,是你们厂一个叫杨小燕的会计交来的帐本。於海南看到帐本直接撂了,还咬出不少人。” 杨小燕闻言,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些许。但她还是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关键的问题答案。 “那她是什么时候把帐本交给你们的?” “前后脚的事儿!我们刚把於海南带回局里,她后脚就来了。这女同志还挺勇敢的,冒著风险来作证...” 听到这里,杨小燕长舒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也慢慢鬆开。 她偷偷抬眼看向张舒,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 “麻烦李哥了,改天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说!好说!” 张舒把玩著手中的钢笔,若有所思地看著杨小燕。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位財务总监的脸色有些苍白。 “杨总监。” 张舒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你今年有四十五了吧?这个年纪,工作起来怕是有些吃力了。” 杨小燕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难道...这场考验的结果是要让她提前退休? “这样吧!” 张舒继续道,语气缓和了几分,“咱们厂子向来有老带新的优良传统。你去人事部找一个叫柳玉的姑娘,让她协助你处理一些日常工作。” 杨小燕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她明白,这已经是张舒能给出的最大信任了,既给了她继续工作的机会,又安排了人来"协助"。 “谢谢张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我现在就去人事部安排。” 她微微欠身,就在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时,身后又传来张舒的声音。 “等一下!” 杨小燕转过身,看见张舒已经站起身。 “你丈夫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杨小燕怔住了,她没想到张舒会记得这个细节,更没想到他会在此时问起。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去年冬天已经走了。” “节哀。” 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克制。 杨小燕点点头,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她终於让那滴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悄然滑落。 张舒望著杨小燕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蓝盐阜,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1990年的华夏,社会保障体系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模式,全国统一的五险一金制度尚未建立。 作为企业主,他连为员工缴纳社保的门路都找不到。 《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要到明年才会出台,这意味著正式的养老保险改革还要再等一年。 张舒深吸一口烟,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为员工购买团体商业医疗保险。 在国企,至少还有单位可以兜底。 但在私企,一旦员工遭遇重大疾病,往往就意味著一个家庭的崩塌。 张舒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家属跪在工厂门口,捧著病歷和缴费单,哀求预支工资或医药费。 1579个名字背后,是1579个家庭的生计。他们用汗水和健康为工厂创造价值,而工厂理应为他们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这不是慈善,而是一个企业家的责任,更是对员工价值的尊重。 最近的日子对小寡妇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当初在下河村时那种灰头土脸、战战兢兢的日子,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食堂有专门烧菜的厨师,每天吃的都是现成的,这里没有干不完的农活,没有她最討厌的老太婆。 她的工作轻鬆得让人不敢相信。 每天只需要在新员工名册上勾勾画画,记录出勤情况。 这样清閒的活计,每个月居然能拿到一百八十块钱。 要知道,在下河村,她起早贪黑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偶尔有同村的员工搭秦正华的跨子摩托车回村,总会带来些消息。 听说老太婆知道她在城里当了"官",每月能挣这么多钱,气得眼睛都发绿了。 老太婆放话说,要是再不回去,就要亲自来盐市抓人。 柳玉听了只是轻笑。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媳妇了。 就凭老太婆那点本事,怕是连厂门口都进不来。 她盘算著,等过年回去,把欠的彩礼全部还掉,到时候就可以彻底甩开死老太婆了。 每次想到这里,她不禁感觉到浑身轻鬆。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门被轻轻推开。 “请问,谁叫柳玉?” 杨小燕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小寡妇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就是!” 她的声音细如蚊吶,財务部的一把手亲自来找她,难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杨小燕的目光在柳玉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穿著素净的確良衬衫的年轻女人,虽然低著头,却掩不住那股子水灵劲儿。 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脖颈,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难怪张总会特別关照。 “是这样!” 杨小燕儘量把语气缓和了些,“人事部的工作你先放放,从今天起跟著我处理財务方面的工作。”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柳玉猛地抬头,杏眼睁得圆圆的:“可、可是我不会啊!” 她的声音里带著惊慌,好不容易在人事部这里找到一丝安全感,现在又要被扔进另一个陌生环境。 杨小燕走近几步,“没有谁是天生就会的。” 她伸手替柳玉理了理衣领,“多学多问,慢慢就会了。”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柳玉浑身僵硬。 她想拒绝,可面对这位连厂长都要礼让三分的財务总监,最终只是咬著嘴唇点了点头:“杨总,那我交接一下工作,明天去您那儿报到。” “好。”杨小燕满意的点点头。 门刚关上,办公室就炸开了锅。 同事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柳玉,啥情况啊?” “你这是抱上杨总的大腿了?” “財务部可比咱们这儿工资高多了!” “不过財务部那摊子水深著呢,你可得当心!” 柳玉听著周围七嘴八舌,只能茫然的点头,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自己在人事部,可是管著不少新人,好歹也算是个“官”。 可现在到了財务部,这是升了还是降了啊? 小寡妇很懵! 第211章 退路 在信诚处理完最后的文件,张舒抬手看了眼腕錶,时针已经指向六点。 窗外的天色渐暗,他揉了揉发酸的颈椎,起身驱车前往盛阳厂。 车子驶入盛阳厂区时,整个厂区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著。 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前,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四个k,单走一个三!哈哈哈,给钱给钱!” “狗子,你个逼养的又耍赖!劳资刚刚才走的10jqka,你哪儿来的四个k。” “操!劳资刚刚都没检查你的牌,你少张k还能走顺子?” …… 张舒倚在门框上,看著屋里烟雾繚绕中几个熟悉的身影。 “哟,哥几个忙著吶?” 陈华荣一把扔掉手里的牌,“舒哥,你回来了啊?” 眾人纷纷站起身打著招呼。 “吃完饭了没?咱们出去喝点?” 赵三强笑道:“好啊!走走走!现在舒哥总不在盐市,跟他喝顿酒越来越难,下次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张舒深吸一口气,久违的轻鬆感涌上心头。 赵三强熟门熟路领著眾人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支著几张摺叠桌,塑料板凳歪歪斜斜地摆著。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汉,正就著煤油灯在铁板上翻炒著螺螄。 赵三强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先来两箱啤酒,要冰镇的!” “舒哥,坐这儿!” 苟子强用袖子擦了擦油腻的桌面,扯著嗓子开始点菜。 “老板,炒个肥肠,多放点青椒!炸20个油端子,再炒一盘河虾,闷个萝卜,再来两盘红烧肉…花生米先上!” 老板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必须伺候好,妥妥的大客户啊!他从泡沫箱里提出事先冰好的啤酒,摆到了桌上。 张舒接过冰凉的酒瓶,用板牙咬开瓶盖。 “来,先走一个!” 赵三强举起酒瓶,“为了咱们舒哥从苏联凯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带著微微的苦涩。 “尝尝这个!” 陈华荣夹了块肥肠放到张舒碗里,“老板新研究的做法,用豆瓣酱炒的。” 肥肠在嘴里爆开浓郁的油脂香,辣的张舒只感头皮发麻。赶紧又灌了口啤酒,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嘶哈"地吐气。 苟子强拿出红塔山散了一圈,“舒哥,从苏联那边弄过来的那批货已经全部清掉了,咱们接下来怎么整?” 张舒没急著回答,他拿起一个螺,对著螺口嘬了两下,螺肉却纹丝不动,只能用牙籤挑出螺肉。 “今天叫哥几个来,一是敘敘旧,二来就是想跟你们聊聊这事,我想听听你们对自己將来有什么打算。” 赵三强不假思索的说道:“啥打算?跟著你干就完了唄!” “那我换个问法,你们对目前的生活状態满意吗?” “满意!那可太满意了!有吃有喝有得玩,这还有啥不满意的!” 张舒嘴角抽了抽,决定先不和这个老憨说话。 “华荣,你说说看,以后有什么想法?” 他挑了个文化程度最高的陈华荣,让他先打个样,虽然他对这些人早已经有了安排。但此刻,他更想听听这些兄弟们真实的想法。 陈华荣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半空,眼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睁大。 他缓缓放下啤酒瓶,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在他镜片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却遮不住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 从学著卖猪头肉到现在,他终於等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句话。 “舒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张舒看著他这副模样,这个混在混子里的斯文人,此刻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想学点真本事!” 陈华荣突然提高声音,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著酒瓶,“学什么都行!你让我学会计我就去打算盘,你让我学机械我就去拧螺丝!我听你安排,保证不给你丟人。” “好!” 张舒重重拍在他肩上,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表態。 “这样!你先去汽车厂轮岗,每个岗位呆上一个月。等你彻底熟悉岗位后,就去跟在韩厂长的身边,他什么时候觉得你可以胜任车间主任一职,你什么时候下车间。” 他顿了顿,“至於往后...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如何?” 陈华荣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酒瓶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舒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学,往后你看我表现就成,我...我给你漩一个!” 说罢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啤酒顺著嘴角溢出,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任由啤酒打湿了衬衫。 张舒笑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转头看向其他人:“狗子、陈冲、王林,你们呢?” 苟子强搓了搓手掌,突然举起手,“舒哥,我...我想跟著老马乾!” 这个回答让张舒一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和他预先准备的岗位不同,但他还是尊重苟子强的决定。 “行啊!老马肚子里是有真东西的。等盐市的第一个展厅建好,你先在那里实习。” 张舒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冲和王林,“你们俩呢?” 陈衝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们...我们啥也不懂,舒哥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王林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张舒笑了笑:“那行,给你们安排个任务。湖县的那个汽车座椅厂,你们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有个叫黄贵的禿子,我让他去谈收购,这都一个多月了音信全无。你们去给我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又转向赵三强:“三强,你也去。他俩不认识黄贵,你见过。看看这禿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至於你们的职位先不定,等这事办妥了再说。” 张舒突然举起酒瓶:“当初你们跟著我去苏联出生入死,我永远不会忘记,来!先敬兄弟们一杯。” “另外!” 张舒將啤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你们除了本职工作的工资以外,我还会根据信诚每年的盈利给你们一定的分红,比例不大,但足够你们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了。 要是哪天你们不想工作了,跟我说一下就成,我给兄弟们安排好退路!” 第212章 敬舒哥! 听到这里,一群人无不深深动容,不敢相信这种破天富贵,竟然就这么明晃晃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信诚的分红代表著什么? 代表他们即便从现在开始躺平,依然可以活的很滋润活的很瀟洒,这是张舒给他们的底气。 “舒哥!我……我谢谢你!” 苟子强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声音也在微微颤抖,他感觉此刻没有语言,能表达出他现在的心情,开心、激动、感激、热血沸腾….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但真的很美好! 其余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全都涨的通红。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混子了,或许还可以被尊称一声老板? 赵三强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塑料凳。 他举起酒瓶,声音沙哑:“敬舒哥!” “敬舒哥!” 几个人同时举起酒瓶。 夜深了,一行人踉踉蹌蹌地回到盛阳招待所。 张舒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灯火。 1990年的夏天,註定要被这群人铭记终生。 第二天清晨,宿醉的头痛让张舒皱了皱眉,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件崭新的白衬衫。 照了照镜子,镜中帅哥眼神清明,张舒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径直前往厂办办公室,有些日子没见婉棠了,还怪想念的。 “咦!张舒?” 想啥来啥! 刚走到厂办大楼前的梧桐树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李婉棠站在台阶上,手里抱著一叠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確良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长发如瀑,露出小巧的珍珠耳坠。 阳光在她发梢跳跃,整个人像是笼著一层柔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快步走下台阶,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走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昨天晚上回来的有点晚,就没去打扰你!” 张舒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文件,调侃道:“你这么早就开始干活了?” 李婉棠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张舒心头一动,她的相貌有点像后世的高园园,不过与之相比更添了几分俏皮。 她佯装生气地瞪了楼上一眼。 “还不是我们新来的那个厂长!说什么要带领盛阳重新走向辉煌。要辉煌他自己辉煌去唄,给我们安排那么多活!”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右脸颊的酒窝若隱若现。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王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脸色铁青得像刷了一层漆,任谁听到有人再说自己坏话都淡定不了。 李婉棠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著头,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著圈,没什么比背后说人坏话,被当面听到更让人尷尬的了。 此时最难受的无疑是王海了,他拿李婉棠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还得哄著点,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因为左脚先进厂子而导致降职。 张舒见状,赶紧上前解围,主动伸出手,“王厂长是吧?久仰久仰!我是信诚的张舒!” 王海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三步並作两步衝下台阶,双手紧紧握住张舒的手。 这位可了不得啊! 正想怎么搭上这位的大船呢,没成想这么巧就这里碰上了! 他满腔热血正准备大干一场,款式设计,材料,都已经准备就绪,要是能傍上这位的销售渠道,岂不是如虎添翼? “哎呀呀!张总!” 王海一张油腻腻的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拍著张舒的肩膀,亲热得仿佛多年老友。 “这大太阳底下多热啊!” 王海掏出手帕擦了擦油光发亮的额头,“张总,咱们上楼聊?” 他弓著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难得见到这位一次,还在自己的主场,必不能放过,谁知道下次见面得等到什么时候。 王海的手像铁钳似的紧紧箍住张舒的胳膊,生怕一鬆手这条大鱼就溜走了,就这么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挪到了厂长办公室。 张舒不等他说话,就知道这傢伙憋的什么屁,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理亏呢! 一进办公室,王海就从柜子里捧出茶叶罐。 “这可是特供的西湖龙井,我託了好大关係才弄到的。” 李婉棠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嘀咕道:“上个星期还说这茶叶是省里领导送的...” 王海假装没听见,殷勤地给张舒斟茶。 “张总,来来来!请喝茶,我还不知道您和小李在处对象呢!我们盛阳的周厂长、马厂长都在您那工作,要是这么论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李婉棠听到王海这种不著调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新厂长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十有八九想要请张舒办事。 “王厂长太客气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成,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王海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是这样,我们新设计了一批加厚款的服饰,专门针对苏联市场。想著张总刚好有渠道,这不是巧了嘛!” “这事直接找老马就成,你们这关係他还能不答应?” 王海訕訕一笑,心想他要是答应,我都不来麻烦你了。 他摸了摸鼻子:“马厂长毕竟是咱们盛阳出去的,我直接找他...这不合適。” 他偷瞄了张舒一眼,“帮吧,显得对信诚不负责。不帮吧,又显得薄情寡义。正好今天遇见张总,这不巧了嘛不是!” 张舒沉吟片刻,对於加塞这么点衣服,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帮谁卖不是卖。 人家这么大厂长姿態摆这么低,何况李婉棠还在这里工作,於情於理得给这个面子。 第213章 清澈且笨笨的 张舒轻轻叩了叩茶杯,“这样,你把样品再给老马送一趟,就说是我同意的。” 王海咧著嘴,不停的傻乐,还是一把手好说话啊! “不过——” 张舒突然话锋一转,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有件事得提前说明白,我们跟苏联的生意,最多做到年底。到时候钱货两清,这条线就断了。至於盛阳厂要备多少货,你们自己掌握!” 王海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么突然?” 张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王海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跟著颤了颤:“明白了张总,太感谢您了!现在的大环境,能过好这个年就不错了。至於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嘛!” 走出办公室,李婉棠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可真会嚇唬人。” 张舒望著远处厂房上升起的白烟,轻声道:“我不是嚇唬他,是时代真的要变咯。” 李婉棠突然转过头,她眨了眨那双杏眼,眼神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那般,清澈且笨笨的! “我先回信诚,晚上过来接你,叔叔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得亲自登门道谢!” 李婉棠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你俩还指不定谁谢谁呢!” “怎么说?” “我爷爷可把你一顿好夸,说爸爸在和平年代还能找到这么个为国爭光的女婿!老爷子这些天高兴坏了,每天都要跟我爸聊上一会儿。” “等等!!” 张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话怎么听著不像是夸你爸,倒像是在夸你啊?” “哈哈哈!” 李婉棠笑出声来,“被你发现啦!爷爷说,要不是我眼光好,爸爸哪来这么个好女婿?” 张舒的嗓音突然低沉了几分,“看来,今晚我得好好谢谢慧眼识珠的李小姐了!” 李婉棠的脸"唰"地红了,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低头摆弄著衣角,“谁、谁要你谢...”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可不想给人当猴子看,揉了揉李婉棠的头髮,轻声道:“我先走了!晚上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晚上见!” 回到信诚汽车厂,他直接將车停到终检车间门口。 九辆崭新的"畅行"整齐排列,珍珠白、耀石黑和海湾蓝三色车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90年,能在经济型轿车上看到这种高光泽金属漆,简直是降维打击,无与伦比的性价比就是最大的杀器。 虽然相比后世少了云母粉的璀璨效果,但在阳光下依然流光溢彩,质感直逼后世的小米汽车。 “张总!” 车间主任吴奇君小跑著过来,“您看这样展出可以吗?” 张舒绕著车子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著鈑金接缝。 “让我试驾一圈。” 吴奇君赶紧递上钥匙:“这是钥匙,刚调试好的。” 坐进驾驶舱,张舒调整了下座椅。 虽然模仿了第四代polo的底盘设计,但座椅填充物明显偏硬。点火启动后,1.4l发动机的声浪平稳有力,但隔音效果还有提升空间。 车子缓缓驶出厂房,九月的阳光瞬间洒满挡风玻璃。 转向系统反应灵敏,但过减速带时后悬架略显生硬。 张舒特意开了一段碎石路,车內能清晰听到轮胎带起的小石子敲打轮拱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回原位。 吴奇君有些紧张,他可听说了,杨鸣都快被这位大老板逼疯了,已经在车间里睡一个月。 就这,大老板都不满意,已经发下话,半个月不见成效,杨鸣就得下车间打螺丝。 他可不想走杨鸣的老路,还是指挥別人打螺丝的好! “张总,您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足,我们抓紧时间调试,时间很充裕,终检车间全体员工保证不会耽误广交会!” “很好!要的就是你的这股子精气神,车整体还是很不错的。” 张舒关上车门,“但还有几处可以改进。” 他指著座椅,“填充物再加厚5%,用记忆海绵。另外,轮拱內衬加一层隔音棉。” 走到车尾,他敲了敲后备箱,“这里再加个气压杆,別再用铁棍支撑了。” 吴奇君飞快地记在小本子上。 “还有!” 张舒拉开车门,“车窗升降改成电动的,按钮放在这里。” 他点了点中控台,“空调出风口加个镀铬装饰条。” “可是张总,这些改动成本...” “我们就是要做別人做不到的。” 张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记住,我们卖的是老百姓的人生第一辆轿车梦,既然是梦想,就要在有限的预算內把配置做到极致!” 吴奇君怔怔的出神,在1990年,这样的配置,註定要掀起一场风暴。 但他更想知道,这款车张总准备卖多少钱! 这车太漂亮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那点工资连个发动机都买不起,但吴奇君还是忍不住幻想,要是哪天张总突然发疯,搞个跳楼大甩卖... “老吴!” 张舒的声音突然把他拉回现实,“我刚才说的改进方案,你都记下了吗?” “啊?” 吴奇君猛地回过神,“记….都记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车间主任,“抓紧时间把改进方案落实到位。” “张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舒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一个人的想法终究有限,发挥厂子里的员工,让他们提提建议,你匯总一下,觉得靠谱的拿给我看。 但凡建议被採纳,奖励现金一千元!” 这下不单单是吴奇君,周围的技术工人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第214章 定价 张舒直接打开欢迎来找茬的模式。 他深知,即便是重生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那些来自一线工人的建议,往往能发现他忽略的细节。 而他则是回到了办公室,研究起信诚第一款汽车畅行的销售价。 1990年全球小型汽车市场呈现出明显的区域分化,华夏市场以经济型实用车为主,因关税高、国產化初期绝大多数核心配件都需要进口,导致车价昂贵。 在这样的政策环境下,国產车本应拥有巨大优势,但技术落后导致的低质高价,反而让进口车更受追捧。 目前华夏市场上,最火的小型车要数天津夏利tj7100,售价在8万~10万元人民幣。 它搭载的是大发charade技术的1.0l三缸化油器发动机,有53马力、77牛·米扭矩,国產化率高,占了当时计程车市场七成的份额,结构简单,修起来也便宜。 另一款是苏联进口的拉达2105/2107,当时的售价在8万~12万元人民幣 搭载1.3l或1.5l四缸化油器发动机,能输出64到71马力、92到106牛·米扭矩,皮实耐寒,在北方常被用作公务车。 这两款是信诚在国內微小型车领域的主要对手,不过从数据和外观来看,张舒对自家车很有信心,吊打这两位应该问题不大。 他甚至想和国內的中型车掰掰手腕子,现在桑塔纳卖18-20万,奥迪100要34万,標致505是20-25万,捷达18万。 张舒打算给信诚首款小型车“畅行”定价,比夏利、拉达这些微型车高,又比桑塔纳、捷达、標致这些中型车低。 最终决定,1990款1.2l运动款售价9.9万元,1990款1.4l运动款售价13.9万元。 这个价格是经过他仔细研究过的。 夏利目前的预估成本在5-6万左右,由於他的核心部件需要进口,还要支付40%的关税,而信诚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况且畅行的配置比夏利好太多了,由於少了关税的缘故,成本反而比夏利低1.5万元左右,这里面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至於跨入国际市场就很困难了,根本没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 隨著欧美日市场则已形成成熟的家用代步车体系,不但技术先进(电喷引擎、abs等),价格更是因规模化生產明显低於华夏。 其中比较典型的就是丰田卡罗拉(e90系),搭载1.3l/1.5l 四缸电喷发动机,可以输出73~100马力,108~132牛·米扭矩,售价在3.2万~4.8万元人民幣。 这款车是这个时期全球最畅销的微型车型,省油可靠。 3.2-4.8万元的售价基本等同於信诚的成本价,人家不但省油,卖的价格比你的成本还便宜,这还怎么卖? 在欧洲市场,大眾高尔夫(mk2)搭载1.3l/1.6l/1.8l 四缸电喷发动机,输出55~112马力,100~160牛·米扭矩,售价1.5万~2万德国马克(约6万~8万元人民幣),性价比相当高。 北美市场卖的最好的无疑是本田思域了,搭载1.5l 四缸电喷发动机,输出92马力,121牛·米扭矩,售价在8000~12000美元(约3.8万~5.8万元人民幣) 靠著省油耐用的特点,在1989年销售超20万辆,本田光凭这款车就狂揽100亿,何其恐怖! 美国本土的福特escort,这是美国家庭车的代表,搭载1.9l四缸发动机,可以输出88~108马力,149~160牛·米扭矩,售价9000~13000美元(约4.3万~6.2万元人民幣) 车子空间实用,就是油耗稍微大点,但在当地很受欢迎。 90年的国际汽车市场就像一块诱人的大蛋糕,但他很清楚,这块蛋糕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造车是体系作战,光靠他一个人是无法把成本降下来的。 而目前的国际汽车市场的格局已经相当清晰。 岛国车企凭藉电喷发动机技术(比如本田思域的vtec、大眾高尔夫的gti)牢牢占据第一梯队,这些车型的动力效率,完全碾压还在使用化油器技术的国產车(比如夏利、波兰產的126p)。 更致命的是价格差距,以本田思域为例,国际售价只有国內价格的一半! 要不是目前国內有著高达110%的关税,华夏汽车市场早就被岛国攻破了。 面对这样的市场环境,张舒决定,畅行1990款1.2l运动款的国外售价8800美元,1990款1.4l运动款售价1.28万美元。 这个定价很讲究,比本田思域略高,但又比福特便宜。 张舒心里清楚,这个价格在欧美市场肯定很难销售,但他坚决不降价。 一来降价容易涨价难,二来他决不能让"廉价"成为信诚汽车的標籤。 就算他把价格腰斩,欧美消费者同样不会买帐,他们在本质上很难相信华夏的汽车品牌。 因此,他把目光投向了更现实的战场,东南亚、南美和非洲这些新兴市场。 这些地方消费者对品牌溢价的要求没那么高,正是信诚汽车"走出去"的最佳试验田。 张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现在的信诚就像晾在烈日下的乾柴,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得让它彻底燃起来!! 他抓起电话,“喂,老韩,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韩明就气喘吁吁地赶到。 这位年近五十的厂长最近被高光泽金属漆折磨得不轻,连走路都带著几分忐忑。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张总,您找我?”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解释金属漆的工艺难题,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叫来谈话了。 张舒抬眼看他,突然笑了:“怎么?以为我又要问金属漆的事?”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韩明的肩膀,“放鬆点,今天不谈那个。” 第215章 將火点燃 韩明明显鬆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几分:“那...张总是有什么新安排?” “坐。” 张舒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 他掏出蓝盐阜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繚绕中,他又抽出一支递给韩明。 “老韩啊!” 张舒吐出一个烟圈,眯著眼睛说,“你去多搞点香江四大天王的海报,跟咱们的新车搭配在一起,到时候放在广交会上一起展出,营造出四大天王共同给我们代言的氛围。” 韩明刚把烟凑到嘴边,听到这话手一抖,“张总,这...这不合適吧?这可是侵权啊!人家经纪公司非得把咱们告上法庭不可!” 张舒不以为然地掸了掸菸灰,咧嘴笑道:“让他们告唄!盐市法院的大门隨时为他们敞开。” “张总万万使不得啊!” 韩明连连摆手:“咱们是正规企业,您一直说咱们要把品牌立住,这么搞不光名誉扫地,官司也必输无疑...” “急什么!” 等韩明抱怨完,张舒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等媒体把话题炒热了,你立马登报导歉。首先要严正声明,此事纯属员工个人行为,与信诚汽车无关!” 韩明一脸茫然:“员工?哪个员工?” “就叫...张山吧。” 张舒隨意地摆摆手,“或者李思、王武都行,叫什么不重要,反正就是个背锅的。要重点强调公司已经將其开除,並严厉谴责这种侵权行为。” 看著韩明目瞪口呆的样子,张舒继续补充:“虽然此次事件跟信诚没有任何关係,不过鑑於公司的管理不当,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適当的给予一定的赔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或者假戏真做,直接请四大天王来代言,也不是不可以!” 韩明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苦笑著摇头:“张总,您这招...可真是...” “损”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张舒正色道:“你知道现在市场上最缺什么吗?是话题!与其花几百万请代言,不如让全香江的报纸免费给我们打gg。“ 韩明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抽菸的张舒,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呢! 人跟人真没法比,要不人家能当老板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膝盖,这个计划太妙了! 即可以在广交会上白嫖四大天王的人气,后期等媒体炒热了再出面澄清,又能免费上一波头条。 隨著信诚的澄清以及敢於承担,將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还能立个敢於承担责任的负责任企业人设! 哪怕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赔点钱了事。 何况在盐市打官司哪有那么容易,先拖他个三年五载,最后说不定还能谈个友情价! 要是运作得好,说不定真能请动四大天王..... 这个时期的四大天王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甚至日韩都有著不错的市场號召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那张总,我这就准备去了!” 韩明刚起身要走,却被张舒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急什么?还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我想把工人的工资往上提提,但又得让他们保持竞爭,不能鬆懈,你觉得怎么操作比较好?” 韩明微微一愣,他慢慢坐回沙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张总,咱们厂子的工资在盐市已经是这个了。” 他竖起大拇指,“就算拿到苏南地区,也能排进中上游啊!” 张舒没急著回答,而是走到窗前,“老韩啊!” 他转过身,“咱们要比就跟最好的比。等什么时候信诚的工资水平干到苏省第一,你再跟我说这话。” 韩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里又不是国企,发工资都是公家的。 在信诚,每提高一分钱的工资,都要从张舒自己的口袋里掏,他不想方设法剋扣,反而还要涨,说实话他真的很难想得通。 “不光要涨工资!” 张舒坐回办公桌前,手指轻叩桌面,“还要给全体员工买团体医疗保险。” “这...” 韩明小声提醒:“张总,现在的医疗保险这块太复杂了,光是办理手续...” 张舒摆摆手,“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待会儿亲自跑一趟市政府。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涨工资才能既让工人真正受益,又不让他们懈怠?” 韩明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搞不清楚,眼前这个老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见过张舒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样子,也见识过他收拾於海南、付春时的雷霆手段。 以前保卫科那几个老员工就差给他跪下来,到最后还是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可转眼间,这人又要给工人们涨工资、买保险? “张总...” 韩明斟酌著词句,“您这是...图什么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张舒却丝毫不介意,他笑了笑,“老韩啊,你说咱们厂最值钱的是什么?”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是工人!现在岛国的丰田为什么厉害?因为他们一个工人顶我们三个!”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要让信诚的工人以厂为家,让他们走出去都能昂著头说自己是信诚人!” 突然停下脚步,“当然,钱要给足了,但是枷锁也得套牢固了!” 韩明猛地一激灵,“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了许多,“我建议实行阶梯式绩效工资,基础工资涨15%,另外设置季度奖金...” 张舒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示意韩明继续往下说。 “我想了个三阶梯的方案。第一阶梯,基础工资普涨15%,这是保底收入。 第二阶梯,按班组设置月度生產效率奖,超额完成指標的部分,按比例分成。第三阶梯......” 他顿了顿,“设立年度技术创新奖,由技术科评估,重奖那些提出工艺改进的工人。” 张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插话道:“再加一条,工龄工资。干满两年的,每月多30,满五年的,每月多60。要让工人知道,在信诚干得越久越吃香。” 韩明快速记下,“这样既留住了老师傅,又能吸引新人。那管理岗的薪资呢?” “翻倍!” 张舒斩钉截铁地说道:“但考核要更严。实行末位淘汰制,连续三个月考核垫底的,降级使用。连续两个季度考核垫底,直接下放到车间当工人,说明他不適合当管理。” 第216章 继续要地 韩明笔尖一顿,暗自咂舌。 这招太狠了,明面上是涨了工资,暗地里是把竞爭机制玩到了极致。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韩明看著阳光下的张舒,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身影格外高大。 他合上笔记本,由衷地说:“张总,您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咱们厂的工人怕是要把命都卖给信诚了。” 张舒轻笑一声,“最后再加个子女教育基金,凡是工人子女考上大学的,按学校档次发放一定的奖学金。”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韩明,“老韩啊,拴住一个人的心,光靠钱是不够的。” “张总,这.....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 张舒再次点燃一支烟,“汽车行业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了,我要的不是一群打工的,而是一支能跟著信诚打江山的铁军!” “明白了。” 韩明郑重点头,“我这就去人事科,把绩效考核细则做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下个月发薪日要搞得隆重些。联繫市电视台,我要让全盐市都知道,信诚的工人拿的是全市最高的工资!” “明白!” 韩明突然想起什么,“张总,那新来的员工,是不是也按这个標准来?” 张舒摇摇头:“新人通过考核后才能转正,隨后的三个月发老员工80%的工资,必须要让老员工有一定的优越感! 咱们信诚的门槛虽然不高,但也得让新人们跳一跳,才能够著!” 待韩明离开后,张舒看了看手錶,快步走出办公室。 厂区外围的三通一平工程即將收尾,现在正是用工高峰期,可不能让那些工人们跑了,到时候上哪儿找这么多人帮他建厂房。 来到外经贸主任办公室,张舒发现门虚掩著。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踮著脚在擦窗户,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曲线。 女孩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杏眼圆睁,鼻尖上还沾著一点灰尘。 “小同志,你们陆主任呢?”张舒笑著问道。 女孩撇了撇嘴,用手背擦了擦鼻尖:“切!同志就同志,喊什么小同志...” 她上下打量著张舒,“看你这模样,说不定还没我大呢!” 张舒被这直爽的反应逗乐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这位同志,你们陆主任呢?” 女孩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双手叉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问话都不知道加个请!” “肖澜!” 陆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几分嗔怪,“不许这么没礼貌,怎么跟张总说话呢!我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声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孩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抱著胸的双手连忙放了下来,开始假模假式的打扫卫生。 但不停转动的眼珠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暴露了她內心並不服气。 陆娟快步走进来,“张总,实在不好意思,刚去开了个会,也不知道你要过来。” “嗐!我也没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忙人,等等也没事!” 陆娟瞪了缩在角落里的女孩一眼,“这是我女儿肖澜,今年刚大学毕业,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让她来帮我打扫办公室,刚刚没有冒犯你吧?” “陆姐言重了。” 张舒笑道:“小姑娘活泼可爱,很有个性。” 陆娟嘆了口气:“那就好!唉!愁死我了,丫头大学毕业,我正愁著把她安置到哪里呢!” “以陆姐的关係,盐市各个单位还不是隨便安排?” 陆娟摇摇头,“这丫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机关单位不適合她。况且女孩子家家的,也不指望她以后有什么大出息,平平安安的就好! 张总,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前些天你搞出这么大动作,真的震撼到我们了! 苗市前天还在会上说呢,要是盐市再多两个张舒,他就一点烦恼都没有了。” “哈哈哈!!苗市抬举了!” “对了张总,广交会在即,你现在应该很忙吧?今天怎么有时间上我这来?” 陆娟不自觉的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隨著信诚的规模如滚雪球般扩张,就连她都隱隱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虽然她每日经手的客户企业不计其数,可工资不过300多块钱一个月罢了! 这与张舒谈成五千万美金订单的辉煌战绩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匹脱韁的黑马,短短数月时间,就在她眼皮底下完成了从空壳公司到行业巨擘的华丽蜕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 太快了! 发展的太快了,快的根本不像是做实业的! “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是有几个事情想请陆姐帮忙。” 知道推諉不掉,陆娟直接应了下来,“张总请说,但凡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先谢过陆姐了。” 张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信诚汽车厂外围那30万平方米的三通一平工程,这两天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想必陆姐也听说,我从苏联弄了两条全套的汽车生產线回来。” 陆娟微微頷首,表示知道这件事。 张舒笑了笑,继续说道:“陆姐可能不太清楚一条完整的汽车生產线需要多大场地。这么说吧,一条年產能15万辆的標准整车厂,至少需要50万平方米的用地。” 肖澜正在扫地的手突然顿住,母女俩不约而同地抬头。 他直视陆娟的眼睛,“我一次弄两条回来,所以除了现有的30万平方米,希望政府能再批100万平方米的工业用地。” “嘶——”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两道抽气声。 陆娟確实没想到汽车生產线需要如此大的场地。 盐市汽车厂原先172亩的占地,加上后来批的30万平方米,合计近42万平方米,在她看来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规模了。 谁知道张舒这次直接给她来了个狠的,直接张口就要100万平方米。 “张总,你这……这…” 陆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我..这个...” 第217章 大气! 张舒看著陆娟眼中的惊骇和为难,他心里清楚,当初那42万平方米的土地,是自己连哄带骗弄来的。 那会儿没钱,只能用这种不上道的办法。 现在不一样了,信诚上个月光卖汽车配件就给他输送近一个亿的纯利润,有钱了腰杆就硬。 华夏1988年就颁布了《土地管理法》,允许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盐市作为苏北的农业市,1990年还没大规模工业化,土地开发成本低。 他不会厚著脸皮继续白吃白喝,这样的事情做多了,会很招人烦。 张舒伸手往下摆了摆,示意她等自己说完。 “陆姐,公面上政府给信诚省了不少税,私下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这100万平方米的地按正常流程来就行。现在市里財政紧张,买地的钱也能缓解下压力。” 陆娟感动的都快哭了。 她知道张舒清楚盐市有不少优惠政策,甚至能通过些手段免掉土地费用,比如零地价加税收返还、行政划拨、协议出让…. 儘管会有强制配套义务,像解决当地就业、建道路水电设施…..可这些对信诚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张舒明明知道这些,还是同意直接掏钱,这让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傻,或许这就是格局吧! “现在盐市汽车厂周边的土地出让价是多少?” 陆娟下意识地抚平了桌上的文件,抬头迎上张舒询问的目光。 “张总,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说完她直接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我是外经贸陆娟,麻烦转接朱局长。” “朱局长,是这样的...” 她微微侧身,將听筒贴得更紧,“我想了解一下,在信诚汽车厂旁边徵收100万平方米工业用地的相关费用。对,所有费用总和,另外有什么优惠政策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那头模糊的说话声,陆娟的钢笔在记事本上快速游走。 肖澜屏住呼吸,看见母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好!好!我记下了。” 她转向张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张总,我刚和土地管理局的朱局长確认过了。他那边算了个大概,总共有三个方面的费用。” 她將记事本转向张舒,“首先是土地出让金,原价12元/平,我帮您压到了10元。这一项刚好1000万。" 张舒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纸面。 陆娟继续道:“其次是征地补偿,包括青苗补偿和安置费,这里的费用有些弹性,大致在800万左右。 第三个费用是基础设施配套,就是水电路加上场地平整,大概在200万。 全部加起来预计在2000万左右。” 张舒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得让陆娟一愣。 只见他站起身,大手一挥,“就按陆姐说的价格来!” 陆娟脸色一阵涨红! 大气! 太大气了! 在外经贸干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討价还价的企业家,却从没遇到过这样乾脆利落的。 这笔交易若能成,不仅能为市財政注入强心剂,更將成为她履歷上最亮眼的一笔。 她感觉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连握住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张舒看著陆娟涨红的脸,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正色道:“陆姐,閒话聊完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陆娟正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闻言一怔,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正事?” 张舒笑著解释,“我拿这么大块地总归是要建厂房的,而且必须在苏联设备到盐市前先完成一部分,不能耽误安装进度。” “设备什么时候到?” 张舒沉吟片刻:“最快的一批应该在两个月后到盐市,剩下的年底前全部到位。” “什么?!” 陆娟猛地直起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四个月想建成百万平米的厂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试试怎么知道?厂房主体优先建设,配套设施可以后期完善。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工人的工资,除了政府发放的以外,信诚还会额外再付一份。节假日三倍薪资。” 她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张总,这事很难,可以说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如果可以宽裕个半年,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你也不需要支付那么大代价。” “我知道很难。” 张舒突然俯身,双手撑在茶几上,距离近得能让陆娟看清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但如果不难,我何必来麻烦政府呢!”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震得陆娟哑口无言。 说的確实有道理,可自己没能力解决啊! 陆娟定了定心神,苦笑一声:“张总,信诚这个工程起码要调动6000名以上的劳动力,我跟你说一组数据你就明白了。 目前盐市建筑工程公司全体员工大概在2500人,盐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1800人,各县区建筑站差不多800-1000人。 这是盐市全部国营企业的职工,我就算把工人全部拉来,恐怕都不够。 另外,一次性需要这么多钢材、水泥,这些都是需要特批的。” 张舒知道继续为难陆娟也没用,他摆了摆手,“那行!等会儿你带我直接去找苗市,我跟他谈。哪有企业要发展,政府部门使劲拖后腿的道理。 对了,还有件事需要陆姐你来斡旋,这事不难办,就是有些琐碎。” 因为刚才的事没帮张舒解决,陆娟正隱隱有些內疚,见张舒这么说,她直接表態,“张总,你儘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諉!” “是这样,我想给信诚全体员工购买团体医疗保险,这事该怎么操作?” 张舒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来,却像一颗炸弹般在办公室里炸开。 陆娟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张总,您是说...给所有工人?包括生產线上的?” 一旁的肖澜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在90年,国营厂的劳保都未必齐全,更別说私营企业给工人买保险了。 这简直就像,有人要给自家耕牛穿金戴银一样荒谬。 “怎么?很意外?” 这件普通到极致的事,后世私企基本都能做到,可对眼下的私企员工来说,实在太金贵了。 陆娟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做的事情,远比她想像的更加深远。 这不只是一项员工福利,更是在改写整个私营企业的游戏规则。 “张总,就凭您刚才的这句话,信诚以后招工,怕是要被踏破门槛了。” 第218章 混饭 看到陆娟露出震惊的表情,张舒轻轻叩了叩茶几。 陆娟立马回过神来,訕訕一笑回到正题:“这事得找社保局的马局长,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办这个业务。 其他城市我不知道,反正在盐市,信诚是第一家要给全体员工买保险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著张舒的面开始拨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喂!马局,我是外经贸陆娟!是这样,信诚汽车厂想给他们厂的员工办理医疗保险,您看需要怎么办理?” 她边说边在纸上记录要点,“员工达到200人以上规模?信诚在职员工早就超过一千人了。” 张舒朝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陆娟秒懂:“马局长,信诚现在正式员工已经有1500多人。对对对!!包括生產线工人,好的好的,明天我带材料过去。” 掛断电话后,陆娟转述道:“社保局的意思,参保企业需要提供员工的详细档案,还要对信诚进行验资….” 张舒大感无语,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给员工交保险还要验资的。 他无奈道:“行吧!明天我让財务把员工花名册、营业执照副本、验资报告都带过来。只是缴费比例...” 陆娟会意:“按政策是企业交工资总额的6%,个人交2%。不过,我可以帮您爭取到5+1的特殊政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就谢谢陆姐了。” 陆娟却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厂房的事我也没帮上忙!” 她看了眼腕上的手錶,“哟!都十一点五十了,苗市这个点怕是已经下班了。要不咱们先去吃个饭?下午我再带你过去。” “行啊!没问题!全听陆姐安排,市政府食堂的红烧肉可是一绝,不比国营饭店差!” 这个时间点找人谈事確实不合適,张舒自然不会在这方面犯忌讳! 陆娟闻言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吧!食堂那几个菜早吃腻了。我家老肖放暑假,饭菜应该已经做好了,张总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对付一口?” “这….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哎哟!” 陆娟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刚才还叫我陆姐呢,这会儿就见外了?” 她故意板起脸,“莫不是张总嫌弃我们小门小户的粗茶淡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再不去就得罪人了! 张舒只得笑著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坐我车吧!完了下午我送你们过来!” “这才对嘛!” 陆娟眉开眼笑,转头对女儿说:“澜澜,快去把自行车锁好。这天儿骑车载人可遭罪,后座死沉死沉的...“ “妈~!!” 肖澜顿时涨红了脸,跺脚道:”谁沉了!我上周刚称的才九十二斤!” 三人说笑著下了楼。 车內,肖澜好奇地打量著拉达,“不是说你们厂子是造车的吗?这车很一般啊!” “澜澜!” 陆娟警告地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对张舒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张总別见怪。” 张舒有些无奈,看来这丫头確实不適合进体制,这么聊天谁受的了! “陆姐家住哪个方向?” “新苑华亭,过了新华路那个岗亭右转。” 陆娟家住在一栋红砖老楼的二层,刚上楼梯,就听见楼上传来"滋啦"一声炒菜声,接著是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老肖!来客人了!”陆娟在门外喊道。 门口处,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繫著围裙站在门口。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陆娟介绍道:“这位是信诚汽车厂的老板张舒,张总的企业可不简单,就是收购了咱们盐市汽车厂的那家港资企业,你应该知道!” 肖建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闪过一丝惊讶,好年轻的企业家。 他上前两步,握住张舒的手:“久仰久仰!我是盐市理工学院的肖建设,张总的企业可是给我们盐市汽车產业注入了新鲜血液啊!” 张舒正要答话,注意到进门的玄关鞋柜上放著一本《汽车构造与原理》。 他顺势问道:“肖先生对汽车工程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 肖建设谦虚地摆摆手,引著他往客厅走,“去年带学生去长春一汽实习,想著要给学生一杯水,自己得有一桶水,就买了这本教材来充充电。” 走进客厅,张舒的目光立即被一整面墙的书架吸引。 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內燃机原理》《车辆动力学》《现代汽车设计》等专业著作,还有不少外文原版书籍。 张舒接过肖澜递来的茶水,隨意地问道:“咱们盐市理工学院,开设汽车相关专业了吗?” 肖建设摇头:“目前只有机械设计製造及其自动化一个相关专业。不过市里刚下文,要求我们加强应用型专业建设。” “爸!咱们快开饭吧!”肖澜捂著肚子夸张地哀嚎。 肖建设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宠溺地摇摇头:“好好好,这就开饭!张总您先入座,我把锅里的菜盛一下。” 张舒饶有兴趣地看著这对父女,转头对肖澜说:“看来你爸爸在专业领域的造诣颇深啊” “那当然!” 肖澜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爸可是盐市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的主任。想当年他在清华也是响噹噹的风云人物,要不是为了我妈放弃留校机会,现在说不定都是院士了!” “你这丫头,又胡说八道!可別替我到处乱吹牛!我可顶不了这么大名头!” 肖建设端著涨蛋糕从厨房出来,脸上却掩盖不住笑意。 张舒闻言却眼睛一亮,这个大咧咧的女生还是挺可爱的,起码好套话。 不一会,餐桌上就摆上了三菜一汤很丰盛,红烧鯽鱼、小炒肉、炒茄子,金黄色的涨蛋糕泛著油光。 陆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张总,家里没什么好菜,您將就著吃。” “这还叫將就?” 张舒深吸一口气,“难怪陆姐看不上食堂里的饭菜,原来家里藏著这么位大厨啊!” 眾人笑作一团,气氛顿时轻鬆起来。 张舒夹了块最嫩的鱼鳃肉,突然若有所思地问:“肖主任,你说为什么德国能诞生奔驰、bmw这样的汽车巨头?” 肖建设的筷子悬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张总这话什么意思?” 第219章 喜得人才 张舒慢条斯理地扒了口饭,“斯图加特大学1882年就开设了汽车工程专业,完整的汽车產业链需要上游的材料、机械专业,中游的...” “车辆工程、热能与动力工程。” 肖建设不假思索的接上,隨即眉头微皱,“张总到底想说什么?” “信诚愿意全额赞助学院建设汽车实验室。” 张舒放下筷子,目光炯炯。 陆娟正端著果盘过来,闻言手一抖。 肖建设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张总,教育不是生意。” 张舒不慌不忙地说:“德国大眾与同济大学的合作案例肖主任应该知道吧?企业提供实习岗位,学校定向培养人才。信诚准备在研发上投入重金,但我们需要懂汽车的本土人才。” 陆娟惊讶地发现,丈夫碗里的饭半天没动一筷子。 这种状態她太熟悉了,去年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时,老肖也是这样废寢忘食。 张舒趁热打铁,“我们可以先办短期培训班试试效果!信诚可以派工程师来授课,我们的技术团队可都是苏联顶尖专家,学院只需要提供场地,结业学员我们优先录用。” 肖建设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盐市理工学院的底子薄,连最基础的实验设备都没有。” 张舒夹了块茄子扔进嘴里,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些信诚都可以捐赠。” “不过...” “我知道张总要说什么。” 肖建设摘下眼镜擦了擦,“专业申报需要市教委批准,还要省教育厅备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妻子一眼,“正好下午陆娟要带你去见苗市,你不妨先探探口风。只要市里支持,学校这边的工作我来做。” “咳咳咳!” 陆娟被汤呛得满脸通红,不可思议地望著丈夫,他向来反感金钱和学术掛鉤,今天居然主动递梯子? “老肖你...” “產学研结合是国家政策。” 肖建设一本正经地说著,却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妻子的手,“不过专业名称不能直接用汽车,可以先叫动力机械及工程,放在我们机械系下面。” 张舒心领神会地举杯:“为盐城第一个汽车专业乾杯!” “乾杯!” 四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肖澜好奇地打量著几人,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也跟著举起可乐杯,欢快地加入了碰杯的行列。 俩人都是浅尝輒止,考虑到张舒下午还要去见苗市,肖建设也没多劝酒,只陪著他喝了二两白酒。 二两酒下肚,肖建设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许多。 全然没有刚开始的生分,熟悉下来张舒发现他还有点小闷骚。 要不是陆娟和肖澜在旁边,说不定他还能整两句虎狼之词。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愧是学院派,藏的確实深,表面上还真看不出来。 “肖哥,我有个提议。” 张舒给肖建设添了杯茶,“不如你来信诚掛个职?放假的时候可以来和我们的苏联专家交流技术,顺便带带学生,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不行不行!” 肖建设连连摆手,酒意微醺的脸上突然严肃起来:“我是人民的教师,怎么能去企业掛职呢?这不符合规定。” 张舒立即竖起大拇指:“肖哥果然是名校毕业,这份风骨真是让人佩服!!” “哈哈哈!” 肖建设爽朗大笑,“去信诚交流技术没问题,但掛职这事真不行。” “那这样,” 张舒故作沉思,突然转向肖澜,“听说肖澜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我们厂的韩厂长正好缺个助理,肖澜是大学生正合適,工资待遇按车间主任的標准来!” “好耶!!” 肖澜兴奋地跳了起来,欢呼雀跃。 肖建设连忙摆手:“瞎胡闹,这丫头连机械图纸都看不懂,怎么能让她做厂长助理呢!使不得使不得!” “老哥你这话说的。” 张舒笑著说道:“在我厂子里还能让肖澜下车间?让她跟著韩厂长学学管理,要是以后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安排也好有点经验吶!” 这话一出,连陆娟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肖建设虽然板著脸,但眼神明显动摇了一下。 可他知道,资本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张哥!” 肖澜迫不及待地探过身子,“你们厂车间主任一个月多少钱啊?” 张舒眼睛眯了眯:“你刚去的话,先拿900块钱一个月,好好表现,我半年后在给你涨,保证让你一年成为万元户!” “嘶——” 陆娟倒吸一口凉气,她已经顾不上这乱七八糟的辈分。 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了,工资才300出头,这丫头刚毕业就拿900? 不用想这里面肯定有鬼。 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要说不动心是假的,可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肖澜可没这么多顾虑,兴奋地拍桌而起:“谢谢张哥!我明天就去报到!” “好!” 张舒重重拍了下大腿,“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信诚正需要你这样敢闯敢拼的人才!” “真的吗?” 肖澜眨著大眼睛,急於寻求肯定。 “当然,信诚非你不可!” 张舒快速回应,神情无比诚恳:“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张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肖澜郑重保证。 陆娟连忙按住女儿,嗔怪道:“你这孩子,稳重一点!” 肖建设若有所思地看了张舒一眼,“张总这是...曲线救国?” “哪里哪里。” 张舒举起茶杯,笑得意味深长,“这叫举贤不避亲!” “张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张舒直接伸手將其打断,“看来肖哥还不知道我们信诚的企业文化,篤信好义,抱诚守真,是刻在我们信诚人血液里的。 我这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你们要是觉得肖澜不合適,可以隨时让她走人。” 看著女儿彻底沉醉在万元户的喜悦中,肖建设重重的嘆了口气。 “好吧!那肖澜就麻烦张总多招呼了!” “挨!这就对嘍!肖哥你儘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半年之內要是不能让她胖上十斤,那说明信诚的伙食太差劲,你儘管来找我!” 第220章 见苗战洋 “哎呀,张哥~” 肖澜捏著嗓子撒娇道:“人家才不要变成大胖子呢,九十几斤刚刚好!” 肖建设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是被自家女儿彻底整无语了,你在哪儿论的哥? 哪怕直接叫人名呢? 张舒一眼猜中他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肖哥別介意,咱们各论各的,肖澜妹子真性情,些许小事无伤大雅。” 陆娟嘴角一抽,你確实无所谓,可咱们这一大家子的辈分可就乱了! 跟自家女儿处成姐妹,她也是头一遭,狠狠剜了一眼还在那嬉皮笑脸的肖澜。 “走吧!大妹子,跟我去刷碗!” “来啦来啦!” 见老妈眼神不善,她赶紧把手里的苹果放到桌上,开始收拾碗筷。 待母女俩进了厨房,他则是和肖建设坐在沙发上閒聊,茶香裊裊中,张舒突然问道:“肖哥,你对技校怎么看?” 肖建设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推了推眼镜,略作沉吟后说道:“技校很好,他们承担了培养產业工人的主要任务,是咱们教育行业不可或缺的一环。” 张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是啊,技校確实不错,现在很多企业都缺技术人才。” 他抿了口茶,话锋一转,“不过要我说,咱们盐市的技校还是差点意思,有些还不如我们信诚的车间呢。” 肖建设望著杯中浮沉的茶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总感觉张舒话里有话! 在盛夏,盐市人吃完午饭后,有午休的习惯,张舒也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睁开眼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一点半。 “张哥~我明天就去你们厂里报到了,今天给自己放半天假,就不跟妈妈去单位啦!” 张舒笑著摆摆手:“好好好,你在家好好休息。上班的事不急,养足精神最重要。” “张哥你绝对是盐市最有人情味的老板!” 肖澜眼睛亮晶晶的。 陆娟在一旁听得直扶额。 能做成这么大企业的老板哪还有什么人情味,自家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转念又想,让女儿在信诚这样待遇优厚的私企混混日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张舒在打什么主意,一年一万元户的工资可不那么好拿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情是要自己来还,还是老肖来还了。 “你快闭嘴吧!再贫嘴就跟我去办公室打扫卫生!”陆娟作势要拧女儿的耳朵。 “好好好,我闭嘴!张哥再见!老妈再见!” 肖澜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舒对肖建设点头致意:“肖哥,那我们先走了。” 肖建设起身相送,“张总慢走,改日再敘。” “哈哈哈!!盐市就这么大,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拉达缓缓驶离新苑华亭小区,陆娟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著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心里却盘算著一会儿的会面。 “张总,到了市政府我先上去通报一声。” 张舒点点头,將车停在政府大院外的树荫下。 “陆姐不用急,我在这儿等著。” 目送陆娟走进大楼,张舒摇下车窗掏出蓝盐阜点上,他眯起眼睛打量著这座充满年代感的办公大楼。 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门前,陆娟轻轻叩门。 “咚咚咚——” “进!” 办公室里传来低沉有力的男声。 陆娟推门而入,看见苗战洋正在批阅文件,那张国字脸稜角分明。 "苗市,信诚汽车厂的张舒有事想向您匯报。" 苗战洋抬起头,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哦?找我什么事?” 陆娟简明扼要地將张舒购地建厂的计划匯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企业主动要求按市场价支付土地出让金。 “你是说...他主动要求按市价购地?” 苗战洋摘下眼镜,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是的,张总坚持要按正规流程办理,预计市財政能增收一千多万。” 苗战洋得到肯定的答覆后,眼中精光一闪。 “好!陆主任这次工作做得漂亮。像信诚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我们往后一定要重点扶持。” 苗战洋太清楚土地出让中的门道了,正因如此,他才对张舒的做法格外欣赏,不仅懂规矩,更懂得如何把事办得漂亮。 想到这里,苗战洋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小子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怪不得李书记对他青睞有加! 苗战洋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有意思!只是这小子不去找他老丈人,倒是过来麻烦我!这是拿我当工具人啊!” 陆娟闻言心头一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好奇张舒的老丈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去把他请上来吧。” 苗战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咱们盐市突然冒出这么一条过江龙,我这个当市长的,总得见识见识。” 下楼时,陆娟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她远远就看见张舒正在车里抽菸。 陆娟快步上前,直截了当道:“张总,我把你的诉求跟苗市说了,他让咱们上去。” 张舒掐灭菸头,他也没问苗战洋是什么反应,既然同意自己过去,那这事基本就成了。 若是苗战洋不愿插手,大可以用"在开会"之类的藉口推脱。 他也不確定,是自己那两千万的卖地钱起了作用,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不过总归是好事。 走廊尽头,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仿佛在静候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商界新贵。 张舒跟著陆娟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 陆娟再次敲了敲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张舒捕捉到苗战洋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书架上排列著各类政策文件。 “苗市好!” 张舒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冒昧打扰您了。” 苗战洋起身相迎,握手时力道恰到好处:"张总年轻有为啊,信诚在盐市的发展势头很猛嘛。" 两人落座后,陆娟帮忙倒了两杯茶,便退了出去。 “听说张总要扩建厂房?” 苗战洋开门见山,“有什么需要市政府支持的?” 第221章 推BOSS 见苗战洋开门见山,张舒也不再绕弯子,当即坦诚道:“苗市长,这次来確实有个棘手的难题需要您帮忙。” 说著,他直了直身子,详细解释道:“苏联那边的生產线预计年前就会陆续到货,可眼下厂房建设进度严重滯后。 那些大多数都是精密的设备,不能露天堆放。我们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加快厂房建设进度。 实在是迫不得已,只能向您求救了,希望市里能给予支持。” 苗战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听完张舒的敘述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刚刚陆主任已经把相关困难跟我说了,一个是工人不够,二个是钢材等物资需要特批。张总,你可是给我带来了个大难题啊!” “苗市说笑了,您是我们盐市经济发展的掌舵人,我们企业遇到实际困难,不找您这位父母官求助,还能找谁呢?” “哈哈哈!” 苗战洋爽朗大笑,隨即话锋一转,“你小子还挺滑,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以你和李书记的关係,怎么不直接找他帮忙?” 张舒微微一愣,暗忖苗战洋是如何知晓这层关係的。 但他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回答道:“苗市,您是主抓经济的一把手,企业上的问题我肯定来麻烦您。至於李书记那边...” 他顿了顿,露出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靦腆。 “我和他女儿確实在交往,但这毕竟是私交。哪有未来女婿动不动就找准岳父办事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苗战洋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张舒一眼:“你这个事嘛!倒也不是不能办。不过...”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不论是从外市调施工队,还是特批建筑材料,都是要花大人情的。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有什么好处?” 张舒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会意地笑了。 他自然不会愚蠢到认为苗战洋在向他索贿。 从这点也能看出来,苗战洋是个性情中人,处处透著一股子江湖豪气。 这种直来直往的作风,让他对这位市长又添了几分好感。 “苗市说笑了。” 张舒坐直身子,眼中满是真诚:“信诚是做汽车的,別的我们也拿不出手。 这样吧,等信诚汽车正式上市,我代表厂里向市政府捐赠十辆咱们盐市自己生產的汽车。 这样领导们下乡考察、服务群眾也方便些,您看如何?” “好!好!好!” 苗战洋连说三个好字,拍案而起,“咱们盐市公务用车紧张可是老问题了。张总这份心意,我就代表市政府收下了!” 张舒连忙摆手:“苗市言重了。信诚作为扎根盐市的企业,为家乡建设出力是分內之事。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略显歉意地补充道,“这批车可能要稍晚些才能交付,得先保证生產任务。” “哈哈哈!!!” 苗战洋爽朗大笑,带著几分促狭道:“你张总就在盐市扎根,我还怕你跑了不成?要是到时候见不著车,我就去找李书记要,看他还能不能把闺女许给你!” 这番半开玩笑的话让张舒忍俊不禁。 这位苗市长身上少了些官场文人的弯弯绕绕,倒多了几分武將的豪爽气概。这种性格让他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张舒拍著胸脯保证,“苗市放心。一个唾沫一个钉。最迟明年开春,一定把车送到!”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张舒暗喜,原本还发愁如何与这位市长建立关係,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这下既解决了厂房建设的燃眉之急,又顺理成章地搭上了线,可谓一举两得。 苗战洋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个汽车项目確实关係到全市產业升级。明天我就让建委牵头,组织个专项协调会,把施工队和建材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太感谢苗市了!” 张舒真诚地说:“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苗战洋笑了笑,“我可是等著坐咱们盐市自己產的汽车呢。要是车子质量不过关,我可要找你算帐的。” “这个您绝对放心!” 苗战洋的直接,让他少了很多麻烦,张舒正愁找不到机会送礼呢! 这礼送下去,那自己也就不用客气了。 都自己人嘛!! “苗市,我这还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您指点指点。” 张舒的十辆轿车显然把他送嗨了,苗战洋大手一挥,“哦?还有问题?但说无妨!” “是这样!” 张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考虑到我们厂区未来的物流需求,我觉得很有必要在信诚外围规划一个加油站。当然,在確保安全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距离能儘量近一些。” 苗战洋摸著下巴陷入沉思,考量著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这个提议,从城市规划和產业配套的角度来看確实很有必要。这样吧,我原则上支持,不过具体选址和安全评估,还得让相关部门做个详细论证。” 张舒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问题又解决一下,他有种刷boss,boss倒了大爆的即视感。 “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舒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 苗战洋闻言眉头一挑,不自觉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刚才不该要那十辆车的,这车怕是不好拿啊!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略带调侃地说:“张总今天这是要把所有问题都打包解决啊?说吧,我洗耳恭听。” “这是一件喜事!”张舒先把事情定性! 苗战洋原本放鬆的坐姿突然端正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哦?喜从何来?” 他故意打趣道:“莫非张总又谈成了五千万美金的大单子?” 张舒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苗市长说笑了,外贸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他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是这样,信诚准备投资兴建一所技工学校,专门培养汽车製造相关专业的人才。” 第222章 你说我坏话了? 苗战洋的眉毛明显抬高了三分,手中的茶杯也停在了半空。 说到这里,张舒眼中闪烁著热忱的光芒:“我们计划採用校企合作的模式,学校定向培养,企业提供岗位。 最主要的是,盐市的下岗职工经过系统培训后可以直接上岗。这样一来,既能解决企业用工需求,又能缓解市里的就业压力。 苗市长,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苗战洋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半晌,他突然笑出声来:“好你个张舒,花花肠子倒是不少!” 话语中虽是调侃,但语气中透著讚赏。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不过,你这个提议確实很有建设性。 对政府来说,缓解了就业压力。对企业来说,培养了专业人才。对职工来说,获得了稳定工作,这是实打实的三贏啊!” 却见苗战洋突然俯身凑近,“不过办学可不是小事,政策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国家还是支持建设名办技校的。 可是你的生源呢?老师呢?还有教学设施、场地呢?” 张舒当即开口道:“苗市,我打算聘用盐城理工学院的肖建设,担任我们技校的校长。他在教学管理方面经验丰富,把技校交给他来负责再合適不过。”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嘆息:“您是不知道,盐市理工学院的底子太薄了,连最基础的实验设备和场地都配不齐。 像这样的人才窝在那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苗战洋回忆了一下,“肖建设?是不是陆娟的爱人?当年他从首都调回盐市的时候,可是引起过不小的轰动。这样的人才,能愿意去你们那个新办的技校?” 张舒嘿嘿一笑,“苗市,你放心,这事儿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啊,跑不了!” 他最开始暗中试探过肖建设。 原本担心对方是个迂腐的老学究,没想到接触下来,发现这人不仅专业过硬,而且懂得审时度势。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挖人的决心。 在张舒的规划里,和盐市理工的所谓"合作"根本行不通。 等老毛子倒塌,他必然会招揽各种顶尖人才,投入重金搞研发,到时候两边的资源投入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这怎么合作? 更別说研究成果的归属问题了。 他现在急需的,是一个既能统领全局,又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带头人。 而学院派肖建设,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最佳人选,有技术,重学术,最重要的是为人可靠。 他妻儿老小都在盐市,各方面都很稳妥。 这简直就是天选之人! 苗战洋大感无语,你可真会替人家安排! 也不知道陆娟知道这事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他在这件事中,占据有利的位置,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苗市,还有…..” 见张舒又要开口,苗战洋彻底坐不住了,他赶紧抬手制止:“打住打住!你別还有了,那十辆汽车我不要了,你快走吧!” 张舒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苗市,这话可就伤人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伤不伤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等会儿要去开会了。” 张舒撇撇嘴,有些意犹未尽:“那行吧!既然苗市今天还有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改天等您有空了,我再来。” 苗战洋摆摆手,“你来之前先跟我秘书联繫一下,確定好聊什么事,要不然你肯定找不到我。” “好好好!” 张舒只能点头应下。 走出市政府大楼,张舒看了眼腕錶,刚过四点。 李婉棠这会儿应该还在上班,他决定先回趟信诚把大妹子的事落实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舒按下內线电话:“老韩,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韩明就小跑著进来,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张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总,您找我?” “给你安排了个助手。” “感谢张总体恤!” 韩明先是一愣,隨后心里大为感动,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心想这档次確实上来了,现在助手都已经安排上了。 下一步该配秘书了吧? “体恤个屁!想什么呢?这个助手情况特殊,我跟你交代一下。” 韩明尷尬的擦了擦汗,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 得,白高兴一场。 “您说!” “是这样,我打算投资兴建一所技工学校,培养汽车製造相关的专业人才。” “建学校?张总,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张舒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培养人才怎么能叫奢侈呢?我们要研究出自己的核心技术,要打造专利护城河。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实验室,放在学校里最合適。 在学校里,一边快速系统的培养技术工人,一边可以研发我们自己的技术,两不耽误。” 张舒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这所技校只是开始。我要把它打造成华东地区,不,是全华夏最大的科研基地!” 韩明被这番豪言壮语震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技术出身的管理者,他太清楚搞科研有多烧钱了。 张舒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今天找你来,主要说说这个助理的事。她爸是盐市理工学院工程系主任肖建设,我看中他了,想让他来咱们技校当校长。” “那您直接出钱把他砸过来不就好了?” “哼哼!这傢伙骨子里带著几分文人的清高。咱们得换个路子。” 韩明有点明白张舒的中心思想了,“我明白了!您是想通过他闺女…..” 张舒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但办事要注意方式方法,我不是要让她去做苦力。相反,咱们要给她足够的重视和面子。 明天你就把建校计划跟她交底,直接任命她当教导主任,让她负责招学生和招聘教师。” 韩明皱了皱眉:“可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吗?” “她当然不行!” 张舒意味深长地笑了,“但她爸行啊!你要变著法儿地夸她,把她捧得高高的。等她骑虎难下完不成任务的时候,自然就会去找她父亲帮忙。到时候...”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再给她发笔丰厚的奖金。多来几次,肖建设就该明白咱们的用意了。” 韩明还是有些担心:“要是肖主任还是不肯来呢?” 张舒眯起眼睛,“那就继续重用他闺女,给她安排些根本完成不了的任务。反正他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咱们只要把他闺女伺候好了,他迟早会来服软的。” 韩明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张舒皱眉:“你这么看我干嘛?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第223章 成了! 韩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总能看人心? 这特么太邪门了吧! 儘管心里惶惶不安,但他嘴还是很硬的,这玩意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他强撑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总,您...您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要不要多休息休息!” 韩明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张舒略带警告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直接剖开他的心思,嚇得韩明赶紧闭上了嘴。 砰!砰!砰!! 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突然炸响,力道极大。 韩明如获大赦,一个箭步衝过去开门,心里恨不得抱住来人亲两口,这可是真救星,终於可以转移话题了! “要死啊!” 他打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使这么大力干嘛?轻点敲里面也能听得清。” 话音未落,一个五彩斑斕的身影就从他腋下钻了进来。 杨鸣此刻就像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彩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原来的顏色,连睫毛上都沾著顏料渣。 “张总!成了!我成了!” 杨鸣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身上的顏料粉末隨著他的动作不断的往下掉。 "张总!那个该死的熔岩橙!我们终於把它搞出来了!" 张舒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好样的老杨!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巨压下,果然能爆发巨大的能量。 快说说你是怎么攻克的?走!咱们一起去看看现车!” 说罢,张舒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衝去,韩明赶紧小跑著跟上。 杨鸣神色激动,说起研究过程更是兴奋,直拍大腿。 “张总!这款熔岩橙绝对可以成为我们的高配专属色! 它跟之前的工艺完全不同,高萤光的橙顏料容易受紫外线降解,我们团队的小王灵机一动,往里面添加了稀土稳定剂——鈰氧化物! 谁知道真的成了! 我们先用高遮盖力的橙色打底,保证顏色纯净度。再上透明色浆和特製金属粒子,精確控制饱和度和反光强度。 最后上一层清漆层,保护顏色並提升光泽。折腾了二十多天,总算把您要的效果做出来了!” 几人来到喷涂车间,在明亮的灯光下。 熔岩橙的车身仿佛流动的岩浆,高饱和度的色彩充满活力,却又带著金属质感的高级感,让人移不开眼睛。 “太惊艷了!” 韩明忍不住讚嘆道:“这顏色简直会说话!” 熔岩橙带有一些微妙的红色和金黄色调,色泽饱满,高饱和度的色彩使其极具视觉衝击力。 这也是张舒坚持要在广交会之前把它研製出来的原因。 因为熔岩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顏色,其充满活力的特质,能够很好地契合畅行。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脏,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老韩,明天让你助手去外经贸,把这款工艺的专利申请下来。” “张总,咱们自己研发部门就能办这事,何必特意跑外经贸?这有什么说法吗?” 张舒淡淡一句,“陆主任是你那位新助理的母亲!” 韩明嘴角抽了抽,自家老板真是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是要把人尽其用发挥到极致啊! 他不禁在心里为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小姑娘默哀了三秒钟。 不过心疼归心疼,该办的事还是得办。 “怎么?有问题?” 韩明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容:“哪能啊!张总您放心!我保证让那小丫头感受到咱们的热情关怀,让她爸想不来都难!” 说完这话,韩明自己都在心里唾弃自己。 这马屁拍得,连节操都不要了,转念一想,节操有什么用? 还是让张总满意更要紧。 “老杨,刚才你说到往顏料里加稀土稳定剂,这个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杨鸣朝人群后方使劲招手:“王小龙!別躲了!快过来!张总要见你!” 只见一个顶著乱蓬蓬头髮、浑身沾满顏料的年轻人侷促地从人群最后方挤了出来。 他低著头,有些靦腆,被这么多人围著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尤其里面还有韩厂长和张总。 “別紧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用稀土稳定剂这个主意的?” 王小龙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张总。我在金陵化工专科学校读的大专,知、知道鈰氧化物能抗紫外线。那天看到顏料老是褪色,我就想,能不能…..” 张舒没等他说完,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杨鸣说:“老杨啊,这样既有理论知识又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年轻人,必须重点培养!” 王小龙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著惊喜的光芒。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灵光乍现,竟然得到了大老板的亲自表扬。 杨鸣一把搂住王小龙的脖子,惹得年轻人又是一阵脸红。 “张总您可算说对了!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刻总能蹦出好点子!” 张舒点点头,“关於此次研发成功的奖金,会隨下个月工资一起发放。按照当时定好的奖励方案实施,王小龙现金奖励一万元,其他参与者每人两千!” 话音刚落,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 王小龙直接傻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臥槽!小龙你成万元户了,必须请客!” 一个小伙子跳起来拍他的背。 “发財了发財了!” 几个女工兴奋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欢呼声中,张舒微笑著转身离开。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王小龙带著哭腔的喊声:“谢谢张总!我一定继续努力!” 紧接著就是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张舒朝身后的韩明叮嘱道:“老韩,你现在可以著手广交会那边的事宜了,工作要做在前面!”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运输。不过现在往南方的铁路货运比较紧张,要不要考虑走水路?” “就用铁路,多花点钱没事,但务必要確保按时送达。每辆车都要用防尘罩包裹严实,漆面保护要格外注意。” 韩明点点头,“这方面,我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会用三层缓衝材料包裹。” 第224章 送的是心意 张舒继续补充道:“畅行每个型號送两种顏色过去,1.2l的用珍珠白和钻石黑,1.4l的用海湾蓝和熔岩橙。 保卫科的人你亲自挑,让陆真带队,要可靠的老手。” “您放心!现在的保卫科已经不是以前的保卫科了,按您的要求,全都换成上过战场的退伍军人,保证万无一失。”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到了羊城后先联繫白云宾馆,把住宿安排好。告诉陆真,每天都要给厂里匯报当天的详细情况。” “是!我这就去办。” 韩明转身要走,又折返回来,“张总,要不要提前联繫下展馆那边?” “这个你不用操心。” 张舒摆摆手,“外贸局已经帮我们预留了展位,现在是9月25日,务必在10月5日前把车运到,留出足够的时间做展台布置。” 韩明没有参加广交会的经验,他要把事情事无巨细的叮嘱一遍。 等他离开后,张舒看了眼手錶,时针已经指向五点。 当拉达轿车驶入盛阳厂区时,远远就看见李婉棠正倚在传达室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正用她那鞋跟踢著碎石子。 张舒故意把车停在她视线死角,轻手轻脚地绕到她身后,突然伸手蒙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哎呀!” 李婉棠嚇得一哆嗦,转身捶了他一拳,“幼稚鬼!我都等了好久了!” 张舒故作惊讶的看了眼时间,自己明明已经提前了! 不管了,咱先站到有利的位置上。 “咦?我明明提前了啊!” “哼!” 李婉棠鼓起腮帮子,“我特意提前溜出来的,谁知道你居然卡著点来!” “好好好,我的错。” 张舒笑著接过她的包,“走吧,先去给叔叔阿姨买点礼物。” “不用带礼品了吧!我爸妈他们也不怎么吃。我妈还说呢,明明是买给他们的,结果全进我肚子里了。” 说著,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那正好,这次专挑你爱吃的买。我的礼送到了,你也解馋了,一举两得!” 李婉棠听到张舒的建议眼睛一亮,挽住他的胳膊:“有道理啊!那咱们直接去盐市百货大楼!听说新到了一批上海大白兔奶糖!” “遵命,我的大小姐!” “德行!” 李婉棠红著脸轻推了他一下,却把他胳膊挽得更紧了,两人肩並肩走向轿车。 陈佳琳吃不吃是一回事,他送不送又是另一码事。 送的不是吃食,是心意! 他自然不会听李婉棠的,就那么甩著俩胳膊上门。那样也太不把人家当回事了,回头得罪人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 九月底的盐城街头,梧桐树叶已染上金黄。秋风拂过,几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在车前盖上。 “上车吧。” 张舒为李婉棠拉开车门,“百货大楼最近有什么新鲜货?我记得叔叔爱喝茶。” 但凡市面上出现什么新奇货,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女孩子必然是最先知道的。 李婉棠歪著头想了想:“前些天听同事说,百货大楼新进了一批杭州龙井,要外匯券才能买呢。” “外匯券好说,管够!” 张舒拍了拍西装內袋,“再给你妈带条真丝围巾怎么样?” “那条围巾要一百二十多块钱呢!都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张舒笑道:“礼多人不怪!再说了,我这可是要把人家的掌上明珠娶走,不下点本钱怎么行?” “要死啦你!” 李婉棠羞得耳根通红,作势要拧他胳膊,她咬著下唇嗔道:“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车子驶入盐市中心,百货大楼门前人头攒动。 走进百货大楼,这里是九十年盐市最繁华的地方。一楼柜檯里摆著各种紧俏商品,售货员站在柜檯后,神情倨傲。 “同志,麻烦把那罐龙井拿来瞧瞧。” 张舒指著茶叶柜檯最上层那个青瓷罐子。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斜眼打量著两人的穿著,慢悠悠地说:“要外匯券的,一百二。” 张舒对这些翻著死鱼眼的售货员已经免疫。 改革开放都十多年了,这些国营商店的售货员还端著铁饭碗的架子,懒得跟她们计较。 这群人全都这副德行,要是每次都滯气,能把人气死。 也不多废话,掏出三张五十元面值的外匯券甩了过去。 售货员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取出茶叶罐,还破天荒地说了句:“这是今年的新茶,香著呢。” “还有那条真丝围巾,对,藕荷色那条。”张舒又指向旁边的柜檯。 “够了够了!” 李婉棠见他还要往食品柜檯走,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张舒却已经让售货员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一斤金幣巧克力。结帐时,他眼尖地发现柜檯底下还藏著两瓶茅台,立刻让一併包起来。 “这...这也太破费了!” 李婉棠看著帐单上的数字,心疼得直皱眉。 张舒搂著她肩膀,“这才哪到哪,等我这里忙妥当,咱们去香江逛逛,好好奢侈一把,顺便见见电视里的明星!” 李婉棠睁大眼睛,“真噠?我可喜欢张曼玉了还有林青霞,她们都好漂亮!” 张舒看著她的侧脸,忍不住笑道:“等你见到了,可能会失望喔,她们比起你来差远了!” “你少哄我,人家可是大明星!” 李婉棠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张舒也没跟她就这个问题继续掰扯,走出百货大楼,他把大包小包放进后座,突然从西装內袋掏出一个小绒盒。 “还有这个,给阿姨的惊喜。” 李婉棠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一条金项炼! “这...这也太贵重了!” 张舒帮她合上盒子,柔声道:“应该的。感谢他们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李婉棠眼眶有些发热,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看著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张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打趣道:“哟,这就开始掉小珍珠了?” “谁、谁哭了!” 李婉棠急忙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225章 不简单吶! 车子缓缓驶入紫薇花苑,这个九十年代盐市为数不多的高档住宅区。 “咦?那不是...” 张舒突然降下车窗,朝前方挥了挥手:“李哥!这么巧?” 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前面,李剑青正从驾驶室跳下来。听到喊声,他转过身。 李剑青剑眉一挑,大步走过来,“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二叔肯定备了不少好菜,今天我就跟著你沾光了。” 李婉棠也探出头,“哥!你怎么有空来我家?” 李剑青敲了敲车窗,笑道:“怎么?我这个当哥哥的,还不能来蹭顿饭了?” 他目光扫过后座里的大包小包,冲张舒挤挤眼。 “看来某人今天是要上战场啊?” 李婉棠红著脸推开车门:“哥!你別乱说!” 三人说笑著往楼道走去。 走到单元门口,李剑青突然停下脚步,正色道:“对了小舒,听说你们厂要参加广交会?” “是啊!怎么了?” 得到肯定答覆后,李剑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在羊城见面。” 还没等他来得及追问,李婉棠已经把门打开。 “哎哟,你们三个怎么一块儿来了?” 陈佳琳繫著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她目光扫过张舒手里的大包小包,嗔怪:“小张你来就来,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张舒连忙欠身问好,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听说叔叔喜欢喝茶,就带了点。” 李婉棠捅了捅他的腰眼,“你不是给我妈特地买了礼物吗?还不拿出来!” 他笑著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礼盒,双手递给陈佳琳:“阿姨,这是特意给您挑的。” 陈佳琳接过礼盒,一打开那条藕荷色的真丝围巾,她手指轻轻抚过丝滑的面料。 “哎哟,这料子真好,花大价钱了吧?” “妈,张舒非要买谁说都不听,您快戴上试试!” 李婉棠迫不及待地帮母亲围上。 陈佳琳对著玄关的穿衣镜照了照,嘴上却说:“花这个钱做什么,我围巾多著呢!”可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时他又从西装內袋取出那个丝绒小盒:“阿姨,还有这个。” “这又是什么?” 陈佳琳疑惑地打开盒子,一条精致的金项炼静静躺在里面。 “你这孩子!” 陈佳琳惊讶地捂住嘴,虽然家里从不缺这些东西,但张舒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让她又惊又喜。 “妈,我帮您戴上!” 当项炼戴好后,陈佳琳对著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摸了摸吊坠,脸上泛起红晕:“小张,这有些太贵重了。” 李剑青在一旁打趣道:“二婶,这可是人家张舒的一片心意。您要是不收,婉棠该著急了。” “去你的!” 李婉棠羞得狠狠踢了他一脚,却偷偷瞄向张舒,眼里满是甜蜜。 陈佳琳抚摸著项炼,突然就转身往厨房走:“哎吆!锅快糊了。老李!小张和剑青来了,我得再加两个菜!” 李政华闻声从书房走出来,指著沙发,“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快坐啊!” 趁著陈佳琳去厨房准备饭菜,张舒不动声色地挪到李剑青身旁的沙发扶手坐下,压低声音问道:“李哥,你刚才说在广州见,是出任务?” 李剑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近南方不太平,广交会期间你们要多注意安全。” 张舒立刻会意。 九十年代初的广交会,正是国內外商贾云集之时,也是各种势力暗中较量的舞台。 在羊城火车站,日均发生扒窃案二十余起。有台商刚出站,就被"撞肩党"藉故碰撞,转眼间行李箱里的样品目录全被调包成废纸。 有温市企业用马口铁冒充不锈钢样品,等签约后再以"工艺改进"为由偷梁换柱。 去年会期最后三天爆发的"甩单诈骗",涉案金额高达三百万美元。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那些混在展馆里的"专业人士"。有个中专毕业的愣头青,冒充专业翻译胡乱应承条款,导致两百万美元的合同出现重大紕漏。 还有所谓的"外商代表团",实则是专门骗取企业招待费的诈骗团伙。 展馆周边更是鱼龙混杂,夜间大排档里,一盘普通的炒田螺就敢要价八十元外匯券。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 李婉棠端著果盘走过来,狐疑地看著他们。 “没什么。” 李剑青笑道:“我在教小舒怎么討好老丈人呢!” 李婉棠脸一红,抓起葡萄就往他嘴里塞。 “吃你的水果吧!话这么多!” 这时李政华已经拆开了张舒带来的茅台,醇厚的酒香顿时在客厅里瀰漫开来。 他一边亲自给两个年轻人倒酒,一边问道:“小张!听说你这次参加广交会,给市里打了包票?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妥当了,我有信心完成市里下达的创匯任务!” “有信心好啊!要的就是你这股子精气神!” 李政华突然话锋一转,眼中带著几分揶揄,“对了,听说老苗从你这撬走了十辆车?” 李剑青连忙转头看向张舒。 好傢伙!苗市一张嘴就是十辆车,看来自己这个妹夫真有钱啊! 张舒笑著点点头:“有这么个事,也不能说撬吧!盐市市政府一直很支持我们信诚发展,从土地审批到政策扶持都没少帮忙。 这十辆车,既是对市里支持的感谢,也是我们企业应该尽的社会责任。 政府机关用车紧张是事实,我听说好多领导的公务车都跑了三十多万公里了,早该换了。” 李政华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个年轻人,当真不简单。 论能力,张舒一个农村孩子在这个年纪就將信诚发展到如此规模,世间罕见。 论为人处世,更是远超同龄人的老练沉稳。 李政华在体制內沉浮多年,见过太多才华横溢却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最终都折在了人情世故这一关。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做事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既不会让人觉得諂媚逢迎,又能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全。 想到这里,李政华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女儿正帮著妻子端菜,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作为父亲,他忽然觉得,或许女儿的眼光比他还要精准。 第226章 哄丈母娘 “爸,您发什么呆呢?” 李婉棠端著刚出锅的清蒸鱼走过来,打断了父亲的思绪。 李政华回过神来,笑著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张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错!” 张舒闻言,连忙谦虚道:“叔叔过奖了,我这点水平实在上不得台面。” “挨,年轻人別太谦虚。” 李政华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啊,看似吃亏,实则是大智慧。” 他说著,目光在茅台酒瓶上停留片刻。 这酒,这车,都是张舒的"大智慧"。 以他李政华在盐市的地位,即便张舒不送这十辆车,苗战洋也绝不敢刁难信诚。 但张舒偏偏送了,还送得恰到好处。 这一送,送出了三重好处,政府机关得了实惠,苗战洋得了关怀下属的好名声,信诚则是彻底把路走宽了。 那些分配到新车的部门领导,谁不念张舒一声好? 区区十辆车的成本,换来的却是千金难买的政商关係。 这笔帐,算得很精明。 “来,吃菜吃菜!” 陈佳琳招呼著,打断了李政华的思绪,“小舒尝尝这个红烧肉,阿姨特意按婉棠说的,多放了点糖。” 张舒连忙道谢,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咸甜適中。 “阿姨!您这红烧肉简直绝了!” 张舒再次夹起第二块肉放入口中,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这火候,这调味,光凭这道菜,盐瀆饭店的大厨都得来跟您拜师学艺!” 李剑青狐疑地瞥了张舒一眼,也夹起一块肉细细咀嚼。 说实话,不难吃,但也谈不上有多好吃。 至於和盐瀆饭店的大厨相比,那就纯属扯犊子了。 “真的假的?” 李婉棠忍不住拆台,小声嘀咕:“我妈平时都不怎么下厨的...” “你懂什么!” 张舒义正言辞地反驳:“阿姨这红烧肉讲究的是家的味道,大酒店再好的厨子也做不出这种温情。” 说著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你看这顏色,多正!” 陈佳琳被夸得合不拢嘴,眼角笑纹都舒展开来:“小张你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要不人家能赚大钱呢! 光凭这么丝滑的拍马屁功夫,干什么不成功? 李剑青赶紧岔开话题,生怕自己憋不住会笑出声,“小舒,你和老毛子那边的交易进行得怎么样了?” “米格-29的交易差不多完成了一半,预计广交会结束后会全部交付。至於汽车生產线稍微慢些,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前能完成全部交接。” 李剑青惊讶地挑眉,“这么快?我听说那边乱的很。” “这还快?京都有军方帮忙,所以我们一直在全力出货….” 李政华闻言放下筷子,插话道:“市里都在传,信诚又买了100万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就是用来安置汽车生產线的?” “嘶——” 餐桌上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李剑青、李婉棠和陈佳琳同时瞪大眼睛。 “一、一百万平方米?这得有多大,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剑青脑中浮现出几个月前初见张舒的场景,那个推著板车,带著两个瘦小妹妹逛供销社的年轻人。 板车上堆著廉价的日用品,兄妹几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这才过去多久? 他印象中有钱人,应该是大金炼子小手錶,手里拎个小皮包。开个加工厂,有个几百万的资產,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张舒能整这么大! 李婉棠同样震惊不已,她知道张舒生意做得大,但没想到规模已经达到这种程度。 一百万平方米,这是什么概念? 直到李政华如此直观的说出来,她才知道张舒现在的產业规模有多大。 陈佳琳也能理解为什么张舒能眼都不眨就送出十辆轿车,那点钱恐怕对现在的张舒来说,就像普通人买条烟那么简单。 李政华的目光却格外深邃,作为盐市一把手,他看到的是张舒背后的社会效益。 现在盐市,快要撑不下去的国企越来越多了。谁都不敢率先破產,都在死扛。 可这么一来,就导致雪球越滚越大。 真要是到了撑不住、彻底崩开的那天,就像雪崩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海量的下岗职工將成为最大的难题。 “小张,等这两条生產线落地,预计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 张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低垂著眼帘陷入沉思。 他清楚李政华心中的期待。 按照规划,两条完整的轿车生產线投產后,年產能將达到惊人的20万辆。 这个数字在2025年或许稀鬆平常,但在九十年代的华夏,足以让任何地方主政者为之振奋。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著用工需求…. 直接生產人员占总人力的70%左右。 衝压车间600人。(人工上料、质检,单线需250-350人) 焊接车间1500人。(当时焊接自动化率不足30%,严重依赖熟练焊工) 涂装车间600人。(虽然信诚已经实现部分自动化喷涂,但畅行的车型,由於漆面工艺过於复杂,仍需大量人工补漆) 总装车间3000人(內饰安装、电路布线等工序几乎完全依赖人力,单线配置1400-1600人) 仅直接生產环节就需要约5700人。 间接支持人员配置,质量检测400人。(当时主要依靠人工抽检) 设备维护100人。(进口设备故障频发,需要配备大量技术工人) 物流仓储400-500人。(缺乏智能物流系统,所有物料搬运、库存管理都靠人力完成) 生產管理200人。(涵盖计划调度、行政后勤等) 间接支持部门约1200人,合计需要7000人左右。 若实行三班倒生產制度,总用工量还要增加50%。 想到这里,张舒不禁感慨,同样產能的现代化工厂仅需2000人,自动化技术的进步確实惊人。 但在当前条件下,他们只能依靠人海战术。 “初步估算需要7000人左右。”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会根据订单数,决定是否实行三班倒满负荷生產。如果满负荷生產,用工规模將扩张至一万两千人左右。" “多少?!” 李剑青猛地站起身。 张舒仿佛没注意到眾人的失態,“如果算上质检、物流、设备维护这些配套岗位,再加上三班倒的人员储备,总用工规模大概在11000到13000人之间。” 李政华的手不禁微微发抖,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一把手,此刻太阳穴上的青筋正突突跳动。 要知道,整个盐市规模最大的盐市纺织厂,也不过8000余人(包含附属集团企业)。 而张舒轻描淡写报出的数字,相当於瞬间再造十个市级重点企业! 第227章 风浪渐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饭桌上的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李政华比谁都清楚,在国企大面积亏损的当下,一个民营企业能创造如此规模的就业,这是何等的恐怖。 “一万个就业岗位...” 李政华喃喃自语,他忽然站起身,郑重地给张舒倒了杯酒。 “我替盐市的老百姓,谢谢你。”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佳琳从未见过丈夫对谁如此郑重其事,李婉棠更是眼眶发热,她突然明白,自己爱的人正在做的事情,远比想像中更有意义。 张舒连忙起身双手接酒:“叔叔言重了。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老百姓的支持,我们也需要大量的员工才能產生效益。” 李政华感觉身上压著的大山,仿佛一下子被卸下去不少。 “叔叔,汽车操作工是要有一定的工作经验的。最好能提前腾出段时间培训一下,这样等生產线铺开,工人就能直接顶上去。” 张舒实话实说,信诚不可能接手一大批毫无经验的新手。 他直接將问题摆到了桌面上,至於政府怎么说服下岗职工跟他没有关係。 既能帮未来老丈人解决问题,又能循序渐进的解决用人问题,何乐不为? 信诚肯定要大肆招人的,招谁不是招! 李政华听完张舒说的话,重重点头:“你说的在理,操作汽车生產线不能用生手,这个负担也不该由信诚承担。 关於职工问题,我们明天开会详细討论一下,势必研究出一个妥当的方案出来。” 未来老丈人说到这里,眼中露出几分凶狠。 “盐市的国营厂子都快烂透了,除了伸手等財政拨款,屁的效益都没有。与其让它们这么耗著吸血,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破產总比拖著熬死整个市的经济强!” 知晓张舒的汽车生產线能带来这么大就业缺口,李政华的底气足了不少。 手里攥著能安置职工的途径,他就有了操作空间,不会像先前那样被人拿住软肋。 李政华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那些国营厂长揣著明白装糊涂,就赌市里不敢动他们。 职工就业问题解决不了,厂子就不能倒闭,他们仗著这层护身符,变本加厉地往自己腰包里捞。 更有甚者,故意把厂子经营成亏本状態,以等待以后用最小的代价完成私有化。 市里明知道他们有问题,可也只能捏著鼻子硬挺。 毕竟,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成千上万职工没了活路,那才是塌天的大事。 在九十年,国企改制大潮中,国有资產流失问题触目惊心。 国有企业管理者利用制度漏洞,侵吞国有资產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各种骚操作层出不穷。 有的將企业核心技术秘密转移至私人公司,通过做假帐虚增债务。 更有人在改制前夕突击处置资產,將完好设备以"报废"名义低价处置。 在关联交易方面,手法更为隱蔽。 某机械厂厂长让其妻弟成立空壳贸易公司,以不到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了厂里最赚钱的生產线。 南方某电子厂更是三年內三次"破產重组",每次都是原班人马改头换面重新註册,而优质资產早已被转移一空。 最令人愤慨的是先搞垮后收购。 某地纺织厂管理层故意放任管理,导致企业连年亏损,等待银行停止贷款后,立即启动破產程序,最终以不到净资產10%的价格"回购"企业。 在"抓大放小"的政策掩护下,某大型国企將盈利业务拆分成22家"小微企业",实际控制权尽入私人囊中。 据后来审计署专项调查,仅1998-2002年间,国有资產流失金额就高达数千亿元。 直到2003年国资委成立,出台《企业国有资產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才逐步堵住了这些制度漏洞。 李政华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小张啊!来,咱们爷俩走一个,婉棠这丫头眼光不错。” 张舒闻言立即起身,双手恭敬地托著酒杯,杯沿刻意低於李政华的酒杯。 “叔叔言重了,是我该敬您才对。” 他眼角瞥见坐在一旁的李婉棠正掩著嘴偷笑。 这夸讚太重了,张舒心里清楚,人家这是谦虚,他可不能当真。 要是顺著话茬接,那可就太不知分寸了。 不过从李政华这幅和顏悦色的样子来看,他的心情確实不错。 想到这里,张舒心头一动。 看来盐市国企改革的东风,马上就要吹起来了,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厂长书记们,怕是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暴风雨。 李政华抿了口酒,“最近市里要成立国企改革领导小组,你那个汽车厂的项目,很及时啊!” 张舒立即会意。 一旦李政华开始整顿国企,那些贪腐分子想要平安著陆可就难了,能安全退休已成奢望。 那些屁股底下不乾净的,要是能好好配合安抚好职工,下场可能会好一些。 要不然,等这把火真烧起来,怕是不少人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张舒谨慎的组织语言:“现在很多国企职工已经长时间没发全薪了,大家最担心的就是下岗后的出路。如果先解决就业问题再推进改革,职工们的牴触情绪会小很多。” 李政华满意地頷首:“说得好,你看的很透彻!希望不要有人还想著浑水摸鱼...”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没继续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佳琳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丈夫的酒杯,嗔怪道:“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再聊下去,菜都要凉透了!” 说著夹了块鱼肉放进李婉棠碗里,“咱们快吃,別理他们。” 李政华笑道:“好好好,咱们不谈公事,不谈公事!” “对了,妈!” 李婉棠突然兴奋地挽住陈佳琳的胳膊,“张舒说要带我去香江玩!还带我去看张曼玉拍戏,说不定还能见到林青霞呢!” 陈佳琳撇撇嘴:“噢!我喜欢赵雅芝和周润发!” 第228章 支棱起来,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李政华突然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张,你们打算去香江?” “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了李叔?”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政华的表情不对,难道不同意他和李婉棠去香江? “你別多想!” 李政华嘆了口气,“不是针对你。现在组织上有规定,像我这样的地方主要领导,直系亲属出国都要经过严格审批。” 他苦笑著摇摇头:“特別是香江这种敏感地区,基本批不下来的。” 张舒这才恍然大悟。 他前世去香江时已是21世纪,早忘了90年代还有这方面的特殊规定。 看著李婉棠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他赶紧打圆场:“没关係,我们可以先去鹏城玩,等以后政策放宽了再去香江。” 李婉棠撅著嘴小声嘀咕:“那好吧!” 陈佳琳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哎哟!你们年轻人就知道追星。要我说啊,小张不如先带婉棠去趟京都,爬爬长城,多有意义!”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政华会意,笑著举起酒杯:“来,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咱们一起喝一个。香江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过两年政策就鬆动了呢?” 90年代赴港审批程序相当严格。 当时內地居民想去香江,得先过两道关,第一关是公安机关的通行证审批。 普通百姓要办《往来港澳通行证》,但领导干部家属还得过第二关——组织审查。 像李政华这样的地厅级干部,家属因私出境必须向组织部报备,有些情况还得专门审批。 那时候批准赴港的理由掰著手指都数得过来,要么是探亲(还得有直系亲属在香港定居),要么是留学、继承遗產这类的正经事。 像"旅游购物"、"追星见偶像"这种理由,递上去百分百被驳回。 组织上最担心的就是领导干部藉机搞利益输送,或者泄露机密。 更严格的是,就算你在香港有亲戚,只要亲戚不是永久居民,探亲申请照样会被打回来。 像张舒这样在香港开公司的,组织上更要重点审查,生怕他藉机搞什么猫腻。 所以那时候的纪委干部常说:寧可审批严一点,也不能留下隱患。 这种"一刀切"的管理方式,直到1999年澳门回归前后才开始鬆动。 后来隨著cepa协议签署,內地居民赴港才渐渐方便起来。 但在90年,普通人想赴港旅游,真是难如登天。 当然游泳过去的不算,那都是神人! 晚饭后,李政华突然拍了拍额头:“剑青,我听说中南海警卫局最近退下来一批人?打电话给你爸,让他走走路子,帮张舒安排几个人,” 他转向张舒,神色认真起来:“以你现在的身价很快就会瞒不住了,必要的措施要提前做好,走南闯北的安保问题更得重视起来。” 李剑青点点头:“行!明天就给我爸打电话。只要有人退下来,安排几个好手不成问题。” 张舒突然插话:“如果有女警卫的话,最好给婉棠也配两个。” 上次发生的意外还歷歷在目,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次已经够糟心的了,他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李剑青询问地看向李政华。 李政华摆摆手笑道:“就按他说的办!反正这小子现在有钱的很,我闺女花他点钱怎么了?” “爸!” 李婉棠羞得不停的摇晃著陈佳琳的胳膊,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陈佳琳打趣道:“你晃我干什么?” “哼!不跟你们说了!” 当张舒和李剑青走出紫薇花苑时,夜色已深,小区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 “小舒。” 李剑青突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羊城?” 张舒想了想:“估计在月底吧,怎么了?” “是这样,如果时间合適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能安全一些。” 张舒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李剑青的肩膀。 “嗐!没事,我们坐飞机去!安全的很!” 李剑青欲言又止,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憋出两个字。 “再见!”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与此同时,湖县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白炽灯將房间照得通明。 赵三强、陈冲和王林三人,费了好一顿功夫终於找到了黄贵。 老人家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 “黄叔,你得支棱起来继续战斗啊!就这么白白被他们打了?有舒哥在背后顶你,你还怕什么?” 赵三强唾沫横飞,他已经劝了好几个小时,但黄贵死都不肯再去湖县座椅厂。 病床上的黄贵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头四周包围中央的髮型依旧很带感。他面色红润,丝毫没有被打的跡象, 儘管如此,他对张舒只派了几个黄毛小子过来,很不满意,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黄贵在病床上蠕动了几下,翻了个身,换了个舒適的睡姿,將屁股对准了赵三强几人。 赵三强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能祭出真正的开水。 “舒哥说了,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当初的两万块钱定金可就没有了昂!” 黄贵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指著三人的鼻子骂道:“你敢!那两万块钱是我省吃俭用大半辈子攒下来的。你们要敢吞了,信不信我现在就……” 赵三强丝毫不怵,他家又没有超生,冷哼一声:“当初这钱说好是入股湖县座椅厂的股本,你现在突然后悔,哪还有退钱的道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黄贵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 半晌,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床上。 “你们以为老子不想干?小兄弟,我各种方法都用遍了,人家不肯卖,你说我能怎么办?为了这事,我还挨了一顿打!” 第229章 打过他,就不能打我了! 黄贵这次確实是下了血本,投入了整整两万块钱,他对湖县座椅厂的事情不可谓不重视。 来湖县的当天,他就去找了自己最大的靠山连襟蔡广培。 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可谁承想,第二天他兴冲冲地去厂里,连大门都没进去。 座椅厂的保卫科根本不鸟他,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拿出连襟的名头,谁知道人家百无禁忌,並友好的將他“请了”出去。 在请的过程中,自然发生了一些肢体衝突,黄贵顺势就躺了下来。 他本想著对方揍了自己,肯定自觉理亏。 等蔡广培亲自出手,就算不能讹上一笔,起码也得派人过来看看自己,隨后谈合作的事宜自然水到渠成! 结果他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座椅厂好像把他忘记似的,连个探病的都没有。 最后蔡广培打听出来消息,原来座椅厂厂长胡华庭,是县长徐昌州的老丈人! 听到消息,黄贵的心都快碎了,合著自己花这么大功夫,除了白挨一顿揍,其他什么也没捞著。 至於想报復耍手段,他是万万不敢的。 惹怒了胡华庭,收拾他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所以他这段时间只能躺在医院里,以缓解自己受伤的心灵,也有几分逃避的意思。 赵三强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马意识到,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他稍作思考,当即说道:“黄叔,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论成功与否,肯定要有个说法。你明天带著咱们再去一趟,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放弃,怎么样?” 黄贵一听就炸毛了,“还去?!” 他扯开病號服露出青紫的腰,“看见没?我上次去就换来这个!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胡华庭油盐不进,跟他说什么都不管用,人家一心想著要改制,根本不想出售厂子。” 赵三强笑了笑,“黄叔,你莫不是被人家打怕了?拿出当年你扒房牵牛的劲头来。” “放屁!” 黄贵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冷哼道:“老子什么时候怂过?你们几个毛头小子都不怕,我怕啥?” “那成,咱们哥几个今晚就在这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就去座椅厂。” 赵三强又笑嘻嘻地凑过去:“对了黄叔,你明天在身上多绑几道纱布。” 黄贵一脸懵逼:“绑那么多纱布干嘛?你们还想找人家讹钱啊?” “讹什么钱,就是提醒一下,他们已经打过人了。” “那又怎么样!我都躺在这半个月了,也没见他们有人来医院看望一下。” “不是看望的事儿,就是单纯的想提醒他们,既然打过你,那就不能再打我们了!” 黄贵愣了一下,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缓缓基础两个字。 “我操!!!” 次日清晨,湖县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赵三强正忙著给黄贵"全副武装",腰上、头上缠了三层纱布不说,还给拄上了拐杖。 黄贵对著医院玻璃门照了照,不满地嘟囔:“这是不是有点过了?保卫科只是推了我几下,不至於这样吧?” “黄叔,干这种事我们是专业的,请相信我们!” 赵三强往他手里塞了个保温杯,“等会记得时不时咳嗽两声,装的虚弱点。” 一行人將黄贵包裹好,准备出发前往座椅厂。 与此同时….. 肖澜也接到她工作中的第一份差事——送材料!! 给她妈妈送材料!! 她不禁感慨,信诚不愧是大公司,就连干工作都这么人性化,很难让人不爱啊! 肖澜一把推开外经贸主任办公室的门,“妈!这是我们公司的专利申请材料,你抓紧时间给办一下!” 陆娟看著屁顛屁顛跑过来满脸兴奋的女儿,只感一阵头大。 “是张舒让你过来送这玩意的?” 肖澜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那没有,张哥不安排具体事务,是韩厂长让我送过来的,厂长说这份材料特別重要,必须我亲自送来呢!” 陆娟嘴角一抽,她有些烦躁的摆摆手,赶紧將磨人的女儿打发走。 “你当是批改作业,只要我签个字就可以?这要送到京都去审查的,你先回去等信吧!” “知道知道~那你赶紧安排人送去京都啊!” 肖澜晃著脑袋,冲母亲眨眨眼:“韩厂长说了,我今天只负责把这一件事办好了就可以,晚上不用回信诚,到点直接下班。” 陆娟眉头挑了挑,“这么说来,你是上我这当监工了?” “哪能啊!” 肖澜笑嘻嘻地凑过来给陆娟捏著肩膀。 “监工谈不上,就是咱们政府部门有时候確实需要点外部动力,我觉得催促催促还是很有必要的!” 陆娟皱著眉头,没理会女儿的嬉皮笑脸。 “澜澜,韩厂长除了让你送材料,就没交代点別的?比如...让你带什么话给我或者你爸?” 肖澜歪著头想了想:“真没有!” “那你把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的跟我描述一遍。” “好吧~我早上刚进办公室,韩厂长就特意召集办公室里的人开了个会,跟同事介绍我。话说的很好听,什么高材生、综合素质过硬、看起来就很踏实,还说信诚就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她突然捂住脸,“哎呀,还有很多,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以陆娟的智慧听到这里,倒是慢慢有些回过味来了,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以女儿的那点生活阅歷,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不得被这群人钓成翘嘴啊! 陆娟突然正色道:“澜澜,要不妈妈给你换个工作吧?教育局那边正好在招文员。” “啊?” 肖澜瞪大眼睛,“为什么呀?我现在工作多好!同事友善,领导器重,活轻鬆工资还这么高!要是换工作,拿我还能拿这么多的工资吗?” 陆娟苦笑一声,如实说道:“问题就在这儿。” 她起身给女儿倒了杯水,“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能力,配得上这么高的薪水吗?妈妈工作了二十多年才300多块钱一个月,是你的三分之一,你觉得这份工资合理吗?” “妈!” 肖澜突然打断她,表情出奇地认真:“我又不傻。信诚给我开高薪,不就是衝著您和爸爸的关係嘛。您放心,不该掺和的事我绝对不掺和。要是他们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立马辞职!” 陆娟望著女儿天真的笑脸,心里沉甸甸的。 她轻嘆一声:“傻丫头,妈妈是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啊!” 第230章 逼格 湖县座椅厂大门口,正值上班高峰期,工人们推著自行车陆续进厂,不时好奇地张望门口。 黄贵拄著拐杖,他腰上和脑袋上缠著纱布,颤颤巍巍地挪到传达室窗前。身后三个年轻人一字排开,架势十足。 “几位找谁?有介绍信吗?” 值班保安不等他们靠近,连忙走上前,警惕地打量著他们。 这时保安队长也叼著烟晃了过来,他眯眼打量裹得跟粽子似的黄贵,突然乐了:“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他故意把烟圈吐在黄贵脸上,“怎么,腰子养好了?” 黄贵正要破口大骂,赵三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黄叔!注意形象!” 又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咳嗽!快咳嗽!” 只见黄贵憋得满脸通红,突然"哇"的一声—— “我操!” 保安队长一个箭步后撤,还是被喷了一裤腿的豆浆油条混合物。 “哎吆!臥槽!这尼玛!” 赵三强也没想到黄贵竟然如此勇猛。 怪不得他上次过来会挨打,事实证明,被打的確实不冤! 眼见保安队长要急眼,赵三强赶紧上去把人拉住。 “老哥消消气,我叔有严重的心臟病!你要是把他弄死了,可得抵命,他都四五十岁了,你还年轻不值当啊!” 黄贵原本还有些小感动,可越听越不得劲,这傢伙到底哪头的啊? 保安队长斜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赵三强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冲王林使了个眼色。 王林立即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撕开包装,先给赵三强点上,又给在场每个保安都递了一支。 “正式认识一下,鄙人现任香江信诚国际集团驻盐市分公司总经理助理,赵三强。” 他用夹著烟的手朝保安队长点了点:“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我叫王汉。”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说实话他还真有点被这么长的称呼给唬住了,听起来就很厉害。 眼前这人出手大方,一看就很有派头,看起来就是来办正事的。 不像那个禿子,散了根大前门就来说要收购他们厂子,不打他打谁! 赵三强注意到王汉態度的软化,趁热打铁:“兄弟,是这样,我们公司老总想跟胡厂长通个电话,聊一下业务上的事,你看方便吗?” 王汉面露难色,並没有接话,这群人连个介绍信都没有,要是每个人来都这么说,那他们一天到晚不用干其他事,专门传话好了。 “这个,厂里有规定...你们没有介绍信….” “理解理解。” 赵三强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素雅的名片,“要不这样,劳烦把这张名片转交给胡厂长。要是你们胡厂长不感兴趣,我们立马走人。” 王汉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信诚汽车张舒和一串电话號码。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公司也是做汽车配套的?” “不不不…我们是整车製造企业。” 赵三强短短一句,立马就把逼格拉了起来。 “几位稍等!我这就去请示一下…” 王汉攥著那张名片,不知怎么,竟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他快步穿过厂区,推开办公楼大门时,王汉不自觉地整了整制服。 走廊里,几个科室的办事员正凑在一起閒聊,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厂长在吗?” 王汉压低声音问那几个科员。 “在会议室,正和財务科的人….” 王汉顾不上听完,直接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传来胡华庭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是说了开会时不要打扰吗?” “厂长,门口来了几个信诚汽车厂的人,他们说自己是做整车製造的,由於没有介绍信,我只能过来请示您一下。”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接著是椅子挪动的声响。 门被猛地拉开,胡华庭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惊讶:“你说谁?盐市的信诚汽车厂?” 王汉赶紧递上名片:“他们说是代表张舒来的,想跟您谈谈合作。” 胡华庭接过名片,转身回到会议室,对財务科长摆摆手:“会议暂停,你们先回去。” 等人都走光了,胡华庭才仔细端详起这张名片。 简洁的设计,只有"信诚汽车 张舒"和一串电话號码,却透著说不出的分量。 “他们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谁?”胡华庭突然问道。 “一共四个人,领头的是个年轻胖子,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挺有派头的。还有...” 王汉犹豫了一下,“前些日子被我们揍过的禿子也在里面。” 胡华庭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玻璃望向大门口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个缠著纱布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们说要谈什么业务?” 王汉挠挠头,“没细说,就说想跟您通个电话。” 胡华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湖县座椅厂这些年举步维艰,不就是因为拿不到大厂的订单吗?如果能成为信诚的供应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压了下去。 万一他们不是来谈合作,而是想要收购的呢? 胡华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作为县长的老丈人,他在湖县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一旦厂子被收购,他这个厂长还能当吗?张舒会怎么安排他?给个閒职养老?还是直接扫地出门? 更棘手的是,如果拒绝信诚,那他只能实施改革方案,可一旦失败女婿那边会怎么想? 县里那么相信他,自己不能让他们失望!! 选择最稳妥的方案,还是赌一把…. 王汉小心翼翼地开口,“厂长,要不我先把他们打发走,让他们改天再来?” 胡华庭猛地回过神:“不!请他们...不,我亲自去接。” 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王汉:“等等!先安排他们到小会议室,让办公室准备最好的茶叶。还有,把上次县里发的那个景德镇茶具拿出来。” 王汉愣了一下,赶紧跑去安排。 胡华庭则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著县里几个重要领导的联繫方式。 他盯著女婿的电话號码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电话。 “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胡华庭喃喃自语。 通往大门口的路上,胡华庭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想起厂里已经拖欠的工资,想起车间里那些用了二十年的老设备,想起工人们越来越不满的议论... 如果真是信诚要收购,或许对工人们是件好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第231章 差別这么大的吗?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胡华庭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但当他看清那个裹著纱布的身影时,笑容还是僵硬了一下,保卫科的人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 把人揍成这样,还怎么谈事? 赵三强主动伸出手,“您就是胡厂长吧?久仰!久仰!我们张总特意嘱咐我代他向您问好。” 胡华庭的视线在黄贵和赵三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握住赵三强的手:“赵助理是吧?久仰久仰,里面请。” 走向会议室的路上,胡华庭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试图从这个小胖子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但赵三强始终保持著礼貌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会议室里,胡华庭亲自给几人倒茶,故作轻鬆地问:“不知道张总这次派几位来,是有什么指教?” 赵三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胡厂长,我们张总对贵厂很感兴趣。” 胡华庭的手猛的一抖,“对我们厂感兴趣?什、什么意思?” 赵三强轻轻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黄贵,微微頷首,示意该他上场了。 黄贵先是一愣,隨即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达以前被揍过的不满之情。 但他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他亲自来谈项目,却被揍了一顿。 现在张舒连面都没露,就凭一张名片就让这老傢伙弯下了腰,差別这么大的吗? 这世道也太现实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上缠著的纱布,又想起那天被几个保安围殴的狼狈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转念又想到,那个房子差点被他扒了的年轻人,如今竟能让一个县长老丈人都战战兢兢,他不禁涌起几分复杂的感慨。 大丈夫当如是也... 黄贵清了清嗓子:“胡厂长,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信诚要收购你们厂,只要你们同意被收购,並且同意实行浮动工资制,工人工资立马上调20%。”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预想中胡华庭暴跳如雷的一幕並没有出现。 胡华庭皱著眉头不断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不仅没有提裁员,还要涨工资? 他偷偷瞄了眼赵三强,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发现这个年轻人正专注地品茶,仿佛对这场谈判毫不关心。 其实赵三强几人鸡毛都不懂,只能坐那装模作样的喝茶,肚子喝的都有点胀了。 胡华庭斟酌著用词,“黄总,涨工资是好事,但浮动工资制可能不太合適。” 他在心里盘算著,这个浮动工资制,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既得利益。 “胡厂长是担心自己的待遇吧?张总说了,改制后管理层薪资另算,不会低於现在的水平。” 胡华庭眼睛一亮,“那厂子的管理权呢?” “当然是由信诚派驻专业团队接手,不过胡厂长这样的老將,可以重点留用。” 黄贵回答的很果断,在这一点上没有给胡庭华太多的选择余地。 “我需要时间考虑,还要和县里商量一下。”胡华庭艰难地开口。 “理解理解,不过张总希望明天中午前能得到答覆。”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如果你们不能补充信诚的零件配套,那我们只能自己建厂了,只是慢了些罢了!” 胡华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三人离开。 等会议室门关上后,胡华庭瘫坐在椅子上。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现在湖县座椅厂200號人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不管自己同意与否,以他的关係,县里肯定是会支持他的。 如果拒绝信诚,会怎样? 张舒完全可以自己建厂,以他的財力和政府的支持,最多半年就能投產。 到时候,湖县座椅厂在市场上的竞爭力会更小,现在已经拖欠工人几个月的工资了,到时候厂子撑不了多久就得倒闭。 到最后这么多工人怎么办? 县里会怎么看他? 如果同意收购,又会怎样? 信诚同意工资上涨20%,他相信即便有浮动工资制度,绝大部份工人应该还是会支持被收购。 可自己呢? 张舒真的如那个禿子所说,会重用他吗? 不行,这事必须当面谈清楚! 思绪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玻璃望著赵三强几人离去的背影。 “等等!” 胡华庭突然推开会议室的门,喊住了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三人。 赵三强回头,“胡厂长,还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是这样,我亲自去一趟盐市,有些事情还是和张总当面谈比较妥当。” 赵三强眉毛微微一挑,“当然可以,张总一向欢迎合作伙伴去盐市交流。” 胡华庭犹豫了一下,“这事能不能先別让厂里其他人知道?” 黄贵嗤笑一声:“怎么,怕厂里知道你私下接触信诚?” 胡华庭脸色一僵,但很快调整回来。 “黄总误会了。这事毕竟还没定下来,传出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工人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赵三强適时地打圆场:“胡厂长的顾虑很有道理,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 他看了眼手錶,“早去早回,晚上我还得去县里,有个例行匯报。” “理解理解。那借您办公室电话用一下,我这就联繫张总安排接待。” “这边请!” 看著赵三强走向办公室的背影,胡华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一趟去盐市,决定的是他的未来。 是继续当这个风光无限的厂长,还是被一脚踢出局!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赌一把! 办公室里,王衝压低声音问道:“赵哥,这老狐狸突然要去见舒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三强一边拨號一边轻笑:“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想探探舒哥的口风,看看自己还能不能保住位置。” “那你说舒哥会见他吗?” “这不正请示呢么!” 赵三强说著,电话已经接通:“喂,舒哥?是我。有个情况跟您匯报下......” 门外,胡华庭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瞥向紧闭的办公室门。 盐市汽车厂內….. 张舒掛断电话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自己的下一步棋可以稍微提前些落下了! 第232章 体系作战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信诚外围正在建设的厂房。 汽车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產业,它涉及机械製造、电子、材料、化工、自动化等多个领域。 要想自主生產高品质的汽车,意味著还要在其他工业细分领域具备很强的实力。 而汽车作为综合性强、技术密集的產业,在很大程度上,是衡量国家工业实力的重要指標之一。 一辆车,哪怕是最简单的燃油车,背后也站著600到1300家配套企业。 发动机、变速箱、座椅、电子系统、轮胎、玻璃、哪怕是一个螺丝,每一个零件背后,都是一条独立的產业链。 通用、福特这样的美系巨头,核心部件几乎全部自產。 丰田、本田这些日系车企,则靠著"精益生產",把供应商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电装、爱信、丰田纺织,)这些日本企业既是丰田的供应商,也是丰田的关联公司。 成本可控,质量可控,甚至技术叠代的速度也完全由丰田说了算,这些极其稳定的汽车配套才是日本车企在国际市场上,大杀四方的根本所在。 张舒很清楚,信诚想要真正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光靠从苏联买几条生產线远远不够。 他必须打造属於自己的供应链帝国! 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在国企改革大潮下,无数配套企业风雨飘摇,正是抄底的最佳时机! 要么收购,要么控股,最差也要入股形成影响力。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成本一点点压下来,才能在未来和丰田、通用、奔驰这些巨头掰手腕。 而湖县座椅厂,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標! 胡华庭的吉普车缓缓驶入信诚汽车厂区时,正值正午时分,透过车窗,他看到工人正陆陆续续的下班。 “赵先生,你们厂外围这是要搞什么啊?这么大动静!” 赵三强淡淡一句,“那些地都是我们的,年前会全部建成厂房。” “建厂….厂房?” 胡华庭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刚刚从头开车到厂门口,开了近五分钟的车,就这没开到头呢! 这特么得有多大啊!! 这种规模的厂子建起来,恐怕在整个苏省都排的上號吧! 车子刚停稳,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 “是胡厂长吧?一路辛苦!我是信诚的韩明,张总特意让我在此恭候,他人已经在食堂等著你了!” 胡华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原以为张舒至少会安排在国营饭店的包厢见面,没想到直接被带到了员工食堂! 这是什么意思? 下马威?还是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韩明看出他的不自在,但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著在前面带路。 走进食堂,胡华庭更惊讶了。 宽敞明亮的用餐区,整齐排列的不锈钢餐桌,这是工厂食堂? “胡厂长,这边请。” 远远地,胡华庭就看到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取餐区旁。 那人身形挺拔,在一眾工人中格外醒目。 “张总,座椅厂的胡厂长到了。” 年轻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他伸手和胡华庭握了握。 “胡厂长,久仰了。正好赶上饭点,咱们边吃边聊?” 胡华庭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乾笑两声:“张总真是平易近人啊!” 张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递过餐盘一边解释。 “胡厂长別见怪,我们信诚讲究效率。再说,尝尝我们的员工餐,也好对我们有个直观了解。” 胡华庭低头一看,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麻婆豆腐,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这伙食標准,比他们平时开的小灶也不遑多让! “张总,你们员工平时都吃这么好?”胡华庭忍不住问道。 “民以食为天嘛。” 张舒笑著盛了碗汤,“员工吃好了,干活才有力气。” 不等他细想,张舒就招呼眾人落座,他开门见山。 “胡厂长,关於座椅厂的事,老黄肯定和你说了。你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可以说说看,咱们商量著来!” 胡华庭夹了块红烧肉,却食不知味。 他偷瞄了眼坐在对面的张舒,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挑著鱼刺,那气定神閒的样子,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胡华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张总,收购这事吧,我確实有些顾虑...” 张舒抬起头,目光如炬,“但说无妨!!” “主要厂里的工人都担心工资待遇这方面的问题,还有县里对於座椅厂的估值,以及管理层的方面的…..” 张舒突然打断他,“胡厂长,你觉得我们这食堂办得怎么样?” 胡华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很...很好啊!” “知道为什么能办这么好吗?因为我始终相信,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够草。” 他直视胡华庭,“关於工人的问题,我可以明確承诺。座椅厂只要併入信诚,工资立即上调20%,福利待遇和信诚保持一致。” “那...那管理层呢?” “管理层的薪资按能力评定,基本工资是现在的2-3倍,还有季度绩效奖金。” 胡华庭面露喜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过...进了信诚,就代表放弃铁饭碗,这一点你要和员工说清楚。另外,信诚所有的管理岗实行末位淘汰制,连续三个月考核不达標的...” 张舒做了个下滑的手势,“直接降为普通员工。” 胡华庭的脸色顿时变了,食堂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张总,这个末位淘汰,会不会太严苛了?” 张舒轻笑一声,“胡厂长,信诚要做的是国际一流车企,而不是养老院。” 如此直白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胡华庭心头,就连握著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同意被收购,就意味著从此以后命运將放到別人的手中,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第233章 胡华庭的决断 “张总,这...这件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张舒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肉,语气平静:“胡厂长是在担心?" 他当然担心,担心自己几十年积累的地位一朝尽丧,更担心被降为普通员工后,要如何面对那些曾经被他呼来喝去的工人们。 “张总,我这把年纪...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啊。” “胡厂长,信诚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估值方面,我们会在银行评估价基础上再加5%,这是最后的底线。” “那如果我们拒绝收购呢?”胡华庭试探性地问道。 张舒轻笑一声,“那就各走各路唄!大不了我自己建厂,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罢了。这年头,谁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张舒的话很轻,却让他后脊发凉,胡华庭听出了其中警告的意味。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窗外,信诚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走出食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工作环境,这样的薪资待遇,对湖县座椅厂的工人们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信诚给出的方案无疑是很有诚意的。 可他自己呢? 张舒至今没有给出关於他个人的明確承诺。 是故意吊著他? 还是另有所图? 万一收购完成后,信诚隨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把他踢出局... 可如果不同意收购,摆在他面前的只有强行改革,成功了皆大欢喜。 失败了,这些工人就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工作机会了,那他就是罪人! 何况他对所谓的改革並没有把握。 胡华庭现在的心里很乱… 他偷瞄了一眼张舒,发现对方似乎並不急著等他答覆,反而转头和赵三强聊起了別的事。 “这次羊城广交会,你去吗?” 赵三强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腿比命长的大洋马。 “我...我可以去吗?” 他搓著手,笑容逐渐猥琐。 张舒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忍不住笑骂:“让你过去,是有正事!” “我在羊城还有正事?” 赵三强挠挠头,满脸的不解。 “你姑姑一个人在羊城,你就一点不担心?这次去,顺便劝劝她回来。生意上的事情,我可以帮忙安排。” 赵三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嘆了口气:“舒哥,你是不知道,我爸之前劝过她很多次,可她就是不愿意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无奈地摊手,“我们全家都弄不过她。” 张舒沉吟片刻,“这样,你给赵叔打个电话,把我的想法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就让他跟你一起去羊城,面对面的好好劝劝她。” 赵三强点点头:“那行,我待会儿就去联繫。谢了舒哥!” “谢个毛线啊!” 张舒摆摆手,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赵海棠当初冒著生命危险帮他兑换外匯、办理香江执照,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有些事,终究不能强求。 他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所能,给赵家一个更好的选择。 至於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赵海棠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张舒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胡华庭身上:“胡厂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胡华庭浑身一颤,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瞥了眼一旁的赵三强。 方才那番关於赵家姑侄的对话,让他隱约窥见张舒的另一面,这个杀伐决断的年轻企业家,似乎並非冷血无情之人。 胡华庭喉结滚动,额头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 他意识到,或许跟著这样的老板,未必是坏事。 要是看走眼,大不了退休就是了。 至少现在,他面对200多名职工问心无愧! 想到这里,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突然轻了几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为工资发愁的焦灼,面对改革压力的惶恐,都將成为过去。 胡华庭挺直腰板,声音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张总,那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跟著你混饭吃了。回去后我立即召开职工大会,把定好的政策传达下去。”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若有深意地打量著他:“胡厂长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 胡华庭重重地点头,“这些年为了座椅厂,我没睡过几个安稳觉。现在有信诚接手,工人们能过上好日子,我也能鬆口气了。” 张舒笑了笑,举起茶杯:“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场看似简单的对话背后,实则是张舒给胡华庭精心设计的考验。 他故意不在个人待遇上给胡华庭明確承诺,就是要看这位老厂长在面对抉择时,究竟会把职工利益放在什么位置。 如果他选择死守自己的既得利益,这场收购註定流產。 但若是他能以大局为重,说明此人尚有可取之处。 在张舒前世的记忆里,湖县座椅厂能撑到2024年还活得不错,足以证明胡华庭確实有两把刷子,就是不知道县长老丈人这层身份,出了多少力。 小老头已经举手投降,张舒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胡厂长,关於你的去留问题,我是这样想的…..” “张总,您说!” 胡华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信诚准备成立汽车配套事业部,由你担任副总经理。” 胡华庭瞪大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保住厂长的位置,没想到还混了个副总经理。 听张舒话里的意思,这个副总经理的权力应该比厂长要大吧! 张舒话锋一转,“当然了,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还得看你的真本事。信诚不养閒人,这点我们心里都要清楚!” “明白!明白!” 胡华庭连连点头,他隨即问道:“张总,不知道咱们这个汽车配套事业部,现在是个什么规模?” “目前確定下来的,湖县座椅厂是第一家。” 胡华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他好歹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很快调整好表情,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合著自己这个副总经理,现在还是个光杆司令? 第234章 恐怖的三蹦子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语气平稳地问道:“张总,这个配套事业部接下来的具体任务是?” 张舒眼中精光一闪,“老胡,你接下来的担子可不轻啊!” “您儘管吩咐!!” 张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信诚完成对湖县座椅厂的收购后,你就辞去厂长职务,专心负责配套事业部的战略布局。具体来说,你要去发掘国內具有潜力的汽车配套厂家。" 胡华庭听到这里,有点明白张舒的意思了。 “您的意思是,继续收购其他汽车配套厂家?” “不错,寻找那些具有发展潜力,掌握一定核心技术的厂子。我最终的设想是,在信诚汽车厂的隔壁建造一个汽车工业园区。 到那时,就可以把信诚整车的价格压到最低。总之,一切以服务整车为宗旨。” 说到这里,张舒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老胡,你每个月至少要谈成一家。” 胡华庭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正值国企改革的关键期,各地都在严防国有资產流失,收购谈判的难度可想而知。 他斟酌著用词。 “张总,这个任务...可能需要採取更灵活的操作方式。现在各地对国企改制都很敏感。” 张舒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时韩明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不是让你去硬碰硬。” 他將文件轻轻推过桌面,“这里是我整理的七家正在改制中遇到困难的配套厂,都是经过筛选的优质標的。” 胡华庭接过文件,刚翻开第一页就瞳孔微缩,名单上第三家赫然是省城赫赫有名的长江传动轴厂,这家厂的技术骨干里有他当年的同学。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舒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信诚要的是共贏,我们不一定要全资收购。可以採取控股、技术合作、订单绑定等多种形式。” 他目光炯炯,“適当保留他们的自主权,反而更有利激发他们的创新与活力。” 直到这一刻,胡华庭终於明白张舒的真正用意,既要借他的人脉打开局面,又要用业绩考核来检验他的忠诚。 胡华庭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感受到体內久违的热血又开始燃烧! “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 张舒满意地頷首,“行了,等座椅厂收购结束,你直接在信诚抽调人手,组成专业的谈判团队。” 胡华庭的心臟在剧烈跳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太大了,他所谋划的远不止简单的併购,而是要打造一个以信诚为核心的產业生態圈。 这份名单上的企业,从传动轴到变速箱,从车载电子到轮胎橡胶,几乎涵盖了整车製造的所有关键环节。 “张总深谋远虑啊!” 胡华庭由衷感嘆,“不过这些厂情况比较复杂,有些还涉及地方保护...” “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老將出马!” 不等他继续说下句,张舒就將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堵住! 胡华庭深吸一口气,將文件合上,沉声道:“张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舒的目光缓缓转向黄贵,那颗鋥亮的禿头隱隱趴著几根秀髮,颇为喜感。 他指了指陈冲和王林,“老黄,你带著我这两个兄弟,这段时间多跟胡厂长学学,等收购完成后,根据你们的能力安排职位,怎么样?” “没问题!舒哥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陈冲和王林异口同声,自从上次承诺给他们分红,这两个年轻人想找机会报答一下张舒都快找疯了,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黄贵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欲言又止。 他原本想著要和张舒好好討价还价一番,可这次行动自己除了开头挨了顿打,后面全程都在打酱油,毫无存在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行...行吧!” 黄贵訕訕地点头,“那我也听您安排。”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著黄贵的禿头,听说这傢伙还被人打了,莫名的觉得这廝还有点小可怜,。 他看出黄贵的不甘心,但更清楚这个老油条此刻的憋屈,在体制內混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那套人情世故在商场根本吃不开。 不过一切按照贡献说话,他唯一的贡献就是给自己提供了两万块钱。 张舒沉吟片刻后说道:“老黄,你那两万块钱就当作股本吧。当然,你要是现在想要回去,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黄贵闻言立刻摆手,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朵菊花。 “別別別!就按张总说的办!占多少股您说了算!就算一分不给,我老黄也绝无二话!” 黄贵耍了个小心机,看到张舒拥有如此大的產业,他可捨不得放下这么粗的大腿。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花两万块钱请张舒吃顿饭,都找不到门路,黄贵自然不会这么傻。 况且他这么大老板,还能少的自己这点钱? 哪怕是不要这钱,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也值了。 现在的张舒,可不是以前的张舒了,他得踮起脚仰著头才能看到。 “行,那就这么定了。” 张舒懒得点破,看了眼手錶,“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抓紧回湖县准备职工大会。工人的安置是重中之重,他们都是座椅厂的宝贵財富。” “明白!” 胡华庭连忙表態,临走前还不忘朝黄贵使了个眼色。 午饭终於结束… 张舒望著胡华庭的车驶离厂区,掏出一根蓝盐阜点上,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时间流逝,转眼间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信诚汽车厂大门口… 突然,一辆破旧的三蹦子"突突突"地驶来,冒著黑烟停在了厂门前。 保卫科的人皱了皱眉,刚想上前驱赶,就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跳了下来。 ”到了到了!快下来吧!“ 赵磊拍了拍车斗,朝里面喊道。 下一秒,让整个保卫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那辆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三蹦子,陆续钻出来十一个人! 更离谱的是,后面又挤出来三个半大孩子,最后一个下车的妇人怀里居然还抱著个婴儿! “臥槽......” 赵磊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同志,我们找张舒!” 第235章 相聚 “找张总?不知道您几位是......?” 保卫科於江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群风尘僕僕的访客。 他们穿的朴素,但领头的老人说话底气十足。 多年的保卫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看似普通的访客越要谨慎对待。 “小王,去帮忙倒几杯水来。” 於江潮朝里屋喊了一嗓子,转头从抽屉里拿出访客登记本,“按规定进厂都得登记,您几位怎么称呼?” 赵磊接过几个搪瓷缸子,赶紧分给身后的人。 只见眾人接过水就仰头猛灌,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几个孩子更是喝得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显然渴坏了。 “我叫赵磊,和张舒是同村的。” 赵磊抹了把嘴边的水渍,侧身让出身后几位老人:“这几位是你们张总的父母、爷爷奶奶,怀里抱著的是他小妹。我进城办事,顺道捎他们来看看张舒。” 於江潮顿时大惊! 乖乖! 这可是大老板的直系亲属啊! 但想到上周的安保会议强调要严防商业间谍,他不得不谨慎的多问了句:“不知张总老家的具体位置是......?” “华冈镇下河村的。” “好好好!!下河村好啊!” 於江潮脸上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绽放,一米八的大高个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他搓著手,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哎哟喂,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最近厂里查得严,您几位多担待。张总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呢,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赵磊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抱著孩子的秦秀秀、张建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秦茹和贾文和夫妻俩。 卢克华和黄丽落在最后,眼睛都不够使了。 儘管村里那些年轻人回去都说张舒的买卖做得大,可亲眼见到这气派的厂区,他们还是被狠狠的震撼到了。 “这厂房...比咱们公社当年的粮仓还大十倍不止啊!”外公秦明安眯著眼说道。 “我看不止,起码有三十个粮仓那么大!”爷爷张国庆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於江潮听著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嘆声,正琢磨著怎么討好这群"皇亲国戚",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了拽。 “叔叔。” 张雪仰著红扑扑的小脸,怯生生地问:“我大哥就是在这里上班吗?” 於江潮当即笑道:“你大哥可是这儿的老板!要说在上班...那也算吧!” 他指了指远处的办公楼,“瞧见没?那就是你大哥的办公室。” 张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大哥是不是比老书记还厉害?” 这话引得大人们哄堂大笑。 与此同时,张舒也接到了保卫科的电话,听见一大家子都来了,他赶紧一路小跑迎了过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大家子人正被保卫科的人领著往里走。 “大哥!” 张雪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小丫头兴奋的挥舞著手臂冲了过来。 “大哥!” 张花花也不甘示弱,甩著两个羊角辫,迈著小短腿拼命往前跑,生怕被姐姐抢了先。 张舒笑著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妹妹抱了起来。 “哎哟,又重了!” 他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两个丫头咯咯直笑。 张兰在张建军怀里扭来扭去,急得直蹬腿,奶声奶气的喊道:“大哥!大哥!我也要!” 张舒哈哈大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张兰的脸蛋。 “別急,待会儿大哥抱你转圈圈!” 他抬头看向父母和几位老人,脸上带著掩不住的欣喜:“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二姨二姨夫,你们怎么都来了?” 张建军怀里抱著张兰,笑呵呵地说道:“家里的新房快建好了,但最近天气太热,瓦工不肯干活。 刚好赵书记说要上你这来办事,我们待在家里也没事做。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还没来过大城市呢,乾脆就一起来了。” 秦秀秀抱著张婷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慈爱。 “好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张舒心里一暖,“妈,不是瘦了,这是结实了,我现在一身腱子肉。” 二姨秦茹显得有些拘谨:“小舒,我们这么多人突然过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怎么会!” 张舒爽朗一笑,“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舒一手抱著张雪,一手牵著张花花,对家人们说道:“走,先带你们去宿舍把住的地方安置好,等会我去食堂让厨师准备点好菜,咱们晚上好好喝点!” 张花花仰著小脸,天真地问:“大哥,食堂比咱家的饭还好吃吗?” 张舒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那当然,还管够!” 说罢,他转头看向於江潮,“老於,再辛苦你跑一趟。去搬几箱健力宝来,顺道去后勤处叫我舅舅过来。” 於江潮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张总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现在能给张总办事的机会可不多,说不定还能在领导面前露个脸! 张舒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卢克华和黄丽身上稍作停留,又补充道:“对了,再通知下车间里有个叫卢嘉惠的女工,就说她父母来看她了。" 卢克华闻言眼眶一热,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搓著衣角:“这...这太麻烦您了...” “应该的。” 张舒摆摆手,“卢佳慧在车间表现一直很好,你们难得来一趟,让她抽时间带你们到处逛逛!” “好、好叻!” 黄丽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不断的朝他鞠躬道谢。 张舒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步领著家人往宿舍走去。 “小雪、花花想不想喝汽水?” “想!” 两个妹妹异口同声地喊道。 於江潮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烈日下,那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年轻企业家,此刻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一行人刚到信诚员工宿舍,舅舅秦正华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爸妈!你们来盐市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秦正华一进门就埋怨起来,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外公秦明安眼睛一瞪,“怎么?我上哪儿还得跟你打报告啊?” “我不是那意思!” 秦正华挠了挠头,有些委屈,“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来,我不得安排辆车去接你们啊?” 外公哼了一声,“快拉倒吧!你少拿小舒的东西做人情。” 秦正华哭笑不得,“爸,你这话说的......” 就在这时,於江潮抱著三箱健力宝走了进来,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殷勤:“张总,汽水来了!” 张舒连忙接过,给家人们分发。 “来,都喝点水,解解暑。” “次啦——” 屋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开汽水声。 “啊!呃!” 张雪打了个响亮的嗝,小脸满足地皱成一团,“真好喝啊!” 张舒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喝就多喝点,在这里管够。” “少喝点!” 秦秀秀赶紧出声制止,“喝多了蛀牙!” 张雪撅著嘴,不情不愿地把汽水瓶放下,眼巴巴地看著张舒。 张舒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没事,待会儿大哥偷偷再给你一瓶。” 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 第236章 敬英雄们 张舒將一箱未拆封的健力宝塞到於江潮怀里:“老於,这些拿去给保卫科的兄弟们分分。” “谢谢张总!” 於江潮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抱著健力宝欢天喜地的走了。 看著满屋子其乐融融的家人,张舒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无奈。 这突如其来的团聚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打算等赵磊到了盐市,就启程前往羊城。 现在看来得多留两天了。 “现在的盐市可了不得,到处都是大楼房。” 爷爷张国庆捧著健力宝,望著窗外感慨:“前些年来的时候,这一片还都是荒地呢!” “咦?你啥时候来的盐市,我咋不知道?”奶奶王玉珍狐疑道。 “你?” 张国庆哼了一声:“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村口晒太阳呢!” 张舒也来了兴趣:“爷爷,这里一直就是盐市的中心区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爷子抿了口汽水,眼神突然变得悠远。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大概是39年那会儿,鬼子打过来,盐市眼瞅著就要沦陷...”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最闹腾的张花花都乖乖坐好,瞪大眼睛听著。 “当时各地都在组织抗日武装,你太爷爷二话不说就参加了游击队。” 爷爷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打著打著...人就不见了...” 张建军忍不住追问:"爸,后来呢?" 爷爷摇头苦笑,“后来我只能一边要饭一边找人,可这么大的盐市上哪儿找去?” 他摩挲著空瓶,眼神空洞的看向远方,“就这么一直找到了41年,后来听说新四军要北上,我就跟著他们往北走。” 爷爷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快要过年的前几天。那天晚上的雪啊….大得能把人埋了。 我偷偷躲在別人家的猪圈里,听著外头风呼呼地刮,身上就一件单衣...” 奶奶突然红了眼眶,悄悄別过脸去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我被烧得迷迷糊糊的,是下河村的老王头发现了我。” 爷爷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那会儿他家的地瓜窖就是我的病房,一碗热粥得分三顿喝...” “爸,这些事您怎么从没说过?我可以帮著找找人啊!”张建军的眼眶有些发红。 “哼!” 老爷子突然来了脾气,“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房子都差点让人扒了!指望你找人?我爸是响噹噹的英雄,到了你这一辈...一塌糊涂!!” 他瞥了眼张建军,恨铁不成钢地说:“要不是小舒有出息,你怕是现在不知道在哪要饭呢!” 张建军涨红了脸,“爸!你看你,聊天就聊天怎么又说到这事来了,总提就没意思了!” “爷爷...” 张雪怯生生地拽了拽老人的衣角,“那太爷爷后来找到了吗?” 张国庆摸了摸小丫头的羊角辫:“找著了,45年的时候,县里给送来一本《烈士证明书》。”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浑浊的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张舒的目光扫过满屋子或哭泣或沉思的亲人,最后落在爷爷颤抖的背影上。 他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这不仅是家族的记忆,更是一代人的精神传承。 张舒上前一步,轻轻揽住爷爷颤抖的肩膀。 老人身上还带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健力宝的甜香,让他想起小时候趴在爷爷背上赶集的日子。 “等过完年,咱们在盐市筹建一个抗战纪念馆。把太爷爷的烈士证明书,还有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英雄事跡...” 话未说完,张国庆突然转过身来。 老人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孙子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晃。 “好好好!!” 张国庆的三声"好"字掷地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老爷子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洪亮,“你太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他做梦都能笑醒。” 张建军张了张嘴:“小舒,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手里的钱够吗?” 张舒笑了笑,“放心吧!你儿子有钱的很。何况这笔钱,该花!” 一直沉默的外公突然开口:“小舒啊,建馆是好事。但你要想清楚,这不是做生意,可能没什么回报。” “外公,我明白。” 张舒轻轻按住老人的手,“这不是投资,是责任。” 张雪仰起脸,“大哥,太爷爷是打坏蛋的英雄吗?” 张舒蹲下身,平视著妹妹清澈的眼睛:“那当然,太爷爷和千千万万的英雄一起,打了最了不起的仗。” 张国庆突然挺直佝僂的背脊,举起健力宝瓶子:“来!都举杯!敬英雄们!” 十几个汽水瓶碰在一起。 看著阳光下爷爷挺直的背影,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雪夜里独行的少年。 张舒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氛围。 “咱们今天早点吃晚饭,完了我带你们去逛逛夜市,还要给你们介绍个人。” “好耶!要去吃好吃的咯!” 张雪和张花花立刻蹦了起来,两个小丫头兴奋地拍著手。 几个长辈却瞬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张舒不可能把生意伙伴特意介绍给家人,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秦秀秀试探著问,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 “你晚上是要带...对象来?” “是啊!我最多在盐市待一两天就得去羊城,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她带你们到处逛逛。” 张建军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搓著手。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什么礼物都没带。” 张舒忍俊不禁,“等下次我带她回老家,你们再补上见面礼也不迟。舅,你先带大家去食堂,我去接婉棠,顺便让她请个长假。” 秦正华连连点头,“大姐,咱们先过去,让他们小年轻自己张罗。” 张舒笑著往外走,还没出门口就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討论声。 “我就说小舒这么优秀,肯定早就有对象了!” “幸亏没把隔壁村的林二翠介绍给小舒,要不然就尷尬了!”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等会见了人,你们可別七嘴八舌的乱问,別把人家姑娘嚇著...” 第237章 安排 秦正华领著一大家子往食堂走去,秦茹悄悄加快脚步,拽了拽弟弟的袖口。 “咋了二姐?” 秦茹看著弟弟容光焕发的脸,不由得想起,半年前那个在工地上佝僂著腰干活的汉子。 那时的秦正华,鬢角早早泛白,脸上总是掛著愁容。 哪像现在,穿著笔挺的工装,有事没事骑著侉子回村里溜达一圈,精气神立马不一样了。 “正华,姐想问你个事...” “有啥事就直说唄!咱们姐弟俩还有什么好见外的?” “你…你在汽车厂一个月能拿多少?” 秦正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二姐,你问这个干啥?” “咋?跟亲姐还保密?” 秦茹佯装生气,眼睛却一直盯著弟弟的表情。 “不是那意思,我的工资不太好说...” 秦茹看著弟弟为难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开口。 她想起半年前那个分岔路口,外甥给过他们夫妻两个选择,一个是在镇上摆摊卖熏烧肉,另一个是跟他一起来盐市发展。 是她坚持让丈夫选了前者... 虽说现在收入还可以,但操心的事同样不少,哪有在外甥的厂里舒坦。 秦茹勉强笑道,“你就说个大概嘛,让姐心里有个数。” 秦正华四下张望,確认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道:“我和丽丽的绩效工资跟普通员工差不多,都是200左右一个月。不过...”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小舒说了,不管工资是多是少,过年都会给我们包个一万块的大红包。” “一万?!” 秦茹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捂住嘴,“每年都有?” “嘘——” 秦正华急得直摆手,“你小点声!让工人们听见影响多不好。” 他挺直腰板,脸上掩不住得意,“当然是每年都有!现在露露也快毕业了,我秦正华的好日子总算熬出头咯!” 看著弟弟意气风发的样子,秦茹的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你现在是熬出头了。” 秦正华突然警觉起来,“二姐!你是不是缺钱?要多少?我借你!”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对啊,姐夫那滷肉摊不是挺挣钱的吗?” 秦茹苦笑一声,“你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这几个月为了抢个好位置,你姐夫都跟人干了好几架了!前几天胳膊上还挨了一棍子。” 秦正华脸色变了,“这么严重,要不要跟小舒说说。” “你可別!” 秦茹急忙打断,“当初是我们自己选的这条路,哪能现在又去麻烦小舒?” 她嘆了口气,“你现在是舒服了,每天吃完早饭等午饭,到点就下班,钱还不少拿!” 秦正华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那没办法,谁让我命好,摊上这么个好外甥呢!” 秦茹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处。 秦正华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我听厂里领导说,汽车厂明年可能要招近万名新员工。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如先找大姐聊聊!你和姐夫都是踏实肯乾的人,家里谁不知道?” 秦茹嘆了口气:“要没当初那档子事,我直接找小舒开口也行。可现在,总觉得不是滋味。困难的时候躲在后头,现在看厂子红火了就想往里挤...” 秦正华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时间还长,二姐你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我去跟小舒提一嘴。” 秦茹摆摆手:“我再想想吧!” 贾文和不知何时走到妻子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想什么呢?” 秦茹猛地回神,强撑起笑容:“没啥,就是在想等会儿见了小舒对象,该说些什么好。” 贾文和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照实说唄!小舒这么出息,找的姑娘准差不了。” 秦茹望著丈夫脸上的笑容,突然鼻子一酸,赶紧別过脸去。 她挽起丈夫结实的胳膊,声音有些发哽。 “走吧,咱们別让大伙儿等急了。” 盛阳製衣厂….. 张舒推开厂办办公室的门,一群女人正嗑著瓜子聊八卦。 “张舒,你怎么来了?” 李婉棠喜欢听別人聊八卦,可不喜欢自己成为八卦本身。她连忙站起身,將张舒拉到走廊。 “想你了就过来看看,刚好有个事得请你帮忙!” 李婉棠靠在窗台上,笑的眯起来眼睛:“吆!张大老板还有事请我帮忙?我倒是想听听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我家里的亲戚都来盐市了,但我最迟后天就得出发前往羊城...” 张叔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李婉棠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 “那可不,连我四个妹妹都带来了。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现在正在我们厂食堂等著呢!” “可让我一个人应付这么多长辈!!我不敢吶!” 张舒摆摆手,“每天带他们去夜市逛逛就成,老人家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要不是我要参加广交会,实在忙不过来,都想把他们带到羊城去了。” 李婉棠咬著下唇,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让我带你家人逛夜市,这不就等於...” “见家长。” 张舒坦然接话,“我都见过岳父岳母了,你也该见见我爸妈了,礼尚往来嘛!” 她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如蚊吶:“那我要准备什么?你爸妈喜欢什么?爷爷奶奶...” 张舒轻轻握住她的手:“別紧张,他们都很隨和。不过我妈可能会问些刁钻的问题,你实话实说就行。” “什么问题?”李婉棠警惕地抬头。 “比如...” 张舒故作沉思,“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儿子之类的。” 李婉棠羞恼地捶了他一下。 “你好討厌啊!” 第238章 具像化的家 能见到张舒的家人,对李婉棠来说既期待又忐忑。 她坐在拉达车里,看著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不断询问张舒见面时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要不我还是回去换套衣服吧,这样打扮太不正式了!” 她第三次转头问道,莹白的贝齿轻咬著下唇,眉头微蹙。 张舒趁著转弯的间隙侧过脸来。 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在她瓷白的肌肤上镀了层薄金,连细小的绒毛都泛著柔光,他忍不住伸手將她耳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我爸妈要是看到你,准会以为我把天仙拐回家了。放轻鬆,他们都很隨和的。” “油嘴滑舌!” 李婉棠娇嗔地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情,唇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当拉达车缓缓驶入信诚厂区,李婉棠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今天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乌黑的长髮用珍珠髮夹松松挽起,既不过分隆重,又透著精心打扮的得体。 他们刚走进食堂,原本喧闹的大厅突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来的目光,让李婉棠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爸,妈!” 张舒自然地牵起她微微出汗的手,“这是我女朋友李婉棠。” 秦秀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婉棠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哎哟!这闺女长得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不比墙上贴的明星海报好看?” 李婉棠睫毛轻颤,虽然有些难为情,却还是落落大方地欠身行礼:“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 清甜的嗓音像山涧清泉,叮叮咚咚敲在人心尖上。 “快过来坐!” 奶奶王玉珍笑得合不拢嘴,拉著李婉棠的手不放,“闺女你多大了?家是哪儿的啊?” “奶奶,我二十二,家就在是盐市本地的。”李婉棠乖巧地回答。 “瞧瞧,多懂事的姑娘!” 王玉珍拍著李婉棠的手背,转头对秦秀秀说:“比你家那个愣头青强多了!” 张舒在一旁假装委屈:“奶奶,我还站在这呢!” 眾人鬨笑中,张国庆悄悄捅了捅张建军,不由的发出感慨: “小舒比你强太多了,他的眼光好啊!!!这姑娘眼神清正,举止得体,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 张建军被自家老爷子整的彻底无语了,心想当年秀秀不是你找人介绍的吗? 这会儿怎么嫌弃我的眼光了? 隨著聊天的深入,李婉棠渐渐放鬆下来,开始主动找话题聊天,她的家庭条件摆在这,见识到东西自然要比常人多的多。 饭桌上的话题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再到农村里的生活日常。 张舒靠在椅背上,目光温柔地追隨著李婉棠的身影。 看著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家人之间,时而认真倾听爷爷讲述往事,时而妙语连珠逗得奶奶开怀大笑,张舒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家"这个抽象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 晚饭结束….. 九月底的盐市,太阳落山后,晚风带著丝丝凉意拂过,格外舒爽。 张舒牵著李婉棠的手,带著一大家子向夜市走去。 张雪和张花花玩疯了,嘴里的零食就没停过。一手举著糖葫芦,一手抓著棉花糖,彻底撒开了欢,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张舒不得不时刻盯著她们,生怕一不留神,两个小丫头就被人流衝散。 对於一辈子几乎没怎么出过华冈镇的几位老人来说,周遭的一切同样新奇。 与此同时… 信诚员工宿舍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卢克华和黄丽坐在床边,听著女儿卢嘉惠讲述这段时间的经歷,柳玉正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来。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柳姐可厉害了!財务总监亲自指点她,厂里都在传她以后肯定能当上大领导!” 黄丽一听,连忙拉住柳玉的手。 “小玉啊!你和嘉惠一个村出来的,有机会可得帮她说说好话。让她跟你一样,也坐办公室。” 柳玉苦笑著摇头:“婶子,我哪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她放下西瓜,嘆了口气,“我就读了个小学,不知道领导发哪门子疯,让我学那么高深的东西,那些数字看得我头都大了。” 卢克华咬了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丫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领导愿意教你,你可得好好把握,千万不要错过,咱们农村人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不容易。” “就是!” 卢嘉惠羡慕地戳了戳柳玉的腰。 “不知道厂里有多少人眼红你呢!要是有领导愿意这么栽培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柳玉刚才那几句谦虚,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厂里那些人有多眼红,她心里当然清楚。 常年被老太婆压著,她早就练出了谨小慎微的性子。 虽然心里头非常开心,但脸上却半点儿没有表露出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这时候要是到处显摆,会遭人恨的,犯不上! 卢克华突然眯著眼睛问道:“哎我说,村里那么多人一块儿进的汽车厂,怎么就小玉混得风生水起,其他人还都是学徒工?” “是啊!” 黄丽拍著大腿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往柳玉身上扫。 “小玉啊,你跟婶子说实话,是不是在厂里有什么门路?要说嘉惠她的文凭比你高,干活也不差,怎么就没你这造化呢?你別多想,婶子就是帮你分析分析。” 小寡妇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用的著你分析嘛! “婶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门路?要说认识人,也就认识张舒,大伙儿不都认识嘛。人家能让我进厂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我哪敢还去麻烦人家。” 坐在床边的黄丽原本没在意,听柳玉这么一说,忍不住偷瞄了两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 要死了要死了... 以往都没注意到小寡妇天生一副狐媚相,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饱满的快要撑破衬衫的胸脯,更別说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哪个男人受得了? 难怪她升这么快,嘉惠这老实丫头哪比得过! 第239章 燥热的心臟 “小玉,你该不会搭上张舒了吧?” 柳玉瞪圆了那双桃花眼,脸颊因羞恼涨得通红:“婶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张舒可不是那种人,况且,就我这寡妇怎么搭?” “哎!小玉你可別生气啊!婶子真没別的意思!跟你说句实在话,男人都是贱骨头,家里的再好也比不上外头的新鲜,就好这一口。 要是嘉惠能有你一半的长相,我肯定支持她去跟张舒套套近乎。可惜了,嘉惠长的隨她爸,要不然她还是很有机会的。“ 黄丽说著,还一个劲儿地嘆气。 “妈!你说什么呢!我哪里丑了?厂里追我的人都能排到厂门口了!”卢嘉惠涨红了脸反驳。 黄丽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些人能跟张舒比?要是攀上他,你就是现成的少奶奶,我们全家都跟著享清福咯!” 这番话,把柳玉的三观震碎一地。 她结结巴巴地说:“婶、婶子!这话也太...太不道德了!而且我听说张舒早就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又没让你跟她女朋友抢位置。” 黄丽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要是记得没错,你爸的病还没好彻底吧?要是张舒肯帮忙...你想想,医药费还用愁吗?你爸妈还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 “够了!” 卢克华猛地拍桌而起,黝黑的脸涨得发紫,“你这婆娘越说越没边了!” 黄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还不是为了小玉好?难道要她像你一样,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 她有这条件就该好好爭取,就算事情成不了,小玉也没什么损失,我不信以张舒的身份,难道还会到处宣扬这种事?” 黄丽的一番话,让柳玉的心跳剧烈跳动起来,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撞得她发慌。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得太深。 可黄丽今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心里那扇锁著的门。 是啊,如果不是张舒,韩厂长怎么会突然对她格外照顾? 如果不是张舒,杨总监怎么会手把手教她?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寡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衝动。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慌又乱,却又隱隱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卢叔、婶子,我……我还有点事,先回宿舍了!” “哎!小玉!” 卢克华喊了一声,可柳玉已经快步衝出了宿舍,他嘆了口气,转头瞪了黄丽一眼,语气中略显责怪。 “你看看你,非得说那些话….” “你倒是怪起我来了,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嘉惠?要是柳玉真能傍上张舒的大腿,咱家啊嘉惠也能跟著沾沾光。” “可结果呢?还不是把人家给气走了!” 黄丽却嘴角掛著意味深长的笑:“呵!你不懂女人,她刚才那副模样可不是生气!而是心动了!” 卢嘉惠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心动?妈!你是说…柳玉姐她……” “傻丫头。” 黄丽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呀,从小没吃过苦,哪知道钱有多难挣?像柳玉这样的,尝过生活的苦,再让她回头去嫁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她甘心吗?” 她眯了眯眼,语气篤定:“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在生活面前,那点底线算个屁啊!” 卢克华皱了皱眉,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嘉惠则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妈妈说得对,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另一边… 柳玉一路小跑回到宿舍,猛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 她的脸烫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心臟还在砰砰地跳,像是要衝出胸膛似的。 她衝到水龙头前,拧开冷水就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珠顺著脸颊滑下,可那股燥热却怎么也浇不灭。 她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因为黄丽的话,每一句都戳在她心窝子上。 她是个寡妇,这个名號像块烙铁,死死地烙在她身上。 在张舒那样的人面前,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柳玉盯著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著下巴滴落,眼神却渐渐变得迷茫又挣扎。 可如果……如果真像黄丽说的那样呢?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辆黑色吉普车疾驰而来,剎车时轮胎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声响,稳稳停在信诚办公楼的门口。 打开车门,李剑青率先跳下车,身后紧跟著两男两女,四人步伐整齐,落地无声。 李剑青大步流星地走到张舒办公室门前,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而入。 “李哥!你这,倒是敲一下门啊!万一我在干什么私密的事呢?” “少扯淡!” 李剑青嗤笑一声,隨手带上门,“办公室能干什么私密的事,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张舒这才把目光投向李剑青身后的四人。 第一眼看去,他们普通得近乎平庸。 几人都是三十岁出头,男的身高一米七三左右,女的一米六五左右。 身材偏瘦,没有夸张的肌肉,也没有冷峻逼人的气势,属於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舒,你们以后向他负责就可以了。” 李剑青侧身让开,伸手示意身后的四人。 “这几位分別是杨昌平、吴勇、张有芳和徐萍。”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高手,你儘管放心。” 张舒立即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快步上前与几人一一握手。 他能感觉到,这几人的手掌结实有力,虎口处都带著常年训练留下的茧子,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轻浮,也不会过分用力。 “辛苦几位了。” 张舒语气诚恳:“我和我女朋友的安全,就拜託各位了。有什么需要的儘管提,我一定全力配合。” 领头的杨昌平是个留著平头的精瘦男子,他笑著点头:“张总客气了,您平时当我们是透明人就好了,以后出门我们会负责驾驶。” “这感情好,刚好我懒得开车!”张舒笑著应下。 虽然重生后他的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但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特別是现在事业越来越大,必要的安保措施绝不能马虎。 第240章 安抚 张舒的目光转向两位女保鏢。 “这两位女同志是负责我女朋友那边的吧?” 扎著马尾的徐萍回答:“是的张总。不知道李小姐现在在哪?我们先熟悉一下她的日常路线。” “她待会儿就到。” 张舒思索片刻,开口道:“她那边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像我这里厂房有宿舍。这样,我马上安排人在她住的小区租套房子,再配辆车,方便你们接送她上下班。”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不过有一点要特別注意,一定要最大程度地降低存在感,不要让她觉得生活被打扰。” 张有芳会意一笑:“张总,儘管放心,请相信我们的专业。”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李剑青。 “李哥,安保这块我是外行,这个费用...” 李剑青沉吟片刻,“这样吧!工资每人每月给500块钱。”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不过有件事我得替他们討个承诺。 干这行吃的都是青春饭,等年纪上来就干不动了。我希望等他们老了,你能给一个保障,这算是我这个当哥的请求。” 李剑青的目光扫过身后四人,在吴勇略显沧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三十出头的汉子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可眼角的皱纹还是泄露了岁月的痕跡。 “李哥,你这话就见外了。” 张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收拢人心的机会,他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与他们一一对视。 “既然各位保护我的安全,那我必须给各位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样,但凡你们家属愿意,都可以来信诚上班,解决异地分居的问题。子女的教育从幼儿园到大学,全部由公司统一安排。”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杨昌平喉结动了动,常年冷峻的面容罕见地露出一丝动容。 “李哥,你看我这么安排可以吗?” “好小子!当然可以!” 李剑青重重拍在他的肩上,转头对四人笑道:“听见没有?这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东家!” 张舒適时补充:“等各位退休后,信诚安全顾问的职位虚位以待,希望大家继续发光发热,多带带新人。” 一直沉默的张有芳突然上前一步,“张总!我们一定用性命守护您和李小姐的安全!” 张舒摆摆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言重了!言重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说这些。”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老韩,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韩明就小跑著赶了过来。 “张总,您找我?” 张舒指了指杨昌平和吴勇,“这两位是新来的安保同事,你带他们在厂区转转,熟悉下环境。帮他们的住宿问题也解决一下,要確保家属来了也能住得下。 对了,明天他们要跟我一起去羊城。老韩,记得帮他们订好机票。” 韩明点头:“我这就去办。参加广交会的其他人员明天早上六点厂里集合对吧?” “对,通知到位,不准任何人迟到。” 张舒看了眼手錶,正要继续交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李婉棠探进半个身子,乌黑的长髮从肩头滑落。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们在开会?” 张舒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你来得正好。来,认识一下新同事。” 他侧身让出位置,“这几位是专门负责我们安全的安保人员。” 李婉棠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当看到两位女保鏢时,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下来。 她微微欠身:“麻烦大家了!” 张有芳上前半步,主动介绍:“李小姐您好,我是张有芳,这位是徐萍。以后由我们负责您的日常安保工作。” 她顿了顿,特意补充道:“您可以完全按照原来的生活方式来,我们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出现。我们会儘量降低存在感,绝不会影响您的生活节奏。” 李婉棠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辛苦你们了。我平时就在厂子和家里两头跑,可能会比较枯燥。” 张舒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韩明识趣的接过话头,“张总,那我先带这两位同事去熟悉环境了。” 张舒点点头,又转向杨昌平二人:“你们有什么特別需求儘管跟老韩提,千万別客气。” 吴勇憨厚地笑了笑:“您都帮我们准备好了,我们想提要求也提不出来,您太照顾我们了。” 目送几人离开。 张舒再次拿起电话,“喂,陆真?” “张总,我是陆真。您有什么指示?” “羊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我们在展馆一公里外租了个仓库,六个兄弟24小时轮班看守展车,安保方面万无一失。” 张舒的眉头舒展开来:“乾的不错,安保方面一定要注意,我明天早上8点的航班,预计中午就能到,你记得找个大点的车来接我们。”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翻译团队和模特队都到位了吗?” 陆真笑道:“您说的是周经理吧?他们昨晚十一点到的,由於时间太晚,就没跟厂里打电话。” “行,你让周志强没事在白云宾馆里多逛逛,多收集一些外商资料。” “好的!我这就传达给周经理。” 1990年,羊城白云宾馆作为广交会期间的重要接待酒店,承担了大量外宾接待工作。 作为当时羊城少数涉外的五星级酒店,他们主要接待欧美、日韩等高端商务客商,设有专门的贸易洽谈室和商品展示区。 宾馆设有"即时翻译"服务(英、日、法、德四种语言),並配有外匯兑换窗口和海关监管仓库。 在半年前的春交会期间,苏市丝绸厂就曾经在宾馆咖啡厅与义大利客商达成200万美元的订单。 虽然实质性合同仍需在广交会展馆正式签订,但宾馆內的前期洽谈往往能决定80%以上的成交意向。 这种"展馆展示+宾馆成交"的模式,在90年代初很受外商青睞。 前世张舒没有在白云宾馆拿过订单,不过这一世,並不妨碍他有枣没枣先打上一桿子再说! 第241章 苦是我吃的,马屁你拍了? 1990年10月1日,清晨四点五十分,夜色仍笼罩著信诚厂区,办公楼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张舒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指尖的香菸已经燃到一半。灰白的菸灰掛在菸头上,隨时可能坠落。 他深深吸了一口,菸草的苦涩在口腔蔓延。 “张总,时间差不多了。”杨昌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 他掐灭菸头,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气息传来。 “杨总监,参展名单再確认一遍,別漏人!” 张舒的声音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杨晓燕立刻直起身子,快速扫视手里的名单,信诚这次参加广交会的规模空前庞大。 拋开翻译团队和模特队的二十二人以外。 直接前往羊城的苏联技术专家两人,销售人员七人,財务三人,法务两人,再加上杨昌平和吴勇,总共18人。 张舒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 “诸位!”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你们在厂里培训这么多天,现在真正的考核已经来了。销售部的每个人务必和翻译团队配合好,客户的一个眼神、一次皱眉都要看在眼里。 財务部!匯率波动要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我不希望因为换算问题丟掉任何一单,法务部要確保合同条款滴水不漏!” 杨晓燕和法务部刘春重重点头。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张舒抬手看了看腕錶,“在做一下最后的检查,我们五分钟后出发。”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拉杆箱锁扣声,每个人的神色凝重却又带著兴奋。 展位太小,实在容纳不了太多人,要不然他还会携带更多的工作人员,人越多展位上越热闹,更容易出现从眾心理。 当对產品不熟悉、缺乏明確判断依据时,会默认多数人的选择。 这是大脑为了减少决策风险,自动参考“群体信息”的结果。 即使內心有不同想法,面对多数人的一致行为时,也可能跟著参与,这是为了维持群体和谐的潜意识反应。 並且热闹的氛围本身带有强烈的情绪感染力,在情绪驱动下,人们更容易放鬆,跟隨群体的行为节奏,从而强化了从眾心理。 看热闹不是华夏人独有的,老外也爱凑热闹。 清晨五点,天光微明。 赵三强和赵磊父子拖著行李,也隨著人流登上厂区门口的大巴。车灯刺破薄雾,缓缓驶离厂区,朝著南洋机场的方向驶去。 张舒靠窗坐著,目光沉静地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这一次,他別无选择,只能贏! 家人那边,该交代的昨晚都已说完。 他不喜欢离別的场景,索性没再去见,有李婉棠带著他们四处散心,倒也放心。 上午八点,飞机从南洋机场起飞,经停金陵大校机场中转,前往最终目的地白云机场。 中午十二点,烈日灼烧著停机坪,空气里混杂著机油和潮湿的热气。飞机缓缓滑入停机位,舷梯“哐”的一声抵住舱门。 张舒解开安全带,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机舱內渐渐嘈杂,他隨著人流缓步向外走去。 玻璃门一开,热浪裹挟著粤语的喧嚷,扑面而来。 陆真举著“信诚汽车厂”的接机牌,汗珠子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周经理,多叫几个人轮班举著牌子多好,大太阳底下都快晒成咸鱼干了。” 周志强站在阴凉处,慢条斯理地拧开健力宝。 “你懂什么?等会儿张总他们挤了一路飞机,汗流浹背的出来,看见咱们一个个清爽凉快,这像话吗?” 陆真一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周志强眯著眼看向出站口,“这都是经验,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汗,张总都看在眼里。要不是看在你昨晚及时通知我的份上,这表现的机会能轮到你? 算算时间人该到了,我也过来晒会儿!” 陆真恍然大悟,要不说人家能当领导呢!不光能力强,就连这汗流的也恰到好处。 正要说话,突然出站口涌出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身后跟著近二十號人,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乖乖!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啊!” 陆真还在感慨,周志强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只见周经理边跑边掏出纸巾,在额头上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 “张总!车都备好了!” 周志强接过行李箱,“这么远飞过来肯定累坏了?我都安排好了,咱们先到宾馆休息一下。” 张舒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老周等很久了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志强挺直腰板,笑道:“嗐!有什么好辛苦的!都是按您吩咐做的,我哪敢居功啊!" 陆真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和举了半天的接机牌,又看著前面点头哈腰的周志强。 臥槽!! 牌子是我举的,太阳是我晒的,马屁倒让你拍了! 这时张舒的目光转向陆真,看到他湿透的后背和晒红的脸颊,眉头微皱。 “陆真,怎么不找个人轮班?中暑了怎么办?” 周志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陆真已经抢先答道:“张总,別人举牌子我不放心,万一您没看到,整叉劈了怎么办!” 张舒讚许地点点头。 “大家有心了!” 就在这时,机场出口处,又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领头的中年男子听到周志强浓重的盐市口音,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几位老板是盐市人?” 谭华脸上满是笑容,快步迎上前,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张舒一行人。 张舒却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几人。 周志强见状,只能上前一步:“我们是盐市信诚汽车厂的参展商。您是...?” “真是太巧了!” 谭华一拍大腿,隨即略显遗憾的摇摇头。 “我们是淮市华强机械的,专门生產汽车配件的。可惜这次没能申请到展位,只能去白云宾馆碰碰运气。” 他又从內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敬地递上:“鄙人谭华,请多多指教。” 周志强接过名片翻看了一下,发现上面除了"华强机械谭华"和一个电话號码外,连主营业务都没写清楚。 他收起名片,递上自己的,“谭老板,我们还要赶去布展,改日再聊。” 谭华连连点头:“理解理解!预祝周经理展会大卖!” 第241章 演练 目送信诚眾人登上大巴,谭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凑上来,压低声音道:“谭哥,他们肯定也住白云宾馆,咱刚才怎么不邀请他们一起?” “愚蠢!!” 谭华冷哼一声:“做事要有分寸,做生意更讲究水到渠成,这么冒冒失失的贴上去,人家不起疑才怪。”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又不甘心地追问:“那这个信诚汽车...” 谭华眯起眼睛,望著远去的大巴车。 “让小王去前台候著,把他们住的楼层、房號都摸清楚。去查查他们的底,我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汽车厂是什么来路。这个信诚,值得我们多花些心思。” 瘦高个犹豫道:“那咱们还要在这儿守著吗?” “守,当然要守!” 谭华隨手抽出几张不同款式的名片,在手中灵活地翻动著。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家公司身上。看准那些举著接机牌子的,咱们的名片要和他们厂子生產的东西对得上,明白吗? 见到服装厂,就用华美辅料的名片,碰上电子厂,就递深科电子的联繫方式。” 身后一个圆脸男子凑了过来,“谭哥!这就叫精准撒网吧?” 谭华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远处,又一班飞机落地,出站口开始涌现新的人潮。谭华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经过一小时顛簸,信诚一行人的大巴终於驶入环市东路。 透过车窗,张舒凝视著这座矗立在蓝天下的白色巨塔,33层的白云宾馆在1990年的羊城天际线上格外醒目,楼体反射的阳光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睛。 “到了到了!” 周志强第一个跳下车,仰头望著这座传说中的建筑,“这可是全国数得著的高楼!去年美国商务代表团来就住这儿!” 白云宾馆不仅是华夏首批涉外旅游饭店,更是广交会客商的首选住宿地,与流花路展馆仅3公里的距离。 作为当时华夏的创匯重地,1980年代年均营收超亿元,率先引入“微笑服务”“客房送餐”等国际標准,这在计划经济时期的国营宾馆是不敢想像的。 “杨总监,你和老周去开个总统套。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到套房开会。” 杨晓燕发出一声惊呼:“张总,总统套房每晚得七百美金啊!!!” “去吧!该花的地方得花!” 如此高昂的住宿费,哪怕是张舒也不免有些肉疼。 不过总统套房里有近300平的场地,更是配套了会议室、会客厅等一系列办公设施,张舒认为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不定这几天就能谈个单子,到时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很尷尬! 走进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 前台登记处排队的几乎都是西装革履的外商,周志强正掏出一叠外匯券办理入住,厚实的红色房卡上烫金的"presidential suite"字样格外醒目。 电梯上升,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整个广州城在脚下铺展。 推开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真皮沙发围成的会客区比信诚的会议室还大,餐檯上摆著新鲜的热带水果,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在当时堪称顶级配置。 如此奢侈,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苦日子过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么细的糠? 別说见了,想都不敢想!! “都找地方坐。” 张舒隨手指了指会议室,径直走向落地窗边,俯视著不远处流花展馆的穹顶。 信诚眾人小心翼翼地落座,不过眼睛却在到处扫视著,將眼前的这一切印在脑子里,等回到盐市,这段经歷他们不得吹一年? 这时,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周志强领著两队人马鱼贯而入。 “嚯!” 不知谁发出一声轻呼。 只见左边是清一色白衬衫黑西裤的翻译团队,右边则是身著旗袍的模特队姑娘们。 林晓梅和苏雯虽然提前一天就住进了白云宾馆,可踏入总统套房的瞬间,还是被眼前的奢华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娜塔莎也是如此,这位苏联姑娘刚来华夏时还带著几分傲气,认为华夏远不如苏联,可现实却狠狠给她一巴掌,此刻她正不自觉的攥紧了同伴的衣袖。 “张总,人都到齐了。”周志强快步上前。 张舒转过身,轻轻頷首,“老周,你先给大家说一下展会上的注意事项。” 周志强站在套房中央的水晶吊灯下,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这次我们主打的產品是信诚最新研发的畅行系列轿车。” 他打开產品手册,手指重重地点在彩页上。 “重点突出汽车的两个核心卖点!第一,我们独家研究出来的高光泽金属漆技术。第二,展示出我们碾压同级別轿车的配置。” 周志强板著脸,继续说道:“本次广交会与10月15號正式开始,10月30號结束,持续15天。从明天开始,我会率装修人员进入展厅提前布置展台。 根据大会安排,我们的展位在东门口a区,预计这个位置每小时会有200-300名专业观眾经过。” 他目光扫过会议桌的眾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掏出一份注意事项清单:“模特队的姑娘们注意了,禁止在展台补妆、吃零食,更不许和外商说话! 销售部的,外商靠近三米內必须微笑问候,接待完立即整理资料。要是让我看见展台乱糟糟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得眾人鬨笑起来。 洋洋洒洒讲了二十分钟,周志强终於合上文件夹。 “现在实战演练!林晓梅,你扮德国客商。小王,你负责接待。” 林晓梅立即进入角色,用带著德国口音的英语问道:“这款车的金属漆耐候性如何?我们那里冬天会经常下雪。” 小王略显紧张地回答:“我们的车漆零下30度也不会开裂。” “那它能在海风中保持几年?”林晓梅追问。 小王顿时语塞,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张舒拍拍手,將其打断。 “遇到技术问题千万不要慌,立即呼叫技术人员。这些外商都是专业人士,千万不要自己瞎编数据。特別是欧洲客户,他们很看重技术细节,所有销售必须熟记技术参数。” 周志强拽过一旁正在憋笑的销售员,“你来负责销售,苏雯演西班牙的採购商。” 苏雯问道:“你们这款汽车的排放限值是多少?” 销售员脱口而出:“按我们国家標准…..” “错!” 张舒拍案而起:“要说符合iso国际標准!外商只认国际標准!德国人要tüv认证,苏联认gost,美国看ul...切记不要把对方当成华夏人来看!” “再来!” …… 第242章 得加钱 隨著演练渐入佳境,张舒默默退出了房间。 他来到餐厅先点了些粤菜让服务员送到总统套房,隨后自己点了些传统的广式点心。 不得不说白云宾馆的虾饺確实不错,透明的澄麵皮包裹鲜嫩的虾仁和少许猪肉、呈小巧的半月形,一个字鲜!! 就是份量少了点,他一个人干了三份。 “哎呀!小兄弟,这么巧啊!” 谭华端著红酒杯快步走来,西装革履的模样与机场时判若两人。 张舒抬眼,目光在谭华腕间的劳力士上停留半秒,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谭老板也住在这里?” “要不说咱们是缘分吶!” 谭华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我刚陪完香江的客户,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老乡了。” 他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这桌记我帐上。” 张舒笑著摆摆手:“谭老板客气了,我不太习惯让陌生人付款。” “理解理解!” 谭华立刻起身,却"不小心"碰翻了手包,顿时一叠资料散落在地,上面赫然是华强机械与国內几家整车製造厂的订单协议。 他手忙脚乱地捡著散落的文件,嘴里连连道歉:“哎哟,看我这笨手笨脚的!实在不好意思!” 他一边收拾,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张舒的反应,见对方神色淡然,他低下头皱了皱眉。 等抬头时又是满脸笑容,故作熟络地问道:“小兄弟,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张舒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翘了翘,语气平静。 “我叫张舒。” 他既没说职位,也没说身份,就是想看看这个谭华想搞什么名堂。 世界这么大,哪有这么多巧合,尤其是这种一天能碰到两次的。 谭华见张舒態度冷淡,心里暗骂一声,但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加热络:“原来是张先生!幸会幸会!” 他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语气极其诚恳。 “不瞒您说,我们华强机械是专门做汽车配套的,不知道跟贵公司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 顿了顿,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带著几分暗示:“价格方面都可以谈,绝对比市场价低。” 当听到底下人跟他匯报,信诚汽车厂那帮人直接开了总统套房,他眼睛都绿了。 妥妥的大鱼啊! 抓住这一波,起码能瀟洒好几年。 正想著该怎么接近这群人时,碰巧看到那个年轻人下楼了。 天赐良机啊! 儘管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但岁数摆在这,谭华决定將突破口放在这小子身上。 见张舒没接话,他继续补充道:“要不这样,我明天就安排人送一批样品过来,您先看看质量?合作嘛,总得先建立信任,对吧?” 张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谭老板的生意做得挺大气啊?” 谭华心里一喜,以为有戏,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小本买卖,全靠朋友帮衬!” 张舒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语气带著几分遗憾。 “可惜了,太不凑巧。我们这次来广交会,带的都是销售团队,负责採购的厂长没跟著来。不过周经理有你的联繫方式,等回去后,相关负责人会联繫你的。” 谭华一听,这哪行,他是赚快钱的,哪等的了这么久。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张先生,您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我给你10%的返点,现金结算,绝对乾净。实不相瞒,厂里的库存积压的比较严重,著急把这批货出掉。” 张舒挑了挑眉,“你们厂具体做什么產品的?” “我们主要生產减震器、弹簧、稳定杆、球头,这类悬掛方面的配件!我们给好几家主机厂供过货,质量绝对没问题!” “悬掛系统啊?!!” 张舒面露难色,“这些配件我们厂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合作好多年了,突然换人不太合適,你还是找其他厂家在问问。” 谭华急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张先生,不瞒您说……我家老爷子等著这笔钱做手术,医院那边催得紧,我实在是……” 他抹了把眼泪,“这样,15%的返点!您帮忙打点一下,就当救老哥哥一命!” 张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谭老板,看来你们华强机械的產品利润空间很可观啊?” 谭华乾笑两声,露出为难的表情。 “张先生说笑了,都是厂里工人加班加点干出来的血汗钱。我也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行吧!我抽时间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至於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谭华眼中精光一闪,“张先生,您说,我要怎样做才能確保这事能成?” “得加钱!!” “嘶——还得加?还要加多少?” 张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就要看,你们想走多少货了。” 谭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瞒您说,仓库里还压著五百多万的货!” “五百多万?胃口不小啊?” “怎么?张先生吃不下?” “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500万的货我要抽20%。” 谭华瞳孔猛地收缩,五百万的20%就是整整一百万! 这小子好大的胃口,好黑的心肠! 不过….你看中我的利润,我想要的却是你的本金。 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要是能把这500万拿下,这辈子高枕无忧了。 谭华强压住心里的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张先生爽快,那这事就拜託您多费心...” “不急!” 张舒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你得先把返点打过来,我才能操作。不给钱,我怎么办你的事?” 谭华脸色骤变:“这...这不合规矩啊!按行规都是等贵司货款到帐后,我才能跟你返点啊!” 他走南闯北骗过的人数不胜数。 从没有见过这种人,还没办事就敢要这么多钱! 第243章 眼神不对 张舒站起身,漫不经心的拍了拍屁股。 “行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再来找我。” 谭华强撑著笑意:“张先生,这確实不符合行规,您看……” 张舒挥了挥手,不等他继续回话,转身就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隨著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迈了进去。 谭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衝脑门,他死死盯著闭合的电梯门,眼中迸射出阴冷的寒光。 “操他妈的……” 谭华脸上的横肉止不住抽搐,他要是能拿出这么多钱,还用干这行? 別说他没有100万,就算他有,也不可能把这钱当成佣金给张舒的。 “谭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身后的小弟刚想上前,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谭华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像是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屈辱。 他压低声音对瘦高个说:“你去查查他们的展品都放哪儿了,还有展台的具体位置。” 瘦高个一愣:“谭哥,您这是要...” 谭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哼!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转头看向圆脸男子从钱包抽出一叠外匯券。 “你去找几个老外,想办法把那帮人的房间號全套出来。” 谭华盯著电梯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不是要100万吗?老子让他吐1000万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几个穿著西装的参展商正朝餐厅方向走了过来。 谭华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热情的笑容。 他迅速整理了下西装袖口,从內袋掏出另一盒名片,对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又来生意了,走!大钱小钱都得赚!” 谭华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前,夸张地伸出双手:“哎呀!这不是永真纺织厂的徐厂长吗?真是巧啊!” 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愣了一下,迟疑道:”您是...?”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谭华不由分说握住对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地晃了晃。 ”一个月前咱们在白云机场见过,我是淮市朝祥棉纺厂的谭华啊!” 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印著"朝祥棉纺厂 副总经理"的名片,双手递上。 “当时我给您看过小样,您还说我们32支精梳棉的手感不错呢!” 徐厂长接过名片,镜片后的目光带著几分困惑,但碍於情面还是客气道:“谭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谭华顺势搭上对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老友重逢。 “听说您在找高配比的天丝混纺?” 徐厂长顿时来了精神,扶了扶眼镜:“谭总也做天丝?" 谭华笑而不语,从內袋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外国人在纺织机前的合影。 “我表哥在奥地利兰精公司做技术总监,要不这样,我让他安排些最新款的天丝样品,直接送到您的房间,然后咱们再谈,如何?” 徐厂长正要答话,一个服务员推著餐车经过,谭华直接拿起一瓶红酒,对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记我帐上。” “徐厂长,这瓶波尔多不错,咱们边喝边聊?正好我认识几个做外贸的,专接欧洲高端订单,我可以帮您引荐一下。” 徐厂长被这一连串的攻势弄得有些发懵,半推半就地被请到了靠窗的座位上…. 可这里发生的一举一动,全被跟在张舒身后的杨昌平和吴勇看在了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杨昌平没动,找了个离谭华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吴勇则转身进了电梯。 张舒正站在走廊尽头一边抽菸一边想著事情,吴勇快步走了过去。 “张总,那个谭华有些不对劲。” 吴勇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张舒轻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我知道,一个骗子罢了,閒著无聊逗他玩玩。” “不,张总。” 吴勇摇头,“这人的眼神很不对劲。他手上应该有人命,只有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才会这样。如果没有上过战场,就是亡命徒之类。” 张舒微微一愣,吴勇的这番话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在白云机场他就觉得谭华不对劲,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骗子,在羊城这种地方,这类骗子太多了,他不想管也管不过来。 但吴勇的判断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情况,作为华夏最顶尖的那一撮保鏢,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好傢伙!! 小瞧人了,原来不是骗子,是一群悍匪啊! “还有什么消息?” “刚才在楼下,我通过唇语看到他在吩咐手下调查我们展品的位置。但后续的事情他没往下说,我就不清楚了。” 张舒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掐灭菸头,在窗台上用力捻了捻,留下一个黑色的痕跡。 “杨昌平呢?” “还在盯著他。” 张舒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他凑到吴勇耳边。 “这样,你去…..” 吴勇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张...张总,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就这么办,你別暴露自己就成。让杨昌平去把展车保护好,接下来我们看戏。” “好!我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羊城越秀区…. 赵三强和赵磊父子俩根据赵海棠给的地址,来到京都路与起义路的交界处,望著眼前繁华的街景,两人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是越秀区最热闹的商业街区之一,高楼虽不多,但沿街的商铺热闹非凡,不时传来当下正流行的粤语歌曲。 路边的小贩不断吆喝著时兴的电子表、港台磁带。 “爸,姑姑给的地址就是这里!” 赵三强擦了把汗,低头核对手里的纸条,赵磊点点头,眉头却渐渐皱紧。 他们顺著起义路往里走,越往里,街景却渐渐变了样。 繁华的商铺被挤到了外围,巷子深处是灰旧的老楼,电线如蛛网般纠缠在头顶。 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垃圾,散发著恶臭。几个光著膀子的男人蹲在路边抽菸,眼神懒散地打量著他们。 赵磊心里一沉,低声道:“三强,你確定海棠就住这地方?” 赵三强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手里的布包。 想到赵海棠这些年陆陆续续寄回家的东西,竟是在这样的地方,一点一点倒腾出来的! 第244章 你先撒开手 两人爬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的菸草味。 三楼尽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赵磊透过门缝瞄了一眼,抬手敲门。 “海棠?哥来了!” 门內静了一瞬,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张略显消瘦却很精神的脸探了出来。 赵海棠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的亮起。 “哥!三强!你们怎么来了!” 她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男式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臂,裤脚还沾著灰,显然刚忙完活。 父子俩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走进了屋子。 屋里狭小拥挤,墙角堆满了綑扎好的衣服,一张摺叠桌上摊著帐本和计算器,旁边的小风扇“嘎吱嘎吱”地转著,吹不散屋里的闷热。 赵三强鼻子一酸,每次收到包裹时,姑姑电话里总轻描淡写地说:“羊城这边稀罕东西多,顺手给你带点。” 可这哪是顺手? 分明是她在这鱼龙混杂的巷子里,硬是从牙缝里攒出来的。 这些日子,他跟著张舒跑前跑后,也见识到了外面的大世界。 他同样明白,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靠做点小买卖挣钱,有多不容易。 赵磊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海棠,这地方哪是人住的?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赵海棠正弯腰给他们倒水,闻言手一顿,隨即笑著摇头。 “我在这儿挺好的,生意刚起步,正准备做大做强创造辉煌呢,这时侯回去干啥?” “这叫挺好?” 赵磊指著窗外嘈杂的巷子,“你看看这周围都是什么人?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多危险!” 赵海棠把水杯递过去,语气平静:“我都在这里待这么多年了,不也好好的?再说了,咱们镇上连个像样的厂子都没有,难道让我回去种地?” 赵三强忍不住插嘴:“姑,你都三十出头了,总得考虑结婚,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赵海棠一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三十出头怎么了?我靠自己双手吃饭,还犯法了?” 她指了指墙角堆著的衣服,“这些货,全是我一件件挑出来,在一件件卖出去!我挣的钱比在厂里上班多多了!” 赵三强不服气:“没说不让你赚钱,可女人总得有个家吧?你先结婚,然后夫妻俩一起慢慢赚钱也不迟啊!” “放屁!” 赵海棠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非得靠男人?我出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靠过男人了?我自己能赚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老旧风扇的“嘎吱”声格外刺耳。 赵磊嘆了口气,他拉了拉赵三强,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气一点没变。她认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他只能將语气放软:“海棠,哥不是不让你闯,家里谁没沾过你的光?可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们真的很担心啊!” 赵海棠听到这里,眼眶微微红了起来,倔强地別过脸。 “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这辈子,不想像妈那样,嫁了人就在灶台边转一辈子。” 她攥紧手里的帐本,声音也小了下来,“羊城机会多,我再拼几年,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到时候在镇里盘个小店。” 窗外,嘈杂的人声隱约传来。 赵磊看著妹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捡麦穗的小丫头,现在好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姑,你要真想多挣点钱,犯不著这么拼命。” 赵海棠瞥了眼说话的大侄子,嘴角扯了扯。 “说得轻巧,你长这么大往家拿过几个钱?” 赵磊当即明白儿子的想法,站出来帮腔,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撂。 “海棠你別门缝里看人,知道三强两个月前,一次性往家里拿了多少吗?” “三十?还是五十?” 见妹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赵磊竖起三根手指沉声道:“整整三万!还给家里添了三大件!” “什么?!” 赵海棠猛的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著大哥。 要不是清楚自家大哥不是吹牛的人,她都以为父子俩合起伙来框自己了。 她五月份还在家,大侄子两个月前赚了三万,也就是说,赵三强只用了三个月就赚了三万块钱。 这不是吃惊,而是真的嚇到她了! 对自家大侄子,她了解的很,除了惹事生非,连个正儿八经的手艺都没有。 他是如何赚这么多钱的? 难道??? 她一把抓住赵三强的手臂。 “三强,你跟姑姑说实话,这钱到底怎么来的?是不是走什么歪道了?你还年轻,千万不能做傻事啊!要真缺钱,姑姑这还有点,先拿给你!” “哎吆!轻点!” 赵三强无奈掰开她的手,看著细胳膊细腿的,抓人还挺疼。 “你別著急!先听我说。” 赵海棠將信將疑地鬆开手,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红双喜,手指微微发抖地抽出一根点上。 就算湖县国营厂的工人,工资不过一百出头一个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钱是怎么赚来的。 赵三强不紧不慢地从赵海棠那半包红双喜里又抽出一根,在桌沿轻轻磕了磕,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上。 烟雾繚绕间,他眯起眼睛,儼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赵海棠看他这副德行,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我在这担心的要死,你倒是装起来了! 她瞪圆眼睛,擼起袖子就要动手。 赵三强一个后撤步躲了过去,“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我教你怎么赚钱,但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赵海棠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耳朵,“还知道討价还价了,你说不说?” 话音未落,手上的力道已经下去了,赵三强的耳朵瞬间旋转九十度。 “你要是不答应,就算把这玩意拧下来,我也不说。” 赵三强疼的齜牙咧嘴,但依然梗著脖子,半步不退。 “什么条件?赶紧说!” “很简单,只要我告诉你赚钱的方法,你就得跟我们回盐市!” 赵海棠手上力道更重了:“好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想用这个办法骗我回去是吧?看来你的皮是真痒了!” “不用回去,在羊城就可以验证,如果发现骗你,你后悔也来得及!” “哼!!” 赵海棠鬆开手,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受虐狂,有轻鬆钱不赚非在这儿吃灰。我倒要看看你这钱是怎么挣的!” 赵三强揉著通红的耳朵。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能赚这么多,不代表你也能赚到!” “什么?!” 赵海棠眉毛一竖,手指又伸了过来,赵三强的耳朵又是逆时针一百八十度。 “嗷呜!!!我说我说!你倒是先鬆手啊!” 第245章 抱大腿 赵三强没有丝毫隱瞒,当即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有些事连赵磊都被蒙在鼓里,比如儿子远赴苏联这段经歷,他就全然不知。 能瞒过老实巴交的父亲,肯定骗不过见多识广的姑姑。 赵海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不是靠骗就能把她忽悠住的。 况且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能说,他选择隱瞒,只是不想让父亲担心罢了! 这段不到半年的经歷,赵三强事无巨细地讲了整整三个小时,期间还要不时回答赵海棠的追问。 待他终於说完,狭小的屋子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赵磊和赵海棠都低垂著头,久久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过了五分钟。 赵海棠仍难以相信,当年那个拐弯抹角请她办营业执照的年轻人,如今竟然成长到这般地步。 她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大哥,三强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赵磊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於妹妹。 他这才明白,原来小舒能在短时间內取得如此成就,是用命拼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们去苏联的事我不知情。不过小舒这孩子確实出息了,他现在正在羊城筹备广交会。本来他要和我们一起来劝你的,被我拦住了。” 赵磊嘆了口气,“人家把我们从盐市带到羊城,所有花销都是他承担的。他那么忙,咱们的家事总是麻烦人家不好。” 赵海棠点点头,把菸头按灭在搪瓷缸里,眯起眼睛打量著侄子。 “你说的赚钱,就是让我去投靠张舒?” “不错!舒哥私底下跟我承诺过,不论你想自己做点小生意还是进厂里工作,他都可以帮忙安排。” 赵海棠伸手打断他,“你在汽车厂担任什么职务?” “我?” 赵三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咱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舒哥给我个车间主任,给我个厂长,我也干不动啊!咱就帮忙跑跑腿就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建议你留在汽车厂。” “噢?为什么?” “別看我现在什么职务都没有,但舒哥心里有数,他答应年底给我们一人配一辆小轿车。另外我在汽车厂每年还有分红,现在我就是躺一辈子,钱也花不完!” 赵海棠听到这里,不停的吞咽著唾沫。 大侄子年底都能开上小汽车了? 还有汽车厂的分红!! “姑姑,舒哥已经很有诚意了,咱们不能….” 赵海棠眉头挑了挑,“不能什么?不能给脸不要脸?” 赵三强挠挠头,“话说的有点糙,但理是这么个理。人家现在主动邀请,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你以后再想开口就很难了。” 赵海棠摸了摸他的头髮,有些感慨:“长大了,以前那个只知道吃饭拉屎的小胖子,现在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了!” 赵三强脸都绿了,得亏这里没有旁人。 “姑!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赵海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也是认真的!谁说我不去了?” 她叉著腰哈哈大笑起来,“都不知道张舒现在发达了,要不然早过去抱大腿了!” 她突然眯起眼睛,看向大侄子:“对了,你有驾照吗?” “驾照?等回盐市我就准备学!到时候拿到车我带你兜风!” “学个屁!” 赵海棠一挥手,“你年龄太小,开车不稳妥,等车子拿到手,我先帮你保管!” 不等侄子抗议,她已经开始翻箱倒柜。 “正好你俩来了,这两天帮我把屋子里的存货都清了,咱们抓紧投奔大老板去!” 赵家父子相对无言,只得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与此同时….. 张舒和周志强两人来到了流花路117號。 流花路展馆作为广交会的主会场,这座融合了苏式建筑庄严与岭南实用主义的展馆,在1990年时已拥有12万平方米的展览面积。 方正的主体建筑配以拱形门廊,见证了无数外贸传奇的诞生。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关键期,广交会作为计划经济体制下为数不多的外贸窗口,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1989年春秋两届展会总成交额达90亿美元,其中轻工產品占据主导地位。 正是通过这个窗口,国际买家开始注意到华夏製造业的潜力,为日后"世界工厂"的崛起埋下伏笔。 展馆布局分为五大展区,按商品类別划分:轻工业品展区(主楼1-2层)纺织品、服装、鞋帽、玩具、日用品等。 轻工业品展区(主楼1-2层)匯集服装、玩具、日用品等民生商品。 工艺品展区(主楼3层)展示陶瓷、丝绸等传统手工艺精品。 机电產品展区(东翼展厅)陈列家电、小型机械等產品。 五矿化工展区(西翼展厅)展出钢材、化工原料等工业材料。 大型机械及车辆展区(室外展场)。 信诚的展位被安排在露天展区的东门a区。 由於汽车体积较大,且需要动態展示(如试驾),因此安排在露天展区。 这个位置来的可不容易,陆娟经过多次和组委会协商才拿到的。 按照盐市方面的最初安排,他们的展台应该在主楼三楼的工艺品展区。 张舒环顾四周,在他两边的分別是一汽解放卡车(ca141系列)以及日產公爵。 最显眼的位置无疑是大眾桑塔纳,这也是目前市面上最热的车型,他们的展位比信诚整整大了近10倍。 从展台的位置就能看出来,组委会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直接安排到了最角落。 当然,这样的安排並不令人感到意外。 在90年,华夏没有出口汽车的能力,所以他们在广交会上只能是配角。 第246章 把领导的会议精神带回来 “老周,装修团队什么时候到?” 周志强擦了擦汗,“他们正在3楼赶工,等咱们方案一定,立马就能调人过来。” 张舒点点头,这个时期没有可供选择的装修方案,更没有装修公司让你选择。 广交会服务公司是组委会指定装修的团队,唯一拥有主通道展位装修资质的国营单位。 用他们展台可以快速通过安全检查。 要是不用…… 就查到你用!!! 周志强很快拿来一个装修图册,美其名曰让用户选择。 可一共只有三个设计模板,还特么都差不多,张舒选了个最骚气、最吸引眼球的。 这个时期的展颱风格比较死板,要搭建出后世那种花里胡哨的造型,想都別想! 主体採用角铁焊接框架(需现场烧焊),饰面多用三合板手工裱糊,美工用油漆直接在三合板上绘製。 前柜后板结构。(前部玻璃柜檯,后部背景墙) 企业名称文字必须中英文双语。(中文在上,字號要比英文大30%) 並设立"洽谈角"。(两把摺叠椅+小圆桌) 总而言之,丑的一批! 对此,他也没什么办法,好在大家都丑,这让他心里平衡了不少。 “张舒!可算找到你了!我都连著往你们展位跑三天了!” 陆娟踩著高跟鞋从展馆那头小跑过来。 张舒闻言抬起头,“咦!陆姐,你找我干嘛?” 陆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通知单。 “咱们苏省的参展企业要一起去开个会,传达一下部里的指示精神。” 张舒一愣,“陆姐你別闹!信诚又不是国营单位,我去开会干嘛?让我上台讲两句?” 陆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喊你过去是听指示精神的!” “那我就不去了,让周经理代表我们厂出席一下吧!” 他转身朝身后喊道:“老周!你来一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志强快步走来:“张总有什么安排?” “是这样,苏省参展单位要开个碰头会,你去参加一下,把领导的会议精神带回来。” “明白,我这就过去。” 张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娟听到这里,脸都绿了,她一把按住正要去开会的周志强。 “少给我耍滑头!” 她压低声音道:“省外经贸委的王主任亲自坐镇,机械厅的李厅长也在场。王主任特意交代要见见你,想听听信诚的发展经验。你要是不去,回头被穿小鞋可別怪我!”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听说今年还有个出口创匯先进企业的评选,奖金是五十万元的外匯额度......” 张舒沉吟片刻:“陆姐,我真不是稀罕那点外匯额度,主要不想让你为难。话都说到这了,那咱就去听听,好歹里面可以吹吹空调。 对了!这次开会不会要搞什么自愿捐款,让我们出展馆设施维护基金之类的吧?” 陆娟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又板起脸。 “胡说什么呢!这次是正经工作会。” 她看了看手錶,催促著:“你赶紧的!” 张舒嘆了口气,朝周志强摆摆手:”那老周,展台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张总!” 当时华夏外匯储备仅有110亿美元,与2025年超过3.3万亿美元的规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在这种外匯极度紧缺的情况下,华夏实行了严格的外匯管制政策。 即便是企业通过出口赚取的外匯,也必须按照国家规定卖给银行,按照官方匯率兑换成华夏幣。 而企业只能获得相应的外匯使用额度指標。 虽然信诚公司作为港资企业,在法律上属於境外企业,原则上可以不受內地外匯管制的限制。 但实际情况是,信诚汽车在內地设厂生產,通过广交会渠道出口,这就必然要涉及到外匯管理的问题。 张舒早就打算找省里的领导谈谈,一是看看能否爭取到外匯额度的补偿政策,二是外匯留成比例能否適当提高。 按照现行匯率政策执行的话,他裤衩子都的赔掉。 如果主管部门坚持要求强制结匯,那他就得来点骚操作了。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陆娟拉著张舒从后门溜进来时,主席台上省外经贸委的王主任正在讲话,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带著刺耳的电流声。 “今年上半年,我省出口总额同比增长7.3%,但传统行业面临严峻挑战...” “快,坐那边。” 陆娟指了指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两个空位。 张舒刚坐下,就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射来。 转头一看,一个胖子正用吃人的眼神瞪著他。 “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大胖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恶意。 张舒挑了挑眉,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娟。 陆娟轻咳一声,凑到他耳边:“这是盐市纺织厂进出口公司的张北园张总。” 张舒恍然大悟,原来是被他挤掉半个展位的"受害者"之一! 难怪一副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 “原来是卖布的啊!” 张舒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刚好够陆娟和张北园听到。 张北园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你这个小——” 儘管声音压的很低,但还是引得前排几人回头张望,张北园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嘘!” 张舒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神凌厉。 “怎么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领导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讲?太不像话了!” 张北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 陆娟在一旁拼命忍住笑意,肩膀不停的发抖,她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张舒的大腿。 “你已经占了便宜,就不要再刺激他们了。” 第247章 喷子 张舒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慢条斯理的在纸上刷刷几笔画了头猪,还特意给猪画上了和张北园同款的八字鬍。 “你!” 张北园阴沉著脸,手指死死掐著座椅扶手。 他堂堂国营大厂的老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可偏偏在领导眼皮底下,他又不敢发作。 竖子欺人太甚! 张舒把笔记本又往张北园那边推了推,还贴心地转了个方向,確保那只肥猪正对著张北园的脸。 张北园知晓他是在故意气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会议进行到二十分钟时,主席台宣布中场休息。 张舒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哟!这不是信诚汽车的张总吗?怎么屈尊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啊?” 一个梳著大背头、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跟著几个同样衣著光鲜的大人物。 陆娟立即凑到张舒耳边,“这是盐市外贸公司的朱有光朱总,也是这次展位调整的受害者之一。” “朱总说笑了,前排位置当然要留给你这样的行业泰斗。我坐在后面学习学习就好。” 朱有光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就要拍张舒的肩膀,却被对方一个自然的转身避开了。那只手尷尬地悬在半空,最后只能攥成拳头收了回去。 “年轻人就是会说话啊。” 朱有光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展位抢得这么积极,想必创匯业绩一定很亮眼吧?可別辜负了市里对你们的期望,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公共资源。” 张舒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我们民营企业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自然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不像某些国企,年底还能理直气壮地伸手要补贴。" 朱有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麵皮微微抽搐。 这时,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戴著眼镜的瘦高男子走了过来,来人正是丰县外贸的易峰。 “张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就拿我们丰县外贸举例,虽然规模小了点,但每一笔开支都有据可查。就算现在外贸行情不景气,我们也从没向市財政伸过手。” 张舒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突然鼓起掌来。 “了不起!了不起啊!易总省吃俭用果然是一把好手。等回盐市,建议市里给你们颁个省吃俭用奖。” 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堂堂国企不想著开源创收,总是算计著有没有亏损,是不是不太合適?” 易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话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做文章,他这顶不作为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几个盐市国企老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像是集体吞了几只绿豆苍蝇。 张舒也是不管不顾,逮谁喷谁。 反正他跟这些人也没有交集,还能受气不成! 张北园终於按捺不住,挺著肚子挤到最前面,指著张舒的鼻子就骂。 “你別太得意!要不是市里给你撑腰,就凭你们这种野路子的私企,也配来参加广交会?” 会议室里的其他参会者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型的围观圈。 张舒环视四周,突然轻笑出声:“配不配是你能说了算的?与其在这里跟我打嘴仗,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升企业竞爭力。” 他故意顿了顿…. “市里为什么寧可把展位给我们这种野路子?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正规军太不爭气了吗?占著最好的资源,交著最差的答案,这算不算占著茅坑不拉屎啊?” “你、你...” 张北园气得浑身发抖,西服下的肚皮像海浪一样起伏。 “你懂什么!纺织业是盐市的支柱產业,我们厂三千多名职工,背后是三千多个家庭!” “我確实不懂纺织业,但我懂市场。一个靠政府输血才能苟延残喘的企业,就算给它整个广交会的展位,它能拿回订单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张北园顿时语塞,只能瞪著一双牛眼喘粗气。 朱有光见状,阴惻惻的说:“年轻人,话別说得太满。希望你能如期完成市里下达的创匯指標,否则...” “否则怎样?” 张舒直接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还能枪毙我不成?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这次广交会一单不成,信诚照样能活得很好。我们不靠政策吃饭,靠的是技术和创新!” 他轻蔑地扫了眾人一眼,“算了,跟你们说这些干嘛,对牛弹琴!” 陆娟眼看局势要失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各位各位!会议马上就要继续,咱们还是先回座位吧?” 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开,张舒重新落座。 陆娟递来一瓶矿泉水,小声说:“你疯了吗?一下子把盐市的国企圈子得罪了个遍!” 张舒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哪那么夸张,一共就四家罢了,我给盐市国企都不知道拉多少订单了。这几人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不足为虑!” “可是...” 张舒抹了抹嘴角,眼神坚定。 “没有可是,信诚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曲意逢迎,市场会说明一切。” 主席台上,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继续。 与此同时,羊城火车站的宾馆房间內…. 十月的羊城依旧有些闷热。 李剑青抬手看了看腕錶,十点一刻,距离与羊城公安局的案情交流会还有四十分钟。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规整的两轻一重。 “进!!” 李剑青合上手中的案卷。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李探进头来。 “李队,羊城公安局的车已经到了,是郑队长亲自来接的。不过…..他们好像对咱们过来有点意见。” 李剑青摆摆手,“很正常!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带上所有材料,咱们走吧!” 宾馆门前,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吉普车停在门口,车前站著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穿著90年代常见的民警制服。 “李剑青同志?” 对方迎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羊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郑国强。”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握,李剑青能感觉到对方刻意加重的力道,他不动声色地回握。 “盐市刑警队李剑青,感谢郑队亲自来接。” 郑国强鬆开手,目光在他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抽动。 “上车吧,局里同志们都等著呢!” 第248章 这小子太他妈坏了! 吉普车穿过街道,道路两旁的高楼上悬掛著"欢迎参加第68届广交会"的红色横幅。 而车內气氛有些沉闷。 郑国强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 “抽吗?” 李剑青也不客气抽出一根直接点上:“谢了!!” 郑国强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內瀰漫开来。 “听说这次的案子不简单啊?” 李剑青摇下车窗,让燥热的空气流通进来:“毕竟广交会涉及外宾,不能出乱子。” 他语气诚恳,继续说道:“主要我们对周边的地形、人员都不熟悉,所以只能请羊城的同志们帮忙了!” “呵呵!都是为了工作。” 羊城公安局刑警队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条会议桌周围坐了十几名刑警,见李剑青进门,交谈声戛然而止。 “同志们!” 郑国强走到主位,“这位是盐市刑警队的李剑青同志,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几个年轻刑警打量著这位来自外省的同行,年长的则明显带著审视的目光。 李剑青没有在意这些,直接走到投影仪前,示意小李更换幻灯片。 幕布上出现七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有的是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有的则是手绘的模擬画像。 “客气话就不多说了,等案子结束我请大傢伙喝酒。现在,我先给说一下案情。 根据苏省警方提供的资料和我们盐市在押人员的供述,这个团伙至少有二十人,组织严密,分工明確。 主犯绰號华哥,真实姓名不详,三十五岁左右,左撇子。” 幻灯片切换到广陵案发现场的照片,血跡斑驳的水泥地面上用粉笔画著三个人形轮廓,墙角处还有大片喷溅状血跡。 “7月25日,广陵棉纺厂財务科。” 李剑青的声音低沉下来,“犯罪团伙在诈骗败露后直接开枪,造成三死一重伤。法医报告显示,三名死者都是正面中弹,其中一人身中七枪,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国强敲了敲桌子:“安静安静!剑青同志,继续说。” “弹道分析確认至少有一把54式手枪和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幻灯片继续切换,展示出几枚弹壳的特写照片。 “根据在押人员的供述,他们的下一个目標就是广交会。” 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女警举手提问:“李队,能確定他们的具体作案计划吗?” 李剑青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其他可靠的情报。不过我们內部分析过,这伙人应该还会用惯用的手法,冒充採购商,针对参会的国企负责人实施诈骗。” 他指向投影幕布上新出现的流程图。 “他们通常会先派人摸底,了解目標企业的採购需求,然后由华哥亲自出马,以採购的身份洽谈,最后在支付环节实施犯罪。” 郑国强突然插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连这群人清晰的照片都没有,时间又这么紧。说的难听点,嫌疑人走到我们脸上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李剑青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说看!” “按照他们以往的作案手法,这伙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枪,他们的最终目標还是钱。” 李剑青在烟雾中眯起眼睛。 “既然要钱,他们必然要接触参展商。 我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突击检查广交会附近的宾馆旅社,二十多个人住宿的动静肯定小不了。另一方面联繫参展商,特別是江浙沪地区的,一旦有可疑人员接触,立即通知我们。” 郑国强皱了皱眉,摇头道:“突击检查没问题,但突然联繫这么多参展商容易引起恐慌的情绪。 这些天正是外商蜂拥进入羊城的时间点,他们手里有枪,万一嫌疑人狗急跳墙,造成的影响太大了,这个责任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会议室陷入沉默。 李剑青掐灭菸头,再次说道:“那如果只联繫江浙沪方面的参展商呢?这伙人精通淮扬方言,作案时都会用当地方言获取对方信任。我们可以先筛选出江浙沪的参展企业名单,重点布控。” 郑国强思考片刻,转头看向一位年轻民警。 “小雨,你去把广交会参展商名录调出来,按地区分类。” 角落里那位戴眼镜的女警立刻站起来。 “是!我马上去办。” “还有一个问题。” 郑国强敲了敲桌面,“就算缩小了范围,参展商也有近千家,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 “可以请工商局的同志协助。” 李剑青迅速回应,“以安全检查的名义,给他们做防诈骗培训,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建立联繫渠道。” 郑国强终於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这个主意有点意思。” 另一边,流花展馆內…..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终於结束,会场里的人群开始陆续离场。 张舒正在本子上构思下一款车型的设计草图,突然闻到一阵淡雅的茉莉香水味飘来。 “张总您好。” 抬头一看,一位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干练女性正站在他面前,她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 “我是省外经贸委办公室的秘书刘洋,王主任想请您过去聊聊,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张舒和身旁的陆娟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舒合上笔记本,“当然方便,劳烦刘秘书带路。” 两人跟著刘洋穿过嘈杂的会场,朝主楼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角落抽菸的张北园看在眼里。他猛地掐灭菸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坏了!” 他暗叫一声,三步並作两步冲回会场,一把拉住朱友光。 “老朱!出大事了!那小子找王主任打小报告去了!” 朱友光肺都快气炸了,“他凭什么去打报告?我们应该才是叫屈的一方吧?”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赶紧把老易和老杨叫来!” 五分钟后,四个人站在洗手间旁的楼梯间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操他妈的!” 易峰一拳砸在墙上,“这小王八蛋欺人太甚!抢了咱们展位不说,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別骂了,你在这浪费这么多唾沫星子,他又不少一块肉,还是赶紧想想办法!” 杨春天烦躁地扯松领带。 “妈的!这小子太他妈坏了!” 第249章 王开新很开心 “是啊!年龄不大心眼子太坏了。” “要不...” 易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咱们趁没人的时候,给他展台破坏掉。等他在展会现场造成事故,反正监控死角...” “你他妈不要命了?” 张北园一把拽住易峰皱巴巴的西装领子。 “这里可是广交会,他们的展台又在外面,哪有什么死角。被发现別说工作保不住,进去吃牢饭都是轻的! 咱们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为这么点事搭上自己的前途不值当!” 易峰狠狠捶了下大腿,“那你说咋办?就看著这小崽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除了鱼死网破,咱们好像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朱友光突然眯起眼睛,“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啊!” “老朱你的意思是...?” “我在越秀宾馆认识个倒腾外匯的黄牛,专门给老外当掮客。花两百美金就能雇个东欧佬,保准闹得他们鸡飞狗跳。” “妙啊!” 张北园拍腿大笑,阴惻惻的笑了起来。 “这个计划可以试试,完全没有风险,只要稍微花点钱就能把那小子按死!要是上升到外事纠纷,够让那小子喝一壶的!” 易峰突然皱眉:“这钱...走什么帐?总不能让哥几个自掏腰包吧?” 朱有光挑了挑眉:“就记在外事接待费里。得掛公家帐上,咱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哈哈哈!!!老朱你啊!” “不过理確实是这么个理!” 四人相视而笑。。。 杨春天正了正领带,“要找那种正经商人,最好是真的,这样闹起来才有分量,多花点钱没事,反正单位报销。” “成!我这就去越秀宾馆找人。” 另一边,刘洋领著张舒和陆娟俩人,来到主楼五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推开门,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伏案批阅文件。 见客人进来,他摘下老花镜,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来了啊,坐坐坐!!” 刘洋帮几人沏好茶,將茶杯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开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张舒身上停留了几秒。 “张总,你们展位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舒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位省外经贸委的一把手,王开新穿著中山装,鬢角有些斑白。 他斟酌著答:“都挺好的,各方面都在按计划推进,这次多亏了王主任关照。” “哎——” 王开新摆摆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娟一眼。 “说实话,当初小陆找我的时候,我是很犹豫的。后来你们苗市又给我打电话,我才鬆口。张总,你可不能辜负盐市领导的一片心血啊!” 张舒眼睛眯了眯,老小子说这话什么意思? 把自己喊过来,就为了给自己上上紧箍咒?还是在暗示什么? 是提醒自己要知恩图报,还是另有所指? 张舒语气诚恳:“王主任说得是,盐市的领导班子,確实对我们私营企业非常照顾。” “对了,既然苗市长这么力荐信诚参加广交会,想必你们经营得肯定不错吧!” 张舒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承蒙领导关心。现在就业形势严峻,我们算是帮市里解决了些用工问题。不过利润嘛,勉强餬口罢了!” 他边说边观察著王开新的表情变化。 虽然王开新总是拐弯抹角,说些不著四六的话,但张舒基本能猜到这老小子想打什么主意了! 王开新嘆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 “是啊!现在做生意確实不容易。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要是在省里有些助力,很多事情办起来就顺畅多了。” 张舒目光微垂,盯著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嘴角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始终不接话茬。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王开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如此不上道。 他重重的放下茶杯。 “张总!” 王开新直接挑明了说:“我这边有几个晚辈,对汽车行业很感兴趣,手头也有些閒散资金。要是能跟信诚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陆娟闻言,脸色微变。 她悄悄用胳膊有意无意蹭了蹭张舒,却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哎呀!!” 张舒猛的拍了下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王主任你有这层关係怎么不早说!我们厂现在正缺这样有眼光、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王开新先是一愣,隨即开怀大笑。原来不是这小子不上道,是刚才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哈哈哈,好!好!张总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等展会结束,我就让他们去盐市找你详谈。” “那感情好!我就在盐市恭候大驾了!” 张舒放下茶杯,目光诚恳地看向王开新。 “王主任,其实我们这次过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请示。” “哦?说说看!” 王开新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张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信诚的出口成本核算表。” 他双手递上文件,“按照现行外匯政策,我们出口一辆车的利润,还不到国际市场的四成。” 王开新接过文件,眉头渐渐皱起,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你这个情况不是个例,我很理解,但外匯政策是国家定的。” 张舒突然压低声音,“王主任,您知道的,我们信诚是港资企业。” 王开新眼神骤然一凝,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通过香江的公司,用离岸帐户进行部分结算。当然,这部分外匯最终还是...” “胡闹!” 王开新突然拍桌,茶杯里的水晃出一道涟漪。 “你这么做,是违反外匯管制的!知道要担多大责任吗?” 第250章 实战! 张舒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王主任,所以我才来找您想办法啊!与其让企业私下操作,不如给我们一个合法渠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开新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张总啊...” 他长嘆一声:“你知道现在国家外匯储备紧张到什么程度?只有110亿美元,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张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老狐狸装得还挺像。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讥讽,知道国家外匯缺口这么大,你还这么伸手! 张舒直接说道:“正因如此,才更要提高企业创匯积极性,30%的外匯留存实在太少了,实在难以维持企业运转。” 王开新突然冷笑一声,“30%还嫌少?信诚已经享受和国营单位同等待遇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你知道省里今年的创匯任务是多少吗?” 张舒面不改色,根本不听他瞎逼逼,开始不知道他的底细,所以他不好开口。 既然已经摸清对方的底牌,反正又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他索性开门见山。 “行!既然王主任发话了,30%的留存比例我们可以接受,但基础额度最多提高到200万美元。超过的部分,信诚要100%留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王开新眼神闪烁,他有些纠结! 再次仔细打量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这么一个小小民营企业能创匯200万美元? 他不相信!! 一方面,他希望信诚具有发展潜力,这样他就能从中捞取更多油水。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信诚表现太好,会引起上头的注意。 万一信诚真的一下子火起来,赚太多外匯,他这个签字的外经贸主任就得担责任,这算严重的国有资產流失。 但要是连这么个条件都不答应,张舒该怎么看他? 刚才还拍著胸脯保证,要让信诚好做生意,结果转头连这么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实在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得拿出自己的权力来,用权力镇住张舒,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原则上也不是不能考虑...” 张舒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既然这么为难,那就不麻烦您了!” “等等!” 王开新急忙叫住他,笑著指了指他。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这样吧!你们先按30%留成试行,如果能完成500万美元...” “王主任!” 张舒直接打断,“苏省有多少家国营大厂能创匯500万的?对於我们这个刚成立半年的私营企业来说,明显有点为难人了!” 王开新猛地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好!你的条件我同意,但这笔外匯,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进来。” “当然。” 张舒咧嘴一笑,“我们信诚一向遵纪守法。” 王开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 “刘秘书,把那份《出口创匯试点企业申请表》拿来。” 离开办公室后,走廊里,陆娟一把拽住张舒。 “你疯啦?真要让他们入股?这是引狼入室你知不知道!” 对於陆娟善意的提醒他有些欣慰,儘管她和王开新是一个系统,但陆娟明显是站在自己这头的。 “放心吧!我会让那些衙內知道,汽车行业的水有多深,一不小心是会淹死人的!” 陆娟倒吸一口凉气:“你不要乱来啊!” 张舒目光投向走廊尽头正在等电梯的刘秘书。 “我可是守法公民,王主任这么照顾信诚,我怎能不好好报答他一番呢?” 回到信诚的展台场馆,周志强正在指挥装修人员搭建展台。他待在这里没什么意义,索性直接回了白云宾馆。 张舒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流花展馆后不久。 市工商局的执法人员便来到展会现场,专门召集了江浙沪地区的国营企业负责人,在展馆会议室举办了一场"防范经贸诈骗"的专题宣讲会。 重新来到白云宾馆总统套房內。 “苏雯、林晓梅、陈志强,你们几个带上宣传图片跟我下楼。” “啊?不是说好咱们先在房间里演练的吗?” 苏雯眼波流转间带著撒娇。 张舒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摆摆手,“实战开始了。” 林晓梅悄悄捅了捅苏雯的腰眼,“別看了人都走了!” “要你管!!” 苏雯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赶忙把宣传资料塞进包里。 一行人来到大堂,张舒停下脚步。 他指著左侧的休息区。 “看见那个角落了吗?苏雯,你先拿著宣传图片过去,放在自己的身前就可以了。” “在那里?做宣传?” 苏雯瞪大杏眼,“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掩饰不住的失望。 张舒挑眉,“以为什么?以为我带你们下来吃下午茶啊?” 苏雯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好、好吧!” “记住,背著点酒店的人,被他们发现是要撵人的。我们三个就坐你旁边,適当让人看见就行,別太刻意。” 现在广交会还没开始,外商已经来了不少,不少人都待在白云宾馆的休息区。 他得动起来,主动出击,可不能一直这么干等著! 整整一个小时,苏雯抱著宣传画,在休息区来回踱步。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喝咖啡的张舒,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得她心头小鹿乱撞,虽然走了这么久,好像也不是很累呀! 又过了半小时,苏雯终於感觉脚已经酸得不行,她委屈巴巴地望向张舒。 “林晓梅,你去换苏雯,让她休息一下。” “得叻!” 其实宾馆里的营业人员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不过碍於对方住的是总统套房,又只是"不经意"地展示宣传资料,最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可真遂了张舒的心意。 而苏雯红著脸快步走到张舒身边,一屁股坐下时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 没有周经理在场,她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看心上人了,更是遂了她的心意。 第251章 头顶一块布 林晓梅抱著宣传画晃了大概半小时,张舒只感觉肚子喝的都有些胀了。 突然,陈志强兴奋的小声说道:“张总,有老外往这边看了!” 张舒抬头,立刻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一群白袍中东人围著宾馆经理激烈討论,为首的高个子男人不断指著门外。 虽然这几个人不是被宣传画吸引过来的,但"car broken"和"urgent meeting"这几个词足够让他振奋。 他调整了下表情,露出八颗牙齿,快步走了上去。 “嗨!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高个子中东人转过身,鹰隼般的眼睛打量著张舒。 “你是宾馆机修工?” 他双手递上名片,自我介绍:“张舒,信诚汽车製造公司董事长。我不懂修理汽车,不过我们公司的汽车专家正在楼上,想必这点问题难不倒他。” 对方接过名片,“我是贾法里·阿尔·哈米德,利雅得汽车贸易公司。” 张叔笑著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们公司的专家先过来看一下车。” 贾法里打量了一圈四周。 “好吧!那就麻烦张先生了。” “哈哈哈!!!乐於助人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志强,去把德米特里和亚歷山大喊过来!” 没一会儿,两个苏联老汉就走了过来,贾法里领著几人来到停车场。 宾馆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引擎盖大开。 德米特里检查了五分钟,从工具箱取出万用表,朝著张舒说道:“不是大问题,点火线圈接触不良。” 隨即他用砂纸打磨触点,重新接线。 “临时处理能坚持两天,但要彻底解决需要更换绝缘套。” 当引擎轰鸣响起时,贾法里的眉毛扬了起来。 张舒笑著將德米特里的诊断告诉了他。 贾法里诧异:“你真是汽车厂老板?” “如假包换!我们在江省拥有两条完整的汽车生產线,还是这次广交会的正式参展商。贾法里先生要是准备参加展会,想必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展台。” “有意思。” 贾法里用阿拉伯语和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他转过头时,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晚七点,我去拜访张先生,方便吗?” 张舒保持著微笑,右手轻抚胸前微微欠身。 “静待您的光临。” 回到大堂,陈志强一个箭步衝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总!利雅得汽车贸易是沙特前三大进口商!去年光从日本就进口了上万辆车!”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值得你这么咋咋呼呼?你去友谊商店买点阿拉伯咖啡壶和椰枣,再去把畅行汽车的全角度照片和详细参数准备好,要中英文对照版本。” “好的!我这就去办!” “那我们呢?”林晓梅问道。 张舒斜睨了她一眼。 “接著晃啊!没看见客户就是这么晃来的吗?这说明我们的策略很有效。你和苏雯轮流来,累了就上去换人。” “好吧~” 晚上七点整。 总统套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叩响,张舒整了整西装领口,示意陈志强去开门。 贾法里换了一身藏蓝色定製西装,他手里提著一个鎏金边的枣木礼盒。 “张先生,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贾法里双手將礼盒递上,“这是我们沙特特產的椰枣蜜饯,希望你喜欢。” 张舒双手接过,“贾法里先生太客气了。” 他转身將礼盒交给身后的苏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法里先生,请坐!” “张先生!请!” 两人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落座,贾法里心里清楚这个华夏人的想法。 他来这一趟,就是给张舒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仅此而已。 贾法里翘起二郎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继续客套的打算,直接说道: “张先生咖啡的很不错,不过在沙特市场,消费者只认德国和日本的汽车品牌。” 张舒不慌不忙地翻开资料册,笑著说:“德国车质量过硬但价格昂贵,日本车省油却空间侷促。我们的畅行系列完美结合两者优势,空调系统专门为中东高温环境优化过...” “等等!!” 贾法里直接將他的话打断,咖啡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直指问题的核心。 “根据张先生所说,你们属於私营企业,那么如何保证產品质量的稳定性呢?” 张舒早有准备,他取出德国tüv认证文件。 “我们聘请了前苏联高尔基汽车厂的工程师团队全程监督生產,所有零部件都通过iso9001认证,这是完整的检测报告。” 贾法里轻笑一声,將文件隨手放在一旁,看都没有看一眼。 “张先生,数据是可以作假的。我们不喜欢麻烦,更不想为质量问题打国际官司。"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 苏雯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要是张舒下一句话不能说到贾法里的心坎上,那么这次短暂的交谈就会宣布结束。 张舒忽然笑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羊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 “贾法里先生,明天羊城应该是个好天气,您有空吗?” 他转过身,逆光中的轮廓格外挺拔,“我安排您试驾信诚最新款的汽车,顺便带您逛逛羊城,看看岭南文化。” 贾法里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酒店大堂等你。张先生,希望贵公司生產的车和你一样优秀,期待明天的见面!” “想必不会让贾法里先生失望的。” 张舒微笑著將他送了出去,在关门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向呆立当场的苏雯。 “还愣著干什么?马上联繫试驾车,把1.4l得熔岩橙开过来,再准备一份完整的阿拉伯文资料!” “是!张总!我这就去安排!” 苏雯一时间竟没回过神,这短短半个小时的交锋,让她不禁面色潮红,身子有些发抖。 她看得出来,中东人並不想合作,这次过来只不过出於礼貌罢了。 可张总没有放过任何一丝丝可能! 硬生生又爭取到了明天试驾的机会! 这就是最真实的商战吗? 第252章 定製款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白云宾馆门前。 一辆崭新的"畅行"轿车静静停驻,车身覆盖著深红色绒布。 九点整,贾法里准时出现,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长袍,头戴红白格纹头巾,站在宾馆旋转门前。 “贾法里先生,早上好。” 张舒快步迎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容我向您展示我们为中东市场特別开发的新色系。” “哦?专门为我们开发的?” 张舒並未回答,伸手握住绒布一角,猛的扯下。 隨著布料缓缓滑落,一抹炽烈如火的橙色骤然跃入眼帘,那是介於熟透椰枣与沙漠落日之间的色彩,在阳光下流转著金属般的光泽。 “玛莎安拉!(真主保佑)” 贾法里脱口而出,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 他深邃的眼眸中映著车身的流光,手指悬在空中,像是要触碰又不敢触碰。 “这顏色,就像麦地那圣寺上空的晚霞。”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虔诚。 阳光此刻正好偏移到车身上,整辆车仿佛被镀上一层魔幻的光晕。 贾法里的瞳孔微微扩大,不自觉地抬手遮了遮眼睛。 “我们称之为熔岩橙。” 张舒轻轻拍了拍引擎盖。 “这是我们公司的新型高光泽金属漆专利,採用特殊金属粉的三层喷涂工艺,沙尘暴过后只需清水冲洗就能恢復光泽。” “张先生,你连这个都想到了?利雅得每年要经歷四十多场沙尘暴。” 他故意停顿片刻,给贾法里留出思考的间隙。 “不单单如此,在同等日照下,我们的漆面温度要低8-12度。” 张舒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为了找到最契合中东的色调,我们的设计团队走遍大马士革、杜拜、麦加….就在大马士革旧城的琉璃窗前,我们遇到了最想要的顏色。当阳光穿过清真寺的千年琉璃... 那一刻我们找到了答案!这就是中东应有的顏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传统又现代,既热烈又尊贵。” 他直视贾法里的眼睛,“就像贵国既坚守传统,又拥抱未来的气度。” 贾法里深吸一口气:“张先生,你们比日本人更懂中东人的心。” 张舒彻底放飞自我,想到哪里吹到哪里! 他根本不在乎逻辑,就一个中心思想,这款车是为沙特定製的。 对於土豪来说,定製款无疑非常具有吸引力。 贾法里终於稍微平復情绪,但眼中仍然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在沙特,橙色代表著无上的勇气与慷慨。除了定製超跑,从未有汽车厂商敢在量產车上使用这么饱和的色调。” 张舒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普通消费者可能选择保守的黑白色,但像您这样的市场引领者,应该需要一些能让年轻人尖叫的產品。” 贾法里闻言一怔,锐利的目光在张舒脸上停留了几秒。 突然,他爆发出爽朗的大笑,浓密的鬍鬚隨著笑声颤动。 当他注意到车头后视镜上繫著的沙特国旗色丝带时,眼中的讚赏几乎要溢出来。 心中对这款车更是满意到了极致! 起码从外表上,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张舒见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他亲自拉开驾驶座车门 “贾法里先生,请!我们先去沙面岛转转,然后沿珠江边行驶,让您感受这款车在城市道路上的表现。” 贾法里弯腰坐进驾驶座。 “那就麻烦张先生了!” 贾法里从未想过华夏车企能对中东文化理解到这种程度。 车內的气氛明显轻鬆了许多。 贾法里靠在后座上,眼中的审视已经变成了几分欣赏。 全然没有昨天会面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说到底,还得靠產品本身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车道,空调系统静音效果极佳,发动机的声响几乎听不到。 贾法里微微頷首:“隔音效果做得不错。” “当然!这是定製车型,考虑到贵国沙漠地区时常有沙尘暴,我们特別將整车密封性能提升了12%。” 张舒轻打方向盘,驶入主干道。 他现在三句不离定製,一句话说的多了,他自己也就信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沙面岛,道路两旁高大的榕树垂下气根。 张舒將车停在路边,指著远处一栋黄色建筑。 “那是旧时的英国领事馆,如今改造成了艺术馆。羊城自古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融了上千年。” 贾法里推开车门,站在一棵榕树下远眺珠江。 江面上货轮穿梭,对岸的现代化高楼与这边的歷史建筑形成奇妙的对比。 贾法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就像杜拜,传统与现代並存,沙漠与海洋相遇。张先生,你比我想像中更懂阿拉伯人的审美。” 张舒倚在车头,“做生意,首先要读懂对方的文化。尤其是我们做的还是...定製款。”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 贾法里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张舒的肩膀。 “好一个定製款!我现在开始相信,你们確实是为了中东市场量身定製的了。” 种种细节不断展示著信诚的诚意,显然也打动了贾法里。 他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华夏商人,兴趣不禁又多了几分。 离开沙面岛时,张舒故意將方向盘一转,驶入了一条正在翻修的支路。碎石和坑洼让路面变得崎嶇不平,轮胎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段路况不太理想。” 张舒故作歉意,“不过正好可以体验下我们的悬掛系统。” 车身隨著起伏的路面微微摇晃,但传入车內的震动却异常柔和。 贾法里在心里默默打分,还算平稳! 滤震效果尚可,没有出彩的地方,比起德国车的悬掛差了不止一截。 第253章 情绪价值 正午时分,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隱蔽的巷口。 穿过爬满紫藤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精致的岭南庭院映入眼帘,锦鲤在青石砌就的池塘中游弋。 “这是我们岭南传统的三雕一彩一绣。” 张舒引著他走向主厅,“您看这些回纹图案,是不是与阿拉伯的几何纹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贾法里突然驻足,浓眉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凑近那组繁复的窗欞雕花。 “这...这是阿拉伯藤蔓纹的变体!” “没错。” 张舒微笑著推开包厢的雕花门。 “十三世纪时,阿拉伯商人通过海上丝绸之路,把这些图案带到了泉州,又经闽商传到岭南。就像我们的汽车工业,也在吸收各国精华。” 包厢內,一桌融合了阿拉伯口味的粤式菜餚已经准备就绪。 “张先生,你连餐饮都定製了?” 张舒亲自为他布菜。 “做生意就是要投其所好,就像畅行的这款车,我们特意諮询了多位阿拉伯客户,最终把靠背角度定为117度,正好是盘腿而坐时最舒適的角度。” 贾法里夹起一块改良版的蚝烙,金黄酥脆的外皮下是鲜嫩多汁的牡蠣。 他细细品味著,突然放下筷子。 “张先生,我很好奇。一个华夏车企,为什么对中东市场如此了解?” 张舒不紧不慢地斟了杯茶,他抬起眼睛,目光灼灼。 “我们要做一款真正懂得阿拉伯市场的汽车品牌,因为想做的更好,所有只能不断了解中东的文化和市场。” 现在他只要开口,三句话不离阿拉伯,五句必提中东,字字句句都往沙特文化上靠。 这番刻意为之的小套路,正中贾法里下怀! 虽然他在表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微微上扬的唇角早已出卖了他內心的愉悦。 张舒太懂人心了! 身在异国他乡,谁能不喜欢自己祖国的文化被认同? 谁不渴望听见故土的文化被人讚美? 张舒给他带来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汽车本身的价值,情绪上的满足感,直接给他拉满! 贾法里用餐巾轻轻拭去鬍鬚上沾著的酱汁。 “张先生考虑的很周到,你让我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华夏文明。” 用餐过半,张舒看似隨意地问道:“贾法里先生这次来广交会,主要关注哪些產品?”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是该聊点正事了! “除了汽车,我们还对中国的电子產品感兴趣。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舒一眼,“相比於其他,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比產品本身更重要。” 张舒心领神会,举杯示意。 “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信任如同瓷器,需要时间打磨,但一旦成型,便能流传千年。” 下午的试车安排在白云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 张舒提前布置好了简易测试场地,包括直线加速区、急转弯道和一段模擬沙石路面。 贾法里环视著简陋的测试区。 “张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沙漠体验场?” 张舒撇撇嘴,这大热天的,上哪儿给你搞真正的沙漠! “条件有限,但该有的测试项目都准备了。” “张先生,让我自己试一下。” 张舒递上车钥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法里径直走向畅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並没有立即上车,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底盘。 陈志强立马紧张起来,“张总,他这是要?” “嘘。” 张舒抬手制止,目光始终追隨著贾法里的动作。 贾法里掀开发动机盖,掏出手电筒检查线束包扎情况。 他的手指抚过车门铰链处,“焊接点很均匀,线束包扎也规范!” 他直起身,给出了正面评价,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舒一眼。 “比我想像中要精细一些,但也只有一些!” 张舒笑了笑,並未说话。 隨即贾法里坐进了驾驶座,启动车辆,將车开到测试跑道起点。 直接一脚地板油。 车辆很快加速到100公里每小时,紧接著一个急剎,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但车身稳稳停住,没有半分偏离。 隨著测试不断进行,贾法里在心里不断给畅行打分! 动力非常一般! 剎车制动普通! 车內功能齐全,座椅確实舒服,这个腰部支撑很適合长途驾驶! 作为一款小型轿车来说,动力並不是第一要求,外观、省油、舒適度才是最重要的。 畅行显然做的不错。 夕阳西沉时,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测试场。 贾法里降下车窗,让珠江的晚风吹拂面庞。 “张先生,你生產的车和你的人一样,经得起考验。等广交会开幕式后,我想参观一下你们的展台,到时候详细谈谈合作细节。” “欢迎!贾法里先生,我的朋友!” 儘管正在开车,但张舒的心里还是有些兴奋,他伸出手与贾法里握了握! 望著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测试场,他嘴角微微上扬,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避开了价格上的话题。 1990年的广交会,所有外贸交易都必须严格遵守规定,这是由华夏政府主办的正式贸易展会,每一笔交易必须在展馆內完成,接受监管和统计。 虽然展会期间外商可以私下约见华夏企业代表,甚至前往工厂实地考察,但最终签约必须通过组委会,並严格遵守外贸管理规定。 当时华夏实行严格的外贸管制制度。 如果参展企业私自在外签约,就是在规避国家的外贸经营权管制,轻则被认定为"违规代理",重则构成"逃匯"罪名。 这样的规定不仅是为了管控外匯,更是为了保护外商利益,只有在展馆內完成的交易,才能確保展品与实际货物完全一致。 若在场外签约,那些未经备案的展品(特別是涉及商標、专利的商品)很可能被认定为"来源不明"甚至构成"智慧財產权侵权"。 更重要的是,未经鑑证或备案的私下合同一旦產生纠纷,很可能会被直接判定无效。 这正是当年广交会的核心矛盾所在,企业拓展业务的需求与计划经济管控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衝突。 场外签约当然更能在短期內促成交易,但只要脱离了"计划框架",就触碰了政策红线。 既然没办法签合同,过早透露价格反而不利於最终成交。 眼下最重要的是与贾法里建立良好的私人关係,只要维繫好这份交情,订单自然会水到渠成。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贾法里最终能下多大的订单了。 第254章 赞助 羊城公安局刑警会议室內。 李剑青几乎是撞开会议室的门冲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 郑国强站在投影幕布前,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给李剑青倒了杯凉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水,喘口气。” 李剑青一饮而尽,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 “剑青同志,我们刚刚接到通知,永真纺织厂的厂长徐大光失踪了!” “失踪?” 李剑青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郑国强,知道对方肯定还有下文,一起普通的失踪案不可喊他过来。 “昨天下午,市工商局在流花展馆举办防诈骗专题演讲,徐大光作为国企领导他是参会人员之一。 会议结束后,徐大光说要去见一个客户,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早他的同事报案,说他一夜未归。” 郑国强继续说道:“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我们不敢大意。” “第一时间就去询问永真纺织厂的其他员工。就在防诈骗讲座前,有一个叫谭华的人频繁联繫他,自称是朝详棉纺厂的副厂长。” 李剑青猛地站起身。 “是不是以供货商的名义给他供货?” 郑国强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对!一摸一样的手法,我们询问了永真纺织厂的员工,谭华声称有一批优质天丝混纺要低价处理,正好是徐大光急需的原料。”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李剑青突然转身:“徐大光参加过防诈骗讲座,他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郑国强面色更加凝重:“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如果他识破了对方的身份...”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徐大光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查过那个所谓的朝详棉纺厂了吗?” 郑国强苦笑一声,“查了!根本不存在这个厂子。” “有监控吗?能看到这个谭华的具体相貌吗?” 李剑青问出这句话时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这个时期的监控摄像头太少了,只有在几个大城市的银行、机场和政府大院这类重点场所才会安装。 但郑国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投影幕布上很快切换出一组黑白监控截图。 “这是我们在白云宾馆大堂调到了监控。” 郑国强用雷射笔圈出画面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根据永真纺织厂的员工辨认,此人就是自称谭华的男子。” 李剑青一个箭步衝到幕布前,鼻尖几乎贴上投影画面。 照片中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梳著时兴的港式背头,虽然画质粗糙,但其他细节依然清晰可见。 “就是他!” 李剑青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几个月来,这个鬼迷日眼的犯罪头目终於露出了真容。 但李剑青的兴奋很快被忧虑取代,他转向郑国强。 “郑队,我们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按他以往的套路,没拿到钱绝不会轻易动手,应该是我们的防诈骗宣传让谭华起了警惕之心!” “白云宾馆附近做过排查了吗?”李剑青突然问道。 “排查正在做,但是现在的外来人口实在太多,並且绝大多数是外商,下面的同志很难处理。” 李剑青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面对这样的处境,他一时间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 上一次这么坐蜡的时候还是在华冈镇,全靠张舒算命帮自己解了围。 对了! 张舒好像也在羊城!! 要不请他帮忙,再算一次?? 李剑青猛的摇了摇头,甩开这种操蛋的想法。 张舒回到白云宾馆时突然打了几个喷嚏,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谁在惦记我? 莫不是那个谭华!! 他转头看向杨昌平,“老杨,那个谭华现在什么情况?老吴怎么找个人找了这么久?” “不知道啊!他早上跟我联繫,原本已经摸到谭华的老巢,谁知道这群人突然搬家, 老吴正跟著他们呢!” “行吧!我总感觉有人在惦记我,还是早点把这伙祸害解决掉!” 杨昌平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张总,您是不是昨天睡觉著凉了?” 张舒薇薇一愣,杨昌平问的这个角度就很刁钻。 他想了一下,好像他重生回来就没生过病,有点百毒不侵的意思。 思绪反转间,两人来到了白云宾馆休息区。 自从听说大老板在楼下晃荡两圈就能拉到客户,信诚汽车的销售员和外国语的学生都坐不住了。 但凡成交一单,就能拿海量的提成,谁能不动心? 原本窝在宾馆里的人纷纷涌向休息区,拿著宣传图,眼睛不住的往外商身上瞟。 张舒看著大堂里这番景象,不由得皱起眉头。 左侧休息区的沙发已经被自家员工占了大半,现在连右侧休息区也挤进了几个拿著產品画册的翻译,正有意无意地在外国客人面前晃悠。 这样下去,白云宾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撵人,並且这种行为有点小家子气。 张舒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转身走向前台。 “同志你好,我是3128的房客,找一下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请您稍等。” 前台人员一听是总统套房的人,不敢大意,连忙拿起內线电话。 “白经理,3128的客人找您...” 不到三分钟,一位穿著藏青色套裙的中年女性快步走来。她约莫三十出头,盘起的髮髻一丝不苟,胸前別著经理工牌。 她微微欠身,標准的职业微笑掛在脸上。 “我是白云宾馆的经理白小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张舒开门见山:“白经理,看到咱们宾馆的工作人员这么辛苦,我想赞助你们。” 白小云明显愣了一下,涂著淡粉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赞助?” 这个词在1990年的酒店行业相当陌生。 “是这样。” 张舒指了指宾馆正门,“我想在门口掛个横幅,欢迎外商入住白云宾馆,顺便给我们厂子做个小宣传。” 白小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位先生,白云宾馆有严格规定,外立面不允许隨意悬掛gg,这种事情,我可能帮不上您!” 第255章 雷氏对比法 “三十万!” 张舒直接打断她,“我就拉个横幅,写几个字!” 咕咚!! 白小云的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 “先生,我们宾馆確实没有这样的先例,您別这样,我真的很为难……” “五十万!你要是同意现在就可以付款,横幅只要掛半个月!” 白小云目光在大门口游移片刻,试探著问:“您...您想在横幅上写什么內容?有些標语是需要上级审批的,不能隨便乱写。” “放心,没有敏感词汇。就写信诚汽车欢迎各国友人下榻白云宾馆,诚招全球经销商,详情请到3128房洽谈。” 白小云眨了眨大眼睛,说道:“再加一条白云宾馆全体同仁恭祝广交会圆满成功,要中英文双语。” “成交!老杨,通知杨小燕过来付钱!” 在1990年,gg主要依靠电视、报纸和广播等传统媒体渠道。 其中,央视《新闻联播》前后的黄金时段gg位是兵家必爭之地,已经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 然而,对於信诚汽车而言,当前並不是大规模投放gg的最佳时机。 开拓国际市场才是现阶段的首要目標,在国內投放gg,老外又看不到,没有任何意义! 营销资源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他不干这傻事! 他要等下一款车型出来,再启动全面的gg宣传。 信诚下一款车型是中型轿车,这款车型將对標当前市场最火热的桑塔纳,既然是对標,肯定得让客户知道。 为了快速建立市场认知,他將採用极具衝击力的"雷氏对比法",通过精准的產品参数对比,让消费者更直观的了解新车的竞爭优势。 强行碰瓷一波!两波!三波! 通过这种对標,最终会在消费者心里树立"信诚轿车≥桑塔纳"的品牌形象。 在当下的白云宾馆,拉横幅无疑是最高效的宣传方式。 没办法,目標客户实在太精准了。 张舒恨不得把羊城所有涉外宾馆的门口都掛满横幅! 这简直是把gg直接贴在潜在客户的眼前循环播放。 將所有在休息区瞎晃荡的翻译和销售,全都撵回了宾馆房间。 “从现在起,房间门必须保持敞开。苏雯,你到门口站著,要是有諮询信诚汽车业务的,立即引进来。” “啊!~张总为什么是我啊!” “哪来那么多问题,站门口要形象好点的!” “啊?!我形象好吗?那我现在就过去站著!” 苏雯瞬间转嗔为喜,张总夸我形象好耶! 她连忙拿著宣传画,跑到电梯口的转角处站定。 “林晓梅,等苏雯带回外商,你要第一时间確认客户所在地区,然后安排对应语种的翻译和销售对接。 即便对方暂时没有代理意向,也务必留下房间电话。 等展会正式开始,再次邀请他们来信诚展位参观。” 他环视眾人,语气陡然严肃:“这些都是最精准的潜在客户!要不是广交会,你们就算出国都找不到这些负责人。” 这不是张舒虚张声势,这些汽车代理商,在他们国內都是有一定资本和人脉的。 一个名不经传的汽车品牌就想让人家代理,何其困难? 可现在这个机会太好了! 花50万就可以在这么多外商面前打gg,最关键的是,这段时间信诚是没有竞爭对手的! 等到了流花展馆,那就是红海廝杀。 而现在,他吃的是独食,香得很! 当然,设想归设想,最终还是要看林晓梅他们能谈下来多少有意向的客户。 这时,杨昌平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赶到他的身旁, “张总,老吴那边有紧急情况!” 张舒皱了皱眉,拉著杨昌平走到一旁。 “怎么回事?” “老吴刚才传来消息,已经摸清谭华的落脚点。他钻进山里的一个村子,同时发现那里还有他们不少同伙,人数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起码二十人,妥妥的团伙作案! 但奇怪的是,谭华刚进村没多久,又带著几个人折返,直奔羊城方向来了! 老吴让我问问您,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嘶!! 张舒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让吴勇找个机会把谭华弄晕,扒光衣服在他身上写上疑点扔派出所门口,一了百了。 剩下的工作交给公安去求证,可现在情况完全超出预期! 一两个人,以吴勇的能力可以轻轻鬆鬆就能解决。 二十多个!里面都是亡命之徒,身上再带著傢伙,贸然动手就是找死! 不能瞎搞,这一不小心会出大麻烦的,还是把问题交给警察叔叔! 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证据。 难道跑到公安局说,我保鏢发现那人眼神里有杀气,你们快去抓人。 这不扯犊子嘛! 要是公安先派几个人过去“了解情况”,必然会打草惊蛇。万一匪徒拼死反击,到时候伤亡就大了! 不行,这事得找李剑青! 他知道吴勇的身份,自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李剑青此次来羊城肯定有秘密行动,但眼下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羊城公安局招待所內烟雾繚绕。 李剑青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头,他眉头紧锁,脸色满是疲惫。 窗外,羊城的夜色依旧繁华,车流不息。 但此刻的李剑青却无心欣赏,广交会开幕在即,案情却陷入了僵局。 除了那张好不容易搞到的犯罪嫌疑人照片,再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这帮狗日的到底藏在哪儿!!! 要被他找到,非得给这群孙子卵蛋捏爆!!! 李剑青在心里暗暗发狠! 他猛的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这帮匪徒手里有枪,行事狠辣,如果找不到原定的目標,难保不会对参加广交会的外商下手。 一旦出事,就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国际影响的大案! “李队!有您的电话!” 门外,小李敲了敲门,声音里带著一丝急促。 李剑青眉头一皱,语气略显烦躁。 “谁啊?” “是张舒,说有紧急情况,想跟你通个电话!” 张舒? 李剑青眼神一凝,立刻掐灭菸头,大步走了过去。 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忙著筹备广交会,突然找自己,肯定有急事! 第256章 这么巧? 李剑青一把抓起电话。 “小舒,怎么了?” “李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想到你在羊城公安局,只能找你了。是这样….” 李剑青立刻坐直了身体,他朝外面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暂时別打扰。 “你说,我听著呢!” 张舒当即將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这头的李剑青越听越熟悉,这特娘的不就是自己追查了几个月的犯罪团伙吗? “等等!” 李剑青突然打断,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 “你是说吴勇已经找到那群人的確切地点?” “没错!起码有二十多人,现在分成了两批。一批在白云区城郊的村子里,领头的那波人又重新返回羊城,吴勇现在正跟著呢!” 砰!!! 李剑青重重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朝门口吼道:“小李!立刻联繫郑队,让他赶紧通知武警,要快!准备行动!” 走廊上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无线电通话声。 “小舒,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啊!” 李剑青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张舒愣了一下:“李哥!啥意思?莫非你来羊城,就是衝著这伙人过来的?” “没错!” 李剑青一边快速记录著张舒提供的信息,一边回答。 “我找这群孙子找得头都大了,我先联繫武警把郊区的那群人端了。你让吴勇那边跟紧,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你自己注意安全!” “行!没问题!” 掛断电话后,张舒站在酒店走廊里,不自觉地挠了挠头髮。 这特娘的太巧了! 更巧的来了…… 自从察觉徐大光神色有异,谭华二话不说抄起铁棍就朝对方脑袋上抡去。 接著就是殴打,老实人徐大光自然经受不住这番拷打,他崩溃了,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吐了个乾乾净净。 他虽然身为国营厂厂长,但厂子里的钱是国家的,在这种情况下,徐大光就算想拿钱,財务也不可能同意。 谭华的处理方法简单粗暴,既然我在你这儿漏的风,那这钱得由你想办法补上。 补不上,就让你当化肥! 现在广交会的参展商,都知道有这么一伙亡命徒的存在,谭华想用老办法诈骗,基本没戏。 至於搞老外,不到逼不得已,谭华不想这么做。 一来文化有限没法正常交流,再有老外除了身上那两钱,其余的都在外国银行,他也搞不出来,最主要的是,他这么干很容易激怒上层。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人好欺负一点。 当冰凉的枪管抵上徐大光的太阳穴时,徐厂长突然福至心灵。 他想到信诚汽车是私营企业的身份,只要把他拿下,还不是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信诚汽车厂是张舒的私產,他要转帐自然不需要其他人同意。 谭华也感觉这主意不错。 他和张舒还有点不大不小的矛盾,没想到那个小年轻还是老板。 考虑到他们在羊城已经是明牌,谭华准备立刻动手,等把张舒劫走后就撤离。 吴勇看著谭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白云宾馆,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不敢大意,他当即找了个地方给杨昌平打去电话。 “餵?” “老杨是我!谭华又回白云宾馆了。” 杨昌平扭过头,“张总,谭华现在就在宾馆楼下,他的目標该不会是您吧?” 张舒眯了眯眼睛,略作思索。 “很有可能,这狗东西真掉钱眼里了,明知道已经暴露他还敢过来!” 他一边骂著,一边拨通李剑青的电话。 “李哥!谭华现在就在白云宾馆,你多久能到?” “最多十分钟!” 李剑青说完立刻掛断了电话。 “老杨,你通知信诚的所有工作人员进入房间,没听见你的声音,谁都不要开门,装作没人的样子。” 杨昌平心里一惊。 “张总那你呢?那伙人手里很可能有枪!” 张舒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说: “废话!我当然也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又不是奥特曼!劳资这么年轻还没怎么享福呢!” “那就好!” 听张舒这么说,杨昌平心中大定,快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白云宾馆大堂外。 谭华站在玻璃旋转门前,目光扫视著大厅。 “谭哥,直接上去?” 谭华没急著回答,而是眯起眼睛,视线从大堂前台扫到电梯间。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嗓音低沉:“走,上去。” 將菸头隨手弹进花坛,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脸上瞬间掛起一副商务精英般的微笑。 “记住!咱们求的是財,这里距离派出所很近,別给我整出动静。”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阴狠:“能用刀就別用枪,谁要是手贱扣了扳机,老子先送他上路。”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谭华不再废话,迈步走进大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休息区物色猎物,甚至连余光都没往那边扫一眼,径直走向电梯间,抬手按下31层的按钮。 金属门无声闭合,谭华盯著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身后两个小弟一左一右站著,一个神经质地用指节敲打大腿,另一个则不断吞咽口水。 “慌什么?” 谭华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阴沉。 敲腿的小弟手一抖,訕訕道:“谭哥,有点紧张,听说这些大老板身边都有退伍兵当保鏢。” “退伍兵?” 谭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老子在越南战场上杀的就是当兵的。” “叮——” 31层到了。 走廊上….. 厚实的地毯吞没了所有人的脚步声,谭华扫了眼门牌號,在3128的房门前停下。 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两秒,突然皱眉,房间里隱约传出电视新闻的声音,但本该有的说话声却完全不存在。 第257章 恶徒 谭华盯著3128紧闭的房门,眼神阴晴不定。 他记得在白云机场见到张舒时,对方身边至少跟著二十號人,保鏢、技术人员,浩浩荡荡一队人马。 有些不对劲!! 他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枪柄。 身后的小弟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谭哥,还搞不搞?” 谭华没立刻回答,目光扫向旁边几个房间,全都房门紧闭,但门缝下隱约透出灯光。 这一层全部都是总统套房,想来是老外订的房间。 他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张舒应该不在3128。 为了这次行动,他连珠江口的退路都安排好了,要是这么空手回去,手下人会怎么看他? “猴子!” 他突然厉声道,“开锁!动作快点!” 猴子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摸出两根细针,蹲到门前开始操作。金属细针在锁芯里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30秒左右,猴子回头,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谭哥,开了!” 谭华眯起眼,猛地一脚踹开门,迎面扑来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氛气息。 套房內光线昏暗,只有客厅的电视屏幕闪烁著蓝光。 “操,这么大?” 谭华低声咒骂,眼睛快速扫视著总统套房,光是眼前的客厅就比他老家的三间瓦房加起来还宽敞。 真皮沙发围成会客区,远处餐厅的长桌上还摆著没收拾的香檳杯。 “分头找!”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即散开。 猴子躡手躡脚地摸向臥室区,刚推开第一扇雕花木门就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哪是臥室,根本就是个小型宴会厅。 四柱大床摆在正中,四周还分布著书房、衣帽间和带按摩浴缸的浴室。 落地窗外,整个珠江新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谭哥!” 另一个小弟在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喊,“冰箱里全是洋酒,要不要全部拿走?” “拿你妈逼!都什么时候了!” 谭华额角青筋暴起,手里的枪柄狠狠砸在门框上。 两分钟过去,三人重新在客厅匯合时都带著焦躁。 猴子抹了把汗,“每个地方都看过了,没有人!” 谭华的脸色僵住了,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阴沉的脸上。 “会不会他们今天有事都出去了?” 谭华也拿不准,张舒到底是出门,还是发现他们藏起来了。 要是前者,那无所谓他可以继续等下去,要是后者….. 他猛的走向阳台,扒开窗帘,顿时看到了让他睚眥欲裂的一幕。 宾馆正门口,四辆绿色吉普车横著停下,更远处,骑著长江750三轮摩托的武警正在封锁路口。 “日他先人!” 谭华一拳砸在窗台上。 猴子腿肚子开始转筋:“谭哥,这阵仗咱...咱们要怎么办?” “慌个卵!这里是白云宾馆,这么多老外,他们不敢隨便动枪。” 谭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从西装內袋掏出两叠外匯券,甩在茶几上。 “猴子,阿彪,你们第一次办事儿,公安那边肯定没有你俩的身份信息。等会儿拿著这个,直接从正门大摇大摆出去就行。” 猴子盯著那叠外匯券直咽口水。 “谭哥,那您...” “老子自有办法,出去后直接去珠江码头匯合。对了,把你们身上的枪给我!” 谭华接过两把五四式手枪,看向冰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猛地踹翻酒柜,玻璃瓶碎了一地,浓郁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 “把酒全砸了!” 他厉声喝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猴子哆哆嗦嗦地抓起一瓶洋酒,还没等他动作,谭华已经夺过酒瓶,狠狠砸向墙壁。 砰!! 琥珀色的液体顺著壁纸往下淌。 “磨蹭什么?等警察来请你喝酒吗?” 他狞笑著,又抄起一瓶往地毯上倒。 整个套房顿时酒气熏天,谭华踩著满地的玻璃碴子走到猴子面前。 “等会出去往西侧楼梯跑,给我喊著火了,喊得越惨越好。” 猴子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谭、谭哥,我们这次能出去吧?” “啪!!!” 一记耳光甩得猴子眼前发黑。 “废物!” “阿彪!看见门口的消防栓没?你他妈给老子把水管扯出来,往死里喷!” “现在,滚!” 谭华一脚踹开房门,一脚一个把两人踹了出去,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个拋物线,落在酒渍斑斑的地毯上。 轰的一声,蓝紫色火苗腾空而起。 阿彪已经扯开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开阀门,將一个探头张望的英国商人冲得撞在墙上,高压水柱瞬间將走廊变成了水帘洞。 房间里的老外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打开房门,惊愕的看著这一幕。 “bloody hell!” 老外纷纷惊叫出声,整层楼顿时乱成一锅粥,所有人惊慌失措地涌向电梯间。 谭华动作更是快得惊人! 他迅速扒下西装,套上宾馆制服,那个凶神恶煞的亡命徒转眼变成了满脸惶恐的服务生。 “救命啊!著火啦!” 他用带著潮汕口音的普通话大喊,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 浓烟中,几个外宾正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消防警铃响彻整栋大楼。 谭华压低帽檐,混在疏散的人群中往安全通道移动。 经过消防栓时,他瞥见阿彪和猴子正被几个武警按在地上。 “两个蠢货!!” 他在心里冷笑,脚步却不停,顺手又往脸上抹了把灰,转眼又换了副模样。 当他好不容易走到第二层时,武警正在逐个核对宾客身份。 一个年轻公安伸手拦住他。 “站住!干什么的?” 谭华浑身一颤,肩膀立刻缩成惶恐的弧度。 “阿、阿sir,我是宾馆里的洗碗工!楼上起火了,经理让我们赶紧躲到安全的地方,不要妨碍消防员同志救火!” 年轻公安狐疑地盯著他的制服,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来回扫动。 谭华適时地咳嗽起来,黑灰顺著额角汗水滑落,在苍白的脸上衝出几道沟壑。 “证件呢?” “在更衣室锁著,跑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拿!” 公安点点头。 隨即出现让谭华骇然的一幕,年轻公安竟掏出一张照片。 儘管视线不佳,但谭华还是一眼认出照片中的人正是自己。 他的手下意识的摸向口袋…. 第258章 信任 李剑青在宾馆门口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宾馆高层的窗户,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他心上重重敲了一下。 怎么还没动静...… 郑国强带队去抓村里的另一窝嫌疑人,他只能跟著大部队一起来到白云宾馆。 他对宾馆內部不熟悉,和武警也没有配合,只能站在外面焦急的等待,这种滋味比亲自衝锋陷阵还要难熬。 枪千万不能响啊! 这次要是能平安抓到谭华,他愿意吃素三天! 不,一周都行! 李剑青在心里不断祈祷著! 第二层楼梯处…… 谭华的手死死扣住口袋里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定了神。 他知道自己犯的事有多大,要是被抓,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临死前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他低著头,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年轻的公安干警站在楼梯口,手里捏著一张照片,目光在谭华脸上扫了两下,又低头对比照片。 谭华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但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主动询问。 “公安同志,楼上都起火了,你们怎么还拦著路不让走啊?” 公安干警皱了皱眉,似乎没发现异常,隨手收起照片,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懂什么,快下去吧!” 谭华如蒙大赦,重重舒了一口气。 “哎哎哎!辛苦辛苦!公安同志为人民服务辛苦了!” 他加快脚步,侧身从公安身边挤过,往二楼楼梯走去。 身后,年轻的公安干警盯著他的背影,等人消失在楼梯口,他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抓起对讲机。 “注意!注意!目標出现!身穿宾馆制服,脸上有黑灰,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枪很可能就在那儿!” 对讲机那头传来沙沙的回应。 “收到!把他放出来,千万不要在宾馆里响枪!” 谭华低著头,脚步匆匆地穿过大厅,耳边是消防警铃刺耳的尖啸,浓烟从楼上翻滚而下,宾馆里乱成一团。 穿制服的、没穿制服的,全在往外挤。 他混在人群里,右手始终没离开过口袋,掌心全是汗。 门口的公安正忙著疏散人群,见他穿著宾馆制服,脸上还蹭著黑灰,不耐烦地挥手。 “別堵门!赶紧出去!站到停车场那边去,別妨碍救火!” “是是是!马上走!” 谭华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他点头哈腰,脚步却不停的加快。 突然,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唔——! 他还没反应过来,四条黑影猛地从侧面包抄,一左一右钳住他的四肢,另外还有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谭华瞳孔骤缩,本能地去摸枪,可对方动作更快,膝盖狠狠撞在他腰眼上,剧痛让他瞬间脱力。 谭华挣扎著抬头,正对上一双充血的眼睛。 李剑青死死盯著他。 “谭华?” “啊?” “啊你妈啊!” 李剑青突然暴起,一脚狠踹在谭华裤襠! “呃啊——!” 下体剧烈的疼痛让谭华不自觉的蜷缩,但他被四个壮汉架住根本动不了。 他的额头已经满是大汗,可嘴被捂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李剑青揪住他头髮,又是一脚,稳稳踹在襠下。 周围的人只感菊花一紧。 猛的来这么一下,泰森都得跪下! “老子从广陵到盐市再到羊城,追你小半年了,你特么还学会放火了!” 四周的公安迅速围拢,人墙挡住围观的视线。 有人低声提醒:“李队!別在这儿动手!” 李剑青这才喘著粗气鬆开手,看著谭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警车。 他这才哆哆嗦嗦摸出根烟点上,直到此刻,心里的大石头才终於放了下来。 枪没响,人也抓住了! 3128房间的火势终於被扑灭了。 宾馆依然瀰漫著刺鼻的烟味,宾馆里的工作人员安抚著惊慌的客人,几名老外正用不同语言激动地比划著名什么。 发生这种事情,白云宾馆纯纯是躺枪。 宾馆的解释是由於某位客人吸菸不慎引发的火灾,火势並不大,已经被消防人员扑灭。 张舒一直待在五楼的员工客房內,他就这么趴在窗户上看著,当看到谭华已经控制住时。 他先是把衬衫从裤子里扯出一半,又在墙上蹭了蹭袖口,用沾著灰尘的手指將头髮抓乱,最后往脸上抹了一把灰。 做完这些,他打开房门冲了出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的模样。 “贾法里!” “贾法里!你在哪里?” ……. 真诚且充满担忧的声音充斥著整座宾馆。 “我的朋友!我在这里!” 贾法里的声音从大堂传来。 “感谢真主!你没事!” 张舒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充满关切的打量著对方。 “我听到警报,第一时间就过去找你,结果扑了个空!” 听到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贾法里真的被这份真挚的友情打动了,他棕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感动的光芒。 “我很好,宾馆的应急措施很及时。” 贾法里重重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转身对身旁几位中东商人说道:“各位,请允许我给大家介绍这位来自华夏的汽车製造商——张舒先生。 他们企业是本次广交会重点参展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们生產的汽车和他本人的品格一样值得信赖!" 这时,他身旁留著浓密络腮鬍、身材魁梧的男子率先上前一步。 “萨利姆·阿勒马克图姆,杜拜汽车贸易公司总经理。” 他的英语带著浓重的阿拉伯口音,但语气十分热忱。 张舒立即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微微欠身:“很高兴认识您,萨利姆先生。” 贾法里笑著补充:“萨利姆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公司在整个海湾地区都有销售网络。刚才我们还在討论华夏汽车在中东市场是否具有发展潜力。” 他接著指向一位身著雪白长袍、头戴红白格头巾的儒雅男子。 “这位是穆罕默德·哈吉先生,来自沙特吉达集团,专门从事重型机械和商用车的进口业务。他们在沙特、阿曼和叶门都有稳定的分销渠道。” 穆罕默德朝他微微頷首,並没有多说。 贾法里指向最后一位戴著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的中年人。 “这位是阿里·法赫德先生,科威特汽车联盟的採购总监,他们主要代理日系和欧系轿车。” 阿里推了推眼镜,微笑朝他点点头。 第259章 尊重传统 虽然这几人表面上对信诚兴趣缺缺,但张舒的胸腔里却涌动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知道,在往届广交会上,想要接触到这个级別的採购商,往往需要上层引荐。 “这次火灾真是让人后怕。” 张舒適时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姿势既能展现诚意又不会显得过於殷勤。 “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不过看这架势,酒店一时半会儿是住不了。不如移步附近的颐和茶楼?咱们可以边品茶边聊,等酒店安置妥当再回来。” 眾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萨利姆代表大家点头同意。 张舒故意放慢脚步,低声对贾法里说:“多谢你的引荐与信任。” 贾法里摆摆手,“我的朋友,生意归生意。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怎么谈还要靠你自己。” 这个细节让他心头一热。 贾法里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帮他敲开了这群人信任的大门。 如果靠他自己去谈,光建立初步信任可能就要消耗不少时间。 中东商人特有的谨慎和排外是出了名的,更不用说还要面对文化隔阂和语言障碍。 “张先生,请稍等。” 贾法里突然停下脚步,用阿拉伯语与同伴快速交谈几句,然后转向张舒。 “萨利姆问茶楼距离这里有多远?” 张舒略微估算后说道:“步行大概需要十分钟,考虑到各位可能不习惯华夏的茶,我特意选了家有正宗阿拉伯咖啡和新鲜椰枣的茶楼。” “哦?” 萨利姆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的语气熟络几分。 “张先生很细心啊!在杜拜,我们谈生意前总要喝上一杯咖啡。” 张舒笑著说:“正如华夏的茶满欺客,我们尊重每位客人的传统。” 他边说边引导眾人穿过马路,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著落在最后的穆罕默德,这位始终保持著冷淡的疏离感,看样子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颐和茶楼的朱红色大门前,一位身著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向他们鞠躬问好。 阿里·法赫德的目光在迎宾小姐裸露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他在心里暗笑,科威特虽然西化程度高,但骨子里的宗教观念依然根深蒂固。 张舒引导眾人上楼,特意放慢脚步配合贾法里的步伐。 包间內,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放著茶具和几碟茶点。 张舒安排座位,让贾法里坐在面向门的尊位,萨利姆在其右侧,自己则选择了靠近门的下首位置,这是中东商务场合中表示敬意的坐法。 至於默罕默德,看著造型估计他也不会下订单,张舒自然不会去管他,已经让他白蹭一顿饭了。 “张先生对我们的文化很了解啊?” 阿里·法赫德推了推金丝眼镜,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张舒心头一惊,没想到这傢伙不显山不露水,还是个中文二把刀。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壶继续为眾人斟茶。 “阿里先生的中文真是令人惊喜。信诚汽车虽然规模不大,但在开拓中东市场上是认真的。” 將茶水斟至七分满,“多年前我们就组建专门的团队深耕中东市场,了解客户的文化是做生意的第一步,不是吗?” 他不咸不淡的装了一波,先把深耕中东这个中心思想给老几位灌输下去。 “哈哈哈!!这点我可以作证,张先生的车就是为中东市场定製的。”贾法里帮忙推了一波。 萨利姆的眉毛高高扬起,络腮鬍隨著转头的动作轻轻抖动。 “贾法里你看过实车?” “当然!我不亲自试驾,怎么可能带你们来见张先生?” 萨利姆和阿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能得到贾法里如此讚扬的汽车厂家可不多见。 张舒心里清楚,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贾法里这番添油加醋的吹捧,价值抵得上百万级別的gg费。 阿里·法赫德笑著说道:“张先生,相信贵公司是真的了解中东市场,我现在有点期待看到你们公司的產品了。” “等广交会正式开幕,我亲自带几位去信诚的展台观看,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 就在张舒鼓起腮帮子跟几位死命吹牛逼的时候。 赵三强和赵磊领著赵海棠踏进了白云宾馆的大门。 “哎哟我去!这咋跟遭了土匪似的?” 赵海棠一把拽起自家大侄子,她拍了拍平坦的小腹。 “管这么多干嘛!说不定人家搞消防演习呢!快上楼找张舒,我都憋好几天了,就等著他这一顿呢!” 赵磊皱著眉头:“女孩子!文雅一点。” 他指了指周围西装革履的老外,“看看这场合!整天疯疯癲癲的像什么样子。” “咋了?本来就是!昨天你们不也这么说的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你声音能不能小点,让別人听见不得笑话咱!” “嘿!” 赵海棠突然站定,叉著腰瞪向自家大哥,老书记被看的汗毛倒竖。 “赵书记,你现在都开始脱离人民群眾,怕人家取笑咱们了。当年你在村里领著我偷公家枣子的时候咋不注意影响呢?” 赵磊老脸一红。 “去你的!別给我瞎嚷嚷!” 三人说笑著来到了3128,看著黑乎乎的总统套房,几人心里一个激灵。 刚准备下楼去问服务员,碰到迎面走来的周志强。 赵三强赶紧上前,指了指房间大门。 “周经理,这什么情况啊?我舒哥人呢?” 周志强摆摆手,领著几人往前走。 “嗨!虚惊一场!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抽菸引起的火灾,把咱们房间烧的不像样了。宾馆给咱们重新换了房间,现在在3135。” 赵三强紧赶上前两步。 “那我舒哥人呢?” 周志强解释道:“张总陪中东客户去颐和茶楼了,让我在这儿善后。” 听到这里,几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突然意识到,张舒去了茶楼,那他们晚饭怎么搞? 再饿一夜? 真顶不住啊! 第260章 捞点 几人心事重重的来到3135。 时间已经来到7点半,房间里的业务员和翻译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3128房间那边还有不少材料没有收拾,我得去盯著点。” “麻烦周经理了!” “客气啥!” 周志强稍微叮嘱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对於张总的老乡兼死党,周志强还是比较放心的,换做其他人,他绝对不会让几人单独待在房间里。 赵海棠打量起眼前的房间。 “好傢伙!张舒现在已经达到这种生活水平了吗?” 她一个箭步扑向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上面,还故意弹了两下。 “我的亲娘哎!” 她把脸埋进羽绒被里深深吸了口气,“这床真软和,太舒服了!” 赵磊尷尬地咳嗽两声,“死丫头快起来!女孩子家家的,躺人家床上像什么样子!” “怕什么!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睡?”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啊?快爬起来!” 赵海棠撇撇嘴,颇为无奈的站起身,继续打量著房间里的陈设。 她摸了摸茶几边缘,朝著大侄子问道。 “这得多少钱一晚上?” 赵三强淡淡一句:“每晚700美金!!” 嘶!! 赵海棠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倒卖衣服大半年才能在这里睡一晚?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700美金! 这得怎么睡才能睡回本啊? 赵海棠溜达到落地窗前,她整张脸贴在了玻璃上,眼睛里亮晶晶的。 “从这儿能看到整个珠江!真的太漂亮了!那边是不是爱群大厦?还有那个...那个是正在建的广东国际大厦吧?听说要建63层呢!” 1990年的羊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海珠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沿江路闪烁的霓虹招牌,远处白云山上若隱若现的观光缆车... 赵海棠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跟咱们县城比,这儿简直就是未来世界。”她喃喃道。 赵三强拉开冰箱门,掏出三罐可乐。 “爸、姑你別看了!先垫垫肚子!” 赵海棠听到有吃的,连忙转过头,看见大侄子手里的可乐,眼睛瞪得溜圆。 “好小子!” 她一个箭步衝过来,抬手就是一个暴栗。 “喇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我在秀水街摆摊,连普通汽车都捨不得买。” 赵三强双手抱著脑袋,但腰却挺的笔直。 “哎哟姑!我现在拿著汽车厂的分红,消费档次摆在这儿!实在低不下去啊!” 听到这话,赵海棠一时语噎,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个…..既然你这么有钱,还不请我跟你爸去吃大餐。” 赵三强双手一摊:“分红要等到年底!我现在身上一共就剩25块钱,要不你借给我点,我过年还你。” “没问题!你过来,我多借你点!” 赵三强直接一个后撤步,又往后退十来步。 “不借拉倒!” 赵海棠大手一挥,“算了!就知道你们男人关键时候靠不住,今天姑姑请你吃大餐!!” 父子俩对视一眼,低下头一声不吭。 吃人家的嘴短,真硬气不起来! 三人乘著电梯下楼,赵海棠升起一股豪气,她拍著胸脯。 “今天我开心,你们俩给我放开了吃,谁要是不吃饱了,就是不给我面子。”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冷气夹杂著钢琴曲《茉莉花》的旋律扑面而来。 赵海棠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 “欢迎光临白云餐厅。” 身著旗袍的迎宾小姐微微欠身。 赵海棠刚要迈步,余光瞥见门口的水晶展示柜里摆著的菜单,她顿时定住。 “多...多少?” 她结结巴巴地指著菜单,手指头都在发抖。 “一碟炒牛河要58块?这牛是吃金子长大的?” 赵磊凑近一看,清蒸石斑鱼...198!!!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搁华冈镇,都抵得上纺织厂正式工两个月的工资了! 这时,旗袍服务员双手捧著菜单。 “三位贵宾要坐大厅还是包间?包间环境优雅,最低消费只要580元。” “大、大厅就挺好!” 赵海棠的声音顿时矮了几分,方才的豪气荡然无存。 她偷瞄著隔壁桌,精致的蒸笼里可怜巴巴地躺著四个虾饺,旁边的鎏金价签上赫然標著"58元"。 赵海棠最终咬著后槽牙点了三碗云吞麵。 “就这些,谢谢。” 等服务员走远,她压低声音朝著父子俩抱怨:“一碗麵30,他们咋不去抢呢?” 赵三强小声呢喃:“抢劫犯法,开饭店哪有那些风险。” 正说著,隔壁桌传来开香檳的声音。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见几个港商模样的人正在碰杯,桌上摆著龙虾、鲍鱼。 赵海棠突然站起来:“要不咱们...” “不行!”赵磊和赵三强异口同声。 “我是说换家大排档!” 赵海棠翻了个白眼,“你们当我傻啊?按照他们那桌的吃法我得把裤衩都押这儿!” 赵磊捂著头,用筷子敲了敲碗。 “你个姑娘家,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结帐时,三碗面加10%服务费正好100整。 赵海棠掏钱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崭新的百元大钞被她攥得皱皱巴巴,她心里那个肉疼啊! 走出餐厅时,她突然拽住两人。 “等等!” 她冲回餐厅,风捲残云般將桌上的纸巾包、牙籤筒、火柴盒统统扫进包里,嘴里还振振有词: “一百块钱呢,总得捞点本儿...” 父子俩见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也跑回去跟著捞了点! 三人愤愤不平的走向电梯。 主要是这顿饭钱没少花,肚子还没填饱! 第261章 睡那么早算什么年轻人 张舒回到白云宾馆时,时间已经来到九点。 阳台上,老赵家正挤在一起看夜景,听到开门声,赵三强第一个转过头,兴冲冲地跑过来。 “舒哥!你可算回来了!!”赵三强咧著嘴傻笑。 张舒没接话,只是笑著伸手,在他圆润的脸上捏了一把,隨即目光越过他,落在阳台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海棠姐!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夜风轻拂,女人栗棕色的短髮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暖调。 她的眉眼精致,鼻樑高挺,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与隨性。 “张总现在可是大忙人,分分钟就能赚到几百上千,我可不敢耽误!” 她语调轻快,眼底却闪过一丝揶揄。 张舒被她一句话噎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对了!你们吃过晚饭没?要不咱们出去搞个夜宵?” 赵海棠摆摆手,“深更半夜的不费那事,我们在楼底下吃过了,你明天还有正事,早点休息吧!” 张舒笑道:“没这么早!我平时哪天不到十一二点才睡觉!” “也是!睡那么早算什么年轻人。” 赵海棠双手抱胸倚在玄关柜前,米色寸衫的袖口微微捲起。 她眉眼弯弯,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听我哥和三强说你现在混的可好了,我把越秀那边的房子退了,现在过来投奔你,没问题吧?” 赵海棠站在玄关的顶灯下歪著头等他回应。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扭捏,更没有那种试探性的停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就像小时候在家门口,她举著快要融化的冰棍问他"要不要来一口"那样自然。 她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清澈! “当然问题?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感情好,我下半辈子可交给你了!” “咳咳咳!!” 正在竖起耳朵偷听的赵磊,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狠狠瞪了赵海棠一眼。 “说话注意点分寸!这么大姑娘像什么样子!” 赵海棠朝著老书记翻了个白眼,自动过滤掉他的话。 “那我具体要干哪些工作?” 张舒摸著下巴想了想。 ”这样吧!你目前对公司业务还不熟悉。先做秘书,平时帮我收收材料跑跑腿,等熟悉公司运转后,我给你安排具体职务。” “行!听你的安排!我怎么著都行!” “好!!” 张舒点点头,隨即走到座机前拨通了前台號码。 “喂,前台吗?麻烦再安排两个房间…..” “哎!” 不等他说完,赵海棠一把按住电话掛机键。 “瞎折腾!这不是浪费钱嘛!” 她环顾著总统套房,“这里恐怕有300平了吧,你一个人睡觉要这么大地方?好几个房间空著多浪费!” 张舒眉头微蹙,“这怎么行?我让前台再开两间房,不用给我省这点钱。” 说著就要去拿电话。 赵海棠一把按住他的手:“不是省钱的事,真没必要!咱们小时候谁没睡过草堆,现在能睡五星级酒店已经偷著乐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要是钱多的没地方花,明天带我们去吃白天鹅的早茶。来羊城这么多年,只听人家说,我连见都没见过!” “行啊!没问题!” 张舒笑著应下,转而看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渐渐染上一丝苦涩。 灯光下,赵海棠分岔的发梢和手背上几道疤痕隱约可见。 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在羊城闯荡太不容易了! 除了时不时救济家里,还要一点点积攒本钱,最后才能试著做点小生意。 外来者的生存法则从来都是血肉开道,先被生活磨掉一层皮,再长出更厚的茧。 张舒没说什么安慰她的话,赵海棠独自打拼这么多年,早就有了一颗强大的內心。 他起身引路,指了指套房內的几间臥室。 “赵叔你和三强挤挤,睡北边那个房间,或者三强跟我住也行。海棠姐就睡靠阳台那间,那边採光好。” 赵磊推开北臥房门,顿时瞪大眼睛,伸手比划著名。 “哪还用得著挤啊!这个房间都赶上老家的堂屋大了。” 赵海棠早就溜达到带阳台的那间臥室,一个飞扑砸在大床上。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衝进主臥卫生间,隨即传来惊天动地的尖叫。 “天老爷!马桶圈居然是热的!这该死的资本主义生活.…..我真的太爱了!” (toto在1980年已经推出"washlet"系列,实现座圈加热和温水冲洗功能。) 赵海棠略显夸张的声音在卫生间里迴荡著。 她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摸著自动感应的水龙头,嘴里不停地嘖嘖称奇。 1990年的白云宾馆,对於已经见识过大场面的赵海棠来说,这里的一切,仍然像另一个世界。 赵磊在客厅里转悠,轻轻抚摸著沙发,生怕手上的老茧刮花了皮面。 赵三强见状一个箭步衝过去,故意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坐。 “爸!这皮子结实的很!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有机会能在老爹面前装一波,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你轻点儿!这玩意多少钱?” 赵三强翘起二郎腿,满不在意的说道:“这应该是义大利的进口小牛皮,这套沙发差不多顶你30年的工资!” 赵磊嚇得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 “作死啊你!屁股下没轻没重的!” 见父亲脸色发白,他赶紧补了句:“你放心,坐不坏的。老外的东西贵是贵,但结实的很!” 赵海棠这边已经把卫生间摸索了个遍,她突然露出坏笑。 “小舒,过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张舒刚迈进卫生间,就被她神秘兮兮地按在马桶盖上。 赵海棠弯腰指著控制面板,她低声问道:“这玩意能喷水,是不是洗屁股用的?” 空气瞬间凝固…. 第262章 修水管 张舒重生回来,还是头一回这么尷尬,他只能硬著头皮解释。 他破天荒的结巴了! 话音未落,赵海棠已经按下按钮。 “哈哈!!” 赵海棠笑得前仰后合,衬衫领口也隨著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她正笑得花枝乱颤,突然脚下一滑。 “当心!” 张舒下意识反手攥住她手腕,猛地一拽。 赵海棠整个人扑了过来,胸口结结实实撞在他的怀里。 隔著薄薄的衣料,那柔软的触感撞得张舒心头一麻,两人的心跳像撞在一起的鼓点。 她身上那股廉价洗髮水的茉莉香,混著刚溅上的水汽,在逼仄的空间里漫开来。 张舒低头,视线恰好落在她微敞的领口,瞥见那白皙的弧度,那抹弧度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那团温软的重量,呼吸不由得沉了些。 赵海棠的脸蹭在他胸口,她感受到张舒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脸愈发红了,隨之猛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她的睫毛慌乱地颤动,方才还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微微张著。 “不….不要动!!” 赵海棠的喉咙里溢出的尾音都带著颤。 “我没动啊!!” 张舒把这辈子、上辈子所有伤心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只求儘快达到贤者模式。 可怀里的人开始发烫,他只能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那微敞的领口里看。 赵海棠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和张舒如擂鼓的节奏重叠,分不清是谁的更急。 “张、张舒……” 她咬著唇唤他,声音又软又涩。 张舒应了声,一点没敢动,怕这一动,他就真控制不住了。 可不动,那温软的触感又在一寸寸灼烧他的神经,让他喉咙愈发乾渴。 赵海棠胸前的柔软又撞上来,让他整个人都陷进这黏腻的曖昧里 。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那里,让他体会著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刺激。 张舒浑身血液轰鸣,喉结疯狂滚动,掌心下的温热像电流,顺著手臂窜进心臟。 赵海棠仰头看他,她的唇瓣微微发肿,是被自己刚刚才咬的,这副模样撞进张舒眼里,让他喉咙里的乾渴疯长成燎原的火。 每一下都碾在他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嚶嚀!!!” 这声嚶嚀像小勾子,勾得张舒彻底乱了套。 他掌心贴著那片滚烫,指腹不自觉摩挲,薄衣下细腻肌肤的触感,让他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赵海棠被这股力道激得浑身发软,却更紧地攀著他,把自己往他怀里碾,胸前绵软蹭得愈发频繁,带著点不自知的娇憨。 “海棠,小舒!你俩在里头干啥呢?怎么没动静了?” 赵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卫生间的磨砂玻璃上,两道交叠的身影骤然分开。 赵海棠手忙脚乱地整理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开了,雪白的一片敞著,连带著脖颈都泛著緋红。 “没、没事!” 她的声音发颤,“这水管好像有点漏水,我让张舒帮著看看!” 门外赵磊哦了一声。 “修个水管咋还呼哧带喘的!” 赵海棠咬著下唇想推玻璃门,却发现腿软得使不上劲。 张舒从后头伸手扶住她胳膊,“海棠姐,把扣子整理一下。” 赵海棠低头一看,衬衫纽扣已经歪歪扭扭缠成一团,她手指抖得厉害,扣子怎么都对不准扣眼。 张舒伸手替她拢好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赵海棠跟被电著似的缩了缩,睫毛不停煽动。 “姑!舒哥能修好不?修不好我去叫前台来!” 赵海棠赶紧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快好了快好了!不用叫人!” 她说著偷偷掐了张舒一把,示意他搭腔。 张舒对著门应道:“快弄完了,就是有点滑,刚稳住。” 卫生间里瞬间又静下来。 赵海棠摸著自己发烫的脖颈,看了张舒一眼,眼神里充斥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场光怪陆离的梦,来得太急太猛,她连一丝缓衝的余地都没有。 她明明知道张舒是有女朋友的,可那一刻,脑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牵引,什么理智、顾虑,全被拋出脑后。 现在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该怎么面对张舒? 怎么面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更没法想像,要是大哥和三强知道了,会是怎样! 可心头的慌乱,又裹著从未有过的热。 张舒给她的感觉,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滋味,像突然摸到了一团跳动的火,让她明白,原来女人可以这么快乐! 方才的上头是真的,那种浑身发颤的失控也是真的。 那种感觉像沉溺在温水里,明知该挣扎,却贪恋得不想浮出水面。 第263章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她抬眼直视张舒,两人都没有说话。 赵海棠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皱巴巴的衣领,替他系好鬆开的扣子。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炭上,瞬间化了。 她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头髮。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开口,声音很轻,带著点刻意装出来的轻鬆,嘴角还牵起个笑:“是我自愿的,你已经占了大便宜,可別在跟其他人说了。” 张舒皱著眉,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深不见底,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装,直到看到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好啦好啦,別看了。” 她被张舒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推了他一把,力道很轻。 “快出去吧,要不然他们该怀疑了!” 赵海棠不由分说的把他推了出去,隨后关上门。 后背抵著冰凉的门板,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下去。 她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轻发颤,可笑著笑著,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又酸又胀,分不清是庆幸,是懊悔,还是別的什么。 只有那残留的菸草味混著他的气息,还在鼻尖縈绕,提醒著她,刚才那场梦,是真的。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赵海棠无声的呢喃,浴室镜子里映出她潮红未退的脸,髮丝凌乱,衣领歪斜。 她猛地拧开水龙头,將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那些不该有的记忆。 但闭上眼睛,黑暗中全是刚才的画面,张舒的手掌抚过她身体的触感,还有那一刻灵魂出窍般的战慄。 “海棠?你还好吗?怎么不出来聊天啊!” “我能有什么事!” 她又提高了点声音,“马上出来!” 赵海棠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看著镜中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有点假… 又换了一个。 感觉差不多了,她推开门,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像潮水般涌来,与她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舒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啤酒罐。 赵海棠扯出笑容,大步走向沙发。 “去去去!!” 她一屁股坐到张舒旁边,故意用屁股把他往边上挤了挤。 “哎吆喂!!” 张舒猝不及防被挤得一个趔趄。 “哈哈哈!” 赵磊拍著大腿笑道:“这么大地方,你非得挤小舒那儿,故意的吧?” 赵海棠甩了甩头髮,“咋了?我屁股大不行啊!” 张舒朝她竖起大拇指,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行行行,海棠姐说行,那肯定行!” “这还差不多!” 赵海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从茶几上捞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 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稍稍平復了她內心的躁动。 “哎,你们听说了吗?” 赵磊突然说道:“卢克华她家闺女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 “是叫卢嘉惠吧?” 赵三强瞪大眼睛,“爸!你这消息哪儿听来的,准不准啊?” “废话!!我听他爹说的,你说准不准?” “她不是在汽车厂上班吗?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 赵三强转头看向张舒抱怨道:“舒哥!汽车厂的工作量还是太小了,你看卢嘉惠这才来几天吶,都要结婚了!” 赵书记继续爆猛料。 “何止结婚!听说都怀上了,逼不得已才把日子定下来的。” 这下就连张舒都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坐直了身子。 “爸!接下来怎么样,你倒是快说啊!” 赵海棠插话:“那卢克华夫妻俩怎么说?就这么认了?" “先上船后买票还能怎么样?黄丽自然不高兴。不过男方家庭条件还不错,在汽车厂当个小组长,卢克华两口子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赵三强诧异:“卢嘉惠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下手够快的啊!” “啪!” 赵磊照著儿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又瞪了眼正在偷笑的赵海棠。 “我是让你学这个的吗?人家卢嘉惠都要当妈了,你看看你们俩!我不管!今年春节前,海棠你得把个人问题解决掉!赵三强,你最迟明年给我把对象带回来!” 赵三强捂著后脑勺,齜牙咧嘴地抗议。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搞老一套呢?” 赵海棠撇撇嘴,小声嘀咕:“大哥,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別老用以前的思想看现在。” 赵磊气得直拍大腿。 “好好好!!你俩真是活祖宗啊!赵三强我先不说他,年龄摆在这,在玩两年他还是小年轻。 海棠!可你真的不小了!我都这岁数了,还能管你几年?说不定哪天就去见你妈了,到时候我怎么跟她老人家说?” 赵三强挠挠头,“我妈?” 赵磊微微一愣,他正在这酝酿情绪好说服赵海棠,结果直接被大儿子整破防了。 他缓缓抽出皮带。 “小畜牲,今天不把你打死,算你命硬!” 赵三强抱头鼠窜,一个箭步跳上沙发。 “別、別啊!爸,我也没说什么,就顺嘴的事儿!” “顺嘴?我特么让你顺嘴!”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赵海棠趁机溜进了屋里。 张舒也返回房间,將舞台留给老赵家父子俩。 时间悄然流逝…. 赵海棠这段时间跟著张舒忙前忙后,基本能胜任秘书的身份。 他们俩每天变著花样给那几个中东商人送温暖,今天是一盒手工椰枣酥,明天是绣著阿拉伯文的真丝靠枕。 两人好像回到了从前,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 信诚的销售员和翻译团队凭藉宾馆横幅的gg效应,不断结识世界各国的汽车渠道商。 无论对方有没有意向,他们全都记录在册,哪怕死皮赖脸都得邀请他们来信诚的展位上坐坐。 实在不行,那也得留下一张名片。 他们记得张总说过,做生意的本质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先种因,再等果。 没有因必然没有果。 终於,时间定格在1990年10月15日。 第68届华夏出口商品交易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64章 大幕拉开 十月中旬的羊城,晨风中还裹挟著丝丝凉意。 清晨五点,阳光还未完全洒落,走廊里已经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周志强仔细扣好西装最后一粒纽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又理了理鬢角。 镜中的男人虽然眼袋略显浮肿,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作为信诚汽车厂的展会负责人,这不仅是他首次带队参加广交会,更是畅行这个品牌在国际舞台上首次亮相。 此时的白云宾馆门口已是一片忙碌,有的领导指挥员工列队,有的则站在台阶上拍照留念。 三十多名信诚员工穿著统一订製的西装,八名模特披著米色风衣,正在有条不紊地列队。 年轻的同事们互相帮忙调整领带,脸上洋溢著掩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隨著周志强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登上两辆繫著大红绸花的客车,车队缓缓驶向流花展馆方向。 六点整,客车准时驶入白云宾馆前院,羊城的街景在渐亮的晨光中缓缓甦醒。 一刻钟后,隨著客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远处流花展馆的轮廓豁然映入眼帘。 “到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窗外。 展馆前彩旗招展,万国旗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儘管信诚团队特意提前出发,但展馆入口处早已人潮涌动。 拱门下已经排起了长队,各个国家的语言不断衝进耳朵里。不同肤色客商、参展商和工作人员纷纷挤在一起。 “大家再检查一遍参展证。”周志强提高嗓门提醒道。 远处主舞台上,工作人员正忙著调试音响设备,红色电子屏上的开幕倒计时显示著"1小时28分"。 来到室外a区展位,京都外国语的学生擦拭展车,销售团队开始清理展台,摆放宣传册,所有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张舒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天的培训没有白费,相比於其他展台,信诚的工作人员一看就正规了不少。 展台左侧是珍珠白和耀石黑两款主打车型,右侧则摆放著熔岩橙与海湾蓝两款新配色样车。 儘管在室外场地,但张舒仍要求安装射灯,在射灯聚光下车漆的光泽愈发刺眼。 接待台旁,周志强正带著翻译团队演练接待话术。 这时,展馆广播突然响起。 “各位来宾请注意!第68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开幕式即將开始,请前往中央大厅...” 人流如潮水般向主舞台涌去。 张舒、周志强带著杨晓燕和刘春快步跟上。 中央大厅早已座无虚席,几人好不容易在边缘找到几个空位,舞台上,猩红的地毯从讲台一直铺到台阶。 九点整,欢快的迎宾曲戛然而止。 全场肃立,雄壮的国歌声响彻穹顶。 张舒挺直腰板,余光瞥见身旁几位金髮外商竟也隨著旋律轻声哼唱。 在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九零年的华夏正在快速融入世界。 开幕式致辞后… “咣——!!!” 隨著一声浑厚的铜锣响,第68届广交会正式开幕!! 雷鸣般的掌声中,漫天彩带飘落。 张舒拍了拍周志强的肩膀,“战斗正式打响,该我们上场了!” 周志强往上提了提裤腰带,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信诚人从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战斗,我们早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 “好!这话听著提气!” 当他们返回到展台时,已有几位外商在驻足观看。 不仅採购商频频侧目,就连相邻展台的参展商也不时向信诚展台投来目光。 畅行汽车的吸引力来自两个方面,首先是其独特的车型设计与高光泽金属漆工艺。在这个时期,由於云母价格高昂,这样的漆面工艺通常只出现在顶级豪车上。 而信诚却將其应用在小型家用车领域,这不禁让人好奇他们的定价。 其次就是以娜塔莎为首的一眾模特,这胸脯!这大长腿! 在九十年代初的广交会上,她们是绝对的异类,属於邪修。 旁边一汽展台上,几个小年轻哪还有什么心思搞接待,眼睛恨不得盯在上面。 其他展台的情况也差不多,目光所致,对周围的参展商皆能造成杀伤,属於aoe伤害,且不分敌我! 至於年龄大的,碍於身份含蓄了不少,可仍然用眼睛的余光悄悄打量。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这成何体统啊?” 杨大山穿著老式中山装,背著手站在公爵展台边缘,脸色阴沉地摇头:“这像什么话!广交会是什么场合?国家经贸大事!他们这是来卖车还是卖大腿?!” “杨总,您看他们的漆面处理还是有点东西的……” 年轻人刚开口就被打断。 “花里胡哨!” 杨大山厉声呵斥:“汽车是严肃的工业品,不是戏班子行头!这些歪门邪道能走多远?”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展台后方,但走出几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就在这当口,信诚展台传来一阵笑声。 林晓梅正向一位南美客商介绍信诚的专利技术,对方频频点头,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这一幕让杨大山的脸色更加阴沉。 “以为找几个洋模特站台就能拿下订单?这是彻头彻尾的崇洋媚外!汽车工业要靠真材实料的技术,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噱头!” 旁边的一汽领导王建设,笑著摇头。 “老杨啊,时代变了。新產品就得有新气象,我看这家民营企业很有想法嘛!” 他指了指被外商围得水泄不通的信诚展台。 “市场反应不会说谎。下届展会,我们也该考虑考虑展示方式了,当然不用外国模特,咱们中国的姑娘一样精神!” 杨大山撇撇嘴,你一个造卡车的凑什么热闹!! 王建设心里同样对杨大山表示鄙视,你特么一个外资品牌,连合资都不是,跟我俩在这聊爱国? 放在早些年,你这样的汉奸得枪毙!! 嘿tui~ (註:当时一汽主力產品仍是ca系列卡车和红旗轿车。虽然已与大眾签约,但捷达生產线要到1991年才投產,奥迪100仅是ckd组装,主要供应政府机关。) 第265章 敌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杨大山有句话確实没说错,汽车工业归根结底靠的还是技术。 但在技术没成熟之前,足够的噱头至少能让產品获得曝光的机会。要是连被人看到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销路? 张舒站在展台外围,静静观察著销售人员和翻译团队。 虽然目前信诚没有一丁点名气,但它的吸睛程度在整个广交会上无人能及。 短短一个小时,展台前已经围满了各路摄影师。 至於是拍车还是拍模特那就不得而知了。 “捷报!” 展馆內突然传来激昂的播报声。 “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下,苏省纺织进出口公司与巴基斯坦客商达成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50万美元!” 这是90年代初广交会特有的"成交喜报"广播制度。 直到2000年后,这种充满时代特色的播报方式才逐渐被电子显示屏取代。 按照惯例,只有金额超过10万美元,或者具有突破性意义的订单,才有资格获得这样的"殊荣"。(如首单、突破性技术產品)。 展馆內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信诚展台前人声鼎沸,而三楼角落里的联合展位却冷清得令人窒息。 易峰攥紧拳头,这块指甲大的展位硬是塞进了四家工厂的展品,连產品目录都只能叠放在地上,方寸之地转身都费力。 这算什么参展? 这跟关禁闭有什么区別?易峰在心里暗骂。 往年全靠疏通关係才能勉强达成几笔出口订单。 更让他们窝火的是,由於自身產品没有竞爭力,今年连个驻足询问的外商都没有。 他透过玻璃围栏俯视室外展馆a区,信诚展台前围著的客商已经排起了队,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与其挤在这里被人当猴看,不如想想办法整治一下张舒。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可敌人的成功更让他揪心!! 尤其是敌人拿著本属於自己的资源。 绝对不能让张舒得逞! 张北园阴著脸凑过来:“老易,再这么下去,咱们回去没法交代啊!” 易峰与张北园几人对视一眼,如果真能拿下大单,那就坐实了盐市政府"把展位留给有潜力企业"的决策完全正確。 张舒的成功,將会把他们几家厂子的无能衬托得更加明显。 这场较量,早就不是单纯的竞爭,而是关乎各自政治生命的生死局。 他们几个人都是常年参加广交会的老手,清楚眼前的局面意味著什么! 在如此庞大的客流量面前,只要千分之一的转化率,就足以让信诚满载而归。 虽然信诚到现在还没露出要成交的跡象,但以这样的热度,拿下订单只是时间问题。 更令他们胆寒的是,信诚出口的是整车! 这玩意多贵啊!! 隨便一个稍微上点档次的海外经销商,只要下订单,起码得上百辆的规模,动輒就是上百万美元的外匯。 一旦让信诚拿下首单,他们所有的算计都会化为泡影。 要是他们还敢有些小动作,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信诚摆平这些"小麻烦"。 想到这里,易峰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易峰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朱!你找的那个掮客呢?不是说好让他来信诚展台上闹事的吗?他人呢?” 朱有光烦躁地摸了把油光发亮的背头。 “我他妈哪知道信诚能火成这样!那老外自己也是个採购商,他第一天要忙著谈生意,答应第二天、第三天再来帮咱们...” “操!等他帮忙,黄花菜都凉了。” 杨春天听到这里顿时急了,“要不你去催催,適当再加点钱,先让他把咱们的事给办了!” “催?我上哪催去?” 朱有光指著窗外黑压压的人群,“流花展馆这么大,那瘪犊子指不定在哪儿转悠呢,我上哪找他?”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 朱有光阴沉著脸,目光死死盯著信诚展台的方向。 “实在不行,咱们只能亲自去会会那个张舒了。” 张北园摸著下巴,突然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压低声音,凑到几人跟前,“你们看见信诚那些模特穿的衣服没有?” 几人连连摇头。 “正经人谁看那玩意儿!!” “装!接著装!!我的意思是,信诚那些模特的旗袍衩都快开到肚脐眼了,胸脯都露了一半!这要搁前几年,早被当成流氓罪抓起来了!” 杨春天闻言立刻会意,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这可是1990年,广交会是什么场合?国家级的经贸盛会!他们搞这套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咱们完全可以向组委会举报!” 朱有光眯起眼睛,思考著这个方案。 “北园,你这主意不错。我记得组委会的刘副主任,最看不惯这些伤风败俗的事...” 易峰打著官腔,阴笑著补充:“咱们就举报信诚违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用色情营销手段破坏广交会形象!这种不正之风,严重影响了其他企业的正常交易秩序!” “还得加把火!” 杨春天说道:“等等!我认识《羊城晚报》的记者,等组委会来查封时,正好...” “妙啊!” 朱有光阴惻惻地笑道:“走,咱们一起去组委会办公室。我倒要看看,等组委会来查封他们展台,信诚的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朱有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组委会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易峰还在添油加醋。 “你们是没看见,那些老外拍照的时候,摄像机都快懟模特胸里面去了!这哪是卖车,分明是卖大腿!” 走到拐角处,朱有光突然拽住几人。 “待会儿见著刘副主任,说话注意分寸。重点要讲政治影响、讲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別提个人恩怨。” 四人来到掛著"组委会办公室"铜牌的门前。 朱有光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成忧心忡忡的表情,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 推门进去,刘副主任五十出头,梳著標准的干部头,灰白头髮一丝不苟地贴著头皮,中山装的风纪扣严丝合缝地卡在喉结下方。 “刘主任,打扰您工作了。” 朱有光陪著笑脸,“我们是三楼展区的参展单位,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匯报。” 刘副主任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睛:“哪个单位的?” “我是盐市外贸公司总经理朱有光。” 他不动声色地把同伙都拽上前来。 "这几位是盐市纺织厂进出口公司张北园、盐市丰县外贸易峰、盐市阳县供销合作总社杨春天。” 要死一起死,所有人都得下水,到时候哪怕要倒霉也有人陪著他。 “噢?都是盐市的,你们要反映什么事?” 第266章 连刀带人一起剁 易峰强压著对朱有光的不满,脸上却摆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主任,是这样!室外展厅有一家信诚汽车展台太不像话!他们找来一群穿著暴露的女模特!” 他好似找到了组织,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那旗袍开衩都快到肚脐眼了,严重影响广交会的形象!我们好几个外宾都反映看不下去了!” “对对对!” 杨春天赶紧帮腔,用手比划著名。 “胸口这儿都露著大半个...那个...严重影响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形象!” 刘副主任眉头紧锁,重重放下手中的钢笔。 “有这种事?” “千真万確!” 朱有光一脸痛心疾首。 “现在他们展台前围满了人,但都是去看热闹的。刘主任,这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啊!要是被外国记者拍下来......” 刘副主任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简直胡闹!广交会是国家对外窗口,不是歌舞厅!” “对了!这个信诚是哪里的单位?” 朱友光有些尷尬,訕訕说道:“是盐市的一家私营企业!” “噢?盐市的国企举报盐市的私营企业?有点意思啊!” 刘副主任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扫视几人,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他想了想慢条斯理地拿起电话,拨通了號码。 “喂!是老王吧?” 电话这头的王开新眉头微皱,这个姓氏吃亏就吃亏在这里,容易莫名其妙的挨骂。 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態,热情回应:“哎哟,刘主任!你这电话来得突然,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老王,跟你打听个事。你们苏省盐市是不是有个叫信诚的单位?” 王开新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难道张舒举报自己了? 隨即他又將这个想法拋开,自己有点神经衰弱了,哪有举报向广交会组委会举报的。 “是有这么家企业,叫信诚汽车厂。” 他搞不清楚对方的用意,谨慎地斟词酌句,“这家企业在当地发展得还不错,刘主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么回事!有人举报这家单位的作风有问题,严重影响广交会形象!” 王开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还有这事?那我待会儿去看看。不过刘主任,现在改革开放了,对民营企业咱们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呵呵!” 刘副主任突然冷笑,“老王你这批评教育为主,倒是很会把握政策精神嘛!”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王开新语气骤然转冷,直接掛断了电话,他显然对刘副主任的阴阳怪气不太感冒。 广交会作为华夏当时最重要的外贸领域平台,由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现商务部)直接管理,组委会由部领导牵头组建。 组委会主要领导(如主任),由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的副部长担任。 作为苏省外经贸委的实权人物,王开新对这个临时组委会的副主任没什么好顾忌。该撂脸色就撂脸色,一点没惯著。 广交会能开几天? 可是苏省一直会在!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清晰可闻。 朱有光几人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顺著太阳穴往下淌,在后背浸出一片冷汗。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刘副主任会打电话给王开新。 更没想到苏省外经贸委竟然要保信诚! 这下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盐市內部告黑状,结果闹到广交会组委会这里来了。 要是让盐市领导知道,哪怕信诚没接到订单,市里也会把责任归咎到他们头上,到时候他们仕途绝对到头了! 张北园乾笑著往门口挪了几步。 “刘主任,要是没其他事,咱们几个就先回了,展位那边还有客户等著…..” “急什么?” 刘副主任重重合上记事本,镜片后的眼睛寒光一闪。 “既然举报了,就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王开新不是说要批评教育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他要是敢包庇,我就向上级反映。 你们作为这件事情的实际参与者,到时候到了领导那里,实话实说即可。” 刘副主任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直接將这件事定了下来。 朱有光几人听的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是要拿他们当枪使啊! “主任,这事是不是再斟酌......”易峰还想挣扎。 “斟酌什么?” 刘副主任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哐当乱响。 “国家每年花几千万办广交会,是让你们搞內斗的?” 这几个蠢货居然想拿他当刀使!!! 简直狗胆包天!! 那就別怪他连刀带人一起剁了。 与此同时…… 信诚汽车展台前人声鼎沸,外围已经围了三层外商。 张舒站在展台边缘看著这一幕,眉头微蹙。 翻译团队和销售没有多大问题,讲的很专业,周围的外商也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但始终没人下订单。 这气氛总透著股说不出的古怪,有种叫好不叫座的感觉,让他有点鬱闷! “早上好,我的朋友!” 贾法里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张舒转过身,只见贾法里带著萨利姆·阿勒马克图姆和阿里·法赫德正朝展台走来。 三人身著雪白长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张舒眼前一亮,信诚急需一笔订单来稳住军心。 有时候做生意还得讲点玄学,开门红要是顺利,那接下来的生意也会顺畅很多。 萨利姆笑著说:“张先生,贾法里每天都在夸讚你们的汽车,今天我们可得好好看看!” “哈哈哈!!!保证不会让各位失望。” 他热情的与几人握了握手,朝赵海棠使了个眼色。 “海棠姐,去拿些冰镇椰枣汁。” 看样子前些天礼物没白送,他將几人引入展台,径直来到那辆熔岩橙的展车前。 “各位请看,这款车是我们公司专为中东市场设计的,完全从当地文化出发。” 第267章 看到的全是积极向上 就在阿里俯身检查底盘时,展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刘副主任带著朱有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身后还跟著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 张舒眼角一跳,但很快恢復笑容。 “失陪一下,有些小麻烦我去处理一下。” 萨利姆却按住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杜拜,我们也常遇到竞爭对手的小动作。” 他朝身后招招手,两个穿西装的隨从立刻上前,“需要帮忙吗?” “您太客气了!” 张舒笑著摇头,“在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和气生財。这点小误会,我去说开就好。可別让这些琐事影响了您看车的兴致。” “哈哈哈!” 萨利姆爽朗大笑,手指轻轻抚过熔岩橙的车身。 “虽然还没看到实测数据,但这辆车的外形已经征服我了。说真的,这是我见过最惊艷的小型轿车。” 他眨眨眼,“希望它的价格能像它的外观一样迷人。” “保证让您满意!” 张舒朝周志强使了个眼色,“给几位贵宾讲解下车子的实测数据。” 展台另一头,刘副主任正要开口训斥,突然看清了那几个中东客商的面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 那不是杜拜经贸部的官员吗? 去年访华时他还在接待名单上见过! 刘副主任的脸上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他狠狠瞪了一眼朱有光几人。 张舒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快步迎了上去,笑著说道:“领导你好,欢迎来信诚展台指导工作!” 刘副主任不知道张舒和这几个中东人有什么关係,不敢托大。 他只认出萨利姆的身份,至於另外两人他不认识,但能和杜拜经贸部高官同行,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在他的认知里,中东那地方可富的很,1987年那场东风飞弹交易还歷歷在目。 当时,沙特代表团前往华夏谈判购买东风-3飞弹,华夏代表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本意是一枚飞弹1000万美元。 还未等开口,沙特代表误以为是1亿美元一枚,便激动地表示同意以1亿美元一枚的价格购买35枚。 这种挥金如土的豪横作风,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指著周围的翻译和销售员。 “张总!你们展台布置得很有特色啊!特別是这个国际化的接待水平,很符合改革开放的精神嘛!” 朱有光等人站在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易峰悄悄往人群里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呢...” 刘副主任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这旗袍开衩是不是稍微...那个了点?让姑娘们把衣服往上提提,毕竟会展里人多眼杂,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吃亏的还是这些姑娘!” 张舒立即会意,重重点头,人家领导这么给面子,他也得把梯子架好,免得他下不来台。 “您这么大的领导还惦记著我们一线员工,等表演结束,我马上让姑娘们换衣服!” 说是这么说,但换张舒是肯定不会换的,这些旗袍可不便宜。 不过他的態度要表现出来,把领导的面子给足,要是他明天还来检查,那就是领导不懂事了。 “好啊!张总的觉悟可比某些国企领导高太多了!” 刘副主任意有所指地瞥向朱有光一行人。 “不像某些人,整天净想著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张舒摆摆手没做评判,他的目光没有往朱有光那边偏移半分。这种无视的態度,更具嘲讽。 就在这时,王开新匆匆赶到。 他看著缩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易峰等人,皱著眉问道:“你们几个不在自己展位待著,跑这儿来干什么?” 朱有光几人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他们根本没办法正面回答王开新的话。 不过刘副主任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很乐意看著王开新吃瘪。 他幸灾乐祸地插话道:“老王啊!正是这几位热心同志向我举报,说信诚展台存在严重的作风问题。” 他故意环顾四周,“可我看到的却是秩序井然、积极向上的展台氛围啊!” 王开新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老王,这我就得说你几句了。” 刘副主任继续火上浇油:“你们省里的这些內部矛盾,还是关起门来解决比较好。要是你实在没能力处理,我们组委会也可以帮忙。” “不劳刘副主任费心。” 王开新拉著一张死人脸,转头怒视著易峰几人,那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丟人!! 太丟人了!! 几十岁的人,居然像小学生一样跑来告黑状,还把自己市里的企业给举报了,这要是传出去是什么影响? “立刻给我滚回自己的展位去!” 王开新低声呵斥,“对於你们这种行为我不想多说。回去后,我会如实告诉苗战洋。丟人居然丟到广交会来了,你们可真给盐市长脸!” 杨春天还想辩解:“王主任,我们也是出於......” “闭嘴!” 王开新直接打断,指著展馆主楼方向。 “现在!立刻!马上!別让我说第二遍!”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朱有光几人面如死灰,像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他们这次不仅没能扳倒张舒,反而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了。 隨著几人离开,王开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信诚的展位现场太火爆了。 自己可是和张舒签过协议。 创匯200万美元以下按30%留存,超过的部分可是要按100%留存! 这要是让张舒赚得太多... 他不想看到信诚倒霉,也不希望信诚赚取超额的外匯。 万一超过200万美金,信诚外匯留存过多,他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他有些后悔签那份要命的协议! 不行,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就在这时,一袭白袍的萨利姆·阿勒马克图姆和阿里·法赫德,站直了身子。 “我的朋友!那边处理好了没?我想我们可以聊聊价格了!” 张舒笑著应了一声,转身朝那边走去。 “让各位久等了,不过请相信,我会在价格上展现出十足的诚意!!!” ………………………… ………………………… 谢谢那波斯的萤火虫送的大神认证,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有点激动。 今天多码一张,感谢大佬的支持! 第268章 阿联总代理 “等等!” 王开新一个箭步上前,他伸手想要拦住张舒,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张总,关於外匯留存的事,我们得重新商议一下!” 张舒连脚步都没停,径直从他身边掠过。王开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极为尷尬。 他走到萨利姆三人身旁,没有试探性提价,而是直接说出了底价。 从这他们的性格能看出来,都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先提价再让他们还价,反而体现不出自己的诚意。 张舒直接说道:“畅行1.2l运动款的售价8800美元,1.4l运动款售价1.28万美元。” 萨利姆挑了挑浓密的眉毛,他与身旁的贾法里和阿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又向身后那名戴眼镜的顾问示意,顾问立即掏出计算器快速按动起来。 片刻后,顾问轻声在萨利姆耳边耳语。 “张先生。” 萨利姆慢条斯理地开口,“坦白说,这个价格確实比我们预期的要令人惊喜。” 张舒笑著说:“当然!这可是国家级总代理的专属价格。” “就像泰国暹罗丰田那样的模式?” “没错!” 萨利姆並没有露出太多的欣喜,眉头反而拧了起来,他缓缓摇头,“我的朋友,恐怕我无法像暹罗丰田那样专营一个品牌。” 他摊开双手,“你知道的,我名下还代理著其他品牌的汽车。” “哈哈哈!!” 张舒大笑出声:“我的朋友,给你国家级代理权,可不是为了绑住你的手脚。 你的顾虑我明白,信诚从来不会为难朋友。 想想看,整个阿联的二级经销商都从你这里拿货。你將有更丰富的赚钱渠道,而我可以卖出更多的车!双贏不好吗?” 萨利姆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提议的价值,国家级代理权意味著对整个阿联汽车分销渠道的绝对掌控。 只是初期的开荒工作需要他来完成,萨利姆在脑中不断权衡利弊。 信诚作为新进入中东市场的品牌,需要强有力的本地合作商来打开局面。 中东小国太多,一个国家一个总代理,这样才能统一管理。也最符合张舒的市场规划,提升运营效率。 在经销商体系设计上,信诚採用了三级架构: 国家级经销商(总代理):每个国家或地区仅设1家,负责整车进口和物流配送,制定全国市场策略並管理下级经销商,承担品牌推广和售后服务標准制定,享有独家或优先代理权,可获得厂家最大力度的营销、培训及库存支持。 区域经销商:负责特定区域的销售和渠道管理,执行总代理的市场策略,可向二级经销商批发车辆。 二级经销商(非授权):小型零售终端,从总代理或区域经销商进货,具有价格灵活性,可跨品牌销售,依赖上级经销商支持。 萨利姆突然大笑起来,他自然明白张舒的用意,通过这个体系促使他增加进货量。 但转念一想,这对自己而言意味著更多的利润空间,何乐不为呢? 他霍然起身,伸出宽厚的手掌。 “我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现在让我们谈谈交货时间和付款方式吧!” 听到这里王开新眼前一黑,恐怕仅仅这一单就远超协议红线! 就在萨利姆伸手要与张舒相握的剎那,王开新突然衝上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张总!借一步说话!就一分钟!” 萨利姆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收回手,眼神阴鷙地扫过王开新:“这位先生,打断商业谈判是很失礼的行为。” 他身后的保鏢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 刘副主任在一旁幸灾乐祸,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开新要阻拦交易,但並不妨碍他补刀。 ”王主任,你这是唱的哪出?见不得企业创匯?信诚可还是你们苏省的企业啊!” 王开新的手指在袖口下剧烈颤抖,他没时间搭理刘副主任,转而看向张舒,姿態放的极低,近乎哀求。 “张总,这批订单的外匯结算方式需要改一下,省里肯定会追究的!” “王主任!” 张舒摆摆手,声音冰冷:“就按咱们协议上的来,200万美金以內,我只要30%留存,超出的那部分你也別管太多。” 王开新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两步。 他说完便不再搭理王开新,转而朝著萨利姆说道:“在谈交货时间和付款方式之前,我需要知道具体的订单量!” 萨利姆大手一挥,“首批订货量2000辆!全年不低於4000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要做国家级代理,免不了要做宣传,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张舒眉梢微挑:“请讲!” 萨利姆朝身后的顾问使了个眼色。 眼镜顾问立即会意,迅速调出数据。 “张先生请看,这是我们根据现有品牌对比出来的。据最新市场调研,贵品牌要想在阿联站稳脚跟,至少需要5%的额外市场补贴,用作gg营销。” 谁说中东人不还价的? 这杀价不是挺狠的! “萨利姆先生,5%的额外抵扣我可以答应,毕竟我们是第一次合作,信诚理当展示出相应的诚意。” 萨利姆正要露出微笑,却见张舒继续说道:“听说贵公司在杜拜很有能量,是否让我们也跟著沾点光?” 萨利姆眉头挑了挑,“我们是合作伙伴,张先生有什么需求儘管说。” “杜拜港的保税仓库,能减免我们一些不必要的费用,烦请萨利姆先生帮忙疏通一下关係。” 萨利姆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张舒会提这个要求。 “8%的额外抵扣!外加优先供货权。” 张舒继续加码,声音斩钉截铁,目前阿联对华夏汽车的关税为15%,用8%的额外抵扣换取15%的关税,信诚肯定是赚的。 萨利姆的呼吸稍微急促几分,对於张舒的提议他心动了! 虽然要付出大量的人情,但隨之而来收益也会更多。 他猛的握住张舒的胳膊。 ”成交!” 第269章 真正的朋友不会让对方为难 张舒的手掌与萨利姆紧紧相握,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继续开口: “萨利姆先生,作为初次合作的诚意,首批我们將以整车形式交付。从第二批开始...我们建议採用ckd散件组装模式,可以额外给予你们5%的折扣。” (组建ckd散件生產线,可以规避整车关税) 与萨利姆共建一条ckd散件组装生產线,是张舒原本就计划好的,这步棋很关键。 只要萨利姆不断投入,隨著资金到达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上了信诚的大船。 至於成为信诚的独家代理,为信诚开疆拓土那是迟早的事。 这条ckd组装线一旦建成,就会將彼此利益绑定的更加牢靠。 张舒从杨晓燕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至於付款方式,分为四个阶段:定金、生產节点进度款、装船款和到港款。 具体安排是这样,信诚在收到贵公司30%的定金后开始安排生產。 生產过程中需支付20%的进度款,按生產节点分三次支付(底盘完工8%,车身焊装完成7%,总装下线5%) 装船前需支付30%的款项,剩余的20%將在货物到港验收合格后支付。” 萨利姆闻言挑了挑眉,眼镜顾问立即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他沉吟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用力拍打著张舒的肩膀。 “张!你真是个商业奇才。这个方案,我接受了。” 张舒转头对杨晓燕吩咐:“准备合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萨利姆身上,“现在,可以开始选配车型了。” “早就准备好了!” 萨利姆大手一挥,后面戴眼镜的顾问再次上前。 他推了推镜框,“熔岩橙1.2l运动款500辆,1.4l运动款500辆;海湾蓝和珍珠白各200辆;钻石黑1.4l高配版200辆,总计2000辆….” 张舒微微頷首,朝一旁的杨晓燕说道:“杨总监,你和这位先生交接一下,把后续的付款问题和具体金额处理好!” “荣幸之至。” 杨晓燕神色有些激动,她在盐市汽车厂干了几十年,加起来的买卖都比不上这一单来得大。 她向眼镜顾问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请!” “刘经理!” 张舒又看向站在角落的法务部刘春,“你去给杨总把把关,务必把合同各个细节確认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萨利姆听到这样的安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欣赏这种严谨的做事风格,一个处事得当的合作伙伴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踱步到熔岩橙展车前,轻轻拍了拍引擎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车身上,將橙红色漆面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张先生!你说这款顏色在阿联叫沙漠朝阳怎么样?” “妙极!” 张舒抚掌大笑,“萨利姆先生的才华和您的商业眼光一样出色!” 这时,萨利姆注意到阿里和贾法里还在展车旁徘徊。 他们正弯腰查看底盘构造,萨利姆不禁挑眉调侃,“我的订单都签完了,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非要等张先生请你们喝咖啡才肯下单吗?” 展台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阿里笑著摆摆手:“不著急,咱们一个一个来。张先生,科威特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没法像萨利姆那样肆无忌惮。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我今天就能下6000辆的订单。” 张舒重重点头,沉声道:“阿里先生,对贵国正在经歷的困境,我深表同情。相信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没有觉得阿里的话有多夸张。 在海湾战爭爆发前,科威特人均gdp高达1.8万美元,是当时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而同一时期的华夏,人均gdp才区区317美元。 这是天壤之別的差距! 作为全球第四大石油储量国,科威特已探明石油储量约945亿桶,占世界总量的10%。 更惊人的是,科威特在海外投资超过1000亿美元,光是投资回报就超过了石油收入。 但这一切都在1990年8月2日被彻底改变。 隨著伊拉克的入侵,科威特政府被迫流亡沙特,华夏也撤回了所有驻科威特的商务人员。 不过张舒心里清楚,到今年年底多国部队就会发动"沙漠风暴"行动,科威特很快就能復国。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商机,战后重建將带来巨大市场,不少企业都藉此赚得盆满钵满。 就连华夏的东风eq140卡车,都凭藉价格优势拿到了500辆的订单。 眼前这位阿里先生,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潜力股,必须好好维护关係。 虽然张舒从未打听过他的身份,但就凭他能和萨利姆、贾法里这样的人物平起平坐,必定不是等閒之辈。 阿里略显侷促地整理了下领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张先生,说实话我在科威特的大部分渠道商都散了,现在最多能消化800辆。钱不是问题,主要是...” 他苦笑著摊开双手。 “车运回去都不知道该卖给谁,我得先把以前的销售渠道重新搭建起来。” 前些日子,张舒可把他们三个伺候爽了。 所以阿里对於只拿这么点订单,还感到挺难为情的,觉得对不住张舒,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尷尬。 这一幕让一旁的王开新和刘副主任彻底惊呆了。 生意还能这么做吗? 客户竟然在为不能多下订单而道歉?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对出口贸易的认知。 要知道,现在华夏的商品要出口是要看人家脸色的。 张舒却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阿里先生!”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真正的朋友从不会让对方为难。如果你现在因为拿太多车而造成困扰,那这生意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首批400辆,就当是我们友谊的开始。 等你的销售渠道重新建立起来,我们再谈后续合作。 我相信,科威特的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这话一出,展台静了一瞬。 萨利姆和贾法里纷纷侧目,此时的张舒在他们眼里有些意气用事,还有把订单往外推的道理?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业世界,居然还有人主动削减订单? 但换位思考,谁不喜欢和这样有情有义的厂家合作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张舒这番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因为他知道科威特不久就会復国,无非多等几个月罢了,而他却狠狠贏了一波人心。 第270章 喜报!!! 阿里是真的感动坏了,他一把抓住张舒的手。 “在商场上,我见过太多趁火打劫的人。但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方智慧。” 萨利姆鼓掌道:“好!好一个不为难朋友!” 张舒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期待,再过几个月,当多国部队的钢铁洪流横扫科威特时,现在这份"缩水"的订单,將会换来怎样丰厚的回报。 但此刻,他更享受看著阿里眼中那份发自內心的感激,这就是开启那份回报的钥匙。 这时,贾法里笑著走过来,他上前给了张舒一个拥抱。 “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拍了拍张舒的后背,“那天在白云宾馆,你能对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生意伙伴。” 贾法里鬆开怀抱。 “况且,你们拥有如此优秀的產品,没人能拒绝和你们这样的企业合作,我也不例外。现在,是不是让我们聊点正事了?” “当然!!” 张舒笑著回应:“贾法里,在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做生意先做人,我更看重我们之间的友情。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能给我下个大单子,这份友情就更完美了!” 展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外国语的大学生们面面相覷,他们从未想过谈判还能这样轻鬆愉快。 信诚的销售员直接被上了一课。 居然还可以直接跟客户要订单? 赵海棠更是眼中放光,她这些天学到的东西太多了,本以为自己上手会很快,可事实却给她狠狠来了一巴掌。 她这才明白,做点小生意能说会道就可以了,但要想做大,得会看人心。 张舒看人太准了,那几个阿拉伯人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只能一步步被信诚越捆越紧。 原来真正的生意是这样做的...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张舒每一个细节都像经过精確计算。对萨利姆露出恰到好处的调侃,面对阿里则是真诚的体谅,还有此刻与贾法里的坦率…. 杨晓燕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递来一瓶水。 “看傻了?” 这位资深財务总监的声音里,带著丝丝崇拜。 “张总跟人谈判就像是在下棋,走一步能看十步甚至百步….” 赵海棠接过水,感觉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杨姐,我...我以前以为做生意就是比谁更会忽悠...” “嘘——你声音小点” 杨晓燕竖起食指,示意她看向谈判区。 贾法里摸著今天刚刚修剪过的鬍子,试探著问:“多大的订单才叫大?” 他没敢胡乱应承,万一牛逼吹出去收不回来,那就尷尬了。 “比萨利姆多就行,其他的你自己掌握。” 贾法里闻言立马鬆了一口气,他挺直腰板,大手一挥。 “那没问题!这样吧!第一批先来3500辆,全年不会低於5500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张舒,“不过...我的待遇?” “沙特总代理的位置早给你留著了。” 张舒从赵志强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授权书,“我就一个条件...” “共建ckd生產线!” 贾法里抢过话头,“没问题,我回国就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张舒郑重地握住贾法里的手。 “感谢你的信任,我的朋友!” 他环视几人,沉声道:“信诚不会让任何一位合作伙伴失望,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共同开拓中东市场的战友了!” 贾法里微微頷首,朝身后的顾问招招手:“去跟这位美丽的女士把合同细节敲定一下。” “你也一起去!” 阿里拍了拍身旁助手的肩膀,又用阿拉伯语快速补充几句。 杨晓燕面带微笑地引领两队外商代表走向广交会签约室,刚走到主楼,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副主任正小跑著追上来。 “杨总监!杨总监!” 刘副主任气喘吁吁地扶著围栏,鼻樑上的老式眼镜蒙著一层薄汗。 杨晓燕认出了这位在广交会上发过言的副主任,她停下脚步。 “刘主任,您这是...” “这批订单...总金额...到底有多少啊?” 刘副主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杨晓燕看了眼正在等待的外商代表,压低声音说:“三家外商首批订单共计5900辆车,具体金额要等核算出来才知道!” “杨总监!” 刘副主任深吸一口气,重重握住杨晓燕的手。 “合同签订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这就去准备全馆广播!如此数量的汽车出口,这是华夏工业的歷史性突破啊!” 说完,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干部转身就往广播站跑去,连背影都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走廊尽头,1990年广交会的巨幅標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深化改革,扩大开放!!! 临近中午,流花展馆內人流如织。 “现在插播特別喜讯!” 突然,广交会的广播响彻整个展馆: “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利雅得汽车贸易公司,签订3600辆轿车出口订单,创下我国乘用车单笔出口新纪录!金额4032万美元!!!”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来,广播继续响起: “捷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科威特汽车联盟,签订400辆轿车出口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405万美元!!!” 紧接著,第三条喜讯接踵而至: “喜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杜拜汽车贸易公司,签订2000辆轿车出口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2029万美元!!!” 整个会展中心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正在展馆內到处溜达的陆娟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望向广播喇叭方向。 太猛了! 张舒太猛了! 信诚太猛了! 她参加过这么多年广交会,还是第一次听到广交会的广播是可以霸屏的! 她迅速转身,快步向办公室跑去。 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苗市,这对盐市来说可是泼天的喜讯! 穿过熙攘的人群时,她听到四面八方都在议论。 “盐城信诚?没听说过啊??” “三笔订单加起来超6000万美元了吧?哪儿来的企业,这么生猛!” …… 第27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什么?!第一天就卖出5900辆?!创匯近6500万美元?!” 苗战洋放下电话,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回神,这个数字实在太过震撼,以至於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1990年,华夏的外匯储备总额才110亿美元。 而张舒,仅仅在广交会开幕的第一天,就挣了1/200的外匯储备!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华夏赚取外匯的手段极其有限,主要依赖农產品、手工艺品、石油和矿產等初级產品出口。 即便是最热门的出口商品,如纺织品、茶叶、自行车,也极少能单笔订单突破百万美元。 可张舒呢? 三笔订单,5900辆轿车,6466万美元! 这不仅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外匯收入,更是一个歷史性的突破——华夏汽车工业第一次大规模出口海外! 明天,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必然会被信诚占据。 苗战洋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在他治下,盐市竟诞生出这样一家企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的政绩,足以载入地方志,甚至影响更高层面的布局。 他算了算自己的年龄,又掂量了下这份成绩的分量,忽然笑了。 看来,得隨时准备好组织上找自己谈话了…… 如此耀眼的政绩,想不升都难啊! 苗战洋一拍脑袋,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抄起电话快速拨號,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著桌面。 “给我接王春华!” “苗、苗市长?” 接电话的办公室秘书声音顿时紧张起来,“王局长他...他去乡里调研了...” “乱弹琴!” 苗战洋声音陡然拔高,“堂堂建筑工程总公司的一把手,放著信诚汽车厂房项目不管,跑去乡下调研?” 电话那头有些慌乱:“市长您放心,我们公司全体员工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精神,工人们三班倒,24小时不停工...” “少给我打官腔!” 苗战洋直接打断,“你转告王春华,要是因为厂房建设拖了后腿,耽误了信诚的生產进度。” 他冷笑一声,“黄沙港养老院还缺个看大门的,你问问他想不想去。” 说完他就啪的一声掛断电话。 隨后他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事得跟李书记商量一下,不论政治手腕还是背景李振华都深不可测,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要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是不是先在盐市把宣传工作做起来。 况且张舒还在和他女儿处对象,这事怎么都绕不开他。 思绪到这,他径直往市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请进。” “李书记,我来给您报喜了...” 苗战洋推开门,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王开新彻底慌了。 他瘫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额头上冷汗顺著太阳穴不断滑落,夏日高温却驱散不了他浑身的寒意。 那份轻飘飘的协议书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4340万美元——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 要知道,去年整个华东地区的外匯创收才多少? 他这一纸协议,直接让国家损失了一个大型地级市全年的外匯收入! 这是捅破天的大事,谁来都捂不住! 完了... 王开新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办公桌上的菸灰缸里,七八个菸头杂乱地堆叠著,都是他这一个小时內抽完的。 现在去找张舒?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没人会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影,王开新却觉得那像是一道道审判的柵栏。 这么大订单很快就会引起上层的注意,他已经捂不住了,也没办法捂。 他苦苦思索,但目前的形势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死局,只要张舒不鬆口,他能不能安全著陆都两说。 没办法!! 只能向上面匯报,看看用什么方法能让自己签的那份协议失去效果。 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餵?黄秘书吗?我是苏省的王开新。麻烦...麻烦请老领导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著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是开新啊...”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语气依然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广交会现场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王开新握著话筒的手剧烈颤抖,他听到这声音都快哭了。 “老领导,我、我可能闯下大祸了!” “闭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堂堂厅级干部,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王开新咽了口唾沫,“是、是这样的...” 他不敢隱瞒,结结巴巴的將事情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 “200万以上100%留存?谁给你的胆子敢签这样的协议?混帐东西,我看你已经摸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国家给你权利是让你这么用的?” “老领导,您消消气...” 王开新额头抵在冰凉的办公桌上,“现在信诚汽车已经成交6000多万美元了,我、我实在没办法,您帮帮我吧!!” “帮?我怎么帮你?”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你是想让我帮你把合同作废?王开新啊王开新,你这些年官越做越大,党性倒是越丟越乾净了!” 王开新默不作声,显然这就是他的打算,只要上级部门不认可这份文件,那他签了字也没用。 老领导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 “就因为你这样的干部,政府的公信力才会不断流失。出了问题不想著补救,第一反应就是动用行政手段。王开新,你太让我失望了!” 电话那头突然话锋一转。 “我问你,当初签这个协议,有没有利益输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王开新头上。 “老领导,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过几天我亲自去趟羊城,看看这个信诚汽车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这种小事哪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小事?” 老领导的声音陡然提高,“王开新!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小事?! 国家外匯如此紧张,你在这当儿戏呢?这是6000多万美元,不是卢布更不是600块!就凭你这个觉悟,我看你这个官也当到头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掛断的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王开新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第272章 有內鬼 华夏对外经济贸易部部长办公室內。(商务部前身) 夏江河放下手中的电话,指节轻轻叩击著办公桌。 “小黄,去调一份盐市信诚汽车厂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的部长,我这就去办。不过这家企业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声,只是不知道准不准…..” 秘书黄志明欲言又止地推了推眼镜。 夏江河眉头一皱,“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有话直说!” “是这样….” 黄志明压低声音,“最近两个月,从彭城到京都,再到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几乎趟趟爆满。我感觉有异常,就去查了货运记录,运的都是这家信诚汽车厂的物资。” 夏江河有些诧异:“还有这事?” “对!运送的都是些盐市生產的民用生活物资。不过更诡异的是,京都这边的仓库居然有持枪士兵把守。我有点小道消息,不知道准不准….” “有屁快放!!” 夏江河坐直了身子,一脸吃瓜的模样,他是彻底来了兴趣。 “据说这家盐市汽车厂,从苏联鼓捣了个厉害玩意回来,几家军工单位和科学院抢的都快打起来了。” “胡闹!这种涉密消息也是你能打听的?以后军方的保密事项,你別手快快的,什么都想看。把眼睛给我管好了!” 夏江河心中清楚,这家信诚汽车必定弄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回来。 他挠挠头,事情和自己猜测的有些出入。 起初他以为是信诚和王开新合伙做局,侵吞国家外匯。 可这么一家红的滴血的企业,不应该会干出这种事。 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小黄,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原定要接见几家国企负责人..” “往后推一推,你安排一下,下午跟我去趟羊城。” “好的部长!我这就去办!” 看著秘书匆匆离去的背影,夏江河摩挲著下巴。 “有点意思!!” 隨著广交会上的三声霸屏广播。 信诚这个从未出现过的品牌,开始进入各大合资巨头的视野。 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上汽大眾。 杨文明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人声鼎沸的信诚展台,手指轻轻敲了敲围栏,他转头问身旁的厂长刘向阳。 “这个信诚什么来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刘向阳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眼前浮现出几个月前马卫国在他办公室软磨硬泡的样子。 “杨总,这家信诚是港资背景,工厂设在苏省盐市。”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前阵子...他们还给我们做过车身覆盖件的代工。” “哦?” 杨文明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合著还有內鬼! “这么说...咱们还给人当过跳板?” 刘向阳有些难堪,他记得当时马卫国带著样品来谈合作时,自己还夸过他们的衝压工艺不错。 “现在...他们已经不给我们供货了。” 他硬著头皮解释:“说是代工利润太薄,要转型做更有前景的项目。我当时想著咱们供应商多,就没太在意...” “结果人家转头就给我们来了个惊喜。” 杨文明轻笑一声,“代加工確实不如造整车来钱快。” 刘向阳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原来信诚当初是拿他们的订单练手,好进军整车市场。 “行了,这事不怪你。” 杨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出乎意料地轻鬆。 “商场如战场,这么损的招数...咱们也確实防不住!” 他们对信诚依然保持著居高临下的姿態。 没办法,这个时期的上汽大眾在国內市场所向披靡,无论是外资品牌还是合资企业,都只能望其项背。 1989年的华夏轿车市场,全年销量仅4万辆左右,其中桑塔纳就以远超过50%的市场占有率。 是当之无愧地成为国民轿车。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排队提车成了家常便饭,消费者往往需要提前1-2年预订。 就连政府部门购车都得批条子、找关係,可见他们有多霸道。 更离谱的是加价销售,桑塔纳官方售价18万元,但在黑市上加价8-10万元都一车难求。 对於90年代的万元户来说,能开上一辆桑塔纳就是人生巔峰,其社会地位丝毫不亚於今日的劳斯莱斯。 这种火爆现象的背后,是桑塔纳作为官方指定用车的特殊地位。 从中央部委到县级政府,桑塔纳长期是公务用车的唯一选择(直到奥迪100的出现才打破这一局面)。 在计程车市场,桑塔纳更是高端出行的代名词。 在京都、沪市等大城市的高端计程车清一色是红色桑塔纳,打车费是普通面的(微型麵包车)的3倍以上。 別问为什么贵,你要问就请你下车,有的是人坐。 上汽大眾在gg营销方面做的同样出色。 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朗朗上口的gg词,不仅传遍大江南北,更成为90年代最具影响力的营销案例之一。 在《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等现象级电视剧中,桑塔纳频频以成功人士座驾的身份亮相。 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植入,让整整一代人將桑塔纳与事业成功画上了等號。 桑塔纳的市场神话一直延续到21世纪初(直至2004年停產),累计销量突破200万辆大关,当之无愧地成为华夏汽车工业史上最成功的车型之一。 更为重要的是,它为后续大眾品牌(如帕萨特、朗逸等)在中国市场的持续领先奠定了坚实基础。 不过,桑塔纳与信诚汽车目前並不构成直接竞爭关係。 由於技术层面高度依赖德国,核心零部件需要进口,不具备出口的成本优势。 並且在合资协议中,大眾的核心任务是满足华夏国內市场需求,而不是出口创匯。 正因如此,杨文明和刘向阳对信诚在广交会上的亮眼表现显得颇为淡定。 出口即便再多,也不会衝击到他们国內的市场。 在他们看来,桑塔纳作为行业龙头的地位,绝非一家新兴企业能够轻易撼动的。 “杨总!” 刘向阳指著展台上的畅行汽车,语气中带著几分欣赏。 “平心而论,他们的车漆工艺確实出彩。” 杨文明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等广交会结束,我马上联繫德国总部。这么好的工艺技术,怎么不教给我们?” 他眯起眼睛,半开玩笑地补充道:“看来这些老外对我们还留了一手啊!” 第273章 一箭双鵰 正午时分….. 流花展馆的喧囂隨著午饭时间暂时得到平息,大多数採购商都去餐厅休息。 只有信诚展台前,还站著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阿拉伯商人,正弯腰仔细检查一辆畅行的底盘。 “韩哥,这位先生问发动机是不是全铝的。” 翻译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韩正阳的衬衫后背早已湿透,他只能强撑著笑容继续解释:“告诉卡迪尔先生,我们的发动机虽然不是全铝,但散热性能...” “他说他在的黎波里的修理厂见过这种结构。” 翻译打断道,“问咱们是不是抄袭了奔驰的设计,如果是的话价格应该在便宜点。” 韩正阳嘴角抽了抽,他想起张总培训时说的话。 对於想占小便宜的客户,价格就喊得稍微高点,让他们在还价的过程中,得到一种占便宜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看了眼腕錶,已经下午一点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个阿尔及利亚人从九点开馆就在这里,连午饭都不吃,硬是磨了近五个多小时。 “他说如果买300辆,能不能再便宜5%。”翻译有气无力地说。 韩正阳眼睛一亮,终於聊到点子上了! 他装作为难地掏出计算器,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一顿乱按,其实早就算过无数遍了。 他咬牙做出肉痛的表情,“5%是肯定不可能的。看在您这么诚心的份上,再降200美元,这是最后的底价!” 卡迪尔摩挲著下巴上的短须,深褐色的眼睛紧盯著展台上的畅行。 “这车的顏色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卡迪尔先生您的眼光確实独到。如您所见,早上我们已经签订三家中东的客户。” 卡迪尔突然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我对这款车很感兴趣,但……我们没有足够的美元外匯。” 韩正阳的脸色僵住了,“那、那您打算怎么支付?” “我们可以用石油交换。” “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韩正阳整破防了。 他勉强维持著职业微笑,大脑却飞速运转,张总可没教过怎么收石油啊! “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说完,他几乎是跑著衝到张舒面前。 “张总!有点特殊情况!” “怎么了客户嫌贵?” 韩正阳气喘吁吁地说:“有个阿尔及利亚的外商没有外匯,想用石油换车!” 杨晓燕翻了个白眼:“石油???我们又不是中石化!要那玩意儿干嘛?” 张舒却没有立即否定,他若有所思地摸出一包蓝盐阜,抽出一支点燃。 “他要多少车?什么油品?” 韩正阳愣了一下:“300辆,说是可以按国际油价九折折算。” 他挠挠头,如实说道:“至於什么油品我没细问,我也不懂。张总,咱们真要收石油?” 张舒突然笑了,“你先问清楚是什么油品,另外数量不能低於500辆,低於这个数量咱们没办法交易。另外,石油的运费需要他们承担。” “五...五百辆?他们怕是消化不了这么多!” “那没有办法,咱们是有底线的,以物易物不能低於这个量。” 20世纪90年代初的阿尔及利亚正处於经济转型的阵痛期。 这个北非国家就像一艘在石油海洋中漂泊的巨轮,经济命脉几乎完全繫於油气出口。 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占到了其外匯收入的90%,这个比例简直离了个大谱。 然而1990年的国际原油市场却给了这个资源型国家当头一棒,油价持续低迷在每桶20美元左右徘徊,这让严重依赖石油收入的阿尔及利亚政府外匯储备直接见底。 並且在这个特殊时期,他们实行著严格的外匯管制制度。 企业想要获得美元进口商品难如登天,这就催生出了一个独特的贸易现象——以物易物! 有点类似现在的苏联。 商人们只能用本国资源来换取急需的进口商品,石油换汽车、天然气换机械设备的交易模式在这里屡见不鲜。 作为以前法国的殖民地,阿尔及利亚的计程车和公务车多为70年代的苏联拉达、法国雷诺。 这些车早已过了使用年限,故障频发却仍在超期服役。 由於歷史上的被殖民的阴影,当地政府与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关係始终若即若离。 这种微妙的政治氛围,使得他们更加青睞非欧洲的汽车供应商。 何况,这个时期的欧洲汽车,在当地市场上售价高得离谱,一辆普通的大眾桑塔纳要价4万美元,相当於当地普通工人近40年的收入总和。 如此悬殊的价格鸿沟,让欧洲汽车在阿尔及利亚市场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一旁的杨晓燕急的满头大汗,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张总,要不您在考虑一下,这玩意弄回来咱们连放的地方都没有!” “放?为什么要放?转手卖了不就行了?” “卖?这玩意咱们国家多的很,您卖给谁啊!” 杨晓燕说的没错,1990年的华夏位列世界第五大產油国,年產原油1.38亿吨,日均產量达到276万桶,从总量上看基本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其中存在严重的结构性矛盾。 问题的癥结在於当时落后的炼化技术。 以大庆油田为例,其出產的高含蜡重质原油,国內炼厂处理起来相当吃力。 这就导致了一个尷尬的局面,虽然原油產量充足,但汽油、柴油等成品油却不得不依赖进口。 而每一滴进口成品油,都需要消耗宝贵的外匯储备。 回溯80年代,华夏还保持著石油净出口国的身份,主要向日本和东南亚地区出口原油换取外匯。 但隨著经济快速发展,这一局面在90年代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华夏正式成为原油净进口国。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阿尔及利亚的轻质原油显得尤为珍贵。 这种优质原油不仅易於加工,还能显著提升成品油產出率。 信诚接受石油支付,可以狠狠大赚一波,转头卖给国家还能討个人情,可谓一箭双鵰。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考量,就没必要向杨晓燕详细解释了。 第274章 AMC 韩正阳硬著头皮回到展台,卡迪尔正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喝著速溶咖啡。 听完翻译的转述,卡迪尔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微微摇头。 “五百辆...对我们来说太多了。我们不是阿联,更不是沙特,没有那么多美元...也没有那么大的需求。” 韩正阳一听有些急了,饿著肚子陪他聊这么久,到手的单子说跑就跑了? 他也努力帮卡迪尔思考破局的方法,忽然他眼前一亮。 “您看这样行不行?找几个周边国家一起拼单?多凑凑,数量总归能上去的,达到一定数额我还能帮你申请到特別优惠,你知道的,大客户的进货价会便宜不少。” 卡迪尔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 良久,他微微頷首:“我要和同伴商量一下。” 说完便从公文包里掏出名片递给韩正阳:“你们展位號我记住了。” 韩正阳双手接过名片,等他再抬头时,卡迪尔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完了完了,他…他这就放弃了???” 翻译耸耸肩:“不是说去找同伴商量一下吗?” “快拉倒吧!你呀,还是太年轻!他说这话,就跟女人逛街说我再转转一个道理,有几个回头的?” “有道理,那韩哥咱们先去吃饭?” 韩正阳撇了撇嘴,“还是算了!万一老外真回头,被別的销售截胡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少吃一顿饿不死,万一这单能成交,咱俩直接就晋升万元户了。” “韩哥我听您的!!” “呵呵!!行,找展厅大妈要壶开水。糊弄一下肚子,总是叫也烦人的很!” “好勒!” 隨著贾法里三人的离开,张舒再次翻开那份还带著油墨香的合同。 作为从2025年穿越回1990年的灵魂,他清楚这次合作对国內汽车產业的意义,说心里不美是假的!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京腔的声音在展位前响起。 “劳驾,请问信诚汽车的负责人在吗?我们有个大合作想要跟他谈一下。” 张舒抬头,一个梳著三七分头、穿著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著个金髮碧眼的老外。 这年头能带著外国人来谈生意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看来做生意確实得讲点玄学,开门红过后信诚是彻底好起来了。 “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的?” 张舒起身相迎,主动伸出手。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京都吉普的王明,现任副厂长。” 他挺了挺胸脯,特意加重了"副厂长"三个字,“这位是美国汽车公司(amc)的麦可·戴维斯先生,也是华夏区的负责人。” 张舒不动声色地与两人握了握手,注意到王明说amc时那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头。 这也难怪,80年代中美合资的京都吉普可是国內汽车行业的標杆。 可特么amc在87年就被克莱斯勒收购了,你还得瑟个什么玩意儿。 “不知二位有什么事吗?” 王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是说了吗?我找一下信诚汽车的负责人,有个天大的好事给你们。”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事跟我说就行。” “你能做主?” “没有比我更能做主的了!” 王明听到这里上下打量著张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传闻中的信诚负责人居然这么年轻。 他掏出一包红塔山,在展台的玻璃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张总年轻有为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睛看向展台上的样车。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看中了贵公司的金属漆技术。” 麦可突然用英语插话:“this paint technology is amazing!(这项喷漆技术太棒了)即便在美国市场至少也领先五年!” 王明赶紧翻译:“麦可先生说,这项技术哪怕放在美国都算是一项很不错的技术了。” 张舒有些无语。 这玩意就是我弄出来的,我能不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 “王厂长过奖了。” 张舒微微一笑故作谦逊:“不过是些小改进而已。” 王明直截了当的摊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amc愿意出300万美元买断这项技术,或者100万美元获取技术授权。” 张舒面不改色,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王厂长,你知道我们研发这项技术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吗?” 王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居高临下。 “技术研发嘛,总是要交学费的。但你们小厂拿著这么好的技术也发挥不出最大价值,不如授权给我们amc,这样才能让这项技术得到更好的普及应用。” “技术授权就算了!” 张舒轻轻摇头,“信诚只接受专利交叉许可,而且我们只对克莱斯勒的两项核心技术感兴趣。” “什么?” 王明一时愕然,几乎要被气笑了,他下意识地追问:“哪两项?” 张舒不紧不慢的说道:“一是克莱斯勒的动力总成技术,包含2.2l和2.5l直列四缸发动机,以及3.3l v6发动机。”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另一个是电子控制系统,具体包括电子燃油喷射系统和电子悬掛控制系统。要知道华夏现在还在使用化油器,王厂长不准备为国家出把力?” “你做梦!” 王明脸色铁青,“就凭你们这点破技术,也敢覬覦克莱斯勒的核心专利?你是不是疯了?!” “是你先疯的!”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麦可见状急忙起身,用英语快速和王明耳语起来。 两人激烈地爭论,麦可时不时加重语气,而王明的表情则越来越难看。 最终,王明咬著牙重新坐下:“麦可先生同意將报价提高到350万美元。” 他死死盯著张舒,声音里带著威胁,“这是我们的最终底线。年轻人,我劝你见好就收,amc的好意可不是谁都能获得的。” 第275章 拼单 张舒笑了笑,隨即语气突然转冷:“我再重申一遍,信诚的技术不卖,只换!如果贵方没有诚意交换,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你!” 王明勃然大怒,整张脸涨得通红。 对於张舒胆敢拒绝amc,甚至就连他搬出克莱斯勒都不管用,这让他感觉被深深冒犯到。 他愤怒的吼道:“好一个不识抬举的毛头小子!真是鼠目寸光!!!!” 他俯身撑在桌上,一字一顿地威胁:“你最好想清楚,amc背后站著的是米国第三大汽车集团克莱斯勒!得罪我们,信诚今后在汽车行业將寸步难行!” 麦可也阴沉著脸补充道:“这不仅是商业问题,更关係到贵公司的生死存亡。 別怪我没提醒你,amc即將向华夏商务部提交反倾销调查申请。只要我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信诚所有出口美国的零部件都將面临200%的关税! 不仅如此,我们在全球的36家合作伙伴都会收到一份技术安全警示。到时候,恐怕没有哪家供应商敢冒险跟你们合作。” “傻逼!!” 张舒淡淡吐出两个字。 麦可猛地转头,用蹩脚的中文对王明问道:“王!快翻译,他刚才说了什么!” 王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著张舒:“小兔崽子,你敢对麦可先生不敬?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是amc!是克莱斯勒!你——” “是你妈啊!” 张舒直接打断他,火气彻底上来了。 “你特么一个二鬼子还在这儿装起来了,老子背后还站著国家呢!你这个卖主求荣的狗逼玩意儿!” 他越说越来气,一把擼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展台角落的陆真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没有什么比为老板出气更能表忠心的了! 他几乎是飞奔过来,抡圆了胳膊,照著王明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展厅里迴荡。 张舒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闷气瞬间消散。 爽啊! 这一巴掌真他娘的解气! 自从当上老板,他不能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地跟人动手。 但陆真这一巴掌,简直打到了他心坎里。 张舒讚许地看向陆真,眼中满是欣赏,什么是人才?这就是! “你......你敢打我?!” 王明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著陆真。 张舒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行了,別在这儿狗叫。没看见我们展台这么忙吗?哪有閒工夫招待你们,赶紧滚蛋!” 王明转向麦可,“麦可先生,您可都看见了!他们居然敢动手打人!” 麦可脸色阴沉:“野蛮!粗鲁!我会向展会组委会提出正式抗议!” “赶紧去!” 张舒嗤笑一声,作势扬起手,“再不走你也得挨巴掌。” “哼!” 麦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怒气,转身就走。 王明小跑著跟上,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咱们就这么算了?他们可是打了我啊!” “闭嘴!” 麦可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怒视王明。 “不仅技术没拿到,还把双方关係搞成这样,你这个蠢货!” 他没有给王明丁点好脸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王明充耳不闻,继续献计:“麦可先生,要不我们在全球封杀信诚?让他们的车一辆都卖不出去!” 麦可震惊地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王明:“王!克莱斯勒是一家伟大的汽车製造商,不是他妈的联合国!我他妈也不是布希!!” 他气得直喘粗气,“要是信诚的车卖到美国,我们或许还能给他製造点麻烦。至於其他国家?就算是美国总统也没这么大权力! 上帝啊!我现在要开始怀疑你的智商了!” 王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不死心:“那...那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麦可摆摆手,“再说吧!以后找找机会!” “不去组委会抗议吗?” “抗议什么?” “没…没什么!!” 与此同时…. 韩正阳和小翻译卖力的给来来往往的外商讲解著。 眼尖的翻译激动地拽著韩正阳的袖子,手指都在发抖。 “是卡迪尔!他还带了两个外商过来!” 韩正阳猛地抬头,只见卡迪尔正领著两位身著传统长袍的中东商人朝展台走来。 三人用阿拉伯语激烈地討论著,不时指著展车比划,还翻看著宣传册。 “感...感谢改革开放...” 韩正阳激动得语无伦次,赶紧捅了捅小李,“快!招呼其他人过来接待这边的外商。” 三人走近时,韩正阳已经调整好状態,脸上掛著最標准的商务微笑。 卡迪尔上前一步,热情地介绍道:“韩先生,这位是突尼西亚汽车贸易公司的瓦利德先生,这位是摩洛哥工业集团的哈桑先生。他们对贵公司的拼...拼...” “拼单!” 翻译在一旁小声提醒。 “对!拼单採购很感兴趣!” 卡迪尔一拍手,“我们商量好了,三家联合採购,可以凑够800辆的订单量!” 韩正阳只觉得心臟"咚咚"直跳,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问道:“那...支付方式...” “还是石油!” 卡迪尔爽快地说道:“我们四国可以按比例提供,品质都是轻质原油,api度在32以上,含硫量低於1.5%。” 说著,他从隨从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 韩正阳接过文件一看,顿时傻眼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专业术语,各种数据表格看得人眼花繚乱,他只能硬著头皮假装翻阅。 “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您先坐一下。” 韩正阳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就往张舒这边跑来。 没到跟前,他就激动地喊了起来:“张总!大喜事!阿尔及利亚的卡迪尔带了突尼西亚和摩洛哥的客户过来,三家要拼单採购800辆!” 说著他將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玩意我也看不懂,张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舒放下茶杯,心里暗叫一声要糟。 他隨意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有些尷尬,自己好像也看不太懂! 但作为老板,他面上丝毫不怂,大手一挥。 “走,会会这几个老外去!” 他看不懂没关係,到时候找个看得懂的人来验货就行。 第276章 我不知道 来到会客区,韩正阳立即热情介绍:“卡迪尔先生,这位是我们张总!听说您遇到特殊情况,我们老板特意过来帮您解决问题。” 卡迪尔站起身,“感谢真主!您真是位善解人意的老板!” 张舒摆摆手,引著几人入座:“卡迪尔先生,你们的需求我已经了解。说实话,我们公司从来没有过拼单採购的先例......” “但是!” 张舒话锋一转,“您对畅行的认可让我很感动。能想到拼单这种创新方式,足见您的诚意。所以今天,我决定破例一次!” 卡迪尔微微一愣,看了眼韩正阳,这个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韩正阳冲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不用跟他客气。 “你们的要求,我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我也有几个条件。” 卡迪尔挪了挪屁股,“您请说!” 张舒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石油价格要按照交货当天的国际油价实时折算,第二,运输和保险由贵方负责,第三,我们要派专业人员检验油品质量。” “毕竟,优质的石油才是长久合作的基础。” 接下来的谈判异常激烈。 双方就交付时间、检验標准、付款方式等细节反覆拉锯。 张舒时而据理力爭,时而巧妙让步,谈判桌上的茶水换了三遍,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下午四点,一份史无前例的奇葩合同诞生了。 800辆汽车,换取相当於车价95%的轻质原油,按交货时普氏能源报价折算,所有运输费用由买方承担。 “张先生,阿尔及利亚有句老话,当金钱沉默时,货物就要开始歌唱了!” 张舒握住他的手,说到老话,那华夏那可太多了! “在我们华夏也有句老话,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在场眾人会心一笑。 韩正阳和翻译小李站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滋著两排大白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想到即將到手的提成,俩人笑得更美了。 周围其他销售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单生意做下来,眼前这俩位再过一个月,就是新进的万元户! 那可是在国营工厂里不吃不喝乾七八年才能攒下的数目,谁能不羡慕? 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舒转过头朝周志强说道:“老周,把咱们的第二套方案拿出来!” 周志强心里一惊,他原以为张舒忘了,没想到这位还记著呢! 他小声劝道:“张总,咱们展位人气已经够旺了,要不...就算了吧?” 张舒一个眼刀飞过去:“照做就是!” 不一会儿,四张巨幅海报在展台四周徐徐展开,把信诚展台整体的逼格又往上提了提。 “我的天!” 林晓梅捂著嘴惊呼出声,“公司居然把四大天王都请来代言了?这也太壕了吧!” 太强了! 信诚公司太有实力了,居然把四大天王凑齐代言,太有面儿了! 她激动地拽著周志强的袖子。 “周经理,公司什么时候谈的代言?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周志强板著脸训斥:“干好你的本职工作!人家小韩都开单了,你还在这儿问东问西的,好奇心这么重?” 他指了指展台前络绎不绝的客商,“看见没?这都是潜在客户!” 林晓梅吐了吐舌头,不死心地追问:“那...华仔什么时候来公司啊?我就想要个签名...” 周志强没好气地摆摆手,“至少这两年你是別指望了!” “为啥啊?”林晓梅一脸失望。 “你十万个为什么?” 周志强忍无可忍,说完转身就走。 1990年,四大天王的名號虽然才刚刚叫响。但能请到其中一位代言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信诚居然把四位都凑齐了! 这排场,这手笔! 周围的港台客商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掏出相机拍照。 几位东南亚的採购商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andy lau!jacky cheung!” 张舒之所以一开始没打出这张牌,就是要先探探组委会的底线。 先用苏联的长腿模特试水,见没人干涉,他也就不客气,彻底放开手脚了。 哎!! 希望不要有太多人骂自己吧! 不对啊! 这事自己根本不知道啊! 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夏江河站在广交会展馆前,望著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不由得陷入回忆。 他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1981年的事了! 那时参展商不过寥寥数百家。 如今,现代化的展馆拔地而起,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荣景象! “走,咱们进去看看。” 夏江河整了整衣领,迈步向展馆內走去。 隨著距离拉近,四幅巨幅海报赫然映入眼帘。 夏江河不由得挑了挑眉:“好大的手笔!” 他转头问黄志明:“这就是信诚的展位?” “应、应该是的吧!” 夏江河点点头:“不愧是香江来的企业,確实有实力。” “部长,要不要我去通知他们...” 夏江河摆摆手:“先看看再说。” 他站在人群中,听著周围的惊嘆声。 一位港商正激动地对同伴说:“四大天王都请来了,这家企业实力不一般啊!港媒都是死的吗?这么劲爆的消息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另一位东南亚客商则不停地拍照,嘴里念叨著要传回国內给老板看。 夏江河的目光扫过展台上的工作人员,最后落在正在与外商洽谈的张舒身上。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举手投足间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沉稳,。 正当夏江河沉思之际,广交会现场的广播突然响起: “喜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採用以货易货贸易模式,与阿尔及利亚、突尼西亚、摩洛哥三国客商达成800辆汽车出口协议,总金额813万美元!!” 第277章 突如其来的採访 “部长,这...” 夏江河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望向信诚展台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我们要重新认识这家企业了。走,过去看看。” 此时的信诚展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家媒体记者举著长枪短炮,张舒站在台前,脸上带著谦逊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张总,请问信诚汽车首次参展就取得如此骄人的出口成绩,您认为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一位央视记者將话筒递了过来。 张舒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首先,我要衷心感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没有改革开放的春风,就没有民营企业发展的沃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记者,继续道:“其次,要特別感谢盐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从项目审批到用地保障,市领导亲自掛帅督办,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份服务精神,让我们深受感动。” 一位新华社记者追问道:“那张总您个人和团队的作用呢?” 张舒笑著摆摆手,语气更加谦逊。 “信诚只是顺势而为的执行者。就像这次广交会,组委会为我们搭建了这么好的国际舞台。我们不过抓住了时代机遇,把华夏製造的好產品推向了全世界。” 这时,一位《经济日报》的资深记者挤到前排。 “张总,您认为信诚的成功经验对其他民营企业有何借鑑意义?能否分享一下您的经营之道?” 张舒神色一凛,挺直腰板郑重答道:“我认为最核心的是要心怀国之大者。做企业不能只盯著眼前利益,更要算好国家帐、长远帐。” 他指著展台上的畅行样车。 “就拿这款车来说,我们坚持採用国產发动机,虽然成本增加了15%,但带动了上下游37家配套企业的发展。短期看是增加了负担,长远看却是为华夏汽车工业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他眼睛一闭,开始胡乱吹嘘,丝毫没有悠著点的意思。 怎么高大上怎么来。 上面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主打一个为国为民! 说到动情处,张舒彻底放开自我。 他深諳演讲之道,知道什么样的內容最能打动人心。 將家国情怀、產业报国的理念娓娓道来,引得现场不时爆发出热烈掌声。 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媒记者用生硬的中文提问:“张先生,您不担心技术落后於国际品牌吗?” “这个问题很有深度。” 张舒走到技术展板前,“所以我们一直坚持两条腿走路的战略,在坚持自主创新的同时,积极开展国际合作。” 他用雷射笔指向变速箱的剖面图。 “比如这款变速箱,就是我们在引进苏联技术后,经过127项改进后的成果。各项性能指標超过原设计的15%。” 《人民日报》资深记者紧接著提问:“您能否谈谈信诚未来的发展规划?” 张舒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 “信诚不仅要走出去,更要走上去。我们正在筹建研发中心,我坚信,终有一天,华夏製造四个字將成为高品质的代名词!" 这番话掷地有声,现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站在人群外围的夏江河微微頷首,眼中的讚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位戴著眼镜的bbc记者突然发难。 “张先生,据我所知,贵国汽车工业长期依赖外资技术。您声称的自主创新,是否只是对外国技术的简单模仿?”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 几位国內记者已经皱起眉头。 而外国媒体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张舒的回答。 “这位先生的问题很有趣。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请教你一个问题,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纺织技术领先全球,那么后来美国的纺织业发展,是否也只是对英国的简单模仿呢?” bbc记者一时语塞,脸色微变。 张舒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技术进步从来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攀登。我们从不讳言学习国际先进经验,但更重要的是实现超越。” 就在眾人以为危机解除时,一位cnn记者走上前。 “张先生,贵国的人权状况一直备受质疑,您作为企业家怎么看?” 现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一个回答不好,就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詬病。 广交会组委会工作人员已经紧张地站起身。 夏江河则眯起眼睛,紧紧盯著张舒的反应。 张舒神色不变,双手交叠置於腹前。 “作为企业家,我的专业领域是製造业。不过我可以分享我的观点,在信诚,从一线工人到高管,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晋升机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在华夏,通过勤劳改变命运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这或许就是最好的人权保障。” 这番既守住立场又巧妙转移话题的回答,让在场中外记者都暗自讚嘆。 几位外媒记者甚至不由自主地点头认可。 夏江河对身旁的黄志明低声道:“这个年轻人,真不简单啊。” 他注视著侃侃而谈的张舒,这个年轻人不仅商业头脑过人,政治觉悟也很高,懂得把成绩归功於改革开放的大环境,实在难能可贵! 面对外国记者如此尖锐的问题,他更能从容应对,既维护了国家形象,又展现了企业风采。 可见此人心有沟壑,是个难得的人才! 眼见越来越多的记者还想提出问题,组委会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维持秩序。 周志强也带著保卫科的人员组成人墙,將记者们隔开。 “各位记者朋友,请理解!这里是广交会,还有其他参展商和採购商需要洽谈业务,请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第278章 两难的困境 趁著这个空档,张舒一个闪身躲到了展台后方的休息区。 他鬆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给,喝点水!” 一瓶矿泉水突然递到眼前,赵海棠眼中闪烁著丝丝崇拜,声音里轻柔却难掩激动。 “刚才回答得太精彩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简直绝了...” 张舒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仰头灌了大半瓶,这才笑道:“没办法啊,都是被逼出来的。” 杨晓燕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半仰著头满脸的钦佩。 “张总,您这临场发挥真是绝了!既维护了国家形象,又宣传了咱们的產品,还让那些外国记者无话可说。您要是不从商去从政,肯定能当个大官!” 张舒摆摆手,被她逗乐了。 “嗐!当官条条框框的太多,我可不习惯!就我这性子,不趁机捞点都觉得亏的慌,当官怕是活不过三集。” “哈哈哈!!” 杨晓燕和赵海棠突然笑作一团。 周志强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张总,那边有两位领导模样的同志找您,看架势来头不小!” “哦?” 张舒顺著指引望去,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后来经常在新闻联播里露面的那位大领导吗?! 他在脑中快速思考这位领导现在的职务,心中略做思考后,快步走了过去。 “夏部长您好!欢迎您蒞临信诚指导工作!” 夏江河明显一怔,“你认识我?” “时常学习领会您的指示精神,对您自然就熟悉了。” 夏江河有些哭笑不得,他刚从地方调到部里才几个月,连正式亮相都没几次,哪来的什么"指示精神"! 这小子真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张口就来,偏偏还说得一本正经。 “张总啊,我今天来...” “您折煞我了!” 张舒连忙摆手,“叫小张就行。” “那好,小张啊!” 夏江河从善如流,“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点正事,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张舒抬手看了看腕錶。 “夏部长,这都五点半了,正好到饭点。难得见您一次,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难得遇到这样的大佬,他必须牢牢把握住。 虽然夏江河现在还不及赵老的高度,但他年轻啊! 更重要的是,赵老的根基在军界,而目前的夏江河在政界仍处於上升期,这是何等恐怖。 夏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子!行,刚好我也有点饿了,不要太奢侈,搞点家常菜就行!” “您看白云宾馆怎么样?” “行!客隨主便!” 张舒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简单地向周志强打了个招呼。 隨后便让吴勇开车,带著几人回到了宾馆。 晚餐虽不算奢华,只是几道寻常的家常小炒,但五星级酒店的底蕴毕竟不同。 同样的炒青菜,这里的菜心鲜嫩爽脆,与街边小馆的炒白菜梆子有著天壤之別。 饭毕,夏江河开门见山。 “小张,我这次来是为了你和王开新签的那份协议。” 说话时,他目光始终锁定著张舒的表情,却意外地没有捕捉到任何波动。 这个年轻人神色如常,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来意。 事实上,张舒在签署协议时就预见到会有人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夏江河这样的人物。 在1990年的华夏,国家不可能允许如此巨额的外匯流入一家私营企业。 对此,张舒早有准备。 与王开新签署那份协议,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谈判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他最初的底线是:可以放弃全部外匯,但绝不能接受按官方匯率结算,那样就太坑了。 而当夏江河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一个新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张舒掏出蓝盐阜,先恭敬地给夏江河递上一支並点上,隨后自己也点燃一支。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神色凝重的嘆了口气。 “夏部长,信诚出口这么多汽车,要是按官方匯率结算,我们起码要亏损一亿多的华夏幣。诉苦的话我就不说了,您说怎么处理,我服从安排!” 他先把態度摆出来,暗示和王开新签署那份协议並不是他的本意。 毕竟这份协议是王开新私下签署的,如果对外经济贸易部认定这是王开新的个人行为,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江河闻言不禁苦笑。 这小子嘴上说不诉苦,明面上就差没哭了。 “小张啊,现在外匯对国家有多重要,你生意做这么大,肯定明白。” 夏江河放缓语气,“要是几百万美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全当支持民营企业发展。” 见气氛有些凝重,夏江河难得奉承了他一句。 “可信诚创匯能力这么强,广交会第一天就突破7000万美元,都快赶上一个欠发达省份的创匯能力了。” “夏部长,这些我都明白。您说怎么处理,我一定全力配合!” 面对张舒这般姿態,夏江河一时还真没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目前信诚创匯已超过7200万美元,按照30%的外匯留存政策,意味著信诚需要上缴约5000万美元外匯。 按官方匯率4.78计算,政府將向信诚结算约2.39亿华夏幣。 然而当前外匯调剂市场的匯率已达5.8,黑市匯率更是突破8元大关。 对於小额资金而言,这种匯率差或许影响不算太大,但面对如此巨额的外匯兑换,仅匯率差这一项,张舒就將面临近2亿人民幣的损失。 这也正是夏江河难以启齿的原因,这个数字实在太惊人了! 他总不能一开口就让张舒平白损失两个亿吧? “小张,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夏江河语重心长地说道:“从个人角度,我完全支持像信诚这样积极创匯的民营企业。但外匯留存政策背后,反映的是国家外匯储备短缺的现实困境。 这就像是个死循环,截留企业外匯越多,企业发展就越受制约。 可若不適当集中外匯资源,国家又拿什么去引进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这就是我们当前面临的两难局面。” 第279章 以物易物 张舒静静地听完夏江河的肺腑之言,脑中慢慢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 “夏部长,关於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夏江河顿时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掏出香菸,自己点上一支,又扔给张舒一支。 “快说说看!” 张舒接过香菸,不紧不慢地点燃,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与其让国家为难,企业受损,不如借鑑我们与阿尔及利亚的合作模式——採用以物易物的方式。” 夏江河弹了弹菸灰,示意他继续。 “具体来说,信诚可以按照政策上缴外匯,但希望国家能以同等价值的进口配额作为补偿。比如汽车生產线所需的关键设备、特种钢材的进口许可,或者...技术引进的绿色通道。” 夏江河眉头微皱。 “这不是让国家给你们打工了吗?” 张舒当即补充道:“这只是偶然为之,老外的东西那么贵,但凡国內能买到的东西,我也不会麻烦政府。” 夏江河点点头,“你应该还有后手,继续说,说的详细点!” “是这样!信诚计划在盐市打造一个汽车產业园区,希望能收购或者控股一批拥有核心技术和熟练工人的国营汽车相关企业。具体估值可以请国际投行来评估,到时候直接用美元结算。” “不仅如此!” 张舒继续深入阐述:“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机制。未来三年,信诚承诺每年创匯不低於2亿美元,同时希望外匯留成比例能逐年递增——第一年40%,第二年50%,第三年60%。 並且,上缴部分的外匯,我们不需要折算成华夏幣,可以直接用於购买国內的优质资產。” 说到这里,张舒目光坚定地看著夏江河。 “这样一来,既能確保国家外匯储备稳步增长,又能让企业获得发展空间,真正实现互利共贏。更重要的是,这些投入都將转化为更强的出口能力,未来能为国家创造更多的外匯收入。” 夏江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陷入深思。 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方,將张舒的提议在脑海中反覆推敲。 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令他暗自讚嘆,既巧妙化解了当下的外匯困局,又为產业升级埋下伏笔。 特別是以配额替代现金结算的设计,既符合现行政策框架,又规避了敏感的匯率问题,堪称神来之笔。 “你这个构想很有建设性。” 夏江河缓缓頷首,声音里带著审慎。 “不过具体实施层面,全国这么多国企,协调起来恐怕......” 张舒立即接过话头。 “其他部门確实难以统筹,所以我才特意向您匯报。我们可以先从长三角地区的优质国企开始试点,比如盐市机械厂、金陵汽车配件厂这些基础好但经营困难的企业。” “本次广交会上成交的订单,信诚70%的外匯直接用於併购重组,这样既盘活了国有资產,又能快速提升我们的配套能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何况现在不少国企確实......处境很艰难。” 夏江河眉宇间的皱纹渐渐舒展,嘴角浮现出讚许的笑意。 “这个切入点选得很好。不过你確定这样安排不会损害信诚的利益?” 张舒从容一笑:“夏部长,商人重利更重长远。只有提升配套体系,信诚才能持续降低生產成本,在国际上提高竞爭力。 我们算过一笔帐,有了这些配套厂,信诚明年的出口成本至少能降20%。 这笔帐,是双贏!” 窗外的暮色渐浓,套房內的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投映在落地窗上。 夏江河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商业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此年纪就有这般格局,既能把握国家大势,又深諳经营之道。 更难能可贵的是懂得在关键时刻取捨,这份远见卓识,確实非同凡响。 “好!” 夏江河最终拍板,“这个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不过具体实施细则,还需要经贸委和国资委共同研究。”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恢復平静。 “夏部长,其实我还有个更激进点的方案,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有更激进的!? 夏江河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他自詡是个內心强大的人,可一到张舒面前,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也没那么强了。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 “说说看,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舒直接说道:“是这样!汽车毕竟是大件商品,国外很多小国家的外匯储备並不充裕。但据我调查,这些国家往往拥有我们急需的战略资源和技术。 比如捷克斯洛伐克的斯柯达重工,匈牙利的电子工业和农业技术相当先进,波兰的煤炭、硫磺储量丰富,他们的造船技术也......” “等等!” 夏江河突然打断,“你是说用信诚的汽车,与其他国家以物易物?” “没错!这些国家汽车业不算发达,信诚有机会將汽车出口到这些国家,但让他们动用外匯储备採购又捨不得。 不如用我们的车,换取他们的原材料和先进技术。 这样信诚可以把汽车出口到更多国家,扩大自身的影响力。国家又节省了宝贵的外匯储备。” 夏江河忽然起身踱到窗前,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頜线。 “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如果能用汽车换回那些我们急需的技术和设备,確实是一举多得!国家可以將外匯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夏江河突然正色道:“可这种贸易方式,需要涉及多个部委协调,操作起来会极其复杂。比如说,如何评估双方货物的价值?运输、结算这些环节要怎么安排?” 张舒双手一摊。 “信诚只管造好车,剩下的......就得劳烦夏部长协调了。” 夏江河挠挠头,“行吧!我儘快想想办法!” “对了!麻烦您先让中石化的人过来,这里有个石油的单子要他们签收一下。” 第280章 噔!噔!噔!——~~~ 在八九十年代,每晚7点准时播出的新闻联播,是很多家庭吃饭时的背景音。 一边听著电视里的国家大事,一边在饭桌上聊著家里的小事。 这档节目不仅仅是一般的新闻播报,更是反映官方態度的重要窗口。 民眾可以通过其中的报导措辞、新闻时长、排序等细节,揣测事件的重要性或政策走向。 从新闻的播出顺序到是否配发评论,每一个编排细节都可能引发社会热议。 作为改革开放初期的特殊媒介,新闻联播既承担著信息传递的基本功能,更肩负著"凝聚民族自豪感"的政治使命。 对地方政府而言,这档节目堪称政治晴雨表。 若当地政府能获得正面报导,往往意味著获得中央认可,可能带来实质性的政策支持或社会声誉提升。 因此,各级单位和领导干部都以登上《新闻联播》为莫大荣誉。 相比后世网际网路以及新媒体的兴起,新闻联播的影响力有所下降。 但在这个电视媒体一统天下的年代,它具有绝对的权威性! 华冈镇上运村… 孙彤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发工资了。 省钱是不可能省钱的,痛痛快快消费才是正道,特意和李大梅两人去镇上买了点猪头肉。 两人坐在臥室里一边吃饭,一边等著新上映的电视剧《十六岁的花季》。 对於两个早早离开校园踏足社会的女生来说,这部青春校园剧,著实弥补她们心中不少的遗憾。 电风扇嘎吱嘎吱的转著,李大梅啃著猪尾巴,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孙彤,最近咋没听你提张舒了?” 孙彤正夹著块熏烧肉,筷子一顿,闷闷道:“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上次在镇上碰见后,又没信儿了。” 嘖嘖嘖!! 李大梅咂巴著嘴,带著几分酸意。 “人家上次可是开著小汽车回来的,多风光啊!该不会发达了,要甩了你吧?” 听到这话孙彤心里一惊。 “不….不能吧!” 李大梅斜眼瞥她。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你没听过?以前他是穷,没得选,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想想,他要是真惦记你,能几个月不联繫?” 孙彤顿时觉得嘴里的熏烧肉不香了,她觉得李大梅说的有道理,哪有处对象几个月不联繫一次的! 要不是上次在镇上恰巧遇到,怕是张舒还是不会来找自己。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李大梅见她神色动摇,趁热打铁。 “要我说,你也別在一棵树上吊死。那个赵旭,不是一直对你挺上心的吗?他爸可是棉纺厂的一把手,家里条件多好!你要是跟了他……” “得了吧!” 孙彤眉头紧皱,“就那大胖子,我看著就犯噁心,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弄回家去!” 李大梅被呛了一句,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挤出一丝笑。 “你当我不想啊?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早住上小楼房了,哪还会窝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李大梅耸耸肩:“我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你好!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这个不行立马下一个!” 孙彤朝她看了几眼,没吱声,隨后猛的低头扒起了饭。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的噪音填补著沉默。 李大梅的嘴角却悄悄勾起… 就在这时,时间来到7点,鏗鏘有力的铜管三连音高昂的响起! 噔!噔!噔!——~~~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1990年10月15日,欢迎收看《新闻联播》。 今天的头条新闻,让我们聚焦广交会上的歷史性突破——我国汽车首次实现大规模出口! 在刚刚开幕的第68届广交会上。 来自苏省盐市的自主汽车品牌『信诚』一举斩获来自沙特、阿联、科威特、阿尔及利亚、突尼西亚等国家的巨额订单。 首日便售出超6000辆轿车,创匯已突破7500万美元,创下我国工业品单日出口最高纪录! 信诚汽车的成功出口,標誌著我国汽车工业正式躋身国际市场,打破了长期以来依赖初级產品出口的格局。 这是改革开放的辉煌成果,更是华夏工业水平飞跃的体现! 信诚汽车的表现令人振奋! 这不仅是一笔外匯收入,更是向世界证明——华夏製造,同样可以高端化、国际化! 从『华夏加工』到『华夏製造』,从初级產品到高端工业。 信诚汽车的突破,是无数科研工作者和產业工人艰苦奋斗的结晶,更是改革开放伟大战略的胜利! 今天的成就,值得我们每一个华夏人骄傲!” 画面切入到广交会现场,信诚汽车展台前人头攒动,外商爭相諮询的场景! 至於大长腿的苏联模特,那是万万不能放的! 以至於连张舒本人都上了电视。 没办法,他那套家国情怀、產业报国的经营理念实在太正能量了。 当新闻联播播到苏省盐市的时候,孙彤和李大梅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作为一个普通地级市,盐市能上新闻联播的机会本就不多,更別说这次还占了这么大篇幅。 当信诚展台前的张舒出现在画面中时,李大梅惊得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 孙彤更是衝到那台黑白电视机前,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里熟悉的身影。 他哆嗦著指著电视机看向李大梅,用不確定的语气。 “这…..这是张舒?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张舒?” 李大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同样难以置信。 “好......好像真是他!” 可还没等她们看个真切,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条內容。 两人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思,饭桌上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孙彤几乎可以確定那就是张舒,只是他的心里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闭著眼睛都能认出他的身影。 此刻她脑海里翻涌著无数疑问。 张舒怎么会出现在新闻联播里? 广交会是什么? 信诚汽车又是什么? 第281章 各方反应 而李大梅的心思则简单得多,就是让孙彤死死拴住张舒。 她清楚,以自己的相貌和能力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可她又十分嚮往阔太太的生活。 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这个闺蜜了,谁让人家生的好看呢! 她一边疯狂嫉妒,一边不停幻想,要是孙彤能当上阔太太,怎么著也不能忘记自己! “孙彤,你们好像还没分手吧?傻站著干什么?快给他打电话啊!那可是上了新闻联播的人物,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可….可是我不知道他的联繫方式啊!” 李大梅暗道一声废物。 “那就去他厂里堵人!这种金龟婿,就是绑也要绑住!”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借著闺蜜的光,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还是等他过年回来再说吧!他不让我离开华冈镇。” 孙彤囁嚅道。 “你这傻丫头,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得自己把握住啊!” 李大梅都快急死了,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恨不能取而代之。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镇上那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如今竟混得这般风生水起,儼然成了真正的大人物。 见孙彤一直畏畏缩缩的样子,李大梅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万一这丫头赌气不理自己,那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可就全泡汤了。 眼珠一转,她换了副亲热的语气。 “要不这样,咱们先去盐市摸摸底,看看那个信诚汽车厂到底什么来头。对了,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竹林商业城逛逛吗?正好刚发了工资,咱们一起去开开眼界。” 这话果然戳中了孙彤的心思,她眼睛一亮。 “那...那也行。不过得等下个月,我这个月的假月初就用完了。” “还等什么下个月!” 李大梅一把拉住她的手,“明天咱们就动身,你旷工扣的工资姐给你补上!”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李大梅搂住她的肩膀,“咱们姐妹俩谁跟谁啊,就这么说定了!” 而在另一边的信诚汽车厂內…. “什么?!我大孙子上新闻联播了?!” 张国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转头就衝著张建军劈头盖脸地骂。 “都怪你个混帐东西!我说今天不喝酒,你非得让我喝二两,要不然我今天能错过新闻联播?正事不会,就会劝人喝酒抽菸这些歪行当。” 张建军委屈的说道:“爸!你这就不讲理了!那是劝吗?我就隨口提了一嘴问你要不要喝,是你自己说那就整点儿!” “放屁!” 张国庆抄起桌上的报纸就要打。 “你要不提,我能想起来喝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有意义的时刻居然被你给搅黄了。” 韩明连忙拉著张国庆的胳膊。 “张叔消消气!直播看不著,明天还有重播呢!我这就让人准备摄像机,把电视里的画面都录下来。” 他转头对肖澜说道:“去!让人把会议室那台摄像机搬来!这么重要的歷史时刻,必须给厂里留档!” 说著他满脸笑容的转向张国庆。 “您是不知道,今天张总在台上讲的话让人振聋发聵!!就连省领导都频频点头,咱们得组织全厂职工学习张总的经营理念,这机会可太难得了。” “咳咳!” 张建军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心说你这马屁拍得也太露骨了,我儿子又不在这里,你说这些有啥用! 然而张国庆却听得眉开眼笑,拍著韩明的肩膀连连点头。 “韩厂长到底是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你要管这么大个厂子,还惦记著我们这些老傢伙,真是让你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韩明搓著手笑道:“这都是我的心里话,不管是谁在这我都得这么说。” 张国庆衝著张建军撇了撇嘴。 “瞧瞧!这才叫觉悟!多学著点儿!” 紫薇花园5號楼… 李政华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杯热茶。 作为盐市的一把手,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是他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儘管有预感上面对此事会比较重视,但央视如此大篇幅的报导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明天各大报纸肯定都会跟进报导,这种级別的宣传效应,是多少gg费都买不来的。 更令人感到玩味的是,信诚汽车在国內市场尚未售出一辆车,却能获得如此高规格的宣传,这背后的政策信號是他要思考的。 上面如此宣传一家民营企业代表著什么? 是不是意味著改革开放的尺度还要加大、加快!! “爸!张舒讲得太精彩了!” 李婉棠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地挥舞双手。 李政华刚想要点头,就被女儿下面一句话噎住了。 “我感觉比你说的都要好!” 陈佳琳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臂。 “你这丫头,夸人就好好夸,非要拿你爸作比较干什么?” 李政华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没在意女儿的调侃。 “张舒確实很优秀。”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陪张舒的家人吗?相处得怎么样?” 李婉棠立刻来了精神,盘腿坐回沙发上。 “挺好的啊!明面上是我带著他们逛盐市,实际上都是大家在照顾我。” 陈佳琳给丈夫续了杯茶,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张家人都很热情啊。” 李政华轻轻吹著茶水上漂浮的茶叶。 “家风很重要。从待人接物就能看出一个家庭的教养。” 他忽然抬头看向女儿,“对了,张舒父母知道你的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吧?我没说他们也没问,就是不知道张舒有没有说。” 李政华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妻子,轻声问道:“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安排个时间,和张舒的父母见个面?” 以自家女儿的条件,配任何人都绰绰有余。 但张舒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惊人,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关係。 虽说他以往並不反对两个年轻人交往,但心里总存著几分考量的心思。 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张舒如今的身份地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凑。 想到这里,他觉得双方家长见面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即便不急著谈婚论嫁,至少也得让两家大人心里都有个底。 第282章 难以攻克的堡垒 陈佳琳沉吟片刻后,立马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她缓缓摇头。 “张舒还在羊城,等他回盐市,你喊他上咱家来吃饭。我找个由头问问他的意思,看看他怎么安排,咱们毕竟是女方。” 李政华点了点头,同意了妻子的意见。 李婉棠確是眼睛一亮,“要不我现在就给张舒打电话问问?” 陈佳琳一脑袋黑线,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下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嫁出去?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你倒好,恨不得明天就搬出去是吧?” “妈~” 李婉棠撒娇地抱住陈佳琳的胳膊。 “我又没说马上结婚。再说了,就算结婚我也能经常回来看你们啊。” 李政华轻咳一声:“婉棠,张舒在羊城这么忙,这种事就先不要打扰他了。等广交会结束,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到时候让你妈问问他的想法。” “对对对!” 陈佳琳附和道:“咱们毕竟是女方,得矜持些,到时候我旁敲侧击问问他的打算。” 李婉棠撅著嘴:“你们就是太保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得讲礼数。” 陈佳琳打断女儿的话,语气温柔下来。 “妈不是反对你们,是为你著想。你爸和张舒的身份都比较特殊,咱们得把事情办得体面些。” “那好吧!” 次日,羊城流花路展馆內。 信诚汽车的展台依旧人头攒动,观展人数甚至比首日更为火爆。 自从四大天王的海报被掛出来,前来諮询的亚洲客商明显增多,东南亚的订单諮询更是络绎不绝。 可张舒期待中的欧洲採购商始终没有出现,就连香江的贸易代表也都没有。 虽然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但当预期成为现实时,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 哪怕过来寻个价呢? 可一个都没有!! 儘管信诚在本次广交会的成绩已经足够出色。 可张舒心里清楚,技术壁垒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面前。 欧洲自1990年起实施的欧1排放標准,对化油器发动机简直是降维打击。 而华夏目前仍然以化油器发动机为主,根本无法通过认证。 畅行搭载的达拉技术的发动机,在实验室里连最基础的认证测试都难以通过。 香江、英国、爱尔兰这些市场需要右舵车適配,改造生產线至少需要1000万美金的前期投入,而目前连意向订单都没有。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品牌认知与市场接受度。 欧洲市场对发展中国家汽车存在偏见,认为其低端、不可靠。 这也导致其他地方的车企,很难在欧洲建立销售渠道和服务体系,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大眾在沃尔夫斯堡的工厂,每小时下线60辆本土化生產的轿车,而信诚的出口车要叠加15%的关税以及每箱2000美元的海运成本。 法国人用进口配额筑起堤坝,义大利人用反倾销调查当武器。 这些看不见的贸易壁垒,比发动机参数更难攻克。 难啊!!! 张舒刚端起茶杯,周志强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张总,那边来了个越南客商,已经在那边挑了半天的毛病,小陈应付得有点吃力,您看...” 张舒眉头一皱,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这都第几次了?每次都要我亲自去谈,那还要这么多销售员干嘛?”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站起了身。 他看到展厅那头,一个越南商人正对著展车指指点点,销售员小陈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窘迫。 周志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很尷尬。 他在製衣厂干了大半辈子,儘管这些日子天天熬夜啃汽车知识,可这些东西哪是一两个月就能研究明白的。 对於这些,张舒心里自然清楚,他也有足够的耐心,要不然他也不会计划成立学校。 这些销售培训的时间太短了,满打满算才两个月的时间,他们连车都不会开,如何能说服经销商呢? 不过该敲打还是得敲打一番,省的这些傢伙开始翘尾巴。 两人走近时,阮文成正操著浓重的口音对销售员指指点点。 “你们这个车门缝隙,太不均匀了!在我们越南,这样的工艺根本...” “阮先生你好。”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插入。 阮文成转身,看见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向他伸出手。 “我是信诚的老板张舒,不如由我带你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產品?” 阮文成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张舒的手,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哎呀!原来是张总!失礼失礼!!” 他暗自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人,剪裁考究的西装,鋥亮的皮鞋,还有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度。 人家可是大老板,论身份地位都要远超自己,他自然不好再摆什么架子。 “张总,你们的车做工太粗糙了。这样的质量,在越南市场很难卖啊!” 小陈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手里的宣传册都快捏皱了。 “阮先生说得对,细节决定成败。不过你看这个车门缝隙...” 他蹲下身,手指沿著车门缝隙划过。 “我们採用的是最新一代的密封工艺,缝隙看起来略大,但这是为了適应东南亚高温高湿的气候特意设计的膨胀余量。” 阮文称闻言挑了挑眉,立马蹲下来仔细查看。 张舒一眼就看出,这叼毛哪是真心挑毛病,分明是想藉机压价。 阮文成继续上躥下跳,在车子里进进出出。 “张总,实不相瞒这款车我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这塑料件太廉价了,手感这么差!” 张舒不慌不忙的拉开车门,手指在內饰板上轻轻敲了敲,隨口开始胡诌。 “阮先生有所不知,这正是我们针对越南市场精心设计的。要都用真皮软包,这车价起码得涨四成。 越南消费者更看重实用性和耐用性,我们省去华而不实的装饰,把成本全都用在关键部位。” 阮文成眼珠转了转,又开始扒拉后备箱。 第283章 机会,总是留给有魄力的人 用力按了按內衬板,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夸张地摇了摇头。 “张总,这里的材料也太薄了!我们越南那些乡间小路顛簸得很,怕是跑不了几个月就要变形嘍!” 阮文成虽然嘴上挑剔,但眼神始终没离开过畅行。 这是典型的买家心理,越是感兴趣,越要挑毛病。 张舒拍了下手掌,快步走到车尾。 “阮先生好眼力!可是你有所不知,这里我们採用的是最新研发的复合高分子材料。 而且特別適合越南气候,完全不用担心生锈,並且整车重量减轻3%,能省不少油呢,这可是大卖点啊!” 阮文成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怎么自己挑的毛病,转眼都成卖点了? 太邪门了! 一旁的小陈好奇地凑到周志强耳边。 “周经理,咱们什么时候用上这么高级的材料了?您跟我们培训的时候没讲过啊...” 周志强眼角微微抽搐,神特么防锈还省油,这不就是塑料嘛!! 但他面上还得端著:“咳咳...这是研发部的最新成果,等公司正式文件下来会统一培训。” “可是...” 小陈还想追问,被周志强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时阮文成转眼间又来到车头,指著发动机舱盖说:“这个接缝...” “你是说这个流线型设计?” 张舒立刻接话,“这是为了降低风阻係数,能大大减少油耗,也是一大卖点!” 阮文成嘴巴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 “阮先生,咱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想必你也能从我们公司的名字上看出一些端倪。要不这样,我安排你试驾一圈?实打实地感受下。” “那、那就麻烦张总了!” 看著阮文成跟著销售去试驾的背影,周志强终於忍不住了。 “张总,您也太能编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张舒意味深长地说:“老周!有时候客户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购买的理由。再说了,我哪句说错了?材料確实更轻更防锈,也能省油。” 看著阮文成和小李试驾回来时满脸兴奋,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不准备跟阮文成继续磨嘰下去了,这人一看就挺磨人。 “唉......” 张舒突然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阮文成立即紧张地转过头。 “张总,怎么了?” “有点愁啊!连我都没想到这款车会这么火,现在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二月份,厂子里的生產压力太大。” 阮文成立马坐不住了。 “那我怎么办啊?” 张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著。 “阮先生,你要是有意向,还是早点下订单的好,我们公司会按照付款顺序发车。” 阮文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有些难为情。 “张总,这个...我们越南市场刚起步,首批订单可能不会太多。” 张舒爽朗一笑。 “阮先生多虑了!只要达到我们渠道商的標准,就是我们的战略伙伴。至於订单量多少,跟单价有关,和其他关係不大。” 阮文成不自觉摸了下鼻子。 自己在这磨了半天不就是想少拿点货,多搞点优惠么! 结果张舒一句话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那...如果订50辆的话...” 阮文成试探性地开口。 “50辆?” 张舒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看向小李,“小李,你没跟阮先生说清楚我们的渠道商標准吗?” 小李立即会意,连忙解释道:“阮先生,根据公司规定,首批订货必须达到150辆才能成为授权经销商。” “150辆?” 阮文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多了...” 张舒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阮先生,我们是生產厂家,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你想想,如果门槛太低,岂不是人人都能来做经销商?” 阮文成只感压力山大,他有些犹豫。 “首批进货太多,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张舒继续加码,顺便不动声色的pua他一顿。 “压力產生动力嘛!就像引擎,没有压力哪来的爆发力?一个谁都能做的生意,还怎么赚钱?” 展台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阮文成急促的呼吸声。 终於,他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咬著牙说道:“好!150辆就150辆!不过这个价格...您看能不能帮我优惠点。” 张舒立即摇头,很是乾脆利落。 “阮先生,你要的这个採购量,確实很难享受到我们的优惠政策。 想想看,150辆和1000辆的採购规模,怎么可能享受同样的价格呢? 这对其他大批量採购的客户也不公平。要是我们公司这样操作,以后谁还会大批量採购呢?你说是吧?” 张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能適当增加採购量,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爭取到更好的条件。” 阮文成闻言立即坐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张总,还请您指点指点!” 张舒微微一笑,將合同轻轻推到阮文成面前,手指在採购数量一栏轻轻点了点。 “你看,按照我们公司的阶梯定价政策,500辆是个关键门槛。500辆以下属於二级经销商,只能享受基础折扣。但如果达到500辆以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阮文成的反应。 “就可以升级为区域经销商。这意味著你不仅能在自己的区域內发展下级经销商,还能享受更优惠的採购价格和销售返利。” 阮文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露出犹豫的神色。 “可是张总,我毕竟是第一次代理贵司品牌,这个量...” “正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才更要把握机会啊!” 张舒突然提高声音,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引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著阮文成。 “阮先生,信诚汽车是要做百年企业的,我们看重的不是一单生意,而是长期的战略合作! 现在正是公司开拓市场的关键时期,所以才给出这么优厚的政策。 等我们的品牌在东南亚站稳脚跟,到时候別说500辆,就是2000辆的订单也未必能拿到区域代理权。 而现在,正是你抢占先机的最好时机。 拿出魄力来,说不定將来你就是信诚在越南的国家级总代理。” 张舒重新走回座位。 “机会,总是留给有魄力的人。” 第284章 归属感 周志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张总这套逻辑乍一听还挺充满正能量的。 可细细品味下来,越品越不对劲。 张舒根本不给阮文成反应的时间,立即起身向前两步,搂住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这样吧阮总!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第一次合作我寧愿不赚钱,就当交个朋友。我破例给你个特殊政策,首批订货500台,我按502台给你结算,多出来的2台差价,由我个人来补贴!” “这...这…..” 阮文成刚想说这太多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 张舒不等他多想,继续趁热打铁。 “不过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一年內你得在越南发展至少3个二级经销商。要是完不成,这个区域代理权就只有一年的有效期。” 看著阮文成还在犹豫不决,张舒直接转头对小李吩咐道:“去把法务部刘经理叫来,让他按照我们刚才谈的內容,准备一份针对越南市场的特別合作协议。” 说完,他转身面向阮文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伸出手。 “阮总,合作愉快?” 就这样,在张舒连哄带嚇、软硬兼施的攻势下,阮文成迷迷糊糊的把订单从最初的50辆追加到了500辆。 直到签完合同,阮文成才猛的回过神来。 自己明明是来压价的,怎么反而多订了十倍的车? 看著阮文成远去的背影,周志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和困惑。 “张总,您这谈判手段真是太高明了。不过,您就不担心阮文成消化不了这么大的订单量?” 张舒轻轻掸了掸西装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周!只要他能按时结清货款,能不能消化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开慈善机构。怎么对信诚有利就怎么去谈! 破產一个阮文成,明年广交会上我们就会遇到刘文成、马文成,信诚是一家汽车生產商,是要赚钱的,不是给他们当保姆的。” 周志强欲言又止,“可是….您对科威特的阿里先生...” 张舒闻言轻笑出声,转身拍了拍周志强的肩膀。 “那不一样。给科威特让利是战略投资,明年我有把握五倍十倍的赚回来。” 周志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中既有领悟又带著几分困惑。 而周围的销售和翻译团队再次被上了一课,张总太猛了! 这么难缠的傢伙,居然被这么轻轻鬆鬆的拿下了。 信诚展台上瀰漫著一种狂热的氛围。 又一位同事实现了阶级跨越,成为了万元户,这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在金钱的激励下,整个团队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下一个客户。 当信诚的喜报又一次播出时,已经很难再引起人们的惊讶了。 连新闻联播都上了,还有什么能让人意外的呢? 3楼相邻的展位,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边喝著茶,一边討论著。 “嘖嘖嘖….信诚汽车这单有点小啊!才530多万美元!!” “越南还是没法和中东的那些国家比,那里的人是真有钱,付钱爽利还不还价!” “你们说,这次广交会结束,信诚能赚多少外匯?” “1.5亿美元打底!” “快拉倒吧!现在都8000万了,还有十几天呢!照这个势头,我估摸著...怎么也得突破2个亿!这数字,想想都嚇人!” “听说这还是个民营企业,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 “昨天的新闻看了吧?太年轻啊!你说他现在得多有钱?这么多钱怎么花的完啊!” 而同样在討论张舒、討论信诚的,是整个盐市! 这一天,信诚的工人穿著印有公司標誌的工作服走在路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洋溢著自豪。 在过去,虽然工资待遇远超国营单位一大截,但总觉得矮人一头,毕竟人家是铁饭碗,说出去就是比私企硬气。 可自从10月15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信诚的员工们突然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比国企员工差。 隨著医疗保险等福利的逐步落实,员工们的归属感空前高涨。 这家民营企业,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不仅不比国营单位差,甚至还要更好! 这种变化最直观的体现是在招聘现场。 儘管信诚的招工標准已经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地步,但每天仍然有几百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应聘。 工厂门口的长龙从清晨排到日暮,成为盐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两条新的生產线即將投產,让招聘工作变得迫在眉睫。 初步估算,新生產线至少需要一万人,如果开足马力生產,则需要一万三千名员工。 更为严峻的是,新员工入职后还要接受长达半年的专业培训,考核不合格的还要面临淘汰。 这让公司人事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 即便如此,应聘者依然趋之若鶩。 原因很简单,即便是实习期的学徒工,信诚开出的工资也接近百元。 这样的待遇,哪怕最终没能通过考核被辞退,也没有一个人会说半个不字。 现在的盐市人能有机会进入信诚工作,这將被视作一种荣耀。 最先感受到这种氛围的是孙彤和李大梅。 两人一大早就乘著大巴车前往盐市,让她们惊讶的是,乘坐的大巴车上就有去信诚应聘的乘客。 这一幕让两个几乎没出过华刚镇的姑娘彻底震惊。 大巴车停在盐市招商厂门口。 “到了到了!” 售票员的吆喝声把两人拉回现实。 本以为要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打探,谁知道在街上隨便扒拉一个人就知道。 没捨得花钱打车。 两人跟著路人指的方向,来到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工地。 “师傅,请问信诚汽车厂怎么走啊?” 李大梅拦住一个路过的建筑工人问道。 第285章 严格来说已经到了 中年工人打量著她们。 “你们脚下踩的就是信诚的地,严格来说,你们已经到了。” “啊?!” 孙彤瞪大眼睛,望著四周轰鸣的塔吊和密密麻麻的施工车辆,声音都发颤了:“这...这一大片都是?” “可不嘛!这才建了一半呢!” 工人骄傲地挺起胸膛,“听说还要再扩建两倍呢!” “我的妈啊!” 孙彤只感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她扯了扯李大梅的袖子。 “大梅,咱…咱们还是先回华冈镇吧,等张舒过年回来,我在找他谈谈好了。” “出息!” 李大梅一把甩开她的手,转头继续问道:“师傅,我们想找信诚厂里的领导,该往哪走啊?我有个表哥在里头当主管,想去找他。” “哟!认识领导啊?” 工人眼睛一亮,態度更热情了,“你们是来找工作的吧?” “对对对!” 两人连连点头。 她们没敢直接说认识张舒,这话说出来估计都没人信,只说认识领导这样显得更可信些。 中年建筑工人听到这话,脸上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走走走!我刚好在这躲会清閒,我带你们过去吧。” “谢谢大叔!” “没事!我家闺女也想进信诚,你们要是有路子帮叔使使劲,花多少钱叔给你拿!” 李大梅眼前一亮,立马接过话茬:“叔您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帮您问问!” “好好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工人眉开眼笑,“走,叔带你们抄近路!这工地我熟得很!” 他一边带路一边念叨:“现在进信诚可难了,听说一百个人里才要三五个。不过要是有熟人就好办多嘍...” 两人跟在后面,望著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孙彤的手心里全是汗,而李大梅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跟著工人穿过尘土飞扬的工地,两人终於看到了信诚汽车厂的正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厂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排成蜿蜒长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马路上,少说也有六七百人。 孙彤的声音直打颤,“天吶...这、这都是来应聘的?” “这还算少的!” 工人大叔见怪不怪。 “他们人事部每天只能面试千把个人,要不然来的人更多。上个月招聘信息刚贴出来第二天,整整来了三千多人!把这条马路都堵死了,最后还是派出所来人维持的秩序。” 孙彤使劲拽李大梅的衣角。 “大梅,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吧?人家这么忙,哪有时间招待我们!” “闭嘴!” 李大梅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睛却亮得惊人。 “来都来了,怕什么!” 她昂首阔步朝门口走去。 工人大叔连忙跟上:“姑娘,走这边!我带你们去侧门问问。” 三人刚绕到侧门,一个穿著制服的保安立刻拦住了他们。 “应聘人员去正门排队,厂区禁止隨意进入。” 李大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我们是张舒的朋友。” 保安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胡说八道!我们张总现在正在羊城参加广交会,你们要是他朋友会不知道?” 两人被这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的浑身一颤。 “当、当然知道!我们就是在电视上看到他在广交会的报导,这才专程从老家赶来找他的!” 孙彤连忙解释。 保卫科的人听她这么说,又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张总现在不在厂里,还有什么人能证明你们的身份?要是没有担保人,我不能让你们进去,还请见谅。” 孙彤当即说道:“我认识赵三强,就是那个胖子,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他跟著张总去羊城了。” 安保人员依然摇头,“姑娘,张总应该下个月会回来。要是不急的话,你们可以先回去。真要有急事,你们关係这么近,应该能联繫上他吧?” 见两人还不死心,他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们不是来找张总的吗?他人都不在,你们非要进厂干什么?” 孙彤小声道:“我们从湖县大老远过来,来一趟不容易,就想进去看看......” 她突然眼前一亮,“对了,我还认识苟子强、陈冲、王林、陈华荣,他们有人在厂里吗?” 安保人员思索片刻,“陈经理应该在车间。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问问。要是他认识你们,愿意担保,你们就去办公楼等著。” “太好了!我叫孙彤,她叫李大梅!” 安保人员朝著身旁的年轻人吩咐道:“小黄,去车间找下陈经理,问问他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得嘞!!” 陈华荣听到这两个名字时,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劳保手套。 沉默片刻,他重重地拍了拍小黄的肩膀。 “兄弟,她们俩和张总的关係比较复杂。你先把她们安置好,別让其他人看见,尤其是张总的家人。记住,要好好招待,但別让她们到处走动。我现在就去请示张总,明白吗?” 小黄一脸懵逼,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我知道该怎么做。就是先把人藏好,好吃好喝伺候著,等你消息是吧?” “对咯!就是这意思!” “那没问题!我知道怎么做了!” 陈华荣快步跑向办公室…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初在华冈中学传达室,张舒敲诈李大梅的场景。 虽然张舒从未明说和李大梅的关係,但以他对张舒的了解,这两人绝对不是什么朋友,张舒对朋友从来不会那样。 至於孙彤,他记得这人是张舒的女友,至於有没有分手他还真不知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李婉棠正在厂里陪著张舒的家人,这要是撞见了...... 不管怎么样,他得把这事嗯下去,这件事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內。 陈华荣额头渗出细汗,他清楚李婉棠的身份,这事要是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联繫上张舒,看看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要是实在联繫不上......他咬了咬牙….. 只能把门口那两位先控制起来。 至於犯不犯法,那是以后再说的事! 第286章 找上门 小黄快步跑回传达室,凑到保安队长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队长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孙彤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李大梅,撇著嘴压低声音道:“两个大老爷们怎么还咬耳朵。” 李大梅乾笑两声,眼神往四周瞟了瞟。 “人家工作上的事,咱们別乱打听。” 领头的安保人员转过身,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 “让两位久等了。陈经理正在会议室里接待重要的客户,一时半会抽不开身。这大热天的,先到里间休息室坐会吧,总比在这儿干站著强。” 李大梅和孙彤交换了个眼神。 “那...那行吧,麻烦您了。” 两人被领进传达室最里间的小休息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摆著一张单人沙发,茶几上面摆放著菸灰缸。 不一会儿,小黄抱著一大摞报纸走了进来,报纸堆得老高,摇摇欲坠地遮住他大半张脸。 “这是最近两个月的报纸。” 小黄的声音从纸堆后面闷闷地传来,“怕你们无聊,看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看完那边还有!” 李大梅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是上个月的《经济日报》。 她撇撇嘴,“嚯,这么深奥。” 小黄笑了笑,没接话茬,“有什么需要就冲门外喊一声,我就在外面。” 说完朝两人点点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李大梅將手里的报纸隨手甩到一旁,“这玩意谁看得懂!” 孙彤双手背在身后,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她皱著眉头,不时瞥向紧闭的房门,心里充斥著不安。 张舒明明再三叮嘱不让她来盐市,可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跟著李大梅偷偷跑来了。 她瞄了一眼正翘著二郎腿的李大梅,心里涌上一股怨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昨天在镇上明明说好的,就是来看看情况,结果李大梅一到这儿就摆出一副要扎根的架势。 这下可好,张舒肯定已经知道了... 孙彤停下脚步,“你说陈华荣会不会是故意躲著我们?咱们跟他也算不上多熟,统共就见过几次面。 再说张舒又不在,大梅你非要进厂子干嘛? 咱们在外面看一圈,心里有个数就走唄。” 李大梅斜眼瞥了孙彤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誚。 “切!你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见她不吭声,李大梅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问你!张舒在盐市瀟洒,你在镇上窝著,你们这样下去能有结果?” 孙彤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心里很清楚,自从张舒开始做起了滷味生意,整个人就像变了,说话语气让她感觉无比陌生。 可是...隨著张舒的生意越做越大,钱包越来越鼓,她那颗慕强的心又捨不得放手。 “你要是不爭,他这么大產业能有你的份?等你老了有你后悔的!” 孙彤走到窗前背对著李大梅。 透过玻璃,她能看见厂区里忙碌的工人,还有那栋气派的办公楼。 “大梅,我跟张舒只是在处对象...他愿意给就给点,不愿意给就算了。况且,上次在镇上偶然碰到,他还给我花了那么多钱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大梅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眼珠子往上一翻。 她心里暗骂孙彤这个蠢货,光想著张舒对她好,怎么不想想自己能捞著什么好处? 只有把孙彤和张舒的婚事坐实了,自己才能利益最大化。 “你懂什么!你们这种关係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甩了,你有个屁的保障!” “那、那你要我怎么办?” 李大梅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到孙彤耳边。 “等陈华荣过来,你让他帮咱们安排个工作进信诚。” “进信诚?” 孙彤猛地抬头,额头差点撞上李大梅的下巴,“干嘛要进厂?” 李大梅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孙彤的脑门,“笨啊!现在厂里有谁认识你?等你进了信诚,慢慢地把你是张舒女朋友的消息传出去...” 说著做了个扎根的手势,“先把位置给占住咯!” 孙彤咬著下唇沉思,最后还是缓缓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早就提过辞职跟他一起来盐市,他当场就拒绝了。他不会同意的...” 李大梅猛地拍了下茶几,震得报纸哗啦作响。 “笨蛋!所以才要找陈华荣!趁著张舒不在,先把你们的关係宣扬出去。等生米煮成熟饭...” “这、这样不好吧?” 孙彤的声音微微颤抖,手指绞在一起勒得发白。 “你不了解张舒,这种做法除了会引起他的反感,对他不管用的,他怎么可能会被员工裹挟住。” 李大梅冷笑一声,“就算不管用,到时候他要分手,那也得掏出一笔漂亮的分手费,要不然...” 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窗外忙碌的工人们,“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大老板的面子往哪搁?” 孙彤浑身一颤,突然觉得这个闺蜜陌生的可怕。 她茫然地望著李大梅一张一合的嘴唇,此刻她一点章法都没有。 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是的,她很爱钱,这点她从不否认。 但她对张舒同样也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当初不会在张舒一穷二白的时候就跟他。 孙彤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来威胁张舒,因为她清楚一旦这么做,不管成功与否,张舒跟她关係必然会到此结束。 相反她倒是挺喜欢现在的日子,张舒已经发了大財,哪怕两人最终结不了婚,就凭自己跟过他一场,他总不会亏待自己吧? 从上次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来看,他还是挺愿意给自己花钱的。 自己只需要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而不是用这么激进的办法。 第287章 路是自己选的 “大梅,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不想这么逼他,这样闹下去对我们俩肯定没有好处。” “回去?你想啥呢!机会就这一次,要是错过了以后有你苦头吃的。你现在就是当局者迷,就我们这个关係我还能害你不成?” “可是….” “別可是,就这么定了,等陈华荣过来,我跟他说,你別说话就成。” 孙彤望著地上散落的报纸,某张財经版上赫然印著张舒接受採访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眼神锐利,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为她擦眼泪的穷小子了。 另一边陈华荣在等了將近半小时后,终於联繫上了张舒。 张舒听完事情的始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华荣,你替我去看一下这两人过来有什么事。如果要钱,就给她们拿点。要是想找工作...你联繫湖县座椅厂的胡华庭,把她们安排到財务科去。” 要是这两人在华冈镇老老实实的,他或许会给她们一个平安落地的下半生,既然她们如此不识趣,那就新帐旧帐一起算吧! 陈华荣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张总,这...財务科是不是不太合適?她俩应该没什么財务经验...” “不懂可以学嘛。” 张舒声音突然带上几分玩味,“叮嘱胡华庭多给她们点机会,要是发现她们手脚不乾净,记得把证据保存好。” 陈华荣觉得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张总的意思是,等她们多捞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紧接著是忙音的嘟嘟声。 陈华荣缓缓放下电话,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突然觉得张舒真的好可怕。 不过他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触到张舒逆鳞的! 张舒放下电话后,心里同样有些惆悵。 前世今生的恩怨,这次可以彻底做个了结了,同时也是给两人最后的机会。 她们一直安分守己的在华冈镇生活下去,他恐怕不会赶尽杀绝。 可要是前世的事情在发生一次,那她们就准备在大牢里待一辈子吧! 他也很期待,把两只耗子放进米缸,她们会忍到什么时候才动手。 至於两人最后的结局就交给她们自己吧! 路是她们自己选的! 当陈华荣赶到传达室时,李大梅正叉著腰在门口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她时不时抬手看表,嘴里发著牢骚。一旁的孙彤则坐在长椅上,满脸忐忑。 “哎哟,陈经理!你可算来了!” 李大梅一看到陈华荣,立刻迎了上去,“这大热天的,让我们在这儿乾等了一个多钟头,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陈华荣跟她们並不熟悉,只是朝两人点了点头,勉强打了个招呼。 也不准备跟她们有过多的纠缠,他直接说道:“张总目前不在厂子里,不知道你们两位过来是??” 孙彤刚想说话,就被李大梅一把扯到了身后。 “陈经理是这样!华冈镇的那家製衣厂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挣八十多块,我和彤彤一合计,这不就想到投奔张舒来了嘛! 陈经理你放心,我们就是想找个工作绝对不挑!车间也好,办公室也罢,只要有活干就成! 也不用啥特殊照顾,按正常招聘流程来就成。” 陈华荣笑道:“按正常流程你们是达不到要求的,这里是机械厂,你们一点机加工的经验都没有。” 李大梅一听有些急了,她凑近了些。 “那、那你帮忙给想想办法,谁还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再说了,就凭张舒和我家孙彤的关係,这点面子总该给吧?” 陈华荣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要不这样,你们留个联繫方式,等张总回来...” 李大梅突然拔高嗓门喊道:“等等等!就知道让我们等!陈经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准话,我们就不走了!” 说著,她一屁股坐在了传达室的长椅上。 孙彤连忙拉扯李大梅的衣袖:“大梅,你別这样...” 陈华荣嘆了口气,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这样吧,刚好你们也是湖县的,我和湖县座椅厂的胡厂长有些交情。要是你们不介意,我可以把你们安排到那边去。” “真的吗?”李大梅眼睛一亮。 “嗯,还能给你们安排个清閒点的职位。比如財务之类的,每天就记记帐、发发工资,比在车间轻鬆多了。” “那这个湖县座椅厂是做什么的?” 孙彤问道,她感觉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跡。 陈华荣解释道:“是我们信诚旗下的配套厂家,专门生產汽车座椅。” “也是信诚的厂子?”孙彤有些惊讶。 “当然!” 陈华荣笑著点点头,“虽然是子公司,但福利待遇都按总部的標准来。” “好!我们去!” 李大梅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只要是信诚的厂子,就不会影响她后续的计划。况且財务可是坐办公室的,再也不用在车间里踩著缝纫机流汗了。 “等等,陈经理,我...我不太想去。要不您把大梅介绍过去就行,我...我不想离开华冈镇。” “你胡说什么呢!” 李大梅狠狠掐了孙彤一把,转头对陈华荣笑道:“陈经理別介意,她这是高兴糊涂了。我们俩都去,都去!” 陈华荣点点头,朝门外喊道:“小黄,安排辆车,把这两位同志安全送回家。” “不急啊!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想好好参观参观厂区呢!” 陈华荣眉头微蹙,语气略显严肃:“现在正是生產高峰期,工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閒工夫陪你们逛?再说了,厂区涉及生產机密,外人不能隨便进出。” 听到这番话,李大梅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作罢。 “搞的神神秘秘的......” 陈华荣假装没听见李大梅的抱怨,抬手看了看腕錶,语气不容商量。 “这样,你们明天一早就去湖县座椅厂报到,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好吧......” 陈华荣丝毫不敢耽搁,火速將两个炸弹送回了家。 直到目送两人上了吉普车,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活一点不好干,干好了没功劳。 万一干叉劈了,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他这身子骨可背不起!~ 第288章 大鱼 羊城流花路展馆內…. 隨著时间的流逝,广交会已悄然过半。 信诚保持著每日一到两单的招商节奏,只是再也没有遇到像贾法里那样的大客户,多是二级经销商或区域代理商。 这也能反映出与信诚合作的国家经济普遍不算富裕,也折射出新品牌面临的市场现实。 毕竟,信诚是全新的品牌,產品质量究竟如何,这不是单靠营销手段就能弥补的,终究要经过市场的检验。 信诚展台前…. 一位金髮碧眼的中年男子驻足,他翻看著信诚轿车的宣传册,眉头微皱,又抬头打量展台上的样车。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销售顾问李成敏锐地注意到这位潜在客户,立即调整站姿,面带专业微笑上前询问。 汤普森合上手册,“所以,这是你们第一次参加广交会?” “是的先生。虽然我们是首次参展,但截至目前已经收穫了来自中东、东南亚等地客商的广泛关注。” 李成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销售顾问李成,很高兴为您服务。” 汤普森接过名片,微微頷首。 他走近展车,手指关节轻叩车身面板,又俯身检查接缝处的做工细节,似乎在评估做工。 “老实说,我之前从未听说过信诚这个品牌。” 他直视李成,“在澳大利亚市场,日韩品牌占据主导地位。你们的竞爭优势在哪里?” 李成这些天已经被问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他笑著说:“我们的价格极具竞爭力,比同级別的日韩车型低约10%,另外我们还针对不同市场提供灵活的定製方案。 最后就是我们的车身设计了,这款车在多个国家的消费者调研中,外观满意度高达95%。” 汤普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试了试座椅的舒適度,又检查了仪錶盘布局。 “外观確实不错,我正是被它优秀的设计和漂亮的车身吸引。 不过车子光靠漂亮是不够的,售后服务呢?如果我把你们的车进口到澳大利亚,你们怎么处理零部件供应和保修问题?” 李成知道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他不敢隨意回答,更不敢隨意承诺他什么。 “先生您好!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您方便给我一张名片吗?我去请我们的负责人给您详细解答,您看可以吗?” 汤普森稍作犹豫,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成。 “好吧,希望你们的答覆能让我满意。” 李成双手接过名片,快速扫过,上面印著:澳大利亚墨尔本联合汽车贸易公司。 他心里快速跳动了些许。 “请您稍候片刻!” 打完招呼后,李成快步穿过展台,在洽谈区找到了正在和东南亚客户交谈的张舒。 他轻轻咳嗽一声,等张舒目光转过来时,做了个"重要客户"的口型。 张舒会意,立即向眼前的客户致歉:“王总,不好意思,有个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一下,让小李继续为您介绍好吗?” 走出洽谈区,李成压低声音:“张总,来了个澳大利亚的大客户,是墨尔本联合汽车的採购总监,问了很多专业问题,特別关注售后体系。” 张舒眼睛一亮,终於来了条大鱼,这几天都是两三百台的小卡拉米,都快提不起兴趣了。 他整了整领带:“走!去见见!” 两人回到展台,汤普森正俯身仔细检查著发动机舱。 见他们回来,他直起身子,用手帕擦了擦沾了些机油的手指。 张舒快步上前,伸出右手:“汤普森先生您好,我是信诚国际的董事长张舒。很高兴您对我们的產品这么感兴趣。” 汤普森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 “张先生您好。不得不说,你们这款车的外形设计確实令人惊艷,不过...” 他指了指发动机舱,“在装配工艺上还有提升空间。但作为採购商,我更关心的是售后保障和价格竞爭力。” “您说得非常专业。” 张舒微笑著点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些正是我们要重点討论的。不如我们到洽谈区详谈?我准备了详细的方案。” 落座后,张舒亲自为汤普森斟上咖啡。 隨后他取出一份材料递了过去,这原本是为欧洲市场准备的方案。 不过澳大利亚属於远超世界平均水平的发达国家,他没有犹豫,直接將这套方案拿了出来。 “汤普森先生,这是我们专门为澳洲市场定製的全方位合作方案。” 汤普森翻看文件时,张舒观察到他的眉毛慢慢的舒展开。 他適时补充道:“最关键的是,我们愿意授予澳洲市场独家代理权,这將確保您的市场利益得到充分保护。” “独家代理?” 汤普森抬起头,明显来了兴趣,“这个条件確实很有吸引力。具体条款是?” “首批订单3000辆起订,即可签订三年独家代理协议。” 张舒帮他翻开到下一页,“如果在首个財年完成5000辆销售,代理权將自动续约五年。关於您关心的售后问题... 我们將协助贵方建立ckd组装线,这不仅能使整车关税降低17%,更能將售后响应时间缩短至24小时。” 汤普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本土化组装確实是个好主意,但技术培训方面…” “这部分您完全不用担心。” 张舒立即接话,“我们会派遣5名资深工程师驻场指导半年。另外,你们的售后维修人员,我们公司也会负责培训,確保能达到统一的全球售后標准。” 他停顿一下,露出诚恳的微笑。 “如果项目进展顺利,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將部分关税让利给合作伙伴。毕竟,信诚看重的是长期共贏。” 第289章 右舵技术 汤普森的眼神在合同条款间来回扫视。 “张先生,3000辆的起订量对澳洲市场来说有些冒险。” 他用钢笔轻轻点著文件上的数字。 “考虑到这是个全新的品牌,我建议將首批订单调整到1500辆,试销期后再根据市场反馈追加。” 张舒双手交叉置於桌面,缓缓摇摇头。 “我理解您的谨慎。这样如何,我们保持3000辆的协议量,但允许分两批交付!首批1500辆试销,若三个月內售罄率超过70%,再交付剩余部分。" 汤普森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突然,他停下动作。 “配件库存准备怎么解决?按照澳洲消费者保护法,我们必须保证至少七年的零部件供应。” “这正是我们ckd方案的优势所在。在澳大利亚建立组装中心后,核心部件库存可以降低到常规的60%。我们承诺会储备价值不低於200万美元的常用配件。” 汤普森突然笑了:“张总,你们华夏商人谈生意都这么...周到吗?” 他翻到价格页面,“不过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敏感话题,fob价还能有多少空间?” 张舒从西装內袋取出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一个数字推过去。 “这是基於6000辆年销量的阶梯报价。如果贵方能在合同里承诺这个量级...” “等等…..” 汤普森突然打断,“这里写著右舵车型需额外支付5%的改装费。澳洲市场必须是右舵车,这部分成本应该包含在基础报价里。” 谈判气氛一时凝滯。 张舒想了想,笑道:“这样,双方各退一步,右舵改装费我们承担一半,但希望贵方能在品牌推广上多投入5个点。毕竟开拓新市场需要双方共同发力。” 汤普森眉头微皱,“交车时间大概多久?” 张舒下意识摸了摸鼻樑。 “预计首批车辆可以在明年六月份交付。” “明年六月?” 汤普森猛地坐直身体,“整整八个月?张先生,我以为华夏製造以效率著称。这个时间未免...” 张舒立即抬手示意:“汤普森先生,信诚虽然是新品牌,但经销商的代理意愿非常强烈,我们公司会根据收款时间来確定发货的时间,还希望您能谅解。” 汤普森突然问道:“你们现在每个月的產能是多少?” “5000辆!我们年底会增加两条生產线,预计明年2月份的產能將达到18000辆。” 张舒继续说道:“如果贵公司能在一周內支付30%的定金,並且保持3000辆以上的订单,我们可以考虑將全新的生產线优先生產贵公司的订单。 这样最快四月底就能交付首批1000辆试销车型。” 汤普森点了点头:“首批1000辆...那剩下的呢?” “只要市场反馈良好,我们可以启动第二班生產,保证每月至少1000辆的专供澳洲產能。您知道的,我们华夏工人最擅长的就是...” “加班?” 汤普森突然接话。 这时,展馆的闭馆广播响起,远处传来参展商收拾展品的嘈杂声。 汤普森站起身伸出手:“张先生,今晚我需要和墨尔本总部开个会议。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著我们的財务总监一起来。” 张舒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我会让法务团队通宵待命。” 汤普森目光扫过展台上那辆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样车,突然问道:“说起来,这款车的设计师是谁?这个造型確实很惊艷。” “这个嘛...等签约那天,我会给您一个惊喜。” 当汤普森离开后,张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棘手的难题,汽车右舵技术转型。 根据华夏当前的技术储备,要將左舵车型改造为右舵版本,保守估计需要两年时间。 这项技术改造不是简单的机械调整,而是涉及转向系统、制动系统、仪錶盘布局、车身结构等多个关键系统的全面重构,其难度与改造成本相当惊人。 (以大眾汽车为例,1990年向英国出口右舵车型时,仅生產线改造就耗费了18个月之久。) 然而,澳大利亚的这个订单对信诚至关重要。 这笔订单有著多重战略价值,首先澳大利亚方面愿意承担部分改装经费,同时这次合作能为信诚积累宝贵的技术经验,为未来进军香江市场奠定基础。 作为一家香江企业,连右舵车型都无法生產,显然难以在市场上立足。 因此,进军右舵汽车市场对信诚而言势在必行。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张舒略做思考就放弃了自己改造,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引进成熟的生產线。 小日子目前,在右舵(rhd)技术领域拥有最成熟的经验,也是最可能的技术转让方。 他们在本土市场採用右舵通行,丰田、日產、三菱等车企都具备完整的rhd车型研发和生產体系,其模块化设计使得rhd產线改造成本较欧洲低30%~50%。 更有利的是,这个时期的日本车企正积极拓展海外市场,更愿意出售技术。 1989年,大发汽车向华夏出售charade二手生產线,1990年,铃木汽车授权印度maruti生產rhd版alto。 这些先例为张舒提供了充分的运作空间。 相比之下,英国汽车工业已步入衰退期。 虽然英国车企也愿意出售资產,但其技术相对陈旧,研发投入不足,rhd生產线效率低下(例如路虎defender仍依赖手工装配)。 此外,欧洲设备价格远高於日本,还存在政治风险,此时的英国车企多已被外资收购(如本田控股罗孚),决策流程异常复杂。 其他国家的可行性则更低。 德国和法国,仅针对豪华车提供rhd版本,且核心技术根本不卖。 韩国的现代和起亚在90年代初刚起步,自身依赖三菱技术,缺乏输出技术的能力。 澳大利亚的霍顿技术源自欧宝,自身没有可出售的rhd平台。 小日子的生產线,就成为了张舒唯一可行的目標。 第290章 摇人 回到白云宾馆,张舒当即拨通了对外经济贸易部办公室的电话。 “喂,您好!” “黄秘书,是我,张舒。领导这会儿下班了吗?” 儘管知道夏江河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办公,但张舒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是张总啊!” 黄志明的语气明显热络几分,“部长还在办公室,您这是有急事?需要我转达,还是直接给您转接过去?” “麻烦直接转接吧,谢谢黄秘书。”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转接声,很快,夏江河那浑厚有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小张啊!找我什么事?” 听得出来,夏江河今天心情不错,话语里带著几分笑意。 作为主管外贸工作的领导,夏江河对张舒的印象非常好。 单是在广交会上,信诚已经创匯超过1.3亿美元,一家这么能赚外匯的公司谁能不喜欢? “夏部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嗨,你有事情直接说。” 听到他这么说,张舒也就没在客气,直接切入正题。 “领导!我向您报喜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江河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说今天早上怎么听见喜鹊叫,原来喜气应在你这里!快说说,又创匯多少?” “合同还没正式签下来,但基本已经谈妥。保守估计,这笔订单能带来3000万美元的外匯收入。” “好啊!好啊!” 夏江河连声讚嘆,隨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小子不会专门打电话来跟我说这个吧?说吧,有什么需要部里支持的?” 他心里清楚,虽然这笔交易金额足够震撼,但还没有正式达成协议,张舒不可能閒著无聊打电话给自己显摆一下。 “领导果然火眼金睛。確实有个小忙想请您帮忙协调一下。” “別卖关子,直说!”夏江河乾脆利落地回应。 张舒当即把信诚的处境跟他说了一遍。 又重点说明,去日本採购右舵汽车生產线,是关乎信诚以后出口创匯的重要一环。 “多少钱?” 夏江河也不跟他打哈哈,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 採购日本生產线必然要动用外匯,夏江河对於他说的那些技术参数、生產线也不懂,他就想知道这次需要掏多少外匯出去。 张舒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夏部长,关於生產线的事,我要跟您详细匯报一下。” “不著急,你慢慢说。” “是这样!我们经过详细调研,丰田和本田的全新自动化生產线最符合我们的要求。 这种生產线配备了先进的机器人焊接系统,自动化程度很高,预计售价在4000万到1.2亿美元之间,具体价格取决於机器人的配置数量。”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吸气声,夏江河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什么?一条生產线要上亿美元?这、这也太贵了吧!” “確实不便宜。” 张舒苦笑道:“虽然小日本人品不咋样,但技术確实领先我们太多。 您知道吗?我们信诚明年预计投產的三条生產线加起来,年產能也不过25万辆。但日本本土工厂的一条顶级生產线,產能就能达到30万到50万辆。” 张舒越说越激动:“而且机器人焊接的精度远超人工,產品瑕疵率能降低70%以上。这条生產线对我们打开欧洲高端市场至关重要。並且...” “並且什么?” 张舒嘆了口气,“小日本太狡猾,他们通常只愿意出售淘汰一两代的旧设备。全新的生產线很难买到,所以我想请部长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夏江河试探性地问:“就没有性价比更高的选择吗?” 张舒回应道:“有的!丰田二手生產线:800万到2000万美元。 日產二手线:500万到1500万。 三菱二手线400万到1800万,全新线2000万到7000万,包含技术支持。 本田二手线900万到2500万(设备较新)。 马自达最便宜,二手300万到1200万,全新1800万到6000万。” 他补充道:“通常企业会选择二手线加技术引进的组合方案,这样能节省不少成本。不过信诚的目標是欧美市场,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拿到他们最新的生產线,哪怕加点钱。”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小张,你把各家生產线的技术参数、优劣势对比,还有详细的投资回报分析都整理好,儘快发个传真过来。” “太好了!我这就准备材料。” “先別急著高兴。” 夏江河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现在外匯储备紧张得很,每个项目都要上会討论。不过我会尽力帮你爭取。” 张舒知道他想听什么,当即说道:“能花才能挣嘛!夏部长,你要是能帮我搞到一条全新的生產线,明年我…..” “明年怎么样?” 张舒略做思索后郑重保证:“明年我向您保证创匯不低於5个亿!美元!!” “好啊!这话听著提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把这条生產线搞到手!” 说完,夏江河直接掛断了电话。 张舒缓缓放下话筒,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原本打算以香江企业的身份去日本採购生產线,但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 原因在於,私营企业身份难以直接对接日本大企业高层,交易对象往往仅限於二手设备经销商或中小型设备製造商。 对於私营买家,日本厂商通常只愿意出售二手设备,绝不会提供最先进的生產线。 更关键的是,如果涉及敏感技术,日本企业会直接拒绝,根本不给討价还价的机会,这与他的预期完全不符。 相比之下,如果通过国家渠道採购,情况就大不相同。 国家的谈判对象通常是日本大型製造商,甚至可以直接要求日本政府介入协调。 由於汽车生產线的用途明確,只要不涉及高精度工具机等敏感设备,一般不会触发"巴统"(cocom)的技术出口管制。 因此,政府採购无论在技术等级、价格谈判还是政策支持上,都远优於私下採购。 更重要的是,国家採购通常会包含技术转让条款,日方不仅会提供设备,还会派遣工程师来华安装调试,並提供长期的技术培训。 (天津夏利引进丰田技术时,日本专家长期驻华指导。) 而私营企业採购很难获得这样的支持,要么需要额外支付高昂的技术服务费,要么只能依赖本土工程师自行摸索。 如果是二手设备,甚至连基础的技术支持都没有。 综合考虑,要想真正引进先进技术,国家渠道才是最优解。 第291章 疯狂的目標 隨著他的承诺落下,隨之而来就是巨大的压力,但这也信诚的机遇。 1991年,《財富》世界500强榜单的最后一名是日本公司nissho iwai,其营收约为5.8亿美元。 只要张舒能完成与夏江河的约定,再加上第二款车型即將在国內上市,信诚极有可能一举躋身世界500强之列。 要知道,华夏直到1995年才首次有企业(中国银行、中化集团等)入围这一榜单。 广交会上取得的巨大成功让张舒不再满足於现有的发展速度,是时候该提提速了。 这一夜张舒失眠了。 他內心涌动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不眠之夜,张舒在心中定下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目標。 除了守住信诚现有的基本盘,右舵车市场將成为关键突破口。 香江市场將是他的第一站,1989年香江当地新车销量高达4.5万辆,这口肥肉他无论如何都要吃一口的。 次日清晨。 张舒早早来到流花路展馆。 果然,十点整,汤普森大步走来,身后跟著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手提公文包的干练女性。 “张先生,这位是我们集团的財务总监,琳达·卡特。” 汤普森介绍道,语气比昨天正式了许多。 琳达微微点头,隨即落在张舒身上,她甚至不等相互介绍完毕,直接说道:“张总,我们昨晚重新核算了成本,有几个条款需要再討论。” “请讲。” 琳达翻开文件,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关於fob价格,我们希望能再降3%。” 张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身从旁边的洽谈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成本分析表,包括原材料、人工、运输和关税。如果贵方愿意承担部分海运保险,我们可以让利1%。” 汤普森和琳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 琳达继续道:“关於首批1000辆的交付时间,四月底对我们来说还是太晚。如果能提前到三月底,我们可以接受阶梯报价。” “很抱歉,这一点我確实无法做出保证。但我可以向您承诺,信诚一定会竭尽全力。我们是一家以诚信为立身之本的企业,绝不会通过损害其他公司利益的方式来获取订单。” “张先生的商业操守令人敬佩!” 琳达讚许的点头,並没有在交货时间上过於为难。 这也让张舒鬆了一口气,要是对方知道信诚的右舵生產线还没到位,不知道她有何感想。 琳达继续说:“关於cdk生產线的出资比例,我们希望能进一步明確。” 张舒笑著说:“我们可以提供两种合作模式:第一种是信诚出资建设生產线,贵方负责工厂建设;第二种是贵方全额出资,信诚则以每辆组装车辆1.5%的售价作为补偿。” 琳达眼前一亮,立即还价:“如果我们选择全额出资,希望信诚能將补偿比例提高到2.5%。” 张舒闻言轻笑:“这个条件有些苛刻了。” 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贵方能在合同中承诺明年追加不低於8000辆的採购量,这个比例我们可以接受。” 琳达迅速拿起计算器敲打起来,隨后低声与汤普森耳语几句。 “张总,关於这个2.5%的补偿比例,我们还需要再確认一点,如果澳洲市场的年销量超过8000辆,这个比例是否还能调整?” 张舒微微一笑,“如果年销量突破1.5万辆,可以將补偿比例调至3%。” 汤普森先是微微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 “这倒是个有趣的激励方案。张总,你们中国有句谚语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们更习惯说放长线钓大鱼。”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紧张的氛围倒是轻鬆了许多。 中午的盒饭送来时,合同已修改到第七稿。 张舒发现琳达在违约条款处增加了"若延迟交货,每辆车日罚金50澳元"的条款。 这个金额... 他深吸一口气,在违约金条款旁写下,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5%。 琳达与汤普森交换眼神,轻轻点头。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琳达抬起头,目光直视张舒,“关於技术转让部分,如果我们在澳洲本地化生產比例达到40%,信诚是否愿意提供技术授权?”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张舒微微后仰靠向椅背,这个问题直指信诚最核心的竞爭力。 “核心技术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不过,贵方如果愿意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我们可以考虑在第三年逐步开放部分专利授权。” 汤普森和琳达两人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 直到下午三点,双方终於在所有关键条款上达成一致。 张舒从西装內袋取出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他把合同转向对面时,汤普森接过钢笔的瞬间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该揭晓那个设计师的秘密了吧?” 张舒抬头冲他笑了笑,“设计师一直就坐在您对面!” “天吶!!” 琳达捂著嘴,她不可置信的指著展厅里的那台畅行。 “这么惊艷的设计...竟然是张总您亲自操刀?” “如假包换!” 汤普森签好自己的名字,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我们澳洲土著艺术家雕刻的檀木钢笔,全当是送给设计师的礼物。” 张舒双手接过礼物,他站起身,向汤普森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当两只手再次紧握时。 展台上,那辆畅行样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踏上远渡重洋的征程。 第292章 会议 “喜报!苏省盐市信诚汽车与墨尔本联合汽车公司签订3000辆轿车出口订单,再创出口佳绩!金额3386万美元!!!” 广交会进程已过大半,隨著信诚汽车又一笔大单的签订,原本略显沉闷的展会氛围再次被推向高潮。 眾多国企领导看著信诚汽车的成绩单,不禁感慨,要是信诚是国营单位,以张舒这样的业绩表现,想不晋升都难啊! 可惜咯! 眾人既感惋惜,又难掩羡慕之情。 与此同时….. 对外贸易部的会议室里,討论已持续了整个上午。 当夏江河提出要动用上亿美元外匯储备,支持信诚从日本引进汽车生產线时,在场官员无不震惊失色。 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让参会者一时陷入思维空白。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夏部长这是疯了吗? 动用如此巨额的外匯支持一家民营企业购置设备? 会议室內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甚至有人情绪激动的直接拍了桌子。 然而,当夏江河將事情来龙去脉以及张舒的承诺全盘托出后,所有人又陷入了沉思。 信诚与部里达成了递进式的外匯上缴协议,这充分展现了信诚在国家大义上的担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令人震撼的是张舒对夏江河的承诺,一年创匯五亿美元! 一家民营企业竟敢立下如此豪言壮语! 创匯五亿美元,意味著信诚汽车將占据全国出口总额的五十分之一,这个数字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最恐怖的是….. 一个年產值5亿美元的汽车製造厂,能带动上下游多少產业的发展? 汽车製造需要大量钢材、铝材等金属材料,將直接带动当地或周边的钢铁厂、金属加工企业发展。 零部件製造,会催生一批配套零部件企业。 汽车生產需要橡胶、塑料、涂料、胶粘剂等化工產品,带动相关化工厂和材料供应商。 汽车生產线依赖工具机、模具、焊接设备等,会促进本地机械製造业的发展。 按照行业规律,整车製造对上游產业的带动比例约为 1:1.5。这意味著5亿美元的整车產值,將拉动7.5亿美元的上游產业需求! 还会刺激下游及配套服务业的发展。 原材料和成品的运输需求增加,促进本地物流、仓储、港口的发展。 汽车维修站等服务业將兴起,创造大量就业。 工厂用电、用水需求增加,会一定程度上推动当地电网、供水、道路等基础设施升级。 下游產业的带动比例约为 1:1。5亿美元的整车產值,將催生5亿美元的下游经济活动! 最后是就业与社会效益方面。 5亿美元规模的汽车厂可提供1万-1.5万名直接就业岗位(包括生產、管理、研发等)。 上下游的產业链,可间接创造出3万-4万个就业机会。 对城市化推动更为重要。 预计会为盐市及周边地区带来 12.5亿-15亿美元的年度gdp增长。(约占1990年盐市gdp的80%以上)。 这意味著什么? 信诚一旦达成目標,盐市將从农业、轻工业城市,一跃成为华东地区重要的汽车製造基地,彻底重塑地方经济格局! 这……这简直是一场產业革命! 夏江河手指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帮,而是怎么帮!小陈你先匯报一下调研的情况。” 陈明立刻起身:“根据我们驻日商务处调查,本田最新生產线採用fanuc机器人焊接系统,自动化率高达92%。但日方提出三个限制,一是核心控制模块加密,二是必须採购日方指定零部件,三是五年內產品不得进入东南亚市场。” “这是技术殖民!” 机械工业部的周总工突然拍案而起,花白眉毛气得直抖。 “当年引进彩电生產线吃的亏还不够吗?” 会议室顿时骚动起来。计委李副主任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拭。 “老周啊,咱们的红旗生產线现在良品率才多少?人家这是给我们送金饭碗吶。” “金饭碗?” 財政部王副局长冷笑一声,“上亿美元外匯,相当於全国外匯储备的1.3%!要是打了水漂...” 他没往下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想起某国企引进失败被问责的事件。 夏江河不动声色地给每人发了份文件。 这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干部快速翻动报表,“等等,这个利雅得汽车贸易的订单,买方居然是沙特前三大汽车经销商!” “没错。” 夏江河趁机接过话头,“信诚的海外渠道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现在他们缺的就是先进產能。” 突然,外贸部资深参事吴老清了清嗓子。 这位参与过中美建交谈判的老外交一开口,所有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我建议走技术换市场的路子。日系车企最眼馋什么?是华夏市场准入。” “吴老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承诺,哪家和信诚合作,我们给予一定的进口配额优惠。” 吴老的手指轻点桌面,“但要他们拿生產线技术来换。” 討论持续到晚上十点…. 夏江河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华夏地图前,手指重重的点在苏省盐市的位置。 “我提议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採取三步走策略。” “第一步,外匯特批。” 夏江河转向计委的同志,“老李,你们立即核算现有外匯储备,优先保障5000万美元的首期款。剩余部分,採用以產抵匯的模式,用信诚未来三年的出口创匯来分期支付。“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財政部的王副局长忍不住插话:“夏部长,这不合规...”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策!” 夏江河斩钉截铁地打断。 “信诚敢签军令状,我们就要敢给政策!” 第293章 编外人员 他继续部署:“第二步,技术攻关,机械工业部的同志要立即组建专家团。三件事:一是全程参与生產线引进谈判,確保核心技术不遗漏;二是同步启动逆向工程研究;三是选拔200名技术骨干,赴日培训。” “第三步,產业配套。” 夏江河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以盐市为中心,半径300公里內,重点扶持20家零部件配套企业。轻工、化工、冶金各部委要联合出台专项扶持政策。”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外贸部的年轻干事小陈突然举手。 “部长,日本方面如果卡我们脖子怎么办?” 夏江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三井物產等友好商社牵线,另一方面联繫西德的奔驰和大眾,他们也有意转让二手生產线。” 眾人恍然大悟。 计委的李主任拍案叫绝:“妙啊!让日本人和德国人互相竞爭!” 散会后。 夏江河立即拨通了张舒的电话,只说了一句。 “外匯已经批了,等广交会结束后,专家团就会到达盐市,你准备好接机。记住,明年创匯5个亿,少一美分我拿你是问!” 张舒握著话筒怔了怔,自己一句没来及说,就听对面猛猛放狠话! 由此可见,部里为这个项目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稍作思考后,他拨通了韩明的电话。 “老韩,现在有几个重要事情需要你立即著手准备。” 电话那头的韩明立刻挺直了腰板。 “张总您指示!我隨时待命。” “首先,你立即著手筛选技术骨干,我要最顶尖的五个人。下月初跟我飞日本进行技术洽谈。”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记得把普京带上,养他这么久,是时候让他出把力了。” 韩明略显迟疑:“张总,普京的日语水平还欠点火候。” “这不是问题!部里会配备专业翻译。这老小子在业內德高望重,日本几大车企都有他的学生,看看能不能打打感情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张舒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严肃。 “第二件事,总装车间必须立即进入满负荷生產状態,所有生產线24小时三班倒。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拿下这些订单,如果因为產量跟不上而出了问题,后果你自己寻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分量足够沉重。 “张总放心!我亲自盯生產线,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我要你头做什么!” 张舒忍不住笑骂了一句,隨即又正色道:“对了,我前几个月让你著手的人才引进计划,现在进展如何?” “目前已经接触了七位业內专家,其中三位明確表示愿意加盟。不过......”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一汽的刘工昨天突然改口,听说他们厂里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留人。” “什么?七位?” 张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韩明你跟我闹著玩呢?我要的是七十!七百!!” 他的咆哮在总统套房里迴荡。 “从厂长到车间主任再到小组长,还有技术研发人员,能挖多少挖多少过来!待遇方面不要吝嗇! 安家费给足了,薪资上浮30%起步。 你告诉他们,拖家带口过来的我们包安置,两年內解决住房问题。真正的人才值得我们不计代价!” 韩明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 “是!我马上重新部署。” 张舒最后补了一句:“等新生產线到位,一线管理人员要是不够数,你就给我顶上去!” “保证完成任务!” 掛断电话后,张舒站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这时,赵海棠端著一杯咖啡走了过来。她今天穿著一身淡蓝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格外英气。 “喝点咖啡,休息一下吧!” 张舒点了点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突然问道:“咦,海棠姐,赵叔和三强呢?” 赵海棠被他这突然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隨即笑了笑。 “他们对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也不太懂,待著无聊,说是出去见识见识羊城!” 张舒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赵海棠脸上。 今天的她化了淡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樑挺直。 注意到他的视线,赵海棠下意识地將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露出泛著淡淡红晕的耳尖。 套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空气中仿佛飘散著若有似无的曖昧。 张舒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海棠姐,做了大半个月的秘书,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的!” 看著她这副模样,张舒心里一软。 对於赵海棠,他不会对她要求太严苛。 有能力就帮她铺好路,能力平庸,就让她和赵三强他们一样,做个安稳的公司元老。 “那你觉得信诚哪个部门比较適合你?或者说,你比较喜欢哪个方向的工作?” 赵海棠抬起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帮上你,我都可以试著去学。” 张舒思索片刻,走到沙发旁坐下。 “这样吧,等回盐市你就去人事部。那边正好缺人,你先跟著部门里的老人学习。” 看著赵海棠认真聆听的样子,他继续说道:“等你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由你来接管人事部。” 赵海棠没有丝毫扭捏,挺直腰板郑重地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回盐市后我一定认真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这话时,她的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 张舒看著她充满干劲的样子,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看了看腕錶,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对了,你帮我去找一下陆娟,这个时间点我去敲人家女同志的门不大合適。” “好,我这就去。” 不到十分钟,赵海棠领著陆娟走了进来。 “张总!这么晚找我有急事?” 陆娟一进门就问。 自从张舒上了新闻联播,这位外经贸的主任就彻底成了信诚的"编外人员"。 现在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第一时间把信诚的好消息传回盐市,至於盐市的其他几家企业,她也不会再去过问。 那几个单位的负责人,怕是回盐市就得办理退休手续了。 她待在羊城就两个任务。 一是给市里报喜,二是及时转达张舒的诉求。 张舒示意她们坐下。 “確实有点急。是这样,广交会结束后,我得跟夏部长去趟日本。” “夏部长?”陆娟疑惑的挑眉。 张舒解释道:“是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夏江河部长,我委託他去日本帮信诚引进一条全新的生產线。” 第294章 干就完了 陆娟点点头,但眼神中仍带著些许困惑。 张舒直接切入主题。 “是这样!现在有个问题,新的生產线回来后,原来规划的100万平方米工业用地就不够用了。” 陆娟只是轻轻"喔"了一声,脸上並没有往日的惊讶。 这段时间,她已经对张舒的大手笔习以为常了。 “那...我再帮您申请50万平米?” 她试探性地问道。 “还是100万吧!不是还要建个技术学校吗?刚好一起规划。土地费用我们照付,关键是施工进度,得请苗市长再想想办法,一定要加快。” 陆娟闻言苦笑:“张总,您可能不知道,盐市建筑工程局的王局长现在已经住在工地上了。苗市长给他下了死命令,要是耽误了信诚的生產进度,他就得去看大门。” 张舒挠挠头,没想到苗战洋已经把压力上到这种程度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这样,进度还是跟不上啊!” 陆娟没有拖沓,当即站起身。 “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帮您联繫,看看怎么解决。张总放心,苗市长说过,信诚的事就是盐市的头等大事。” 她走到沙发旁的座机,当著张舒面,直接拨通了苗战洋家的电话。 按理说,这件事今晚说和明天说並没有区別。 但苗市早就打过招呼,信诚要办的事,不论大小、不分时间,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哪怕是深夜。 电话很快接通。 当陆娟將张舒的诉求转达过去时,饶是见惯大场面的苗市长也不由得搓了搓牙花子。 他先前已经通过私人关係,从淮市和通市调来大批建筑队伍,没想到依然赶不上进度。 不过听说夏部长都亲自下场帮忙採购生產线,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了! 如今在兄弟城市面前,苗战洋的腰杆可硬气得很。 即便是请人帮忙,调子也端得高高的! 以信诚现在的体量,只要配套的企业能匹配上,就代表这家单位绝对倒不了。 盐市周围的兄弟城市,都在想方法托关係请他帮忙,將自家的企业纳入信诚的採购名单! “知道了!这事我来想办法。” 苗战洋在电话那头直接应了下来,“你让张舒放宽心,儘管放手去赚外匯。市政府一定把后勤保障工作做到位。” 掛完电话后,陆娟转过身子。 “张总,这下您该放心了吧?苗市长那边已经答应全力协调。” 张舒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生產线他能想办法,实在不行可以多加点钱,总归有办法弄回来。 可这厂房建设是实打实的工程,不是光靠砸钱就能解决,得一块砖一块砖的砌上去。 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这事苗战洋解决不了,他只能去找赵老,请军队的工程部队出手。 只不过,为这点小事动用这么大人情,属实有些不值当,好在苗战洋確实给力。 “张总,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陆娟咬著牙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陆姐,咱们这关係还用得著商量吗?有什么事你儘管说。” “那我就直说了,您能不能別折腾我家肖澜了?” 张舒脸色猛的阴沉下来,皱著眉。 “陆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肖澜在信诚受委屈了?还是韩明给她安排重活了?我去羊城前特意交代过,要重点培养肖澜。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跟我说说。” 陆娟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女儿现在什么情况你能不清楚? 她可不相信韩明敢自作主张,让女儿去当什么技术职业学校的校长。 听肖建设说,这些天肖澜简直像著了魔似的,居然跑到盐市理工学院去挖人。 更离谱的是,还真让她借著信诚的名头挖走了两个自动化专业的老师。 学校看在肖建设的面子上不好多说什么,但长此以往怎么行? “倒不是受委屈......” 陆娟斟酌著措辞。 “就是现在肖澜整天忙得不著家,不是招聘老师就是招生。她哪有能力当这个校长啊?您还是换个人吧!” 张舒阴沉的脸瞬间收拢,又笑了起来。 “陆姐你刚才嚇我一跳,还以为肖澜在信诚受委屈了呢!没能力咱不怕,慢慢来唄,不著急。” “可是......” 张舒摆摆手,“没什么可是,肖澜交给我你儘管放心。凭咱们这层关係,我必须把她培养成独当一面的人才。” “可….可是她现在已经入魔了啊!!” “哦?怎么说?” “听她爸说,肖澜现在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这才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圈了!整天研究学校那点事,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不是挺好的吗?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啊!这样,我这就给老韩打电话,让他给肖澜放几天假,让她多休息休息。” “没用的!她现在就是不休息,谁劝都不管用,整天处於一种亢奋的状態中,这么下去我怕她身体受不了啊!” 张舒顿时开始为难起来,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陆姐,要是工人不肯干活我高低得上去说两句,可肖澜这么努力,我这怎么说?不过你放心,我让老韩做做她的思想工作,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张总!您还是在帮我想想办法,我知道您肯定有招!” 陆娟说完委屈巴巴的看著他。 过了半晌,张舒突然拍案而起。 “有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拦不住,不如帮她一把。” “啊?” 陆娟愣住了。 “你听我说,肖澜现在工作热情足,可就是解决不了问题,让我肖哥帮她一把不就好了?这样既能提高她的积极性,又保证了她的健康。” 见陆娟还在犹豫,张舒语重心长的劝说:“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咱们要做的是保驾护航,而不是泼冷水!” 陆娟望著张舒诚恳的眼神,终於缓缓点头。 “那...那行吧!我等会跟她爸商量商量。这个肖建设也是!干了这么多年的教育工作也不知道帮孩子一把!” “嗐!陆姐你別生气,肖哥或许有什么苦衷!” 第295章 我会吃醋? “能有什么苦衷?就是死要面子,不肯放下身段!” 陆娟气呼呼的说:“张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非得跟老肖掰扯清楚不可!” 张舒笑著起身相送,贴心的安慰起来。 “陆姐,回去好好说!男人嘛,都好面子,不是什么大毛病。” “张总你是不知道...唉!不说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 张舒贴心地帮她拉开酒店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娟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当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老肖?张舒那边的要求提出来了。” “怎么说?” “他晚上特意提到让你过去帮衬一下澜澜。我看啊,八成是衝著你来的,估摸著想让你帮他弄那个职业技术学校。” 陆娟当即把晚上交谈的內容详细敘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肖建设不断在脑中思考,体会张舒话里的用意,最后他得出结论,妻子分析的很有道理,这应该就是他的目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那个韩明一边给澜澜画大饼,一边又让她拼命干活,这不就是想逼我出手吗?”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这小子太坏了,有事直接说不就得了,非得绕这么大个弯子,还让咱们澜澜受这个罪!” 陆娟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门,这才想起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们文人不都喜欢这个调调吗?我猜张舒是怕直接开口被你拒绝,所以才这么拐弯抹角。” 她停顿了一会,问道:“你怎么想的?” 肖建设冷笑一声,“还能怎么想!一手拿捏我老婆,一手使唤我女儿,我还能怎么办?” 陆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说的什么话,难听死了!这也说明人家张总看重你的能力啊!” “得得得…..” 肖建设连忙打断她,“你现在给我打电话,三句不离张舒。什么张总多厉害啊,又创匯多少啊,市里多重视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酸溜溜的,“这不就是被他拿捏住了吗?” 陆娟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下意识攥紧拳头。 “肖建设!!!” 她咬牙切齿道:“这是工作,我能怎么办?我都四十一了,这年纪都能当他妈了,你吃哪门子飞醋?” “我会吃醋?” 电话那头传来肖建设拔高的声调。 “行了行了!” 陆娟不耐烦地打断他,“认识你二十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就问你,现在这事怎么办?你要是不愿意去,就赶紧把你家宝贝女儿弄回来。那一万块钱的工资她拿著烫手!” 电话那头传来肖建设重重的嘆息声,接著是椅子挪动的声响。 “我能不去吗?”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就肖澜那个倔脾气,现在谁拉得回来?再说了...” 他顿了顿,“你工作跟张舒走得那么近,我要是不去,不是把你们关係弄僵了?以后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少往我身上扯!” 陆娟冷笑一声,“我堂堂外经贸主任,他一个私人老板再牛也管不到我头上。”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我看是你自己看不下去了吧?这些年你那些校友下海的下海,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就你守著那点文人气节。现在后悔了?” 肖建设鼻子都气歪了。 “陆娟你这话说得可太没良心了!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直接留在京都发展,以我的资歷从政,官职能小得了?” 这话一出口,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下来,陆娟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又来了...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你隔三差五就要翻出来说一遍,是怕我忘了还是怎么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肖建设贱兮兮的笑声:“这不是想跟你重温一下昔日的美好嘛!” “去你的!” 陆娟忍不住笑骂,她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正色道:“既然决定了,那你明天就去找韩明探探口风。要真如我们所想,你就赶紧把盐市工学院那边辞了。” “知道了...” 肖建设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落寞,“还挺捨不得的。” “有什么捨不得?” 陆娟翻了个白眼,“国家栋樑没见你们培养出来,钱也没挣著,还好意思在这儿感慨!”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温柔下来,“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掛断电话后,陆娟望著窗外,轻轻嘆了口气。 话虽是那么说,但她了解自己丈夫的能力,盐市理工学院的池子始终还是小了些,希望信诚能给他更大的平台吧! 次日清晨…… 盐市信诚人事部。 韩明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他环视著会议室里数十名人事部员工,每个人都低著头,刻意避开他锐利的目光。 “我再重复最后一遍,年底前必须招满七百名基层管理者和技术骨干。张总已经下了死命令,我要是完不成,就下车间当工人。”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不过在我下去之前,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別想好过。” 人事部主管刘建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些天为了完成普工的招聘指標,整个部门已经忙得人仰马翻,现在突然又要去挖这么多的技术骨干,这简直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韩、韩厂长!” 刘建国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声音发颤,“这个时间確实太紧了,半年招七百名高素质人才实在...” “够了!!” 韩明猛地拍桌,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不想听任何藉口!也不是在跟你们商量!现在,谁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的,上前一步!” 第296章 连锅端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明的心直往下沉。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任务有多离谱,按照扩建计划,信诚汽车厂明年的產能要翻四倍。 行业標准是每三十名工人配一名基层管理者,这意味著他们需要近五百名班组长、工段长。 再加上张总要的研发人才,七百人的缺口是个天文数字。 当韩明即將再次发作时,会议室后排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韩厂长,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韩明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年轻人,杨威,人事部的一名普通科员,三十出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杨威,你知道確定有把握?” 杨威走到会议室前方,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按常规招聘確实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但我有两个方案,或许能破解这个困局。”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韩明抬手示意安静,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详细说说。”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威身上。 杨威清了清嗓子。 “韩厂长,我研究过咱们厂的用工结构。目前一线工人中,有30%是以前盐市汽车厂、云雀汽车厂的老员工,这些人对信诚很有归属感,也最了解咱们信诚的生產流程。 如果从这些老员工中选拔30%作为储备干部,经过短期培训就能上岗。 这样至少能解决250个基层管理岗位,提拔他们既解决了管理缺口,又能增强老员工的归属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管理能力,咱们信诚一直有老带新的传统,基层管理重在实操经验,带领二十多人的班组应该不成问题。” 韩明摸了摸下巴,不自觉的点点头,这个杨威说的確实很有道理。 “你继续说,第二条路呢?” 杨威目光炯炯。 “花重金挖墙脚,但要讲究策略。我们不该一个一个的挖那些普通工段长,而是要重点攻克车间主任、副厂长这样的关键人物。 让这些有號召力的人去帮我们说服他们的团队。 我举个例子,比如一汽总装车间的李达李主任,他手下带著整个衝压车间的骨干。如果我们能把他挖来,他至少能带来20个成熟的技术骨干。” “好一个连锅端!” 韩明忍不住拍案叫绝,“但这么挖人,成本会不会太高?” “我们可以设置阶梯式引进奖励。普通工人按正常待遇,但每带来一个工段长奖励引进人300元,车间主任600元,资深研究人才800元。这笔钱比起我们单独挖人的费用,九牛一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方案震住了。 韩明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慢慢站起身。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咱们信诚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杨威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郑重的递给韩明。 翻开扉页,一份人才分析报告映入眼帘。 “这是东风、解放、一汽等主要汽车製造厂近两年的人事变动数据。” 杨威指著报告解释道:“特別是东风厂,今年扩建后出现人员冗余,有三百多名基层管理者面临降薪或调岗。这些人都具备丰富的汽车生產经验,可以即插即用。” 刘建国忍不住插话:“去国企挖人?” “当然!就属国企论资排辈现象最严重,很多有能力的年轻人得不到晋升机会。而我们作为民营企业,既能提供更具竞爭力的薪酬,又能给予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韩明仔细翻阅著资料,內心越发震撼。 这份报告不仅详细列出了各厂潜在招聘对象的姓名、职务,甚至还包括了他们的薪资水平、家庭状况和可能的离职动机分析。 如此详尽的情报,他不禁好奇杨威是如何收集到的。 “你有把握吗?”韩明直视著杨威的眼睛问道。 杨威目光坚定地回应:“给我一个月时间,先引进二十名核心人才。之后可以依靠这些人脉资源,吸引更多人才加盟。” 韩明沉思片刻,突然拍案决定。 “好!从现在起,杨威暂时担任人事部主管,直接向我匯报。厂里的所有资源全力支持!刘建国转任副主管,继续负责工厂的常规招聘工作。” 刘建国有些委屈,怎么开个会自己的下属一跃成他领导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被擼的太突然,但他丝毫不敢表露不满,他很清楚,只要流露出半点牴触情绪,韩明隨时可能让他捲铺盖走人。 信诚可是私企! 在这里开除一名员工可太简单了。 散会后,韩明特意將杨威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门一关,韩明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死死盯著杨威。; “小杨,这些资料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得跟我说实话。” “韩厂长,其实从您第一次提到要去其他厂挖人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收集相关信息。当时就觉得这些资料早晚能用上,所以特別留心。没想到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韩明闻言一怔,內心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这个年轻人居然把自己隨口一提的话记得这么清楚,而自己却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落实张总的指示! 虽说前阵子確实被熔岩橙的事搅得心神不寧,但说到底还是自己执行力不够! 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韩明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需要什么支持?” 他直截了当地问。 杨威略作思考:“需要三个得力助手,另外前期需要三万左右的经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第一站准备去湖省十堰。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份正式的公司介绍信,以及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职位身份。” 韩明点点头。 在这个讲究身份地位的年代,没有像样的名头,连对方负责人的面都见不上。 “没问题,你现在就可以正式行使人事部主管的职权,稍后我会给你申请厂长特別助理的职务任命。 虽然具体职务变动还需向张总请示,但你放心,只要把这事办妥当了,我亲自给你请功,说不定人事部主管的头衔就真落你头上了!” 韩明拼命给杨威画著大饼,生怕这小子不尽全力! 第297章 第二款车 流花路展馆信诚展台… 张舒正听取杨晓燕的工作匯报。 广交会已进行到第十三天,信诚汽车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截止目前,信诚已经同23个国家的经销商达成合作协议,累计售出车辆17400辆,合同金额高达1.83亿美元。 “其实我们可以拿下更多订单的。” 杨晓燕皱著眉头有些遗憾的说道。 听到这话,张舒却是笑著摆摆手。 “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受限於现有的產能,交车时间已经排到明年4月份,人家经销商实在等不了,我们也没办法,大家都尽力了。” 信诚的收穫不单单是创匯方面。 隨著展会临近尾声,销售团队和外国语学院的学生已完全进入状態,言谈举止间尽显专业自信,与初期的拘谨判若两人。 杨晓燕离开后,张舒从包中取出一叠设计图纸,在展台角落的临时办公桌上铺开。 图纸顶端赫然写著两个大字——"云雀"。 这正是信诚下一款新车的代號,其设计原型正是第六代本田雅阁。 作为终结桑塔纳垄断地位的標杆產品,第六代雅阁在华夏市场创下中高端轿车连续多年销量冠军的纪录。 选择这样一款在歷史舞台上真正击败过桑塔纳的车型作为对標对象,最合適不过了。 张舒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雅阁的轮廓,铅笔在设计图上轻轻勾勒。 这款车於1997年9月在日本首发,1999年由广汽本田引入国產。(代號cg5) 第六代雅阁,凭藉其革命性的圆润流线造型,將风阻係数降至惊人的0.33,相较桑塔纳0.42的数值,在燃油经济性、噪音控制和驾乘舒適性上具有压倒性优势。 其標誌性的隱藏式c柱设计,不仅赋予车身更修长的视觉感受,更符合90年代国人的审美。 整车线条在保留稜角分明特质的同时,融入流线型元素,形成独特的硬朗圆润设计语言。 在前脸设计上,一体式大灯与宽幅镀铬中网的组合营造出媲美豪华车的质感。 车尾部分则通过横向尾灯与弧形后备箱盖的协调搭配,彻底摆脱了传统轿车的"方盒子"既视感。 在核心技术层面,双叉臂前悬架確保过弯时的稳定性,五连杆后独立悬掛则带来细腻的滤震表现。 电子助力转向系统实现低速轻盈、高速沉稳的完美平衡,自动恆温空调和可选真皮座椅等配置,更將舒適性提升至豪华车水准。 如果说桑塔纳是汽车界的诺基亚1110,那么第六代雅阁就是划时代的iphone4。 这款集设计美学、动力性能、安全科技和驾乘舒適於一身的车型,不仅全面超越了1990年代的桑塔纳,更代表著90年代末全球汽车工业的巔峰水准。 標誌著华夏汽车从"能用"到"好用"的歷史性跨越。 唯一可惜的是以目前华夏的工业水平,这款车的很多优点都没办法实现,以至於张舒要不断的將其中一些功能大砍特砍,唯一保存完好的就是这个壳子了。 好在这个时期桑塔纳的製造工艺也粗糙的很! 大哥不必说二哥! 临近闭馆时分,林晓梅、苏雯和娜塔莎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苏雯走在最后,那双大眼睛时不时偷瞄张舒,又迅速垂下眼帘。一身修身的西装制服,衬得她愈发娇小可人。 林晓梅轻轻咳嗽一声,她这才如梦初醒,红著脸往前挪了半步。 张舒抬头时,正好对上苏雯那双含著羞意的眼睛。小姑娘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耳尖都红透了。 “怎么了?” 苏雯鼓起勇气抬起头,却在看到张舒温和的目光时又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巧的鼻尖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张总,我们...我们都想留下来...”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急得她咬著粉嫩的嘴唇,求助似的看向林晓梅。 林晓梅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立马接过话头。 “是这样!广交会还有两天就结束了,不知道张总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张舒將手中的图纸仔细卷好,温和的笑道:“按照咱们之前约定好的,是去是留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 要是你们有更好的发展,公司会安排人送你们回京都。如果选择留在信诚,就按照当初我给你们的职业规划来。 至於工资不用担心,等所有经销商的定金收齐,就给你们发佣金。” 苏雯急忙摆手打断。 “不不不,张总我们不是来催工资的!我们都想留下来。就是......” 张舒倒了三杯茶递给她们。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束。” 苏雯抬眸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说道:“我们跟同学们炫耀了一下,结果好多同学都想来信诚工作。但他们又担心没有合適的岗位,就托我们来问问您......”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单薄的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张舒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杯。 “公司现在確实缺人,世界这么大,我们这才开拓了二十多个国家的市场。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是有针对性地缺人,有些语种我们暂时不需要,这点必须跟你们提前说清楚。” 三个年轻人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样吧,等回公司后,我整理一下需要的语种清单。如果有相关专业的同学感兴趣,就让他们来信诚面试。来回车费公司全包。” “太感谢您了!张总您对我们真好!” 苏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一旁扭捏不安的娜塔莎插话:“张总,那我们模特团队,可以留下来吗?” 张舒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自己又不是许老板,要那么多歌舞团做什么? 第298章 先落一子 不过当他看到娜塔莎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犹豫。 这个时期的苏联真不是什么好去处,被人卖来卖去是常有的事,娜塔莎一行人就等於被伊万卖给了他,而代价不过是几箱假茅台罢了! 这几个苏联姑娘,说到底也不过是时代洪流中的一片浮萍。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几分。 “这样吧!信诚明年会在世界各地参展,你们模特团队可以继续跟著。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模特这行终究是青春饭,你们得早做打算。” 娜塔莎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眼睛,他显然没听懂张舒话里的意思。 张舒指了指一旁的苏雯和林晓梅。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跟著销售和翻译多学学汽车知识。学学独立谈客户、签合同。”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可以私下问问她们这趟广交会赚了多少佣金。” 娜塔莎吃惊地捂住嘴。 “张总,我们真的可以学吗?” “当然!等你们转型成功,业务水平达到公司的要求,甚至可以能当上苏联地区的负责人。” 张舒站起身收拾好文件。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信诚不养閒人,但绝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谢谢张总!”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张舒嘴角微微上扬,是时候在苏联布局了。 到明年12月份,红色巨人便会轰然倒塌。 在西方持续制裁与地区衝突的影响下,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將成为该区域仅存的具备持续汽车生產能力的国家。 哪怕是这三个地区,在整体工业体系受到严重衝击的情况下。 他们的汽车生產体系均因资金短缺、市场萎缩和技术落后而衰退,仅少数企业通过合资或专注特定领域(如重型机械)存活。 其他分裂地区根本没有自主生產汽车的能力。 张舒决定先走出这步棋,只需静待巨人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苏联刚解体的最初阶段有多混乱。 那些曾经被严密保护的重工业机械图纸、堪称国宝级的军工技术资料,甚至实物,都如同废料一般被丟弃在一旁。 在那个特殊时期,只要稍有人脉,就能以近乎废铁的价格將这些无价之宝收入囊中。 这就是他的机会! 也是华夏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知道,其中很多技术,即便是发展到2025年的华夏也尚未完全掌握。 首当其衝的当属ss-18"撒旦"超重型洲际弹道飞弹。 这款採用液体燃料的庞然大物堪称冷战时期的巔峰之作,其16000公里的惊人射程可搭载10枚分导式核弹头(mirv)的能力,即便在三十年后仍令人生畏。 紧隨其后的是图-160"海盗旗"超音速战略轰炸机。 这款白色幽灵拥有2.05马赫的极速和12300公里的超远航程,可携带12枚kh-55巡航飞弹。 相比之下,2025年的华夏空军主力轰-6系列仍是亚音速轰炸机,无论在航程还是载弹量上都远不及图-160。 接下来就是核潜艇静音技术。 號称"水下航母"的"颱风"级核潜艇採用独特的双壳体设计,其静音性能甚至超越了同期美国的"俄亥俄"级。 而华夏现役的094型战略核潜艇,在噪音控制方面仍未能达到"颱风"级当年的水准。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rd-170/171系列火箭发动机。 这款诞生於30年前的巨兽单台推力高达790吨,至今保持著液体火箭发动机的推力纪录。 反观华夏目前最先进的yf-100发动机,单台推力仅120吨,与苏联时代的巔峰之作相比仍有巨大差距。 ……… 1990年的苏联在战略飞弹、超音速轰炸机、核潜艇、重型火箭发动机、超重型运输机、核动力破冰船、核鱼雷以及超深钻井平台….等技术领域仍保持著世界领先地位。 甚至绝大部分技术至今仍未被超越。 这些尖端军事与工业遗產,堪称无价之宝! 不趁著解体的时候多弄点,后世花再多钱都买不到。 站在后世回望,那段歷史机遇期中的每一份图纸、每一位专家,都是值得全力爭取的国之重器! 周志强站在一旁,將张舒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他皱著眉头思索片刻,忍不住问道:“张总,咱们明年的战略重点不是国內市场和香江市场吗?怎么突然又要参加这么多国际展会?” 他还不知道张舒已经向夏江河立下军令状,明年要创匯五亿美元。 “老周!信诚的基本盘,近几年都会在国际市场。国內现在的消费能力还远远不够,我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出口创匯上。” 他站起身继续说道:“名气、底蕴这玩意不是一蹴而就的,咱们得慢慢积累,就从参加展会开始。 国际上的顶级展会,比如法兰克福车展、纽约国际车展、东京车展、巴黎车展…..能参加的我们要参加,暂时达不到標准的,创造条件也要想办法挤进去。” 周志强点点头,还是有些顾虑。 “这些国际展会的参展费用可不低,而且收穫可能比较一般。” 张舒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目光放远点,有了前期投入,把影响力慢慢打出去,才会有更多的海外经销商代理,这是个良性循环。 另外!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下。 广交会结束后,我会重新调整信诚的组织架构。 会有几个新成立的部门,其中包括国际市场部,专门负责海外市场的开拓和品牌推广。” 他直视周志强的眼睛。 “这个部门,我准备交给你来负责。先跟你透个底,你提前做好准备。” 周志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这些日子他像个全能管家,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此刻听到自己的职位,他有些意外,又有些理所当然。 “明白了,品牌建设是一场长期斗爭,我会做好相关工作的!” 他挺直腰板,声音里带著几分振奋。 张舒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国际大牌哪个不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经营?咱们信诚也要有这样的耐心和魄力!” 周志强被说得眼神越发坚定。 国际市场部...听起来就很有挑战性。 第299章 人情往来 “对了,还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张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张总您指示!” “国际市场部组建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优先开拓苏联市场。” “苏...苏联?” 周志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张舒。 从苏联进口生產线,在把车卖给苏联? 那边卢布跌得都快成废纸了,张舒不可能不清楚,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张总,现在去苏联卖车恐怕….” 张舒摆摆手打断他:“谁说要去卖车了?我是让你去发展关係。” “发展关係?” 这下周志强更懵了。 “你先把娜塔莎她们培养起来,以汽车出口的名义在当地租几个仓库。” 张舒掏出蓝盐阜点燃一支,又扔了一根给周志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深吸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重点是要跟当地政府人员搞好关係,车卖不卖得出去都无所谓。” 周志强瞳孔猛地一缩,两个字脱口而出。 “行贿!?” “嘖,別说得这么难听,就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张舒吐了个烟圈,“你关注的重点要放在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以及亚美尼亚这四个地区。 不过亚美尼亚那边要特別照顾,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必须把路给我铺平了。其他三个地方送点小礼物维持好关係就成。” 周志强额头上渗出汗珠,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总,您...您这是要?” “放心,我有分寸。” 张舒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你按我说的办就行。 老周,信诚要想在国际上站稳脚跟,光靠我们是不够的。华夏目前技术太落后了,咱们得去老大哥那边掏点好东西,给华夏提提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有些机会转瞬即逝!” 周志强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亚美尼亚四个办事处,我会儘快安排。” 张舒再次重重叮嘱:“记住,亚美尼亚是重中之重。挑几个机灵点的,最好找像娜塔莎这样的当地人带路,这件事不要著急,慢慢来!” 此刻周志强的手心全是汗。 他隱约感觉到,张舒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但多年的职场经验告诉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张舒再次点燃一支烟,思绪逐渐飘远。 苏联解体后,庞大的国有资產、军工技术和资源遭到大规模贱卖,其中几个加盟共和国成为重灾区。 这些国家拥有的战略资源,正是张舒乃至华夏最最需要的东西。 俄罗斯作为资源流失最严重的国家,石油、天然气、镍矿等战略资源累计损失超过千亿美元。 其中核潜艇、飞弹技术被走私至朝鲜、伊朗等国家。 乌克兰的损失同样触目惊心。 图-160战略轰炸机被拆解时,大量关键零部件流入私人买家手中。 军工领域,ss-24洲际飞弹的部分零件流向了华夏和巴基斯坦。安-124运输机的核心技术被美国公司以“合作”之名巧取豪夺。 未完工的“乌里扬诺夫斯克”號航母更是被挪威公司设局诱骗拆解。 在农业方面,国营农场私有化过程中,数百万吨粮食被低价倾销至土耳其和中东,直接导致1993年乌克兰爆发严重饥荒。 哈萨克斯坦则遭受了资源掠夺。 全球最大的铀矿落入法国阿海珐集团之手,田吉兹油田被雪佛龙以低廉价格签下长达40年的开採权。 而张舒最看中的是亚美尼亚的叶里温计算机厂。(苏联晶片核心厂) 这家苏联晶片工业的明珠,在微电子和计算机领域是最尖端的技术垄断者。 其工艺水平在1980年代已具备1.5微米的製程能力。(同期美国英特尔为1微米),晶圆良品率超90%,放在全世界都难有敌手。 是当时苏联当之无愧的“硅谷”核心。 而亚美尼亚科学院更是聚集了苏联30%的半导体专家。 它在军用领域,为苏联防空系统(如s-300)提供高速信號处理器,其dsp晶片性能接近同期的德州仪器。 这家厂子的產品在1987年前禁止对华约国家出口,防止技术泄露,可见有多重要。 然后就是这么一家公司,竟然被以色列以“废金属收购”名义运走80%的光刻设备,剩余部分全部拆解。 而更恐怖的是300多名工程师被美国硅谷(如amd)、德国英飞凌高薪挖走。 这家位於亚美尼亚得叶里温计算机厂,对標同时期得美国,仅仅落后3-5年,领先当时华夏最少20年以上。 1990年华夏刚量產仿製intel 8086的“长城0520”,而叶里温厂已能生產32位处理器。 隨著红色巨人的倒塌,国际买家也纷纷上桌。 美国攫取军工技术,德国收购工业设备,土耳其囤积粮食,而华夏则通过香港商人购得“瓦良格”號! 如今张舒也想上桌动一下筷子。 起码这家叶里温计算机厂,他必须要拿到!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 隨著组委会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1990年秋季广交会也隨之落下帷幕。秋日的阳光透过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洒下,为这场外贸盛会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暉。 与开幕式的盛大场面不同,闭幕式流程相对比较简单。 商务部领导首先致辞,对本次广交会取得的成果给予充分肯定。 隨后,大会通报了成交情况:1990年秋季广交会以57.8亿美元的成交金额,较春季广交会实现稳步增长,创下歷史新高。 当进行到表彰环节时,会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组委会刘副主任走上主席台,他推了推眼镜。 “在本届广交会上,信诚汽车以1.88亿美元的成交额,成功出口17700辆汽车,这个成绩令人振奋!”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信诚汽车不仅创造了单个企业的出口奇蹟,更展现了华夏製造业的蓬勃生机。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信诚汽车!”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刘副主任微笑著看向台下。 “现在,我们诚挚邀请信诚汽车的张舒董事长上台发言。” 聚光灯立刻打在了第一排就坐的年轻人身上。 第300章 周志强上头了 张舒却谦逊地摆了摆手,转身对身旁的周志强说了几句。 只见身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略显紧张地整了整领带,在张舒鼓励的目光中站起身来。 “感谢刘主任的厚爱,也感谢组委会给信诚这个展示的平台。” 张舒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温和。 “信诚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特別是我们的海外事业部经理周志强同志。今天,我想把这个发言的机会让给他。” 会场再次响起掌声。 周志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主席台。 他先向领导们深鞠一躬,然后转向台下数千家参会代表。 容不得他不紧张,要是在盛阳製衣厂,他连坐在台下的资格都没有,就连厂长马卫国都没有这个资格。 台下都是各个省份数一数二的大国企、大领导,这些人的行政级別可都是相当高的。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周志强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心跳仍然有些快。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话筒,声音渐渐沉稳下来。 “很荣幸能代表信诚汽车站在这里,今天,我们的汽车能驶向世界,靠的是国家对民族工业的支持,靠的是改革开放的好政策。”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带著自信。 “信诚汽车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国家政策的支持,也离不开各位的信任。但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我们的第二款车型——『信诚·云雀』。” 会场里原本准备结束的掌声稍稍停顿,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周志强幽怨的看了张舒一眼,隨后继续讲了起来。 “这款车,我们是对標桑塔纳开发的。” 他故意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片刻。 “但我要说的是,我们的车,在性能、舒適度和耐用性上,绝不比它差!” 台下响起一阵低声议论,这个大胆的宣言成功点燃了在场眾人的兴趣。 在这个年代,"桑塔纳"三个字的分量,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信诚汽车能將產品远销海外多个国家,这份实力同样不容小覷。 即便有人对信诚心存疑虑,但国际市场给出的答案已经说明一切。 就算不相信张舒,老外已经用行动做出了证明。 信诚的產品品质,至少不会比桑塔纳逊色。 反正底下坐著的眾人,潜意识里都形成了这个认识。 然而!这正是张舒精心设计的营销效果。 “桑塔纳確实是好车,但它的销售方式,相信在座各位都心中有数。” 周志强微微冷笑了一下,“而我们即將上市的云雀系列,不仅定价更具竞爭力,还能为集团客户提供更优惠的採购方案。”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语气愈发坚定:“最重要的是,我们承诺绝不会让客户加价提车!” 这句话掷地有声,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久违的痛快。 显然天下苦桑塔纳久矣!! “当前市场上,某些合资品牌依仗供不应求的优势,不仅让消费者苦苦等待,还要额外支付加价费用才能提车,这样的商业行为合理吗?” 周志强目光如炬,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 “我们信诚汽车在此郑重承诺,绝不允许这种行为发生!我们的使命是让华夏老百姓真正开得起品质过硬的好车,而不是被所谓的品牌溢价所绑架!” 隨著演讲,他语气渐渐从激昂转为犀利。 “各位,既然提到了桑塔纳,那我们就好好聊聊这款车。桑塔纳在国內確实风光,但它的风光,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没想到他聊著聊著会直接朝上汽大眾开炮! 显然有些上头了! 而张舒却不急不缓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隱隱露出一丝浅笑。 这里面可都是潜在的大客户啊! 在这里宣传一波,起码能抵500万的gg费。 “咱们继续说说价格。” 周志强竖起一根手指,“桑塔纳的售价,比它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高出近50%!为什么?因为它是合资车?因为它的品牌更响亮?”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不少人点头表示认同。 桑塔纳的价格虚高,早就是业內公开的秘密。 “其次,是配置。桑塔纳在国外是什么配置?到了国內,又是什么配置?空调要选装、电动窗要选装、甚至连收音机都要额外加钱!这合理吗?”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显然是被戳中了痛点。 周志强语气更加讽刺,“一辆车,官方定价18万,实际买下来要22万、甚至25万!凭什么?就因为它叫桑塔纳?” 会场里一片譁然,有人惊讶,有人沉思,但更多人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各位,我不是反对合资车,我反对的是不公平的市场行为!” 周志强目光灼灼,“凭什么同样的技术,在国外卖10万,到国內就要翻倍?凭什么消费者要忍受减配、加价、漫长的等待?”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眾人心中沉淀。 “信诚的『云雀』,就是要打破这种局面!”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热烈。 这番慷慨陈词立即在会场引起强烈反响。 不少国企採购负责人已经开始低声交流,频频点头。 毕竟,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谁能拒绝更具性价比的选择? “如果各位领导、各位同仁的单位有购车需求,欢迎隨时找我洽谈。” 周志强露出自信而诚恳的笑容,“信诚汽车,必將以卓越的產品和真诚的服务回报各位的信任!” 他的演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不少企业代表已经起身,准备在散会后找张舒聊聊。 同样坐在前排的上汽大眾总经理杨文明和厂长刘向阳,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个信诚真的是个人?? 端起碗吃肉,放下碗就骂娘! 当初死乞白咧要来给桑塔纳配套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会儿说的可好听了! 第301章 收穫 刘向阳一想起当初马卫国来谈订单时,自己竟还傻乎乎地好吃好喝招待他,心里的怒火就在胸腔里翻腾起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根本等不到闭幕式结束,直接站起身往张舒那边走了过去。 杨文明连忙拽住他的西装下摆,压低声音劝阻:“老刘,注意场合!” “杨总,我心里有数!”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张舒面前,食指几乎戳到张舒的鼻头:“姓张的!你什么意思?你们信诚就是这么办事的?!” “这位领导,您是......?” “你连我都不认识?!” 刘向阳更气了!只感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上汽桑塔纳生產厂区的厂长!” “哎呀!失敬失敬!” 张舒立刻换上满脸的歉意。 “我们周经理刚从国外回来,不懂国內行情!实在抱歉,实在抱歉,他这些发言都没跟我商量过。” 张舒主打一个知错就改,態度好! 他说著,就朝台上的周志强喊道:“还不快下来!谁让你擅自修改发言內容的?人家厂长都来告状了。” 刘向阳原本就铁青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可偏偏发作不得。 总不能真去揍他一顿吧? 经张舒这么一嚷嚷,全场目光都聚焦过来。 刘向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倒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般。 周志强听到动静,连忙將话筒还给工作人员,三步並作两步赶了过来。 幸好及时叫停,否则他还得在台上继续数落桑塔纳! 打人不打脸,他刚才那番话简直就像抡圆了胳膊往桑塔纳脸上扇耳光。 这场演讲,著实刺激,汗都整出来了! “张总!出什么事了?台上太吵我没听清!” 周志强擦了擦额头的汗。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可了不得,是一汽桑塔纳生產厂区的刘厂长,咱们的前辈!” 周志强一拍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刘厂长啊!您好您好!” 见刘向阳不吱声,周志强试探著问:“难不成刘厂长是为刚才演讲的事生气?” “哼!” 刘向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哎呀!刘厂长您这可就想岔了。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商场上的竞爭,不该影响咱们私交。要是把工作情绪带到生活中,那可就不够专业了。” 这番冠冕堂皇的解释,在刘向阳听来简直刺耳至极。 合著你们把我们的產品贬得一文不值,我还得笑脸相迎? 这种事刘向阳可做不出来。 不过他没继续多说,这两人都是笑面虎,要是在这里打口水仗,说到明年也爭不出个所以然。 刘向阳冷冷扫了俩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咱们走著瞧!” 说完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望著刘向阳远去的背影,周志强面露忧色。 “这下可把桑塔纳得罪死了。” 张舒却气定神閒地笑道:“从我们决定进军国內市场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对头了。既然註定要得罪,不如索性多踩他们两脚。”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你是负责国际市场的,不了解国內行情很正常。相信刘厂长应该会理解的。” “报復!必须报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刘向阳牙都快咬碎了。 杨文明的脸色同样阴沉。 前几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信诚不会进入国內市场,不会成为他们的竞爭对手,转眼就被狠狠打脸。 他是真的想不通,信诚哪来的这么多生產线! 国外的市场还没研究明白,就开始挑起国內的战斗了? 是时候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上一课,让他知道该怎么尊重行业前辈! 杨文明冷冷地说道:“老刘,你去整理一下我们的供货渠道。通知所有供应商,凡是敢给信诚供货的,一律踢出我们的供应体系。” 刘向阳有些迟疑,“这...会不会两败俱伤?现在信诚的出货量也不小,恐怕很难让所有供应商都倒向我们啊!” 杨文明摆摆手,“不需要太多,只要掐住一两个关键环节就够了。我们可以靠进口配套,但信诚要是断了国內的供应链...”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明白!这次非得整死他们不可!” 刘向阳恶狠狠地说,“敢跑到我们头上拉屎,他才造了几天车!” 在发狠的同时,刘向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报复方案。 他对国內汽车供应链太熟了,都是合作多年的伙伴关係,如锡市威孚高科掌控燃油喷射系统,金陵华德垄断火花塞供应,沪市实业交通电器把持著仪錶盘和线束….… 只要说服其中一两家关键供应商断供,就够信诚喝一壶的。 要是因此延误交货,光违约金就赔死他们,说不定都不用自己动手,信诚自己就得跪。 杨文明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刘向阳的肩膀表示赞同。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张舒那边时,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现在的华夏汽车市场,主要客户还是政府部门和国企单位。 信诚在干嘛? 好傢伙,这小子是要把各个省市数的著的国企单位,全都一锅端了? “张总!我们是羊城远洋运输公司的,信诚现在海外运输需求这么大,想必我们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那是当然….信诚以后的运输少不了要麻烦您!” “张总好!我是沪市机械进出口公司的,咱们那款云雀什么时候上市?我们领导比较关注...” “预计元旦前后上市,我们在盐市有个汽车展台正在建设,到时候新车直接拉到展厅里面,大家可以近距离观摩。” “张总,我是岛城海尔集团的,咱们离得近,新车上市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啊!我们单位也该换车了。” “哈哈哈!!!必须通知到位,实不相瞒我家冰箱就是海尔的,那品质没说的。” 这番话让张瑞敏脸上笑开了花,果然是好同志啊! “我们是川省长虹电器厂….” “巧了不是,我家电视….” 张舒一边跟眾人打招呼,一边对周志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收名片。 足足过了半小时,人群终於散去,张舒翻看著厚厚一叠名片,突然笑了起来。 “老周啊!我就说上台骂一顿桑塔纳肯定有效果吧!” 周志强嘴角抽了抽,没吱声…. 第302章 迎接 次日清晨。 11月初的羊城,秋意悄然爬上墙头。 珠江上飘著淡淡的晨雾,白鹅潭的水面泛著铅灰色的光,几艘拖著黑烟的驳船慢吞吞地划开波浪。 沿江路的榕树还绿得发亮,只是树根处悄悄积了层枯黄的落叶,被早班自行车碾出沙沙的响声。 越秀公园的紫荆花落了一地,几个打太极的老人踩著花瓣缓缓推手。 隨著广交会落下帷幕。 信诚的全部工作人员也在11月2號踏上返程的飞机。 在白云机场,当飞机缓缓滑向跑道,京都外国语学院的学生们可激动坏了,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乘坐飞机。 娜塔莎和她的舞蹈团队同样雀跃不已。 虽然苏联理论上开放民航,但实际上一票难求且航班稀少,飞行体验更是令人难忘。 最离谱的是飞行员们总会"顺路"捎带些鱼子酱、伏特加之类的"土特產"赚外快。 每次降落时,乘客们都要集体鼓掌,感谢机长的"不杀之恩",毕竟苏联飞机的事故率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而此时的华夏航空也挺有意思的。 繁琐的购票手续、严格的乘机资格审查就不说了,最有趣的是登机时的特色服务。 空乘人员会给每位乘客发放"五羊"或"大前门"香菸。 你没听错,不是禁菸,而是主动派烟。 每个座椅扶手都配有菸灰缸,空姐甚至会贴心的点菸。 要是遇到携带茅台酒的乘客,空乘还会细心地用安全带將酒瓶固定,以防顛簸打碎。 总之在1990年,无论是华夏还是苏联,乘坐飞机都不是寻常百姓的日常出行方式,而是一种带著特权色彩的奢侈体验。 两国在购票难度、乘机资格、机型条件和服务体验上既有著计划经济时代的共性,又各具特色。 当飞机衝破云层,阳光洒进舷窗,这些年轻人趴在窗边,望著逐渐变小的珠江三角洲,眼中全然闪烁著对新世界的憧憬。 早晨七点的航班从羊城起飞,抵达盐市南洋机场时,已是下午三点。 张舒刚走下舷梯,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了。 盐市市委书记李政华、市长苗战洋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財政局梁有光、工商局杨春来、工业局刘志国……乌泱泱一排干部,个个面带笑容,翘首以盼。 而信诚汽车厂的韩明、马卫国、杨鸣等人,只能站在队伍末尾,踮著脚朝这边张望。 隨著苗战洋一抬手,远处骤然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 什么机场范围內不允许放鞭炮,根本不存在。 今天高兴,就是放了!! 苗战洋快步上前,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这次广交会,信诚可是立了大功!17700辆汽车出口,创匯1.88亿美金,別说省里就连上面都惊动了!” 李政华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他们的关係,在这种场合已经不需要说客套话了。 张舒摆摆手:“都是市委市政府支持,加上工人们的努力,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哎,別谦虚!” 苗战洋在他耳边,只用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现在省里都在传,说咱们盐市要出大干部了!”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政华一眼。 李政华笑而不语,但眼神里却是藏著几分期待。 要是李政华升了,那他接手盐市一把手的位置自然是水到渠成,所以苗战洋也格外兴奋。 “来来来,鼓掌!都鼓掌!” 苗战洋回头扫了一眼,见有人鼓掌不够热烈,立刻瞪了一眼。 哗—— 掌声瞬间热烈起来,比刚才的鞭炮还响。 张舒心里清楚,这次广交会的成绩,已经不仅仅是信诚的胜利,更成了盐市领导干部的政绩。 1.88亿美金的外匯,17700辆汽车出口,这在1990年的华夏,简直是神话般的数字。 而现在,这个神话,正让整个盐市的领导班子,都站在了风口上。 李政华突然压低声音,拽著张舒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 “先別急著回厂,今晚在市委小食堂,咱们开个特別会议。就咱们市里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 张舒闻言一怔。 “李叔,我这身份去不合適吧?都是领导...” 李政华重重拍了下张舒的肩膀。 “別扯那个!这个会就是为你开的!” 他掏出包红塔山,给张舒递了一支。 “信诚现在有什么困难,今晚全都摆到桌面上来。咱们发现一个解决一个,市里解决不了的去省里,省里解决不了的去中央!” 张舒接过烟,就著李政华递来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 “那就麻烦李叔了。”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政华意有所指的说,又吐了个烟圈。 “对了,省里可能要给你们批个出口创匯重点企业的称號。” 话没说完,苗战洋带著一帮人围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財政、工商、税务等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个个脸上堆满笑容。 张舒见状,立刻快走两步迎上前去,双手早已伸了出去。 “哎呀!各位领导百忙之中还专程过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挨个与眾人握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既显热络又不失分寸。 甭管这些领导是真心相迎还是碍於情面,人家既然站在这欢迎自己,他必须要把场面上的功夫做足,要不然就真是自己不懂事了。 张舒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些平日里端著架子的领导们,此刻都笑得见牙不见眼,爭著跟张舒握手。站在人群外围的韩明搓著手,想上前又不敢插话。 张舒突然提高嗓门,朝韩明招了招手:“老韩,过来过来!” 韩明立刻小跑著凑上前,微微欠身。 “张总,您有什么吩咐?” “等会儿跟我去市里开个会。” 张舒说著,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 离开厂里一个多月了,现在厂里的具体情况,还真没韩明这个天天盯在现场的人了解得透彻。 苗战洋適时插话:“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发?边吃边聊?” 李政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点头附和。 “我看行,正好趁饭前把几个关键问题捋一捋。” 他拍了拍张舒的后背,笑著说:“走吧,咱们的大功臣,今天你可是主角!” 眾人闻言都会意地笑了起来,气氛倒是轻鬆了不少。 张舒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停车场走去。 第303章 解决问题 市委小食堂的包厢里,吊灯將暖黄的光晕洒在红木圆桌上。 李政华自然地坐在主位,苗战洋知道俩人之间的关係,立马明白了李政华的意思。 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双手按在张舒肩上,不由分说地將这位年轻人按在了主宾位上。 “张总,不是都说了,今天你可是主角。”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包厢里的空气为之一滯。 几位局长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震惊。 这样的座次安排,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政企交往的尺度。 这时服务员踩著软底布鞋悄无声息地上菜。 青花瓷盘里码著大煮乾丝、蟹粉狮子头等精致的淮扬菜,蒸腾的热气在包厢里氤氳开,却没人敢先动筷子。 “叮——” 李政华用酒杯轻叩转盘,清脆的声响让交头接耳的眾人立即噤声。 “在此之前,我说两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信诚这次在广交会上的成绩,是全国人民有目共睹的,他们给盐市760万父老乡亲长了脸!” 说到这里,他突然重重放下酒杯,震得盘碟轻响。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帮助信诚发展得更好,从而带动更多相关產业。” 李政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异常严肃。 “从今天起,我不希望任何人、在任何场合为难企业发展。不要有事没事去厂里检查,要把心思放在做好服务工作上。就说这么多,下面请苗市长给大家说两句。” 苗战洋立即接过话头,“李书记的指示非常深刻!我们有些部门確实该转变思想了。不过今天的主要议题,还是想听听信诚有什么实际困难。”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局长。 “正好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在这儿,咱们现场办公,能解决的今天就敲定解决方案。” 张舒微微頷首,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韩明。 “韩厂长,趁著今天各位领导都在,你把咱们厂目前需要协调的事项,详细匯报一下。” 韩明下意识鬆了松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技术出身,还从未面对过这么多市里的大领导,说不紧张是假的。 “首先感谢市委市政府对信诚的关心和支持。目前我们主要面临三个问题,其中最紧迫的就是厂房建设进度。 我们订购的汽车生產线,预计下个月就要到陆续到位,但现在厂房建设进度严重滯后。 这批生產线对环境要求极高,不能露天存放。如果不能按时完成厂房建设,不仅会影响设备安装,更会延误整车交付时间。 虽然我们已经多次向市里反映过这个问题,但...” “这个问题张舒已经跟我说过。” 苗战洋突然开口,打断了韩明的陈述。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王春华。 “王总,我从通市和淮市协调了3000名熟练工人,后天就能到位。加上这3000人,你给个准话,最快什么时候能完工?” 此刻建筑工程总公司的一把手王春华,满头大汗,他下意识瞥了眼主位的李政华。 “报、报告苗市长,按现在的进度,预计一月底可以...” “一月底?” 苗战洋的目光如刀般锋利,“厂区其他配套建设先放一放,集中力量优先完成厂房主体建设。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元旦前必须完工!”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王春华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苗市长,这个工期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苗战洋冷笑一声,“李书记今天也在场,你要是觉得完不成,现在就可以打辞职报告。我保证不会耽误你找工作!” 说著,他转向韩明:“韩厂长,元旦前完工的话,你们的生產计划来得及吗?” 韩明此刻也是冷汗涔涔,他没想到苗市长会这么强硬。 “来、来得及...”他小声回答。 “王春华!” 苗战洋的声音陡然提高,“最后问你一次,元旦前完工,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王春华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敢说个不字,明天就得收拾办公室。 在座的其他局领导不约而同地正了正坐姿,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椅子。 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点名的会是谁。 李政华全程没有插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鸿门宴的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会变成明天市委常委会上的议题。 “韩厂长你继续。” 市委小食堂的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韩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硬著头皮继续道:“第二是电力扩容问题。 隨著订单激增,现有厂区已经满负荷运转。新上的自动化生產线需要双迴路供电,但电力局那边要求我们缴纳配套费才能启动改造。” 电力局局长齐旺只感觉天都要塌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 “苗、苗市长!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一定是下面哪个兔崽子在搞鬼!” 苗战洋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齐局长,这个供电配套费是什么名目?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向组织保证!” 齐旺急得满头大汗,“这绝对是有人擅自设卡!我们电力局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定!” “混帐东西!” 苗战洋突然拍案而起,“到底是下面人搞鬼,还是你授意的?” 他转头看向公安局长陈国清:“老陈,你现在就带人去查,不管涉及到谁,一律先停职审查。查实后立即移交司法机关!” 一直如坐针毡的陈国清如蒙大赦,立即起身。 “是!我这就去办!” 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回去哄大孙子多好,在这太受罪了。 “等等!” 苗战洋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陈国清,“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 陈国清嘴角抽了抽,快步离开了包厢。 苗战洋转向韩明时,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韩厂长,这个问题你放心,明天就能解决。你接著说第三个问题。” 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第304章 儘管提 “第三是招工问题。按照新生產线的技术要求,信诚需要补充12000名技术工人。我们原本计划优先接收国企下岗职工,既解决企业用工需求,又能帮政府分担安置压力。但...” 韩明故意停顿了一下,嘆了口气。 “国企工人那边迟迟调配不到位。我们不得不转向社会招聘,这就导致两个问题:一是培训成本大幅增加,二是我们无法完成原定的国企职工安置任务。 事关重大,我必须提前向各位领导说明情况。” 劳动局局长马德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市委小食堂的包厢里,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苗战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转向马德民。 “马局长,我记得上周的市长办公会上,你还在叫苦,说下岗职工安置遇到困难。”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可现在信诚主动要人,怎么反而送不过去了?” 马德民慌忙站起身,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苗、苗市长,这事有误会!我们劳动局一直在积极推进...” “推进?” 苗战洋突然提高声调,“推进到哪去了?12000个岗位,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猛地拍案而起,“这是12000个家庭的生计!” 包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苗市!这、这確实有客观困难啊!” 他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揪著桌布,“那些国企领导死活不肯破產,我也不能硬把人家的工人都拉走啊!” “放你的屁!” 苗战洋突然抓起醋瓶狠狠砸在转盘上,"砰"的一声巨响,褐色的液体溅了半桌。 “上周的就业报告白纸黑字写著,仅机械局下属企业就有200名下岗职工!这些人都去哪儿了?嗯?马德民同志?” 马德民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他求助地望向其他局长,却发现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从明天开始!” 苗战洋一字一顿地说:“劳动局、经委、计委、国资委组成联合工作组,把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国企都给我查个底朝天!该倒闭的倒闭,该破產的破產!” 他突然提高音量,“哪个敢阻挠改革,让他直接来找我!” “马德民!” “在!在!” 马德民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你亲自带队。” 苗战洋指著他的鼻子,“给我挨家挨户去做下岗职工的思想工作。要是有一个人因为安置不到位闹出事情...” 他冷笑一声,“你就在就业中心给自己留个工位吧!” 马德民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我一定配合做好职工安置工作!明天...不,今晚我就组织开会部署!” 韩明郑重地站起身,向在座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市委市政府的鼎力支持!我们信诚全体职工一定全力以赴,保证春节前完成首批新车下线!” “好!好啊!” 苗战洋开怀大笑,指著在座的局长们打趣。 “你们可还欠著我们政府的新车,我们这些人可都眼巴巴等著呢!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是!!” 一眾领导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脸上满是笑容,生怕表现得不够积极。 苗战洋端起茶杯,脸上终於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韩厂长,还有什么需要政府协助的?趁著各部门负责人都在这儿,你儘管提。” 韩明还真歪著头认真想了会,诚恳地说:“暂时没有了。剩下的问题,我们企业自己想办法解决,就不给领导们添麻烦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明显鬆弛下来。 几位局长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有几个人甚至悄悄鬆了松勒得太紧的领带和裤腰带。 苗战洋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张舒。 “张总,你有什么需要市里支持的吗?” 张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试探性地问:“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你儘管说!” 苗战洋大手一挥尽显豪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能不能在盐市修建一条铁路?现在这么多汽车都要靠公路运输到港口,物流成本实在太高了!” “噗——!” 苗战洋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咳咳...” 苗战洋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哭笑不得地看著张舒。 “张总,你这一开口就是要修铁路?知道建一条铁路要多少钱吗?” 张舒一脸无辜:“苗市,您刚才不是说儘管提吗?” 第305章 做空 苗战洋大感无语,没想到偶尔吹个牛逼,居然当场就炸了。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么搞,自己很没面子的好吧! 这个张舒是真敢想,他是真敢要啊! 盐市的地理位置跟其他地方还不一样,苏北平原河网密布,光是处理软土地基和修建跨河桥樑,造价就比普通平原铁路高出好几成。 粗略估算,每公里造价就得1000-1600万,百公里铁路少说也要10-16个亿。 可盐市全年財政收入才多少? 全市公职人员就是把裤腰带勒断,也凑不出这笔天文数字啊! 1990年全国铁路基建投资总共才100亿,各地都在抢这块蛋糕,像盐市这种没背景的苏北城市,排队都排不上號。 歷史上盐市直到1998年底才开建第一条铁路,2003年才通车。 张舒哪等得起这么久? 全靠货车运输不仅效率低下,成本更是居高不下。 指望国家拨款? 沪寧线都排不过来,苏北铁路的优先级怕是排到新世纪去了。 他得拉盐市市政府一把,要不然等到猴年马月铁路也修不起来。 只有让盐市市政府先富起来,市財政有钱了,才有可能將钱大笔投入到基建当中。 怎么富呢! 这就得来点骚操作了。 张舒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或许能让盐市的財政收入实现一定程度上的快速增长。” 这话一出,在座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財政宽裕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市政建设有钱搞,意味著公务员工资有保障,更意味著他们这些领导的日子能过得舒坦。 最上心的当属苗战洋了。 无论是现在当市长,还是將来接任书记,充足的財政收入都能帮他解决95%以上的难题。 他身子微微前倾,试探性地问道:“张总有什么高见?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快速能有多快?“ “这个嘛!要不咱们吃完饭再谈?毕竟这事还得看你们能拿出多少本钱。” 苗战洋顿时心领神会。 看来这路子不太正经,要不然怎么会背著人谈?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 菜很丰盛,但眾人吃的都很潦草,现在他们就想听听张舒有什么发財妙计。 要论其他方面,他们或许还会有所怀疑。 但在赚钱这件事上,张舒是绝对的专家,说出去的话还是很有权威的。 饭局一结束,苗战洋就雷厉风行地开始清场。 他衝著眾人摆摆手:“各位先回吧,我们还有点事要谈。” 很快,包厢里就只剩下市財政局长梁有光、市委书记李政华和张舒三人。 “吴行长,您也留一下。” 张舒突然叫住正准备开溜的华夏银行行长吴图图。 吴图图心里"咯噔"一下,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场合被单独留下来,准没好事!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这都不止一级,苗战洋和李政华就在后面看著。 他只能赔著笑脸又坐了回去。 1990年银行业未市场化,四大行分工明確,业务交叉少,业务涇渭分明。 工行主攻国营工矿企业,专做生產贷款和城镇储蓄;农行扎根农村,管著农业贷款和信用社;建行专搞基建,盯著建筑公司和住房金融。 而他所在的华夏银行,主要负责外贸企业的外匯业务,整天跟外幣兑换、国际结算打交道。 吴图图偷瞄了张舒一眼,他倒是咂摸出点味道来了,该不会是要打外匯的主意吧? 他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苗战洋给眾人续上茶水,目光灼灼地盯著张舒。 “张总,现在没外人了,你那个能让市財政快速增长的点子,总该揭晓了吧?” “苗市长,在说之前,我想先问问市財政现在能拿出多少资金?” “老梁,这事你来说说。” 苗战洋朝財政局长抬了抬下巴。 梁有光挺直腰板,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目前市財政帐上还有三千五百万的可用资金!” “这么少?”张舒眉头一皱。 梁有光先是一愣,顿时急了。 “张总,这可不少啊!盐市全年財政收入才2.5亿,到这个时间点还能剩这么多,已经算超额完成任务了。苏省其他兄弟城市,现在已经光屁股了,靠著借钱过日子呢!” 张舒摆摆手打断他在这表功,这个金额距离自己想要的,还差了不少。 苗战洋在一旁撇撇嘴,意有所指的说道:“等信诚的税收减免期结束,市財政收入会有质的飞跃。你说能大幅度增加財政收入的点子到底是什么?” “做空!” 张舒缓缓吐出两个字。 “做空?” 在座几人都愣住了。 张舒话锋一转,“你们知道日本经济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李政华、苗战洋和梁有光几人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吴图图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小舒,咱们不是在討论財政收入吗?怎么突然说到日本去了?”李政华忍不住插话道。 张舒轻轻放下茶杯,“因为答案就在东京股市的泡沫里。” 他环视眾人,“不知道做空,那肯定听说过广场协议吧?” 在座的眾人纷纷点头。 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他们对这个著名的国际协议再熟悉不过了。 《广场协议》签署於1985年9月,由美国、日本、西德、法国和英国五国共同签订。 该协议通过联合干预外匯市场,旨在促使美元贬值以缓解美国的贸易赤字问题。 然而让日本始料未及的是,美国的问题解决了,他们自己却完犊子了。 协议生效后,日元兑美元匯率在短短三年內就从240日元兑1美元飆升至120日元兑1美元(1988年),升值幅度高达100%。 在升值初期,市场普遍看好日本企业的国际竞爭力(得益於进口成本下降),再加上宽鬆的货幣政策(低利率环境)。 日经指数从1985年的13000点一路狂飆,到1989年底创下38915点的歷史峰值,累计涨幅接近200%。 为了对冲日元升值对出口的负面影响,日本央行持续下调利率,將贴现率从1986年的5%降至2.5%,导致市场流动性泛滥。 在如此低廉的资金成本下,企业和个人纷纷大举借贷投入股市,市盈率从1985年的25倍左右暴涨至1989年的70多倍,远远超出合理估值范围。 这就导致小日子彻底飘了! 第306章 入伙 这种疯狂的投资热情让日本经济彻底失去了理智。 更要命的是,银行和保险公司不仅没有起到稳定器的作用,反而推波助澜,大量资金涌入股市,交叉持股现象愈演愈烈,进一步吹大了资產泡沫。 直到1989年,日本政府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泡沫太大了,得控制一下。 於是赶紧採取紧缩政策。 日本央行连续加息,將贴现率从2.5%大幅上调至6%,同时收紧房地產信贷。 可谁知道日本股市一碰就碎,从1990年开始暴跌,日经指数在一年內跌幅超过40%。 日本由此陷入了著名的"失去的三十年"经济停滯期。 直到2020年,日经指数才艰难地重返30000点大关,却仍然未能突破1989年的歷史峰值。 吴图图的声音微微发颤:“张总,您这...这个计划......” 他原本以为张舒只是想通过外匯套利,用人民幣兑换美元赚取匯率差价。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算做空日本股市。 太特么疯狂了! 张舒却气定神閒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疾不徐。 “日本股市自去年年底触及38957点的歷史峰值后,已经显露出明显的疲態。现在,正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苗战洋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做空具体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 张舒耐心解释:“就是先借入股票卖出,等股价下跌后再低价买回归还。比如现在日经指数在38000点,如果我们预测它会跌到30000点,这中间的8000点差价就是我们的利润。” 梁有光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计算著可能的收益。 按照张舒的说法,如果投入一亿日元(约合4500万人民幣)作为保证金,再运用十倍槓桿操作......这个数字让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李政华神色凝重,沉声问道:“那风险呢?” 张舒目光平静:“要是保证金不足,就会被强制平仓,最坏的情况就是本金清零。” 苗战洋猛地站起身,“什么?归零?这绝对不行!要是出了岔子,我就是以死谢罪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舒耸耸肩:“反正建议已经给你们了。日本经济泡沫已经显而易见。房价虚高,股市市盈率突破60倍,银行坏帐堆积如山。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吧!所以他没法把话说得太满。 一套汽车生產线要他近1亿美元,必须要在小日本那边薅点东西回来,不然心里太难受了。 而包厢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苗战洋突然打破沉默:“张总,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为什么不自己单独操作?” “谁说我不参与了?” 张舒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我之所以拉上市政府,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我需要政府背书才能获得更高的槓桿。 第二,市里必须承诺將盈利用於铁路建设,而且铁路规划要优先考虑我们公司的运输需求。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是盐市人,想为家乡政府捞点好处。就这么简单!” 苗战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挨个给在座的人散烟。 打火机"咔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裊裊青烟很快在眾人之间瀰漫开来。 这...太冒险了啊!! 苗战洋深吸一口烟,眉头紧锁,长这么大他还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万一赔了,他怎么跟全市六百万老百姓交代? 拿什么脸去见人? 而梁有光此时已经完成了心算,他咽了口唾沫。 “按照张总的算法,如果我们投入3500万本金,方向做对的话,可获利3.5个亿!” “这还是保守估计。” 张舒接过话茬,指尖的香菸明明灭灭。 李政华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闷头抽菸。作为即將调任的干部,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苗战洋的目光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仗要是打贏了,那將是天大的政绩,他在盐市书记的位置上也待不了多久了。 但要是输了...想到这,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苗市……”梁有光欲言又止。 包厢里的掛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苗战洋狠狠掐灭菸头,在菸灰缸里捻了又捻,火星在指间彻底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而沙哑:“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操作全程必须有华夏银行的人盯著,每一笔交易都要记录在案,资金流向必须透明。第二,这件事绝不能以政府名义参与,必须由你个人操作。否则,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没问题!” 张舒毫不犹豫地应下,“苗市考虑得很周全。” 夜色深沉,包厢內的灯光映照在眾人脸上,明暗交错。 一个足以搅动国际金融市场的计划,就这样在烟雾繚绕中悄然敲定。 苗战洋不自觉地拉了拉领带,他的压力太大了,已经逼近极限,甚至隱隱有些后悔。 张舒亏了钱还能再赚,自己要是栽了怎么办? 张舒猜中他心中所想,万一这位心理防线崩溃,临时反悔,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沉吟片刻,他决定再添一把火,彻底稳住苗战洋。 “苗市!” 张舒突然开口,“这样吧,我给您兜个底,如果这3500万真的亏了,明年信诚的免税政策可以暂停一年,我们照常缴税补上这个窟窿!您看怎么样?” “太好了!张总,太感谢了!” 苗战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张舒的手,眼中满是狂喜。 有了这个承诺,他心中大定,进可攻退可守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看张舒时,只觉得这位年轻人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像是上天派来的贵人。 然而,坐在一旁的李政华却微微皱眉。 他不理解张舒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风险都嫁接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张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对了!吴行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我们厂想在贵行贷点款,作为发展资金。” 吴图图闻言一愣。 事情不对啊!! 刚才还说去做空日本股市,现在就成发展资金了? “张总,您不是开玩笑吧?你们在展会上可是签了不少订单啊!” “唉,您有所不知!那些外商確实订了不少车,可人家都只交了30%的定金。而且这些钱全被对外贸易部收走了,说是要统一调配外匯。” “这么说,你们厂现在...” “是啊,表面风光,实则捉襟见肘。” 张舒苦笑著摇头,“不瞒您说,去日本买生產线的钱,贸易部那边还得补贴著点才能凑够数!” 吴图图沉思片刻,他试探著问。 “那你...打算借多少?” 第307章 九成把握 张舒揉了揉鼻樑,他缓缓竖起一根食指,在吴图图面前晃了晃。 “一...一千万?” “嘖!” 张舒发出不满的声音,翻了个白眼,手指晃动的幅度更大了。 “一千万我还需要贷款吗?十个亿!” “十...十个亿?!” 吴图图像被针扎了似的,从座椅上弹起来,嘴都抽歪了。 “疯了吧?我们分行一年的放款额度才多少?” 张舒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內袋掏出一盒烟,轻轻磕出一根。 “吴行长,格局要打开啊!” 吴图图连连摆手:“真打开不了啊!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苗市您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张舒突然转向始终沉默的苗战洋,隨后递烟帮其点燃,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苗战洋接过香菸,深深吸了一口,他也藉此强压住心里的震撼。 这个数字实在太过惊人! 但转念一想,敢下这样重注的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而眼前的张舒,怎么看都不像是前者。 又想到人家刚替自己兜了底,於情於理都不能坐视不管。 苗战洋弹了弹菸灰,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他的声音不轻不重。 “吴行长,信诚的资质我们都清楚,你看看帮忙想想办法。” 吴图图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苗市,这不是资质的问题啊!十个亿的授信,是要总行风控委员会特批的!要不...” 他偷瞄著两人的脸色,“先批一个亿?后续看项目进展再...” “五个亿!” 张舒掐灭菸头,火星在玻璃菸灰缸里"滋"地挣扎了一下,隨即熄灭。 “我要五个亿,”他直视吴图图的眼睛,“至於用什么做抵押,全凭吴行长做主,信诚全力配合。” 苗战洋適时补了一句。 “老吴啊!信诚可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企业,它们在省里在中央都掛了號的。你们有时候办事还是要灵活一点,不要被一些条条框框束缚住!” 张舒见状,作势就要起身。 “吴行长要是为难,我就再去別的银行问问...” 吴图图一咬牙,“好了张总!这事我来想办法!但需要你们拿新厂区的地皮做抵押。” “没问题。” 张舒当即应下,“希望吴行长能儘量快点,贷款一旦到位,我们就立即出发前往日本。" "好!" 吴图图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这就回去准备材料,最迟后天给你答覆。" 晚宴散场时,暮色已深。 李政华故意落后两步,张舒会意,也放慢了脚步。 两人默契地等其他人走远,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舒。” 李政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著长辈特有的关切。 “你说的那个….做空,有把握吗?" 夜风吹动张舒的衬衫衣角,他的表情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作为市委书记,李政华当然明白这笔额外收入对地方经济的重要性。可站在私人的立场,他觉得张舒有点太托大了,那不是五百万,也不是五千万! 要是这五个亿亏了,哪怕以信诚的体量,起码也得两三年缓不过劲来。 张舒掏出烟盒,递给李政华一支。 “李叔,九成把握吧!剩下的那一成,就当是给命运留点悬念。" 李政华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没追问张舒为何要独自承担这么大风险。不过当听到有九成把握时,心里还是放鬆不少。 他是从特殊年代走过来的人,从不缺乏冒险精神。 只是隨著身份的转变,那份冒险的衝劲已悄然被沉稳取代。 他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说:“有时间来家里坐坐,你阿姨总念叨你呢!” “好嘞!” 张舒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李叔,您下一步...有消息了吗?” “你倒是比我们单位里的同志还上心。” 李政华笑著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市委大楼。 “可能有两个方向,一个去金陵一个去省里,不过最终还是要看组织上安排!” 张舒点点头,去金陵应该是代市长,去省里估摸著是不入常委的副省长。 不过省政府也在金陵,这么说李政华去金陵已成定局。 那么问题来了,李婉棠怎么办? 她去不去? 这个问题,他没好意思直接问李政华,还是等私底下问李婉棠比较好。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 “对了李叔,外贸部的人过两天就到,到时候会组织去日本採购生產线,我想著带婉棠去日本玩一圈,这样不违反纪律吧?” 李政华一愣,低头想了想,“这个原则上倒是可以。不过你得提前和外贸部那边报备,徵得那边的同意,所有行程都要按规矩来。” “这事我来搞定!” 张舒的胸口拍的邦邦作响。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李政华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 他临上车前,突然转身,“小舒,不管做什么,都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张舒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目送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他这才坐著杨昌平的车返回信诚汽车厂。 次日清晨… 张舒早早来到公司,一进门就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分机。 “喂,韩明吗?” “张总,您有什么指示!” “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各车间主任,再挑选一定比例的优秀工人代表,十点整到会议室开会。”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掛断电话后,张舒的目光重新落在设计好的组织架构图上。 信诚的发展太快了,公司规模以及员工日益庞大,管理却渐渐跟不上了。 推进规范化管理势在必行,否则工作安排杂乱无章、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会严重影响公司的运行效率。 而且,必须建立强有力的制度来遏制內部腐败,这个问题更是刻不容缓。 第308章 信诚升级 十点整….. 当张舒抱著一摞文件走向会议室时,眼前的乱象让他脚步一顿。 走廊上人头攒动,会议室门口挤满了人,几个年轻工人正踮著脚尖往里面张望。 “让一让,张总到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拥挤的走廊勉强分开一条窄道。 张舒探头望向会议室,只见不足五十平的空间里塞了四五十號人,空气闷热浑浊,后排的人不断往前挤,场面有些混乱。 韩明满头大汗地挤过来解释:“张总,会议室实在容纳不下,工人们热情太高,自发来了这么多人...” 张舒环视一周,注意到工人们眼中闪烁的期待,他眉头微蹙:“那你就不会灵活变通吗?” 他提高音量对人群宣布:“全体注意!我们改到食堂开会,那里空间足够!” “好啊!” “这个地方確实太挤了!” “还是张总体谅我们!” …. 前往食堂的路上,韩明快步跟了上来,“张总,食堂那边什么都没准备,会不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会议最重要的是內容和参与的人。” 张舒脚步不停,“咱们又不是国企,不需要花架子。管理要灵活,別被形式束缚住了。” 韩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快步跑向食堂。 虽说食堂没有安排,但总不能真就一点安排都没有吧? 要真那样,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看著韩明匆匆跑去的背影,张舒笑了笑,他这份职场应有的分寸感把握的还是很不错的。 当他走进食堂时,韩明已经组织食堂的员工做了简单的布置,起码简易话筒和开水这些已经备好。 员工们有序入座,嘈杂的交谈声中透著兴奋。这些一线工人大多穿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有些人的安全帽还沾著机油。 然而有一个人却比较扭捏,看著台上意气风发的张舒,肖建设不知道自己来这个连围墙都没有的技校到底是对还是错。 然而肖澜就没那么多心思了。 作为厂长秘书,理当由她做会议记录,这可是信诚成立,张总第一次集齐这么多人开会。 必然有重大事件宣布。 张舒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说三个事情。这关係到信诚未来3-5年的战略发展,也关乎到在坐各位的晋升渠道。 隨著汽车配套事业部的快速发展,目前信诚已经成功控股了湖县座椅厂、广陵活塞轴承厂和盐市江淮动力三家子公司。 基於这个发展態势,公司决定正式启动集团化运营转型。 老韩,等胡华庭那边完成五家子公司的控股后,你立即向工商局提交集团名称核准申请,同步启动银行、税务等相关变更流程,统筹安排后续的集团註册工作。” “明白!张总!” 底下立马传来一阵惊呼。 没想到今天会议的第一个消息就这么劲爆。 升级为集团可以大幅度提升企业形象和品牌价值,增强市场信任度。 集团化运作意味著具有更强的综合实力和更大的业务规模,这种市场认知有助於增强客户信任度,更容易获得合作伙伴的认可。 这对信诚开拓海外市场至关重要! 从品牌管理角度来看,集团架构能够有效整合旗下业务资源,形成品牌协同效应,实现各业务板块的价值联动。 財务运作方面,集团化经营可通过子公司间的关联交易实现税务优化。(需確保合法合规) 也可以通过统一授信或多渠道融资(包括债券发行、股权质押等)提升资金使用效率。 张舒最看重得还是风险隔离与责任划分。 各子公司具有有限责任保护,独立承担债务,避免风险传导至母公司。(如某子公司破產不影响集团整体)。 同时,集团化模式为资本运作提供了更大空间,既可推动优质子公司独立上市,又能通过股权置换等灵活方式开展併购重组。 因此,更名为集团公司绝不是简单的名称变更,而是企业发展战略的全面升级,將为企业带来全方位的价值提升。 从现场员工热烈的欢呼声中不难看出,集团化改制確实可以极大的凝聚了人心。 毕竟,谁不愿意跟隨一个实力雄厚且在持续壮大的企业共同成长呢? 更何况在90年,工人们往往把工厂视为第二个家。 只要薪酬待遇合理,他们是真不摸鱼。 张舒微笑著抬起双手,做了个向下轻压的手势,待全场完全安静后。 他神情肃穆:“接下来,信诚汽车厂將进行全面的组织架构升级。” 他稍作停顿,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集团高层管理架构如下: 本人將出任集团董事长,並暂代总裁职务。韩明晋升为总经理,同时兼任生產部经理。 肖建设暂任副总经理一职,负责建立研发部门兼任信诚汽车职业技术学校校长。 杨晓燕担任財务总监。 信诚集团总部职能部门设置如下: 国际市场部由周志强担任经理,全面负责海外市场拓展及品牌国际化建设。 国內市场部由马卫国担任。 胡华庭任战略发展部经理,主导企业併购及跨部门协同。 刘春出任法务部经理。 ………” 张舒逐一宣读各个人事任命,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五分钟才告一段落。 “另外,在子公司管理方面,集团將推行两项核心制度。 第一,所有子公司总经理均由集团总部直接委派,实行定期轮岗制。第二,建立財务垂直管理体系,由集团总部统一管控。” 这番人事规划,既能满足信诚集团化管理的规范要求,又保留必要的灵活性,为未来的战略发展留下一定的操作空间。 会场顿时沸腾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信诚厂区的厂长,如今一跃成为信诚集团的二把手。 这个结果连韩明本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韩明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在信诚初创阶段,他还能应付自如。但隨著企业规模不断扩大,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然而张舒看待事情的眼光和他全然不一样。 总经理主要的职责就是执行力,韩明在这一点上完成的非常出色。 他看著台下略显侷促的韩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盐市汽车厂那么多年都没有被付春和於海南腐蚀,韩明能始终保持底线,说明这人有著很不错的道德修养,这份操守就值得託付重任。 所以哪怕他能力差点,张舒也愿意慢慢培养他。 能力可以培养,但忠诚却是与生俱来的。 至於战略眼光? 自己需要吗? 至少在2025年之前,不会有人比自己看的更远! 没办法,就是这么自信! 第309章 深化改革 要说韩明的晋升让台下眾人感到意外,那么肖建设的职位就让人震惊,隨之就是迷茫。 在场绝大多数人根本不认识他。 这人哪冒出来的? 最吃惊的还属肖建设本人。 这段时间他无所事事,只能在厂里到处溜达。因为他既没有正式职位,也没接到任何工作任务,甚至怀疑张舒是不是在拿他消遣。 至於女儿提起提前招生的事,他更是嗤之以鼻。 连学校围墙都没建好,招来师生能做什么?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任命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从职务安排上,他清晰地感受到张舒对他的器重。 虽然作为研发副总裁在实权上可能不如其他高管,但在职务序列上已是集团三把手,这个定位让他眼眶发热。 "研发部"这个名称更是让他热血沸腾。 在这个盛行"造不如买"的年代,研发部门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这个任命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认可,更彰显了张舒发展自主技术的决心。 而坐在一旁记录会议內容的肖澜则完全懵了。 不是,这就给自己擼了? 校长刚当几天,就这么没了? 都没人提前通知一声?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张舒再次抬手示意,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周,语气沉稳地说道:“下面就是大家最关心的薪资结构问题了,以后公司会统一按照下面这个標准发放工资。 全新的三道序列职业发展通道,將为大家提供清晰的晋升路径。 【管理岗位(x序列)】 x1行政助理,工资待遇100-150 x2后勤专员,工资待遇120-170 x3科室副主任,工资待遇180-250 x4科室主任,工资待遇230-350 (配备两室一厅住房) x5副部门经理(如財务副),工资待遇350-450(配摩托车+公司承担直系家属医疗) x6部门经理(如人事经理),工资待遇400-600 (配畅行+子女学校名额) x7总监(如財务总监),工资待遇600-800 (三室一厅+出国考察机会) x8副总经理(分管多部门),工资待遇800-1200 (配云雀+预算审批权) x9总经理,工资待遇1200-1800 (负责全集团事务+股权激励) 【研发岗位(c序列)】 c1实习技术员,工资待遇100-150 (项目奖金1个月工资) c2助理工程师(大专),工资待遇150-170 (项目奖金2个月工资) c3工程师(本科),工资待遇220-300(住房分配+技术会议资格) c4高级工程师(项目组长),工资待遇300-450(团队分红) c5主任工程师(领域专家),工资待遇450-600(跨部门技术协调 | 出国进修+家属隨行) c6技术总监(如底盘总监),工资待遇600-800(技术標准制定+配畅行+独立实验室) c7研究院副院长,工资待遇800-1200 (配云雀+技术入股) c8首席科学家(行业权威),工资待遇1200-1800(顛覆性技术决策技术入股) c9集团cto,工资待遇1800-2500(集团技术战略股权激励) c10院士级顾问,定製化待遇。 【技术岗(n序列)】 n1学徒工(3个月试用),工资待遇60-80 n2初级工(1年),工资待遇120-170(通过厂级考核+夜班补贴0.5元/小时) n3中级工(2年),120-170 (技术津贴15元/月) n4高级工(5年、技术员),160-210(带徒津贴50元/月) n5技师(厂级认证、工段长),工资待遇200-260(每年培养不低於3名合格徒弟+分配套房) n6高级技师(市级劳模、副主任),工资待遇320-420 (改进工艺≥1项+子女优先入学) n7特级技师(省级技术能手、车间主任),工资待遇420-550(专利/技术攻关成果+配畅行+出国培训机会) n8生產副总工程师,工资待遇700-900(管理並有能力升级生產线+配云雀+股权激励) n9集团首席技能官,定製化待遇。” 这套从后世直接搬过来的晋升体系,可以充分体现能者上、优者奖的理念。 每个序列都设置了具有市场竞爭力的薪酬標准,並配套完善的福利保障。 当张舒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食堂瞬间沸腾了。 无论是基层员工还是管理层,所有人的工资都將获得大幅提升。 最开心的无疑是工人代表,原本以为是过来打酱油的。 可他们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获得了分房资格,並且这个目標比在国企更容易实现。 至於配车什么的他们也不敢奢望,但即便如此,工人们心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了。 而最令人震撼的当属研发岗位的待遇。 儘管目前研发部只有肖建设一个"光杆司令",但其享有的分红、技术入股和股权分红各种福利,足以让全公司员工眼红。 这清晰地预示著,公司未来的战略重点,必將放在这个新兴的研发部门上。 张舒等眾人稍微消化了一会儿,最后补充道: “x4/c3/n5职级员工均可享受住房福利,现有人员按原职级套改,住房將在3年內逐步落实。 同时设立信诚工龄津贴(每年增加10元)。 另外,c5级以上研发人员若有重大项目,可以直接向我申请专项审批。 本次的会议內容就这么多,大家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了。” 第310章 员工归心 会议室內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时,一个工人代表突然站了起来,安全帽下的脸上带著些许忐忑。 “张总,我是焊装车间的,在以前的盐市汽车厂就干了二十多年了。 您刚才说的n6高级技师待遇里提到改进工艺≥1项,这个具体怎么算啊?我上个月琢磨出的那个焊接手法,让车门接缝合格率提高了10%,这算不算?” 张舒眼睛一亮,“哈哈哈!!!你说的这个情况太重要了!这不仅是改进,简直是创新啊!” 他对旁边的韩明说:“老韩,你把这事记下来,像这样的技术骨干,我们信诚必须优待。 等技术部门核实完毕,確认无误后,你就是咱们厂的第一位n6高级技师,享受分配套房+子女入学补助等。” “明白了,张总!” 张舒哈哈大笑起来,衝著下面说:“今天就是要让大家把聪明才智都发挥出来!信诚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大家儘管提!” 话音刚落,一位戴著安全帽的车间工人立即站起身来。 “张总,我想请教一下住房分配的问题。” 工人的声音在食堂里格外清晰,“如果夫妻双方都在咱们公司工作,並且都达到了分房標准,是我们每人能分到一套房,还是可以合併成一套更大的房子?” 张舒大手一挥,爽快地回应道:“只要符合晋升標准,两套房都没问题。我们公司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 当然,如果你们更想要一套大房子,也可以商量著合併,不过总面积可能会比两套加起来小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具体的实施细则,行政部会在下周正式公布。” 这时,財务部一位戴著眼镜的女会计举起了手。 她推了推镜框,“张总,我是原云雀汽车厂的职工。关於工龄津贴的计算,是从今年开始算起,还是会追溯之前的工龄?” 张舒点点头:“津贴从今天会议结束就开始计算。至於工龄追溯问题...” 他稍作思考,“这个问题確实有些复杂,毕竟你们之前的工龄並没有为信诚创造实际效益。” “不过!” 他话锋一转,“考虑到信诚已经收购了云雀和盐市汽车厂,我们理应对老员工负责。这样吧,大家把之前的工龄报给財务部统一登记核实。这笔津贴会在你们退休时一次性补发。” 说到这里,他笑著说道:“我也得防著你们拿了工龄奖就跑路啊!你们可都是公司的宝贵人才,我得想办法把你们留住才行。” 这番风趣的回应让女会计顿时红了脸。 坐在后排的一位小大妈突然扯著嗓子喊道:“张总您这么帅,待遇又这么好,我们才捨不得走呢!” 说完,她就赶紧缩回座位,引得全场一阵鬨笑。 食堂最后排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张总,关於您所说的研发部重大项目评定標准的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具体细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研发部唯一的员工兼副总经理肖建设站了起来。 “这个標准关係到研发资源的分配和绩效考核,需要明確界定。” 张舒微微頷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坐下:“肖总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所谓重大项目,我们主要考量三个维度。”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是技术突破性,比如能填补国內空白的关键技术。第二是经济效益,要求新工艺能让生產成本降低10%以上,或者新產品能开闢年销售额500万以上的新市场。第三是战略价值,要符合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方向。” 肖建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那项目立项的审批流程是...” 张舒微笑著打断他,“这个可以等研发部门组建起来后,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定製一套详细標准,现在这个场合谈这些不太合適。肖总以为如何?” 肖建设点点头,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直接坐了回去。 张舒环视眾人。“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见无人举手,他合上文件夹:“好,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韩总、肖总、杨总监和刘经理请留步,其他人可以回去工作了。” 他又补充了句:“从下个月开始,所有人的工资单上都会体现这次调整。如果发现工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儘快向財务部反馈。” 人群开始有序离场,食堂外洋溢著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老李,听见没?双职工能分两套房!”一个年轻工人激动地拍著同伴的肩膀。 “我媳妇在质检部,她级別还差一大截呢!” 可那名被叫做老李的工人仍然笑得合不拢嘴,“不过我们一家三口要两房也足够了。” 几位女工边走边兴奋地討论:“张总真是爽快,连以前的工龄都认!” “可不是嘛!” 一个戴著红色安全帽的女工接话,“我老公在云雀干了八年,这下退休能多拿不少钱呢!当初得亏没留在贵航,还是信诚好啊,这下是真有盼头了。” 隨著工人代表將消息传回去,车间里已经炸开了锅。 他们被同事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打听著会议详情。 一个老师傅听完,猛地拍了下大腿,忍不住热泪盈眶:“好!这才叫办实事!我这就给京都的儿子打电话,让他毕业也来咱们信诚!” 等最后一位员工离开食堂,张舒兜里掏出一包蓝盐阜香菸。 他先给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一口,隨后將烟盒扔给肖建设和韩明,让他们俩自己分。 “现在没外人,我就说点实在的了!” 张舒吐出一个烟圈,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老肖,从现在开始,你可能要跟假期说再见了。未来五年,你將是整个信诚最忙的人,没有之一。” 肖建设接过香菸的手微微一颤,他感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整个人都有种血脉喷张的感觉。 “张总,您儘管吩咐!” 第311章 新的战斗 张舒目光如炬直视肖建设。 “我对你的要求非常严格的,因为你的研发部门底子最差,担子却是最重的。年底新厂房竣工后。” 他看向韩明,“韩总你要全力配合老肖,把那些建筑工人留下来,立即著手技术职业学校的建设。” 韩明立即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些话他明明靠头脑就能记住,但这態度绝对让人挑不出丁点儿毛病。 杨晓燕撇撇嘴,韩明能当这个总经理,她是一点不嫉妒,工作態度摆在这儿呢! 张舒朝著肖建设继续说道:“招生进度可以暂缓,但实验室建设必须马上启动。” 他竖起两根手指,“至少配备20个专业实验室,涵盖材料、动力、电子等全领域。至於明年的技术指標...我不要求重大突破,但有一个死命令——” 食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建设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在明年秋季广交会前,信诚全系车型必须通过欧盟认证。” 张舒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到时候因为什么排放標准、安全规范这种技术门槛,把我们的车挡在欧洲市场门外。” 他补充道,“当然,研发过程中的任何专利,立即联繫刘春申请专利保护。” 肖建设皱起眉头,刚要开口。 张舒抬手制止:“別急,让我说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掐灭菸头,“还有个重要消息,明年初会有一批苏联专家加盟,至少300人,其中不乏有院士级別的专家。” 张舒笑了笑,“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真材实料,但他们都是汽车领域的专业人才,你的任务是把他们的真本事都挖出来。” 听到这里,肖建设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舒突然话锋一转,“另外,我记得你是华清大学汽车工程系毕业的?” 见肖建设点头,他继续道,“那就好办了。你们系不是有个汽车工程重点实验室吗?研究方向正是我们急需的內燃机、车辆动力学这些。” 张舒走到肖建设面前,压低声音,“想办法把整个团队挖过来,最好能把实验室也搬到我们技术学院。” 肖建设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恐怕...” “经费不是问题。明年研发预算5000万美元起步。虽然公司现在资金紧张…..” 他拍了拍肖建设的肩膀,“但只要研发需要,隨时可以来找我追加投资。” 肖建设猛的挺直腰板,声音有些发颤:“张总,您这是要...要打造中国自己的汽车研发体系啊!” 张舒意味深长地笑了:“没错。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必须从现在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他环视几人,“诸位,华夏汽车的工业,就让我们共同努力,让他走出去吧!” 肖建设听完张舒所有的计划,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野心有多大。 且不说其他规划,单是敢提出將华清大学整个汽车工程学院"挖"过来,就已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怪不得他想方设法想把自己弄过来,原来结症在这!!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5000万美金的研发投入,在这时期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在1990年,华夏全国的研发经费总额才125.4亿元华夏幣。 其中65%-70%集中在军工、机械、石化、汽车、钢铁等大型央企国企手中,20%-25%由轻工业、纺织等地方国企掌握。 具体到汽车行业,一汽、二汽等国企的年度研发投入总和约3亿华夏幣,而且这些资金主要用於技术引进(如桑塔纳国產化),而非原创性研发。 例如:第一汽车集团斥资1.2亿元引进捷达、奥迪100国產化及ca141卡车改进;东风汽车投入0.8亿元引进雪铁龙技术並优化eq140卡车。 相比之下,美国通用汽车在1990年的研发投入高达54亿美元,这个数字让当时的中国汽车人望尘莫及。 正因如此,当肖建设听到张舒要投入如此巨资时,內心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澎湃,这是他多年都没有过的衝动。 肖建设激动道:“张总!我向您郑重保证,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这个任务我也要一定完成!” “好!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韩总请他帮忙协调。" 隨著刘春和肖建设相继离开,食堂里只剩下韩明和杨晓燕两人。 张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向韩明。 “老韩,你接下来的任务很关键。一方面要確保畅行的稳定生產,另一方面要著手筹备第二款车型云雀的组装工作。”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资料,“这是云雀的设计图纸和基本配置参数,你先熟悉一下。” 韩明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这款设计真漂亮啊,我感觉比桑塔纳强多了。” “那是当然,我亲自操刀能差的了?咱们就得靠这款车型灭灭桑塔纳的威风,让他知道华夏的汽车行业可不是他一家合资企业说了算的。” 张舒继续说道:“在我去日本这段时间,你先把样车组装出来。等我回盐市,咱们把那些国企採购商都请过来,办个小型採购会,先探探市场反应。” “明白!” 韩明小心翼翼的收好资料,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我会儘快安排技术骨干成立专项小组。” 张舒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记录的杨晓燕。 “杨总,咱们现在帐上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杨晓燕根本不用回忆,脱口而出。 “目前信诚的帐户现金总额4.2亿,但其中1.73亿要在12月中旬支付供应商货款。另外2.47亿要预留支付水电费、银行利息和工人工资。”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张舒,“在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的情况下,最多可以动用2亿。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隨著我们的配件逐步退出其他车企的供应链,配件利润已经大幅下滑,现在月利润不足1500万了。” 张舒却丝毫不在意:“这样,你去一趟华夏银行找吴行长,让他把这2亿全部兑换成日元,剩下的他知道怎么做。”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外贸部那边咱们还剩多少资金?” 杨晓燕露出一丝苦笑,“这个还真说不准。日本那边的生產线咱们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具体花费要等外贸部报帐。不过湖县座椅厂、广陵活塞轴承厂和盐市江淮动力这三家子公司的收购,已经花费了1982万。” 张舒拍了下西装:“那行!到时候等外贸部那边的花销出来,就知道他们欠咱们多少钱了,到时候你核算一下,要一定保证好战略发展部们的资金充裕。” “明白!” 杨晓燕郑重地点头,“我一定会做好资金监管工作。”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三个人都知道,一场关乎企业未来的重要战役即將打响。 第312章 小苟就是太实诚了些 张舒安排完具体工作后,隨后便驱车前往信诚的第一家汽车展厅。 刚才开会时,马卫国並不在现场,想必他还在工地上。 过来看一眼,万一採购商来了展厅还没完工,那可就闹笑话了。 车子刚停稳,一个黝黑的"巨无霸"就映入眼帘。 苟子强原本就虎背熊腰的身躯,现在晒得跟块黑炭似的,乍一看还真有点嚇人。 “接著!” 张舒从兜里掏出包蓝盐阜,甩过去一根。 苟子强憨厚一笑,利索地接住点上。 他吐了个烟圈,打趣道:“好傢伙!你这是去非洲挖煤了?对了,老马人呢?” 苟子强挠挠头,黑脸上露出两排白牙:“我这体质就这样,见光就黑。马总去买水了,应该快回来了。” 张舒上下打量著他,忍不住又调侃:“再这么黑下去,小心討不著媳妇!” 没想到苟子强大手一挥,神秘兮兮地说道:“舒哥,这您可多虑了。不瞒您说,我已经有目標了,而且...嘿嘿,快成了。” 张舒顿时来了兴趣,“喔?谁家姑娘眼神这么不好,我认识吗?” “认识认识!” 苟子强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就是马总二女儿,不过他还不知道这事,你可得先帮我保密。我怕是得先上船后买票,要不然老马指定不同意。” 张舒闻言不由再次打量起这傢伙。 这叼毛不声不响的,居然能在马卫国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不简单啊!!! “哎!张总您怎么站在太阳底下?快里边请!小苟你真是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马卫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响,嚇得苟子强一个激灵,腿都软了。 “马、马总!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卫国狐疑地眯起眼,“你这鬼迷日眼的样子,莫不是背后说我坏话了?” “哪能啊!我孝敬您还来不及呢!” 苟子强赶紧转移话题,伸手就要接马卫国手里的水。 “这水多重,我来帮您提。” 马卫国也不客气,直接把两扎矿泉水塞给他,“车上还有几扎,都搬下来给工人们分分。” “好嘞!” 苟子强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马卫国这才转过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张总,您这次来是看展厅进度的吧?” 张舒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地。主体框架已经拔地而起,钢结构的骨架在阳光下泛著银光,工人们正在安装幕墙。 “要不咱们去临时办公室详谈?我给您详细匯报下进度。” 张舒摆摆手:“不用了,我就是顺路来看看。” 他指著正在施工的展厅,“这个进度还是不错的。不过老马,咱们下一步的计划可都指望这个展厅呢,你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马卫国拍著胸脯保证:“张总放心,我老马办事您还不知道吗?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行了行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这把年纪了,得多注意休息,也別太拼了。” 马卫国挺直腰板,中气十足地回道:“张总您放心,我这身子骨再给您干十年都不成问题!您看我这胳膊。” 说著就要擼袖子展示肌肉。 “得得得!” 张舒连忙摆手打断,忍俊不禁道:“你这老当益壮的劲头我信了。对了,有个消息告诉你,公司最新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以后信诚的国內业务就交给你来打理。” 马卫国闻言一怔,“张总,那这边...” 张舒伸手打断,继续道:“展厅这块你要重点培养苟子强。这小子虽然看著憨,但做事还算靠谱。要是他一个人挑不起来,你就多给他配几个得力助手。” 说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远处正在给工人发水的苟子强。 “毕竟你年纪在这儿,以后全国各地建展厅,总不能一直让你来回跑。” 马卫国抹了把脸,郑重地点头。 “张总您考虑得周到。不过.……小苟这孩子是不错,就是有时候太实诚,我怕...” 张舒嘴角直抽抽,想起刚才苟子强的秘密,差点没绷住。 老马啊!老马! 你要是了解苟子强的前世亲生,就知道这傢伙跟实诚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希望你以后可不要崩溃啊! 他笑著安慰:“年轻人嘛!总得给机会锻炼。再说了,不是还有你把关吗?” “您说得也是,毕竟年轻人嘛!” 马卫国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张总,那展厅这边...” 张舒收起笑容,正色道:“最迟12月中旬,必须弄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会有重要客人来参观,这可是咱们打响国內市场的第一炮非常关键。” 马卫国立即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证。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张舒摆摆手,“走了走了!你忙你的吧!” 离开工地时,透过车窗还看到马卫国正在训斥苟子强和几个偷懒的工人。 看了眼手錶。 张舒朝著驾驶室的吴勇说道:“老吴去趟盛阳厂。” 张舒站在盛阳厂办公室的窗外,透过玻璃望著里面熟悉的身影。 一个多月没见,李婉棠似乎又漂亮了几分。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针织衫,衬得肌肤如雪,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扎成马尾,隨著她剥花生的动作轻轻晃动。 办公室里依旧是一派悠閒景象,几个坐办公室的女行政还是老几样,边织毛衣边嘮家常,剥花生的剥花生,小日子过的那是相当愜意。 张舒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轻轻叩了叩窗玻璃。 “呀!” 李婉棠闻声抬头,杏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花生一扔,像只欢快的小鹿冲了出来。 “张舒!你怎么来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昨晚我爸跟我说,你要带我去日本?是真的吗?” 张舒被她这反应逗笑了,他伸手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花生皮。 “哎呀!李叔都跟你说了啊?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李婉棠突然眼圈一红,扑进他怀里。 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绕在鼻尖,髮丝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你对我真好...” 第313章 紫了 张舒心头一软,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微微颤抖的身躯,像只受惊的小鹿,又似风中摇曳的柳枝,惹人怜惜。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轻声哄道,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咱们认识这么久,我都没能陪你出去走走。这次刚好趁著这个机会去小鬼子的地盘上看看。” 李婉棠破涕为笑,粉拳轻捶他胸口,“你就会哄我!” 她突然想起什么,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吶:“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张舒脸上带著一丝坏笑,故意凑近她耳畔:“你只要把自己带上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李婉棠的脸更红了,点点头,却把张舒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对了...”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叮嘱,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涩。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吧。” 张舒故作惊恐地瞪大眼睛:“啊?你要亲自下厨?” “才不是!是我妈...她说要给你做顿好的...” 张舒剑眉微挑,拖长声调:“哦——原来是丈母娘要相看女婿啊?” “你!” 李婉棠羞得无地自容,转身就要逃走,却被张舒一把揽住纤腰。 “好了,不逗你了。” 他温柔地摩挲著她柔软的手心,“几点过去?我去准备点礼品。” 李婉棠这才转嗔为喜,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用带礼物...晚上六点你人来就行。” 张舒心里顿时瞭然,这是李家要正式谈他们的事了。 轻轻抚过她如绸缎般的髮丝,他郑重道:“告诉叔叔阿姨,我一定准时登门。” 说著张舒突然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俯身在她耳边呵著热气。 “不过现在...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哎呀!这么多人看著呢!” 李婉棠羞得將脸埋进他胸膛,纤指紧紧攥著他的衣襟,“等、等没人的时候...” 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吻已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李婉棠浑身一僵,羽睫轻颤,连呼吸都停滯了。 她將发烫的小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与薄荷清香。 “你...你怎么这样...” 她声音闷在他胸前,带著几分娇嗔。 张舒看著她发顶的发旋,忍不住又落下一吻:“我怎样了?” “就...就...”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忽然身子一轻,竟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李婉棠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快放我下来!” “不是你说要没人的地方吗?” 张舒眼中满是坏笑。 她羞得直蹬腿:“我不是这个意思!被人看见多不好...” 可当她撞进那双含笑的星眸时,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只能小声嘟囔:“无赖...” 却悄悄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手臂。 张舒低笑出声,抱著她闪身进了档案室,长腿一勾带上门。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身上投下光影,他將她轻轻抵在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方曖昧的天地。 “现在没人了。” 他嗓音低哑,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 李婉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近在咫尺的俊顏让她心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你要做什么...” 张舒缓缓逼近,在距离那樱唇仅寸许时停住,故意逗她:“你说呢?” 李婉棠羞得闭紧双眼,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小脸。 张舒终於不再戏弄她,低头覆上那两片柔软。 她的睫毛仍在轻颤,身子却渐渐放鬆,像一株迎著阳光舒展的藤蔓。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他身上的菸草味混著薄荷清香,与她发间的皂角香气缠绵在一起。 李婉棠不知何时已环住他的腰身,指尖紧紧攥著他的衣角,仿佛抓住生命中最珍贵的依靠。 直到她憋得双颊緋红,轻轻推搡他的胸膛,张舒才恋恋不捨地放开。 他额头轻抵著她的,看著她水雾朦朧的杏眼,低笑道:“傻丫头,要记得换气啊!” 李婉棠將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娇嗔。 “都怪你...你的手总是到处乱动,坏死了!!” 张舒胸腔震动出低沉的笑声,指尖温柔地梳理她微乱的髮丝。 “嗯,都怪我。” 他故意用指腹摩挲她发烫的脸颊,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李婉棠紧张地望向窗外:“我们快出去吧...隨时可能有人来档案室的。” 话音未落,远处果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嚇得她慌忙整理凌乱的衣襟。 张舒笑著替她拂平裙摆,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安抚的轻吻,这才牵著她推门而出。 “对了,我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回去的?” 李婉棠闻言笑了笑:“大概是你去羊城过后半个月左右吧!叔叔说天气转凉了,家里的房子也该接著建了,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要走,我怎么留都留不住。” 张舒无奈地摇摇头,“老人都这样,在城里住不惯。他们能待上大半个月,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 “可不是嘛!” 她得意眨了眨眼,促狭地笑道:“我看啊!他们这是给我面子,要不然可不会待这么久。” 张舒哈哈大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那可不,你在我爸妈他们眼里地位比我高多了!” 李婉棠当即昂起下巴,露出胜利的表情。 “那是!阿姨说了,要是你敢欺负我,她就......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张舒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缠绵,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才分开。 张舒这才鬆开手,“我先回公司,等晚上再来接你。” 他忽然回头,坏笑著压低声音:“毕竟这里人来人往的,干点什么也不方便......” “去你的!整天就想著干坏事!” 李婉棠瞬间涨红了脸躥上来,在他腰眼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 他夸张地哀嚎一声,捂著腰夺门而逃。 “小妮子手劲见长啊!” 跑出办公楼,张舒揉了揉確实有些发疼的腰侧,肯定紫了!! 远处,李婉棠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摸了摸刚刚被吻过的嘴唇,脸上泛起甜蜜的红晕。 第314章 第一批交易达成 刚回到信诚…. 肖澜就急匆匆的一路小跑过来。 “张总!我们找您半天了,可算回来了!”肖澜喘著气说道。 “天塌不下来,什么事这么著急?你慢慢说。” “有个叫李项羽的一直在找您,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只说让您收到消息后儘快给他回电话。” “李项羽?” 张舒摸著下巴思索,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 肖澜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西山那边的招待所。” “臥槽!” 张舒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是赵老的秘书吗!” 他立刻转身就往楼上跑,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我是张舒,是李秘书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是我是我!张总,可算联繫上你了!” 听到李项羽轻鬆的语气,张舒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还以为剩下的三架米格-29交易出了什么岔子,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秘书,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指示吗?”张舒试探性地问。 “咱们之间还谈什么指示啊!” 李项羽的声音透著愉悦,“主要是通知你,剩下的货我们已经全部接收完毕。赵老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自给你打个电话,说祖国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张舒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李秘书言重了。能为国家尽一份力,这是每一个华夏人应尽的本分,我张舒不过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在不敢居功。” “张总太谦虚了!” 李项羽正色道:“赵老说了,像您这样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家,正是国家发展需要的中坚力量。改天有空,赵老还想亲自请你吃顿饭。” “这怎么敢当!李秘书,一定代我向赵老问好!” “好好好!!!” 掛断电话后,张舒將自己深深陷进真皮椅子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蓝盐阜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盯著办公桌上那台电话机看了半晌,再次拿起听筒。 “喂!老哥!货都收到了吧?” 张舒的声音格外热情。 电话那头传来伊万洪亮的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哈哈哈!!老弟!还得是大公司,你们单位的產品质量真是没的说!那些小作坊的破烂货跟你们比,简直就是伏特加和医用酒精的区別!” “这次老哥可没少赚吧?” “上帝作证!” 伊万夸张地嘆气,“海关那些吸血鬼抽走了四成,上面的大人物又要走三成,到我手里连三成都不到。你们华夏人不是有句话叫喝汤都要看人脸色吗?” 张舒撇了撇嘴,你特么忽悠鬼呢,这毛子倒是把华夏俗语学得挺溜。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这傢伙,人家有渠道能赚钱,这也是他的本事。 他把话筒拿远了些,“老哥太谦虚了。对了,下一批货可以开始了吧?” “放心!” 伊万大声道:“利哈乔夫的汽车生產线已经准备装车了,老弟你就放心吧!莫斯科人那边的生產线也早就打好招呼了,用你的话来说,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 “老哥,那咱们上次说好的特殊货物......”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接著传来伊万刻意压低的声音:“你是说......那些人才引进?” “没错。” 张舒转动著手中的钢笔,“你也知道,现在苏联那边连黑麵包都供应不上。与其让那些人才在实验室挨饿,不如来我们这儿。这里有专业的实验室,有牛奶有麵包,有舒適的房屋…..” 不管有没有,先把人忽悠过来才是正理。 至於人来了再想走,那可就难了,但是张舒也不会亏待他们就是了。 伊万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老弟,你真是个狡猾的商人。不过现在局势比之前更紧张,这事风险可不小啊。” 张舒立刻接话,声音冷了下来。 “老哥,这可是咱们事先说好的,你不会想赖帐吧?院士级5000瓶茅台,顶尖专家2000瓶,普通工程师200瓶。这价钱,够买下半个莫斯科的伏特加了!” 伊万心里一阵突突,他现在根本不敢得罪这位老弟,刚才只不过想试著提提价罢了,谁知道他说变脸就变脸。 就连仓库里的货物都有扛枪的士兵把守,老弟的关係在华夏怕是扎实的很。 他在电话那头夸张的吸了口气。 “那好吧!谁让你是我老弟呢!这笔生意我可是亏大了!不过......你要是能再加点茶叶和丝绸,我手下的人或许能给你带来更多惊喜......” 张舒会意地笑了:“这样,每十个专家,我再额外送你一箱上品茶叶,如何?但是你別拿假货来糊弄我,要不然咱们下回就没生意做了!” “成交!” 伊万兴奋地说:“我明天就通知苏联那边,派人去各个研究所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那行!等把人才引进这事办妥了,我还有个大活等著你,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接!” 伊万的呼吸声急促了几分,有些坐不住了。 能在老弟这里称为大活的,这得有多大?想都不敢想啊!! “快说说!” 张舒故意停顿了几秒,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催促声。 “先把这次的活干好再说!我只能告诉你,下面这个活要是能办成,你就可以直接退休享清福了。” 这话一说,急的伊万那是抓心挠肝。 “见鬼!你不能这样吊人胃口!至少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你这是在折磨一个忠诚的合作伙伴!” “嘟嘟嘟——” 张舒根本不给他询问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伊万这个老毛子就像头飢饿的大狼狗,得时不时在他面前晃悠块肥肉,才能让他乖乖按自己画的路线走。 让他惦记著后面的合作,这样才不会跟自己玩心眼子。 第315章 再次上门 掛断电话后,张舒当即著手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 虽然出差期间韩明几乎每天都会匯报工作,但作为公司负责人,有些东西,他仍需亲自梳理,以確保对公司的整体运营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到了下午4点。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舒左手翻阅著文件,右手抄起电话:“喂!哪位?” “小张啊!” 电话那头传来夏江河標誌性的沙哑嗓音,背景音里夹杂著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我这边正开著半节会呢,就长话短说了。” 张舒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顺手抓起钢笔:“夏部长您说,我记著。” “採购团名单敲定了,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到盐市。带队的是经贸部周副部长,配了两名谈判专家,还有...” “等等!” 张舒笔尖一顿,眉头微蹙,“副部长亲自带队?上次不是说派个司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夏江河打断道:“日方临时抬价三成,部里连夜开的党组会。对了,技术组还配了六名汽车工程师。”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模糊的交谈声,接著是夏江河捂著话筒的闷响:“...把37號文件递过来...” 等夏江河再开口时,他的语速更快了。 “计委和財政部的同志你重点关照,现在外匯额度卡得紧,他们带著特批文件。翻译是外交部的日语高翻,你也別怠慢了。” 张舒太阳穴突突直跳,只感头皮发麻。 “夏部长,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信诚就採购一条汽车生產线,不至於吧?” “不至於?” 夏江河突然拔高音量,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知道报价多少吗?我们驻日同志传回消息,一亿两千万美金都打不住!要不是我拦著,机械部还想再塞个专家组!” 张舒心里大骂,操他妈的小日本真是死要钱啊! 他深吸一口气:“那具体的谈判方案...” “这点你放心,我都打过招呼了,以你为主。你们先在盐市碰个头,定个基调。” “明白!太感谢夏部长了!” “少来这套。” 夏江河冷哼一声,“记得你承诺的事就行。” “您放心!” 张舒斩钉截铁,“明年五亿美金外匯,只多不少!” 掛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指节无意识地敲打著窗框。 小鬼子怎么能喊出这么高的价? 这条生產线即便全部採用最高端的配置,总成本也不会超过1.2亿美元。 然而小日本在连基本自动化机器人配置方案都不明確的情况下,就贸然加价30%,这样的报价实在高得离谱。 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现在只能先將这事放下,等明天採购团过来,看看他们是否知道什么內部消息。 时间已近黄昏。 看了眼腕錶,该去接李婉棠下班了。 用冷水拍了拍脸,换上一件乾净的浅蓝色衬衫,又对著镜子整理了下衣领。 刚到盛阳厂门口,就见李婉棠一蹦一跳的出来了。 张舒诧异:“你怎么又提前下班?得亏我也提前了,要不然又得被你挑刺。” “嘻嘻!算你识相,我就是提前出来的,看看你有没有卡著点过来,这次表现不错!” 两人说笑间,车子便已经到了紫薇花园。 李婉棠打开了门,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陈佳琳正在厨房做菜,都没有发现两人进门,李政华还没有下班。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张舒怎么可能错过。 连忙將带来的礼品靠著沙发放下,径直朝厨房走了过去。 他先是轻轻敲了敲门,提醒了一下有人过来。 一般做菜的人都是全身心的投入,突然出声,要是嚇到未来丈母娘就不好了。 听到声音,陈佳琳正在水池里清洗草鱼,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哎呀!小张你来这么早,阿姨这菜还没做好呢!” 张舒却是笑道:“我今天特意来早点,就是想给叔叔阿姨展示一下厨艺,让我来吧!您坐一会儿,今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陈佳琳有些意外,“你还会做饭?” “阿姨!农村孩子有几个不会做饭的,您就瞧好吧!” 张舒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接过陈佳琳手中的草鱼。 “阿姨您歇著,这鱼交给我来处理。” 他边说边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在碗底快速蹭了两下。 “我在老家常帮厨,杀鱼最在行了。” 陈佳琳惊讶地看著他嫻熟的动作,看样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只见他將鱼平放在案板上,刀背轻轻一拍鱼头,鱼便不再挣扎。隨后刀锋一转,鱼鳞如雪花般纷纷落下。 “阿姨,您家这刀真顺手。” 陈佳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哎哟!小张啊,你这刀工是跟谁学的?” 张舒將处理好的鱼放入盘中,又开始切起薑丝。 “不瞒您说,在来盐市之前,我还在咱们镇上卖过熏烧肉呢!我七八岁就站在小板凳上学炒菜了。” 张舒一边做菜一边跟陈佳琳聊天,时不时讲两个儿时乐子,把她笑的见牙不见眼。 说话间,厨房里渐渐飘起诱人的香气。 陈佳琳看著张舒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忍不住点头:“这刀工,这火候掌握,没个几年功夫还真练不出来。” 她转头对女儿说,“棠棠,你以后可有口福了。” 李婉棠俏皮地眨眨眼:“那是,我眼光多好。” 正当三人聊的高兴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政华推门进来,闻到满屋香气惊讶道:“今天烧的什么,这么香?” 陈佳琳迎上去接过公文包。 “老李你今天算是有口福了,小张在给我们露手艺呢!” 李政华走到厨房门口,只见张舒正顛著炒锅,火苗躥起老高,排骨在锅中翻滚出诱人的酱色。 他不由的露出吃惊的神色。 “小张可以啊!口味先不说,就论这架势,不比我们市委小食堂的厨师差!” 第316章 拿捏丈母娘 “爸,你是不知道,张舒以前还卖过熏烧肉呢!”李婉棠兴奋地说道。 “小舒还有这手艺?” 李政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嘻嘻!那是!” 李婉棠点点头,满脸的与有荣焉,眼睛里满是幸福的看著正在厨房忙碌的张舒。 “开饭咯!开饭咯!” 张舒端著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餐桌上顿时香气四溢。 李婉棠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排骨丟进嘴里,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唔……这排骨外酥里嫩,酱汁完全入味,比国营饭店做的还好吃!” “真有这么好吃?” 陈佳琳也尝了口红烧鱼,细细品味后,她也忍不住点头。 鱼肉鲜嫩不说,火候掌握得也恰到好处。 “棠棠,你以后要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菜,妈妈就放心了。” 张舒会意地笑了笑,体贴地给李婉棠夹了块鱼腹肉。 “只要婉棠喜欢,我隨时都可以下厨。” 陈佳琳笑眯眯地看著两人互动,状似隨意地问道:“小张啊,你和棠棠交往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时李政华也放下筷子。 “我和你阿姨过不了多久就要去金陵了,婉棠你是留在盐市还是跟爸妈去金陵?” “当然留在盐市!” 李婉棠不假思索地答道,声音虽然不大却格外坚定,说完便害羞的低下了头,却又忍不住用期待的目光偷偷看向张舒。 张舒心里明白这两位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给李政华和陈佳琳各夹了一筷子菜,收起笑容,神色认真。 “叔叔阿姨,关於我和婉棠的事,我是这样想的。等过年前,我把我父母接到盐市来。安排两家家长正式见个面,到时候是先订婚还是直接结婚,都听您二位的安排。”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李政华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觉得时间太赶,我们也可以再商量。总之这件事,一定以婉棠和您二老的意见为主。” 这番话既展现了诚意,又给足了对方面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显得既稳重又体贴。 陈佳琳和李政华交换了个欣慰的眼神。 陈佳琳眼角泛起笑纹:“小张啊,你这孩子办事就是周到。行,那就按你说的来,过年咱们两家好好聚一聚。” “对!婚姻大事確实要两家一起商量。” 李政华难得露出讚许的神色。 李婉棠在一旁听得耳尖都红了,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张舒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张舒会意地回握住她,温柔地笑了笑,隨即起身给李政华续了杯茶。 “叔叔,您喝茶。以后我和婉棠在一起,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您和阿姨多提点。” 李政华接过茶杯,笑意更深:“好!好!好!你有这份心,我们就放心了。婉棠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生活上你要多包容。” “就是!” 陈佳琳闻言立刻瞪了女儿一眼,“以后要学著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別整天想著偷懒!” 李婉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 张舒笑著解围:“阿姨说笑了,哪儿轮得到婉棠做这些。等过些时候,我打算在市中心建个高档小区,到时候请个保姆打理家务就行。” 见二老面露欣慰,他继续给两人餵鸡汤。 “到时候我把对门的房子也留著,您二老隨时可以过来住。门对门多方便,想女儿了隨时就来串门。” “好!好啊!” 陈佳琳不停的说著好,声音有些哽咽,眼角泛起泪光。 这番安排,字字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张舒的稳重体贴让李政华夫妇彻底放下了心,老两口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儼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看到这一幕,最高兴的莫过於李婉棠了。 隨著张舒的事业蒸蒸日上,要说她心里完全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但刚才张舒在她父母面前郑重承诺,年底要么安排两家订婚,要么直接选日子结婚,这份诚意让她心里甜得像抹了蜜似的。 见时间已晚,张舒便起身告辞。 李政华笑呵呵地说道:“棠棠,送送小张。” 张舒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上了一天班都挺累的,让她在家休息吧!” 陈佳琳却已经起身,一边给女儿拿外套一边说:“要送的,要送的。你这孩子大晚上跑过来给我们做饭,哪能让你一个人走?棠棠,快去。” 李婉棠抿嘴一笑,“看来今天不送一下我爸妈是不会放过我了,那就走吧,送你到小区门口。” 夜色中,两人並肩走在小区林荫道上。 李婉棠悄悄挽住张舒的胳膊,小声说:“你今天表现得真好,我爸妈心里可高兴了,他们对你特別满意。” 张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应该的。不过...”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著她:“我是真的想早点把你娶回家。” 路灯下,李婉棠的脸颊泛起红晕,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那...你要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舒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快回去吧,別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知道啦!知道啦!” 李婉棠依依不捨地鬆开手,却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走吧!等彻底看不到你的车了,我再回家!” 张舒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震,忍不住又转身走回来,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傻姑娘!”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这样,我更捨不得走了。” 李婉棠靠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那就不走唄,反正我爸妈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介意你住客房。” 张舒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髮,捧著她的脸认真道:“等以后我们结婚,你想赶我走都赶不走。” 李婉棠噗嗤一笑,推了推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赶你走的。快回去吧,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了。” 张舒凝视著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温柔。 “谢谢你这样毫无保留地爱我,也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如此温暖。” 李婉棠莞尔一笑:“你说的不对,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张舒上了车。 透过车窗,他看到李婉棠一直站在原地,夜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 直到转弯前,她还踮著脚尖朝他挥手。 第317章 质疑 次日上午,阳光正好。 信诚厂区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厂门口,"热烈欢迎部委领导蒞临指导"的鲜红横幅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几个行政部的员工正在调整横幅的角度,確保它能够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贵宾的到来。 安保人员反覆检查著现场布置。 没办法,都是京都来的大领导,方方面面得照顾周全,可不能失了礼数! 下午两点半,南洋机场t2航站楼。 六辆崭新的黑色畅行轿车整齐地停靠在通道外,每辆车旁都站著身著西装的接待人员,清一色的白手套、黑皮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张总,听说这次来的可是部委里的大领导,我都没见过呢!”韩明夹著声音说。 张舒目光始终注视著出口方向。 “放轻鬆点。领导们也是人,咱们把该做的做好就行。不用过於奉承,保持专业。” “可是...” 韩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舒一个眼神制止了。 三点整,航班准时降落。 十分钟后,出口处开始陆续有旅客走出。 张舒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行人,十来个穿著正式的中年人在空乘人员的引导下走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步履稳健,神情温和中透著威严。 估摸著这位就是正主了,他立即带著团队迎上前去。 “周部长,一路辛苦了!” 张舒快步上前,双手热情地伸出,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是信诚汽车张舒,代表公司全体员工欢迎各位领导蒞临指导。” 周川微微一怔。 他在新闻里见过张舒,只是没想本人比电视里还要年轻。 他握住张舒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度,不由得笑道:“张总果然年少有为!比我想像中还要年轻啊。” “您过奖了。” 张舒谦逊地笑了笑,隨即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韩明,负责日常运营;这位是...” 待张舒介绍完团队,周川会意的点点头,转身开始介绍考察团成员。 他指向一位留著干练短髮的女性领导,“这位是经贸部的沐英司长。” 沐英上前一步,与张舒握手。 “久仰张总大名。我们对贵公司的云雀很感兴趣,等正式上市后,我一定要向部领导建议,优先採购咱们自己的民族品牌。”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道谢唄! “沐司长这番话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能得到国家部委的认可,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 周川接著指向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发改委的杨子成处长,他们二位可都是我们部委里赫赫有名的谈判专家。” 杨子成严肃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 “张总別听周部长嚇唬人。能將国產轿车出口到发达国家的市场,这等壮举让我们部委全体同仁都心生敬佩,这才是真正扬我华夏工业国威啊!” “杨处长过奖了。” 张舒诚恳地说:“信诚只是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我们不过是做了些分內之事。没有国家政策的支持,我们走不到今天。” 周川继续介绍:“这位是外交部的高级翻译蔡云,负责本次考察的涉外沟通。这几位是机械工业部的工程师团队,他们將负责对生產线进行技术评估。” 最后指向几位面带笑容的干部,语气轻鬆地说:“最后这几位...是计委和財政部的同志,你可以理解为是咱们的財神爷。” 代表团中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財政部的赵海打趣道:“周部长,我们可不是散財童子,是守財奴才对。每一分外匯可都要严格把关的!” 张舒自然不会把领导的话丟地上。 “赵处长放心,我们信诚一定確保把每一分外匯用到刀刃上。” 寒暄过后,张舒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领导舟车劳顿,要不先到酒店稍事休息?我们准备了简单的接风宴...” 周川看了看手錶,摇了摇头:“张总安排得很周到,不过还是正事要紧。休息嘛,晚上有的是时间。咱们先去厂区看看,把要沟通的事情先梳理一下?” 张舒自然求之不得,直接点头应下! “那咱们就先去厂区。车队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领导隨我来。” 信诚总部会议室。 代表团成员在长条会议桌两侧依次落座,行政人员將冒著热气的茶杯轻轻放在每位领导面前,为这场会谈增添了几分庄重感。 张舒站在投影幕布前,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最后落在坐在首位的周川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在正式会议之前,我想先请教周部长一个问题。” 周川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张总有什么疑问儘管提,我们这次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 张舒点点头,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投影幕布隨即亮起,显示出几组详实的数据表格和对比图表。 数据標註清晰,不同顏色的柱状图直观地展示著价格差异。 “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丰田和本田最新的自动化生產线,基础配置不含机器人焊接系统的报价在4000万美元左右。 如果配备全套机器人焊接系统,达到最高自动化標准,报价区间应该在1—1.2亿美元之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机械工业部的工程师们立即凑近屏幕,仔细查看数据细节。 张舒等待片刻,待议论声渐息。 “如果我是以香江公司的名义直接採购,通过我们在当地的合作伙伴询价,整套系统的价格应该能控制在1亿美元以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周川,语气诚恳中带著適度的疑惑。 “我原本希望通过国家层面出面协调,一来能爭取更优惠的集团採购价格,二来通关手续也能更便捷。但目前的报价反而比市场价高出30%,这確实让我有些困惑。” 投影仪发出的蓝光映在张舒脸上,將他坚定的表情衬托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问题的提出並非一时衝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质询。 第318章 更改採购方案 周川与身旁的沐英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轻轻嘆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著措辞。 “张总的数据確实很准確,但这里涉及到一些特殊的国际商贸环境因素。” 沐英接过话题。 “张总可能不太了解,日方近年来对高端製造设备的出口管控越来越严格。特別是机器人焊接系统这类关键技术,他们新增了最终用户审查制度,审批周期长达10-18个月。”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张舒。 “这是日本经济產业省最新的出口管制清单。机器人焊接、数控工具机等关键子系统都被列为限制出口技术,必须强制捆绑高价技术维护合同,这部分就占了报价的40%。” 杨子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著几分无奈。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日本企业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他们只能採用高报价策略来维持帐面利润,通过这种方式来美化財务报表。 而且日方也担忧,出售最优质的生產线会培养竞爭对手。 所以故意抬高核心设备报价,以此方法来增加买方的额外支出,进而提高他们的市场竞爭力。 如果不需要焊接机器人,我们预计3250万美元就能拿下生產线,主要问题就在这个机器人上。” 他拿起雷射笔,在投影上圈出几个数据。 “现在的问题是,日本政府出於防止產业空心化的考虑,故意设置出口审批障碍。他们强制要求搭配的技术维护套餐,这部分溢价就占了总价的25%。”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张舒凝视著投影上的数据,眉头微蹙。 杨子成继续道:“近些年米国一直在对日本施压,严格限制对华汽车技术转移。去年就有两家日本企业因为违规向中国出口技术而遭到制裁。” 张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这就是报价虚高的深层原因...” “没错!” 杨子成无奈地摊开手。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咱们的技术確实不如人家!想要获得他们的先进技术,这笔学费就不得不交。” 周川突然摸了摸下巴,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隨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张总既然提到香江企业这个思路,倒是提醒了我们...” “周部长的意思是...” “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川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果以第三方名义採购,再通过技术合作的方式转移到信诚,这样或许能规避部分限制条款。”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张舒身上,“不过这就需要张总在香江的企业配合了。” 张舒沉吟片刻后便接过话,“完全可行!我们在香江的离岸公司就是为这类业务设立的。採购主体用香江公司,最后落地到信诚主体。” 说到这里,他转向周川,语气转为谨慎。 “不过设备的进口批文还是需要部里支持,特別是海关那边。” 周川爽快地一挥手:“这个包在我身上。只要最终技术落地在国內,促进產业发展,我们肯定特事特办。” 他转头对秘书交代:“小刘,记下来,这条生產线按装备进口快速通道的申报流程。”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財政部的赵海掏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惊喜出声:“按这个方案,起码能省下两千万美元的外匯额度!” 杨子成笑道:“看来今天这会开得值了。这种借船出海的模式,说不定能成为行业標杆。” 张舒趁热打铁,“我建议分两组同时推进:一组负责研究替代採购方案,另一组重点討论政策支持细节?” 周川当即拍板。 “就这么办!沐司长带商务口的同志负责採购方案,我和其他部委的同志研究政策支持。” 他看了看手錶,“今天晚上八点前我们要拿出初步方案,起码要做到心中有数,爭取明天就出发前往日本。” 隨著会议进入分组討论阶段,这个看似偶然的灵光一现,不仅解决了眼前的技术引进难题,更在客观上促成了华夏汽车產业"三大三小"格局的形成。 后世数据显示,在90年代初期,通过港商渠道引进的46条生產线,平均节约外匯31%,更提前3年实现了桑塔纳国產化率85%的关键目標。 就在信诚与部委代表团商討对策的同时,沪市上汽大眾总部的会议室里,一场针对信诚的围剿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杨文明斜倚在座椅上,他眯著眼睛,仔细审视著手中的供货商名单。 “老刘,沪市实业和金陵华德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刘向阳闻言凑近了些,“您就放一百个心!这两家的老总跟我都是过命的交情。再说了咱们这次开出的条件,任谁都拒绝不了。每家上百万的诚意金,他们能不心动?" 杨文明深深吸了口烟,在繚绕的烟雾中狠狠掐灭菸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张舒那孙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真以为捣鼓出个云雀就能跟我们叫板?必须要让他知道,汽车行业的水到底有多深!” 这时,秘书匆匆推门而入。 “杨总,收到最新消息,信诚正在与部委洽谈生產线引进事宜...” “来得正好!” 杨文明冷笑一声,“等他们的生產线到位,却发现关键零部件断供,那场面想想就令人期待啊!!!”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转向刘向阳。 “老刘,你务必把市场再扫一遍,绝不能让他们找到替代供应商。否则我们就白忙活了。” 刘向阳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能生產汽车配件的,就那么几家国营大厂,至於云雀…..”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讥讽,“我看他们到底拿什么来造车!” 杨文明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厂区內整齐停放的桑塔纳新车。 “张舒不是要大搞国產化吗?就让他见识见识,在这个行业里,没有我们点头,他连个火花塞都別想买到!” 刘向阳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我已经做好安排,等信诚库存耗尽,就让他们的生產线瘫痪...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向预订客户交代!等信诚的声誉崩塌,部委那边也会重新评估他们的资质...” 第319章 抵达日本 经过討论,代表团终於敲定了一份初步方案。 会议室里,杨子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將文件递给周川。 “周部长,这些预案都是基於假设擬定的,具体还要看日方的態度。” 周川接过文件,转头递给正在发呆的张舒。 “张总,你看这样行不?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补充的?” 张舒只是草草扫视两眼,微微一笑。 “周部长,兵法有云以不变应万变。我们现在准备得再充分,也不如实地了解对方意图来得实在。” “是这么个理。” 周川点点头,“那我们就按原计划,明天一早就出发,先去探探日本人的真实意图再说。” 两人一拍即合。 周川想的是,早点去日本可以早些洞悉日本方面的想法,他们也好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而张舒的想法完全不同。 现在日经指数可是嗖嗖的往下降,他得抓紧时间动身,那可都是钱吶! 次日清晨。 代表团成员正在做最后准备。 除了机械工业部的几名工程师外,信诚自己也配备了五名技术专家,毕竟自己人用的更顺手些。 “老师!” 李婉棠惊喜的喊出声,快步迎了上去,“您也去日本?” 老普京闻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李!没想到还能和你一起去。” 李婉棠注意到普京眼里的血丝。 “您在这里待的不好?” 老普京苦笑著摆摆手,临行前,韩明特意找他开了个小会,直接把压力给他拉满。 信诚这些天好吃好喝的供著他,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他务必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价值。 李婉棠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他的压力。 望著眼前这个曾经在苏联救下自己的学生,普京眼神渐渐柔和。 “李!要不是你把我带到华夏,我现在可能还在监狱里呢!” 他拍了拍胸前的信诚工牌。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华夏,也希望能为信诚出一份力。” 张舒侧身对身旁的吴图图低语:“吴行长,日本那边的渠道都打通了吗?” 吴图图掏出手帕擦了擦圆脸上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难道华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操盘,即將在自己手中诞生? “按...按照张总的要求,都安排妥当了。”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调中的激动。 “三井住友和野村证券的客户经理都在待命,隨时可以操作。” 这位华夏银行的支行行长此刻內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华夏银行5亿的贷款,信诚后来又追加了2亿投资,还有盐城市政府的3500万配套资金,合计7.35亿华夏幣,按照当前匯率折合近150亿日元。 操纵如此庞大的资金规模,这是何等的畅快! “吴行长?” 张舒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 吴图图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张总,我...我只是...有点兴奋,这笔资金量实在太惊人了。狗日的骗人,我结婚进洞房都没这么紧张过!” 张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吴图图浑身一颤。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要这么想,在未来你的名字很有可能出现在某本金融书籍上,成为后世爭抢追捧的对象!” 吴图图呼吸急促起来,圆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 他想起自己二十年谨小慎微的银行生涯,又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烁的野心。 深吸一口气,眼镜后的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张总放心,我一定...一定不负所托!” 登机广播响起。 22人的代表团浩浩荡荡登上飞机。 空乘人员惊讶地看著这个特殊的团队,有政府官员,有不少一看就常年在车间里的技术工人,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银行人员。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 张舒望著舷窗外渐渐远去的航站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李婉棠侧身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舒没有立即回答。 直到飞机腾空而起,城市轮廓在云层下渐渐变小,他才转向李婉棠,眼神深邃。 “我在想!这次日本之行结束后,有些人会飞得更高,有些人...会摔得很惨。” 李婉棠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进来,在张舒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明亮又深沉。 后排座位上,吴图图正翻看著一份日文资料,可那张大脸上不受控制的渗出汗珠。 坐在他旁边的周川递过一张纸巾。 “放鬆点,这才刚起飞呢!” “好、好!谢谢!!” 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正值午后。 十一月的东京湾吹来潮湿的海风,带著淡淡的咸腥味。 张舒站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前,望著远处林立的高楼,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大厦,此刻却像一座座即將倾倒的积木。 吴图图快步走来,“张总,车已经安排好了。按照计划,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前往野村证券。” 张舒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远处那些闪烁的高楼上。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正在清点行李的周川,脸上掛上谦和的笑容。 张舒语气诚恳,“周部长!能否请您先带团队去探探本田和丰田的口风?” 周川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沐英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个安排根本不在他们预期之內。 “张总!我们大老远跑来帮你谈合作,结果你连面都不露?这恐怕不太合適吧?”周川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 张舒早有准备,他上前半步。 “周部长,我是这样考虑的。谈判就像下棋,得留些迴旋的余地。如果我们所有人都一拥而上,万一谈僵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观察著周川的表情。 “但如果我第一天不露面,即便后续出现意外,咱们也可以推倒重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川和沐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沐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总说得不错,咱们確实需要留些后手。” 见气氛缓和,张舒继续说道:“沐司长和杨处长是出了名的谈判高手,她们两位足够应付小日本了。我在暗处也好观察对方的真实態度,等晚上咱们再一起商议对策。” 周川的脸色渐渐舒展,他拍了拍张舒的肩膀。 “到底是年轻人脑袋转的就是快,想得周全。行,那我们就先去会会日本人。” 第320章 锁定目標 目送周川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机场大厅转角处,张舒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他转身时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 他身旁只有吴图图和两名华夏银行的员工以及杨昌平和吴勇,连李婉棠都没有带。 这时,杨晓燕一路小跑过来,她將一份外匯兑换单递给张舒。 “张总,匯率比预期更好,现在1元华夏幣兑20.8日元,咱们手里现在有152.88亿日元。” 张舒手指弹了弹单据。 “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好了,现在该咱们开始干活了!” 三辆黑色丰田世纪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出机场。 吴图图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到路边巨大的电子屏上,日经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箏般直线下坠——35875点,比年初暴跌4000点。 他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这...这简直...” “不可思议?” 后座的张舒接过话茬,“吴行长,你知道泡沫破裂时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他摇下车窗,让东京潮湿的风灌进来。 “是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日本第一的美梦里,不肯醒来。” 车子驶入东京都心区域,街道骤然变得拥挤。 银座四丁目的十字路口,穿著西装的白领们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虑。 路边电器店的橱窗里,电视机正在播放日经指数暴跌的新闻,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嘆息。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沉默。 眾人下车,仰望著眼前这座黑色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 这座象徵著日本金融力量的建筑,是1980年代全球最大的证券公司总部。 阳光在"野村证券"四个烫金大字上跳跃,却驱散不了笼罩在这座金融帝国上空的阴霾。 张舒却没有停留,大步走了进去,西装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进野村证券总部的大堂,鋥亮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眾人紧绷的面容。 身著藏青色制服的接待员九十度鞠躬。 “请问有预约吗?” 站在吴图图身旁的翻译小林上前一步,“信诚集团代表团,与池田专务约好三点会面。” 电梯无声地攀升至32层。 当电梯门开启时,扑面而来的是一整面落地窗外的东京全景。 皇居的苍翠绿荫、东京塔的赤红尖顶、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在这片虚假繁荣的表象下,金融风暴正在吞噬著这个国家的经济根基。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头髮花白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 他西装领口別著的野村证券金质徽章在灯光下闪烁,镜片后的眼睛却布满血丝。 “失礼しました(非常抱歉)!” 他深深鞠躬,“我是投资管理部专务池田健一郎。” 张舒撇撇嘴,也不知道小日本动不动就鞠躬是跟谁学的。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日本金融精英,挺括的西装掩不住微微佝僂的背脊。 张舒不想跟这些人说什么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想开设一个特別交易帐户,用於日股投资。” 池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闪烁的眼神。 “这个...现在市场波动很大,我们一般不建议外国投资者...” “152亿日元。全额现金,今日到帐。” 张舒报出数字,小林同声翻译,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静。 池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数字对於巔峰时期的野村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当下,日经指数单日跌幅屡创新高,外资纷纷撤离的此刻,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张...张桑,不知道我该如何帮助您?” 池田的敬语用词微妙地变化了,毕竟这个金额,已经可以稍稍贏得他的些许尊重。 张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个东京的城市景观。 他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如鹰,“池田专务,我要做空大和证券。” 会议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池田健一郎的手指猛地一颤,他好似自己听错了一般,询问的目光再次看向翻译小林,以確认消息的真实性! “做...做空?大和证券?”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张桑,现在市场已经下跌了这么多...” 张舒根本不听他多逼逼,直接打断·,从杨晓燕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15倍槓桿,152亿日元全部入场,做空大和证券。” 吴图图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的汗珠不自觉的滚落。 现在大和证券的股票是3600日元,15的倍槓桿意味著大和证券上涨6.67%,他们就会爆仓。 7.35亿华夏幣將血本无归!! 这太疯狂了! 这是绝户梭哈!! 一旁的池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张桑,这太冒险了。按照现在的波动率...” “池田专务!!!” 张舒突然俯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形成压迫性的姿態。 “你们野村证券去年在伦敦市场做空英国国债时,用的可是20倍槓桿。” 池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野村证券最高级別的商业机密。 “您...您怎么会...” 张舒直起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金融圈没有秘密,只有信息差。” 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而我,恰好站在信息的高地。” 杨晓燕適时递上一份合约草案:“池田专务,这是我们的交易条件。除了標准手续费外,我们额外支付0.05%的佣金。” 池田颤抖著接过文件,眼镜片上反射著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明白,这笔交易一旦达成,將成为野村证券本月最大的单笔业务。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夏商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 他就这么不看好日本的股市? “我需要请示社长...”池田犹豫道。 张舒看了看腕錶,“时间就是金钱,现在是东京时间15:20,日经指数还在下跌。每过一分钟,你都在让野村证券损失一个潜在的大客户。” 窗外,东京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池田望著这个在雷光中轮廓分明的华夏面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1989年日本最盛时那些狂妄的日本投机客。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成交。” 张舒也露出了笑容,转身对吴图图说:“老吴,开始建仓。” 第321章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野村证券国际交易部。 吴图图的手指悬在终端键盘上方。 “张总,確认通过证券金融公司借入大和证券股票?152亿日元空单会触发贷借市场警戒线。” 他压低的声音在不断颤抖。 “立刻执行!!” 张舒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分三批次走伦敦灰色市场,用住友银行的欧洲日元结算。同步建立12月到期日经225期货空头,槓桿放到15倍,注意大藏省的期货头寸申报门槛。” (註:1990年日本证券金融公司垄断股票借贷市场,外资机构常通过伦敦灰色市场规避监管) “第一单执行!” 吴图图面前的ntt专线电话里传来伦敦交易员的確认。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瞳孔不断收缩,但他仍然迅速的在电脑上输入指令。 野村证券的交易系统开始执行做空订单。 吴图图卖出大和证券股票(现货做空),他以3600日元的价格卖出40亿日元的大和证券股票,借入股票后立即拋售。 如果股价下跌,他们可以低价买回股票归还,赚取差价。 隨即他开始买入看跌期权,隨著市场恐慌,期权价格飆升,但张舒坚持买入,赌的是大和证券会暴跌。 最后建立期货空头(锁定下跌风险) 他让吴图图在日经225期货市场同步建立空头仓位,对冲系统性风险。 当他们的巨额空单涌入市场时,大和证券的股价开始剧烈波动。 15:30,股价从3600日元跌至3550日元,市场出现恐慌性拋售。 15:45,大和证券的交易部门察觉异常,开始回购股票护盘,股价反弹至3580日元。 16:00,东京股市收盘,大和证券收於3575日元,微跌0.7%。 吴图图额头冒汗,“张总,不行啊!市场有抵抗,我们的浮亏已经接近8600万日元。” 张舒盯著屏幕,眼神冰冷。 “我们做的是中线,这才几个小时,你慌什么!” 超短线交易(持仓时间通常在几分钟到数小时內)以当日平仓为主,採用高频反向开仓策略。 短线交易(持仓周期约一个星期)重点捕捉短期回调或技术破位机会,以技术分析为主导。 中线交易(持仓时间跨度在2-8周)针对趋势转弱標的,关注基本面开始恶化的目標。 长线交易(半年以上)押注行业周期性衰退,聚焦公司长期利空因素,以深度基本面研究和宏观判断为核心。 持仓周期与技术分析的权重呈反比。 时间维度越短,技术信號越关键;时间跨度越长,基本面研究越重要。 总之一句话,短线依赖技术,长线要研究基本面掌握大势。 谁能比重生回来的张舒更能掌握大势? 不存在的!! 池田健一郎看著实时行情,毕竟拿了佣金,他小声提醒:“张桑,大和证券的背后是富士银行,他们不会坐视股价崩盘的,你们要小心….” 张舒闻言却是笑了,富士银行自己一屁股屎,还有閒心管这个? 不过池田透露的小道消息还是令他比较满意的,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大和证券和野村证券作为日本两大顶级券商,既有竞爭关係,又共同受到泡沫破裂的衝击。 野村证券是日本最大券商,全球业务布局广泛,主导股票承销和机构交易。 大和证券是日本第二大券商,但他们的业务相对偏保守,与野村竞爭机构客户,但在国际业务上稍逊。 单从泡沫估值来看,做空野村显然收益更高。 但野村背后关係太硬了,万一日本政策干预(如日本央行救市)可能会引发轧空风险。 考虑再三,还是拉著老大打老二比较稳妥。 反正在1990年日本股市崩盘期间,大和证券与野村证券是一对难兄难弟,两家的股票跌幅都高达74%,选择风险更小的那个准没错。 张舒大手一挥,“走!咱们去看看周部长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这、这就走了?” 吴图图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刚才短短的几个小时,近3500万华夏幣就这么没了,而张舒却像没事人似的,甩著膀子就要离开。 “怎么?不想走?打算留这儿吃晚饭?”张舒挑眉问道。 “不….不吃了!那我们明天还来吗?”吴图图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几个当然要来。” 张舒边走边说:“不但要来,而且每天都要详细记录数据,不管是赚是亏,都得给盐市市政府一个交代。” 张舒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是不会在来了!! 电梯缓缓下行。 他突然问道:“对了老吴,周部长他们住哪家酒店?” “东京大仓饭店,就在六本木那边。”吴图图连忙回答。 张舒看了眼腕錶,“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要是就这么谈成了,咱们还得找个理由赖在这儿呢!” 走出野村证券大楼时,东京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 张舒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仰望天空。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喃喃道,也不知是在说天气还是股市。 与此同时….. 东京大仓饭店的会议室內。 周川正皱著眉头翻阅丰田方面提供的合作条款。 沐英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周部长,他们的要价太高了。而且丰田应该和本田串通好了,两家开出的条件几乎一模一样。” 隨著不断翻看著合同条款,周川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对面西装笔挺的丰田谈判代表,常务董事田中健一。 “这价格...田中先生莫不是把我们当成东欧客户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韩部长说笑了。我们向来一视同仁...” “是吗?” 周川当即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日本经济新闻》,指著角落里一则消息。 “贵社上个月刚以现匯三折的条件,向波兰出口了三条生產线。怎么,社会主义国家的货幣在丰田眼里还有匯率差別?”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將周川的半边脸照得发亮。 第322章 小日本的德行 谈判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川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谈判僵局的核心。 田中健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突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请允许我们暂时休会三十分钟。” 日方代表陆续离席,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杨子成凑到周川耳边,轻声说道:“周部长,日本方面恐怕还是得看美国的態度。布希政府最近正在对日本施压,要求他们减少对华技术转让。 这两家估计既想卖,又不敢卖,正纠结著呢!” 周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我们既要给足压力,又得给他们找个台阶下。现在日本各大银行的不良债权正在暴增,他们应该比我们更需要这笔生意。” 三十分钟后,日方代表重新入场。 周川正低头在文件上写著什么。 田中健一的目光扫过桌面,瞳孔微微一缩,周川已经把报价单翻到了最后一页,並在"支付方式"条款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周川缓缓推过文件,语气平静却暗含锋芒。 “田中先生,考虑到贵国当前的金融形势,这笔交易拖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德国人的汽车生產线並不比你们差,希望丰田能拿出一定的诚意。”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直接把气氛烘托到位了。 周川话语中表达的目的很明確,你拿钱我拿设备,咱们赶紧交易完事! 田中健一看向支付方式旁的一排注释,眉头却皱了起来。 周川指尖在支付方式条款上点了点。 “这个付款方案是经过我们財务专家反覆论证的。50%预付款確保贵方利益,30%验收款保障设备质量,等人员培训完再支付10%,剩下的10%在一年內支付。” 田中健一突然抬手打断,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红叉。 他摘下眼镜,慢悠悠的用绒布擦拭著镜片,这个动作让他获得了片刻的思考时间。 田中重新戴上眼镜,“周部长,恕我直言,这样的付款条件別说董事会,就连我都没法通过。咱们还是先谈好价格在聊付款方式吧! 贵方提出这样的条件,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否真心想要购买生產线。” 他的手指点了点报价单上1.1亿美元的金额。 “这个价格基於香江信诚的资质评估,我方给出的最低价。至於后续工作,我方最多派遣十名培训人员,至於后续运到哪里,我们不管。 但货款必须要一次性付清,丰田已经展示出足够的诚意!! 如果是贵国企业直接採购,考虑到各方面的特殊因素,起码1.4亿美元,” 华夏代表团席位上,几位工程师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他们没想到小日本去开个会,居然一分不降,甚至隱隱露出威胁的意思。 周川嗤笑一声。 “田中先生,1.1亿美元买条生產线,最后还要我们自己摸索?贵社是打算让我们把设备买回去当展览品吗?” 田中健一缓缓起身,双手贴著裤缝深深鞠躬,標准的九十度姿势维持了整整三秒。 当他直起身时,脸上掛著程式化的歉意,眼底却闪烁著倨傲。 “周部长,1.1亿只是设备的基础价格。我们丰田的培训体系是按照日本工业標准制定的。每位培训师都持有全球认证的技师执照,时薪高昂,恕我直言,华夏恐怕无力支付。” 田中仿佛没看见华夏方面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彬彬有礼却令人火大的语气说道:“考虑到贵国的经济水平,我们特意简化了培训方案。” 他语气极为诚恳,但字字句句透著高高在上,好似丰田的技术人员帮著华夏培训,是莫大的荣耀一般。 而这副自上而下施捨一般的样子,彻底让华夏这边恼怒了。 周川直接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看来丰田的汽车越造越好,这做人的道理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沐英更是一掌拍在会议桌上。 “丰田要是没诚意,我们换一家便是!別说日本,哪怕放眼全世界,我就不信有钱还买不到东西了。” 田中健一的身体像是装了弹簧般立刻弹起,又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非常抱歉!”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 “如果我的任何言辞冒犯了沐女士,我在此郑重道歉。” 直起身时,他的嘴角却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过恕我直言,我刚才陈述的只是最基本的商业事实。” 田中继续用那种令人恼怒的恭敬语气说道:“当然,最终选择权完全在贵方手中。只是...考虑到贵方的实力,丰田提供的绝对是最適合你们的方案。” “够了!” 周川將文件重重塞进公文包,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去。 “沐司长,联繫一下其他公司。” 田中健一的表情终於出现裂痕,他急忙绕过会议桌。 “周部长!请留步!我们可以重新討论技术培训的...” 哼!! 周川冷哼一声。 看都没看田中一眼直接起身离开了。 当张舒一行人回到大仓饭店时,迎面就感受到一股低气压。 周川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指间的香菸已经积了长长一截菸灰。 就连一直都笑眯眯的沐英此刻也板著脸,整个代表团的其他成员或坐或站,但无一例外都阴沉著脸。 张舒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心中瞭然,谈判肯定崩了。 虽然他並不希望交易儘快达成,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啊! 此刻必须表现得同仇敌愾! “周部长!” 张舒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急切,“情况怎么样?小日本那边怎么说?” 周川猛地转过身,將谈判过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什么?小鬼子欺人太甚!!!” 张舒听完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叮噹作响。 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这群王八蛋!咱们花真金白银买东西还要受他们讥讽,真是岂有此理!” 沐英一脸的感同身受。 “谁说不是!张总你是没看见,那个田中建一表面上一口一个对不起、非常抱歉,鞠躬鞠得跟个虾米似的。” 她模仿著日本人鞠躬的动作,隨即冷笑一声。 “可那眼神,那语气,就像是在施捨咱们似的,我真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第323章 会赶上的 张舒心里很清楚,受"巴统"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技术出口限制影响,儘管1990年冷战已接近尾声,但这些技术封锁仍未完全解除。 而日本本身就是一个心眼子贼多的国家。 为防止技术外流,他们通过抬高价格、限制关键技术(如专利、核心部件)。 再不就是附加各种严苛条款(包括禁止仿製、限制销售区域等)。 这些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最惯用的伎俩,就是刻意限制技术培训,並牢牢把控关键维护能力。 这样一来,华夏企业就不得不长期依赖日方技术服务,从而形成隱形的技术控制。 这正是他们想要达到的终极目的!! 典型案例当属80年代宝钢引进新日铁技术时。日方表面上承诺提供全面支持,却在最关键的高炉控制软体等核心技术环节留了一手。 这直接导致宝钢后期不得不另寻合作渠道培养人才,並为此付出了巨大的额外成本。 家电行业的情况更是如出一辙。 长虹、海尔等企业在引进日本生產线后,都不得不加快本土化进程,通过逆向研发突破技术壁垒。 然而正是这种被逼出来的自主创新,最终推动了华夏企业实现对日本技术的反超。 作为行业开拓者,这些学费终究是省不掉的。 重生回来的张舒对此心知肚明,但周川、沐英和杨子成他们却难以释怀。 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还要忍受对方的冷嘲热讽,这种屈辱感如鯁在喉,让他们实在没法平静下来。 张舒察觉到士气有些低沉,他笑著上前安慰。 “周部长,沐司长,各位领导,犯不著为丰田那帮人气坏了身子。日本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有生產线卖,咱们完全可以货比三家,说不定还能谈到更好的条件呢!” 见几位神色稍缓,张舒適时开始转移话题。 “再说了,各位难得来趟日本,工作之余也该放鬆放鬆。我听说银座松屋百货正在搞促销,正好给家里人带点洋货。 小日本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东西还是可以的!!!” 他转头对杨晓燕说道:“杨总,领导们不远万里来到日本帮咱们购买生產线,这次的所有开销理当由信诚负责,你把外匯券分一下!” 杨晓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川猛的站了起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们是公务,张总千万不要让我们违反纪律啊!” 他连忙摇头拒绝,根本不理会四周跃跃欲试的目光。 张舒按住周川的手。 “周部长多虑了。信诚是民营企业,这是纯粹的私人情谊,不会涉及国有资產转移,更不会涉及贪污腐败。 您几位为了我们的事跑前跑后,这点心意算什么?改革都开放了,咱们也得与时俱进不是?” 他环视眾人,语气真挚:“再说了,要是连这点表示都没有,以后我们信诚哪还好意思再麻烦部里?各位就当是帮我这个忙,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周川环视四周,看到机关人员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就连一向稳重的沐英和杨子成眼中都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为什么都抢著替企业出国办事? 可不就指著这个呢! 更何况是来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採购。 往常替国企办事时束手束脚,很容易被人詬病。 但这次是为私企採购,既没有审计压力,又能享受优厚差旅待遇,眾人早就盼著了! 作为带队领导,哪怕周川自己不想,他不得不考虑团队士气。 况且这种“变相福利”已经形成一种潜规则。 “尺度必须严格把控,所有採购物品都要经过我审核,严禁超標!” 周川鬆口时,大仓饭店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谢谢周部长!谢谢张总!!” 张舒顺势拍了拍手。 “大家趁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也吊吊日本人。咱们越是上赶著,他们越是不肯降价,咱们摆出一副要隨时走人的架势,谈判时就越有利!” 周川仔细品味张舒的话,这话確实在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总感觉张舒怪怪的。 怎么说呢? 不著急! 对了!就是不著急。 按道理来说,最该著急的应该是张舒才对。 生產线早一天落地,新车就能早一天投產。 可这位从下飞机就神神秘秘失踪半天,现在又主动提议休整,甚至还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福利...... 太从容了,从容得近乎反常。 虽然张舒的做法符合逻辑,但他太放鬆了,放鬆到有些隨意。 周川隱隱感觉到,张舒的注意力似乎根本没完全放在生產线上,起码不全在! 这小子肯定有事瞒著自己!! 张舒猜不透周川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即便知道了,他也无所谓。 毕竟,这次引进生產线,信诚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 他张舒出这么多血,难道还不允许自己在其他地方找补找补? 而另一边,有了他这句话兜底,考察团眾人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原本被丰田冷遇的憋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东京繁华街市的期待。 周川见状,再次叮嘱道:“既然张总盛情难却,那大家就……適度放鬆一下,但务必注意纪律!” 话音刚落,眾人立刻精神抖擞,纷纷告辞,快步赶回大仓饭店各自的房间换衣服、找杨晓燕领外匯,准备去银座、新宿血拼一番。 张舒站在饭店大堂,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伸了个懒腰,终於腾出时间可以陪著李婉棠好好逛逛了。 大仓饭店的旋转门缓缓转动,李婉棠抬头看了眼灰濛濛的东京天空。 “这天气,倒是和盐市差不多。” 张舒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怎么,这就想家了?” 李婉棠摇摇头,目光扫过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轿车和周围的高楼大厦,她声音闷闷的,看起来兴致不高。 “就是觉得……差距太大了。” 张舒顺著她的视线望去,沉默了一瞬,隨即握紧她的手。 “会赶上的!!” “很快!!” 第324章 夜幕下的东京 东京的夜幕降临,霓虹灯如浪潮般次第点亮,整座城市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炫彩光芒。 李婉棠站在新宿的高楼间,望著这片璀璨的灯海,她去过莫斯科、去过京都,却都不及此刻东京的夜色带给她的震撼。 这个时期的小日本有多膨胀呢? 1989年,日本持有的美国国债占外国持有总量的30%。 日本企业更是肆意挥舞著钞票,大举收购美国標誌性资產。 三菱集团豪掷14亿美元收购洛克菲勒中心,索尼公司以34亿美元天价买下哥伦比亚影业,连纽约的地標建筑都陆续插上了太阳旗。 更夸张的是日本国土厅发布的报告称,仅东京23区的地价总和,就足以买下整个美国的国土! 野村证券的经济学家在1989年更是测算出一个惊人数据,日本股票市场的总市值,可以买下1.8个美国。 这是何等的疯狂! 但儿子再得瑟,终究逃不过老子的重锤!! 小日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张舒牵著李婉棠的手,漫步在银座街头。 她今晚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衬得肤色如雪,乌黑的长髮被夜风轻轻拂动。 路过橱窗时,玻璃倒映出她纤细的身影,引得几个日本上班族频频回头。 “饿了吗?” 张舒指了指前面一家亮著暖黄灯光的居酒屋。 “要不咱们尝尝这里的关东煮?” “好啊!” 居酒屋里热气腾腾,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婉棠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邻桌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男人不自觉地往这边瞟,张舒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挡住那些视线。 “你看那个。” 李婉棠突然指著墙上贴著的明星海报,“是中山美穗吗?” 张舒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海报上的女明星正巧也是长髮披肩,眉眼温婉。 他转头看看李婉棠,笑道:“你可比她好看多了!” “就会哄我!!” 李婉棠脸一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更加明亮。 走出居酒屋时,东京塔的灯光正好亮起。 李婉棠仰头望著。 “真美啊……”她轻声感嘆。 张舒没有看东京塔。 他看著李婉棠被灯光映照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樑的弧度精致得不像话。 “嗯!真美!”他说。 李婉棠转过头,发现他的目光,脸又红了。 夜风吹起她的髮丝,张舒伸手帮她拢到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触感微凉。 1990年11月的东京夜晚。 两个华夏人站在异国的街头,一个看著风景,一个看著看风景的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穿著风衣的日本中年男人正放下手中的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 “抱歉……” 他快步走过来,用带著关西口音的日语解释道,“刚才的画面实在太美了,忍不住拍了下来。如果冒犯了,我可以立刻刪除。” 李婉棠和张舒对视一眼,李婉棠用稍显蹩脚的日语回应:“没关係。” 男人鬆了口气,隨即热情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 “我是《朝日新闻》的摄影记者,森田大武。如果不介意的话,这张照片或许可以刊登在我们的城市专栏……” 李婉棠有些好奇,凑过去看相机里的预览画面。 东京塔的灯光如繁星洒落,而她仰头望著夜空,张舒则凝视著她,目光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夜晚的星光。 “拍得真好。”她忍不住讚嘆。 森田笑了笑:“是二位本身就很上镜。” 森田犹豫了一下,又试探性地问道:“其实...我们报社最近在做一个东京爱情故事的专题。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二位分享一下你们的故事?” 张舒正想拒绝,李婉棠却已经一脸兴奋的点头。 “我们是从华夏来的。” “啊!华夏!” 森田眼睛一亮,“前些年我去过长城,真是壮观的建筑!能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李婉棠咬著嘴唇,“这得要从一个骗子说起,那天…..” 她仔细斟酌著词句,向森田讲述了一个经过艺术加工的故事版本。 “简直太浪漫了!我知道那辆开往苏联的k3列车!” 森田快速记录著,“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东京爱情故事》啊!对了,你们最喜欢东京的什么地方?” 李婉棠看著窗外闪烁的霓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舒,將他的手臂又往怀里抱了抱。 “或许...就是现在这样的时刻吧!有他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森田微微一愣,隨后郑重地收起相机。 “这张照片,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二位愿意,我可以把底片送给你们。” “好啊!” 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张舒自然不会拒绝,当即给森田留下酒店的地址。 森田没有久留,就像个匆匆的过客般告辞离去。 张舒轻轻揽过李婉棠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冷吗?” 李婉棠摇摇头,却还是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 “不冷,就是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梦一样,有些不真实。” 张舒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咱们把接下来的梦给续上!” 听到这话,李婉棠的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她轻轻嗯了一声。 察觉到她的羞赧,张舒明知故问。 “你脸怎么红了?” 李婉棠睫毛轻颤,视线微微下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哎呀!你好討厌啊!” 张舒心头髮软,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感受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他放慢脚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李婉棠悄悄抬眸看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立刻又別开脸,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一阵夜风吹过。 李婉棠深吸了一口,原来,风真的可以是甜的! 第325章 根本睡不著! 大仓酒店门前的旋转门將两人捲入大堂。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李婉棠的胃部微微抽搐,她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酒店走廊里的墙壁上掛著一些所谓的艺术照,看的她心臟跳动的更快了。 两人手牵著手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世界骤然缩小成玄关处的一方天地。 张舒一秒钟都不想等,直接將李婉棠抵在墙壁上。 她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身前却是滚烫的躯体,冷热交替间她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张舒在將她放上床。 (省略2千字….) 激情过后,她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额头抵著他的颈窝。 张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呼吸声渐渐交叠在一起,沉入同一片黑暗。 次日清晨… 吴图图一行人早早的来到了野村证券。 与张舒操劳了一整夜不同,吴图图失眠了。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谁能在亏了3500万华夏幣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睡大觉啊? 反正他是睡不著。 吴图图顶著黑眼圈走进野村证券的交易大厅,手里攥著刚买的《日本经济新闻》。 大厅里,交易员们神色凝重。 “还好还好!跌的好!跌的好啊!” 吴图图径直走向终端机,当他看到大和开盘即下跌顿时放鬆了不少,手掌不停抚平自己的小心臟。 9:30,市场交易量逐渐放大。 10:15,市场突然异动,有多空双方在激烈博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消息,有人在砸盘!” 他身旁华夏银行的工作人员低声惊呼。 11:00,市场传言四起,有消息称某家国际对冲基金正在狙击日本券商股。 刺激! 太特么刺激了! 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银行行长,还没这几个小时来的刺激。 吴图图试图拨通张舒的电话,可这时候的张舒哪有时间接他的电话。 人家正抱著娇妻睡觉呢,电话线都给拔了! 这可把吴图图急坏了。 这泼天的好消息没人分享,憋著实在太难受了! 午后….. 市场的恐慌情绪还在持续蔓延。 13:30,日经225指数加速下跌,拖累大和证券进一步走弱,3520、3515…… 吴图图手心直冒冷汗,恨不得现在就收手,他们此时已经狠狠大赚一笔了。 但张舒的指令非常明確,只能看,但仓位不准动,一切要等待他的命令。 吴图图只能记下数据,这些资料同样宝贵,以后要交给盐市市政府的,这可是政绩! 同时他也在心里猜测张舒什么时候会收手。 15:00,大和证券股价触及3500日元关口。 16:00,东京股市收盘。 大和证券最终收於3450日元,较昨日下跌3.49%。 刺激!真的太刺激了! 回来了,连本带利全都回来。 仅一天,帐户浮盈达77.06亿日元,折合华夏幣3.85亿元。 吴图图想到周川还在那苦哈哈的跟小日本讲价,自己这边一天时间,半条生產线的钱都快赚回来了。 不行,这样的好消息憋的太难受了,必须赶紧告诉张舒。 第326章 帮大和证券提提速 吴图图风风火火回到大仓饭店,推开餐厅的玻璃门。 张舒正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而李婉棠托著下巴,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耳后,衬得肌肤莹润如玉,眼角眉梢都透著被爱情滋养后的柔媚。 就这么唇角含笑地看著他。 吴图图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他压低声音,却又掩饰不住兴奋。 “张总,咱们赚翻了!” 张舒挑了挑眉,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李婉棠面前,“你先吃饭。” 李婉棠抿嘴一笑,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隨即他看向旁边的吴图图,“老吴,你吃了没,一起来点?” “不是,现在哪有心情吃饭啊!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咱们赚翻了!” 吴图图一屁股坐在旁边空位上,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掏出交易单递了过去。 “咱们今天的帐户浮盈77亿日元,折合华夏幣3.85亿!” 张舒这才抬眼,“才这么点?” “哈?” 吴图图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露出黑人问號脸。 “不是...什么叫才这么点?这可是近4个亿啊!我寻思著得赶紧过来跟你说一下,咱们商量后续操作。” 他抓过水杯灌了一大口,突然目光在李婉棠身上转了转,咧嘴一笑。 “李主任今天气色真好!” 李婉棠耳尖瞬间染上緋红,低头喝了口温开水。 张舒在桌下踹了吴图图一脚。 “说正事!你眼往哪儿瞟呢!” “我一直在说的都是正事啊!77亿浮盈隨时可能会蒸发,咱们后续怎么操作,什么时候出手?” 张舒翻了个白眼,“生產线的事情还没著落呢,你急什么?” “张总!老话说的好落袋为安啊!” “老话还说富贵险中求呢!行了,你把自己的事做好,这事我有数,该收手时我自然会通知你。” 吴图图听懂了弦外之音。 张舒这是要等到汽车生產线转让协议尘埃落定才会收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鬼知道这要多长时间! 但看他一副铁了心的模样,知道自己也劝不了,只好无奈的缩在一旁唉声嘆气。 张舒瞅著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清楚吴图图同样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毕竟,要是盐市市政府的钱和自己的钱都打了水漂,他定然也討不了好。 “两个月。” 张舒突然开口,“最迟两个月,无论生產线谈没谈成,我们都撤。” 吴图图张了张嘴,最终又化作一声长嘆。 再过两个月就是1991年。 日经225指数在1990年暴跌了40%,虽然1991年继续阴跌,延续熊市趋势,但较1990年跌幅已经大幅度收窄,全年跌幅仅3.6%。 而大和证券其股价通常与市场高度相关,且券商股在熊市中波动性更大。 他的全年跌幅超过了日经指数3.6%,达到了10%。(因券商股对市场流动性和佣金收入更敏感。) 不过这样的跌幅,已经不足以让张舒继续冒险了。 他主要担忧两个方面,一是隨著资金规模的持续扩大,做空操作可能会引发日本央行的干预。 其次,因为自己已经扇动了蝴蝶翅膀,他担心自己的操作可能改变原有的市场轨跡。 综合考虑,他认为两个月的操作周期最为稳妥,既能把握当前的市场机会,又能有效规避潜在的政策风险。 张舒缓缓摩挲著下巴,“老吴,先別急著走,有个任务交给你。” 十分钟后,张舒从酒店房间返回,將一张对摺的纸条推到吴图图面前。 吴图图狐疑地看了张舒一眼,隨后展开纸条。 隨著目光在纸面上游移,他的瞳孔逐渐放大。 “张总,这个大和银行...和大和证券是什么关係?” 吴图图的声音有些发颤,职业敏感告诉他这两者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张舒悠閒地靠在座椅上,“他们同属大和集团,就像一对表兄弟,血脉相连却又各自为政。” 吴图图听到这里,拿著纸张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张总,这...这可是核弹级別的內幕,您確定这消息可靠?该不会是您编的吧?” 张舒大感无语。 “我编这玩意干嘛,人家一查不就露馅了?你只管把消息放给美国那边的媒体,自然会有美国的热心人士去查证。” “可这….有些太难以置信了。” 吴图图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他甚至想直接问,张舒从哪儿弄来的消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不想说自己还追著问,那就太不识趣了。 “张总,如果这事曝光,会牵扯到大和证券?” 张舒笑了笑,“你就瞧好吧!爸爸打儿子自古以来都有一套。大和证券跌的太慢了,咱得帮他提提速。” 吴图图郑重地將纸条收进內袋。 “我这就去安排。” 前世震惊全球金融界的大和银行事件,导致美国佬重拳出击。 美联储更是勒令大和银行关闭在美所有业务,並处以创纪录的3.4亿美元巨额罚款。 事件的起因是大和银行纽约分行交易员井口俊英长达11年的违规操作。 这位被称为"魔鬼交易员"的当事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进行美国国债交易,並通过系统性偽造交易凭证掩盖亏损,最终造成高达11亿美元(约合当时1200亿日元)的巨额损失。 事件暴露后,井口主动向大和银行高层坦白,但银行管理层却拖延数月才向美国监管机构报告。 这种处理方式直接激怒了美国当局,成为处罚加重的关键因素。 这起丑闻在国际社会引发强烈反响,各国金融监管机构纷纷质疑日本金融体系的监管有效性。 在此压力下,日本政府被迫加速金融改革进程。 而大和银行自身更是元气大伤,最终於住友银行合併,成为如今三井住友银行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原本计划等到1991年再引爆这颗炸弹,让这场金融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但吴图图的话不无道理,夜长梦多,落袋为安才是上策。 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第327章 给腰子点个讚 “你在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坏?” 李婉棠倚在门边,双臂交叠,目光审视地盯著他,这傢伙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张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笑意更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將她拉近。 “走!找个安静点地方,听我细细道来!”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 张舒根本等不了一点,伸脚將房门关上。 “你这是干嘛?不是要跟我说事的吗?” “先把正事办了,剩下的事情等会儿慢慢说!” 尾音被她的回应吞没,她仰起头,用滚烫的吻堵住后续话语,將爱意融进每一次相契的呼吸。 汗湿的胸膛相贴时,她听见两颗心臟正以同样的频率疯狂跳动。 將她抱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衝过相贴的身体。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髮丝,轻轻按揉著她的头皮。 她將额头抵在他的肩上,任由张舒將她抱回到了床上。 张舒不由得重重感慨,年轻是真的好啊! 望著已经沉睡过去的李婉棠,他默默给自己的腰子默默点了个赞。 与此同时….. 在盐市信诚总经理办公室內。 “老马!按道理这事不该麻烦你,毕竟是生產上的问题。但眼看著云雀就要上市,突然出这么个岔子,你在外面跑得多,帮我参谋参谋这事该怎么处理?” “韩总您这话就见外了,有事儘管吩咐,我老马绝无二话。” 韩明亲自给马卫国递了支烟,又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我怀疑最近有人在针对信诚。” “哦?竟有这事?详细说说!” 马卫国闻言先是一怔。 自从担任国內市场部经理以来,他除了忙著筹备展厅的事,就在想著怎么打gg! 最近还听说香江那边传来风声,四大天王正准备起诉信诚侵权,广交会上信诚擅自使用他们的肖像做宣传,结果人家回去一问压根没这回事,现在经纪公司和艺人团队都炸锅了。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马卫国也在研究相关的反制手段,想著怎么把自己撇乾净。 至於生產上的事情,原本就归韩明管,他还真不知道。 “是这样!沪市实业和金陵华德这两家供应商,最近突然大幅削减对我们的汽车零部件供应。 按照张董的指示,云雀首期產量至少要达到5000台。 我为了確保供应链稳定,提前就跟供应商打过招呼要备货。 可这两家突然说產能吃紧,只能先提供300套设备应急,还说什么剩余產能都被其他车企包圆了,要等他们產能跟上来才能继续供货。 可我问具体恢復时间,他们又给不出明確答覆。 我越想越觉得,这背后怕是有人给咱们下套呢!” 向马卫国请教,韩明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人家老马当年在盛阳可是管著上千號人的国营大厂厂长,论手腕、论能力、论人脉都在自己之上。 他无非是占了先机,把位置卡住了,凭藉著汽车专业的优势才坐上这个位置。 马卫国深吸一口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雾在面前不断升腾。 “这两种配件,找不到其他供应商了?”他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韩明苦笑著摇摇头:“倒是有几家私营小厂能做,可他们的品控实在堪忧。云雀可是要对標桑塔纳的,质量上不能马虎。除了那些小厂,就剩这两家国营大厂了。” “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马卫国又踱起步来。 “从来没有!我和他们在盐市汽车厂时期就开始合作了,这么多年从没说过產能跟不上。更蹊蹺的是,这次两家同时出问题,这也太巧了!” 马卫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在窗前站定,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他理清了思路。 事情很清楚,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而且就是衝著信诚来的,就想掐住他们的脖子。 至於什么產能不足的藉口,纯粹是忽悠傻子呢! 这个年代的国营厂,哪有產能不足的道理? 產品都滯销了还產能不足?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韩明也不催促,静静地看著马卫国在光影中来回踱步。 突然,马卫国猛地转身,菸头在菸灰缸里狠狠摁灭。 “韩总!” “別別別!” 韩明连忙摆手,“我托大叫你一声老马,你也叫我老韩就行,咱们之间不扯那个!” 马卫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眯著眼睛,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这件事绝对是有人针对信诚。我这里有上、中、下三策,至於用哪个,就看你怎么选了。” 韩明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欣喜。 “竟然有三策?快给我说说!” 马卫国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 “最下策,咱们来个將计就计。既然有人想断咱们的供应链,不如乾脆把这事闹大。直接找新华社的记者,让他们做个民族汽车產业遭遇供应链卡脖子的专题报导。”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道:“等舆论一发酵,不仅这两家厂子要吃不了兜著走,幕后黑手也得栽跟头。” 韩明眼前一亮,这老马果然有点东西! 一出手就是杀招,不愧是老阴….江湖。 但他隨即又皱起了眉。 “可这样一来,咱们跟供应商的关係可就彻底破裂了。除非能把厂长彻底扳倒,否则这梁子就结死了。” 马卫国冷笑一声。 “你以为他们现在跟咱们还有情分?既然敢卡咱们脖子,就別怪咱们掀桌子。当然,正因为造成的影响会不好,所以它才是下策!” “那中策呢?”韩明迫不及待地问。 “中策就是走迂迴路线。” 马卫国在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 “这两家应该不知道张董和夏部长的关係。咱们只需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夏部长,就说信诚在汽车配套上被人刁难。到时候不用咱们开口,他们自然会把货乖乖送来。” 韩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法子稳妥,就是...就是感觉拿这点事欠夏部长这么大人情,划不来!” 马卫国接过话头。 “所以还有上策。上策也是最简单的,直接联繫正在日本的张总,购买日本最先进的设备生產线,咱们自己干!当然,应该等不到真买生產线那步,部里就会察觉。” 韩明眼睛一亮:“你是说周部长也和张董在一起...” “没错!” 马卫国掐灭菸头。 “张董要买生產线,周部长肯定会过问,毕竟用的是国家外匯。 到时候,张董只需要如实相告,国內配套厂卡我们脖子,限制產能,逼得我们不得不用宝贵外匯自建生產线。 这样一来,在部委眼里咱们就不是告状的一方,而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甚至还能加上不少同情分。 另外!咱们正在创匯的关键时期,產品配套这块,部里能坐视不管?” 经过马卫国的一番指点,韩明顿时豁然开朗,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既然人家已经替自己谋划好了上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当即拨通了张舒的电话,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马卫国的建议详详细细地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张舒睡得正香,突然被刺耳的铃声惊醒。 他本以为安抚好吴图图就能睡个安稳觉,没想到大洋彼岸的韩明也没打算让他消停。 “知道了。” 张舒只淡淡回了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简简单单的回应却让韩明如释重负,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暗赞张董果然深不可测,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还能如此镇定。 而电话这头的张舒却彻底没了睡意。 不是,这个韩明有病吧!大晚上的打电话! 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日本时间晚上7点,华夏应该是下午6点。 好吧! 是自己睡太早了! 张舒轻轻掀开被子,生怕惊醒熟睡中的李婉棠。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阳台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蓝盐阜香菸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裊裊升起,他的思绪也隨之飘远。 马卫国的计划確实精妙,这样確实能打击到那两家生產厂家,还可以完全將自己摘乾净。 但张舒却有不同想法。 眼下国內的汽车配套生產厂家,虽然勉强能满足信诚的需求,但要是放眼欧美市场,这样的標准就远远不够格了。 要打入欧美市场,就必须符合欧洲的市场准入標准,尤其是环保標准,也就是排放指令。 欧美已实施严格的排放法规,欧洲车企广泛採用电喷技术(电子燃油喷射)、三元催化器等,以减少co、hc和nox排放。 而这个时期的华夏车都没有多少,哪还管什么排放標准! 汽车工业以化油器技术为主,电喷技术更是只存在於实验性项目中。 直到1995年后,华夏才通过合资企业(大眾、標致)引入电喷技术,首个排放標准(相当於欧1)直到2000年才正式实施(国一標准)。 张舒肯定是等不起! 必须来波霸王硬上弓! 第328章 全是动作 至於沪市实业和金陵华德这两家过来刁难,正中张舒下怀。 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撒泼打滚呢! 外经贸但凡知道他赚了大笔外匯,尤其是以做空的方式,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要跟他兑换。 现在好了,有了这层因果,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为了防止国內配套厂家卡脖子,信诚必须保留充足的外匯储备用於进口生產线。 好人吶! 张舒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到时候资金直接从香江帐户走,谁也不能说出个不是。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川。 正如马卫国所说,有些事情,等他们自己发现才更能体现出信诚的委屈。 现在张舒不单单要最新的汽车生產线,还要寻找一家拥有成熟电喷技术的公司。 並且要求这家公司不但可以出售生產线,还要愿意技术转让。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普京身上。 这位苏联的老教授可算是找到了用武之地。 不过张舒也没閒著。 他每天都要抽出大量时间,和李婉棠在酒店房间里研究人体构造。 短短一个星期下来,张舒发现自己的皮带竟然紧了一个扣眼。 这不行啊! 张舒对著镜子捏了捏自己明显消瘦的脸颊。 反观李婉棠,却是愈发娇艷动人。 白皙的脸颊透著红晕,走起路来腰肢轻摆,活像一朵吸足了雨露的玫瑰。 这就是个恶性循环,田越耕越肥,牛越耕越瘦,田越肥牛越想耕….. 就在张舒考虑要怎么给自己加点营养时,那边终於传来了好消息。 老教授兴冲衝进入房间。 “张!好消息!我联繫上了福山建,他是我学生由纪子的丈夫,现任京滨株式会社技术开发部副部长!” 张舒眼前一亮:“京滨?” “正是!” 他略显得意的说道:“福山说京滨对技术转让持开放態度,而且愿意为我们引荐高层。並且他承诺,要是有价格方面的问题,他也可以从中斡旋!” 购买汽车生產线,都是部委里的人在谈,他根本插不上嘴。 现在小老头可算逮到机会了,拼命向张舒展示自己的人脉关係。 张舒重重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毫不吝嗇夸讚,“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你看看安排个时间,咱们去京滨一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电喷技术引进,他要绕过部委。 等合同签订完毕,买卖已成既定事实,到时候张舒再將做空大和证券的事实掀开。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这样部委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李婉棠推门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高领毛衣,衬得肌肤如雪。 老教授也很识趣,很快就离开了。 “真好!真想一直就这么下去!” 李婉棠轻轻將头枕在他的腿上。 自从那夜之后,她卸下了所有矜持。 虽然偶尔还是会脸红,但只要是他想要的姿势,哪怕再羞人,她都会红著脸配合,咬著唇满足他的每一个要求。 张舒看著怀中愈发娇艷的人儿,低下头嗅著她发间的清香。 “你等会儿再感慨….咱们先办点正事!” 李婉棠娇嗔:“別...门还没锁...” 张舒一边起身锁门,一边说道:“男人真是苦啊!你没发现我都瘦了吗?” 李婉棠红著脸说:“谁让你...不知节制...” 张舒看著她这副娇羞的模样,脱衣上床一气呵成。 至於补充营养什么的,先放放,以后再说吧! 一夜无话,全是动作….. 次日清晨。 张舒正沉浸在梦乡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谁啊!” 老教授朝著门缝里兴奋的喊道:“张!好消息!福山建带著京滨的社长伊藤雅治亲自过来了!他们就在楼下等著呢!” “臥槽!” 张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先去招呼他们去酒店的会议室,就说我在准备资料,马上到!” 他掀开被子,光著脚衝进浴室。 五分钟后,张舒已经完成了刷牙、洗脸、洗澡、洗头等一系列流程…. 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转身时,目光落在仍蜷缩在床上的李婉棠身上,她半张脸埋在鹅绒被里,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髮丝。 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拿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张舒走进酒店的会议室,看到三个西装笔挺的日本人正在喝茶。 见张舒到来,小老头立即起身引荐。 “这位就是京滨的伊藤社长,旁边这位是福山建先生。”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伊藤雅治用日语说道,身旁的年轻翻译隨即用流利的中文转述。 双方寒暄过后,伊藤雅治和福山建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伊藤直接切入主题:“听说张先生对我们的电喷技术很感兴趣?我们特意带来了最新的產品目录和技术参数。” 翻译递上一份资料册。 张舒隨手翻看,发现其中不仅详尽列出了各型號的技术指標,还附有完整的报价体系。 “伊藤社长很有诚意啊!” 张舒合上资料,意味深长地说:“不过相比生產线採购,我们更期待能在技术转让方面展开合作。” 翻译转述完毕后,伊藤与福山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片刻后,伊藤雅治缓缓开口:“设备出口没有问题,但技术转让...这涉及到我们的核心专利。 张先生可能有所不知,京滨在电喷技术领域已深耕二十年。 这次带来的efi-2000系统代表著行业顶尖水平,完全能满足贵司需求。如果贵公司有需要,我们也可以提供生產线升级改造的技术支持。” 不得不说,小日本確实有些工匠精神。 他们在技术保护方面做的非常出色,好东西死命攥在手里。 哪怕面对高价收购的诱惑,伊藤甚至不等张舒进一步谈判,就直接拒绝了技术转让的可能性。 但这显然不符合张舒的诉求。 第329章 京滨电喷技术 对信诚而言,电喷技术的自主掌控比单纯引进生產线更为重要。 如果要进军欧美市场,就必须拥有完整的电喷技术专利、软体代码和工艺参数。 欧美市场的排放法规会不断升级,只有掌握核心授权,才能持续优化產品,满足严苛的环保標准。 如果仅仅购买生產线,信诚只能获得现成的生產能力。 但这样的合作模式存在严重限制,不仅无法自主调整核心参数,甚至连设备的二次转让都可能需要原厂许可。 如果信诚的目標只是做一个代工厂,那短期產能或许足够。 但代工模式註定受制於人,缺乏自主创新的空间。 而一家真正的汽车製造商,怎么可能甘愿被束缚在別人的技术框架里? 技术转让才是关键。 只有拿到完整的核心技术,信诚才能在此基础上优化、叠代,甚至研发出自己的专利技术,从而在市场上建立长期竞爭力。 直接购买生產线,能快速投產,但永远被锁死在別人的技术体系里。 获得技术转让,才能真正掌握未来,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张舒的手指在资料册上轻轻叩击,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不疾不徐。 “伊藤先生,既然要合作,是不是要適当展示些诚意出来?” 伊藤脸上浮现出日本人特有的商业笑容,他眼角眯起,微微欠身。 “张先生可能误会了,这份资料和报价,通常只向我们最核心的合作伙伴展示。我们初次见面就毫无保留,这已经充分体现了京滨的诚意。” 福山建立即在一旁附和:“没错!我们社长接到消息后,立刻调整行程专程赶来。这份诚意,相信张先生一定能感受到。” 张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侧身看向一旁的普京。 “我记得博世的代表下周也要来东京?或许我们可以先听听他们的方案再做决定。”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重锤,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伊藤的笑容僵在脸上。 现在日本经济泡沫已经初显,日本企业表面光鲜,实则日子都不好过,如今都在为海外订单爭得头破血流。 华夏这个巨大的新兴市场,谁也不想错过。 沉默几秒后,伊藤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张先生,技术转让……也不是完全不能谈。” 他朝福山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恭敬地递到张舒面前。 “这是我们初步擬定的技术合作框架。如果您能接受这些条件,京滨愿意考虑核心技术的授权转让。” 张舒接过文件,文字全部译成中文,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二手生產线(含组装设备、测试台),400万美元(无需日方技术人员改造適配)。 全新生產线:1200万美元(含基础专利许可)。 附加条件:需承诺採购部分核心部件(如ecu晶片)由京滨供应,长期绑定。 价格先不谈,这个鬼迷日眼的傢伙开出的技术转让费简直离谱,居然要收取5%的销售分成,这不是在想屁吃么? 张舒弹了弹手里的文件。 “伊藤先生的诚意...未免太过含蓄了。这样的条件,我连討价还价的欲望都没有。不如这样,我们各自再考虑考虑?毕竟其他供应商也该给个报价的机会。” 他故意顿了顿:“况且,京滨的技术连日本电装、日立都比不上,要价倒是毫不逊色。至於这个分成条款...呵!” 伊藤闻言却不慌不忙,脸上反而浮现出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张先生有所不知,日本电装是丰田嫡系,能卖你们的最多就是淘汰设备。日立的电喷部门专供日產三菱,全新生產线?想都別想。” 伊藤將茶杯轻轻落在桌面上。 “放眼全日本,除了我们京滨,也就爱信精机可能出售全新生產线。 但他们技术肯定不如我们成熟,並且他们也不会出售技术转让。技术转让本身就是企业的命脉,怎么能轻易卖出去呢?” 张舒嘴角带著一丝冷笑,摇摇头,根本不听他在这吹牛逼。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 “如果贵方坚持这个条件,那我们恐怕只能考虑博世或者西门子的生產线了。毕竟在技术层面,博世的电喷系统早已是行业標杆。” 他不允许伊藤吹牛逼,但並不影响他拿竞爭对手小吹一个。 “伊藤先生应该清楚,西德企业正积极开拓华夏市场,政府层面更是大力支持欧洲技术引进。大眾在华夏与一汽已经合资投產。” 他抬眼直视伊藤。 “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他们的预付款要求略高,所以我们才来日本看看。结果博世听说我们来日本考察,立刻就从斯图加特派了代表团飞过来。” 张舒一边说一边摇头。 “相比於博世,京滨的诚意还是差了不少。” 伊藤听到这里便沉默了下来。 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他相信张舒说的话,现在正是德企和日企大肆爭抢地盘的时候,况且德国大规模投资华夏是事实。 伊藤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如果面对日本本土的竞爭对手,他完全有信心京滨就是对方的最优方案。 可一旦碰上德国佬,他心里是真没底。 毕竟博世和西门子绝不是京滨所能抵挡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福山建紧张地偷瞄著社长的表情,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现在摆在伊藤面前的只有两个方案,要么咬牙接受低价,全力开拓华夏这个潜力无限的市场。 要么眼睁睁看著到嘴的肥肉溜走。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任何一个客户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伊藤揉了揉太阳穴。 他比谁都清楚,京滨不像本田、丰田那样財大气粗。 他们专精於电喷系统这一细分领域,在泡沫破裂的市场环境下,一旦失去这个订单,很可能就再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下一代技术研发。 可就让他这么低价出售,他实在不甘心,二十年的技术积累,难道要廉价出让? 第330章 优势在我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震颤,倒映出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片刻后,伊藤郑重起身,鞠了个九十度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张先生,请允许我回公司和高管商议一下。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带著新的方案来见您,只是希望您能在给我一天时间,与博世那边先搁置一下。” 听到这里张舒笑了,小日本就是这死德行。 典型的畏威而不怀德。 你若是表现得强势,他们就会毕恭毕敬。可一旦示弱,对方立刻就会得寸进尺。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慕强心態,让谈判桌上的进退分寸变得格外微妙。 张舒主动伸手,“希望明天的方案,能真正体现京滨的诚意。” “嗨!” 三人齐声应道,倒退著离开了会议室。 等房门彻底关上后,一直憋著没说话的普京终於忍不住了。 他咂巴了下嘴,凑到张舒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张总,你真联繫上博世了?他们报价多少?技术转让条件怎么样?” 张舒隨口敷衍了句:“人还没到,我上哪儿知道价格去?” “啊?” 小老头瞪圆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你…..你骗人的啊?” 张舒撇了他一眼,“什么骗人,说这么难听,这叫谈判技巧。有时候虚张声势,比真刀真枪更管用。你看著吧,明天伊藤拿来的方案,绝对会比今天的有诚意得多。” 小老头恍然大悟。 他总算明白,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行的道理了。 华夏代表团这边。 自从周川採纳了张舒的建议,主动放缓谈判节奏后,整个局面顿时为之一变。 当周川有意將斥资1亿美元採购汽车生產线的消息放出后。 好傢伙,效果立马不一样了。 丰田这样的行业巨头固然財大气粗,可以端著架子慢慢谈。 可日本的屌丝车企同样很多,在如今的经济环境下,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1亿美元在1990年是什么概念? 足够让任何一家中型车企的年度財报变得光彩照人。 这几天主动上门推销的车企就有四家。 经过连日比价,周川心里也渐渐有了底气。 最先找上门的铃木直接报出8800万美元的"友情价"。 隨后闻风而来的马自达更是打出"全套自动化设备7500万美元"的报价。 这可把田中健一给气坏了。 大骂这几家没节操,就跟没见过美元似的。 不过骂归骂,田中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要是让总部知道因为他谈判不力而错失上亿美元订单,他这个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当他再次见到周川时,双方的谈判地位已然彻底逆转。 经过为期一周的试探性询价,周川此刻已然成竹在胸。 如今的他,调子可是高的很。 周川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田中先生,不巧啊!再过半小时三菱的代表就要到了。要不...长话短说?” 杨子成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这才一个星期,攻守之势就彻底逆转。 他悄悄对沐英耳语:“沐司长,您觉得咱们这口气出得怎么样?” 沐英看著田中窘迫的样子,连日来的鬱结一扫而空,轻声道:“痛快!” 田中健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周部长,我们丰田经过慎重考虑,愿意將报价调整到1.05亿美元,並且...” “且慢….” 周川直接抬手打断,一点面子没给他留。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他面前。 “这是马自达昨天刚给的最终报价,全套机器人7500万美元,其中包含三年技术支持和三十名工程师的培训。” 田中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件,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周部长,恕我直言,將丰田与马自达相提並论,就像拿寿司之神的手艺与便利店饭糰比较。他们现在提供的,不过是我们在十年前就淘汰的生產线技术。 如果单论价格换算,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田中健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强压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不甘。 周川却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口。 “田中先生,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量体裁衣。马自达的生產线確实不是最先进的,但他们承诺全程驻厂指导,甚至允许我方技术人员参与他们的新车型研发。” 田中健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条件直击丰田的命门,丰田向来以技术封锁著称,绝不可能允许外人接触核心研发流程。 田中眼神闪烁,终於咬了咬牙:“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的诚意,我们可以將报价调整至1.02亿美元,並提供...五年的全方位技术支持。” 周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向身旁的沐英,眉头微挑。 “沐司长,你怎么看?” 沐英会意,她皱著眉摇头。 “价格还是偏高。铃木的最终报价是8800万,而且愿意转让十二项关键专利的使用权。" 田中健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失礼了,请给我十分钟...我需要立即联繫名古屋总部。” 待田中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杨子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周部,这老小子终於急了。” 周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还没完呢!丰田这条大鱼,不把它逼到绝路,怎么会吐出真正的肥饵?” 十分钟后….. 田中健一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会议室。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已经脱下,白衬衫的后背隱隱透著汗渍。 他缓缓落座,脸色已经阴沉如水,声音沙哑:“周部长,总部特批了最终方案9500万美元,含五年技术支持,外加……” 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二十项非核心专利的授权。”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眾人交换著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胜利的喜悦。这个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 这下可把华夏代表团一眾人整不会了。 难道这就答应丰田了? 可这波优势在我! 有点不甘心吶! 第331章 最后一击 “咳咳!!!” 周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这声轻咳像是一道分水岭,將会议室里略显怪异的气氛分割开来。 “田中先生,贵方这次报价確实比上次有了很大进步,我们看到了丰田的诚意。” 他话锋一转,“不过做生意总要货比三家。虽然丰田的生產线確实优秀,但其他几家的价格优势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抬眼看向田中,“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这边开个会研究一下!” “我?” 田中健一猛地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指向自己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 “回去?等消息?”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额头到脖颈瞬间涨得通红。 自己姿態已经如此低了,没成想就换来一句先回去等消息。 他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作为丰田的资深常务董事,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往日里哪个客户不是捧著合同求著丰田合作? 田中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有意藉此机会羞辱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来了个標准的90度鞠躬。 “嗨!那就拜託阁下了!” 他的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低垂的脸上却闪过一丝阴鷙。 小日本道歉很有一手,换做常人,早就发火了,但人家不但不发火还给你鞠躬。 主打一个能忍! 沐英適时地插话,她的语气很强硬。 “田中先生先別忙著拜託,关於付款方式和人员培训的问题,贵方是如何考虑的?我们之前的分歧就在这里,丰田要想达成合作,必须要在这两者上面做出一定让步。” 田中直起身子,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带,略作思考后说道:“关於付款方式...恕我直言,贵方上次提出的分期付款方案,是任何生產厂家都不可能接受的。” 这群华夏人简直异想天开! 他在心里暗骂,但脸上却挤出僵硬的笑容。 “丰田可以给出一个最优方案:合同签订后支付50%预付款,验收通过支付40%,余下10%在设备运行一个月后结清。” 沐英和周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继续问道:“那人员培训方面呢?” 这群贪婪的华夏人,田中在心里疯狂腹誹! 他咬了咬牙:“我们可以提供10名工程师和10名培训师。不过他们的薪资和差旅费需要由贵方承担,而且...”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不能低於他们在日本的待遇標准!” 沐英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她合上钢笔帽站起身,整理著文件。 “好的,丰田的条件我们已经清楚了。最迟一周內,不论是否合作,我们都会给贵方明確答覆。” 田中健一再次深深鞠躬,“嗨!拜託了!” 他直起身子转身离开,步伐明显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待会议室的门关上后。 周川开口:“丰田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沐司长、杨处长你们怎么看?” 杨子成转著手中的钢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丰田这次確实被我们逼出了底线,但是我认为这样还不够。从技术层面上看,丰田的生產线確实领先马自达,但绝没有田中说的那么夸张,我们得综合考虑性价比...”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钢笔在纸上点了点。 “当然,最关键还是得看信诚的需求。毕竟要用生產线的是他们。” 周川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包红塔山,挨个散了一圈。 他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会议室里缓缓繚绕。 “我懂你的意思。” 周川弹了弹菸灰,神色严肃了几分。 “张舒虽然嘴上没说透,但他心里最中意的还是丰田和本田的生產线。临行前夏部长特意交代过,这次採购要以信诚的实际需求为主,成本不是首要考虑因素。” 几人正说著,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翻译快步走进来,手里捏著一份传真。 “抱歉打扰各位。” 翻译微微欠身,將文件递给周川,“部长,这是刚收到的德国大眾报价。” 杨子成有些惊讶:“周部,您什么时候联繫的德国人?” “嗐!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打个国际长途问问价,又不费什么事。” 翻译將文件在会议桌上铺开,手指在条款上点了点。 “大眾那边全套生產线报价8500万美元,並且允许我们派遣30名工程师赴德学习,还可以提供三项核心专利的授权。” 听到这话,沐英坐直了身体。 “这条件看起来不比丰田差啊?” 一直坐在角落的机械局专家,忍不住插话:“沐司长,帐不能这么算。德国设备每小时的维护成本比日本高出10%,备件交货周期平均要多两周...” 沐英轻轻喔了一声,看向翻译,“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什么要求吗?” “全款预付,而且要用德国马克结算。” 杨子成在纸上快速计算著,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算上匯率风险和资金成本,实际支出並不比丰田便宜啊!” 周川却是突然拍案而起。 “好啊!就用这个来给丰田最后一击!” 他转向沐英,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你等会就给田中健一发个函件,顺便跟他透露一下大眾那边的报价,希望丰田能在一星期內在给我们一份最终的优惠方案。” 杨子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后附和:“周部长这招妙啊!田中不知道我们心仪的生產线就是丰田,咱们完全可以打个擦边球。 不妨直接告诉他,咱们目前赛选了三家,大眾、马自达和丰田,提醒他们报价並不占优。 这样既可以表示咱们的诚意,也给丰田更多希望,让他感觉离成功近一点,他才更愿意放开价格。” “好!就这么办!” 第332章 踩踏来临 田中健一此刻却是无语至极。 他这边人还没踏进公司大门,华夏方面的函件就已经送到了办公桌上,有什么事情刚才见面的时候怎么不提? 当他仔细阅读函件內容后,脸上浮现出既欣喜又无奈的神情。 欣喜的是,他能感觉到华夏方面更看重丰田的技术,丰田很有机会打败日本一眾同行,胜利似乎近在咫尺。 但无奈的是,就在他即將"卷死"国內竞爭对手的关键时刻,国外同行突然杀了过来。 德国佬真是个让人討厌的傢伙! 按照原定计划,他將所有优惠政策都摆上了谈判桌, 如果华夏方面接受当前报价自然皆大欢喜,若还要继续压价,他也只能忍痛放弃这个客户,他手中已经没有更多的权限可以加码。 但现在大眾入局就不一样了,性质完全改变。 对丰田而言,这已不再是一条生產线的生意,而是上升到丰田与大眾全球战略竞爭的高度。 作为全球汽车行业的两大巨头,丰田与大眾的竞爭向来都是全方位的。 无论是在全球市场份额的爭夺、產品线的布局、技术创新能力,还是区域市场的拓展,两家企业始终保持著针锋相对的態势。 在全球市场版图上,丰田凭藉其卓越的產品可靠性和成本控制优势,早就確立了全球领先地位,特別是在北美和东南亚市场占据著主导地位。 大眾虽然在全球份额上稍逊一筹,但他们正在通过积极的收购策略,想与丰田缩小差距。(如1991年收购斯柯达) 在技术创新和生產模式上,两大巨头同样打得难解难分。 丰田在1990年就已完善了著名的"精益生產"(just-in-time)体系,其生產效率和產品质量始终领跑全球汽车行业。 而大眾则充分发挥欧洲工程技术的传统优势,通过模块化平台(如pq平台)等创新手段持续优化成本结构。 正是这种势均力敌的竞爭格局,反而给田中健一创造了新的操作空间。 他完全可以藉此机会向总部申请更优惠的政策支持。 毕竟总部早已命令,在丰田与大眾的全球博弈中,每一条生產线、每一个区域市场甚至每一辆车的交付都必须全力以赴。 与生產线上那些勾心斗角的谈判不同,吴图图最近的日子要好过不少。 大和证券的股票虽然这些天没有出现暴跌的情况,可也始终没有支棱起来过,一直处於缓慢阴跌的趋势。 就像一只垂死的蚂蚱,偶尔抽搐两下,却再也跳不起来。 然而就在今天,一则新闻彻底打破了僵局。 08:55,距离开盘还有5分钟。 野村证券交易室的reuters屏幕突然血红闪烁—— “breaking: u.s. feds seize daiwa bank ny assets” (突发新闻:美国联邦当局查封大和银行纽约分行资產) 华夏银行的一名员工猛地呛住咖啡,死死拽住吴图图的胳膊,声音发颤:“吴行长!大和证券持有大和银行17%的交叉股权!” 吴图图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满是狂喜。 “好啊!交叉的好!!交叉的妙啊!” 09:00东京证券交易所…. 大和证券股票代码的报价屏疯狂跳动,卖单堆积量突破2000万股。(相当於流通盘的8%) 野村证券交易室。 大和证券的股价彻底放飞自我,像断了线的风箏,18%的跌幅让整个交易室陷入一种诡异的狂热。 吴图图只觉血脉僨张,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死死攥住交易台的边缘。 “卖单堆积到2500万股了!”外面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交易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键盘疯狂的敲击声。 各大机构的做空指令像雪片一样飞向市场,外资机构通过“灰色通道”疯狂加码。 伦敦黑市期权报价暴涨300%,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日经225期货空单激增,槓桿基金开始“踩踏式平仓”,进一步压低指数。 “**くそっ…(该死…)”角落里,一个日本交易员低声咒骂。 而此时,大和证券总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社长日野隆脸色惨白,他刚刚接到大藏省的秘密指令——禁止四大证券协同护盘。 这意味著,大和证券已经被政府拋弃,成了弃子。 市场彻底崩了。 大和证券股价暴跌25%。 日本银行召开紧急会议,討论是否动用“特別资金”救市,但市场早已杀红了眼,没人相信救市能成功。 吴图图盯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的心臟剧烈撞击著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像要衝破肋骨的束缚。 这不是普通的下跌,而是一场血腥的屠杀,一场等待已久的饕餮盛宴。 “终於......等到了......真的...被张舒等到了!太特马牛逼了!!” 他咬著牙低声呢喃,声音里混杂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战慄。 “吴...吴行长,我们是不是该收手了?” 旁边的华夏银行员工小心翼翼地询问,声音里满是忐忑。 吴图图死死盯著屏幕,故作高深地保持著沉默。 他表面波澜不惊,內心却在疯狂吶喊:我特么做不了主啊!! 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就在这时,交易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情况怎么样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池田健一郎领著张舒大步走了进来。 “臥槽!你终於捨得来了?” 吴图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 张舒笑著点点头:“看新闻上说大和银行暴雷,我估摸著野村这里肯定会很热闹,就过来看看。” 吴图图终於找到了主心骨,他內心慌得一批。 自认为在盐市见惯大风大浪的他,自从跟著张舒来到日本,才知道刺激两个字怎么写。 他哪儿经歷过这些,华夏此刻连真正的交易所都没有。 上交所、深交所得等到12月份才上市。 老八股、老五股还窝在那晒太阳呢! 不过经歷过这么一遭,自己去国內当个专家不过分吧? 吴图图心中暗想! 第333章 差点意思 吴图图收回思绪,连忙问道:“大和证券今天从开盘价3314已经暴跌到2485.5了,咱们什么时候平仓?” 张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池田健一郎。 “池田先生,作为投资管理部的专务,你对现在的形势怎么看?” 池田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 他除了开始帮助华夏人开了个交易帐户,后面纯粹就是摆设,全程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当然了,他有意见也不会有人听他的,但没想到此刻竟获得了发言的机会。 池田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偷瞄了下张舒似笑非笑的表情,最终硬著头皮开口: “呃!...这个...从技术面看,市场恐慌情绪仍在蔓延,空头动能尚未衰竭。如果...如果继续持有空单,或许还能再下一城。” 说完,他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 作为野村证券的高管,他居然在建议外资继续做空本国证券公司的股票! 张舒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既然连池田专务都这么看,那我….” “等等!” 吴图图突然打断,急的一脑门子汗。 “张董!你別听他的!他是日本人肯定不是跟咱们一条心,三思啊!!” 张舒隨口胡诌了个理由,“老吴你看你又急!生產线的谈判才进行到一半。再说了,咱们也得让大和证券沉淀沉淀!” “那…..那行吧!只要这个决定是你仔细思考过的,那咱们就这么干!但別被小日本忽悠了!” “放心吧!我有数!” 张舒自然不会轻信池田的话,前世没这档子事的时候,大和都跌到过1500点。 这次有他们帮忙推了一把,怎么也得再往下探探底吧? “张董!你说咱们从日本市场套现这么多资金,日本政府不会把咱们扣这吧?我这心里有点发慌!” “慌鸡毛!你別乌鸦嘴!找点事做做,算一下现在的收益如何了?” 听到这话,吴图图赶紧抓起计算器捣鼓起来,手指快速按动。 “不...不考虑手续费的话...现在平仓可以盈利722.592亿日元,加上本金共计875.47亿日元,折合成华夏幣42.09亿。” 张舒眯起眼睛,“盐市市政府能分到多少?” “1.62亿利润,加上本金一共1.97亿人民幣。” 吴图图脱口而出,显然他刚刚已经一起算过了。 “嘖嘖...” 张舒咂了咂嘴,抓起桌上的镇纸重重一放。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东京繁华的街景。 “感觉还差点意思!这样,你盯著点。等盐市能分到3个亿就立马平仓,剩下的资金缺口,让苗市去找省里再找点政策支持。” “明白了!” 吴图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张舒的背影,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篤定。 在他眼中,此刻的张舒太强了。 如同传奇操盘手附体,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得可怕。 “快了快了...” 吴图图不断在心里祈祷,按照现在的跌幅,张舒设定的预期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 与此同时。 在名古屋的丰田总部大楼。 "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停在了顶层。 走廊尽头那扇雕刻著丰田家纹的红木门前,秘书早已垂手而立,静候多时。 “常务,所有董事都已经到齐了。” 田中健一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总部会议室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烟味,几位专务董事正在传阅大眾汽车的报价单,每个人脸上都笼罩著一层阴云。 “诸君!” 田中鞠了个標准的90度躬,声音里带著刻意的激昂。 “这已经不再是一笔简单的设备交易,而是关乎帝国汽车工业尊严的生死之战!” 他故意用了"帝国"这个充满昭和气息的词汇,果然看到几位老派董事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財务总监松本率先发难。 “1.4亿美元的项目,现在被压价到9500万?田中君,你清楚现在银行的融资利率是多少吗?” 他手中的计算器显示著令人心惊的8.7%(泡沫破裂后日本央行刚刚上调的利率。) “请看这个!” 田中健一按下遥控器,投影仪亮起,显示出大眾最新发布的財报数据。 “大眾去年在华夏的合资企业產量已达4万辆,並且德国人正在华夏筹建第二个合资工厂,预计1993年產能可以突破20万辆,而丰田到华夏的年出口量仅千辆,市场占有率不足1%。” “但我们的生產线成本高达3800万….”一旁的专务董事提醒。 “请让我把话说完!” 田中迅速切换幻灯片,一张大眾与华夏政府最新签订的备忘录照片跃然眼前。 “这是从柏林传来的第一手消息,大眾极可能向华夏转让核心技术。诸位,我们已经在起跑线上落后了。如果此刻再犹豫不决,那么...”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董事们用日语激烈地低声交谈著。 田中知道,他精准地击中了这些高管的软肋,没有人能容忍德国人在亚洲市场,特別是他们视为后花园的华夏大地抢占先机。 “更关键的是。” 他指向墙上的日历,红色的標记笔圈出了季度財报发布的日期。 “华夏方面特意选在这个敏感时机谈判,他们就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销售本部长山田猛地拍桌而起。 “八嘎!这些华夏人简直欺人太甚!” 田中健一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將这场普通的商业谈判包装成关乎企业存亡的战略博弈。 他比任何人都想促成这笔交易。 丰厚的销售提成足以让他在银座全款买下一套舒適的公寓。 第334章 拿捏京滨 “诸位,我有个折中的方案。” 田中健一继续说道:“丰田可以將报价降至8500万美元,但必须附加两个关键条件。”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报价单,“第一,要求华夏承诺十年內不得对我们的技术进行逆向研发;第二,实施人才培养计划,要求上汽派遣工程师来日进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提议在眾人脑海中发酵片刻。 “妙啊!” 研发总监渡边突然拍案叫绝,“这招一箭双鵰!既能守住我们的核心技术壁垒,又能实时掌握大眾在华夏的市场动向。” 田中谦逊地低下头,掩饰眼中闪过的得意。 “这只是初步设想。如果董事会批准,我可以爭取將付款方式改为50%的日元结算。”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提议的分量,在日元即將大幅升值的预期下,这相当於为丰田筑起一道匯率防火墙。 田中用余光扫视著董事们微妙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这笔交易能为他带来多少额外奖金。 “等等!” 生產部长张富士夫突然用钢笔轻敲檀木桌面。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会不会是华夏人设的局?他们故意搬出德国人当筹码,就是为了逼我们让步?” 田中早有准备。 他缓缓摇头,“我们不需要揣测华夏人的心思。”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赫然出现大眾在华十年规划图,“但我知道德国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2000年,预计在华年產100万辆!!!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拳砸在每位董事胸口。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田中能听见自己腕錶秒针走动的声音,他屏住呼吸,等待那个关键人物表態。 终於,丰田章三郎缓缓起身,“就按你说的办。” 这位掌舵人的声音不容置疑。 “生產线可以给他们,但绝不能让德国人继续在华夏这么肆无忌惮的发展!” 田中健一深深鞠躬,嘴角终於扬起欣喜的弧度。 与丰田底气十足的姿態截然不同,京滨的缴械投降完全在张舒的预料之中。 这其中的差异,归根结底在於两家企业的技术壁垒。 电喷系统虽然关键,但全球掌握这项技术的供应商不在少数,其中不少企业的技术实力甚至远超京滨。 然而丰田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作为全球汽车製造技术的標杆,其生產线代表著行业最顶尖的水平。 这种技术垄断优势,让丰田即便处於乙方位置,也依然能保持居高临下的谈判姿態。 张舒和吴图图一行人刚踏入大仓酒店大堂。 只见伊藤雅治、福山建以及那名翻译,早已等候多时,种种细节再次印证了双方谈判地位的悬殊。 三人西装笔挺地坐在大堂休息区,面前的茶几上整齐摆放著文件资料,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这个刻意安排的偶遇,让张舒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他刻意放缓步伐,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的敲击著,给足了对方起身相迎的时间差。 “张先生!真是太巧了!” 伊藤小跑著迎上前去,腰弯得比昨日更低。 “我们正在准备新的合作方案,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您了。” 张舒抬起手腕,笑著摆摆手,“伊藤先生未免太心急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整整三十分钟呢!” 福山建急忙上前,双手奉上一份文件。 “为確保万无一失,我们特地提前来做准备。这是技术部通宵擬定的新方案,请您过目。” 张舒接过文件却不急著翻阅,反而漫不经心地说:“说来也巧,博世的施密特先生昨晚刚到东京,也约我下午谈。”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给足了伊藤压力。 “不过既然伊藤先生这么有诚意,我们不妨先聊聊。” 伊藤雅致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在贵宾室准备了静冈抹茶和果子,不如移步详谈?这次我们在技术转让条款上做了重大调整...” 走进会议室,张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当即翻开了文件,价格並没有改变。 当他目光扫到"1%销售额分成"的条款时,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直接合上文件。 “伊藤先生,报价中的销售额分成是绝无可能的。你直接说个价,能买我们就签合同。不能买,也不要耽误我们找下家,如何?”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伊藤雅治显然没料到张舒会如此强硬,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沉吟片刻后咬牙道:“张先生,我们可以取消分成,但需要贵方承诺五年內採购100万套ecu模块。” 张舒轻笑一声,將文件推到一旁。 “伊藤先生似乎还没抓住重点。我们要的是完全的技术自主权,如果还要继续採购你们的模块,那这技术转让还有什么意义?” 伊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突然起身鞠躬:“请给我们十分钟私下商议!” 看著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吴图图低声笑道:“张董,这下他们该彻底没招了。” 张舒轻轻摇晃著茶杯:“等著看吧!日本人最擅长的就是腹案。他们肯定准备了好几套方案,等著我们一步步逼出来呢!” 果然,五分钟后,伊藤独自返回会议室。 他的声音明显发颤,“张先生,京滨董事会的最终决议是,所有附加条件全部取消,並包含一年的技术指导,但总价需调整为2000万美元。” 张舒稍微露出一抹笑容。 “这才像话!我不多还你价,1500万。付款方式:30%预付款,30%设备安装完成后支付,等所有技术转让完成再支付30%,剩余的10%等全部培训完成后结清。” 伊藤满脸愁容,他哭丧著脸,“这….这个!张先生真不合適啊!您在…” 张舒眉宇间透出明显的不耐烦,目光频频扫向腕錶。 “伊藤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行或不行,现在就给个准话。博世的施密特先生很快就要到了!” 第335章 搞游戏这么赚钱吗? 伊藤的嘴角微微抽动,脸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但最终还是深深鞠了一躬。 “张先生,您的谈判艺术令人敬佩。我们...成交了!” 张舒顺势站起身,热情地握住伊藤的手,另一只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藤先生,这不是谁贏谁输的问题,而是我们共同开创了一个双贏的局面!” 他转头对吴图图使了个眼色。 “老吴,去给施密特先生打个电话,就说很抱歉让他专程跑一趟,但我们已经和京滨达成了全面战略合作。” 吴图图会意地点头,故意提高声音。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博世方面取消会面。不过...” 他故作迟疑地看了眼伊藤,“要不要约个时间让施密特先生改天再来?” 张舒大手一挥,语气坚定。 “不必了!既然选择了京滨,我们就要全力支持合作伙伴。” 他转向伊藤,眼神里满是真诚。 “京滨的技术实力,同样值得我们全身心的投入合作。” 这番话让伊藤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能在正面竞爭中击败行业巨头博世,这份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张先生过奖了。京滨定当全力以赴,確保技术转移万无一失!” 张舒满意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伊藤先生如此爽快,倒是让我想起另一桩生意。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赚个外快?” 伊藤雅治眼前一亮,京滨的谈判已经確定,如果私人方面也能有所斩获那就更美好了。 “能与张先生合作是我的荣幸,您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张舒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收购两家日本公司,需要你这样在本土有威望的人士从中牵线。” 他竖起两根手指,“事成之后,200万美金辛苦费。” 伊藤惊讶地挑眉:“不知是哪两家公司?” “hudson soft(哈德森)以及irem(艾勒姆)” 伊藤雅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想一会儿才在脑海中找到了这两家公司。 “啊!~是那两家做游戏开发的公司?红白机上的...” “没错!” 伊藤点点头,“我在日本金融厅和產经省有些熟人,可以试著帮您联繫一下。” 张舒满意地举起茶杯,“那就预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伊藤试探著问,“不知道您准备多少钱收购这两家公司,我好去沟通。” 张舒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新宿的高楼大厦,满脸的悲天悯人。 “我知道受大环境影响,现在日本银行收紧信贷,很多优质资產都被低估了。但我张舒做生意,从来不会趁火打劫。哈德森报价1亿美元,艾勒姆5000万美元。” 伊藤闻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搞游戏的这么赚钱吗? 他更没想到这个中国商人竟然出价如此之高。 张舒转回视线,语气诚恳。 “哈德森的工藤社长,艾勒姆的田边社长,都是值得尊敬的企业家。我希望收购后,他们能继续带领团队。” 这番话说得伊藤肃然起敬。 在这个日本企业纷纷裁员自保的寒冬里,张舒的提议简直是一股暖流。 伊藤郑重地欠身,“张先生!您这样的胸襟,让我想起了我们日本战后的企业家精神。这件事,我一定尽力促成。” 直到伊藤雅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憋了半天的吴图图终於忍不住开口。 “张董,你真要花这么大价钱收购两家做游戏的公司?这...这玩意儿真能赚钱?” 张舒不紧不慢的掏出蓝盐阜点上,又扔给他一支,反问道:“老吴,你听说过任天堂吗?” 吴图图露出黑人问號脸,茫然地摇头。 “啥天堂?” “那《超级马里奥》《魂斗罗》《坦克大战》《冒险岛》《赤色要塞》这些游戏总该听说过吧?” 张舒吐了个烟圈,看著吴图图依旧困惑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拍了拍额头。 “嗐!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跟你说这些干嘛!” 他弹了弹菸灰:“这么跟你说吧,任天堂去年靠卖游戏,营收將近50亿美元。” “臥槽?!” 如此夸张的营收,让一向沉稳的吴图图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更是难得的爆了粗口。 “卖...卖游戏能卖50个亿?还是美元?!” 张舒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怎么?不信?” 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復情绪。 “不...不是不信,就是...就是...太令人吃惊了。” 吴图图呆立在原地,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作为在银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江湖,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顛覆认知的商业逻辑。 “造一辆卡车能卖十几万,这我能算明白帐。可这...这游戏怎么就能赚这么多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张舒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吴,帐不是这么算的。造车是重资產,每多造一辆就要多一份成本。但游戏,开发完成后,复製一百万份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吴图图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就像印钞票一样,製版费贵,但印得越多越划算!” 张舒嘴角抽了抽,硬要这么说也没什么大毛病。 “不过和印钞票不同的是,游戏能持续创造价值。《超级马里奥》都出了三代了,任天堂靠这一个ip就赚得盆满钵满。” 吴图图陡然想起,儿子听说自己要来日本,非得哭著吵著要买那个正牌红白机,好像就是这玩意吧? 第336章 这么快?! “张董,你想收购的这两家公司跟任天堂有什么关係?” 张舒解释道:“哈德森是软体开发商,他们开发的《炸弹人》《冒险岛》这些游戏,都是通过任天堂的平台发行的。至於艾勒姆...” 他顿了顿,“他们既做游戏开发,也生產游戏机硬体,他们跟任天堂都算是合作伙伴!” 看著吴图图似懂非懂的样子,张舒拍拍他的肩膀。 “简单说,任天堂是开商场的,哈德森是里面卖货的商铺,艾勒姆既在商场里开店,自己也卖货架。明白了吗?” 吴图图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要是把商铺和货架都买下来,自己开商场?” 他笑著摆摆手,谦虚道:“咱也先卖卖货,至於其他的事情,等把这两家理顺了再说。” 此时的哈德森已经处於辉煌时期的尾声。 作为红白机时代的传奇开发商,它凭藉《炸弹人》《冒险岛》《桃太郎电铁》等经典ip,与南梦宫、科乐美等巨头並称六大游戏软体商。 在日本游戏界叱吒风云。 然而辉煌背后暗藏危机。 哈德森过度依赖既有ip的开发模式,未能適应3d游戏革命,导致其直接失去市场竞爭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哈德森在8位/16位机时代的技术积累令人瞩目,独创性地在8位cpu基础上搭载16位图像处理单元,性能表现远超同期主机。 他们充分利用大容量优势,在《天外魔境》等游戏中实现全语音和动画过场,成为日式rpg的重要里程碑。 在游戏体验创新方面,哈德森同样走在时代前沿。 他们开发的特殊適配器让《超级炸弹人》支持最多5人本地联机,开创了多人同乐的新模式。 作为任天堂最早的第三方合作伙伴,《冒险岛》系列更一度被视为能够挑战《马里奥》的存在。 可惜战略失误导致优势尽失。 由於同时支持nec的游戏机业务,与任天堂形成直接竞爭,双方关係急转直下。 进入90年代后期,哈德森接连在主机大战中押错宝。(特別是忽视3d技术的战略失误) 最终被迫接受科乐美注资,这个曾经辉煌的品牌就此黯然退场。 至於艾勒姆,这家公司同样传奇。 其代表作《火爆战机》和《魔兽都市》等系列,至今仍被硬核玩家奉为经典。 在技术层面,艾勒姆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研发实力。 他们自主研发的m72、m82和m92三大街机基板系列,堪称2d游戏时代的性能怪兽。 特別是在精灵渲染和背景捲轴技术上,艾勒姆达到了当时业界的巔峰水准。 《火爆战机》中令人嘆为观止的七层背景捲轴效果,以及每帧都精细到像素级的敌机动画,至今仍是2d射击游戏的教科书级范例。 然而歷史洪流不可阻挡。 隨著红白机和超级任天堂家用机的崛起,街机市场遭遇寒冬。 儘管艾勒姆快速转型,將《火爆战机》等经典作品移植到家用机平台,但在任天堂严苛的第三方政策下,始终难以施展拳脚。 更致命的是,家用机性能的快速叠代,使得艾勒姆在2d领域的技术优势逐渐被蚕食。 面对生存压力,艾勒姆在90年代初期做出了痛苦的战略转型,逐步退出游戏开发主业,转而將业务重心转向柏青哥。(弹珠机) 他前世作为一个资深混子,可没少受日本游戏的荼毒。 如今重活一世,他势必要反向输出一波,不仅要赚日本人的钱,更要来一场文化反渗透。 而游戏產业,就是他选定的突破口。 日本的企业文化很独特,员工终身制使得职场忠诚度极高,因此收购后的整合必须慎之又慎。 如果不能保留原管理层和核心团队,收购来的不过是一具空壳,毫无价值。 而物色一位在日本商界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斡旋者,是他所急需的。 伊藤雅致的出现,无疑帮他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財务角度来看,这两家目標公司已显颓势,估值不会太高。 但张舒看中的从来不是帐面上的数字,那些沉淀多年的技术储备和顶尖人才,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这些资源,即便是华夏或欧洲的龙头企业也难以企及。 比如哈德森创始人工藤裕司,既是管理能手,又是技术大牛。 张舒的目標很明確,收拢具备独立研发能力的技术骨干,通过精准的战略引导,將他们的创造力转化为符合未来趋势的產品。 这套打法既能最大限度发挥日本技术团队的优势,又能確保发展方向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哎——哎——!可算找到你了!” 周川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带著几分急切,脚步匆匆地朝张舒这边赶。 张舒一回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 “哎哟!周部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立马就过去找您啊!” 周川没好气地摆摆手:“快別扯了!我在饭店找了你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见著!你跑哪儿去了?” 张舒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咳,就是出去隨便逛了逛……对了,周部长找我什么事?” “丰田鬆口了!他们想让我们明天过去一趟,最后敲定细节。我琢磨著你明天一起去,要是谈得顺利,这事儿就直接定下来!” “这么快?!” 张舒和旁边的吴图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惊呼。 这下可麻烦了,野村那边的事还没办完,伊藤雅治这条线也才刚搭上,要是明天真能定下来,这边的计划就得搁置。 难道自己留下来?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第337章 李婉棠献计 首先,签证是个大问题。 他们这次拿的是商务签证,行程申报得清清楚楚,考察、谈判、採购。 如果擅自脱团滯留,轻则被警告,重则直接遣返,甚至可能被日本列入黑名单。 超期滯留、擅自变更行程,一旦被查出来,日本移民法可不是闹著玩的。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端倪。 周川见他没吭声,皱眉问道:“怎么,快还不好?” 张舒立刻换上笑脸:“好!当然好!周部长,丰田那边约的几点?” “明天上午9点,別迟到啊!” “行!我一定准时到!” 张舒爽快的应了下来。 回到房间,他重重地倒在床上。 李婉棠端了杯热茶走过来,见他眉头紧锁,轻轻坐在床边。 “怎么,事情不顺利?” 张舒嘆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丰田那边態度软下来了,明天跟周部长去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定下来。” “那不是好事吗?” 李婉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张舒侧过脸,瞥了她一眼。 “我在日本还有事没办完呢!要是丰田那边定下来,咱们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国了。” 李婉棠若有所思,“那要不……你自己留下来?” 张舒苦笑,抬手捏了捏眉心。 “哪有那么容易?”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跟周川坦白。 可问题是,坦白之后,那边要跟自己兑换外匯怎么办? 人家帮自己这么大忙,他还真不好拒绝。 可外匯一旦进了部委,再想出来就难了。 他们绝不会允许用这么多外匯收购什么狗屁游戏公司的。 造汽车?那是正经產业!国家支持! 买游戏公司?你疯了吧?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在部委眼里,外匯是拿来引进技术、买生產线的,不是让他搞什么“不务正业”的投资的。 张舒抓了抓头髮,盯著天花板发呆。 李婉棠看他这副样子,轻轻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腿上,指尖按上他的太阳穴,慢慢揉著。 “你怎么了?”她低声问。 “我得好好想想……”他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李婉棠笑了笑,手指力道轻柔。 “好,那你慢慢想,我帮你按按。”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婉棠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咦"了一声。 “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法子。” 她侧过脸,长发顺著肩头滑下来,几缕落在张舒颈间。 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他耳后的碎发,绕出个松松的圈又散开,“你不可以直接去找周部长商量吗?” 张舒苦笑著摇头:“你是不知道现在国家对外匯管控有多严。我自己花自己赚的外匯,这都算部委给的天大面子,一般的大国企都没这待遇。” “那你不会换个说法?” 李婉棠忽然倾过身,掌心轻轻托住他的脸颊,她睫毛忽闪著,狡黠地眨眨眼。 “你想啊,游戏如今也算是高科技產业吧?你把话说得委婉些,別直愣愣说要收购日本的游戏机產业,这叫什么?这叫抢占国际数字文创高地,算是为国爭光呢!” 她的指尖在张舒鼻尖上轻点一下。 “况且周部长他们那一辈人,怕是连游戏机长什么样都未必清楚。你把『高科技』『文化输出』这几个词往明面上摆,老一辈人就信这个。 反正我爸就是! 再者说,你花的是自己在日本挣的外匯,一分没动国內的储备,他们就算想驳回,也找不出太硬的由头不是?” “有道理啊!” 张舒猛地坐起身,他一把攥住李婉棠的手腕,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亮得惊人。 “对啊!我是要拿下日本的文创產业,將来好借著他们的渠道,把咱们的故事、咱们的文化往海外送,这叫对日输出华夏文化传播价值!” 李婉棠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看著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看吧,换个说法,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多了?”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等这事成了,给你记头功!” 李婉棠抽回手,“我可不要….” 话音被猛地截断。 张舒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陡然收紧,將人往怀里带了带。 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地撞进他胸膛,鼻尖抵著他锁骨处的衬衫纽扣,还没来得及抬头,唇就被狠狠攫住了。 不是浅尝輒止的碰,是带著灼人温度的掠夺,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时,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李婉棠的手腕还被他攥著,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口。 长发被两人交缠的动作揉得散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还有他急促的呼吸,像团火似的,顺著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张舒忽然鬆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后颈,將人更紧地按向自己。 这个吻变得更深更沉,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他后背的衬衫,发出细碎的呜咽,却被他悉数吞进喉咙。 张舒喘著气稍稍退开半寸。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 李婉棠的唇被吻得泛著水润的红,眼眶也氤氳著水汽。 “这样的功劳怎么样?” 李婉棠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用带著齿痕的唇,重重咬了咬他的唇角。 “好!” 她糯糯的说道。 第338章 协议达成 一夜摇晃。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张舒就坐在酒店大堂等著。 周川带著代表团下楼时,看到他这么积极,不由打趣道:“哟!起这么早?看样子昨晚睡的不错!” 张舒搓了搓脸,“嗐!不瞒您说我愣是一夜没睡,激动啊!” 周川闻言,深有感触的拍拍他肩膀。 “辛苦了!” 张舒连忙摆手,语气真诚。 “您这话说的,办自己的事儿哪还有辛苦这么一说。要说辛苦,您和各位领导才是真辛苦,这大半个月连轴转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这样!今天要是顺利把合同签下来,我做东,请大家好好逛逛日本。咱们也趁机考察考察他们的服务业,取取经嘛!” 周川正色道:“这可不行!前些天已经让你破费了,这要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张舒早有准备,笑著解释:“周部您多虑了。我一不送礼,二不请领导们办事,就是朋友间单纯的吃吃喝喝。” 这话一出,身后几位年轻人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周川看到这一幕嘆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啊!...哎!那….那等事情办完再说吧!” 张舒与周川同乘一车,两人谈笑风生间,车子已经朝著名古屋驶去。 田中健一早早就站在玻璃幕墙前等候,远远看到华夏代表团的车队驶来,立即整理了下西装,快步迎上前。 “周部长!欢迎欢迎!” 他双手紧贴裤缝,鞠躬的幅度比往日更深。 周川微微頷首,伸手虚扶了一下。 “田中先生太客气了。” “能迎接诸位,是敝人的荣幸!” 田中直起身,脸上堆满笑容,“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隨我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华夏代表团入座时,侍应生悄无声息地端上茶。 张舒嗅了嗅鼻子,会议室里飘著淡淡的香味,还怪好闻的。 “周部长,那我直接开始了?” 周川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中打开文件,清了清嗓子。 “经过我方慎重考虑,同意以850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最新款的汽车生產线。” 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周川和沐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他们没想到丰田自砍一刀,居然砍的这么狠。 这个价格,比他们预期的可要低上不少! 田中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有两个条件。第一,贵方需承诺十年內不对我们的技术进行逆向研发。” 又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上汽需派遣工程师来日进修。作为回报,我们会提供技术人员驻场指导。” 张舒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信诚买生產线,却要上汽派人来进修? 小鬼子这是用的三十六计中哪一计? 他悄悄瞥了眼周川,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错愕,整个代表团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田中健一见状,又是个標准的90度鞠躬。 “请务必成全我们的请求!” 周川挠挠头一脑袋问號,咱们聊著城门楼子,你跟我扯胯骨轴子。 闹吶? “田中先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香江信诚国际的董事长张舒先生,也是本次生產线的实际採购方。” 田中直起身,敷衍地朝张舒点点头。 “张先生年轻有为,令人钦佩。” 说完又热切地看向周川,“但我们更希望能与上汽的技术团队交流。” 张舒翻了个白眼,好傢伙,这是彻底无视自己啊! 谁说小日本有礼貌来著? 周川清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採购方是信诚,跟上汽没有关係。” 田中直接一个90度鞠躬。 “谁买生產线並不重要,我方想和上汽的工程师沟通一下技术,还请周部长成全。” 这可把周川整不会了。 丰田的要求过分吗? 真不过分。 人家直接便宜了1000万美金,况且丰田要求上汽的工程师赴日本沟通交流技术,这是正当理由,是好事! 可问题是,这次交易跟上汽半毛钱关係都没有啊! “张董,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啊!~我坐著看……啊不!我没问题,上汽能和丰田这样的顶尖车企技术交流,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嘛!” 小鬼子无非想藉机摸清大眾汽车在华夏的战略布局,或许再套取点技术机密。 但这些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反正坑的是上汽,关信诚什么事? 周川欲言又止地看了张舒一眼,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最后还是沐英打破了沉默。 “田中先生!” 她微微前倾身子,“关於这个提议,我们需要內部討论一下。您看...” 田中立即会意,脸上堆满笑容站起身。 “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 他看了看腕錶,“不如这样,我给诸位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我再来听取贵方的意见。” 待田中等日方人员离开后,沐英转向张舒。 “张总,丰田想把技术交流名额给上汽,您真没有意见?” 张舒双手一摊,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微笑。 “沐司长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意见,服从组织安排!说实话,我们信诚刚起步,就算派人来也学不到什么。上汽就不一样了,他们底子厚,肯定能把技术吃透。” 沐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转为讚赏。 在她看来,张舒同意把在日本学习先进经验的机会让给了上汽,这是非常难得的。 “张总果然深明大义。” 她隨即转头看向周川,“周部,您看是不是要跟上汽那边联繫一下。” 周川大手一挥。 “这还用问?人家信诚花钱,他们得实惠,这种好事落他们头上还能有意见?上汽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怕是得给张总送锦旗!” 沐英会意的点头。 “倒也是!这么说来,就定丰田了?” 周川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张舒身上。 “综合各方麵条件来看,丰田的报价確实展现了诚意。咱们在压价估计就要谈崩了,不如见好就收,就以这个价格成交,张总觉得怎么样?” 张舒爽快的应下。 “这个价格很合理,成交吧!” “好!那就这么定了。” 周川的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后背终於靠上了椅背。 第339章 糖衣与炮弹 张舒同意,就代表他们此次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接下来整个代表团的气氛顿时轻鬆起来。 不过他们並没有急著叫田中回来,而是继续討论了后续的交接事宜。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田中健一才带著期待的神情重新走进会议室。 他察觉到会议室內的氛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来,自己的提成应该稳了! “诸位考虑得如何?” 周川放下茶杯,如实说道:“原则上我们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有几个细节需要再確认一下。” 田中健一立即挺直腰背,双手交叠置於桌面。 “周部长请讲!” “首先要確定好具体的交付时间。” 田中不假思索的回答:“丰田的发货时间都是固定的,在合同生效后120天內完成打包、装船以及运输。” “120天?” 张舒皱眉,“这个周期太长了。” 他转向周川,意有所指,“周部,您说是不是?” 周川会意,顺势点头:“確实,最迟60天完成交付,90天內要確保能够正常投產。” 田中猛地坐直身体。 “这...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的生產排期!通常至少需要150天,我已经帮你们加急了。” 张舒笑著打断,“通常是通常,但咱们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田中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这个...我需要和工程部门確认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今天要敲定所有细节。” 最终,田中长嘆一声:“这样吧!关键设备优先发运,其他辅助设备適当延后。第一批60天內,第二批不超过90天,120天內確保你方可以正式投產。” 张舒点点头,“可以!就120天,相关违约责任要在合同上体现出来。” 隨著谈判的持续推进….. 当暮色渐沉时,所有协议条款终於尘埃落定。 田中健一亲自將代表团送上了车。 回酒店的车上,张舒拍了拍前座司机的肩膀。 “先去大仓酒店接我女朋友,然后咱们去六本木!” 他转头对周川眨眨眼,“今晚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咱们也见识见识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 周川嘴角的笑意下,也有说不出的轻鬆。 “你小子...一定要注意影响!” “您就放心吧!” 张舒笑著降下车窗,任由夜风拂面。 “就是单纯吃个饭,顺便考察下东京的夜经济模式!” 车內响起一阵笑声。 一行人按照张舒的指引,直接来到了maharaja。(马哈拉佳) 刚走近那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代表团眾人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鎏金大门在灯光下泛著奢华的光泽,两名身著燕尾服的门童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 门厅里,一盏由数百颗水晶组成的吊灯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钢琴声。 “走啊!” 张舒回头招呼道,却发现身后的人都钉在了原地。 周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隨便找个居酒屋就行,这地方...太招摇了。” 沐英也凑过来,“就这门厅的水晶灯,怕是都抵的上我十年工资了。” “哎呀!来都来了,咱们这是考察日本高端服务业,不考察怎么知道?” 这时,一位妆容精致,身著礼服的女性经理款款走来。 “先生们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她说著流利的英语,目光在眾人身上礼貌地扫过,最后落在最前面的张舒身上。 “第一次来,给我们安排个视野好的包厢。” 周川见状,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 “张总,这地方的消费...” “周部放心,我最近刚好在日本赚了点小钱,正想跟您匯报呢。再说,同志们这段时间確实辛苦了,就当是开开眼界。” 沐英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悠扬的钢琴声打断。 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里面身著晚礼服的艺伎正在演奏。 周川还在犹豫,张舒已经招呼起来。 “来来来,都別站著了。今天体验一下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咱们把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这话引得眾人哄堂大笑,气氛倒是轻鬆不少。 年轻人互相推搡著,既忐忑又期待。 周川无奈地摇摇头,终於迈步跟上。 步入俱乐部內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侍者推著香檳塔穿梭其间。 一位身著絳紫色和服的陪酒女郎正要上前,张舒直接挥手拒绝。 “我们只要用餐服务。” 女经理会意的点头,引著眾人穿过掛著浮世绘真跡的走廊。 包厢的位置不错,正对著大厅。 接过菜单,张舒隨手翻了两页,对候在一旁的女经理吩咐:“先来点牛排、金枪鱼大腹寿司、义大利面,其他的甜品你看著上。” 他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点了点,隨即指了指对面的杨晓燕,“小费管她要!” “谢谢您的慷慨!” 女经理眼前一亮,微微欠身,声音不自觉甜腻了几分。 不过当她的目光扫到张舒身旁的李婉棠时,眼中的光彩又黯淡了几分。 而一旁的周川看到菜单上的价格,瞳孔猛地收缩,最低消费100000日元一个人。 也就是说,不包含其他,光是这顿饭的基本消费,张舒就要花掉將近10万华夏幣。 这个数字太恐怖了。 他一年工资才多少? 看到周川眼中的震惊,张舒笑著问:“周部,感觉怎么样?” “太...太奢侈了!我们只是尽了应尽的义务,当不得如此重谢。” 张舒摆摆手,“嗐!不知怎么的,用日本人的钱我一点都不心疼。” 周川闻言一怔:“什么意思?” 见前面铺垫的差不多了,侍者也开始上前菜,他隨即开始进入正题。 “周部,你说开源节流中,开源重要还是节流重要?” 周川皱著眉头看了张舒一眼,他搞不清楚,这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底想要说什么。 第340章 告状 周川沉吟片刻后,“要我说两者缺一不可。 不开源就没有活水,不节流多少钱都得被挥霍一空。就像这次谈判,由於我们精打细算,为国家省下了1000万美金的宝贵外匯。”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金碧辉煌的装饰。 “张总,虽然信诚是民营企业,我不便多说,但这里的消费是不是太高了?” 张舒心中大喜,正愁没有切入点,这下可以丝滑的装一波了。 “嗐!赚钱不就是花的,您可知道,在你们谈判期间,我赚了多少?” “多少?”周川下意识的问。 “900亿日元!” 噗——— 周川一口白开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血压高,你別乱开玩笑!” 张舒掏出蓝盐阜递给他一支,帮他点上,“这种事我怎么会跟您开玩笑呢!” 周川脑子里正乱著,他机械的吸著张舒递来的香菸。 900亿日元,按照现在匯率就是六亿多美元! 那可是將近43亿华夏幣的购买力! 张舒也没催促,慢条斯理的给包厢里每个人都散了支烟。 直到2分钟后…. “你...你是说。” 周川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天你赚了六亿多美元?” 张舒掸了掸菸灰:“按匯率算是这么回事。不过现在日元还在升值,美元走势疲软,我暂时不打算兑换。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您匯报的事情了。” 1985年广场协议后,日元对美元大幅升值。(从250日元/1美元升至1990年的145日元/1美元) 1995年更是一度升至80日元/1美元的歷史高点。 “啊!~匯报?匯报什么?” 周川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打火机, 张舒可不管这些,掐灭菸头,正色道:“是这样,我准备收购几家日本的文创科技企业。既能引进高科技,又能在日本弘扬华夏的传统文化,搞一波文化输出。” 周川眼睛一亮,“好事啊!咱们华夏五千年文化,是该让他们好好学学。” 隨即又皱起眉头,“不过你这外匯...” “正要跟您商量这个,我打算用这笔外匯进行战略性投资,多收购一些日本的优质高科技资產,就先不兑换华夏幣了!” 周川猛地瞪圆了眼睛,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是在这儿等著呢! 可这是900亿日元啊! 这个数字在周川脑海里炸开,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內袋。 张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递过一支烟,再次帮他点上。 “周部,您別多想。原本我是准备把外匯兑换成华夏幣的,反正对於我来说都是钱,一样花!部委在匯率方面也没亏待我。” 香菸在沉默中燃烧。 周川深深吸了一口,那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九百亿日元! 要是能说动张舒兑换,光是外匯储备这一项,足够他挺直一年的腰杆。 “您看信诚在广交会上赚取的外匯,一分没留,全都上缴了。主要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张舒的声音將周川拉回现实。 “怎么个特殊法?” 周川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你说清楚,部委说不定能帮上忙!” 张舒苦笑著摇头:“总麻烦部里我也挺不好意思。找別人帮忙,还能送点礼表示心意,可请组织帮忙...” 他摊开双手,“我都没办法表达谢意。” 周川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少扯这些没用的!国家支持企业发展天经地义,哪还用得著说谢!你就直说,到底在顾虑什么?” 张舒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可把周川急坏了,要是能解决张舒的问题,那必然能从中扣出点外匯出来,他急得直拍大腿。 “你倒是说呀!” 张舒长嘆一声,终於开口:“也罢!那我就直说了。” 周川立即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你说,我听著!” “主要有两方面因素。首先是汽车配套供应的问题,您也知道,咱们的汽车工业本来就赶不上欧美日这些发达国家。 信诚为了支持国產化,除了核心生產线,其余部件全部採用国內配套。 这些零部件,原本就在和外国车企竞爭中落了下风。 可现在,某些国企还在卡我们脖子,信诚要5000套配件,人家只有一句5000没有,只有300。” 周川脸色骤变,“竟有这种事?” 张舒站起身,他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敘述。 “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把货补齐,一句等通知,就没下文了。周部,我们和海外经销商都是签过合同,要是因为配件断供导致违约,有损品牌影响力就不说了。 光是违约金就能直接让我们破產。 前些天厂里打电话到这来,问我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人家不肯卖,我也变不出汽车配件啊!” 张舒颓然坐回沙发,苦笑著摇头。 “这次幸亏我在日本,临时在日本加订了条生產线应急。可下次呢?信诚没有办法,只能被迫保留外匯,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了,我承诺夏部长的外匯任务肯定会完成,这两边不搭嘎。” 听完张舒的讲述,周川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缓缓放下茶杯,茶杯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说的都是事实?真有国企敢卡你们的脖子?” “倒不是说不给,只是我们要5000套,人家说產能有限,最多只能给300套,您说我能怎么办?” “產能不够?” 周川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碗碟哗啦作响。 “放他娘的屁!现在还有產能不够的厂子?” 他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嚇得周围眾人都缩了缩脖子。 张舒连忙安抚:“您消消气。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他们要优先保障其他车企...” “理解个屁!” 周川一把扯开领带,额头上青筋暴起。 “真是胆大包天!这是明目张胆的拉小山头,他们置国家利益於何处?” “周部!周部!” 张舒赶紧拦住他,“您先坐下,咱们在日本,这些事还是等回去再说。” 周川重重坐回沙发,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再开口时,周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董!这件事怪部里监管不到位。你放心,回去后我亲自督办,该降职降职,该下岗下岗。 可这外匯….” 第341章 泡沫之巔 张舒不等他说完,笑著打断,“周部知道外匯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说做了点小生….” 周川话说到一半,突然瞳孔一缩,什么样的"小生意"能在半个月赚900亿日元?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张舒也不再卖关子,从下飞机后为什么要离开,到后来进入野村证券的种种经歷,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周川听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这小子总神出鬼没的,原来去做空大和证券了。 也只有这种做法,才能解释他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这么多钱。 不然的话,就算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啊! “周部!您也清楚,我这完全是个人行为。等平仓后,日本那边肯定会知道。要是我现在就把资金转回国,等於明著告诉日本人,这是国家授意做空的吗?” 一个国家通过官方渠道做空另一个国家的股票市场,是非常不明智的,本质上已构成经济战爭行为。 这种赤裸裸的金融攻击必將引发目標国的强烈反制,无论是资產冻结、金融制裁还是贸易报復都在所难免。 当张舒所持有的巨额做空头寸平仓时,日本大藏省和央行必然会通过券商调取完整交易记录。 到时候不仅交易所会察觉异常,財经媒体也必然会曝光他。 即便是野村证券这样的顶级投行,也绝不会为他遮掩。 但周川清楚,这只不过是张舒的说辞罢了,真要找漏洞,那就太多了。 就外匯兑换渠道而言。 华夏幣兑日元整不了,要说日元兑华夏幣,那渠道可太多了。 周川在取捨,他明白张舒想要表达的意思,信诚这次外匯是不准备上缴了。 国企都卡人家脖子了,信诚留存外匯採购生產线確实情有可原。 更何况这些资金,张舒声称將用於高科技產业併购以及文化输出。 但问题的关键在於,这个金额实在太大了!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著那几家国企。 在理亏的前提下,责怪一个试图突破技术封锁的企业,於情於理都说不通。 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终於,周川重重嘆了口气。 “这事太大....我得如实向夏部长匯报。不过就我个人而言,理解信诚的困难。” 张舒双手捧起酒杯,语气诚恳:“感谢周部体谅!” “少来这套!我体谅你,你是不是也体谅体谅我们啊?这么多人劳心劳力帮你跑前跑后,国家花了这么多外匯指標。你小子倒好,赚得盆满钵满,这说得过去吗?” “周部长,您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痛快!” 周川眯起眼睛,“我也不多要,这次购买生產线的外匯,你自己出。” 他压低声音,“否则我不说,夏部长不说,但是架不住不住有些人的閒言碎语。” “没问题。” 张舒想都没想就应下,“这样!部里先垫付给丰田,让生產线儘快发货。等股市资金解冻,我立即通过信诚香江的帐户將钱补上,如何?” “好!爽快!!” 周川猛的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就这么定了!” 张舒见他聊嗨了,也不客气,当即开始提要求。 “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周川这会儿心情大好,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是这样!等丰田那边结束后,代表团得等我一阵,要不然我一个人在日本留不下来。” 周川举到嘴边的酒杯突然停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行!等你!” 张舒再次举起酒杯,“来,周部,我再敬您!” 与此同时…. maharaja的夜,已经悄然开始,舞池的灯光骤然暗下。 隨即,一束刺眼的镭射光横扫全场,將整个空间切割成迷幻的碎片。 包厢里眾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走到窗户旁向外面看了过去,他们对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新奇。 轰!!! 乾冰烟雾喷涌而出,舞池中央的圆形升降台缓缓升起,四名身著亮片紧身衣的舞者隨著节拍扭动腰肢,金色的流苏在灯光下闪烁,引得台下爆发出一阵口哨与尖叫。 周川也被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一愣,转头望向下方。 舞池里早已挤满了人。 西装革履的商社精英扯鬆了领带,穿著超短裙的年轻女孩踩著细高跟,在人群的簇拥下跳上沙发座,甩开长发肆意舞动。 “这地方,不成体统啊!!!” 周川喵了一眼,暗暗咂舌。 “哈哈哈!!资本主义嘛!都这样!” 就在这时,舞池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三名穿著和服的艺伎款款走来。 雪白的后颈上画著精致的纹样,手中的摺扇摇曳,却在走到舞台中央时突然猛的扯开和服腰带。 “哗!!!” 里面是镶满水钻的鏤空舞裙,黑色內衣內裤若隱若现,极具诱惑! 背景音乐瞬间切换成激烈的电子战歌。 艺伎们踩著鼓点跳起融合了传统与魅惑的舞蹈,扇子在她们手中翻飞,时不时摆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姿势。 这下別说周川,就连其他稍微年轻一些的都看懵了。 国內可没有这玩意啊! 他们嘴上骂骂咧咧,眼睛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就在这时,二楼vip区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一群穿著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拿著香檳瓶疯狂摇晃,然后—— 嘭!嘭!嘭! 瓶塞接连弹飞,金黄色的酒液如喷泉般冲向天花板,又化作雨滴落下。 舞池中的人群尖叫著伸手去接,有人甚至直接张开嘴去接那些昂贵的液体。 “他们……这也太疯狂了吧!” 沐英喉咙滚动,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的行为。 张舒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香檳、金钱、欲望 这就是1990年的六本木! 这就是泡沫之巔的日本! 第342章 收拢 隨著丰田生產线敲定,张舒將目標重点放到了伊藤雅治的身上。 两周后… 1990年12月中旬的大仓酒店,圣诞装饰已经掛满大堂,身著和服的女將们正在门口迎宾。 张舒特意换上了一套西装,站在大堂中央不时看表。 “张总,他们到了。” 吴图图快步走来,低声提醒。 只见旋转门处,伊藤雅治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两位神情拘谨的中年男子。 左边那位梳著三七分头、戴著眼镜的,正是哈德森的工藤浴司。右边身著藏青色西装、眉头紧锁的,则是艾勒姆的田边宪三。 “伊藤先生!” 张舒主动迎上前去,隨后转向旁边两人。 “这位是工藤社长吧?久仰《炸弹人》的大名!田边社长的《r-type》,在街机厅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工藤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张君竟然玩过我们的游戏?” “何止玩过!我通关了三次,最后那个火山关卡真是让人抓狂。” 一旁田边宪三的表情也有所鬆动,聊游戏相比於商业谈判让他更为放鬆。 他忍不住问道:“那张先生觉得《r-type》第二关的boss设计如何?” 张舒眼睛一亮,“那个会分裂的机械章鱼?绝妙的创意!不过难度太高,我投了二十多个幣才打过,要是能把难度降低一些就好了。”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气氛融洽了不少。 伊藤趁机介绍:“张先生不仅是我们京滨的重要合作伙伴,更是个真正的游戏爱好者。” “哈哈哈!!没错!当年我寧可午饭不吃,也要把钱省下来去一趟街机厅。” 听到这里,工藤和田边也露出会意的笑容。 考虑到年纪,他们对张舒的话没有產生怀疑,这让两人下意识的对他亲近了不少。 他们原本担心收购方是个不懂游戏的资本,那样的话,恐怕很难展现出自己团队真正的价值。 现在看来,对方至少懂游戏,沟通起来想必会顺利不少。 张舒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远道而来,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会。” 三人跟著他走向电梯,大堂里迴荡的圣诞颂歌正唱到高潮部分,欢快的旋律让工藤不自觉地跟著轻哼几句。 伊藤雅治显然是个懂规矩的人,把两人互相介绍妥当后,便主动退了出去。 为了营造相对宽鬆的交流氛围,张舒只留下了一名翻译,其余人都打发走了。 偌大的酒店会议室里,此刻只有四个人,显得有些空旷。 张舒亲自为两人倒好茶,又閒聊了半个小时,隨后慢慢开始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工藤社长、田边社长,首先感谢二位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相信伊藤已经向两位传达了我的意向,不知二位对我的提案有何高见?” 短暂的沉默后,工藤浴司率先打破沉寂。 “张先生的报价確实展现了诚意,这也是我们愿意亲自前来洽谈的重要原因。不过,哈德森並不是隨便什么资本出价就会同意被收购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伊藤君提到,您收购哈德森的首要条件是所有员工必须留任,这点让我们很感兴趣。能否请您详细说明其中的缘由?” 田边宪三也投来探询的目光,显然对这个条件同样充满好奇。 虽然两家公司在日本游戏界曾经辉煌一时,但已经有点昨日黄花的意思。 他们需要了解张舒后续的发展规划,才能更好的说服公司股东和员工接受这次收购。 张舒的声音突然轻柔下来。 “因为真正的创作者,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他的手指转向两人。 “任天堂要的只是游戏ip,而我要的,是全日本最优秀的游戏人才。这就是为什么我愿意出高价收购贵公司,並且坚持所有核心团队必须留任。” 田边宪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高帽子谁都愿意戴,尤其是被资本认同,这是对他们技术最大的肯定。 张舒脸上掛著儒雅的微笑,但隨后的话语中却透著一股令人震撼的锋芒。 “两位!难道你们不觉得任天堂一家独大,肆意压榨第三方开发商的做法太过分了吗?是时候对他说不了。”(任天堂向第三方抽取30%权利金,並需要缴纳押金)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眼中闪烁著野心。 “我今天想和两位探討的,是如何让你们的杰作征服全世界的客厅。” 当翻译將整段话完整传达后,两位社长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任天堂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呕心沥血开发的游戏,还要被渠道商抽走三成利润。 但现实是,没有任天堂的平台,游戏销量往往惨不忍睹,所有游戏开发商对任天堂是又爱又恨。 工藤浴司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田边宪三则死死盯著手中的茶杯,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张舒並不著急,他端起茶杯,细细品著茶,给足两人思考的时间。 良久,田边宪三终於抬起头,眼神中带著怀疑与期待。 “张先生,恕我直言,我想知道您凭什么可以对任天堂说不。” 张舒闻言轻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两人。 “就凭两位的技术实力,再加上我的战略眼光。” “这......” 田边一时语塞。 “怎么?田边先生对自己的技术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 田边宪三当即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张舒点点头,“那就是怀疑我的眼光了。” 他的语气陡然犀利,“那么我想问田边先生一个问题,既然您的技术如此出色,为什么街机业务会逐渐被市场边缘化呢?” 他又转向工藤浴司:“哈德森也面临著同样的问题,工藤先生不妨也思考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张舒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他们最痛的伤疤。 第343章 你们只管埋头苦干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两人面色尷尬地僵坐在椅子上,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但他们却没办法回答。 要是能看清癥结所在,他们的公司又何至於陷入如今的困境。 张舒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给两人续上热茶。 他没有打算让俩人下不来台,他的目的是驯服俩人为自己所用,而不是为难他们。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话锋一转。 “既然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那我们换个话题。在二位看来,五年后的游戏產业会是什么样?” 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工藤试探性地回答:“这个...应该是更精美的画面,更丰富的玩法吧?” 他的语气中透著不確定。 张舒缓缓摇头,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们拥有顶尖的技术实力,却逐渐被市场边缘化,正是因为你们缺少对未来的预见性。” “你能预见未来?” 田边宪三忍不住反问,声音里混杂著质疑。 张舒意味深长地凝视著他,缓缓点头:“当然。要不然,我为何要斥资1.5亿美元收购你们两家公司?” 这个数字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田边不甘心地追问:“如果不靠画面和玩法,那游戏產业还能靠什么发展?” “我不是要否定画面和玩法的重要性。” 张舒身体微微前倾,“但比他更重要的是產品革命。” “革命?” 工藤浴司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张舒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他转身时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光晕中。 “什么叫革命?这话问的好!” 他的声音突然如惊雷般炸响,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震。 张舒手指有力地敲击著桌面,“1979年索尼walkman横空出世,彻底顛覆了音乐產业!1981年世界第一台电子静態相机问世,重新定义了摄影艺术! 1971年井上大佑发明卡拉ok机,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社交方式! 1964年东海道新干线开通,创造了现代高速铁路的標准! 而任天堂,1983年推出了fc红白机,去年又开始发售game boy。 这些都可以称之为產品革命!” 他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张舒的话语像一记记重锤,猛烈的敲打他们。 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耀眼的光轮,此刻的他宛如一个正在揭示未来的先知。 两人听的热血沸腾,工藤浴司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田边宪三也好不了多少,喉结不停滚动。 这下俩人彻底明白张舒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些改变日本乃至世界的歷史瞬间,此刻被张舒如数家珍般道来,在他们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工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张舒突然露出一抹微笑,缓缓竖起食指指向自己。 “跟我干!”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来指明方向,你们只管埋头苦干。当你们再次抬头时,任天堂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田边宪三急切地追问:“能不能先透露一点?” “呵呵!!当然不能!” 张舒夸张的摊开双手,”这可是要改变一代人的划时代產品!在你们正式成为我的伙伴之前,我怎么可能隨便透露。” 工藤犹豫道:“但是...您怎么能保证这个方向一定正確?万一我们耗费心血,按照你的设想做出来的產品不符合市场怎么办?” 张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会议室里迴荡。 “这就要看二位的魄力了!难道说,你们觉得我花1.5亿美金,就为了找你们玩过家家?” 张舒这番话让两人不约而同的挺直了脊背。 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想法。 確实,能隨手拿出1.5亿美元的人,怎么可能信口开河? 更不存在有人拿自己的钱就为了逗他们玩。 工藤浴司轻咳一声,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他斟酌著用词,“张先生,那关於收购的具体方案,不知道您计划採用何种支付方式?是全额现金,还是...” 张舒淡淡一笑,看来这个老小子心动了。 “计划是这样。我將新成立一家信诚科技,由这家公司將以1.5亿美元总价分別收购哈德森和艾勒姆两家公司,价格就按伊藤说的来,哈德森估值1亿美金,艾勒姆5000万。 其中现金支付哈德森5000万美元、艾勒姆2500万,剩余部分將以信诚科技的股权形式支付。 在此基础上,我將追加1亿美元注资,確保新公司拥有充足的研发资金。 最终股权结构为:我占51%,哈德森团队获得25%,艾勒姆团队获得15%,剩余9%作为员工持股计划。 为確保信诚科技在收购后保持高效运作,將採取一些激励和约束机制。 首先,设置8年股权锁定期,期间创始人股份不得转让。 若核心团队离职率超15%,我有权以原始估值回购相应股份,关键技术岗位签署8年竞业禁止协议。 另外年利润的5%用於团队分红,市场占有率每超预期10%,分红比例提升1%。 设立年度革命奖,研发出革命性项目团队可获利润分成。 …..” 张舒將所有的激励与约束条款跟两人讲解到位。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要让每位创造者都能公平分享革命成果。让守约者获得超额回报,违约者承受相应代价。” 这种刚柔並济的设计,既能绑定核心人才,又能保持团队创业激情。 他看了眼两人,继续说道:“你们两家公司將保留独立工作室建制,由二位继续执掌。我只提供资金和战略方向,不干涉具体创作。” 他缓缓靠回椅背,让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各位的既得利益,又为新公司的发展留足了空间。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皆是皱著眉头,在心里暗暗盘算。 第344章 凤凰 终於,工藤缓缓抬起头。 “8年锁定期...这个期限是不是太苛刻了?” 张舒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工藤社长,《炸弹人》从构想到最终发售,贵公司用了多久?” “六年...” 工藤下意识回答,隨即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对方的逻辑陷阱。 “那么,创造下一个足以改变游戏行业的传奇,八年真的很长吗?” 工藤突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最终拒绝这个方案呢?” “那我会非常遗憾。” 张舒耸耸肩,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不过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正在南梦宫的会议室里品茶。《吃豆人》《小蜜蜂》《铁拳》,这些ip同样拥有改变行业的潜力。毕竟,革命需要最优秀的战士。” 说完这番话,张舒重新靠回椅背,让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当然!” 他展顏一笑,再次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这样的重大决定需要慎重考虑。不如这样,我给二位一个小时,你们可以分別和各自的核心团队电话商议一下。” 工藤浴司和田边宪闻言,明显鬆了口气,张舒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田边立即接话:“张先生考虑得太周到了。” 张舒站起身,“那我去隔壁待会儿,希望两位能在沟通后做出明智的决定。” 当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后,工藤和田边不约而同地再次长舒一口气。 “这傢伙...” 工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一声:“好像真能看透人的心思,跟他谈判压力太大了。” 田边宪三点点头:“是啊!看来我们得好好和那群小伙子们商量下了。八年的竞业协议啊...不知道那些年轻人会怎么想。” 工藤也是发出重重的感慨,“不知道那群小子会不会骂我们把他们卖了。” 此时在走廊上,吴图图悄声走近。 “张董,咱们需要准备备选方案吗?” 张舒摇摇头,“不必,真正的创作者,渴望一个能让他们放手去做的舞台。给他们一些时间吧!” 果然,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並没有让他等太久。 不到半小时,休息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当张舒打开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两位社长標准的90度鞠躬。 “张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哈哈哈!” 张舒爽朗的笑声在走廊里迴荡。 他快步上前,一手一个將两人扶起,“好!太好了!走,我们现在就去把合同签了。” 他亲昵地揽住两人的肩膀,边走边说:“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香檳。签完字后,我要详细跟你们说说接下来的计划。相信我,这將会是一场足以载入游戏史册的冒险!” 当吴图图將厚厚一叠合同文本摆在会议桌上时,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封面的合同上,"最终版"三个字格外刺眼。 看样子根本没准备给他们討价还价的空间啊! 张舒笑而不语,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 工藤浴司笑著说:“那么...现在该称呼您为社长了。” 张舒突然抬手打断:“在討论公事之前,让我们先为这个歷史性的时刻干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三人碰杯的清脆声响彻会议室。 饮尽杯中酒后,张舒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解开西装纽扣,將袖口挽起。 “现在,我以社长的身份宣布信诚科技的战略部署。” 隨著遥控器的轻响,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雷射笔的红色光点落在第一块区域,那里標註著"凤凰计划"。 “第一,成立联合技术攻坚组。” 雷射点划过两个团队名单,“抽调哈德森图形引擎团队和艾勒姆算法组,主攻16位处理器优化。” 张舒看向工藤浴司,“你们在《女神转生》里开发的怪物行为算法,是我们突破性能瓶颈的关键。” 雷射笔突然转向右侧的技术参数表。 “第二,与三菱电机深度合作。定製一款16位晶片,性能指標必须达到超级任天堂的120%,功耗还要降低15%。”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两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三...” 张舒不理会他们的诧异,按下空格键,屏幕上爆出令人震撼的演示画面。 “这不可能!” 工藤浴司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眼镜滑落到鼻尖都顾不上扶正。 他的手指颤抖地指著屏幕,“超级任天堂的硬体架构根本支撑不了这种级別的3d渲染效果!” 张舒关闭投影仪。 “这当然不是超任能做到的,但这就是我们凤凰平台必须达到的標准。 德州仪器最新的dsp-32c晶片,配合我们独创的偽3d渲染算法,完全可以在16位架构上实现这样的效果。 另外,凤凰平台向所有第三方开发商免费提供开发套件。 前三个月免除一切权利金,三个月后,我们只收取15%的分成,比任天堂低一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但有个条件,所有参与计划的开发商,新作必须独家登陆凤凰平台至少半年。” 工藤浴司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终於明白了张舒的布局。 “社长这是要...用技术碾压、利润诱惑和平台独占三把利剑,直接斩断任天堂的命脉?” 张舒的声音突然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我们只是在给所有喜欢玩游戏的人一个选择的机会。等凤凰平台真正面世,你们就会明白,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第345章 未曾忘记那些还在路上跋涉的人 田边宪三双手不受控制的抓住会议桌边缘,好似不这样做就会跌倒在地。 “降维...打击...” 他机械地重复著这个词,多年的游戏开发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能实现这样的性能突破,对整个行业意味著什么。 工藤浴司的反应则更为激烈。 这位向来稳重的技术专家突然一拳砸在桌上。 “八嘎!” 他脱口而出的脏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们早该想到的!当年开发《炸弹人》如果能用上这样的技术...” 他的眼眶泛红,那些因为硬体限制而被砍掉的设计方案,那些被迫妥协的游戏创意,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工藤浴司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山內溥这个老顽固,这次一定要让他栽个大跟头。” 张舒没有制止两人的失態,而是再次举起酒杯。 “敬游戏人的梦想,敬即將到来的新时代!” “敬社长!!” 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拔下投影仪电源线,会议室骤然暗了下来。 “今天先到这里。这么大的人事变动,你们儘快回去安抚好团队。” 工藤浴司当即保证道:“社长请放心,团队那边我会妥善说明的。” “好!!” 张舒亲自將二人送至电梯口。 在电梯门即將闭合的瞬间,突然伸手拦住,他的眼神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对了,等过些日子,我会派財务团队进驻两家公司,协助你们完成收购工作。” 田边宪三先是一愣,隨即缓缓点头。 “好…好的,社长!” 显然他对新角色的转变还没完全適应。 张舒回到酒店套房,他一把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拨通了信诚的电话,三声忙音后,传来韩明的声音。 “张董?” “老韩!有个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您说!” “去和周志强商议一下,从信诚国际部抽调几个靠谱的人来日本,以財务为主。再配两个行政,一个星期內过来。” “我这就联繫周经理。” 掛断电话后,张舒將自己重重扔进柔软的床榻,发出一声疲惫的嘆息。 “游戏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李婉棠斜倚在床头,正轻轻翻动著《平凡的世界》第二部。 暖黄的灯在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睡袍的领口若隱若现地露出纤细的锁骨。 张舒侧过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差不多了,后续还有一些琐碎小事。这么晚还在看书?” 李婉棠合上书,她抬眼望向张舒,眸中泛著温柔的水光。 “每次读这本书,都觉得你跟少平、少安他们太像了。都是从最贫瘠的土壤里,硬是开出了最灿烂的花。” 她轻轻嘆息一声,“你一个人从农村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 张舒注意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知道这个善良的姑娘又在为书中人物的命运动容。 他伸手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青丝別到耳后。 “要不...等回国后,我陪你去陕省走走?去看看路遥笔下的黄土高原?” 李婉棠却缓缓摇头。 “不用了。” 她將书本轻轻放在床头,手指抚平书页的折角。 “我就是隨口感慨两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该把精力放在这些小事上。” 她抬眼直视张舒,眼神清澈,“等你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多帮帮那些还在奋斗的普通人就好。” 张舒轻轻將她带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等这次回去,你就从盛阳辞职吧。我从这次股市的收益里拿出一部分,交给你做慈善。” 顿了顿,又补充道:“先在盐市筹建一个抗战纪念馆,这是我答应爷爷的事,现在交给你来做。” 李婉棠顺势靠在他肩头,髮丝间淡淡的茉莉香气縈绕在两人之间。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应道:“好,我听你的。不过...我们得有个计划。你也別给我太多钱,慢慢来就好。太招摇了反而容易惹人眼红...” 张舒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安慰道:“资金的事不用担心,我会让財务单独开一个专项帐户。” “不行!” 李婉棠坐直身体,表情严肃。 “这笔钱必须公开透明,哪怕是用你自己的钱做慈善,我们也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张舒怔了怔,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憨憨的姑娘,在这个物慾横流的时代依然记得来时的路,也未曾忘记那些还在路上跋涉的人。 “我们该休息了。” 李婉棠乖巧地点点头,正要关灯,突然又转身问道:“你说咱们给那些贫困学校捐图书馆怎么样?” 张舒望著她眼中期待的光芒,心头一暖。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都听你的。不过现在,先睡觉。” 说著,他伸手关掉了檯灯。 黑暗中,李婉棠的声音轻轻传来:“谢谢你,愿意做这些事...” 张舒没有回答,只是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次日清晨。 昨夜残留的寒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清冽,呵出的白雾转瞬即逝。 大仓饭店的玻璃幕墙显得格外通透。 街道对面的银杏树早已落尽了叶子,虽然圣诞节还有十天,但饭店门厅里已经摆上了一棵不大不小的圣诞树。 张舒刚踏出电梯,迎面就撞见了散步归来的周川。 周川一身休閒装,手里还拎著份晨报,额角微微见汗,显然刚溜达完。 “张董!今天心情不错啊!” “哈哈哈!还成!到了收穫的时候,我去野村证券看看。周部您先歇著,回头再聊!” 周川闻言眼睛一亮,“噢?收手了?” 他隨手把报纸塞给路过的侍者,“閒著也是閒著,我跟你去开开眼?” “別!別!別!您还是多休息休息!” 张舒果断拒绝,没其他意思,单纯怕他眼红! “我们赶时间,改天请您喝茶。” 说完就拉著吴图图溜了。 周川站在原地,望著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轻声嘀咕:“看看也不给啊!” 第346章 收割 当张舒一行人踏入野村证券大门时,时间正好指向9:30。 吴图图习惯性地快步走向最近的行情终端,输入代码,大和证券的股价跃入眼帘——1843点。 “张董!” 他转身喊道,声音里带著克制的兴奋。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歷练,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惊一乍的新手了。 “大和证券又跌了!1843日元/股!比昨天收盘价又下探4%!” 张舒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屏幕,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市场恐慌还在蔓延!” 吴图图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我们?” “算了!不等了,平仓吧。咱们不去赚最后一枚硬幣。哈德森和艾勒姆那边的钱,要在一个星期內打给人家。” “明白!我这就去找池田健一郎安排平仓事宜。” 吴图图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放鬆下来。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从3600日元/股一路做空到1843日元/股,现在终於到了收穫的时刻。 他快步走向电梯,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著回盐市后的庆功宴了。 自己好歹也算为盐市发展出了大力,那么,是不是自己的位置也该活动活动了呢? 等张舒进入贵宾交易室的时候,池田健一郎正在电脑终端操作。 见张舒进来,他立即起身鞠躬:“张先生,所有空单持仓已经在处理中。” 他调出交易系统界面,方便让张舒看的更清晰些,屏幕上显示: 总空单:42万手(约8400万股) 建仓价:3600日元/股 当前股价:1843日元/股 池田手指一边在键盘上敲击,一边用英语继续说道:“按照惯例,建议分三批平仓。” 他调出日经指数走势图,“第一批通过野村自营盘承接,第二批走大和证券的场外交易通道,最后,可以走伦敦市场的亚洲时段暗盘。” 张舒微微点头,“资金最终要匯入香港信诚银行的离岸帐户。” “您放心,野村已经安排了三井住友银行的贸易融资通道,所有资金將以机械设备进口款名义匯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艰涩。 作为野村证券的银行家,此刻却在协助外国人做空自己国家,他的內心极为矛盾。 张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田先生放心,你的佣金不会少的。” 0.05%的佣金,池田在心里快速计算,这笔交易將为他个人带来近7亿日元的收入,更不用说野村证券內部给他的提成。 这个数字让他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 这么想来,似乎大和证券也並不是不能倒下。 池田突然挺直了腰板,声音恢復了专业性的平稳,他快速调出另一个界面。 “张先生,这边是您此次交易的主要成本。” 交易手续费(0.3%):约44.28亿日元 融资利息(年化6%,按3个月计):约22.14亿日元 跨境匯款成本(0.5%):约73.79亿日元 总成本约:140.21亿日元 “这是本次盈利的具体情况。” 很快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全新的界面。 做空总量:8400万股 每股盈利:3600 - 1843 = 1757日元 毛利润:8400万 x 1757 = 1475.88亿日元 扣除成本后净收益: 毛利润:1475.88亿 减:总成本140.21亿 净收益:1335.67亿日元 按当前匯率换算:日元兑美元(145:1):约9.21亿美元 池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匯报:“按照您当初与野村证券的协议,这笔资金加上您152亿日元的本金,共计1487.67亿日元,已经全部转入您香港信诚银行的离岸帐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张桑,从现在开始您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富有的一批人了。” 张舒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的笑声在交易室里迴荡。 “干得漂亮!下次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来找你。” 池田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这话他还真没法接。 虽然心里希望张舒多来几次,可他嘴上是万万不能承认的,这要是被捅到媒体那边。 扣他个卖国贼的帽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在张舒似乎只是隨口客套,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吴图图。 “老吴。” 他敲了敲桌面,“算算盐市那边能分到多少?” 吴图图闻言挺直腰板,他不愧是银行出身,计算器按的飞起。 “本金7.28亿日元,加上盈利的70.84亿,合计78.12亿日元!按现在的匯率,折合人民幣约3.75亿。” 张舒双手抱胸,满意地点点头。 “好在不负重託,这下钱已经进帐,你可以跟苗市去报喜了!” 就在这时,交易室的红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池田健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这是直通大藏省证券局的紧急联络专线,平时几乎不会响。 “莫西莫西,这里是野村证券池田...”他的声音明显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质问:“池田专务,你今天有异常的大额交易,请立即说明相关交易情况!” 池田的西装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捂住话筒,转向张舒,用英语急促地说:“是金融检查部的黑田主任...他们可能已经...” 张舒却气定神閒地摆了摆手。 “实话实说!” 池田这才对著话筒说道:“黑田主任,这是客户的正常投资操作,完全符合国际金融市场规则和日本相关法律法规。所有交易记录都已经按规定报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池田专务,你把这个客户的所有资料发给我。” 掛断电话后,池田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吴图图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张董,那…咱们现在...” 张舒拽著他就往门口走。 “赶紧离开!还准备留在这吃饭?你这几天没事別出去瞎得瑟,小心日本人急眼,不讲武德。” “那….那你呢?” 张舒大手一挥。 “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我晚上和周部长睡!” 吴图图大感无语,自己就多余瞎操心,人家早想好退路了。 第347章 后续影响 当张舒回到大仓酒店的时候,周川正倚在罗马柱旁和沐英閒聊,看到他下车眼睛一亮,当即掐灭了手中的香菸。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笑容灿烂。 “事情办完了?赚了多少?” “嗐!没多少,挣点辛苦钱罢了。” 张舒暗暗琢磨,他不会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吧,好奇心这么重吗? 周川哪能被他糊弄过去,一把揽住张舒的肩膀,压低声音:“少来这套!跟我还藏著掖著?说说,到底多少?” 他眯起眼睛,“我还能抢你钱不成?” 张舒咧嘴一笑,要这么说的话,那他就没什么顾虑了。 说罢,他凑到周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这可把一旁的沐英急坏了,门口就这么几个人,你俩咬什么耳朵。 “一……一千三百亿?!” 周川猛地瞪大眼睛,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张舒不理会他的震惊,顺著杆子就往上爬。 “周部长,我把老底都告诉您了,现在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周川这才回过神来,但眼神仍有些发直。 “啊?帮忙?什么忙?怎么帮?” 张舒语气难得认真,“是这样,这次下手有点重,我怕大藏省那边来硬的,这几天我跟您睡一起。” 周川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骤然亮起。 当保鏢? 这可太好了!正愁没机会卖他人情呢! 周川向来是个爽快人,卖人情从不隔夜,轻咳一声,当即谈起了价钱。 “咳咳!张董,部长给你当保鏢,你不得表示表示?” 张舒如今腰包鼓了,自然底气十足,大手一挥。 “周部长放心,不让您白忙活!兑换400亿日元,够了吧?” “好!好啊!够了够了!” 周川嘴都笑歪了,来了趟日本,一分钱外匯没花不说,反倒赚了400亿日元外匯! 这是什么? 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政绩,很难让人不开心吶! “周部,那这匯率...可不能让我吃亏啊。” 周川闻言大笑,“你为国创匯这么多,我还能在匯率上坑你不成?就按现在东京的外匯市场价结算,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舒点点头,按照当前匯率,400亿日元能兑换19.23亿华夏幣。 兑换外匯,首先是考虑人情往来。 周川和部里这么多人陪他在日本逗留,不表示表示確实说不过去。 其次是实际需求,由於当初和夏江河约定广交会所得外匯都將用於收购汽车配套厂,信诚帐面上的资金一直紧巴巴的,隔三差五还得去银行贷个款。 回国后,首先要拿出3.75亿给盐市市政府,苗战洋等这笔钱眼睛都等绿了。 之后要把银行里的饥荒还掉。 华夏银行的5亿贷款和工商银行的1亿贷款,还有拖欠市里的土地款,是时候结清了。 接下来金陵、杭城、江城、山城、蓉城、绿城、滨城这八个省会城市的展厅该提上日程了。 另外,沪市外滩地块的信诚大楼可以开始著手安排。 想到这里,张舒咂了咂嘴。 东方明珠光造价就近9个亿,以咱这身价,不能建的比它差吧? 怎么也得建个与之媲美甚至更胜一筹的地標建筑。 沪市都建了,盐市作为大本营不得也建一个? 这么算下来,19.23亿华夏幣好像也不怎么富裕啊! 等有时间得找个设计师好好研究一下,一下建两栋大楼,怎么著也得便宜点。 次日清晨。 天刚泛起鱼肚白。 日本各大报刊亭前,已经挤满了购买报纸的上班族。 今天的財经类报纸,头版清一色採用了同一张唯美的东京塔夜景照,那是《朝日新闻》的摄影师森田大武的作品《现实版东京爱情故事》。 画面中,璀璨的东京塔灯光如星河倾泻,女人仰头望著夜空,男人低头凝视,目光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夜晚的星光。 配图很唯美,但这张充满诗意的照片,却被配上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標题。 《最有魅力的魔鬼》——信诚集团董事长张舒,做空大和证券內幕全曝光(日本经济新闻) 《野村证券贵宾室里的阴谋》——华夏资本为何能如此精准狙击大和证券,这其中是否设计內幕?(日经商业) 《日本金融厅深夜紧急会议》——华夏人张舒利用制度漏洞狂揽1500亿日元(读卖新闻) 《金融版珍珠港事件》——信诚集团董事长给日本金融业上的惨痛一课(產经新闻) 《大和证券崩盘真相》——华夏操盘手的致命一击致日方损失超5000亿日元(每日新闻) 《野村证券的"国贼"》——日本金融精英协助华夏资本做空祖国的铁证(周刊现代)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西装革履的城市精英们攥著报纸。 那张唯美的东京塔夜景与触目惊心的標题形成鲜明对比。 “1500亿......”一名中年人盯著《日本经济新闻》上的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报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这相当於我们多少年的薪水?” 旁边戴著眼镜的年轻人苦笑著问。 中年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按我们现在的工资,大概要从绳文时代开始打工吧。”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却很快被沉重的沉默取代。 “我们每天加班到深夜,就换来这个结果?” 一个繫著领带的银行职员猛地將报纸拍在座位上,“大藏省那些混蛋在干什么?金融厅的人都在睡觉吗?” “八嘎!”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站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报纸上张舒的照片,他的声音哽咽。 “我们辛苦建设的国家,就这样被外人掠夺。” “那个野村证券的池田健一郎….”有人咬牙切齿地说,“应该切腹谢罪!” 一个年轻女职员红著眼睛反驳,“切腹?太便宜他了!” 列车再次启动,窗外的阳光灿烂,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甘与愤怒,那是普通日本人最真实的绝望。 第348章 埋葬的不仅是財富 然而,就连张舒都没有意识到。 相比经济层面的衝击,做空大和证券对日本普通民眾心理造成的震撼更为深远。 这一次,普通日本人终於看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引以为傲的企业和金融体系,竟如此脆弱,轻易就被外国资本击穿。 恐慌的情绪在街头巷尾蔓延,许多人开始怀疑,银行和证券公司,真的能守护他们的財富吗? 更令他们难以接受的是,这场金融风暴的幕后操盘者,竟是一个华夏人。 彼时的日本社会,普遍对华夏抱有轻视態度,而如今,他们眼中的弱者却以雷霆手段击溃了自家的金融巨头。 这种心理落差,远比金钱的损失更让人窒息。 据后世统计,这场做空引发的金融恐慌症,直接导致超过500人因投资失败而自杀。 绝望的投资者从高楼一跃而下,在股市的废墟中,埋葬的不仅是財富,还有一个时代盲目膨胀的自信。 周川坐在大仓酒店的大堂沙发上,手中的《朝日新闻》被他捏得微微发皱,报纸头版赫然印著张舒的大幅照片。 他盯著报导中"经济侵略""金融恐怖分子"等字眼,眉头越皱越紧。 日本政府这是要搞舆论战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怪不得张舒非要死乞白赖的挤在自己房间,连上厕所都要保鏢跟著。 周川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小日本是內部经济压力太大,想转移矛盾?还是金融界输不起要找替罪羊? 他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虽然形势有些紧张,但看到日本人这副样子,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周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前,隨手拿起报纸端详,隨即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么不上镜,小日本是不是故意丑化我?” 周川抬头,看见张舒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西装,领带鬆鬆地掛著,倒真有几分金融精英的派头。 他忍不住揶揄:“少扯犊子!你现在可是日本媒体眼中的经济侵略者,没把你画成青面獠牙就不错了。” 张舒刚要跟他斗两句嘴,周川突然正色道:“说正经的,你最近少出门。有事让他们来大仓酒店谈,这里安保更周全。” “周部放心。” 张舒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嬉皮笑脸地凑近,“我惜命著呢。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影子,您走哪我跟哪,上厕所都给你站岗。” “少贫嘴。” 周川笑骂了一句,转而问道:“这边还要多久收尾?” “盐市的財务团队后天到东京,等把两家公司整合一下咱们就功成身退。最多再待一周。” 周川点点头,目光扫过酒店大堂里几个形跡可疑的记者。 “抓紧时间把事情办完,国外说到底还是没有国內安全。” “明白!” 张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让酒店准备了怀石料理,中午招呼大傢伙来吃点好的。” 周川无奈地摇头,这小子心是真大啊! 但转念一想,能在风口浪尖上还惦记著吃的,这份定力確实不简单。 他站起身,顺手把报纸塞进垃圾桶。 “行吧!反正你小子现在钱多的花不掉,咱们就当打土豪了。” 然而,最受震撼的莫过於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 他们正面对著冰火两重天的局面。 两人的心情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般起伏不定。 “工藤桑,这种情况怎么办?” 工藤浴司苦笑著看向田边宪三,“摆在咱们前面的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如果日本民眾知道收购哈德森和艾勒姆的是做空大和证券的人,很有可能会抗议。” 田边宪三也皱著眉头,“更棘手的是员工能否接受这个事实。”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工藤浴司给他斟满茶水,突然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是,也有好消息。这更能说明,新社长不仅財力雄厚,眼光同样非同凡响。能在股市上精准狙击大和证券,这样的商业嗅觉,令人毛骨悚然。” 田边宪三点头附和,语气中也充斥著钦佩。 “跟著这样的领导者,毫无疑问前途一片光明。既然如此,不如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反正以后要合併办公,不如现在就开诚布公。” 就在张舒在大仓酒店享用顶级怀石料理的同时,哈德森的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两家公司的管理和技术人员分排坐好,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期待。 隨著工藤浴司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缓缓降下,显示出张舒在各大报纸上出现的那张照片。 “诸君!” 工藤的声音像出鞘的武士刀,“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和这位金融恐怖分子一起创造日本游戏的新纪元。而他也是信诚科技的新社长!” 会议室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艾勒姆的技术人员们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开发二课课长中村浩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是那个做空大和证券的华夏人?他居然要做我们的新社长?这绝无可能!你们这是叛国!” 工藤浴司突然抓起杯子重重砸向桌面,震得投影仪画面都晃动起来。 “中村君!” 他眯起眼睛声音轻柔,嘴角却掛著冰冷的笑意。 “这不是徵求你的意见,而是正式通知。当然,如果你无法接受,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哈德森会一分不少的支付遣散费。” 中村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涨红著脸僵在原地。 田边宪三適时地站起身,温和的声音与工藤形成鲜明对比。 “诸位,你们不要被报纸上的言论所影响。新社长承诺,所有留任员工的薪资將上调至少30%,项目分红和年终奖另计。” 他环视全场,“这样的领导,难道不值得追隨吗?” 听到这里,底下员工原先愤怒的表情逐渐被犹豫和好奇取代。 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 “那个...新社长真的能带领我们衝出现在的困境吗?” 田边宪三露出真诚的笑容,指了指投影幕布。 “咱们只论成败不谈其他,社长创造的奇蹟就在大家眼前,我们应该相信他的眼光,不是吗?” 第349章 信任是建立在制度上的 田边宪三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员工。 他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让在场眾人听清楚。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怀著对游戏的热爱加入哈德森以及艾勒姆的。中村桑刚才提到的民族情绪,我也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但请大家看看上季度的財报,再看看隔壁任天堂即將发售的新主机。如果我们连生存都成问题,还谈什么理想?” 工藤浴司立即接话。 “做游戏不是靠情怀就能做好的,新社长注资能让所有在研项目立即重启,各位的创意才能被玩家所看到。” 后排传来小声嘀咕:“可那是华夏人...” 田边宪三陡然提高声音。 “索尼的久多良木健社长说过,游戏是没有国界的艺术。当我们製作的游戏能让全世界玩家欢笑时,谁会在意开发者的护照顏色?” 会议室角落的佐藤突然站起来。 “但收购条款里提到有8年的竞业协议,这未免太过分了。” 工藤浴司走到佐藤面前,露出罕见的温和笑容。 “正因如此,恰恰能说明社长看到了哈德森和艾勒姆团队的价值。他看中的是我们的开发实力,而不是为了为难你们而签署这么久的竞业协议。 况且,商场胜者为王。 新社长能在金融市场上狙击大和证券,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和魄力。跟著这样的领导,我们才有机会重新站在行业顶端。” 他冷笑一声,看向仍有些犹豫的中村浩。 “如果有人固执己见,那只能说明他缺乏看清现实的眼光。”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討论。 隨著工藤和田边一唱一和,气氛逐渐发生变化。 俩人首先化解了员工的民族情绪,將目標聚焦商业上,把討论点从国籍转向公司生存与发展,让员工意识到商业竞爭的本质是成败,而非立场。 原先愤怒的情绪,被现实利益和未来可能性所替代。 田边宪三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刻意为之的动作让会议室暂时安静下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真诚。 “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没机会告诉大家。” 他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事实上,新社长收购哈德森和艾勒姆,还是我们主动要求的。 现在游戏开发商都要在任天堂手下混饭吃,我们不让社长收购。 他可以收购科乐美、卡普空、南宫梦、snk,有如此雄厚的资本,难道还买不了一家游戏开发商? 正是因为我们的主动,社长才会主动承诺不会打乱我们原先的组织架构。 会给予我们充分的自主权,並投入资源支持创新项目。 他不是来毁灭我们的,而是来带领我们重获辉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讶的窃窃私语。 田边宪三適时说道:“中村君,你被任天堂否决的《战国幻想曲》,社长批了三亿日元。” “三...三亿?” 中村浩的声音有些发抖。 田边模仿著记忆中的语气,“社长说过,真正的游戏人,不该为经费发愁。” 他目光扫过几个核心开发成员。 “诸位的住宅贷款、子女学费,社长都考虑到了。特別人才补助金制度下周就会公布。” 角落里,年轻的原画师小林突然小声啜泣起来。 她上个月刚因为付不起房租被迫搬到了埼玉县,这个细节让好几个老员工都红了眼眶。 工藤浴司趁机拋下最后一击。 “最近这些天,社长很有可能会见你们。如果有人想证明日本游戏人比华夏老板更懂游戏,那就用作品说话,而不是在这里叫囂。”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突然,中村浩猛地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却见他深深鞠躬:“请...请允许我继续完成《战国幻想曲》!” 在两人的混合双打下,员工们的態度终於软化。 这一幕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的请愿声响起。 田边宪三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固执的游戏人,终於重新燃起了斗志。 作为公司高层,他们俩已经和信诚科技形成深度利益共同体。 俩人清楚,只有顺利过渡到新体制下,才能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利益。 哈德森和艾勒姆的核心价值在於其技术和创意团队,如果员工因牴触新社长而大规模离职,公司必然元气大伤,这损失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因此,他们不惜扮演黑脸和红脸,以確保收购后的局面可控。 这也正是张舒的目的。 通过合作入股的方式,他將两家公司高层与自己深度绑定,藉助內部权威力量为自己铺路。 他作为外来资本,尤其是做空日本金融市场的爭议人物,如果亲自出面说服基层员工,势必遭遇强烈质疑。 这种间接掌舵的方式,反而能更有效地实现平稳过渡。 只要拿捏住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再握紧財务命脉,信诚科技这棵大树就永远不会倒下。 隨著他后续商业布局的成功推进,威望与话语权自然水到渠成的提高。 在资本的世界里,胜利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服力! 与此同时….. 盐市信诚国际部的远征军,已整装待发,即將飞赴日本。 周志强这次一共带了十个人过来,六名財务两名行政以及两名翻译。 杨昌平去接的机,这个时间点,张舒是绝比不会出酒店大门的。 当一行人抵达后,当即进入到工作状態。 行政人员连夜赶製日文版公司制度手册。 张舒环视一周会议室,財务组的成员早已就座,他的目光落在杨晓燕身上。 “杨总,明天你带队进驻两家公司,全面接管財务。” 杨晓燕点点头,“明白。不过日本这边的会计准则和我们有些差异,他们又是刚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可以给,但帐目必须乾净。” 张舒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就说一点,收购资金不是给他们用来填財务黑洞的。我的钱,每一分都要花在科研上。” 周志强忍不住插话:“如果查得太狠,会不会让日方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 张舒不以为然。 “信任?信任是建立在制度上的,而不是靠人情来维繫。” 第350章 钱,管够! 他的目光转向財务组,神情更为肃穆。 “信诚科技超过500万日元的支出,必须经过双签审批。所有採购合同,必须附带三家比价报告。所有现金支出,必须当天录入系统。 研发经费实行里程碑拨款制,每个阶段必须达成预设kpi才能解锁下一期资金。” 杨晓燕轻声道:“这样会不会拖慢他们的开发进度...” 张舒挥挥手,“恰恰相反!有研究表明,適当的財务约束能让研发效率大幅提升。” “如果有特殊情况呢?比如紧急採购硬体设备?” “走绿色通道,但必须有完整的书面说明,事后48小时內补审计。” 张舒语气缓和了些。 “我的目的不是限制他们发展,而是要信诚科技的財务体系完全合规,同时確保他们的研发进度不受影响。” 杨晓燕点点头:“只是,日方可能会觉得流程有些繁琐。” “那就让他们慢慢习惯。这是將制度透明化,不是束缚。” 眾人点头称是。 1990年12月底,东京迎来了比往年更早的初雪。 在完成为期一周的財务深度审查后,张舒终於走进哈德森总部大楼的会议室。 再过几天,这栋大楼就將印上信诚科技的logo,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除了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在座眾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张舒本人。 这位新任社长,给信诚科技团队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年轻、俊朗,举手投足间透著令人如沐春风的魅力。 “啪啪啪——” 工藤浴司率先鼓掌,田边立即响应。 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里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杨晓燕已经唱完了黑脸,財务团队也完成了斤斤计较的审计工作。 现在,该轮到他这个"好人"登场,给小鬼子们送点甜头了。 张舒站在台上,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解开西装纽扣,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沉稳:“我从小就有个梦想,让华夏的故事,以游戏的形式征服全世界。”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华夏企业家身上。 “但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这个梦想永远只能是梦想。” 他顿了顿,“所以我需要各位,最顶尖的游戏製作人,与我並肩作战。” 突然,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幕布骤然亮起。 【华夏传奇ip开发计划:首款成功对標《冒险岛》的全球爆款游戏,核心团队將获得5亿日元奖励】。 当同声传译將这段话转化为日语的瞬间,会场先是死寂了一秒,隨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年轻的策划们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几位资深製作人不敢相信地反覆擦拭眼镜,甚至有人当场掐了自己一把確认不是在做梦。 “那么!” 张舒的声音穿透喧囂,“各位愿意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回应他的是近乎疯狂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愿意!愿意!”。 工藤浴司看著身边沸腾的团队,不禁摇头感嘆:“这个华夏人,真是太厉害了!” 张舒抬起双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会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我理解在当下,开发一款全新的爆款ip需要承担怎样的风险。 所以我们设立了从10万日元起步的阶梯奖励,首个付费用户、十万销量、百万销量...每个里程碑都对应著相应的奖金!” 他提高声调,声音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在这个游戏產业变革的前夜,信诚愿意为每一个创意买单!只要你的游戏足够出色,就一定能获得与之匹配的、超乎想像的回报!”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惊嘆声。 一位年轻策划忍不住小声对同伴说:“这简直是为创作者量身定製的梦想方案...” 张舒转身从周志强手中接过一摞书。 “为了方便创作,我还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 当华夏经典书籍被摆放在会议桌上时,日方员工们不约而同地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些陌生文字。 田边宪三突然指著《山海经》里的饕餮插图惊呼:“这个怪物的设计比《勇者斗恶龙》的史莱姆震撼多了!” 画面中羊身人面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周围几个程式设计师立刻上前观看,如获至宝。 张舒又隨手拿起一本,翻开內页的插画。 “这是《西游记》,讲述一位高僧带著三个徒弟前往西天取经的故事。” 美术总监中村修二盯著插画中腾云驾雾的美猴王,眼睛发亮。 “这种东方奇幻元素,完全可以开发成横版动作游戏!” 一位戴著圆框眼镜的女策划翻开《聊斋志异》,指著聂小倩的插图对同伴说。 “这个女鬼的设定!如果做成恋爱养成游戏,应该会很有市场。” 张舒並没有跟他们交谈太多,稍微给点甜头就將人都撵走了。 可走廊里仍然迴荡著热烈的討论。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包蓝盐阜,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 他抬眼看向周志强,语气隨意。 周志强挠了挠头,斟酌著词句:“说实话,压力还是有点大。目前客户主要还是您在广交会上开发的那批,信诚国际部还在招兵买马,培训体系也刚起步……” 张舒点点头,吐出一口烟。 “不急!现在你哪怕拉来订单,我也不能给你產能。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一沉。 “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得交给你去办。” 周志强立刻挺直腰板:“张董,您儘管安排!” 张舒盯著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找个生人去香江成立一家娱乐公司,主营赌场业务,再物色两个东欧籍的高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確保这两个人绝对可靠,肯卖命的那种。” 他弹了弹菸灰,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钱,管够!” 周志强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张….张董,您这是要干嘛?” 张舒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 “带你去干票大的!” 第351章 对外国际贸易 周志强咽了口唾沫,“张董咱们现在有本钱了,安安稳稳做生意不好嘛!” “有些事比赚钱更重要,说了你也不懂!按我说的做就是,別磨嘰,抓紧时间昂!” 张舒说太细,只是交代他办好具体事宜。 元旦日渐临近,已经在日本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不准备在这里过多停留。 返回大仓酒店,张舒径直来到周川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周川眉头一挑。 “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跑我这来干嘛?” 张舒走进房间,顺手带上房门,“周部,有件事得请您帮忙。” 周川放下手里的衣服,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郑重,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您在乌克兰基辅的领事馆有熟人吗?” (华夏在莫斯科设有大使馆,在乌克兰首府设有总领事馆,覆盖乌克兰地区事务。) 周川眼神一凝,盯著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从乌克兰那掏点好东西回来!” 周川眉头瞬间竖起,语气严厉:“走私犯法,你別瞎搞!” “嗐!以我这身价还用得著走私吗?再说了,不是给我用,是给国家弄的!” 周川一愣,隨即恍然,“噢~你是说『对外国际贸易』啊!” 张舒嘴角抽了抽,“差不多吧!你要这么理解也行,怎么样?有熟人没?” 周川盯著他看了两秒,似乎想追问细节,但最终只是咂了咂嘴,没再多问。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基辅那边我不算熟,不过可以帮你打听一下。这样吧,等回国后我帮你联繫,安排好了直接让他给你打电话。” “周部,谢了!” 周川笑了笑,抬手用拳头轻轻顶了下他的胸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你小子,为国办事,该我谢你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时隔一个多月,张舒再度带领眾人来到东京羽田机场,踏上回国的航班。 就连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响,都满是归程將近的兴奋。 航班中途在京都转机。 与华夏代表团分別时,张舒逐一上前握手致谢。这趟出差的经歷,想必也会在他们心中留下一辈子难以忘怀的记忆。 当飞机掠过黄河故道,夕阳正將苏北平原的灌溉渠染成金红色。 广袤的田野如棋盘般向天际延伸,纵横的河渠在暮色中泛著粼粼波光。 星罗棋布的村庄点缀其间,蜿蜒的运河像一条银链,串起散落的湖泊与湿地。 隨著高度降低,整个平原在落日余暉中呈现出一种恢弘而寧静的壮美,仿佛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江山画卷。 当张舒走出南洋机场航站楼时,迎面撞上了苗战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位雷厉风行的市长,此刻眼袋浮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你可算回来了!” 苗战洋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將张舒紧紧搂住。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又用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手臂,和身上淡淡的菸草味,看来这段时间没少熬夜抽菸。 “苗市这么多人呢!” 苗战洋这才鬆开手,却仍紧紧攥著他的手腕,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看样子是累著了!在日本肯定没吃好!” “是啊!张董这段时间確实劳累。” 站在一旁的吴图图满脸笑容,帮著说话。 苗战洋转头看向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吴,这次你也辛苦了!走,一起去我家,饭菜都备好了。” 吴图图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偷偷瞄了眼苗战洋挺拔的背影,心跳不由加快。 作为银行系统的老人,他太清楚这位市长即將升任市委书记意味著什么。 虽然按照规定,地方政府对四大行没有人事任免权,但到了苗战洋这个级別,这些条条框框已经不適用了,或许自己真能在仕途上往上走走? “苗市,信诚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处理呢!改天吧!改天!”张舒试图推辞。 “少来这套!” 苗战洋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再忙也得吃饭。” 他压低声音,“我还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商量!老吴?发什么呆呢?” 苗战洋的呼唤將他拉回现实,“把行李放我车上,咱们直接走。” “好嘞!” 吴图图连忙应声,他偷偷看了眼腕錶,这个时间点,苗市长家的这顿饭,怕是要吃到很晚了。 但有什么关係呢? 能参与这样的场合,本身就是一种信號啊!! 张舒见苗战洋態度如此坚决,知道推脱不掉,便转身对隨行人员温声说道:“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李婉棠身上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起去吧?等吃完我送你回去!” 李婉棠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点了点头。 苗战洋靠在车门边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姨妈笑。 他故意大声咳嗽:“差不多行了,在日本这么长时间还没腻歪够啊!这大冷天的,让我们乾等著不合適吧?” 李婉棠羞得把脸埋在张舒肩头,胸腔里却涌动著难以言说的温暖。 但张舒脸皮多厚,这话对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他故意往李婉棠身边靠了靠,还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 “苗市,您別想歪了,我们这是革命同志互帮互助的纯洁友谊。” 李婉棠耳尖通红,她轻捶了下他的肩膀,小声嗔道:“你少说两句!” 苗战洋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子!” 张舒反问:“此情此景,是不是让您想起年轻时的青春岁月了?” 苗战洋老脸一红,“再胡说八道,你们俩就跑著去吧!” 张舒见好就收,“行行行,不说了。不过苗市,您这反应很可疑啊~” 吴图图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苗战洋索性也不搭理他。 夜色中,车辆缓缓朝市中心驶去。 第352章 苗战洋的小心思 车子缓缓驶入市政府家属院,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单元楼前停下。 一行人来到二楼,刚开门,还没等走进去,一个繫著围裙的温婉妇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老苗回来了?” 她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扫,立即热情地招呼:“哎呀!都到门口了还站著干嘛,快进来快进来!” 苗战洋笑著侧身让客。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秦雅,在教育局工作。” 他转向张舒,“你就跟著叫秦阿姨吧,別见外。” 张舒立即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秦阿姨好!” 秦雅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打量张舒:“老苗天天在家念叨,说信诚集团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董事长,今天一见,果然仪表堂堂。” 她的目光转向李婉棠,眼睛一亮:“这位姑娘是...” “这是李书记家的千金,李婉棠。” 秦雅亲热地拉著李婉棠的手,“吴行长你也別站著,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虽然简单却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张舒主动帮秦雅端菜盛饭,落座时,他等苗战洋先坐,自己才挨著李婉棠坐下。 苗战洋给他夹了块红烧肉,“来,尝尝这个。你秦阿姨特意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挑的五花肉。” 张舒连忙双手捧碗接过:“这怎么敢当。” 他细细品尝后,眼睛一亮。 “秦阿姨,您这手艺绝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酒店里的厨师好太多了!我在日本这些天,最想的就是这口家常味。” 秦雅被夸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嘴真甜。” 席间,张舒不时起身给苗战洋斟酒,给秦雅每次倒茶却都恰到好处地停在七分满。 吴图图在一旁暗自佩服,自己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纯纯一个愣头青。而张舒年纪轻轻,待人接物却如此老道,难怪能混得风生水起。 隨著晚餐渐入尾声,苗战洋轻咳一声放下酒杯,张舒立即会意,正事要来了。 “张董!” 苗战洋的声音突然正式起来。 张舒连忙摆手,“苗市,这么叫可就生分了。叫我小张就行,要不小舒也成。算了算了,还是小张吧,听著顺耳。" 苗战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语气温和,“那行,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张。你也別一口一个苗市,像对李书记那样,叫我声苗叔就成。” “好嘞!” 张舒爽快的应下,当即端起酒杯,“那苗叔,我敬您一个。” 谁知苗战洋突然神色一凛,双手捧起张舒的酒杯往高处託了托,自己的杯子却刻意放低了几分。 “苗叔!您这是...” 张舒连忙要起身,却被苗战洋一把按住手腕。 “小张,你听我说。” 苗战洋神情肃穆,“这杯酒,该我敬你。你可能不知道这次带回来的资金,对盐市意味著什么。” 秦雅见状,悄悄拉了拉李婉棠的衣袖,两人默契地退到了客厅。 吴图图也识趣地起身去了阳台。 苗战洋深吸一口气,酒杯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有了这近4个亿的资金,我就有底气去省里要补贴,我们自己筹了这么多,省里总该表示表示吧?” 张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注视著他。 此刻的苗战洋眼中有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小张,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苗战洋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是真想给这座城市留下点什么。以前市財政捉襟见肘,就连修个厕所都要精打细算。” 张舒微微頷首,目光专注地等待著下文。 苗战洋的眼神闪烁著精光,“可这人吶!一旦有了机会,就想牢牢抓住。我想著铁路都开始建了,咱们市里的公路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著张舒的表情,试探性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是这么考虑的,信诚的税收减免政策能不能...先缓一缓?过两年再执行。 市里用这笔钱好好规划一下盐市的道路建设,起码修两条像样的主干道。这对你们信诚的物流运输也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张舒听到这里,心里大感无语,这个主意还是自己给他出的。 他倒是一点不客气,直接给自己套上了。 张舒沉默了,苗战洋也没有打扰他,就这么静静的等著答覆。 整整五分钟的沉默后。 张舒终於有了动作,他缓缓摇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苗战洋的心直往下沉,果然还是太贪心了吗? “苗叔!” 张舒的声音很平静,“我说说我的看法。” 苗战洋立即挺直腰板,往椅子前端挪了挪:“你说,我洗耳恭听。” “提前缴税这个方案,本质上是个权宜之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当初是为了给盐市政府一个財政保障。现在政府运转已经步入正轨,再用这个方案就不合適了。 退一步说,让信诚提前缴税现在没问题。 但问题是,现在提前缴了,以后怎么办? 您肯定是要高升的,等下一任书记、市长上任的时候,看到信诚不缴税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有意见,难道要我们一直提前缴下去吗?” 苗战洋的脸色变了变。 听到张舒说出如此犀利的话,他不免也有些尷尬,但他心里清楚,城市发展离不开资金支持,再好的规划,没有钱都是空谈。 更何况,那3个多亿的资金,他早已向张舒承诺用於铁路建设。 要是用到別处,那势必会让张舒不满。 说到底,这笔钱本来就人家挣来的。 至於用强硬手段? 他从未想过,別的不说,光李振华那边,就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第353章 慈善 张舒忽然话锋一转,再次开口:“苗叔,铁路这块你们具体是怎么规划的?有把握吗?” 苗战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 虽然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但苗战洋还是放下筷子,走进臥室取出一份规划图。 “来,我给你详细说说。市里经过反覆论证,最终確定了两个方案。” 他指向第一页的规划图。 “首选方案是大风港铁路,起点设在盐市东南物流园区,终点到大风港,直线距离50公里。”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条虚线。 “这是距离市区最近的海港,加上配套的货运站场、装卸设施,总投资预计5个亿左右。” 说到这里,苗战洋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这个项目最迟春节前就要动工。” 他拍了拍规划图,“就算省里一分钱不给,我们盐市市政府勒紧裤腰带也要把它啃下来!” 但隨即他的语气又低沉下来:“不过...大风港有个硬伤。” 他翻开下一页的海港剖面图,“你看这里,港区平均水深较浅,发展潜力有限。” 苗战洋翻到下一页:“我们还规划了第二个方案,串联双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更大的弧线,“从盐市出发,先到大风港,再延伸至滨海湾港,总里程120公里。” 他指著滨海湾港的卫星图:“这里的水深条件非常好,是18米深的天然良港,10万吨级货轮都能自由进出。” 但隨即又嘆了口气。 “不过这样一来,总投资至少要13个亿。市里没那么多钱,具体还要看省里的意思。” 苗战洋笑著说:“但不管怎么样,盐市到大风港这段铁路,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要修成!” 张舒听完铁路规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信诚现在的出货量,大风港的吞吐能力已经绰绰有余。 “那市里规划的公路呢?” 他突然问道:“具体打算往哪个方向修?” 苗战洋眼睛一亮,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转机。 他不动声色地把原本计划中的两条公路在脑中划掉。 “说来也巧,我们最先考虑的就是信诚周边的路网规划。” 苗战洋翻到盐市市区规划图,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两条虚线。 “你看!解放路和青年路正好把信诚围在中间。” 他的手指在信诚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解放路作为盐市新的主干道,市里原先规划双向四车道,总长10公里。青年路为次干道,双向2车道,总长8公里。” 张舒看了一眼图纸,撇了撇嘴。 对於这种"巧合"他心知肚明,但也能理解市政府的难处。 “这两条路全部搞一下子要多少钱?” 苗战洋闻言心中大喜,连忙给財神爷倒了一杯酒,继而给他讲解起来。 “具体要看建设標准。解放路按一级公路標准,加上征地补偿,每公里造价约180万。青年路按二级標准,每公里140万左右。” “如果用沥青路面...” 他抬起头,眼中闪著期待的光,“总造价大约2800万。要是选择水泥路面,能省下200万左右。” 说完又赶紧补充:“当然这只是初步估算,具体还要等测绘结果。” 张舒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著,脑海中浮现出后世盐市的交通景象。 既然要做,就要著眼长远。 他忽然停下动作,目光如炬地看向苗战洋。 “苗叔,提前缴税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过这两条路的建设资金,信诚可以全额承担,就以慈善捐赠的形式。” 苗战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张舒不等他回应,继续道:“信诚是要在盐市扎根发展的,这两条路就当是我们给这座城市的一份礼物。” 他顿了顿,手指在规划图上点了点,“当然,也確实能方便我们自己。解放路改为双向八车道,青年路升级为双向四车道。” 苗战洋腾地站起身,他双手紧紧握住张舒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我代表盐市七百万老百姓感谢你!感谢信诚集团!”他的眼眶发红,手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张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却没有立即鬆开,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异常严肃。 “苗叔您先不忙著谢!为盐市做好事花点钱我不心疼。这件事办好了,市政府出成绩,信诚的运输,工人下班也跟著沾光。 但咱们有言在先,这钱是干实事的,我绝不能容忍有人拿我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我会立即收回资金,並要求市政府赔偿。 苗叔,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不过分!不过分!理当如此!” 苗战洋当即挺直腰板,声音鏗鏘有力。 “我以党性担保。这个项目我亲自掛帅督导,谁敢动一分钱,我让他把牢底坐穿!纪委、审计全程跟进,每个环节都向社会公开!” 张舒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举起酒杯。 “好!苗叔这话我记下了,我敬您一杯,希望盐市越来越好。” “干了!” 张舒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笑著说:“对了苗叔,有个事还得麻烦您。我老家那边,每次下雨脚下的泥能黏老厚,出行太不方便了。” 还没等他说完,苗战洋就拍著胸脯保证。 “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派工程队先去修,保证半个月內让乡亲们走上水泥路!” 张舒正要道谢,苗战洋却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给张舒添了杯茶,半开玩笑的说:“以后这种麻烦事你儘管来找我,越多越好!我这人最不怕麻烦!” 夜色渐深,酒席散场时,苗战洋执意要送他们到家属院门口。 目送苗战洋离开,张舒转身望向李婉棠。 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 “婉棠,咱们的慈善就从这两条公路做起如何?” 第354章 你在这儿查我帐吶? “好啊!你决定的事情,一定是正確的!” 李婉棠仰起脸,月光透过枯枝映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张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顺势將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傻丫头,真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李婉棠眨眨眼,“那你得先找我爸批条子。现在是计划经济,倒卖人口要指標的。” 嬉笑间,车子缓缓拐进紫薇花苑,301室的窗户黑著,李政华夫妇应该已经歇下了。 李婉棠刚轻手轻脚的打开门锁,就被他抵在门框边。 “唔...当心被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我正儿八经打过恋爱报告的!” “那你小点声,把我妈吵醒,明天该找我谈心了。” 张舒趁机又偷了个香,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李婉棠点点头,“回去注意安全!” 张舒也不拖沓,转身就走,朝著身后挥挥手。 “放心吧!有杨昌平和吴勇他们在呢!” 次日清晨…. 一则来自大洋彼岸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华夏大地。 《华夏日报》头版头条,以一行醒目的粗黑的標题,宣告了一场震动世界的商界奇袭。 《盐市信诚集团董事长张舒,东渡日本狙击金融巨鱷,狂揽1500亿日元凯旋!》 报导没有选用那张流传出来的、象徵征服的东京塔照片,而是刊登了一张张舒不久前在广交会上挥斥方遒的演讲照片。 画面中的他身著挺括西装,目光如炬,意气风发,背景墙上华夏信诚的標语格外醒目。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开来,顷刻间点燃了举国上下的情绪。 人们爭相传阅,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一种扬眉吐气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震撼,在无数华夏人心头衝撞。 多久了? 一直都是国外的资本巨擘来华夏跑马圈地,汲取財富。 如今,终於有自己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悍然出击,从世界金融中心的虎口里,夺下了一块惊人的肥肉! “去日本……把他们的证券公司给抢了?” 有人拿著报纸,手都在微微颤抖,反覆確认著这则消息的真实性。 狂喜之后,一个更具体、更直白的问题瞬间涌上所有人心头。 1500亿日元?这到底是多大一笔钱? 老百姓对日元没有概念。 但这没关係,贴心的《华夏日报》早已在副標题里用加粗的字体,標註了一个让所有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约合72.15亿华夏幣! 在这个计划经济余温未散、市场经济初露萌芽的1990年,“万元户”仍是令人羡慕的富裕標杆。 几十亿,这是一个完全超出了普通人想像的天文数字。 它带来的已不是羡慕,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一种对“財富”二字认知的彻底顛覆。 此时,华夏还没有形成首富这个概念,社会財富的绝大部分沉淀在国家与集体之中,个人之间的贫富差距远未像后世那般云泥之別。 但也正是在这一刻,读完这则报纸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晰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无论怎么算,这个来自盐市的信诚集团,及其背后的张舒,都已然屹立於华夏財富之巔。 信诚董事长办公室內。 韩明偷偷打量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舒,內心的震惊无以復加。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董去日本溜达一圈竟搞出这么大动静。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原本只是计划去日本引进一条顶尖生產线,在这年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可人家张董倒好,生產线稳稳拿下,愣是一分钱没花,还捞回来不少。 这种操作,简直闻所未闻,让韩明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总这么偷偷摸摸地瞄我干什么?” 张舒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 韩明脸上立刻堆起訕訕的笑容,可內心那疯狂滋长的好奇心,像猫爪一样不断挠著他。 他实在按捺不住,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终於將那个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问题拋了出来。 “张董,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您真从日本赚了1500亿日元回来?” 张舒隨意地摆了摆手,“嗐,別听报纸上瞎吹,哪有那么夸张,离1500亿还差得远呢!” 韩明眼睛瞬间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差多少?”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太过急切失態了。 张舒闻言,终於抬起头,眼神不善,上下扫视著他。 “不是,老韩!你在这儿查我帐吶?” 韩明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试图用沉默矇混过关。 可张舒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手指在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对了,云雀的组装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韩明心里猛的咯噔一下,赶紧匯报。 “40辆样车已经全部下线,四款顏色,每种十辆,漆面都检查过了,绝对漂亮。现在就等盐市展馆那边完成最后的收尾,就可以把车运过去展览。” 张舒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沉默比追问更让人有压力。 紧接著他再次拋出一连串问题。 “新厂区的厂房建设到哪一步了?苏联发过来的两条生產线怎么样?还有人员招聘,现在能支撑起多大规模的生產?” 虽然已临近元旦,天气寒冷,但韩明却觉得后背的衬衫似乎正被冷汗一点点浸湿。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 “厂房的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完工,目前主要是厂区內部的道路硬化和管线铺设在进行扫尾。 从苏联来的两条生產线,莫斯科人的那条,我们半个月前就完成了初步组装。 但在进行试运行时,传送系统和几个关键节点的校准出了点小问题,技术团队正在连夜攻关,保证这个月底之前一定能让它顺畅转起来! 另一条利哈乔夫的生產线,大型部件已经运回来三分之二,剩下的预计下月中旬前全部到位,安装团队已经待命,我们有信心在一月底完成试运行!” 第355章 舒坦多了 说到人员招聘,韩明终於有了底气。 “张董,我必须特別向您推荐一个人,人事部的杨威。 这人头脑灵活、肯卖力。这几个月他几乎跑遍了华夏的汽车厂,挖来了將近300名经验丰富的基层干部和老师傅。 这些人只要经过简短培训,立刻就能把班组架子搭起来,拉起队伍。 剩下的基层干部,我计划优先从信诚的老员工里选拔。” 张舒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嗯,你这个思路是对的。能力可以慢慢教,但对企业的这份心和忠诚,才是最宝贵的。我们要多给立过功的老员工机会。” 他话锋一转,隨意地问:“对了,你说的那个杨威,现在是什么岗位?” “目前是x3岗,担任人事部科室副主任。” 张舒闻言,大手一挥。 “提到x5岗经理级。我们发现千里马,就要敢於给它配好鞍! 绝不能因为资歷或者別的什么,让肯干事、能干成事的员工寒了心。我就一个原则:他现在的职位,必须对得上他付出的能力和汗水。” 他语气加重了一点。 “当然,提拔上去不是终点,后续的考核要给我盯得更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持续遛遛。” “明白!我会亲自跟进的!” 韩明沉声应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张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 心里嘀咕,这老小子真成精了,还揪不到他的小辫子了? 他忽然拿起桌上的茶杯,“咚”地一声不轻不重地顿在桌面上,打断了略显沉闷的空气。 “对了,云雀的顏色,除了已经定下的熔岩橙、珍珠白那几款,其他新顏色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 韩明被这突然的转折问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答。 “张董!这个…这个现在不归我管了啊!自从成立了职业学校和独立的研发部门,所有技术研发类的事情,已经全部移交到肖建设那边去了。” 呃! 张舒眼睛倏地眯了起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韩明脸上。 这老韩怎么回事? 属黄鱔的吗?浑身上下滑不溜秋! 他按捺住性子,换了个方向,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我问你,云雀上市的宣传工作,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韩明明显鬆了口气,“哦!宣传啊!国內的宣传是由老马在牵头负责,他已经筹备了两三个月了,各方面…应该都差不多了吧!” 砰——! 话音未落,张舒的巴掌已经狠狠拍在了公桌上,发出一声爆响,震得韩明整个人一哆嗦,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应该?!差不多?!” 张舒的声音陡然拔高。 “韩明!你是总经理,不是让你当个传话的车间主任!对公司的核心项目,你可以不精通技术细节,但必须要有绝对的掌控力!应该、差不多这种词,是你该对我说的吗?!” 韩明额头上刚擦掉的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背脊发凉。 “那…那张董,我…我现在就去找老马,立刻了解清楚详细情况!” “嗯!” 张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隨意地挥挥手。 “去吧。另外,出去的时候,顺道把肖建设给我叫来。” “好的!张董!我马上去!” 韩明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看著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张舒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嗯!! 心里舒坦多了。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西湖畔。 一间名为海博翻译社的狭小办公室里,一位身材瘦小、嘴唇微微有些瘪的男子,正对著一份《华夏日报》怔怔地出神。 报纸头版上,张舒的照片和那则轰动性的新闻,仿佛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马老师,发什么呆呢?今天上午你不是有课吗?再不出门可要迟到了。” 同事王路边整理著手中的文件边提醒道。 马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將手中的报纸递过去,手指用力地点在张舒的照片上,眼中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 “看到了吗?大丈夫,生当如此!真恨不得此刻就能与张董对面而坐,痛饮一番,畅谈天下事!” 王路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几乎没什么反应,隨手就將它搁在一旁,不以为然地泼著冷水。 “快拉倒吧,人家是什么身份?隔著太平洋都能捞回几十个亿的人,能跟你这样的小翻译喝酒?醒醒,別做梦了。赶紧的,这批材料客户催得急,翻译出来才是正经事。” 然而,马芸瘦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著巨大的能量。 他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再次拿起报纸,“老王!眼光不能只停留在钱上啊!你难道就没从报纸上看出点別的东西?” “还能有什么?”王路头也不抬,敷衍地问。 “是风向!是政策!” 马芸的声音陡然升高,带著一种发现宝藏般的激动。 “你仔细看这篇报导的措辞!这不是简单的新闻,这是上面在树典型!是在明確地鼓励、支持民营企业走出去,做大做强!这是一个巨大的信號!” 他越说越激动,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猛地站定,目光灼灼地看向王路,或者说,是透过王路看向一个更遥远的未来。 “老王,我想好了!光是坐在这里死翻译不行。我要去盐市!如果有可能……哪怕只是站在门口,也想亲口向张董请教几个问题!这比翻译一百份文件都重要!” 王路闻言终於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马芸。 “去盐市?就为了见一个报纸上的人?马老师,你晓得盐市离杭城多远伐?路费不要钱的?人家那么大一个老板,凭什么见你?再说啦,翻译社的活儿谁干?日子不过了?” 马芸那双本就突出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 他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仿佛有团火在里面燃烧。 “路费的钱我还是有的!课也可以调!但这种机会,错过了就不会有第二次!张董能做这么大,眼光、魄力,绝对超乎常人。 他做的事,和报纸下面这层意思,才是真正的未来!”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过椅背上那件略显陈旧的外套。 “哪怕只见一面,只说上一句话,也值了!” 王路看著他这副破釜沉舟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成了一声嘆息和无奈的摇头。 “疯了,真是疯了!隨你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这几天的活儿,我儘量帮你顶著点。” “谢了,老王!” 马芸抓起报纸,小心翼翼地將登有张舒报导的那一版整版摺叠好,塞进內兜,仿佛揣著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通往新世界的路线图。 他瘦小的身影旋即风风火火地衝出了翻译社的大门,將王路的嘆息甩在身后。 第356章 肖建设的才华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进!” 门被推开,肖建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与往常的內敛不同,此刻他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色,眼角眉梢都舒展开,这在他身上是极少出现的神情。 “老肖来啦!快,这边坐!” 张舒语气热情,他当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向一旁的茶柜,为肖建设沏了一杯茶。 他对肖建设其人,还是很尊重的。 一个为了爱情,毅然放弃京城的优渥条件和锦绣前程,在盐市理工学院一扎根就是二十几年。 这种近乎隱於市的专注、这种对情感和事业的极致专一与惊人耐力,在他看来,正是顶尖科研工作者最宝贵的品质。 甘於寂寞,心无旁騖。 肖建设赶忙双手接过茶杯,“谢谢张董!” “研发部最近进展如何?” 肖建设没有喝茶,而是轻轻將茶杯放到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神色凝重地开口: “张董,这段时间我深入研究了信诚的现状。我认为,当前我们不必急於追求某一项单一技术的突破,而是应该將核心战略转向平台化建设。”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张舒的瞳孔猛然放大。 好傢伙! 他也是穿越过来的? 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张舒不动声色的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详细考察过厂里的生產设备,超过九成都是苏联货。 我的设想是,信诚必须放弃苏联那种僵化的垂直生產模式,全面转向平台化与模块化架构。这样才能实现快速叠代和柔性生產。” 听到这里,张舒感受到的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一种源自认知层面的强烈震撼。 平台化、模块化——这两个词精准的击中汽车工业研发最核心。 要知道,此时是1990年。 全球范围內,真正掌握成熟、系统化平台开发能力的,只有丰田、通用、大眾等极少数顶尖车企巨头。 它们凭藉平台战略,构筑起了极高的技术壁垒和成本优势。 而此时华夏的汽车工业呢? 绝大多数企业还停留在一车一平台,仅仅依靠技术引进、进行国產化组装的初级阶段。 自主开发,体系化的平台思维,几乎是一片空白。 肖建设提出的,是跨越整整一个时代的思维跃迁。 拥有自主平台化技术,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一个成熟的平台能像母体一样,衍生出多款不同车型。 研发费用大幅摊薄,零部件通用化率飆升,採购和製造成本指数级下降。 基於现有平台,可以根据市场需求,像换装一样快速推出轿车、suv、甚至mpv等多种车型,无需每次都费时费力从头研发。 汽车更新换代不再是推倒重来,而是在成熟平台上对核心部件(如发动机、变速箱、电气架构)进行优化升级。 技术积累得以延续,品质和性能稳定提升。 在这方面,玩的最溜的还属大眾,较为著名的比如mqb平台。 这傢伙简直不当人。 它將车辆的核心结构(如发动机舱、座舱、前后轴的位置关係)进行模块化固定,形成一个骨架。 在此基础上,轴距、轮距、车身形式、內饰布局等都可以像拼乐高一样自由组合,衍生出各种截然不同的车型。 这也是后世“换壳车”、“姊妹车”层出不穷的根本原因。 最典型的还是大眾的套娃。 比如紧凑型轿车三兄弟,朗逸、宝来、捷达,都基於pq平台。 它们共享了绝大部分核心部件,本质上是在同一骨架上,通过不同的设计、配置和调校,满足不同细分市场的需求。 而丰田的姊妹车也是一路货色。 亚洲龙、凯美瑞乃至豪华品牌的雷克萨斯es,均来自tnga-k平台。 它们甚至拥有完全相同的轴距,只是在內饰用料、隔音上有些区別。 对消费者而言,它意味著能以更实惠的价格,享受到更先进的技术。 因为巨额的研发成本,已经被眾多“兄弟车型”所共同分担。 可以说,平台战略的重要性,甚至超越了单一的发动机和变速箱。 它决定了企业的研发效率、成本结构和市场敏捷度,是汽车製造业真正的顶层设计和核心竞爭力。 肖建设能在1990年提出这种建议,其前瞻性堪称石破天惊。 “你有什么计划?准备从哪一步开始做起?需要公司提供什么样的支持?” 张舒目光如炬,一连三个问题脱口而出。 肖建设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计划书。 封面赫然写著《信诚汽车平台化战略发展规划》。 他將计划书恭敬地递过去。 “张董,这是我擬定的方案。我们的底子太薄了,不能好高騖远,必须一步一个脚印。 首先信诚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平台化研究小组,由我亲自牵头。 任务是对厂內所有苏系设备的生產流程、工艺標准和零部件规格,进行彻底的逆向工程和数据化建档。 咱们目的不是拋弃它们,而是理解其底层逻辑,找到可以標准化、模块化的接口。 然后选择我们最成熟的一款產品,比如现在已经量產的畅行。尝试將其分解为前舱模块、驾驶室模块、底盘架构模块和电气接口模块。 目標是在不改变整体性能的前提下,实现这四大模块的独立生產与快速耦合。 这一步,我需要生產线改造的权限和一定的试错成本,我们会生產一小批模块化验证车进行测试。 如果试点成功,我们將以此为基础,形成信诚自己的『平台架构』。未来所有基於畅行的新车型开发,都必须遵循其模块接口標准。 就像盖房子,地基和主体框架是標准的,但內部装修和外立面可以千变万化。” 直到肖建设说完,张舒才发现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他竟然在办公室里全神贯注地听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丝毫迟疑,他霍然起身直接拍板。 “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公司的所有资源向这个方向倾斜!平台化战略,就是信诚汽车未来一號工程!” 第357章 弄点东西出来 肖建设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对张舒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到既沉重又感动。 在当下这个生產出汽车,就不愁卖的卖方市场里。 张舒同意把一部分生產线给他做实验进行改造,就意味著放弃眼前触手可及的利润,去搏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这份魄力和远见,绝非寻常企业家所能拥有,这是何等的信任。 “张董,这份知遇之恩,我…”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你我之间,不说这个。” 张舒语气一转,带著一丝提醒,“对了,老肖,平台战略是长远根基,必须搞。但眼下市场的竞爭,发动机、变速箱这些核心技术,我们也不能落下,得两条腿走路。” “您放心,这事我早有安排,绝不会耽误。不瞒您说,前些天我已经联繫了当年在华清大学的同门师兄弟。目前已经有二十人给了明確答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他们在材料、高效动力总成、內燃机这些关键领域,都是国內的顶尖人物。” 张舒闻言大喜:“干得漂亮!快说说,怎么说服他们过来的?” 肖建设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 “其实…也没费太多口舌。我就跟他们说在信诚,实验经费管够!只要方向对,敞开了造!他们听我说这话就心动了,我这次,多少也是借著您的名头在外面唬人了。” “挨!这怎么能叫唬人!” 张舒语气斩钉截铁,“你就直接告诉他们,在国內汽车领域,绝不会有第二家比我们的研发投入更大、决心更足!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设备买设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这样,你也別一个个去挖了,效率太低。我给你派个专门的挖人助手,给我成建制地挖!!”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抄起电话就打给了韩明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直接下达指令。 “老韩,你上午不是还跟我吹牛逼,说人事部那个杨威挖人很有一套吗?现在给他个任务!” 韩明显然没料到任务来得如此迅猛,早上才递上去的话,下午就来活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董您说!什么任务?” “让他给我把华清大学工程系所有已经毕业的人,全都给我挖过来,在校老师也算。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联繫一遍! 电话联繫不上的,就派人上门去请!具体哪些是关键技术领域的顶尖大牛,让他直接去问肖总,以肖总的名单为准!” 韩明听著这一网打尽式的指令,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 “呃…张董,那些不在研发岗位的也要接触吗?” “你有毛病啊!能在华清毕业,现在不搞研发那就铁定已经进入仕途了,信诚把他们挖过来放哪里?给你换个领导?” “喔喔!也是!是我没转过弯来!” 韩明连忙应声,“我这就让杨威行动起来,他挖人確实很……” “行了行了,” 张舒打断了他的吹捧,“事办成了再来吹牛逼!!” 掛完电话后,他重新坐回肖建设身边。 带著徵询的语气询问:“老肖,你看我这么安排,没什么紕漏吧?” 肖建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有问题吗? 他斟酌了一下,带著一丝谨慎试探地说:“安排得非常好,效率极高!我就是怕学校那边会有意见。” 张舒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瞬间被点醒,隨即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转头看向身旁的肖建设。 那灼热的目光让肖建设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发毛,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肖!想不想荣归故里?” 肖建设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 “张董,怎么个荣归法?” 张舒声音不大,却难掩话语中的磅礴气势。 “信诚准备以支持高校科研合作的名义,向你的母校华清大学,捐赠一笔三千万的专项基金! 就由你,作为信诚集团的全权代表,亲自回母校去促成这件事! 到时候,你不仅能以杰出校友和重要捐赠人的身份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更能藉此机会,当面將信诚求贤若渴、却苦於顶尖人才匱乏的困难,向校领导好好说一说。 有了这三千万的诚意开路,说不定学校主动帮忙呢!”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肖建设的心湖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以这样一种方式,带著巨额捐赠和集团的重託,风风光光地回到那片培育了他、却也让他当年因选择离开而心存一丝遗憾的学术圣殿? 这几乎是他潜意识里深藏多年、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执念! 巨大的衝击让他呼吸骤然急促,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可以想像那將是何等的场面,校领导亲自接待,昔日师友讚赏的目光…… 要知道,去年华清大学全年的研究经费也不过7700万,其中绝大部分还来自预算外拨款,而排名第二的沪市交大仅有2900万。 这笔三千万的捐赠,在这个科研经费极度饥渴的年代,无异於一场救命的甘霖,足以让任何一所高校为之震动! 极度的激动和巨大的诱惑之后,一丝属於技术人员的谨慎和务实猛地拽住了他狂跳的心。 他喉咙有些发乾,试探著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张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华清那边还是不肯在这事上行方便,或者帮的忙有限,那这笔钱,我们还捐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张舒。 这个问题,关乎这笔巨额投入的最终价值,也关乎他荣归的底气。 在张舒刚准备回答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示意肖建设稍等,伸手拿起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口音的男声。 “您好,我是余文路。是周川周部长指示我,务必儘快与您取得联繫,听说您这边有些…特別的事务需要我们协助?” 张舒反应过来,这是乌克兰领事馆那边的电话。 他朝著仍坐在对面的肖建设迅速摆了摆手。 “捐款的事,你全权决定,原则你清楚!我这边有个重要电话。” 肖建设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张舒的意思很明確,款必须要捐出去,人也要全部挖回来。 並且还暗示自己可以离开了。 他自然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立刻起身朝张舒点头示意,隨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听到门锁合上的声音,他这才鬆开电话听筒。 “余领事,您好!感谢您百忙之中来电。不知道这边说话方便吗?” 余文路明白这话的深意,语气肯定地回应。 “张董请放心,我使用的是加密线路,绝对安全。您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直言。” 得到肯定的答覆,张舒也不再寒暄,直接刺刀见红。 “是这样!余领事,我需要从黑海造船厂里,弄点东西出来。 您得想办法帮我摸清楚造船厂的管理层、以及他们分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或者这么说,我要打通哪些关係,才能把货拉出来。” 即便隔著千山万水,通过电流,张舒也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瞬间的窒息。 余文路沉默了好几秒,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凝重。 “张…张董,恕我冒昧,您到底想从黑海造船厂……弄什么东西出来?” 张舒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了那个註定將震惊世界的名字。 “瓦良格號!!!” 第358章 在线等,挺急的! “你——你疯了?!” 余文陆心臟都快跳出来了,他起初以为张舒最多是看中了几条待售的旧商船,想利用些特殊渠道低价购入。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胆子和野心竟然膨胀到这种地步,直接瞄准了那尊沉睡的钢铁巨兽! 这早已超出了商业冒险的范畴,近乎於一场天方夜谭式的狂想! 不!常人连想都不敢想,他居然这就要实施了! “张董!张董事长!” 余文路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焦虑而微微发颤。 “这不是购买普通违禁品,私下打点一下关键人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的。这是瓦良格!是国家重器,是悬在无数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不得不把话说的更直白些。 “这种东西,敏感程度远超你的想像!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私人买家能够轻易触碰的东西! 別说把它买下来,就算是想靠近它,所需要打通的环节、付出的代价,都將是天文数字,並且伴隨著难以预估的政治风险!” 电话这头,张舒並没有打断余文路激动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甚至能想像出对方在那头可能出现的焦灼神情。 余文路此刻的震惊和劝阻,在张舒看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为他不知道红色巨人的崩塌就在眼前,更无法想像,巨人倒下后,被肢解的躯体將会陷入何等的混乱与疯狂。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战略家心痛的、挥霍遗產式的毁灭。 比如现在,仍停放在黑海造船厂的“乌里扬诺夫斯克”號核动力航母。 它是苏联海军第一艘,也是唯一一艘设计中的核动力航母。其设计,是首次真正逼近美国海军的超级航母。 该舰於1988年铺设龙骨,到1990年舰体已经组装完毕。 然而,歷史的洪流无人能挡。 仅仅一年多后,隨著苏联的突然解体,这艘巨舰的建造工作瞬间停滯。 更令人扼腕的是,已完成40%工程量的“乌里扬诺夫斯克”號,被乌克兰政府直接下令拆解,最终化作一堆按吨出售的废钢铁,其命运甚至不如一艘普通的商船。 不仅仅是这艘未诞生的航母,同样的悲剧也发生在其他强大的舰艇上。 如“光荣”级飞弹巡洋舰的第四艘舰。 该舰於1990年8月下水,隨后被拖到舾装码头。 到1990年底,它正处於舾装的早期阶段,部分武器和上层建筑已经就位。 但隨著苏联解体,最终因资金和政治原因被废弃在码头上,直到2010年也被作为废铁拆解。 这些倾注了无数心血、技术和资源的国家重器,其命运甚至不如一堆废铁。 老毛子不心疼,但他看著心疼啊! “张董!张董!还在听吗?” 余文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不確定,显然是长久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 “啊!在听!余领事您继续说!” 余文路无语,合著自己刚才苦口婆心、剖析利害的长篇大论,白说了? 他感到一阵无力,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著点焦虑。 “张董!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啊!” “我们现在不正在计议嘛!” 张舒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还能抽出空安慰他两句,“余领事,您放宽心,这件事,我自有考量,也有相当大的把握。” “快拉倒吧!我….” 余文路感觉张舒完全低估了这件事的离谱程度。 “这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这完全是……我就这么说吧,哪怕是布希,他也没那个能耐去黑海造船厂把『瓦良格』號弄走!这涉及到的层面太复杂了!” 张舒理解余文路的震撼与抗拒。 在现有的国际格局和认知下,他的想法无异於天方夜谭。 但他还真没法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总不能说自己知道明年苏联就要解体吧? “余领事,事情就先这么定下。麻烦儘快给我回復,挺急的!”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会议马上要开始,今天就不多占用您的时间了。等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去乌克兰拜访您。” 不等余文路那边再有更多的反应,张舒便以一种果断而不失礼貌的方式结束通话。 在食堂匆匆用过午饭后,他便径直走向工厂內的临时停车场。 这里是每一辆新车下线后的第一站,所有车辆下线,都必须在此完成出厂前的最终检验。 张舒穿行在车阵中,隨著信诚厂区的持续扩建,这片露天停车场如今已是密密麻麻停满了崭新的畅行汽车,整齐排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几分钟后,他停在了一排格外显眼的轿车前。 云雀以第六代雅阁的经典造型为蓝本,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既保留了家用轿车的温润气质,又透出几分科技感的精致。 与畅行主打的熔岩橙不同,他觉得云雀最適合黑色。 此刻正午阳光直射,砖石黑车漆在强光下仿佛宇宙深渊,却在特定角度折射出细碎的晶芒,如同暗夜中闪烁的微光星辰。 漆面下的金属颗粒在光照下呈现出立体的层次感,一眼望去满满的高级感。 张舒沿著车身检查,从引擎盖到车门,再从车顶到后备箱。 他审视每一个细节,漆面均匀度、接缝平整度、饰条对齐度……完成一圈检查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与当初生產畅行时不同,在云雀周围仔细研究一圈后,他竟没有找到一处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 至少从外观上是如此! 要知道,他可是以2025年的眼光来审视这辆车的。 在这个时期推出这款车,那还不是嘎嘎乱杀? 从停车场负责人那边找来钥匙,他要实验一下这款车的性能。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內瀰漫著新车特有的皮革和塑料味。 转动钥匙点火,发动机传来平稳的低鸣。看的出来,韩明在云雀的噪声、振动和平顺性上確实下足了功夫。 他一脚油门,云雀驶出停车场,径直朝著信诚展馆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厂区景象飞速后退,张舒的双手紧握方向盘,全身心感受著车辆的每一个反馈。 转向手感轻巧,云雀的助力转向相比於桑塔纳,更符合人体工程学,即便是女司机也能轻鬆驾驭。 深踩油门隨著车速提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发动机转速陡然攀升,但推背感並不强烈。 1.8升的排量,对上桑塔纳的1.6,本应是有优势的,但低扭调校太保守了,动力还是弱了些。 前方出现一段直路,他果断將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轰鸣声变大,车速平稳上升,但明显缺乏爆发力。 高速超车可能会有点吃力,他在心里客观地评价,毕竟桑塔纳的发动机是经过多年市场验证的,低扭確实充沛。 第359章 全靠一片真心 驶入展馆区域,將车停稳后,张舒没有立即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敲方向盘,陷入沉思。 整体来说,云雀在舒適性、安全性、人性化设计上全面超越桑塔纳,但在最直观的动力表现上,还是逊色不少。 不过对於这个时期的用户来说,平顺舒適的驾驶体验可能比猛烈的推背感更重要。 他看了眼內饰,比起桑塔纳的设计,云雀的配饰更加现代化。 毕竟,这年头买车不是为了飆车,而是为了装逼,以及更舒適的从a点到达b点。 信诚在这两点上完胜桑塔纳。 张舒刚推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被车窗外那张黑得发亮的脸嚇了一跳。 “臥槽!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上下打量著苟子强。 “你去非洲挖煤了?” 苟子强咧开嘴,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笑得有些无奈。 “舒哥,真没办法。工程马上就要收尾了,马总把这摊子事全交给我,我必须得顶起来啊!这不,天天在工地上这么晒著,晒的我妈都认不出我来了。” 张舒看著他被晒得泛著油光的黑脸,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乾的不错!看起来沉稳多了!现在真有几分项目经理的架势了。看到你现在这样,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话还没说完,工地旁的活动板房里突然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 “苟哥!你跑哪儿去了?快点来玩啊!” 张舒顿时挑眉,转头看向他,“可以啊!玩的还挺花,工地生活多姿多彩唄?” 苟子强急的连忙摆手。 “舒哥你別误会!” 就在这时,一个淡蓝色身影从板房里轻盈地走了出来。 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娇小,皮肤倒是出乎意料的白净,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格外显眼。 “小翠,快来!” 苟子强转头道:“舒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马小翠。” 张舒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马小翠?你爸叫马大帅?啊不!~马卫国?” 他这才想起来,几个月前苟子强確实跟他得瑟过,说把马卫国家的闺女弄到手了,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姑娘。 马小翠小跑著过来,落落大方地向张舒鞠了一躬。 “张董好!我爸经常在家里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她的眼睛带著几分崇拜和羞涩。 张舒看著苟子强忍不住笑了。 “不但工程乾的不错,个人问题也解决得很到位嘛!” 苟子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张黑脸居然也能看出点红晕来。 “舒哥,今天…今天是小翠生日。我们就在板房里弄了个小蛋糕,真没瞎玩。” 张舒又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蹌了一下。 “苟子,这么水灵的姑娘能看上你,你家祖坟得冒多大的青烟啊?” 苟子强顿时咧开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笑得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猥琐。 “嘿嘿!全靠一片真心,一片真心!” 他转头朝马小翠喊道:“快去给舒哥倒杯水,用我刚买的好茶叶!” 张舒摆摆手,“水就不喝了,我今天来,一是看看展厅什么时候完工,二是这里有个事要你去办。” “舒哥,你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 张舒神色稍稍严肃了些。 “这件事我得当面跟你交代清楚。走,咱们去车里说。” 他朝马小翠点头示意了一下。 “小翠,生日快乐!我先借你男朋友用一会儿。” 马小翠连忙点头:“张董您太客气了,正事要紧!” 张舒搂著苟子强的肩膀,朝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走去。 工地的喧囂被关在车门外,车內顿时安静下来。 张舒坐进驾驶室,苟子强连忙跟上。 他掏出烟盒递过一支华子,又点燃打火机用手拢著凑过去给张舒点上。 苟子强看著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心里那根弦不由得绷紧了。 看这架势,要交代的绝非小事。 “对了,赵三强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张舒像是忽然想起,隨口问道。 “听说他爸给他弄回去相亲,走了得有四五天了。” 苟子强赶紧匯报,“舒哥,到底啥事,还得你亲自跑一趟?” 张舒的目光透过裊裊青烟看向车窗外忙碌的工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展馆这边,最多还要多久能彻底收尾?” 苟子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最迟不超过一周!其实工程已经结束了,现在就是些清洁、修补边角料的细活。我就算不在,也出不了岔子。” “嗯!!” 张舒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弹了弹菸灰,终於切入正题,“这样,等三强回来,你和他准备一下,跑一趟香江。” “香…香江?去那儿干嘛?咱们在那儿没项目啊?” 张舒转过头,看著他那张写满震惊和困惑的黑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让周志强在香江那边註册了一家娱乐文化公司。你和三强过去,先帮我打个前站。” “娱…娱乐公司?!” 苟子强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彻底懵了。 他刚把工地上的事研究明白,这又换工作了? “舒哥我不懂啊!” “不用你懂!你这次去,就一个目的,搞事情,搞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香江的人都知道,你要成立一家娱乐公司!” 苟子强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没头绪啊……舒哥,要不你给我打个样?” 张舒斜睨他一眼,“你最喜欢的女港星是谁?” “那必须是綺梦啊!” 苟子强脱口而出,眼睛都绿了。 “行,那就她了!” 张舒一拍大腿,“你到了香江,就给我拼命追她,高调追、砸钱追,闹得满城风雨!可以直接宣布,要为她专门成立一家影视公司!” 苟子强舔了舔嘴唇,下意识朝车窗外瞟了一眼。 “这……不太好吧?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再说了,就我这条件,人家哪能看得上我!” 张舒抬手就给他一记爆栗。 “想什么呢!美得你!谁让你真去泡明星了?我是让你立人设、造势!你得演出豪横大少勇闯香江娱乐圈的戏码,懂不懂?” 苟子强捂著脑袋,齜牙咧嘴地嘀咕:“这听著怎么那么像冤大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舒点点头,“越像越好。对了,你走的时候,我把吴勇也派给你。” “啊?让勇哥跟著我干嘛?” 苟子强一脸不解,他知道吴勇的身份。 那可是张舒的司机兼保鏢,平时话不多,但身手极好。 张舒白了他一眼。 “怕你太高调,被人砍死。记住,安全第一。” 苟子强点点头,“舒哥你放心,我保证让全香江都知道有个內地来的苟老板,为博綺梦一笑,豪掷千金!” 张舒笑著说:“这就对了!周志强会在那边接应你。先给你家小翠过生日去,別让人等急了。” 第360章 大难临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沪市大眾內。 沪市实业陈阳以及金陵华德的吴群沙,两位老总一早就堵在了杨文明的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语气急促。 “杨总,刘厂长,这事儿你们必须得兜底!” 陈阳率先开口,声音里压著明显的不安与埋怨。 “当初是你们出的主意,现在部委要求我们提交详细的书面报告,我们除了实话实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刘向阳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狠狠瞪著他。 “陈阳,这话说的太有意思了。当初提议的时候,你们点头比谁都快,钱也没少拿,现在一出事,就想把我们推出去顶雷?” 陈阳二话不说,一把將隨身带来的背包“砰”地一声撂在杨文明的办公桌上,拉链一扯,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现金。 “刘厂长钱都在这儿,一分没动,原样奉还。” 他语气坚决,“但这锅,我们真背不动。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一旁的金陵华德老总吴群沙,也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杨总!该配合的我们都配合了,可谁能想到信诚集团的背景这么硬?现在这局面,我们根本扛不住啊!” 刘向阳气得脸色发青,指著两人骂道:“陈阳、吴群沙,沪市大眾这些年带你们赚的还少吗?油水你们没少捞,现在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文明缓缓抬起手,打断了这场愈发激烈的爭吵。 “你们打算怎么说?” 他语气平静,但看向陈阳和吴群沙的眼神却隱隱透著一股冷意。 陈阳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杨总,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实事求是。” 杨文明眼神骤然一厉,握紧的拳头在桌下微微发抖,声音却依旧克制:“怎么个『实事求是』法?” 吴群沙与陈阳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杨文明缓缓点头,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听你们这意思,是打算把所有脏水,都往沪市大眾头上泼了?” 办公室里空气骤然凝固,杨文明那双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两人。 陈阳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试图辩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杨总,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杨文明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个压迫的姿势。 “说你们二位收了钱的时候眉开眼笑,现在想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拍桌而起:“老子告诉你们!谁要是敢乱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帐,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办公室!” 吴群沙脸色瞬间惨白:“杨总,您这是......” “我这是什么?” 杨文明冷笑,“要死大家一起死!” 陈阳突然激动起来,指著他的鼻子委屈道:“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部委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信诚直接捅到贸易部,我们真顶不住啊!” “那是你们蠢!” 杨文明猛地提高声调,“连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都摆不平!” “信诚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对付?” 陈阳也豁出去了,梗著脖子喊道:“人家直接请部里的领导施压!贸易部周部长直接打电话给我!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每个人头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杨文明的眼神变幻不定,终於缓缓坐回椅子上:“周部长?” “没错。” 吴群沙接过话,声音甚至隱隱带著哭腔。 “周部长说的很明確,这是破坏民族汽车工业发展的行为。杨总,这顶帽子我们戴不起啊......” 刘向阳还想说什么,被杨文明一个手势制止了。 “你们可以选择实话实说。” 杨文明语气恢復平静,“但你们受贿的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到时候,不知道二位能不能在监狱里继续当老总?” “杨文明!你!” 陈阳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 杨文明冷冷道,“既然要撕破脸,那就撕得彻底点。要么大家一起扛过去,要么一起完蛋。你们选吧。” 陈阳和吴群沙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起,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刘向阳不耐烦地抓起听筒,但听了几句后脸色骤变,慌忙捂住话筒转向杨文明。 “杨总,出大事了!” 他声音发颤,“信诚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要在盐市自建汽车电喷零部件厂,生產线已经和日本京滨订好了。 並且信诚最近在大肆收购国有企业,已经有七家汽车配套厂家被收购了。” “什么?!” 陈阳和吴群沙同时惊呼。 杨文明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慌什么?” 他突然转变態度,起身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语气缓和下来。 “老陈,老吴,刚才是我太激动了。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应该同舟共济才对。” 陈阳和吴群沙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犹豫和动摇。 杨文明趁热打铁:“这样!只要你们把事情扛住,我再给你们各加五十万。你们想想,这事即便闹的再大,对你们而言无非提前退休罢了。但要是把大眾拉下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转冷,“那咱们就只有鱼死网破,一起蹲大牢。” 看著陈阳微微发抖的手,杨文明再次放缓语气。 “但要是你们俩把事情扛住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以后还能忘了二位?你们亲戚朋友想来厂里工作,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杨文明先是给了他们一棍子,又赏了个甜枣。 陈阳和吴群沙此时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心中满是悲凉。 老总当的好好的,居然轮到自己去顶雷? 可不得不承认杨文明说的很有道理。 第361章 投放广告 这时候把杨文明和刘向阳拉下水,对他们俩没有任何好处。 想到刚才的承诺,陈阳艰难地开口。 “杨总,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的代价,您应该清楚......” 杨文明斩钉截铁地说:“每人一百万。这是最后底线!!”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和吴群沙用眼神交流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刘向阳闻言大喜,“那老吴、老陈,等部委调查组下来,你们知道怎么说吧?” 陈阳哑著嗓子,“就说是我们自己决策失误,產能预估错误,与信诚的沟通存在误会,我们正在积极协调解决......” 杨文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等俩人离开后,刘向阳迫不及待地问:“杨总,真要给他们这么多?” 杨文明冷冷回道:“先稳住,等这阵风头过了看看情况再说!” “那……那信诚那边咱们就算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做大吧?” 杨文明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狠狠的瞪著他。 “我记著呢!用不著你总是提醒我!话说,你们生產车间就不能给点力?有了德国佬的技术支持,连个小小的信诚都搞不定? 就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们车卖不出去? 要是张舒资金炼断了,那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刘向阳被杨文明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回答。 “杨总,信诚一直主攻出口市场,国內市场他们还没涉足,咱们就是想打压也找不到地方下手啊!”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杨文明一眼,补充道:“况且以张舒的身家,想让他资金炼断裂,恐怕没那么容易……” “草!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杨文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这瘪犊子去日本溜达一圈还成精了,確实不好对付。” 刘向阳见状连忙表態:“不过杨总您放心,只要信诚的汽车敢在国內上市,我保证把他们按得死死的!让他们知道华夏的汽车產业到底是谁说了算!” 杨文明这才脸色稍霽。 “好!这话听著提气!咱们沪市大眾不靠那些歪门邪道照样可以击败信诚。” 刘向阳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杨文明估计是被嚇著了,这会儿倒是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相同的话术,发生在信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马卫国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张董,您就放一百个心!元旦一到,央视以及各大地方电视台,gg全面覆盖!到时候车间只管开足马力、全力生產就是!” 张舒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报表,语气中带著惊讶。 “这么多gg,得投入多少钱啊?” 马卫国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解释起来。 “张董,这个我详细测算过了。针对不同频道,我们用了不同的投放策略。央视黄金时段最贵。新闻联播之前,15秒gg单次报价1万5。 但我们不走零散投放,咱们是包年! 央视一套、二套,1991年全年打包,1100万,两个频道全覆盖!” 见张舒好像来了兴趣,马卫国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 “至於省台和地方台,我全都买的垃圾时间。这玩意是真便宜啊!在央视放15秒能在他们这放一个月。有的地方台价格低到单次播放只要几块钱。” 马卫国双手一比。 “央视那边讲究质量,拼的是品牌高度。而省台和地方台就用频率堆起来、时段铺出去,不管什么时间段,只要打开电视,都能看到咱们的gg!” 听完马卫国的解释,张舒一阵恍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一时期电视台对gg价值的认知局限。 此时,电视台还没有意识到gg的巨大潜力,更不用说那些被后来称为“垃圾gg”的內容了。 国家级和省级电视台的垃圾时段非常集中,通常是在晚上11点到次日早上6点。 在播完当晚最后一个节目后,信號会被直接切断,屏幕隨之出现测试卡,或者变成一片雪花点。 电视台在这个时间段都会停止播出,地方台的垃圾时段则更长,节目也更隨意。 除了晚上6:30到10:00这段核心时段外,地方台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被视为垃圾时段。 因为节目製作成本高昂,很多地方台根本没有足够的內容来填满全天24小时。 在这些被视为无效播出的时段里,最经典的,当属测试卡。 一张静態的彩色图片,上面布满了各种几何图案和色块,通常伴隨著持续、单调的高频蜂鸣声。 还有一种,是写有“再见”二字和台標的静態画面,有时会配上一段《圣母颂》之类的音乐,循环播放直至信號完全切断。 究其根源,在1990年,电视台的核心任务不是盈利。 它们首先被定义为宣传机构,其次才是经营单位。 填满播出时间、完成播出任务,才是第一要务,gg收入只是非常次要的补充。 所以当时的电视台,並不热衷像今天这样,极力挖掘每一个时间段的商业价值。 而真正让电视gg迎来爆发,还要等到1994年。 那年11月,央视举办了首届黄金时段gg招標会,“孔府宴酒”以3079万元华夏幣的价格夺下首个標王。 从此各大电视台开始学精了,他们也意识到gg背后藏著的巨大价值。 至此,gg价格直接坐上了火箭,一年比一年嚇人。 “对了,gg內容拍得怎么样?” 马卫国一听,顿时眉飞色舞,声音里都带著几分炫耀。 “张董,这方面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请来了全中国眼下最红、最耀眼的女明星,您猜猜是谁?” 第362章 马卫国的心尖尖 张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没空跟你猜谜语,直接说!” 马卫国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回忆中,嘴角不自觉扬起,语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是刘肖庆……华夏影后刘肖庆啊!” 张舒一听,猛地从老板椅上直起身,脱口而出。 “庆奶?!”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整个八九十年代,要说电视屏幕上最火的女明星,確实非她莫属。 算了,反正等她犯事,信诚的代言期也早结束了,他也打消了换人的念头。 可一旁的马卫国完全会错了意。 他看张舒反应这么大,还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看成片,顿时来了劲。 他眼神发亮,几乎带著一种痴迷的语气说道:“张董,您是不知道,她镜头前那个气场、那个表现力……真是绝了!” 马卫国不由分说,拉著张舒就往外走。 张舒就被他这么半推半就地带著,一直推到了会议室。 “你慢点啊!” 他试图保持董事长的威严,但马卫国的热情实在难以抵挡。 “张董,一刻都慢不得!你看了就知道这钱花得多值!” 马卫国边说边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会议室內,掛著一台29寸的松下画王电视机,旁边连接著一台松下l15录像机,指示灯正闪烁著红光。 马卫国当即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 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逐渐褪去,画面缓缓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含笑的眼睛。 紧接著,刘肖庆从云雀轿车中侧身下车,一身九十年代最时髦的波浪捲髮,风姿绰约,韵味十足。 镜头徐徐推近,定格於她的面庞。 她轻抚车身,转身面向镜头,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 “成功的人生,需高瞻远瞩,也离不开坚实的伙伴。 我选择信诚集团,信赖它的品质与承诺;我欣赏云雀汽车,它优雅、高效,承载我奔赴每一个远方。 有人说,美是一种力量。而我深信,真正的美,源於自信的选择。 我选择信诚,我欣赏云雀——於精微之处,见证不凡。 让我与信诚云雀,一路伴您同行。” 激昂的电子乐瞬间响起,屏幕中央赫然跃出一行大字: 信诚集团 云雀汽车 —— 与成功者同行! 马卫国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闪烁的屏幕,仿佛魂魄还留在那十五秒的光影里。 他咂了咂嘴,回味无穷地喃喃:“这气场!这台词!这表现力!真真是全国找不出第二个!” gg播完,屏幕霎时被雪花点占据,滋滋作响,但马卫国仍怔在原地,像是还没从那片艷红的笑容中抽离出来。 “怎么样,张董?” 他终於转过身来,眼中烁动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效果没得说吧?” 张舒揉了揉太阳穴。 以他的审美来看,这种gg简直土到没朋友。 大红唇大波浪,直白的口號,不过土是土了点,但他清楚,这年头的老百姓还就吃这套。 没看见这马卫国都快被吊成翘嘴了。 “行吧!就这么著。” 他摆摆手,不打算多做评价。 马卫国却敏感地捕捉到那一丝勉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您是觉得哪里拍得不好?我觉得挺完美的呀!” 张舒赶紧截住话头,不想跟他再这件事上纠缠下去。 “宣传方面就按你的方案来。抓紧时间把广交会上那些国营厂的负责人,联繫一下,把该拿的订单先拿下来。” “明白了,张董!!” 马卫国立即正色回应。 张舒瞥了一眼手錶,时间已近傍晚。 回国几天了,他还没去李政华家拜访。再不过去,就显得不礼貌了。 况且,他亲口承诺过,要在春节前把和李婉棠的事定下来。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给对方一个交代。 匆匆叮嘱完马卫国,他便驱车前往盛阳厂。 刚走进盛阳厂区大门,便看见李婉棠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袄,脖子上空荡荡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 一抬头看见张舒,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里明显亮了几分。 那种猝不及防的喜悦,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你怎么来啦?” “想你了唄!” 张舒很自然地伸出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耳垂。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戴围巾?” 说著,他便解下自己还带著体温的灰色羊毛围巾,仔细地、一圈圈地围在她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残留著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气息,李婉棠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脖颈瞬间蔓延开来,直抵心尖,连耳根都悄悄热了起来。 她微微低头,抿著嘴笑,小声嘟囔:“早上出门急了点,就给忘了……” “笨死了。” 他笑著摇头,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轻轻帮她理了理围巾的褶皱。 “走吧!今天去你家蹭饭,好久没尝到阿姨做的红烧肉了,想想都馋。” “真的呀?”她眼睛一亮,抬头望他。 “当然是真的,我今晚可是要去干一件大事。” “大事?” 她好奇地歪头,“又要跟我爸谈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唔…差不多吧!” 张舒故作严肃地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主要是想问问李叔,他们家那个叫李婉棠的姑娘…多少钱一斤?” “啊~~!!什么意思?” 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瞬间脸颊緋红,又羞又笑地轻捶他的胳膊。 “哎呀!你…你討厌!谁论斤卖呀!” 他笑著躲开,手却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李婉棠感觉冬日的风依然清冷,却把这条熟悉的回家路,染得格外温暖。 第363章 肖建设的春天 心里温暖的远远不止李婉棠一人,肖建设也是如此。 他正对著臥室里的穿衣镜,一遍遍调整著新衬衫的领口,又试图把那条压箱底的藏蓝色领带打出个像样的结。 “爸!您先吃饭行不行?菜都快凉了!” 肖澜衝著他的背影喊道,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自从她校长的职位被擼,而顶上去的人偏偏是自己父亲后,她这口气就一直没顺过来,心里对老肖还是很有意见的。 陆娟扒拉著碗里的饭,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女儿这边。 “就是,当年跟我结婚那会儿,都没见你这么捯飭过。一件破衬衫,美个什么劲!” 肖建设丝毫不受影响,他对著镜子左右转了转头,欣赏著新造型,还瀟洒地晃了晃领带结,朝母女俩斜瞥一眼。 “妇人之见!你们懂什么?这次重返华清,对我而言,不亚於第二次新生!仪式感,懂吗?” 陆娟一听,眉毛倒竖,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谁妇人之见?!” “哎哟!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我自己呢!” 肖建设瞬间偃旗息鼓,腰板一弯,脸上堆起討好的笑,狗腿子似的溜回饭桌旁,赶紧端起碗扒拉了两口饭。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女儿宣布。 “对了,澜澜,明天跟我去一趟京都,假我帮你请好了。” “啊?!” 肖澜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去京都?为什么啊?这么突然!” 肖建设闻言,果断地放下碗筷,站起身。 他手掌在自己身上,从头顶到脚底,郑重其事地比划了一下,脸上洋溢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朝著一旁的陆娟询问。 “看看!跟当年离开那会时相比,看出点不一样来了吗?” 陆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试探著回答:“什么不一样?胖了?皱纹多了?还是这衬衫绷得有点紧?” 肖建设大感无语,没好气地回应:“说的什么话!你没看出我现在浑身上下,就连头髮丝儿都透露著成功吗?” 肖澜在一旁扒著饭,小声嘀咕:“爸,可你的成功,是踩著我上去的。要不是您是我亲爸,换別人我早跟他急眼了。” 肖建设闻言眼前一黑,差点被口水呛到。 “澜澜,爸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那是人家张董的策略,用的是你这由头,才把我给『激』出山!这叫策略!” “嘁!快得了吧!” 肖澜撇撇嘴,语气软了几分,“我也没別的意思,谁让您是我爸呢!不过您得记住,你的成功,至少有50%是我的功劳!” 陆娟见她越说越没边,用筷子敲了敲女儿的碗边。 “少耍嘴皮子,好好吃你的饭!” 隨后她转向丈夫,语气带著疑惑:“你真打算带澜澜去京都?” 肖建设悠哉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不止她,你也得去!” “我也去?” 陆娟更诧异了,“这又是为啥?” “知道什么叫成功人士吗?知道什么叫人生贏家吗?” 肖建设挺直腰板,不等妻子回答,直接公布答案。 “父母安康、老婆漂亮娃好看。有钱有閒、事业稳定有发展!你说,我肖建设现在是不是条条都占?是不是人生贏家?” 他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挥。 “如今我这么优秀,还给母校捐这么一大笔研发资金,当然得风风光光回去!你们娘俩就是我最好的配置,必须都得去!” 他凑近陆娟,挤挤眼,“好好打扮打扮,让当年那帮老同学都羡慕死我!” 陆娟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会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合著肖建设是要拿她们母女俩回学校显摆去。 她本想懟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心里清楚,丈夫这些年虽然嘴上从不抱怨,但心底始终埋著一份怀才不遇的委屈,一份未能真正施展抱负的遗憾! 好在,他遇到了张舒。 那个年轻人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丈夫沉寂多年的世界,让他重新被点燃、被认可,终於在这个年纪淋漓尽致地绽放出了属於自己的光彩。 想到这儿,陆娟低头轻轻笑了笑。 “行行行,知道你现在是肖总了!我们娘俩就给你当回形象顾问,好好跟你走一趟!” 陆娟突然放下筷子,略带担忧地问:“对了,你回华清的事,跟学校那边联繫过了吗?別我们兴冲冲地到了那儿,人家压根不知道这回事,那可就太尷尬了。” 肖建设嘿嘿一笑。 “这我能不说?张董点头答应捐款的当天,我就给华清的老师打过电话了!总得给人家留出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欢迎仪式嘛,你说是不是?” 陆娟看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快没眼看了,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 “钱是个好东西,捐出去当然容易。可我担心的是,你把钱捐得风风光光,到时候答应要引进的人才一个都弄不回来,我看那时候,张舒怎么收拾你!” 这话让肖建设心里顿时一紧,但他面上仍故作轻鬆,瀟洒地一摆手。 “哎呀,你就把心稳稳噹噹地放回肚子里吧!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给的。” 陆娟看著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肖建设夹过来的一块红烧肉堵住了嘴。 “尝尝,你烧的肉,永远是最好吃的。” 他笑眯眯地看著妻子,眼神里带著几分安抚,也带著自信。 “人才的事,我心里有数。华清那边几位老教授私下里早就通过气了,他们那边正愁研究成果没地方落地转化。 信诚这边的平台、资金,再加上张董的魄力,对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咱们给学校捐款是一方面,哪怕不捐款也会有不少人过来的。 信诚能给他们一个安心搞研究、並且能把纸上的东西变成真傢伙的地方。这叫雪中送炭,他们比我们更著急。” 听到丈夫条理清晰的分析,陆娟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 第364章 丈母娘看女婿 她咀嚼著丈夫夹来的肉,横了他一眼。 “就你道理多!反正到时候人没弄来,看你这张老脸往哪搁。” “往您身后搁!” 肖建设瞬间接话,笑得一脸諂媚,“到时候还得请夫人帮我挡著点张董的怒火。” “德性!”陆娟终於被他逗笑了。 肖建设看著妻子和女儿,心头的暖意和豪情交织在一起。 这次重返华清,他不仅要风风光光,更要实实在在,为张舒,也为他自己,打下一片坚实的人才江山。 紫薇花苑5號楼301。 李政华和陈佳琳对张舒的到来表现出由衷的高兴,让张舒略感意外的是,陈佳琳的妹妹陈佳琪也在场。 李婉棠见状,立刻上前笑著介绍:“这是我小姨,她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 她亲昵地挽住陈佳琪的胳膊,“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陈佳琪拍拍她的手,“我带了不少美国的新鲜玩意儿,都放在你房间里了。” “谢谢小姨!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婉棠转向张舒,眼中闪著甜蜜,“这是我男朋友,张舒。” “小姨,你好。”张舒礼貌地问候。 陈佳琪表面含笑应著你好,目光却几不可察地在张舒身上迅速扫过。 她心里清楚,姐姐对她当初执意將婉棠介绍给钱瑞华一事,是有著不小的怨气的。 儘管钱瑞华后来行事不堪,但她依然认为自己当初的做法没有什么过错。 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不过是靠些擦边球赚得一时的钱財,哪里配得上婉棠?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初自己根本不屑正眼瞧一眼的年轻人,竟在短短时间里掀起了如此巨大的风浪。 哪怕远在美国,她也听说了那个令人瞠目的名號。 《击垮大和证券的那个男人》 张舒在日本金融市场纵横驰骋,狂揽近十亿美金! 十亿美金,这是什么概念? 1990年福布斯美国富豪榜第一名是约翰·沃纳,其身家也不过56亿美元。 拥有十亿美金,足以在这个榜上稳进前150名。 那是全美国最顶尖的財富阶层,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超级富豪。 陈佳琪注视著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笑容平淡的年轻人,內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不得不强压震惊,重新端出一副镇定带笑的表情,却掩不住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与恍惚。 “小张,快进来快进来!別在门口站著呀!你这孩子,过来吃饭也不提前打声招呼,阿姨好多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呀!幸亏今天佳琪来了,我多备了些料,要不然可真要抓瞎了!” 陈佳琳脸上漾开热情的笑意,嘴上虽说著埋怨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责备,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现在看张舒,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有时自己私下里还想刻意挑挑他的缺点,可思来想去,硬是找不出半分不妥帖的地方。 张舒赶忙笑著摆手,態度谦和。 “这事怪我这事怪我!是我临时起意,没考虑周全,我心里真没想那么多。” 他语气诚恳,“来您这吃饭,就感觉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您说,哪有回自己家,还得提前通知的?” “你小子,少在这油嘴滑舌!” 李政华坐在餐桌主位,笑著朝张舒招手喊道:“还愣著干嘛,赶紧过来倒酒!难不成还得我给你斟酒啊?” “好嘞!来了来了!” 老丈人发话,他迅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捞起袖子,几步就走到酒柜旁拿起酒瓶。 他一边斟酒,一边隨口问道:“叔,您那边的事定下来没有?大概什么时候履新?” 这看似家常的一幕,却让一旁的陈佳琪暗自咋舌。 如此敏感的人事变动话题,张舒竟然毫不避讳地直接问出。 而让她诧异的是,姐夫非但没有介意,反而像是找到了难得的交流对象,神情放鬆地和他聊了起来。 这是何等的信任! “初步定了,预计明年五月份去金陵。” 李政华抿了口酒,语气平和。 张舒点点头沉吟片刻,试探著说:“叔,我计划把信诚一部分汽车配套產业放到金陵去。保守估计,解决七八千人的就业应该不是问题,您觉得怎么样?” 李政华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指著张舒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小子!我这还没上任,你就开始给我送政绩来了?” 笑罢,他神色转为认真,“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企业布局要遵循市场规律,不能感情用事。按照你们信诚自己的发展规划走,我这里不需要你特別操心。” 他话锋一转,透著关切。 “对了,你在盐市,有没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趁我现在还能说得上话,可以帮你研究研究。” 张舒领会到他话里的回护之意,但仍坚决的摇了摇头。 “叔,信诚在盐市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一般人也不会轻易来为难。退一万步讲……” 他语气带著不容小覷的底气,“就算以后市里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咱们守法经营、稳步发展,我也不是泥捏的。” “好!说得好!” 李政华眼中闪过激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不欺负別人,但也绝不能被人欺负。记住,要是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张舒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顺势点头应下。 见此时氛围融洽,铺垫得也差不多了,便顺势將话题引向了核心。 他清楚,接下来的话才是李政华与陈佳琳眼下最记掛的事。 他放下筷子神色认真,目光先诚恳地投向李政华,隨后转向陈佳琳。 “叔叔,阿姨!想问问您二位什么时候方便?我好提前安排,请我父母过来一趟。双方长辈坐下来,正式谈谈我和婉棠的事。” 他这话说的直接又周到,既表明了决心,也充分的把尊重给到了女方家。 李政华对他主动提起此事格外满意,与妻子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陈佳琳笑著点头,李政华隨即爽朗地应道:“我们这边时间都好说,主要看你父母那边,他们方便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全力配合。” 张舒闻言,立刻双手端起酒杯。 “谢谢叔叔阿姨体谅。那我明天就和家里確定时间,儘快给二老回话。叔,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信任。” “好好好!!” 李政华朗声大笑,心情极为畅快,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佳琳更是笑容满面,不停的给张舒夹菜。 “小张,来来来!多吃点这个,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些。”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佳琪也笑著夹了块肉,放到张舒碗里。 “小张!生意做得这么大,眼光有没有放到海外?比如说美国市场?” 她语气亲切,带著几分试探。 “小姨在美国经营多年,也算积累了些人脉。你要是有这个打算,或许我能帮你牵牵线、铺铺路,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这话一出,张舒还没来得及回应,坐在对面的陈佳琳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365章 崩溃的陈佳琪 陈佳琪没注意到姐姐已经面露不悦。 她反而朝张舒露出一个更热切的笑容,继续说道:“知道你这孩子有本事,心又实。小姨这心里,早就替你盘算著了!” 张舒放下筷子,目光不著痕跡地从李政华和陈佳琳脸上掠过。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姨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清楚。 但若论知根知底,李政华夫妇心里必然有数。 果然,陈佳琪说了这么多,可作为她姐姐的陈佳琳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態度。 张舒挑了挑眉,郑重问道:“噢?还请您详细说说。” 陈佳琪面露喜色,当即说道:“你看啊!美国市场是大,但门槛也高,你人生地不熟的,容易吃亏。”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著张舒的表情,见他只是微笑著聆听,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更加直白。 “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姨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看,把信诚汽车在美国的代理权,交给小姨来做怎么样?咱们自家人,绝对一条心,比你找那些不知根底的老外强多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滯。 陈佳琳嘴角仍掛著笑意,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按理说,妹妹要向张舒提这样的要求,无论如何都该事先跟她通个气。 她虽然对商业上的事情不懂,可心里清楚,一件事若连最亲近的人都要瞒著,那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张舒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脸上依旧是从容温和的笑意。 放下茶杯,他看向一脸期待的陈佳琪,语气诚恳又带著恰到好处的遗憾。 “小姨,您这么为我著想,我心里真是特別感动,也特別感激!真的,有您这样的长辈惦记著,是我的幸运!” 他先稳稳地送上一顶高帽,让陈佳琪眼中的精光又添了几分。 然而,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无奈。 “不瞒您说,关於海外拓展,特別是美国市场,我们內部也討论过很多次了。” 他微微嘆了口气,显得极为务实。 “现在最大的难处,倒不是人脉或者销路,而是硬性標准卡著。 小姨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美国那边对汽车的排放標准卡得极其严苛,是目前全球最高的標准之一。 信诚汽车,目前主要针对国內和周边发展中国家市场设计的,目前的发动机技术和尾气处理系统,还达不到美国那边的標准。”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的给陈佳琪讲解著。 这番话主要是说给李政华夫妻俩听。 “要是仓促过去,不是卖不卖得动的问题,是根本拿不到销售许可。 硬要进去,只会惹上一身麻烦。这种明知道是坑还让自家人去跳的事情,我张舒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他看向陈佳琪,眼神真挚,充满了为她考虑的关切。 “小姨,我不能看著您满腔热情投进去,最后却因为这种硬体限制受了损失。那我不是辜负了您的信任了吗?”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既点明了客观存在的技术壁垒,又表达对自家人的维护之意,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全是站在陈佳琪的立场上替她权衡利弊。 陈佳琪张了张嘴,一肚子想法,被这滴水不漏的话全给堵了回去,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自己在这种场合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方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一定会被她架住,根本没法拒绝。 可没想到,张舒的理由更是无懈可击。 这番话,让她准备先拿货再给钱的一系列计划全都没了后续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只得訕訕地笑了笑,含糊地应道: “哦……是这样!还是小张你考虑得周到,是小姨太心急了,心急了啊!” 对面的陈佳琳垂下眼,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而李政华若无其事的又夹了一筷子菜,连头也没抬,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最平常的对话罢了。 晚饭后,张舒又陪著李政华喝了会茶,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婉棠,快去送送小张!”陈佳琳朝著女儿招呼。 李婉棠陪著他下楼,冬天的夜风已带著寒意,她刚站定,张舒便转过身来。 “就送到这儿吧,外面风大,天气怪冷的。” 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疼惜,“要是把你冻感冒了,回头难受起来,心疼的还不是我?” “德行!” 李婉棠脸颊微热,心里却甜丝丝的,抬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那你快上车吧,我就在楼道这儿看著你走。” 天气確实冷,张舒也没再耽搁,冲她笑著挥挥手,转身拉开了杨昌平的车门。 轿车缓缓驶离小区。 李婉棠站在楼道口,依著门边,直到尾灯的光晕彻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才抿著嘴轻轻笑出声来。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一蹦一跳的跑上了楼。 今晚张舒在饭桌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在她心里反覆回味。 他那样得体,又那样真诚,爸妈眼底的讚许和欣慰,她更是看的明明白白。 当李婉棠带著一身微甜的寒意和满心雀跃回到家时,却发现屋內的气氛与刚才的温馨截然不同,变得有些低沉。 父亲李政华已经坐回客厅沙发,举著报纸久久不曾翻页,只是时不时地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而小姨陈佳琪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姿態不再如餐桌上那般从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指不断绞著衣角。 “妈、小姨,你们这是……?” 李婉棠疑惑地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陈佳琳抬起头脸上挤出笑容,朝她摆摆手:“没事,我跟你小姨聊点事情。你先去洗澡吧!” “喔喔!好吧!” 李婉棠乖巧地点点头,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换洗衣物。 这时,李政华也放下报纸,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般,起身说了句“我去书房看会儿文件”,便径直离开了客厅。 第366章 不说是吧?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姐妹二人,陈佳琳脸上强撑的温和瞬间褪去,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妹妹。 “说说吧,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佳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反问:“什、什么?姐,你在说什么啊?” 见她这副模样,陈佳琳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声音里压著怒意和失望。 “陈佳琪,你是在考验我的智商,还是在你眼里我这个姐姐就那么好糊弄?” 她深吸一口气,“行,你不说是吧?那你就永远別说。 但我警告你,別去打张舒的主意! 婉棠能找到一个两情相悦、我们又都满意的对象多不容易! 不准你把外面那些蝇营狗苟的心思和算计,带到这个家里来!” 陈佳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尷尬与羞恼交织,声音也拔高了些:“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你们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陈佳琳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没有那个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不说那就这样吧!等婉棠洗完,你也早点去洗澡休息,睡衣给你准备好了,放在客臥。” 她索性不再追问,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声打破客厅令人窒息的寂静。 “姐,我来帮你。” 陈佳琪也跟了过来,默默地將剩菜端进厨房。 陈佳琳没有拒绝,也没有再开口。 姐妹二人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沉默中,各自做著手里的事。 直到陈佳琳將厨房彻底收拾乾净,擦乾手,准备回主臥室时,陈佳琪终於忍不住了。 她一个箭步衝上前,拦住了姐姐的去路,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 陈佳琳停下脚步,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转身重新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下一秒,只听噗通一声,陈佳琪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双手死死抓住姐姐的裤脚,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姐……” 她声音破碎,带著绝望的哭腔,“你得帮我一把啊!这次只有你能救我了!” 陈佳琳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她终究狠不下心,嘆了口气,俯身將妹妹拉了起来,又找来一块毛巾给她擦了擦,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陈佳琪怯生生地坐到沙发一角,依旧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那块毛巾一声不吭,与平日里那个高谈阔论、神采飞扬的她判若两人。 “还再给我玩深沉?” 陈佳琳心中的怨气並未消散,话语中也带著刺。 她早就觉得妹妹这次回国的时间点有些蹊蹺。 这不年不节的,她这个极度推崇欧美生活、向来以“高等华人”自居的妹妹,怎么会突然放下外国的一切跑回来看婉棠? 这个妹妹,早就彻底倒向了所谓的自由世界。 她甚至在李家人面前,也从不掩饰对资本主义的推崇,喋喋不休地吹嘘著国外如何天堂般美好。 可李家人身处什么位置,她难道真不知道? 他们这样的家庭,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极其敏感,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为此,姐妹俩过去没少爭执,可谁也说服不了谁。 隨著家里老人去世后,姐妹俩的关係也淡了许多,往来也仅限於逢年过节礼节性的问候。 上次她回来,是硬要给婉棠介绍那个钱瑞华,这次一来,竟然直接下了跪。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捅的娄子绝对不小,已经到了她自己完全捂不住、必须回来求援的地步了! 一想到这些,陈佳琳的心就又硬了几分,脸色也更加冰冷。 “你不说是吧?” 陈佳琳作势便要起身,“行,那你就自己坐著慢慢哭吧,我没时间在这儿看你流眼泪。” “姐!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陈佳琪一把拉住姐姐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自己这一年像是走了背字、倒了大霉的经歷。 和很多华人起家一样,陈佳琪在80年代就开始做进出口贸易,从宝岛和香江进货,卖玩具、电子產品、小家电什么的,十几年时间可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但像许多同时代的富人一样,她此刻面临著两个核心问题,高额的所得税,以及怎么让手里的钱生出更多的钱。 这时候,她的理財顾问给她推荐了当时美国特別火的一个投资產品,房地產有限合伙公司。(relp) 这relp吸引人主要有三点,第一是能省税。 它可以用房地產的大额折旧做帐,產生“纸面亏损”,拿这些亏损去抵她其他方面的收入,当年要交的税就能大幅减少。 比如投100万美元,可能立马就能省下三四十万的税,就像是美国政府变相补贴投资。 第二是收益高。 当时美国商业地產行情一路看涨,租金收入稳、资產还在升值。 理財顾问跟她保证,五到七年之后把物业一卖,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第三就是踏实,投的是实实在在的房子和地,相比於股票更让人安心。 而且relp一般只对合格投资者开放,像她这样的有钱人才有资格投,莫名就有一种精英圈层的安全感。 隨著顾问拼命推荐,陈佳琪自己也去打听,发现確实有不少美国有钱人都冲了进去,都说这是富人思维、精明理財。 她心动了,最终投了500万美元,分散在三个relp基金里,一个搞德州写字楼、一个搞加州购物中心,还有一个是全国多地混合的类型。 但她和绝大多数投资者都没意识到,relp这个行业,当时已经暗藏危机。 整个80年代,美国正值储贷危机,机构为了高回报,疯狂贷款给商业地產项目。开发商借钱太容易,导致项目遍地开花,供应严重过剩。 结果1990年初,风暴来了。 监管收紧,银行自身难保,不再隨意放贷。 偏偏又赶上经济衰退,企业缩减规模、减少办公需求,美国老百姓也捂紧钱包。写字楼、购物中心纷纷空置。 第367章 陈佳琳的嘆息 陈佳琪投资的那些物业,租不出去、没有租金收入,资產价值一下子跌了大半。 没收入,就付不起月供和物业费,很多项目开始违约,最终被银行没收。 紧接著,基金承诺的分红没了,资產净值每月缩水…… 最致命的是,她收到了资本催缴通知。 根据合伙协议,基金没钱的时候,普通合伙人有权要求有限合伙人继续掏钱救急。 她接到信,要她再投100万美元去救那个购物中心项目,不然前面投的全部打水漂。 她进退两难,追加投资,可能是个无底洞。不追加,几百万美元直接归零。 怎么选都是血亏。 而更惨的还在后头。 早年她靠折旧省下来的税,这个时候被美国国税局秋后算帐了。 由於物业低价出售,相当於產生债务减免收入,需要补税。 之前抵扣的亏损,也要重新计算。 结果就是,她不仅本金亏光,还要额外给国税局交一大笔钱。 真是雪上加霜,惨到不能再惨。 陈佳琳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强烈的烦躁。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强压下火气,“別跟我绕弯子!你就直说,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填上你这个窟窿?” 陈佳琪怯怯地抬起头,飞快地瞟了姐姐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明显的颤抖。 “大……大概需要……850万……美元。” “多少?!” 饶是陈佳琳素来沉稳,见过不少世面,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850万美元!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神情极度复杂地看向妹妹,目光里交织著震惊、愤怒和一丝无力感。 “佳琪,別说850万美元,就是85万华夏幣,我和你姐夫也拿不出来!我们家的具体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佳琪一听姐姐说没钱,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害怕,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姐!你们家是没有,可是小张有啊!他现在那么有钱,只要你跟姐夫开口,他肯定会借的!这点钱对他来说,就跟……就跟咱们普通人拿出八十五块钱差不多!” 她急切地观察著姐姐的脸色,继续说道:“而且这钱算是我借他的!我打欠条,算利息!等我那边周转过来,我肯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他!姐,你就帮帮我这一次,跟姐夫说说,好不好?” 直到这一刻,陈佳琳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妹妹在饭桌上会那么热情地要给张舒夹菜,还突然提起什么美国市场的代理权,说什么可以用她的关係铺路…… 原来一切伏笔都打在这里! 她恐怕早就盘算好了,想办法从张舒那里拿到代理,等拿到信诚的车,先把车卖了,钱先欠著。 至於欠张舒的钱,凭著李家这层关係,张舒怎么好意思紧追著要? 说不定时间一长,这事就能含糊过去,不了了之。 想通了这一切关节,陈佳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升起。 她深深地、仿佛要吐尽所有鬱结般,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陈佳琳凝视著妹妹,语气沉重:“是,张舒是有钱,他当然拿得出这850万美金。可那是人家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跟我们李家有什么相干? 说句你可能不信的话,这孩子和婉棠处了这么久,无论公事私事,他从来没开口求你姐夫办过一件事。 他们俩的感情,到现在都是乾乾净净的,没掺和一点利益。 我们做长辈的,珍惜的就是这份纯粹。 一旦我们开口向他借这么大一笔钱,这种平衡瞬间就被打破。 婉棠在他面前还怎么坦荡? 怎么硬气? 感情一旦沾上恩惠和亏欠,地位就不再对等了。 为什么你姐夫不肯接受张舒在金陵的投资? 他难道不明白张舒去金陵投资,能给他带来多大政绩? 你姐夫新赴任,有了那七八千人的就业项目,他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立刻就能加重不少! 可他为什么还是坚决拒绝了?就是为了守住这条线,不让婉棠受一点委屈!” 陈佳琳越说越激动,眼神锐利地看著妹妹。 “说句狂妄的话,以李家的地位,就算婉棠只是个花瓶摆在张舒面前,她照样能挺直腰杆。 因为我们从不索取,更不依赖。 可一旦开了这个口,一切就都变了。 这跟往他厂里塞个亲戚,跟他要辆车开开,完全是两码事! 那些小事,我这个做阿姨的张个嘴,他笑著就应了。 可这是850万美金啊,佳琪!” 她的声音透出深深的无力。 “你要是还不上,李家就算把整个家族都押上去,也填不了这个窟窿。以后婉棠还怎么在张舒面前抬起头?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陈佳琪听著姐姐冰冷的剖开现实。 她再也无力辩驳,也无法承受那巨大的羞愧和绝望,猛地將脸埋进沙发里,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哭声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恐慌和悔恨。 陈佳琳站在一旁,看著妹妹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记忆中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的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无助的身影重叠起来。 她从小就好强,陈佳琳从未见她哭得这样悽惨过。 坚硬的心防终究被血缘亲情冲开了一道口子。 她深深嘆了口气,所有的怒气和不爭似乎都隨著这口气嘆了出去。 她俯下身,不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地、带著一种无奈的温柔,拍打著妹妹因哭泣而起伏不止的背脊。 沉默了良久,她终於咬著牙,下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妥协。 “好了,別哭了。” 陈佳琳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不易察觉的疲惫。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別想那么多,去房间里睡一觉,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这件事,我等会儿跟你姐夫稍微提一下,看看他怎么说吧。” “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陈佳琪猛的抬起头,泪水还掛在脸颊,但那双几乎熄灭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簇希望的微光。 她急切地抓住姐姐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佳琳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这份激动,只是任由她抓著,目光复杂地落在妹妹那张狼狈却又充满期盼的脸上。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 嘆息声里,有对妹妹困境的无奈,有对未来的担忧,更有一种仿佛预见到麻烦即將来临的沉重。 第368章 小姨、可靠吗? 陈佳琳回到臥室,面色凝重坐回到床边,將妹妹陈佳琪的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丈夫。 儘管李政华有所准备,但也没料到小姨子居然能捅这么大篓子。 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 她既然选择將这件事和盘托出,想必內心已经有了倾向性。 李政华沉默地摸出香菸,点燃了一支,辛辣的烟雾似乎能帮助他理清思绪。 没有思考太久,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开口,“我给小张打个电话吧!” “可是…” 他看向欲言又止的妻子,摆了摆手,“没什么可是。 佳琪这件事,本质是商业和债务纠纷,而且发生在美国。我们连国门都没出过,对那边的法律、规则一无所知,根本帮不上忙。 眼下这情况,除了找小张,谁有这个经济能力帮上忙?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躲是躲不过的,只能面对!” 李政华一声长嘆,语气沉缓:“你爸妈走的早,这世上跟你最亲的,也就只剩这个妹妹了。 我知道你为难,脸面上过不去,可这事抹不开面子也没用,至於欠张舒的咱俩慢慢还就是了。別多想,就这么定了,这事宜早不宜迟。” 话音未落,他已经掐灭了烟,伸手拿起了床头的电话。 与此同时…. 刚回到宿舍正准备脱衣洗澡的张舒,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他只得无奈地將刚脱下的外套又重新披上,一边繫著扣子一边朝外走,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都几点了,还有没有公德心,这么没眼力见……” 他抓起电话,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快:“餵?哪位?” “小张啊!是我,打个电话看看你安全到家了没有。” 张舒闻言一愣,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老丈人竟如此体贴。 “哎呀!李叔,我刚到宿舍,正准备放水洗澡呢,您电话就来了。” 李政华在那头也笑了笑,隨即语气转为正式,他清楚这种事绕圈子毫无意义,反而显得生分,不如开门见山。 “到了就好。小张,这么晚打扰你,確实有个比较棘手的情况,我这边有点拿不准主意,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你对商业上的事比我们熟悉。” 接著,李政华便將陈佳琪在美国陷入巨额债务困境的始末,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张舒在这头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脑海中隨著敘述迅速勾勒出事件的轮廓。 等到李政华全部说完,他心下已然明了,不禁为这位刚见了一面的小姨默默哀嘆了一秒。 这运气太差了,后世美国大名鼎鼎的储贷危机被她给迎头撞上。 “李叔!!” 张舒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应债务本身,反而问了一个听起来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想了解一下,小姨在美国,具体是什么身份状態?” 这个问题让李政华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这和解决债务有什么关係,但他还是如实相告。 “佳琪很早就过去了,她在77年就已经正式加入美国国籍,现在是华人。” “原来是这样……” 张舒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认真。 “李叔,我想问个稍微敏感点的问题,这事对我挺重要的。” 李政华闻言,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话语中充满了信任。 “有话你就直说,我们之间不用讲究那些虚的。我这不就是一遇到难题,就第一个想到给你打电话了吗?” 张舒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小姨,可靠吗?”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李政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张舒所图之事恐怕极不简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指的可靠,具体是哪方面?” “比如在关键时刻,她是否能站在华夏的立场上,去做一些可能触及美国利益的事情?” 李政华闻言,神情骤然变得极其严肃。 他转过头,与身旁面色紧张的妻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对著话筒,语气郑重且毫不含糊地给出了最核心的区分。 “小张,你要明確一个概念,华人是华人,华侨是华侨。佳琪她在1977年就已经正式宣誓加入美国国籍。 从法律和政治身份上来说,她已经是美国人,而不再是华夏公民了。她的首要效忠对象,是美国宪法。” 他对张舒没有丝毫隱瞒,將这条界线说得异常透彻。 电话两端,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张舒在电话这头飞速地思考著,突然意识到李政华还在那头等著回应,他连忙带著歉意说道:“叔,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些事情,一时间有点走神。” 李政华是何等人物,心思縝密,阅歷丰富。 他不太確定这是张舒无意间的失言,还是故意拋出一个话题来试探风向。 他斟酌著字句,试探性地问道:“听你这意思,是你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华人帮忙?” “更准確地说,是需要一个美国人的身份来从中斡旋。” “哦?怎么讲?” 李政华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他对李政华没有过多隱瞒,索性將困难直接摆上了台面。 “我要去苏联黑海造船厂弄点东西回来,但是老美这关不好过。如果能有个背景清白的美国人,在中间起到沟通和掩护的作用,整个行动的阻力会小很多,也会更安全。” 李政华听完,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立刻联想到之前张舒搞来的那批尖端装备,试探著问:“这次的事情,比上次弄米格-29还要复杂?” “没错!” 张舒的语气十分肯定。 “飞机说到底是在天上飞,目標小机动性强,真想运,抓住机会一溜烟就能飞过来。但这次弄的东西,是在海里的,目標太大速度也慢,躲不开老美的视线。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合理出现在相关区域、並且他的行为不会引发美方强烈反应,要是能有一个美国人的身份作为缓衝,那就完美了。” 第369章 最强工具人 瓦良格的归国之旅,堪称一段艰险与博弈的漫长史诗。 从黑海启程最终抵达华夏大连港,总航程16000海里,整个过程实际耗时长达627天。 然而,这其中航母本身在海上被拖行的实际时间仅154天,其余大量时间都消耗在人为阻力,以及突发状况造成的滯留中。 最大的障碍便来自哈士奇政府的明確阻挠。 在其授意下,瓦良格被拒绝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被迫调头返回原停泊处。 从而导致该舰在黑海的海面上漂泊整整近两年之久。 在此期间,徐增平每天都需要向拖船公司支付巨额费用,並持续承担船员们的各项开支,经济与时间成本极为高昂。 最终,经过中哈两国政府长达一年多的激烈谈判,华夏被迫答应哈方提出的多达20项极为苛刻的安全条件,才终於获得放行。 这些条件包括,提供10亿美元的风险保证金、由华夏政府出具官方担保、以及在该舰上加装大功率拖船无线电通讯系统等。 然而,考验並未结束。 2001年11月,拖船队伍在航行至爱琴海斯基罗斯岛附近时,遭遇了罕见的风暴。 在巨大风浪中,连接航母与拖船的缆绳先后崩断,重达数万吨的瓦良格號瞬间在狂风巨浪中失控漂移。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幸亏隨行的希腊船员冒著生命危险,控制住剧烈摇晃的船体,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但船队不得不將航母临时拖往希腊的克里特岛锚地,进行检修,行程再次延误。 此后,船队重新出发,穿越地中海,经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 但由於苏伊士运河当局不允许无动力舰船通过,加之曼德海峡水流湍急,拖带大型无动力舰体通航风险极高,船队只能选择绕行好望角,进入印度洋。 直至2002年2月5日,瓦良格號终於驶过好望角。 同月底,它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南海。 在歷时数年的波折与等待后,这艘巨舰终於成功靠泊华夏大连港。 张舒既然已经重生,他完全可以提前布局,避免在哈士奇那里白白耗费时间。 李政华的话,给他打开了新思路,如果由美国人来购买这艘航母,那哈士奇还敢出手阻拦吗? 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敢!! 哈士奇作为美国领导的北约中一员,其国家安全高度依赖北约的集体防务体系,尤其是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 美国在哈士奇设有多个重要军事基地,比如因吉尔利克空军基地,就是其向中东投送军力的战略支点。 在这样的背景下,得罪美国,无异於动摇自身安全的根基。 对华夏,哈士奇可以摆出强硬姿態、討价还价。 毕竟中哈之间虽有一定合作,但战略依赖並不对称。 他们抓住我方急於获得航母的心態,提出20项严苛的安全条款,本质上是借地理优势“敲竹槓”,试图换取政治和经济上的让步。 可面对美国,局面就彻底不同了。 两者是“小弟”和“盟友”的关係,服从联盟核心国家的利益是基本逻辑。 阻拦美国的资產等同於直接挑战联盟领导,这是不可想像的。 哈士奇毫无谈判筹码,反而必须小心翼翼,避免引起美国的不满。 他们甚至很可能主动提供便利,比如派出海岸警卫队护航通过海峡,以此向美方示好、巩固同盟关係。 所以,陈佳琪这步棋就比较关键了。 李政华再次点燃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后面色忧虑的陈佳琳。 当著妻子的面,和未来女婿在电话里算计小姨子,纵然是为了解决问题,他心里仍不免感觉有些怪怪的。 李政华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下意识地將电话听筒捂得更紧了些。 “小张!佳琪的情况我全都告诉你了。接下来你看看具体怎么操作比较稳妥,我这边会全力配合。” 电话那头的张舒握著听筒,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现在的问题是,要利用陈佳琪的美籍身份为后续计划铺路,但必须要瞒著她自己的核心意图,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配合完成。 他稍作思考后开口:“叔,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我在香江投资了一家娱乐文化公司,规模前景都还不错。 可以请小姨过来担任公司总经理,我把薪资待遇开得高些,让她先有能力缓解一部分债务压力。 这样既给她一个体面的台阶和收入来源,也为后续的行动提供了掩护。 等到需要动用她这层身份的时候,一切也可以顺理成章的以这家娱乐公司的名义来进行。” 李政华仔细听著,微微点头。 “这个方案可行。不过……佳琪她本人,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叔,您放心。” 张舒的语气沉稳,“人身危险绝不至於。不过,一旦她以这个身份参与了某些事情,未来美国她恐怕是很难再回去了,这是最主要的代价。 至於后续的长远安排,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事情顺利办成,我一定会给小姨一个稳妥的归宿,无论是在香江还是內地,都会妥善安排,绝不会亏待她。” “好!” 李政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你办事一向有分寸,考虑得也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掛断电话后,陈佳琳立刻凑上前。 “怎么样?小张他怎么说?” 李政华將听筒放回座机,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神情。 “还能怎么说?咱们都开口了,以那孩子的为人能不答应吗?事情他应承下来了。” 陈佳琳呼出一口浊气,但隨即又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心又提了起来。 “可我好像听见你问什么……危不危险的?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 李政华神態自若地解释,“小张的意思呢,是让佳琪去香江帮忙打理生意,职位和薪水都开得不错,正好能帮她缓解经济压力。 我就是顺口多问了一句,去那边工作安不安全,环境怎么样。就这么点事!” 听到丈夫这番解释,陈佳琳紧绷的心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有小张出手拉她这一把,佳琪这次总算能捡回一条命了。只是咱们这人情可真欠大了。” 李政华不紧不慢地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脸上深沉的表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妻子一眼。 “这个人情啊,恐怕最终轮不到咱们来还咯!” 他没有將计划告诉妻子,不是不信任,而是深知她关心则乱。 这些事,知道得越少,担心就越少。 对於陈佳琪而言,在一种全然不知情的状態下,自然而然地完成她的角色,或许才是最为安全、也最为有效的安排。 第370章 上哪儿搞肉呢?? 隨著春节临近,韩明一大早又给他找了点事做。 “张董,这是擬定的年货清单,您过目。” 张舒接过清单,目光扫过条目,眉头渐渐锁紧。 单子上虽然罗列著鱼肉蛋菜,却夹杂著大量肥皂、毛巾、牙刷、暖水瓶这类生活用品。不仅种类单调,分量更是寒酸。 最基层的员工只能分到花生一斤、瓜子一斤、糖半斤,外加一条毛巾。 后面却註明职务越高福利越多,这让张舒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韩,你实话告诉我,从中贪了多少?” 短短一句话,让韩明瞬间冒了冷汗,心臟砰砰直跳。 “张董!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做这种缺德事!” 他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那这清单是什么意思?” 张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纸上,“信诚要倒闭了?员工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就用这点花生瓜子过年?两斤乾货就能打发了吗?” 韩明赶紧解释:“张董,这只是最基层员工的份例,职位高的管理干部,福利还是很可观的……” 砰! 张舒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糊涂!愚蠢!!” 他猛地站起身,“春节福利不是工资,还分什么三六九等?越是基层员工,越盼著这点年货给饭桌添个荤腥!我问你,以你现在的工资,差那几斤肉吗?” 韩明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不……不差。” “对!你不差,但车间里那些工人差!” 张舒走到窗前,指著厂区,“那些一线工人,哪个不是指著年货给孩子们包顿饺子?你搞这么多牙膏牙刷,是不是盐市那些国营厂的滯销货都推到你这来了?” 韩明訕訕地点头:“確实有几个老关係来找过,说他们年底压了不少货……” 张舒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他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这种人情往来是避免不了的。 无非是这个局长过来推销点,那个主任安排点,不要就是不给人家面子。 “这些日用品,年底开会的时候,作为优秀员工和先进团队的奖励发放。” 他转身看著韩明,目光如炬。 “现在你听好了,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年货。 我不管你去找关係还是自己去找猪,必须保证每个员工,我说的是每个员工,分到的肉类不少於二十斤。吃了一年的素,过年必须让大家碗里见荤腥!” 韩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张董!您是不知道,现在盐市的行情就是这样。各个单位效益都不好,有些国营厂发的年货还不如咱们呢……” “他们是他们,信诚是信诚!” 张舒打断他,“老韩,咱们不仅要让员工过个好年,还要让他们过年走亲戚时,都能昂著头说,我们公司发的年货是最好的,这是最能凝聚人心的时候啊!”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舒隨手拿起听筒:“餵?……啊?你说是谁?……行行行,你让他进来吧!” 韩明敢发誓,他从未见过张董露出过这般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著说不出的怪异。 掛断电话后,张舒从座椅上转过身来,看见还站在原地的韩明,不禁挑眉。 “你还愣著干什么?不是要去找猪肉吗?等我请你吃午饭啊?” “喔喔!我这就去!” 韩明顿时回神,现在可不是琢磨老板表情的时候。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沉甸甸的。 信诚集团现在有一万多名员工,每人20斤肉,那是整整30万斤,换算下来就是150吨。 这相当於盐市接近一个星期的屠宰总量,总不能为了让厂里人过年都吃上肉,让全市老百姓停一个礼拜吧? 上哪儿搞这么多肉呢?? 韩明在走廊里踱步,突然灵光一闪,转身就走向国际业务部办公室。 周志强目前人还在香江,部门事务暂时由副经理刘小婷暂代。 见到总经理亲自到来,刘小婷连忙起身。 “韩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 韩明没时间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刘经理,我记得国际部和澳大利亚那边有业务往来,对吧?你帮我看下,能不能联繫上那边的肉类供应商?” 总经理亲自过来交代任务,刘小婷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开始联繫汤普森。 就在她准备拨號时,韩明按住话筒。 “记住咯!別用美金结算。跟对方谈,用我们汽车跟对方换!” “明白,韩总!” 刘小婷心领神会地点头,“以物易物,避开外匯嘛!” 就在刘晓婷联繫澳大利亚的汤普森,询问猪肉货源时,张舒的办公室门外,来了一位身材瘦弱、穿著略显宽大西装的男人。 他安静地站在门口,手指不停地整理著那条看起来有些过时的领带,眼神中流露出忐忑与期待。 在原地踌躇了將近一分钟,他终於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屋內传来张舒的声音。 马芸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像的要简朴,但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场。 张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来客。 “您好,张董。冒昧打扰,我叫马芸,从杭城来的。” 马芸压下內心的紧张,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微微欠身,递上一张简单印著“海博翻译社”的名片。 张舒没有立刻去接名片,而是打量了他几秒钟。 这目光让马芸感觉自己仿佛被瞬间看透,但他努力保持著镇定,鼓起勇气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杭城?你不远千里跑来,又在保卫科等了我大半天,有什么事吗?” 张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示意马芸坐下。 马芸没有坐,而是上前两步,將那份摺叠好的《华夏日报》放到张舒的办公桌上,手指再次点在那篇报导和照片上。 “为了这篇报导!!” 马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我看到了您的事跡,但更重要的,我看到了这背后的信號!国家鼓励我们走出去,你走在了最前面,给我们所有人指了一条明路!” 张舒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不愧是马老师。 开口谈风向、闭口谈信號的,他还是第一个。 別的不说,就单凭他能说服保卫科直接把电话转接进来,这份口才就非同一般。 这段时间来找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可只有马芸做到了这一点。 第371章 这人吶,总归是要往前看的 张舒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 “哦?说说看,我给你指了什么明路?” 得到这声鼓励,马芸胸中的紧张感顿时消散大半,话语立刻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不是指某一条具体的財路,而是指一种思路,一种魄力!是敢在风浪里抓机会的胆识!是看准了就毫不犹豫扬帆起航的眼光! 现在太多人还在观望、还在犹豫,怕政策会变、怕步子太大! 但您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证明了,上面是动真格的,是真心支持我们民营企业闯出一片天的! 未来的市场绝不会只困在国內,一定会越来越开放,越来越需要我们走出去!张董,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越说语速越快,那双眼睛因兴奋而熠熠生辉。 瘦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著惊人的能量,与他稍显侷促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张舒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听著,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 直到马芸一口气说完,用混合著期待与些许不安的眼神望过来时,张舒才缓缓开口:“你的眼光还是可以的!能看到这一层,比那些只会看热闹的人强多了。” 对於马老师的马屁,他照单全收,並给予了高度肯定。 张舒拿起办公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繚绕的烟雾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不过!” 他吐出烟圈,目光透过烟雾直视马芸,“你大老远从杭城跑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当面告诉我,我很优秀吧?” 马芸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本就不算宽阔的胸膛。 “张董,我首先是来感谢您的。您的成功,让我更加確信我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未来的商业,必將属於那些敢於抓住趋势、敢於走出去的人。 同时,我也是来毛遂自荐的。 不瞒您说,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英语教师,也经营著一家翻译社。 但我绝不仅仅满足於翻译文件,我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花在了研究国外的商业模式以及市场动態上。” 他越说越投入,“我坚信用不了多久,中外贸易必將迎来爆炸式的增长! 到那时,语言將不再是障碍,而是桥樑,准確、高效的信息沟通服务將成为刚需! 如果信诚集团需要翻译,我的海博翻译社,愿意成为您的第一个窗口,为您提供全力支持!” 听完这一席话,张舒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带著瞭然的笑。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马芸面前,终於伸手接过那张一直被忽略的名片,认真地看了一眼。 “马芸……” 他念著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你的胆子很大,眼光也够远。很好。” 说著,他伸出手。 “名片我收下了。未来信诚有这方面的需要,我会让人联繫你的。” 马芸强压住內心的狂喜,连忙上前一步,用双手紧紧握住张舒的手。 这简短的几句话和一个承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来时最大的期望。 “谢谢张董!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我!机会是你自己跑来的。就像你说的,风向来了,就看有没有胆量和眼光扬帆。你很勇敢,这很好。请务必保持住!” 张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现在的主业还是老师?” “对对对!英语老师!” 马芸连忙附和,脸上洋溢著自豪,“在杭城师范学院教英语!” 张舒点点头,“学生不好带,当老师很辛苦吧?” “辛苦是辛苦,但乐趣无穷啊!” 马芸眼睛顿时更亮了,他有种错觉,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张董,好像对他的职业很感兴趣。 难道他也喜欢英语? 正愁找不到共同话题搭上关係呢,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他带著一种教师特有的热情。 “张董您是不知道,跟学生们在一起,感觉自己永远年轻!而且不瞒您说,教英语可不仅仅是教几个单词、讲几句语法那么简单。 语言是一座桥,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我常跟我的学生讲,你们学的不只是english,而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是看懂另一种商业文明、技术文明的解码器!”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给张舒现场演讲起来。 “就说现在,为什么很多企业走出去困难重重?不仅仅是產品问题,更多是沟通和理解的鸿沟!他们连人家的游戏规则都看不懂,还谈什么走出去?” “所以啊!” 马芸做出最后总结。 “英语老师的工资虽然不高,但这份工作的价值,未来绝对不可限量!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能在张董开拓海外市场时,帮上大忙呢!” 他巧妙地將话题又引回了张舒的领域。 顺便吹嘘了自己职业的崇高和远见,又不露声色的再次表达了合作意愿。 张舒直呼好傢伙,这傢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请你来演讲的呢! 他没打算跟马芸合作项目,也不准备改变对方的人生轨跡。 况且这老小子还有几年苦头没吃呢,再过段时间,他得穷到上街摆摊卖內衣。 想到那个颇具反差感的画面,张舒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呃!张董,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我看您都笑了。” 马芸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没有没有!” 张舒立即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否认。 马芸撇了撇嘴,糊弄鬼呢?我刚才明明看得一清二楚。 他那张乾瘪的嘴巴抿得更紧了,像一只受了委屈的沙皮狗。 张舒突然转移话题,“马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张董请讲!” 马芸立即正襟危坐,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以后成了亿万富翁,会怀念现在当老师的日子吗?” 马芸不假思索,“当然会啊!这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那要是一旦怀念现在,你的亿万財富就会瞬间消失。到那个时候,你还会怀念吗?” 马芸明显愣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其实这人吶!总归是要向前看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总惦记著也挺没意思的,您说是不是?” 张舒闻言放声大笑,当即竖起大拇指。 “马老师这话说的有水平!走走走!你从杭城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请你去食堂吃个便饭。” 第372章 校友情深、反哺母校 与此同时…. 肖建设终於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京都,华清大学门前,阳光为校门镀上一层金辉,而比阳光更灼热的,是那近乎夸张到极致的隆重与热情。 只见校门上方,赫然悬掛著一条鲜红夺目的横幅。 “热烈欢迎我校杰出校友肖建设先生荣归母校!” 以华清大学副校长为首,包括校办主任、教务长、甚至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浩浩荡荡十几人的迎接队伍,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副校长亲自上前一把握住肖建设的手,用力摇晃著。 “建设同志!欢迎回家!母校以你为荣啊!” 这阵势,別说陆娟和肖澜被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肖建设,心跳也漏了一拍。 隨即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填满胸腔。 周围的照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学校宣传处的干事和几位学生记者跑前跑后,寻找著最佳角度,记录下这校友情深、反哺母校的珍贵瞬间。 这排场,这阵仗,排面直接拉满。 肖建设努力维持得体的微笑,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格外挺直的腰板,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动澎湃。 陆娟和肖澜跟在他身后,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陆娟下意识地也挺直了背,捋了捋鬢角的头髮。 肖澜小声吸了口气,在这样的欢迎仪式面前,当初被老肖顶替位置的不满,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 寒暄过后,校领导们亲切地簇拥著肖建设一家,走向校內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小会议室。 沿途,不断有学生好奇地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以前毕业的一个学长,现在在信诚集团当高管,说要给学校捐一大笔钱!” “哇!这么厉害!捐多少啊?” “这我上哪儿知道,不过看刘校长笑成那样,肯定少不了!” ……. 这些隱约飘入耳中的议论,更是让肖建设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却又踏实无比。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妻子和女儿递去一个“看吧,我就说”的得意眼神。 陆娟面上保持著微笑,手下却悄悄伸过去,在丈夫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示意他收敛点,別太飘。 然而,这一切的隆重和热情,在肖建设看来都只是前奏。 他清楚,这一切光环都来源於信诚集团、来源於张舒承诺的那笔巨额捐款。 盛大的欢迎仪式是面子,接下来真刀真枪的技术谈判和人才引进,才是里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肖建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从容,步伐也愈发稳健。 他知道,自己的第二次新生,即將在这里拉开序幕。 肖建设在眾人的簇拥下步入会议室。 长桌上,清茶早已备好,热汽在冬日的阳光中裊裊升起,为这场会谈增添了几分暖意。 副校长刘元畅亲自上前,为他拉开了主宾位的座椅。 “建设同志,母校一直密切关注著你的成就。你在信诚集团主导的那些研究项目,我们多少都有所耳闻,很不简单啊!” 肖建设从容落座,双手交叠置於桌面上。 “校长过誉了。我今日能稍有寸进,一切根基都源於母校当年的悉心培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老教授,最终停留在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身上。 “尤其是机械工程系的王振坤教授。” 他带著显而易见的敬重,“王老,您当年主讲的那门《精密製造导论》,深入浅出,理念超前。不瞒您说,那门课真正为我叩开了通往现代工业世界的大门,让我至今受益无穷啊!” 被突然点名的王振坤教授显然毫无准备,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透过老花镜片仔细打量著肖建设,似乎在记忆库中竭力搜寻。 事实上,要不是这次肖建设代表信诚集团捐款,他几乎已记不起这位二十多年前的学生了。 肖建设当年无疑是优秀的,但在这里是华夏的最高学术殿堂——华清大学!!! 二十多年来,天赋异稟的学生犹如过江之鯽,比当年的肖建设更为耀眼夺目者,並不在少数。 “建设同志,难得回来,给大家讲两句吧!” 副校长刘元畅笑著提议,抬手示意了一下会议室前方。 肖建设连忙笑著摆手,態度谦逊。 “在各位师长面前,哪有我上台讲话的道理。校长,各位老师,时间宝贵,要不我们还是先说正事?” 刘元畅欣赏地看著他,“好好好!!建设还是这么务实,那我们就直接开始。” 会议室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肖建设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代表信诚集团正式宣布:將向华清大学捐赠3000万华夏幣,设立专项研发基金,重点支持精密机械、自动化控制、新材料和通信技术等前沿领域的科研工作。” 儘管校领导们事先已经得知这个数字,但当肖建设郑重其事地正式宣布时,会议室里依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几位老教授嘴都笑歪了,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又无比兴奋的眼神。 三千万华夏幣! 在90年,这无疑是一个让任何科研单位都为之震动的天文数字。 就在眾人还在消化这个巨额捐赠带来的衝击时,肖建设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份厚礼,我们……” 刘元畅刚要代表校方致谢,却被肖建设打断。 “校长,捐赠只是开始!” “噢?怎么说?” 肖建设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 “母校人才济济,科研成果丰硕。信诚集团作为立足实业、面向未来的企业,我们迫切希望能將前沿技术,转化为真正推动行业进步的產品。 经过前期大量细致的调研,我们特別希望能与以下几位教授及其顶尖团队展开深度合作,共同探索『產、学、研』结合的新模式。” 他翻开手中的名单,念出的第一个名字,便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机械工程系的秦振华教授,秦教授在內燃机与高效传动系统领域的研究是国內的標杆。 他关於高能效发动机的突破性构想,正是我国汽车工业迈向高端、实现自主可控的关键技术。 信诚愿意,並有能力提供从先进实验设备到试生產的所有条件,全力支持您將理论变为现实。” 紧接著,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位学者。 “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孙立仁教授。孙教授在轻量化高强度材料方面的成就享有盛誉。 您的研究成果对於汽车实现减重增效、全面提升安全与节能性能具有战略意义。我们期待能第一时间参与和支持其中试转化与產业化应用。” 第373章 这波不亏 隨后,他望向自动化系的方向。 “刘建国教授,您是数控技术和自动化生產线的权威。信诚已经规划建设全新的现代化生產基地,我们希望,这个基地能够全面引入並集成您的技术….” 名单还在继续…… 专攻车载电子与嵌入式系统的赵健教授、致力於空气动力学与车身优化设计的周明宇教授…… 肖建设如数家珍,点出每一位教授的研究方向与其成果,以及信诚能够提供的產业化平台和资源。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每阐述一个合作方向,校领导席上的气氛就微妙一分,几位主要领导脸色也愈发复杂。 最初的喜悦和兴奋,逐渐被深思和瞭然所取代。 他们终於明白,肖建设此行,这份名单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信诚不仅要挖走与汽车產业相关的顶尖技术人才,甚至还將手延伸至通信技术领域。 当肖建设念出研究通信陈振涛教授名字时,会场內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默。 教授们眼中闪烁著被理解、被认可的激动,以及对企业所提供的庞大资源和產业化前景的嚮往。 然而,校领导席上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副校长刘元畅等人的脸都黑了。 內心直呼好傢伙,这是来捐款还是来抄家的? 肖建设將这一切矛盾尽收眼底,他合上手中的名单,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仿佛一位真心为母校著想的孩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我清楚母校培养一位顶尖学者要投入多少心血与资源,这其中的不易,我感同身受。 但请相信,信诚绝非来简单地挖墙脚。我们构想的是一种全新的、更深层次的绑定。 我们要的是,人在信诚,心系华清,荣誉永远属於华清!” 这话一出,刘元畅差点没背过气去,心中一阵无语。 人都被你弄走了,光留著心有什么用? 我要的是他们的人在这里教书育人、做科研! 他顿时觉得,桌上那承诺三千万捐赠的意向书都不香了! 肖建设环视一圈,看到华清各位领导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难看。 当然,他们確实高兴不起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挖墙脚,这是连根刨、断根基啊! 这个肖建设,真是华清培养出来的学生? 他们现在持怀疑態度!! 就在僵持和沉默达到顶点时,肖建设话锋一转,又拋出了一个共贏的方案。 “除了上述重点合作领域外,信诚希望能与华清大学拓展更广阔的合作空间,包括软体系统、半导体设计、新能源技术等前沿方向,共同筹建信诚、华清联合创新实验室。 请放心,我们绝非要將大家请出校园。 各位依然属於华清的讲台和实验室,一切教学与科研工作照常。 我们设想的是,您的博士生、硕士生,將可以进入信诚的研发中心参与实际课题,信诚的一线工程师也会常驻联合实验室,与团队共同攻关。 不仅如此! 信诚的合作视野也不会局限於华清。 我们正在与华夏科学院等多所国家级科研机构洽谈,未来也將与更多高校共建类似的实验室。 同时,信诚还计划在海外设立研发中心,以极具竞爭力的待遇,吸引全球顶尖的华人科学家共同参与。 合作所產生的智慧財產权和研究成果,信诚愿与各合作机构共享,並由我们全力推进產业化落地。 由此產生的收益,將严格按照约定比例,持续反哺研发。 从而形成研发、转化、再研发的良性循环!” 此言一出,会场內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冰消雪融,好似春风拂过。 教授们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这个方案既保留了他们在学术界的地位,又能让研究真正落地。 一举解决了科研经费短缺和成果转化无门的双重困境。 几位在现场的老教授,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交谈,显然在盘算著自己手头哪个项目能最先受益。 校领导这边也在细细琢磨。 同意这份方案,人才流失是肯定的,教授们的心必然会被这些大项目牵动。 但关键在於,他们还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华清要是不参与,信诚手握巨资,完全可以转头就与隔壁大学或者华科院达成合作。 到那时,华清不仅人才避免不了被虹吸,更將错失发展良机。 要是同意了,这3000万真金白银即刻落袋,未来还能持续分享產业化收益,学校的声誉、排名和科研实力都將藉此跃升一个新台阶。 这笔帐,怎么算都…… 好像….好像不亏啊! 刘元畅率先打破沉默,“建设同志,你这个方案,格局宏大,诚意十足!我个人非常欣赏。” 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此重大的合作,我还需要召集相关教授和校领导班子共同商议细节,务必寻求一个对双方最优的合作模式。” “应当的!应当的!” 肖建设连声应道,態度谦逊。 他心里清楚,直接挖人,肯定会挖到一部分,但无疑会与母校彻底撕破脸,得罪整个学术圈。 而张董提出的这种“共建、共享、共贏”的模式,才是能打动所有人、破开局面的高阶打法。 这样一来,这些顶尖人才及其核心团队能和信诚彻底绑定。 更绝的是,他们还是心甘情愿、充满热情的为信诚工作。 要是来硬的,三千万恐怕连这些核心专利的使用权都难以拿下。 而现在,信诚却可以以合作之名,巧妙地连人带心一併收穫,还贏得了美誉。 “张董之智,真是近乎於妖啊……” 他端起茶杯,借著热气掩去嘴角的一抹嘆服。 第374章 横插一槓子 会议结束后,刘元畅极力挽留肖建设一家三口,邀请他们务必在华清食堂一同用餐,体验一下母校的味道。 肖建设笑著应允,陆娟和肖澜也颇感新奇。 就在一行人准备动身时,肖建设目光一扫,快步上前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陈振涛。 “陈教授,请留步!” 他握住陈振涛的手,“不瞒您说,通信对我而言是个陌生的领域,但我们张董却对此极为看重,特意委託我,一定要当面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陈振涛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笑容,连连点头。 “哎呀,肖总太客气了!张董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那份並列的名单,他就猜到这位张董必然要布局通信领域。 要不然挖自己做什么? 他可不会造汽车! 一行人遂移步华清食堂,刘元畅亲自作陪。 席间,肖建设先是忆苦思甜,与几位作陪的校领导聊起当年读书时的艰苦岁月,引得眾人阵阵笑声与感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隨即便將话题引到了通信上面。 “说起变化,这十几年真是天翻地覆。就说这通信吧,当年我在学校那会儿,打个长途电话都得排队等半天。对了陈教授,您听说过日本的ntt吗?” 陈振涛略感诧异,“日本电话电报公司?这家公司自然是知道的,亚洲通信领域的巨头之一。” “对对对!!张董听说这家公司手里有一项名为phs的技术(小灵通),目前还在他们的实验室里。这项技术您清楚吗?以国內现有的条件,有没有可能把它提前搞出来?” 陈振涛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的摇了摇头。 “肖总,恕我直言,以我们目前的基础,想要自主研发phs绝无可能!” 他见肖建设听得专注,索性给他讲解起来。 “首先,是最根本的架构问题。 phs的每个基站,都必须通过传统铜缆电话线,连接到固定的电话交换网络上。 它的本质,並不是一项独立的移动通信技术,而是將固定电话的信號进行无线化和延伸化的一种手段。 它更像是一种覆盖范围稍大的高级无绳电话系统。 肖总您想想,以我们目前的固定电话普及率,如何能支撑起这样一个依赖於固话网络的无缝覆盖体系? 其次,是专利壁垒。 日本电话电报公司在这方面已经深耕近十年,从底层协议到应用细节,大量核心专利都被他们掌握,已经形成专利墙。 我们想要涉足,根本绕不过去,光是专利授权费用就是天文数字。 另外,搭建phs需要建设大量密集分布的基站,这对基站设备的生產工艺、成本控制和工程建设都是极大的挑战。 以我国通信製造业现有的水平,根本不具备如此大规模、低成本生產並部署此类设备的能力。” 他做出最后总结。 “这项技术看似美好,实则我们根本走不通,起码现在肯定走不通!” 陈振涛短短几句话,直接掐断了肖建设下面所有问题。 在这个年代,安装一部固定电话,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件非常奢侈的事,初装费高昂,覆盖率更是有限。 而phs又需要庞大的固网作为后端支撑,而这个后端在1990年本身就非常弱小,根本无法承担起为大量移动终端服务的重任。 想通此节,肖建设当即站起身,脸上带著歉意。 “刘校长,各位领导,实在抱歉,失陪一下。张董对这项技术非常关注,我必须立刻將陈教授的判断向他匯报一下。” 刘元畅连忙摆手,“理解理解,工作要紧,快去吧!” 肖建设告罪离席,快步走出食堂,一路小跑来到学校保卫科。 电话接通后,他言简意賅的將陈振涛的分析和结论,复述了一遍。 听筒这头,张舒静静地听著,没有任何打断。 直到肖建设说完,他才淡淡的说了句, “知道了。” 作为新时代三好青年,他不太能忍受没有手机的日子。 刚重生那会儿,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没有手机总感觉空落落的。 这种分离焦虑,花了好一阵子才勉强习惯。 其实在1987年,广省为支持第六届全国运动会,已经率先在羊城和鹏城建设了第一个模擬移动通信网络。之后,其他少数特大中心城市也陆续开通。 以张舒的身家,搞一台大哥大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实很骨感,盐市没有建设模擬网络,买回来也用不了。 於是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再说了,他也实在有点嫌弃那重达两斤、长三十厘米的砖头机。 他原本准备计划截胡日本的小灵通技术,抢先註册专利。 可听陈振涛的意思,这玩意儿国內根本搞不起来。 汽车產业,好歹还有些许工业底子可以整合。 可搞这个,纯纯从零开始,甚至是从负数开始。 张舒揉著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 伤脑筋啊! 但不全是坏事,也有好消息。 这个时期的摩托罗拉、爱立信、诺基亚等公司还没有形成绝对垄断,他完全有机会横插一槓子。 那么,该怎么插呢? 现在,欧洲全力推广gsm標准,美国则主推tdma,而cdma还在实验室阶段。 对了!cdma!! 高通!!! 这个名字跃入张舒的视野。 如果现在张舒在华夏做通信是地狱模式,那么高通处境之艰难,並不比张舒好多少。 事实上,此时的高通更像一个濒临破產、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们手握cdma(码分多址)技术。 这项技术源自军工领域,理论优势突出,系统容量大、通话质量高、安全性强。但却极其复杂,被整个行业视为不切实际的科学实验。 主流设备商以及各大运营商,都已巨资投入gsm生態链,几乎没人相信cdma能够走向商业化。 儘管掌握关键技术,高通却没有客户。 他们试图向运营商推销cdma网络,但没人愿意冒险採用这一“非主流”技术,也没有设备商愿意生產cdma手机和基站。 高通被迫自力更生,既做技术授权,又得亲自下场製造网络设备。 多方作战极大地分散了其精力,资金燃烧速度惊人。 持续的研发投入、自建生產线的巨大开销,再加上几乎零收入的经营现实,使高通在整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多次游走於破產边缘。 创始人艾文·雅各布斯甚至不得不抵押个人资產来维持公司运转,公司生存完全依赖创始人对技术的坚定信念。 第375章 目標!未来的超级霸主! 可谁又能想到,正是这家一度岌岌可危的企业,日后竟成为3g时代绝对的王者!! 全球3g三大標准(wcdma、cdma2000、td-scdma)其核心无一不构建於高通的cdma技术。 这意味著,每一部3g手机,无论出自何品牌,都绕不开高通的核心专利。 即便进入4g时代,高通仍凭藉巨额研发投入,在核心编码、多天线(mimo)等关键技术领域掌握大量专利,成功实现了从3g到4g的霸权延续。 巔峰时期,高通占据了智慧型手机行业超过三分之一的利润。 苹果拿走最大头,三星分得一部分,高通收下剩余中的大部分,其他厂商只能瓜分零头。 到了后来,高通凭藉专利许可 + 顶级晶片的双轮驱动商业模式,仅在华夏市场,每年就能收取上百亿美元的专利许可费,连苹果也未能例外,这就是日后备受爭议的高通税。 以张舒的视角来看,此时正是高通最脆弱的时候。 也恰恰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没多耽搁,立刻將电话回拨了过去。 等华清大学的保卫科再次找来肖建设时,他直接安排道:“老肖,你现在就把陈教授带回盐市。跟他说一下,陪我去趟美国。” “好的,张董,我马上去办!” 电话掛断,张舒径直驱车前往紫薇花苑。 开门的是陈佳琳,见到张舒站在门外,她有些诧异。 “小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给你盛点饭,菜还热著。” “阿姨,不用麻烦,我吃过了。” 张舒走进门,笑著说:“这次过来,是有事想请小姨帮忙。” “请佳琪帮忙?” 陈佳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些天,她正在为欠下张舒那么大人情揪心。 现在听到能帮上他的忙,她转身就往客房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佳琪!別躺著了,快起来!小张有事找你帮忙!” 陈佳琪正躺在床上发呆,被姐姐一把拉起来还有些迷糊,但一听是张舒来了,顿时清醒了大半。 她匆忙理了理头髮,跟著陈佳琳走出房间,脸上满是忐忑。 陈佳琳语气急切,“小张,有什么佳琪能帮上忙的?你儘管开口!” 陈佳琪也连忙点头,“是啊!前些天的事情我还没跟你道谢呢!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我…..” 张舒摆了摆手,放缓语气,“小姨,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我们之间不用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不,我现在就有事情来麻烦您了。 是这样,我要去美国一趟,希望小姨能陪我同行。” 陈佳琪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隨时都能走,明天、今晚都行!行李简单收一下就好!” 她凑到张舒跟前,眼中飘忽著討好的光芒,语气也变得积极主动。 “小张,你跟我说说,咱们去美国具体是要做什么?见什么人?小姨在美国这么些年也是有些人脉的,我打个电话过去!提前让他们把路都给铺顺了,绝不耽误你的事!” 张舒看著她这副恨不得立刻掏出心肝来证明自己有用的模样,差点笑出来。 要是她那些人脉真管用,也不至於跑到华夏来躲债了。 “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地亚哥市。 要接触一家名叫高通的通信公司,公司负责人是艾文·雅各布斯博士和安德鲁·维特比博士,小姨你帮我联繫了看看,有没有能接触到他们的渠道。” 张舒没有隱瞒,如实將目的地以及两位博士的情况和盘托出。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道:“根据我掌握的情况,他们目前正在寻求c轮融资,如果您有圣地亚哥银行那边的关係,应该也能和他们联繫上。” 陈佳琪认真地听著,在脑中飞速搜索著自己的人脉网络。 过了半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我还真不知道这家公司,那两位博士也没听过。通信技术这个领域对我来说比较新,你知道我以前是倒腾外贸的。” 但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会儘量帮你找个熟人,实在不行咱们就直接上门。” “是这么个理,原本我也是准备直接上门的。这不想起来,您还是个美国通,所以就来请您出马了。” 张舒接受了直接上门的方案,顺带化解了陈佳琪可能產生的尷尬。 他的话如同春风拂过,让陈佳琪原本因自觉人脉不足而有些侷促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一旁的陈佳琳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上前一步,拉起妹妹的手,语重心长地反覆叮嘱。 “佳琪,你在美国待了那么久,这次跟著小张出去,一定要多用点心,把事情办得妥帖周到,好好帮忙!” “放心吧姐!” 陈佳琪拍著胸脯保证,语气恢復了以往的活络,甚至带著点调侃。 “绝不让你家女婿掉一根汗毛。” 陈佳琳没好气地轻捶了她一下,笑骂道:“又开始贫嘴!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张舒没有在紫薇花苑过多逗留,去美国这件事是他临时起意,他不確定要在那边呆多久,要在离开前將这边的事情全部梳理一遍。 离开紫薇花苑后,他径直驱车前往信诚汽车展览馆。 这一次到来,跟上一次的感受已是天壤之別。 展览馆周围停著几辆黑色桑塔纳,应该是广交会上的那些国企老总过来看车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小日子是真舒坦吶! 信诚汽车展览馆在这年代绝对是个新奇玩意,全国独盐市这一份。 它採用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整座建筑通透气派,理念超前。 远远望去,整座展览馆犹如一颗精心雕琢的钻石熠熠生辉。 通体明亮的玻璃幕墙將內部空间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外界,阳光洒落,整个建筑流光溢彩,自带光环。 最吸睛的,无疑是展厅內整齐停放的一排排新车。 在多层次灯光系统照射下,每一辆畅行和云雀都是展厅里的主角,车身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漆面光泽流动,焕发出夺人心魄的璀璨光芒。 这不仅是汽车的展示,更像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无声地彰显著信诚的实力! 第376章 没结婚就敢动手动脚!! 张舒刚踏进展厅就看到个老熟人。 不等他走近,马小翠已经一路小跑著过来。 “张董!您怎么来了!” 张舒朝她身后和四周望了望,“就你一个?苟子强呢,没见著他。” “苟哥和赵哥他们一大早就出发去香江了!” “那你爸呢?” 马小翠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怯生生地往展厅深处休息区的方向指了指。 “在…在里面陪客户看车呢!!!” “喔。” 张舒应了一声,抬脚就准备往里走。 刚经过马小翠身旁,他却突然停下脚步,又退回到她身边,仔细打量了她几下。 这姑娘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往常那股活泼劲儿不见了,眉宇间笼著一层淡淡的怯懦。 “你怎么了,看起来兴致不高啊?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要是不喜欢现在的岗位就跟我说,或者直接跟你爸提一下,给你调换个更合適的岗位。” 对於马卫国、周志强这些早期就跟著他,现在独当一面的负责人,他保留著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他们本身就是厂长,对於如何经营自己的那一摊事,心里都有个度,不需要他来多说。 在他看来,只要不影响公司整体运作和原则,酌情给自家亲戚安排个更顺手或更舒心点的职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不需要上纲上线。 重要的是人尽其才,大家都工作得顺心。 “不……不是工作的事!”马小翠头埋得低低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你这是咋了?” 张舒更疑惑了,“难道是苟子强那小子欺负你了?” 他皱起眉头,隨即又自我否定,“不能吧!没听说他有打女人的习惯啊!” “不…不是苟哥的原因。” 马小翠的声音更低了,“是…是我爸!” “你爸?” 张舒一愣,隨即失笑,“他咋了?总不能是他欺负你吧?” “他不同意我跟苟哥谈恋爱。” 张舒闻言,眉头倏地一挑,原本想安慰她几句的,现在已经被八卦所取代。 要这么说的话,那可得好好听听了。 他立刻转身,从旁边拉过一张接待客户用的凳子,坐到马小翠旁边,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哦?还有这事儿?” 他声音放得更缓,带著鼓励的意味,“不著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啥!我爸说苟哥太阴险,太滑头!说他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跟我谈对象,而他却一点没察觉。反正大体意思就是觉得苟哥这人太坏,心思太深,让我赶紧跟他断了,不许再处了!” 张舒听的差点笑出声,马卫国分明是觉得自己被苟子强上了一课,面子上掛不住,又担心女儿吃亏。 他继续追问,带著点引导的味道。 “你俩不是隱藏得挺好吗?怎么就被发现了?” “唉,別提了!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市民广场那边逛了逛,结果正好就被我爸撞见!他们当时就……就动手了!” “啊?!” 张舒这次是真惊讶了,“苟子强打你爸了?” “那没有!” 马小翠急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是挨揍的一方……” 画面感瞬间就出来了。 张舒能脑补当时尷尬的场景,恨不能在现场啊!! 他就这么支著耳朵听了十分钟,听得津津有味,总结下来,苟子强这顿揍挨的属实不冤。 大马路上牵人家闺女的手,还搂搂抱抱的,换成哪个当爹的撞见不急眼? 况且在马卫国心里,苟子强属於浪子回头的典型,之前虽然骗过他,但那会儿的主使者是张舒。 这阵子跟著他办事,踏实勤快,印象已经好转。 结果冷不丁发现,这小子居然藏得这么深,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闺女拐走了,能不气吗? 张舒把瓜吃明白,拍了拍屁股,准备起身走人。 “张董!要不您劝劝我爸,他平时最听您的话了!” 张舒瞬间收了之前的轻鬆,神情一下严肃起来。 “这可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再说了,苟子强这事办得確实不妥,大庭广眾之下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现在没结婚就敢这么动手动脚,以后真要是结了婚,还不得睡在一块儿啊!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他一挥手,义愤填膺的走了。 马小翠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张董思想也太保守了吧!! 结婚之后,夫妻俩不就是该睡在一起吗?这有什么过分的? 她站在那儿,越想越糊涂….. 休息区里飘著淡淡的茶叶香,几张藤椅围著木桌摆开。 三个穿中山装、戴干部帽的人正围著云雀打转,有人伸手摸了摸车身漆面,有人低头看底盘接缝,嘴里还不时討论著。 马卫国在旁边陪了半天,眼尖瞥见张舒从门口进来,赶紧迈著快步迎上去。 “张董!我给您介绍下,这几位是兰陵物资局的同志,这次来是想给当地政府部门和国企挑批公务用车,特意来咱们这儿看实车。” 张舒伸手朝为首的中年男人递过去。 “您好!我是信诚集团张舒,辛苦各位专程跑一趟。” “这位是物资局的胡阳胡局长。” 马卫国连忙补全介绍,又转向胡阳,“胡局,这位就是咱们信诚的掌舵人,张董。” 胡阳握著张舒的手轻轻晃了晃。 “闻名不如见面!张董果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真是让人佩服。” “胡局抬举我了。” 张舒笑著收回手,“我就是瞎鼓捣,哪比得上您天天为兰陵的发展奔波,那才是真为国家做事。” 客气两句,马卫国瞅准空当赶紧插话,语气带著点为难。 “张董,有个事得跟您说下,胡局这边有特殊情况,兰陵財政紧张他们想先把车提走,给咱们打张欠条,等后续財政周转开了再把钱补上。 可咱们信诚早有规定,必须现金结款才能提车,这事儿……” 话一落地,胡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就这么定定看著张舒。 地方单位打欠条就是三角债的开端,一旦鬆口,后续催款怕是要跑断腿,可要是直接拒绝,又伤了对方的面子,以后想在兰陵开展业务就难了。 第377章 张董重情重义 “胡局!政府的难处我们理解,財政资金要统筹全局,有时候周转不开,这个我们都懂。 但您也得体谅体谅我们企业。 材料工人工资每月要按时发,供应商的款子也拖不得。要是购车款都靠打白条,信诚这摊子很难撑下去啊!” 胡阳听完却笑了,语气中带著调侃。 “张董,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別人说资金紧张,我信。可您是谁啊?以您的身家和信诚的规模,还能差我们这点车款? 您就当帮个忙,这份情谊,我们兰陵物资局绝对记在心里! 往后您但凡来兰陵,不管是考察业务、还是办什么事,我胡阳全程作陪,食宿招待包您满意,保证让您宾至如归!” 说著,他指了指桌上早已备好的纸笔,態度愈发恳切。 “手续规矩我懂!正规欠条,盖物资局的公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们堂堂机关单位,总不能卷了您的车子跑路吧? 您放一百个心! 这笔钱,只要財政局那边额度一鬆动,我第一时间督促,优先给您划过去一分都不会少!” 张舒闻言笑了起来,並没有去看纸笔。 “胡局!您这话就言重了。兰陵物资局的信誉,我当然是放心的。同志们大老远跑来,这份诚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 况且做生意,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信诚固然有自己的制度,但我们更看重的是和地方兄弟单位的长远情谊,更看重胡局您这样真心为地方办事的领导。 现在兰陵財政有困难,於公於私,这个忙我们都得帮。” 胡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他刚要开口好好称讚一番张舒的爽快,却见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胡局,也请您务必帮我个小忙。” 张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蓝盐阜,笑著递了过去。 胡阳接过烟,將其別在耳后,隨即发出一阵更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张董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什么帮不帮的,咱们这关係,您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儘管开口,只要我胡阳能办到,绝无二话!” 他拍著胸脯,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 张舒不紧不慢的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这样!盐市工行从信诚起步到如今,一路给予了我们很多支持。大家这么多年合作下来,一直非常愉快。” 他稍作停顿,弹了弹菸灰,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 “前些日子,他们行长亲自来找我,说是行里的信贷投放指標压力大。让我想想办法,支援一下。” 张舒无奈地笑了笑,神情有些为难。 “您知道的,胡局,我这人没別的缺点,就是有时候太抹不开面子,特別是对这些一路支持信诚走过来的老朋友。 他开口,我也只能硬著头皮应承下来。” 胡阳听得有些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只能陪著笑点头。 “理解理解,张董是重情义的人!” 见他没有领会自己话中的意思,他便继续解释。 “所以我想请胡局帮个忙!等会儿我把工行的人叫过来,你们双方直接对接一下,走个正规的流贷手续。 这不正好两全其美嘛? 至於利率方面,您放一百个心! 车款由工行直接划给我们,这样一来,即解决了您的付款问题,也帮工行完成了任务指標,我们信诚也能及时回款,岂不是三方都便利?” 胡阳的笑容霎时间僵住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总算明白过来,张舒绕这么大个圈子,是让他去银行贷款买车。 这小子年纪轻轻,也太滑头了吧! 胡阳心里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 欠私营企业的钱,还是外省的,这里面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今天打了条子,明天財政紧不紧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拖他个三年五载,到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都两说。况且这天高皇帝远,还能天天跨省来催债不成? 可一旦走了银行贷款,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债务会明明白白地掛在兰陵市物资局的头上,成为无可抵赖的公家债务。 哪怕最后成了一笔烂帐,它也永远会在那里,无论过去多少年,每一次审计、每一次財务检查,它都会被翻出来。 第一个被追究责任的,必然是他这个签字画押、同意贷款的局长,那真是想跑都跑不掉。 胡阳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张了张嘴,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回绝这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老马,还愣著做什么?” 张舒朝站在一旁有些发怔的马卫国招呼。 “还不快去请工行的同志过来?胡局他们大老远从兰陵赶过来,时间宝贵,咱们得抓紧把事办妥,可不能耽误兰陵的同志们回去为人民服务。” “是是是!张董,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马卫国现在都想给张舒磕一个,以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他看向张舒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佩。 忙不迭地应声,快步朝展厅外走去,他经过马小翠身边时,又想起苟子强,不由得重重地哼了一声。 此时胡阳几人还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他们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勉强。 张舒好似没看见他们的窘迫,主动上前几步,態度热情又贴心。 “胡局,咱们这次需要多少辆车来著?” “十……十辆。” “十辆啊……” 张舒沉吟了一下,隨即用一种我为你们著想的语气。 “你看,我这都把银行的工作人员请过来了。要不索性多订几辆?反正十辆是走贷款,二十辆也是走这一道程序,乾脆一步到位,把后续的需求也备上。” 胡阳听得嘴角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连忙摆手,直接破音。 “別……別了!张董,真不用了!控办这次就批了十张准购证!”(控制社会集团购买力办公室) 他立马搬出了尚方宝剑,生怕张舒真给他翻个倍。 张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遗憾地点点头。 “既然是控办的要求,那就没办法了。公务纪律必须遵守。行,那就先这么著吧!” 就在这时,展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马小翠领著几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中年男子身著西装,看到人群中的张舒,顿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哎呀!幸会幸会!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张董!真是太好了!” 马小翠见状,连忙在一旁轻声解释。 “张董,这几位是菸草专卖局的领导,这位是刘华强刘主任。他们昨天来过,只是在价格方面……还没完全谈拢。” 张舒一听菸草专卖局几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挚,立刻用力握住对方的手上下摇晃。 “哎呀!刘主任!您好您好!欢迎欢迎!” 隨即转头,对马小翠吩咐:“你帮我好好招待一下胡局他们!” 他將刚才还亲密无间的胡阳一行人暂时搁在了一边。 十来辆车的生意,著实让他提不起太大劲。 菸草专卖局!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富裕单位!就喜欢和这样不差钱的单位打交道。 第378章 顺道谈个生意 他对著刘华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著对方向展厅一侧的贵宾接待区走去。 “刘主任,咱们这边坐下慢慢聊。” 他边走边自然地切入正题,“刚才听小翠提了一句,昨天价格上没谈拢?具体是什么情况?您跟我说说,凡事都好商量嘛!” 刘华强顺著张舒的引导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刚坐定,就仿佛遇到了能主事的人,开始大倒苦水。 “张董,是这么回事。我们局里这批车,是计划配发给下面全国各地的分公司用的,所以这个量……比较大!” 他特意强调了量大这个关键词,然后话锋一转,带上些抱怨的语气。 “可是昨天和马总谈的时候,他给的优惠幅度,实在太不够意思,跟我们预期的差距有点远。” 张舒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重视。 “量大是好事啊!不知道刘主任具体准备採购多少辆?” 刘华强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初步计划,畅行买50辆,那个新出的云雀,也买50辆!” 张舒点了点头。 一次性採购上百辆汽车,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惊人的大手笔,也只有菸草专卖局这样实力雄厚的垄断性行业国企,才有这样的魄力和预算。 “马总昨天给您的报价是多少?” 刘华强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报价单,用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 “畅行1.4l版本他报13.9万一辆,云雀1.8l版本报18.9万一辆。总计是1640万,在这个基础上给我们打了个9.5折,最终报价是1558万。” 张舒听完,不禁会心一笑,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沙发背。 “刘主任,马总这一下子可是给您便宜了將近一百万啊!这么大的优惠力度,您还不满意吗?” 刘华强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不满的神色。 “张董,就这个价格,我在沪市大眾那边都能拿到桑塔纳了。他们的品牌知名度可是摆在那里的。” 张舒眉毛一挑,“刘主任莫非觉得信诚的车不如桑塔纳?这样,您今天应该是开桑塔纳过来的吧? 咱们现在就可以把两台车並排放在一起,隨便找个不懂车的人来问一下,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信诚。” 他站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您来看看我们的內饰做工和用料。” 张舒领著刘华强走到一辆云雀展车旁,拉开车门,“你看看车里的座椅质感,细节设计,跟桑塔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张舒轻轻关上车门,语气诚恳。 “其实云雀,从一开始是对標奥迪的標准来打造的。但是没办法,信诚汽车第一次在华夏市场上市,必须展示我们的诚意,所以价格才降了这么多。”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刘华强脸上神色的变化。 “就比如同样是香菸,咱们这是中华的品质,已经按红塔山的价格卖了,您总不能让咱们再去卖大前门的价吧?” 刘华强心里一阵无语。 中华、红塔山、大前门,成本才差多少? 可这话不能说,他只能摇摇头。 “你们的车总归是不如桑塔纳有號召力。品牌这东西,就跟香菸一样,抽的不是味道,是面子,是口碑。” 张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倒腾香菸的,把品牌价值拿捏的死死的。 他立刻顺势接话,“品牌价值確实存在,这点我们承认。桑塔纳是前辈,我们信诚目前还是追赶者。 刘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 刚才也提到,这批车是配发给全国各地分公司的,一百辆的规模確实不小,但贵单位下面的网点那么多,未来的车辆更新和持续补充的需求,肯定还有很大空间。 如果您这次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多增加一些订单…..” 张舒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这边呢,也豁出去了,直接给您一个前所未有的友情价,九折! 要知道,我们卖的不只是一台车,更是一整套售后服务,这一点,桑塔纳是绝对没办法和我们比的。 信诚明年会在全国主要城市全面铺开这种標准展厅。 我承诺,可以额外附赠未来一年內,这批所有车辆的全部基础保养服务!” 看到刘华强眼神微动,似乎在心里盘算,张舒趁热打铁。 “您想想,这不仅仅是车价上的九折优惠,后续一整年的基础保养,折算下来又是一大笔真金白银。 我这等於是把往后要花的钱,直接给您提前折现了,打包进了现在的总价里。 这笔帐,无论是看眼前的一次性支出,还是看未来两三年的总成本,都是划算的。” 张舒说完,便適时地收住了话头。 他不再多言,拿起茶壶为刘华强斟了一杯茶,留出充足的时间让对方仔细权衡。 对於菸草局这样的大型单位,一个集规模採购、长期服务与总价优惠於一体的打包方案,远比单纯地纠缠於单车单价更有吸引力。 刘华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终於抬眼看向张舒。 “张董,你希望我们额外增加多少订单?” 张舒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刘主任痛快!那咱们乾脆凑个整,五百辆,怎么样?” “噗——咳!咳咳!” 刘华强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多少?五百辆?!张董,你简直是开玩笑!!” 张舒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但语气却丝毫不软。 “刘主任,我的诚意和底牌可都已经摆在桌面上了。这九折的友情价和全年保养,是建立在总量基础上的。量上不去,这价格真没法卖。您要是实在觉得为难…..” 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那咱们这生意,恐怕就真不好往下做了。” “这……” 刘华强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说实话,信诚的车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不论是外观还是內饰,看起来都要比高桑塔纳高级不少。 九折加上免费保养的政策,对他来说诱惑力巨大。 可问题是,这五百辆的数量,又远远超出了他们实际需求的上限。 第379章 为信诚正名 见刘华强还想不到点子上,他只能被迫提醒,將话挑明了。 “刘主任,您看,思路是不是可以再开阔一些?菸草局一家自然用不了五百辆,但您的合作单位、兄弟部门呢? 您想想,和你们业务往来密切的那些农业科研单位,还有財政部、税务总局、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海关总署….. 这些兄弟单位,哪个不是用车大户?他们每年的配车指標和更新需求,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观察著刘华强逐渐亮起来的眼神,继续加码。 “哪怕您这边牵个头,以成本价或者略高於成本的价格协调给他们呢?这对您来说,是顺水推舟的人情,也是为兄弟单位谋福利,巩固关係的大好事啊!” 张舒终於说出了真正的战略意图。 正如刘华强所言,信诚汽车如今最欠缺的就是品牌知名度和公信力。 在当下,还有什么gg,能比国家机关单位都用信诚车更具说服力? 信诚的车一旦开进各部委的大院,就等同於获得了最高级別的“质量认证”,这种由政府背书的强大示范效应,对普通老百姓购车选择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更何况,政府用车一直是桑塔纳的腹地,是桑塔纳最稳固的舒適区。 在老百姓消费能力尚且有限的年代,抢先攻占政府用车市场,不仅是为了眼前的订单,更是一场决定未来市场格局的战略卡位。 信诚必须用这种方式,强行撕开市场口子,为自己正名。 刘华强听著张舒的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原本只想著完成局里的配车任务,压压价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妙啊!” 刘华强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张董,你这步棋,真是高明!” 他彻底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卖车,分明是借菸草局的渠道,进军公务用车市场! 自己如果能促成此事,不仅在兄弟单位那边赚足人情,更能在信诚这边捞点好处,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买卖。 “这事儿,大有可为啊!” 刘华强兴奋地站起身,在休息区踱了两步。 “这件事由菸草局牵头,以联合採购或者推荐的名义,阻力能小很多!財政部、税务总局那边,我都有熟人。” 他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张舒。 “张董,如果这个路子可行,那五百辆车不仅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够分!但是……” 他话锋一转,“帮了你们信诚打开这么大一扇门,这价格……” 张舒沉吟片刻,故作深思状,然后抬起头。 “刘主任,价格已经到底了。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签署一份长期协议。未来两年內,通过您这边渠道採购的所有信诚车辆,都享受同等的优惠价格和售后服务优先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可以设定一个阶梯奖励。每累计採购达到五百辆,信诚就无偿赠送一辆畅行轿车给菸草局作为公务用车。您看如何?” “好!痛快!” 刘华强不再犹豫,主动伸出手。 “张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牵头人的工作我来做!我倒要看看,以后这四九城里,是桑塔纳多,还是信诚的车多!”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当马卫国领著工商银行的一行人快步走进展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在了门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张舒和刘华强正相谈甚欢,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马卫国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他太清楚刘华强有多难缠了。 昨天他仗著採购量大,硬生生把价格压到了九五折,即便这样他依然不满,从而导致谈判陷入僵局,最终不欢而散。 这才过了多久? 看这阵势,张董已经把他拿下了? 张舒看到了门口一脸错愕的马卫国。 “老马,你来得正好。等下你和刘主任把合同细节落实一下。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不在国內,要去美国出趟差。国內市场的gg推广和销售,可就要交给你了。” 马卫国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上前与刘华强握手。 “刘主任,看来您和我们张董谈得非常顺利啊!” 刘华强闻言,爽朗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马卫国的肩膀。 “马总!你们这位张董不简单!眼光、魄力样样俱全,真是让人心生敬佩啊!” 张舒没有在展厅过多停留,他简短地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他现在有意將自己从销售的角色中抽离出来。 公司越来越大,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信诚正逐步步入正轨,他必须回到那个掌舵全局的位置上。 马卫国站在展厅门口,望著张舒乘坐的车辆离开,內心久久无法平静。 越是和张董接触,就越是能感受到对方那种深不可测的能力。 无论是前瞻的战略眼光,还是处理棘手谈判的雷霆手段,仿佛无所不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激盪。 回想起来,当初在盛阳厂,自己还曾因为他“借”走那些工装而心惊胆战。现在看来,以张董的手段,他若真想要,怕是能轻而易举的將整个盛阳厂纳入麾下。 就凭当初的自己和周志强根本挡不住! 第380章 喜事 回到信诚后,张舒首先给日本的工藤浴司打去电话,询问游戏的开发进度。 对於凤凰平台他是寄予厚望的。 在信诚的汽车难以打入欧美市场的情况下,以游戏的形式杀过去,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欧美市场在1990年一年时间內,就给任天堂贡献了近32亿美元。 光是美洲市场就有27亿美元,这怎么能让他不眼红? 这个时期华夏老百姓的购买力有限,况且赚华夏幣哪有赚美刀来的爽! 催促工藤浴司抓紧推进开发,使劲干活后,他將电话打给了异父异母的老哥。 伊万和彼得罗夫娜在京都已经待了將近半年。 表面上,他是在这里监督货物交接,实则多少有点人质的意味。 起初伊万確实忐忑,但隨著交易持续顺利进行,以及莫斯科那边不断传来好消息,他紧绷的神经也逐渐舒缓下来。 由於在京都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伊万一头扎进了华夏美食中,彻底无法自拔。 原本还算壮硕的身材,如今几乎快吃成了个球。 接到张舒的来电,伊万有些意外。 隨著自家老弟的真实背景逐渐被扒开,伊万也早已看清他当初吹炸的那些牛逼。 但他並不在意! 对伊万来说,张舒的真实身份並不重要,只要他答应的事件件都能兑现,那就足够了。 “老哥,我要的那些工程师怎么还没消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到底安排了没有?” “哎呀!老弟,你容我缓一缓行不行?这段时间往苏联运那么多货,我资金压力太大,精力全扑在出货回款上了。你放心,等我周转过来,立马给你满世界挖人!” 可张舒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老小子跟自己在这玩蛇呢! “老哥,我可提醒你,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华夏的春节了,我没空一直等。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就找別人办。我就不信正儿八经的华夏茅台,在苏联还能没人要?” “別別別!老弟,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我真不知道你这边这么著急。其实茅台不茅台的无所谓,主要咱俩这交情在这儿。” 伊万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年前在莫斯科附近搜罗一圈,先给你送一批人过来。苏联这么大,剩下的我得跑去外地慢慢联繫,总得给人安顿的时间吧?” “行,首批我就要院士级別的顶尖专家。我这儿等著人开锅呢,別耽误。” “放心!我又不傻,一个院士能换五千瓶茅台,普通工程师才多少?我心里有数。” 张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就得在这傢伙眼前吊块肉,不然老毛子根本不肯卖力。 他又叮嘱道:“还有,你请人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咱们是合作,別来硬的!” 电话那头,伊万重重的嘆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了起来。 “老弟,你是不知道,现在苏联太乱了,有门路的早就跑出国了。剩下的多数是老实巴交的,这些人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快成问题了。有这种机会,他们自己都巴不得赶紧出来!” 张舒大感无语,怎么还跟我装上深沉了。 爱国是你的人设? 照你这么折腾下去,苏联能有好?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只要真才实学的专家,你別隨便找些人来糊弄我。让他们务必带上身份证明和获奖材料,人到华夏是要考试的。” 就怕这叼毛为了凑数隨便塞人! 是真专家还是水货,光凭表面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出来。 “放心吧老弟,我办事你还不清楚?” 伊万的声音突然压低,“不过,最近海关那边查的越来越严,运送专家需要打点的地方不少,这个费用...” 张舒冷笑一声。 “每安全送达一个院士,我再多加五百瓶。但要是中间出什么紕漏,或者你塞进来的是水货,后续所有合作就此终止。” 伊万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语气都明亮许多。 “老弟够意思!我这就给莫斯科那边打电话安排!” “抓紧办,我等你消息!” 掛断伊万的电话后,张舒拨通了下河村村委会的电话。 要见李婉棠父母的事情,得让家里提前做足准备,该走的礼数务必周全体面。 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老人,也让他们好好高兴高兴热闹热闹。 可他不知道,今天下河村属实热闹的很。 第一桩喜事,是村里的水泥路开工了! 几台冒著黑烟的拖拉机头掛著夯土机,“突突突”地响彻村口,穿著深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拿著铁杴和水平尺,正在丈量划线。 这阵仗,別说下河村,就连整个华冈镇都轰动了。 镇上几个办公室的人听说下河村要铺水泥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镇政府门口那条水泥路,可是书记逢人就炫耀的政绩,现在一个穷村子居然要全铺上? 这还了得? 当即就有人心里不平衡,琢磨著得来指导指导工作,甚至有人私下提议,这材料、这工程队,不如先“借”给镇上用用。 镇里一位副职领导揣著心思,背著手来到工地,刚想摆摆谱,指挥一下。 可王春华立马不干了。 当即就开始摆场子,他堂堂盐市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正处级领导,又拿著苗市的尚方宝剑,还能在镇上给人欺负了? 王春华姿势刚摆好,那位副职脸色骤变,愣是没敢接话茬。 消息就这么一级传一级,传回了华冈镇政府大院。 不到一个小时,华冈镇的镇长和书记骑著自行车,火急火燎的就赶到了下河村施工现场,大老远就跳下车,隔著人群就伸出手朝著王春华小跑过来。 “王总!王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您千万別见怪!” 镇长齐亮紧紧握著王春华的手,用力摇晃。 书记王宗瑞也赶忙递上烟。 “我们无条件支持市里工作,下河村修路也是我们华冈镇的光荣啊!” 这场面,让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什么时候镇上的官老爷对人这么客气过? 第381章 新楼落成! 就在这时….. 噼里啪啦——砰! 鞭炮声传了过来,围观的村民迅速散了。 原来是老张家新楼房今天落成,大摆宴席! 王春华、齐亮以及王宗瑞听说这件事,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几人二话不说直奔老张家。 张家堂屋里放著两张八仙桌,那是贵客和家族长辈的席位。 屋外的晒穀场上,沿著新砌的院墙,一溜排开四十多张方桌,桌面一直延伸到了旁边的菜地边。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著,在桌椅缝隙间追逐打闹。 红色的鞭炮纸屑铺满一地,空气中瀰漫著好闻的硝烟味和令人垂涎的浓郁菜香。 就连和张建军关係略显生分的兄弟姐妹,今天也全都早早地来了,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亲热笑容。 他们抢著帮忙端茶递水,嘴里不停地夸讚。 “建军这新房子真是气派!” “咱们家小舒真是有出息,能干大事!” 完全一副兄友弟恭、和睦融融的景象,仿佛往日那点小隔阂从未存在过。 下河村谁不想和张家走近些? 村里的年轻人,但凡是手脚勤快的,都被赵磊陆陆续续的弄进了信诚集团。 现在张建军、张国庆,天天都有邻居排著队请吃饭,连带著张雪、张花花几个小的,脸蛋都吃得愈发圆润红光。 “王书记、齐镇长,您二位领导怎么得空过来了?” 赵磊眼尖,一眼就看到镇领导朝著宴席走来,当即快步迎了上去,同时扭头朝著人群里喊:“建军!书记和镇长来了!” 听到喊声,张建军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领著一大家子迎上前。 王宗瑞主动上前,一把握住张建军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摇晃著,脸上全是笑容。 “这位就是建军同志吧?你们可是为华冈镇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张舒同志现在不光自己发展得好,还一心想著家乡,领著下河村的乡亲们共同建设家园,这精神太难得了!我代表华冈镇党委和政府,得好好感谢你们老张家啊!” 旁边的齐镇长也立刻笑著接话。 “是啊是啊,建军同志,你们家现在可是我们镇的骄傲! 今天我和王书记刚好经过下河村,听说你家这大喜事,说什么也得来討杯喜酒喝,想沾沾你家的喜气,可千万別嫌我们唐突啊!” 两位父母官的话语说得滴水不漏,那不著痕跡的吹捧,让周围的村民都看得真真切切。 张建军什么时候近距离接触过镇里的大领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朝自家老爷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上。 张国庆在他耳边嘀咕了句:“屁用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他脸上还是堆起了笑容走上前。 后面的王春华不甘示弱,他哈哈一笑,不著痕跡地用身子一挤,便將齐亮和王宗瑞稍稍挡开半步,自己抢到了最前头,热切地握住了张国庆的手。 “您一定就是张国庆老爷子吧?哎呀,精神头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长辈!” 张国庆愣了一下,“这位领导…您认识我?” “嗐!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王春华把姿態放得极低,“我跟张董,那关係处得就跟亲哥们儿一样!信诚集团所有的厂房,全都是我们公司一手承建的!” 他翘起大拇指,“要我说,张董不光生意做得好,心肠更是没得说,不但出钱给市里修了两条公路,还惦记著家乡,提议把村里的路也好好修一修。 这不,苗市亲自下的指示,特事特办,必须先给咱们下河村的路弄好,等村里修好了在给市里修。” 都是老油子,王春华三两句话就取得了张家所有人的好感。 他的一番话,既捧了张舒,又点明了自己的分量和张家的特殊关係,说得张国庆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 周围张家人也都与有荣焉,脸上倍有光彩。 “失敬失敬!” 张国庆立刻热络起来,“那我们…该怎么称呼您才好?乡下人有些规矩不太懂,您可千万別见怪。” “老爷子您这就太见外了!” 王春华故作不悦地摆摆手。 “我叫王春华,在盐市建筑总公司任职。您叫我春华就成!咱们不讲那些客套的,今天就是来討杯酒喝。” “哈哈哈!好好好!欢迎欢迎!” 张国庆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这位大领导一点架子都没有,格外给自己长脸。 他一把拉开还有些发懵的张建军,朝著忙前忙后的赵磊喊道:“老赵!你看看怎么给几位贵客安排下座位!我去锅屋一趟,让大师傅再添几个菜!” 四十几桌的宴席,锅屋里的大师傅们原本勺子就抡得快冒烟了。 一听说又来了市里和镇上的大领导,手里的劲儿使得更足了,灶火熊熊,锅铲翻飞,一道道硬菜带著锅气被飞快地端了出去。 能给这样的人物做饭,说出去都是他们掌勺生涯里值得吹嘘的资本。 堂屋內,气氛有些微妙。 一番推让后,几位领导谁都没坐主位,最终还是把位置交给了张国庆。 这番景象,被旁边一桌的秦茹和贾文和看的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秦茹肠子都悔青了,要是当初让贾文和跟著去盐市多好,怎么就想著让丈夫卖猪头肉呢? 破熏烧肉有什么好卖的!!! 张舒现在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阵狂风,根本不容他们有任何反应和调整的时间,就已经被远远拋在了后面。 快到镇里的领导班子需要主动来他家宴席上刷存在感,快到他成了市里领导都引以为荣的人物。 这一刻,张舒的权势,以一种无比直观、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亲戚面前。 第382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坐在不远处的张建设,更是觉得面前喷香的饭菜都有些味同嚼蜡。 他咽下一口菜,心里全是悔恨,谁能想到以前那个被他们私下里看不起、觉得不成器的小子,如今能到这种地步? 早知道,当初怎么也不会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利把关係闹得那么僵! 他如坐针毡,忍不住偷偷瞟向同坐一桌的两个姐姐,压低声音试探道:“大姐…二姐…你说,咱们…要不要也过去敬杯酒?毕竟是自家人…” 大姐张娟正憋著一肚子闷气,听他这么说,立刻没好气地低声懟了回去。 “现在才想起来凑上去拍马屁?你不嫌太迟,我都嫌丟人!” 张建设被噎得脸色瞬间涨红,梗著脖子辩解。 “胡说八道!什么拍马屁,亲兄弟之间,以前那点小矛盾、小误会不是很正常吗?说开了不就好了!血脉还能断了?二姐,你说是这个理吧?” 被点名的二姐张丽却只是闷著头,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碗里的米粒,一声不吭。 大人的烦恼与算计,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张家几个小丫头体会不到。 今天对张雪、张花花她们来说,是过年都比不上的好日子,她们彻底玩疯了,也开心疯了! 自家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 院子里、晒穀场上,全是人! 张雪和张花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星星。 张兰在后面奋力的追著两个姐姐,奈何冬天穿的太多,加上腿太短,实在追不上。 一想到从今往后,能住进漂亮的二层楼房里,她们就美得心里直冒泡泡,嘴角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而最让她们高兴,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是,今天,爷爷居然破天荒地允许她们上桌吃饭了! 要知道,以往家里来这么多客人,她们这些“赔钱货”的丫头片子,最多只能搬个小板凳,乖乖挤在锅屋的角落里,等著妈妈或者奶奶给她们拨一点菜。 就连她们的妈妈秦秀秀,通常也是陪著在锅屋忙活,很少能正儿八经地坐在席面上。 可是今天不一样! 爷爷发话了,“小雪,花花別乱跑了,找地方坐下吃饭!” 就这一句话,让两个小姑娘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们终於不再是躲在角落的影子,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坐在明亮的堂屋外,成为这盛大场面的一部分。 她们小心翼翼地坐在长凳的边缘,脊背挺得直直的,拿著属於自己的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口都觉得无比幸福。 这种被认可、被纳入家庭正式场合的感觉,比吃进嘴里的红烧肉更让她们感到满足。 张国庆满面红光,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酒杯。 他环视著堂屋里这些平日想都不敢想能坐在一桌的大人物,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先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咳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抽空”这个词不够分量,立刻换了个更郑重的说法。 “感谢各位领导百忙之中光临寒舍,赏脸来喝老张家这杯薄酒!这是我们张家天大的面子,也是我们下河村难得的荣耀!我老头子不会说话,一切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罢,张国庆一仰头,十分豪气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股实在又略带紧张的劲头,引得王宗瑞、齐亮、王春华等人连忙笑著站起身,纷纷端起自己的酒杯。 “老爷子您太客气了!” “是我们沾您家的喜气才对!” “您隨意就好,我们干了!” 一时间,堂屋內气氛热烈,杯盏交错,充满欢腾。 然而,热烈的气氛还未达到高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喧闹的锣鼓声和欢笑声,只见村主任郑有才领著几位村干部,满脸喜气地抬著一块用红布盖著的长条物件挤了进来。 “静一静!静一静!各位领导,各位乡亲!” 郑有才嗓门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趁著今天新楼落地、水泥路开工的大喜日子,咱们村委代表全体下河村村民,给老张家添个彩头!” 说著,他和另一人猛地掀开红布,竟是一块崭新的木匾,上面用金漆写著几个遒劲的大字。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张建军一家勤劳本分,教子有方,如今儿子张舒为家乡爭光,带领乡亲们致富,这匾额送得应当应分!” 郑有才大声说道,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骄傲。 赵磊率先鼓起掌,紧接著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掌声、喝彩声、叫好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比刚才的敬酒更加热烈。 张建军和张国庆愣了片刻,隨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和荣耀,搓著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宗瑞见状,立刻笑著高声补充。 “郑主任这话说得在理!这不仅是张家的光荣,也是咱们华冈镇的光荣!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了下河村美好的明天,为了老张家这余庆满门,再干一杯!” “乾杯!” “恭喜啊!” 所有人的酒杯再次高高举起,欢腾的气氛被推向了新的顶点。 就在整个下河村都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张舒却是一脸蛋疼。 无他…. 手里的电话听筒都快被他捂热了,连续拨了半小时,村委会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放下电话,忍不住挠了挠头,村委会白天按理说肯定有人值班的! 也不知道家里的房子建好了没有,建好了得让老张赶紧装个电话,太不方便了。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隨即按下內部通话键。 “老杨,你来一下。” 没多久,杨昌平便敲门走了进来。 “张董,您找我?” “嗯,坐!” 张舒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神色略显认真。 杨昌平没有多问,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等待著指示。 “问你个事,还认不认识像你这样的人了?我是说,完全信得过,手上真有本事,而且嘴巴绝对严实的。” 杨昌平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安保方面的?” “对。” 张舒重重的点了下头,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了敲。 “树大招风,我现在的名头有点大,明里暗里盯著的人不会少。我自己倒还好说,但有些人,如果在我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动別的歪心思。 老家那边,我父母年纪大了,妹妹们年纪还小。 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的缘故,受到一丝一毫的惊扰和威胁。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在前面,要绝对可靠,万无一失。” 第383章 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杨昌平听完,神情也隨之凝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沉声应道,隨即陷入短暂的思考,脑中飞速检索著过往可靠的人选。 “类似我这种身份的话,可能不好操作。哪怕是退了,绝大多数人,也会进入国家安全相关单位继续工作。 但如果核心目標只是保护您的家人,並且环境是相对简单的农村地区,其实並不需要那么复杂。 我们执行任务更讲究全面性和综合性,比如驾驶、复杂环境下的行动规划、多点位协同警戒布防等等……但农村地区並不需要这些技能。” 他给张舒仔细分析起来。 “我以前野战部队的战友,就有不少人完全能够胜任。 他们很多人现在刚从一线部队退下来,身手、体能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性一点都没丟。 最关键的是,人都绝对正派,嘴巴严实,绝不会出岔子。” 说到这里,杨昌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说来也是体制內的现实,他们其中不少人在格斗、射击这些硬科目上远胜於我。 可就是因为总是学不会或者没机会掌握驾驶、外语等一些附加技能,在后期选拔中被优化掉了,非常可惜。” 张舒点点头,他信任杨昌平的专业判断。 至於说格斗远胜於他,张舒就在心里笑了笑。 从中南海出来的人,格斗要是弱了那才是天方夜谭,这不过是老杨一贯的谦虚和低调罢了。 “老杨,就按你这个思路办。不过再多做一步,联繫人的时候,优先考虑那些已经有家室、有妻儿的。 如果对方愿意,可以把他们全家直接安置到下河村,我找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以后他们妻儿的生活、上学一系列开销我都包了。 这样能让他们安心,也方便更好的融入村子,看起来自然,不会显得突兀。” “好的,张董!” 俩人又仔细推敲了一阵,確认每个环节都已万无一失,杨昌平才起身告辞。 终於,沉寂许久的村委会电话被打通了。 此时宴席刚散,院子里杯盘狼藉。 郑有才正巧回来送还借走的板凳,老张家今天请客,桌椅不够,连村委会的那套都搬去了。 他刚踏进门,就听见电话铃响个不停。 “餵?哪位啊?” 郑有才喘著气接起电话。 “是郑叔吗?是我张舒啊!麻烦您叫我爸来接个电话,有点急事找他们。” “好好好!我这就去,你等著啊!” 一听是张舒,郑有才不敢怠慢,撂下电话就往外跑。 他一溜小跑冲回张家院子,还没进院门就扯著嗓子喊:“建军!建军!快!张舒来电话了,喊你过去呢!” 此时,老张一大家子正围坐在院子里做战后总结。 张国庆满面红光,还在回味方才宴席上的风光,连连感慨。 还是大孙子有出息! 这一场宴办得,面子里子都挣足了! 就是现在下去见爹娘,都能挺直腰板吹嘘一番! 一旁张建设、张娟、张丽几人互相递著眼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几人心里各有想法,可见老爷子谈兴正浓,谁也不敢贸然打断。 张国庆在家还是很有权威的,几个子女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一点不敢齜牙。 正说到兴头上,郑有才一嗓子撞了进来。 一听见大孙子来电话,张国庆眼睛顿时亮了,也不管电话是找谁的,撇下眾人就往村委会冲。 张家一大帮人见状,只好又呼啦啦地跟在后头。 张国庆一边小跑,一边急著问郑有才:“小舒说了啥事没有?” “没呢,就说让建军过去接电话。” 老爷子闻言,忍不住嘀嘀咕咕:“这孩子,怎么就光惦记他爹……” 说著,瞥了眼身旁闷头赶路的张建军,眼神里透出几分不满。 衝到村委会,张国庆一把抓起话筒,急吼吼地喂了一声。 张建军赶紧凑到旁边,侧著耳朵紧贴听筒,还不忘小声提醒。 “爸,开免提,让大家都听听!” 一旁的郑有才很有眼力见,伸手按下电话机上的免提键。 “爸!” 张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我和碗棠爸妈商量好了,准备约个时间,让双方家长正式见个面……” “小舒!是我,我是爷爷啊!” 不等儿子开口,张国庆就抢著喊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爷爷您也在我家?” 张舒的声音透著惊喜。 “那可不!” 老爷子中气十足,当即把今天村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又跟大孙子敘述一遍,语气里满是得意。 直到最后才意犹未尽地问:“对了小舒,你刚才说什么来著?我这光顾著说咱村的事了。” “我说,我和碗棠家里人商议过了,想抽时间安排两家家长正式见一面。”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老爷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张建军的大腿上。 “也是时候该正式见个面了!你问问碗棠爸妈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家是男方,必须得主动些!” 张舒笑著说:“这事不急,我明天还得出趟差。先说一声好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等我回来,直接接你们来盐市。” “好好好!那我们等你消息!”张国庆连连应声。 张舒顿了顿,觉得还是该把李碗棠父亲的身份说清楚,免得日后见面闹出什么误会,便又补了一句。 “对了,之前忘了细说,碗棠她爸是盐市的市委书记。到时候见面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咱们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啥……市…市委李书记?” 张国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嗓音都岔劈了。 “李政华李书记?!是电视上常出现的那位?!” 嗡—— 这句话好似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村委会里炸开。 老爷子原本带著轻鬆愜意的笑脸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猛地晃了两下,幸亏郑有才將他扶住才没瘫软下去。 “爷!爷您没事吧?” “没…没事……” 张国庆嘴唇哆嗦,死死抓著儿子的胳膊。 “碗棠居然是市委书记的千金……我的老天爷啊……” 他身后,一眾张家人更像是集体被掐住了脖子,鸦雀无声。 张建设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娟和张丽两姐妹更是死死捂著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身后那些小辈和媳妇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是惊骇。 市委书记!! 那可是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以往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 现在居然要和他们结亲家了? 第384章 抵达美国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了所有人,村委会里死一般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张国庆猛地深吸一口气,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他的脸庞,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好!好!好!” 他重重拍著张建军的大腿,激动得声音直发抖,一连喊出三个好字。 “咱家祖坟不是冒青烟!这是喷火了啊!” 张国庆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手足无措的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把抢过话筒,几乎是吼著说:“小舒你放心!咱家一定把男方该有的规矩做好!绝不给你丟人!” 他看向一旁的张建军,眼神里没有嫌弃,甚至带著几分讚赏。 看来这小子別的本事不行,生儿子还是有一手的!! 而此刻的张建军和旁边的秦秀秀,依旧大张著嘴巴,两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电话。 老爷子猛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扫视。 “快!快去把赵书记给我找来!这么大的事得让他帮著拿拿主意,看看见面该怎么安排,是个什么章程!” 他的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张家眾人彻底回过神来,心思也隨之活络开了。 “爸说的对!这事必须办体面,绝不能给小舒丟人,更不能在李书记面前失礼!!但凡有需要用钱、出力的地方,我第一个上!” 张建设抢著表態,完全不顾两个姐姐投来的鄙夷目光。 要是能搭上李书记这条线,別说拍马屁,让他吃马屁都行!! 这可是登天梯啊! 他这话音还没落,旁边的张娟就急不可耐地插上了话,声音又尖又急。 “就是就是!爸,这种大事,我们做姑姑的哪能不在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不团结,不看重小舒和碗棠的婚事呢!我们去了,既能显得咱家人丁兴旺、家庭和睦,关键时候也能帮著招呼周旋不是?” 一向不怎么出声的张丽,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见老大、老三如此主动,她挤上前面。 “爸,大姐和老三说都在理。咱们是得好好准备,但也不能太张扬,免得让人家觉得咱们浮躁。 我认识个朋友,在市里接待办做过事,要不我先去打听打听,看看像李书记这样的领导,平时都有些什么喜好和忌讳?” 她想抢个先手,通过內部消息在父亲和老四面前凸显自己的用处。 几个小辈和媳妇们虽然不敢大声插话,却也互相交换著眼神,各自在心里谋划著名。 村委会逐渐喧闹起来,方才的震惊已被一种焦灼的巴望所取代。 然而张舒对这一切並不知晓。 1991年1月1號,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去,他带领陈佳琪、陈振涛等数十人踏上了远渡重洋的旅程。 从盐市出发,第一站照例是沪市。 飞机抵达虹桥机场后,经过三个小时的等待,终於登上了飞往洛杉磯的国际航班。 当张舒再次望向舷窗,眼前已是漫无边际的云海,与远方深邃的湛蓝相接。 数十小时的长途飞行,机舱灯光黯淡,多数人勉强入眠,也有人静静凝视窗外流转的风景,看天光云影交替变幻,恍如穿越时空。 飞机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的那一刻,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迥异的语言、川流不息的外籍面孔,一切都標誌著他们已置身异国。 当一行人抵达圣地亚哥时,从出发开始算起,已整整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没有预约,也没有中间人引荐,他们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直接上门。 一行人將行李安顿在酒店,稍作整理后便走出大门。 圣地亚哥的阳光,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张舒凭著手中的地址,一路打听,终於寻到了高通所在的办公楼。 那是一座低矮不起眼的建筑,门前的標识经过风吹日晒,边缘已有些斑驳脱落。 推开玻璃门,前台是一位中年女士,她抬头看见这群衣著正式却难掩疲惫的东方面孔,明显怔了一下。 “请问你们是……?” 张舒递上名片,“我们是从华夏来的投资团队,专程为贵公司的cdma技术而来。” 前台翻看著名片,面露难色:“非常抱歉,我们並没有接到任何预约……” 陈佳琪走上前,她的英语比张舒流利,也比张舒更会和美国人打交道。 “女士!请给我们三十分钟。我们跨越太平洋来到这里,正是因为深信cdma將改变世界的通信方式。我们相信,艾文·雅各布斯博士也会愿意见到远道而来的知音。” 几番沟通之后,出面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项目经理。 不是高层,更不是创始人! 会议被临时安排在一间堆满技术文档的接待室中。 罗伯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这项技术的复杂性远超现有通信標准。对我们来说,需要的不仅是资金,更是真正懂技术的战略伙伴。” 陈佳琪直接说道:“据我们了解,贵公司目前的財务状况並不乐观,我们愿意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 罗伯特没有被陈佳琪的话所打动,依然摇了摇头。 “女士!资金固然能缓解压力,但我们去年就拒绝过一家试图让我们转向tdma的机构。” 罗伯特语气坚定,儘管高通身处绝境,但仍保持著技术精英特有的高傲。 事实上,高通的核心团队多来自mit、林肯实验室等顶尖机构,他们对cdma的技术路径有著近乎偏执的自信。 比起纯粹的资金,他们更在意是否具备战略协同的產业背景。 正因如此,即便当下处境艰难,他们仍在谨慎接触那些真正懂行的美国本土资本。 会谈只持续了短短十几分钟,大部分时间是罗伯特在阐述高通的技术理念与合作原则,张舒一行人静静聆听,偶尔提问。 会面结束时,罗伯特主动伸手与张舒相握,语气礼貌却疏离。 “很遗憾这次无法达成合作。但你们是第一个专程从华夏而来、关注cdma技术的团队,高通对此表示敬意。” 第385章 学术圈的沟通方式 陈佳琪心里憋著一股劲儿,看著罗伯特转身离开的背影,仍有些不甘心。 她还想上前再爭论几句,却被张舒拦了下来。 “小姨,咱们先回酒店,倒一下时差。” “可是……” 陈佳琪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舒打断,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走吧,先回去!” 说到底,罗伯特只是一个项目经理,本身並不具备最终决策权。 不过罗伯特拒绝的这么利落,跟他们是华人投资人的身份也有很大关係。 这个时期,美国的投资体系已经相当成熟。 风险投资(vc)和ipo退出机制运转顺畅,权责清晰,市场普遍尊重既定游戏规则。 公司的核心目標也十分明確,就是要为股东创造价值。 这一导向,要求建立严格的法律法规与会计准则,企业需定期向投资人披露財务报告和经营状况,保持较高的信息透明度。 同时,也要求投资人不仅要提供资金,还需要贡献管理经验、行业资源甚至战略指导,成为企业成长过程中真正的合作伙伴。 在美国的创投环境中,投资人被视为推动公司发展的燃料与伙伴,但这种关係本质上是商业性的,建立在明確规则和专业协作的基础上。 因此,真正有追求的企业在选择投资人时会格外谨慎。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安静。 房间的窗户框出了一幅寧静的海港风景,蔚蓝的天空下白帆点点,远处科罗纳多大桥如一道飞虹,但房间里的人却无心欣赏。 陈佳琪烦躁地拉开窗帘,让加州的阳光猛烈地涌进来,仿佛想用这样的方式驱散心头的阴霾。 她转过身,语气中压不住恼火。 “小舒,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个罗伯特简直欺人太甚!公司都穷成那样了,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张舒却没有被她的情绪带动,他抬手轻轻一摆,声音平稳。 “对方拒绝,恰恰说明了他们谨慎,他们团队相信这项技术的价值。如果隨隨便便就接受陌生人的投资,恐怕也就轮不到我们了。” 他脸色平静,只是眼神格外锐利。 “罗伯特不足为虑,他只是在按规则行事,本身並没有决定权。但规则之外,还有人情、利益和战略。他们不信任,是因为不了解,也因为我们的方法没找对。” 陈佳琪带著困惑追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张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站到窗边。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蔚蓝的海景,投向更远的地方。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振涛。 “老陈,你知道欧文·雅各布斯和安德鲁·维特比的背景吗?或者说,你知道他们在创立高通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作为华夏通信领域顶尖学者,陈振涛对这两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他们两位都曾是麻省理工的教授,后来又一同前往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成为该校电子工程系的奠基人之一。 雅各布斯是典型的学者型创业者,而维特比同样学术底蕴深厚,他提出的维特比算法是通信领域的瑰宝。” 张舒点点头,缓缓说出他的计划。 “学者和纯粹的商人不同。他们更看重技术本身的价值、理念的共鸣,以及学术上的认同。罗伯特可以用商业规则將我们拒之门外,但学术圈自有其沟通方式。” 陈振涛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座桥樑,一座能通往学术內核的桥樑。既然直接谈钱行不通,那我们就聊点文艺的。 老陈,你以华清大学同行的身份,给雅各布斯发一封传真,表达你对他学术成就的钦佩。 恰好你现在人在美国,希望能与他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学术交流。” “没问题!” 陈振涛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但隨即露出一丝迟疑。 “张董,我和雅各布斯素未谋面,就这样贸然发传真……他真的会理会吗?” “放心吧。只要他看到这封传真,就一定同意见我们。內容由我来执笔,落款用你的名字。” 陈振涛仍有些云里雾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张舒要把事情弄这么复杂。 他推了推眼镜问道:“既然我们清楚高通的困境,也愿意提供支持,为什么不直接表明来意?” “正因为我们手握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才更不能急於亮出底牌。雅各布斯是学者出身,这样的人都有一股文青病。就是要让他看到,只有我们懂高通的价值,也认同他的理念。” 如果说目前谁能给高通的助力最大,谁最了解此时雅各布斯的无奈,毫无疑问那只能是自己。 交谈过后,张舒將其他人撵出了自己的房间,因为他要开始写马屁了。 这么多人看著,实在有损董事长的威严。 传真內容看似简洁,但处处透著精心的设计。 比如cdma的抗干扰能力,在实际蜂窝环境中如何突破理论瓶颈? 容量极限,在复杂网络拓扑中又该如何兑现? 张舒精准地切入了雅各布斯的专业腹地,刻意撩动了他作为学者的自豪感。 他提及mit的学术血脉、香农定理的奠基意义,以及cdma在理论上的完美与在现实中遭遇的困境。 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雅各布斯学术地位的充分认可,甚至称他是编码理论领域真正的先驱。 而后,他谦逊的表达了对雅各布斯的钦佩,並委婉提出渴望当面请教的意愿。 总之核心思想就一个,我很崇拜你,我也是干通信的,我也是顶尖大学的知名教授,最后就是我想见你! 落款:陈振涛。 …… 而当陈振涛看到这份传真的时候,差点没把牙酸倒。 这信,写的是真点肉麻啊! 盯著自己的署名,他手指发痒,恨不得当场把它抠掉。 怪不得非要署他的名,合著坑在这儿呢! 发出传真后,张舒没有坐等回音。 传真只是一块敲门砖,真正要打动雅各布斯,必须要拿出点乾货。 张舒开始完善手里的技术市场分析报告。 特別强化了从商业视角,对cdma技术的解读与前景展望。 在这份报告中,张舒就不那么含蓄了,他毫不避讳的展示了己方强大的经济实力,直接阐明自己能够给高通提供的全方位支持。 第386章 文化人 雅各布斯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的脚步比往常沉重了几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几乎是一下子跌坐进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是1991年的第一个工作日,但对高通而言,新年的喜悦早已被现实的困境衝散。 桌面上堆著几份凌晨收到的传真。 他机械地翻看著,手指在两份银行的催款通知单上停顿了一下,隨即就將它们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重压吞噬时,最后一份传真上的发件人信息突然映入眼帘。 华清大学陈振涛教授。 一份跨越太平洋的问候,以一种特別的方式到来了。 他隨意地扫过纸面,当看到文中关於cdma抗干扰能力的分析时,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寥寥几句话就显示出对方深厚的通信理论功底。 陈振涛首先对他的学术成就进行称讚。 这份传真没有提及任何商业合作,没有询问投资回报,只是纯粹的技术探討,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学术激情。 在这个被商业压力包围的清晨,这份来自遥远国度的理解,仿佛让他重新找到了创业的初心。 他轻轻放下传真,目光久久停留在华清大学的字样上。 也许,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真的有人能理解他们的技术梦想。 沉吟片刻,他拿起纸张走向隔壁办公室。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看见安德鲁·维特比正俯身在办公桌上,对著铺展的电路图纸蹙眉深思。 “安德鲁,你需要看看这个。” 雅各布斯將传真递到老友面前,语气中带著久违的振奋。 “一位来自华夏华清大学的教授,在新年伊始给我们送来了一份特別的礼物。” 维特比从图纸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接过传真时略显诧异。 但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逐渐从好奇转为专注,最后浮现出讚赏之色。 “欧文,这很不寻常。” 维特比的手指轻点著纸面上关於编码理论应用的段落。 “在全世界都沉浸在新年氛围中的时候,这位教授却在深入思考这些技术难题。这些蜂窝网络容量优化的分析,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直指我们目前最核心的技术瓶颈。” 两位创始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喜。 在这个公司生存殫精竭虑的时刻,能遇到远隔重洋却如此理解他们技术价值的知音,这份新年礼物显得格外珍贵。 这一刻,他们都被一种罕见的被理解感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见过太多的商业代表,满口市场、回报、协议,却很少有人真正关心技术本身的命运。 而这封来自东方的信,语气谦逊、见识却犀利,既提到了mit的学术传承与香农定理,也毫不迴避现实困境,像极了一位同行之间的技术对话。 维特比沉思片刻,“欧文,我认为我们应该见见这位陈振涛博士。能够提出这样深度问题的人,很可能给我们带来新的视角。” 雅各布斯頷首同意,当即在维特比的注视下拿起话筒,拨通了传真上留下的电话號码。 这时,陈振涛酒店房间的电话骤然响起。 他瞥见来电显示上的圣地亚哥区號,心头一震。 他意识到这个电话背后的意义,对张舒把握人心的手段不禁生出一丝骇然。 容不得多想,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略带疲惫的男声:“您好,我是欧文·雅各布斯。请问是陈振涛教授吗?” “是的雅各布斯教授,非常感谢您回电,我是陈振涛。” “陈教授,应该是我感谢您发来的传真,您对cdma技术的见解非常有趣。” 雅各布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短暂的停顿后,雅各布斯继续说道:“不知道是否能有幸邀请您下午参观一下高通公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当面討论一下。”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期待下午与您的会面,雅各布斯博士!” 掛断电话后,陈振涛立即来到张舒的房间匯报这个好消息。 张舒正坐在办公桌后写著市场分析报告,听到消息后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下午就我们两个人去。” 陈振涛一愣,“不带其他人?” 张舒摇了摇头,语气陡然变得深沉。 “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大学教授,是去交流学习的。在这期间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最懂得欣赏他们技术价值的人。” 他的笑容愈发深邃。 “只不过,在这些懂技术的人当中,我恰好是最有钱的那个。” 陈振涛注视著张舒的神態,心中不禁暗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真是太恐怖了。 从传真到对方反应的预判,一切仿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雅各布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远在重洋之外的陌生人如此巧妙地设计。 下午两点三十分,两人准时出现在高通公司总部的前台。 张舒特意戴上了一副眼镜,这样看起来显得比较有文化,愣谁也看不出这人连初中都没念完。 陈振涛则一如既往的穿著略显宽大的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我们是华清大学的访问学者,与雅各布斯博士有约。”张舒用英语向前台说明来意。 前台颇为怪异的看了两人一眼。 心想有这么好的马甲,昨天怎么不说。 没有遇到任何为难,在前台的引领下,他们穿过办公区。 这里的办公设备略显陈旧,但每个工程师的工位上,都堆叠著满满的技术文档,无不彰显著这里浓厚的研发氛围。 第387章 高通的未来 雅各布斯办公室的门敞开著,他和维特比早已等候在內。 见到他们到来,雅各布斯热情地伸出手。 “陈教授,很高兴见到您!欢迎来到高通。” 他的目光转向张舒,带著几分好奇。 “这位是?” “噢!这位是我的同事张舒先生,也是我们团队的负责人。” 陈振涛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式介绍。 “很高兴认识您!” 雅各布斯与张舒握了握手,隨后向两人介绍站在一旁的安德鲁·维特比。 维特比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张舒,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下额头。 “等等……您是不是《华尔街日报》上那位『击垮大和证券的男人』?我前一阵子好像在財经版看到过关於您的报导!” 雅各布斯闻言有些诧异。 “安德鲁,你认识这位年轻人?” 维特比当即兴奋地讲述起来:“欧文,你可能没关注最近的財经新闻。张先生不久前在东京股市上演了一场传奇交易,单笔获利接近十亿美元!” 他转向张舒,眼中带著钦佩。 “没想到能在高通见到您本人,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张舒內心微微一愣,没想到在遥远的圣地亚哥,竟然有人认得自己。 早知道有这么优秀的捧哏,他就不费那么大劲了。 自己在美国也有这么高的人气了? 再次感谢小日本! 雅各布斯听完介绍,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人。 他原本只当对方是位学者,却没料到竟有如此显赫的商业成就,十亿美金的身价即便在美国也堪称传奇。 面对这番讚誉,张舒却罕见的没有吹牛逼,依然保持著谦逊。 他微笑摆手,语气平和:“在这里,財富从来不是衡量价值的標准。在通信技术的圣殿中,您二位才是真正的引路人。”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的看向两人。 “对我来说,能够与二位探討通信技术的实际应用,远比赚取十亿美金更让人感到兴奋。今日有幸得见,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这番话可把维特比和雅各布斯给高兴坏了。 要是平头百姓说这些,他们只觉得无聊。 可一个亿万富翁这样说,那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一个拥有雄厚財力却只谈技术、不论商业的年轻人,让他们感受到久违的学术纯粹性。 张舒用短短几句话,就成功地在两人心中建立起良好的第一印象。 简单的寒暄过后,张舒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先生们,在深入技术探討之前,请允许我再次表达对二位最诚挚的敬意。” 张舒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雅各布斯和维特比之间流转。 “当整个通信行业都在沿著tdma这条康庄大道前进时,二位却选择cdma这条少有人走的路,这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自信,更是非凡的战略远见。” 维特比惊讶地挑眉看向雅各布斯,显然被这个开场白吸引了注意力。 “你们选择了一条註定艰难的道路。” 张舒娓娓道来,“但我深信,cdma的性能优势將是革命性的,足以重新定义整个移动通信行业。” 如此炸裂的开场白,直接让两人暂时忘记了学术交流。 雅各布斯忍不住向前倾身,低声询问:“张先生对cdma的见解令人印象深刻,不知您是如何接触到这些前沿研究的?” 张舒笑了笑:“我们团队一直密切关注全球通信技术的发展。在我看来,cdma不仅仅是一项技术突破,更代表著通信技术的未来演进方向。” 隨著谈话深入,张舒不经意地將话题引向更深层次。 “任何伟大的技术突破都离不开產业化的支撑,而在这个过程中,资金支持往往成为最关键的一环。听说有些投资方因为短期內看不到回报就开始动摇?” 雅各布斯与维特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確实如此。技术创新需要长期投入,但资本市场往往缺乏耐心,他们更关注季度財报而不是十年后的技术布局。” 这时,张舒轻轻放下手中的资料,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 “怎么能这样,cdma的技术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现在的投资机构太缺乏耐心了。” 这句话立刻在雅各布斯和维特比心中激起了强烈共鸣。 维特比仿佛遇到了知音,激动地一拍桌面。 “张先生说得太对了!那些投资人根本不明白,我们正在创造的是通信技术的未来,而不是下一个季度的財报亮点!” 他转向雅各布斯。 “还记得上个月那个华尔街来的傢伙吗?居然问我们这个技术什么时候能赚钱?” 雅各布斯苦笑著摇头。 “更可笑的是,投资人居然建议我们放弃cdma,转向已经成熟的tdma技术。还说什么不要浪费时间去重新做別人已经做好、並且已经被验证可行的事情。”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们根本不懂,技术创新从来就不是走別人走过的路。” 张舒適时地表现出愤慨,他声音不高却充满力量。 “这简直是对技术创新的褻瀆!真正的投资者应该明白,伟大的技术值得长期投入。就像种一棵树,最好的收穫时间是十年后,而不是现在。” 这番话让两位创始人不住地点头,维特比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在这个被商业利益裹挟的时代,能遇到一个既懂技术又理解创新本质的知音,让他们感到久违的振奋。 张舒观察他们情绪的变化,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便试探著继续说: “如果有这样一个合作伙伴,不仅能理解cdma技术的核心价值,又愿意提供长期稳定的资金支持,甚至还能为高通打开全球的通信市场?不知二位是否愿意考虑合作?”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雅各布斯紧紧盯著张舒,呼吸声加重了几分。 “张先生的意思是?” “简单来说。” 张舒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仅是最懂高通技术价值的人,更能为高通提供发展所需的一切资源,包括充足的资金、庞大的市场,以及长期的战略支持。 至於具体的合作方式,我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探討。” 维特比与雅各布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率先打破沉默。 “欧文!我想是时候,需要和那些短视的投资机构好好谈一谈了。” 雅各布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张先生,您確实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提议。” 张舒倏然起身,手臂在空中用力挥舞,划出一道坚定的弧线,声音鏗鏘有力。 “这样吧!既然那些投资机构如此短视,不愿与高通共同战斗。那就给他们一个退出的机会!他们手中所有的股份,我可以溢价收购。” 他目光灼灼地注视雅各布斯和维特比,语气愈发激昂: “欧文,安德鲁,我们不能再將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些只看重报表的人身上。cdma的未来不应该被资本市场的短视所束缚。” 说到这里,他向前迈进一步,右手轻按桌面。 “相信我!我能给高通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第388章 內部会议 在张舒激情的演讲过后,办公室里瀰漫著思索的氛围。 雅各布斯和维特比显然已经无心学术交流。 而张舒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甚至远超预期,便適时的提出告辞,留给高通团队充分的內部討论空间。 他们刚一离开,雅各布斯立即召集了所有创始人成员。 维特比先是复述了陈振涛今日的来访、其对cdma技术的深刻理解。以及张舒对当前投资人的批判,还有那份震撼的合作提议。 话音未落,硬体设计专家富兰克林便率先提出了疑虑。 “欧文,安德鲁!我承认这笔资金听起来像是一场及时雨。 但一个实力如此雄厚的个人投资者,如果他未来要求介入公司的日常运营,甚至试图主导高通,我们该如何应对? 强大的支持是好事,但过於强大的单一股东,可能会成为新的隱患。” “富兰克林,我认为你多虑了!” 维特比接过话茬,语气中带著难得的兴奋与篤定。 “通过与张舒的交谈,我能感受到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更是一位对技术有著纯粹热情的学者。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种为了技术不顾一切的衝劲。他质疑的不是高通的研究方向,而是资本缺乏耐心的短视。” 雅各布斯稍作沉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每一位合伙人。 “今天的会谈只是一个开端。如果张舒真的想成为高通的伙伴,甚至进入董事会,那么就必须证明他能带来超越资金的价值。 我们现在需要商议的是,如果他能兑现他承诺的资源,包括资金、市场和无条件的长期支持,我们应该为他准备多少股份,以及什么样的合作框架才最符合高通的长远利益。” “还有一点。” 维特比补充道:“他明確表示,如果有机构选择退出,或者创始人团队中有人要改善生活,他可以溢价收购股份。 张舒不仅用语言,更准备用刀乐来表明,他与那些只会催促季度盈利的华尔街吸血鬼截然不同。他投资的是我们的未来。” 听到这话,几位创始人对张舒的好感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有如此雄厚的资本,又展现出技术远见的伙伴,才是他们共同战斗的战友嘛! “怀特!” 雅各布斯將目光转向財务总监哈维·怀特,神情严肃。 “你认为高通后续的融资和股权结构该如何操作?我们需要一个清晰的规划。” 怀特扶了扶眼镜,拿起面前的財务报告,语气沉稳带著一丝凝重。 “欧文,各位先生,我必须提醒大家,高通目前的股权结构已经相当脆弱。 为了换取电信运营商联盟的支持,我们付出了大量股权。 目前,亚美达科持有14%,太平洋电信持有7%,尼奈克斯持有15%。这三家运营商已经占有高通超过三分之一的股份。”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数据。 “此外,早期支持我们的两家风险投资机构,贝西默风投和艾伦投资,分別持有11%和9%的股份。这意味著创始团队及员工持股池的实际控制权已被大幅压缩。” 怀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创始人,最终落在雅各布斯身上。 “而现在,我们面前又出现了张舒先生这样一位强有力的潜在投资者。 另外,三星一直对cdma技术表现出浓厚的合作兴趣,正在积极接洽。 欧文,我们就像在走钢丝,任何新的资本进入都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否则创始团队很可能会丟失公司的控制权和发展方向的主导权。” 怀特的一番话让会议室刚刚因张舒而升温的气氛再度冷静下来,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股权结构的问题,远比寻找一个理想的合作伙伴要重要的多。 富兰克林用手指敲了敲会议桌,语气坚定。 “与三星的合作是我们的核心战略方向,这一点绝对不能动摇。” 怀特闻言皱起了眉头,“哈维,我理解核心战略的重要性。但现实是,如果没有充足的资金注入,我们在与三星的谈判中將处於被动的地位。 李健熙必然会要求入股,只有我们先获得强有力的资金支持,才能在谈判中掌握主动权。” 所有人都赞同与三星合作,这也是高通未来发展的关键。 但如何推进合作,特別是在张舒这个新变量出现后,事情变得愈发复杂。 这个时期的全球手机市场由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等巨头主导。 三星在移动通信领域只是个新手,他们刚刚推出了第一代手机sh-100。 这款手机笨重且技术远落后於竞爭对手,只能在本土市场销售。 儘管此时的三星在通信领域菜得抠脚,但对高通而言,手机才是其技术落地生根的土壤,有了这块土壤他们的技术才能落地。 歷史的发展往往充满戏剧性。 正是有了高通的加持,才造就了后来三星强大的移动业务。高通对於三星在移动领域的崛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两者之间远不止晶片供应商与客户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深度绑定的战略伙伴关係。 在三星移动业务发展初期,高通直接让三星站上了顶级起跑线。 在功能机向智能机转型时期,自主研发顶级移动处理器,是一项极其复杂且成本高昂的工程。 可有了高通,三星无需顾虑这些难题。 高通提供的驍龙系列晶片组,集成了当时最先进的cpu、gpu和关键的基带技术,这让三星能够跳过漫长的自研周期和巨大的技术风险,直接將顶尖硬体应用於旗舰手机。 快速获得与苹果、htc等对手竞爭的资本。 在网络性能方面,高通在通信技术领域拥有巨大的专利优势。 使用高通晶片,意味著三星手机能够拥有当时最好、最稳定的网络连接性能,这为三星的全球化战略提供了关键支持。 第389章 海皇娱乐 更重要的是,高通的专利庇护为三星扫清了全球市场的法律障碍。 在3g时代,高通垄断全球cdma的所有核心专利,任何想生產cdma手机的厂商都必须获得高通授权。 而三星通过使用高通晶片和专利许可协议,则顺利进入了北美市场,没有遇到任何专利诉讼。 当然了,这也是高通的精明之处。 通过一站式解决方案,让手机厂商在使用其晶片的同时,间接获得庞大的通信专利授权,这相当於提供了一把保护伞。 要是有哪个手机生產厂家不买高通晶片,那就等著被起诉吧! 在安卓时代,三星的galaxy s和note系列之所以能长期树立安卓机皇的形象,与高通顶级的驍龙晶片密不可分。 然而三星也渐渐发现不对劲了,自身太依赖高通,好像三星离开高通就得立马断气。 李健熙为了避免受制於人、努力寻求差异化,开始大力发展自家的exynos系列处理器。 而高通强大的竞爭压力,恰恰成为推动三星不断投入研发、改进exynos的重要外部动力。 隨著exynos的研发取得进展,三星终於在高通面前获得了一定的议价能力。 后来三星採取双处理器策略(部分地区用驍龙,部分地区用exynos),某种程度上也是被高通逼出来的。 可以说,没有高通,就不会有三星移动业务的崛起,更不可能成为全球手机市场的领导者。 听完怀特和富兰克林的发言,会议室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默。 创始团队手中目前仅剩44%的股份,这个数字在c轮融资后显得如此脆弱,这对掌握一家公司是非常不利的。 后续与三星的合作,隨著李健熙的加入,他们的股份还会被进一步被稀释。 雅各布斯的眼神逐渐变得狠辣,此刻的他不再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而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者。 他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打破沉默。 “贝西默风投和艾伦投资,这些年来,他们除了催促盈利,还给高通带来了什么?我们的理念早已背道而驰。” 雅各布斯目光扫过每一位参会者。 “说服这两家退出,將股份转让给张舒。但条件是,张舒必须向高通注入大笔资金。这样,贝西默和艾伦获得了退出收益,张舒顺利进入高通,而我们——” 他刻意停顿,强调道:“要確保创始人团队的股份不会被稀释!” “同意!” “可以!” “就这么办!” 几乎没有过多討论,眾人一致认可这个方案。 这样操作,不仅可以让公司估值大幅提升,更能保住创始团队的控制权。 雅各布斯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 “伙计们,是时候行动了。张舒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只在乎短期收益的人身上。 怀特,你去和贝西默谈。如果他们不愿意交出股份,就告诉他们高通將大幅增加研发投入,需要他们继续增资,看看这些只会看报表的人敢不敢跟。 克莱因,艾伦投资那边就交给你了。同样的策略,让这些目光短浅的投资者知难而退。 维特比,你立刻联繫三星,邀请李健熙过来,我们要进行一场多方会谈。 我很期待,华夏人和韩国人能给高通带来怎样的改变。 我们是时候加快步伐了!” 与此同时….. 在香江丽晶酒店的套房里,苟子强、赵三强和吴勇一行人顺利的和周志强会合。 房间內还有十几位欧罗巴人静静坐在角落。 他们中有满脸皱纹的老人,有怀抱婴儿的妇女,还有几个怯生生的孩童,全都衣著简朴,眼中交织著不安。 周志强走上前,拍了拍苟子强和赵三强的肩膀。 “我来引荐一下。” 他指向两位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憔悴的东欧男子。 “这位是安德瑞,这位是塔拉斯。是你们此次在香江行动的重要合作伙伴。”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说道:“按照周董部署,我已经在香江註册了一家海皇娱乐公司,法人是安德瑞。 总经理是一位叫陈佳琪的女士,具体背景我不清楚,是周董直接指派的人。至於塔拉斯和其他人在公司的职务,你们自己看著办!” 周志强转身面对两位东欧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两位的家人將由我亲自接往华夏。我会负责他们的工作、住房、子女入学等一切事宜。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专属的联络方式,方便你们与家人联繫。”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静静等待的老人与孩童,声音低沉。 “还有什么疑问吗?” 安德瑞和塔拉斯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两人摇了摇头。 他们是典型的东欧面相,深陷的眼窝里藏著难以言说的忧虑。 在苏联,他们的生活已陷入绝境,工厂倒闭、物资短缺,漫长的寒冬已经开始,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周志强提供的不仅是一个机会,更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两人无从选择,更不愿拒绝,也不能拒绝! 事实上,周志强为找到合適的人选同样付出了巨大代价。 他通过地下渠道,接触了数百个来自东欧的困难家庭,最终才选定安德瑞和塔拉斯。 因为这两人符合孝顺、重视家庭的特质,在关键时刻还敢豁得出去。 当周志强挥手示意翻译人员带领家属离开时,场面顿时变得凝重。 一位老妇人紧紧抱住安德瑞,用俄语喃喃说著什么,安德瑞低下头,轻轻亲吻母亲的额头。 塔拉斯的孩子拽著他的衣角不肯放手,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抚过孩子的脸庞,声音哽咽地许诺很快就会团聚。 两位中年人目送家人离去时,粗糙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们不是不知道前路危险,但当周志强將一沓美金定金塞进他们家人的手中时,当看到老人和孩子终於能吃上一顿饱饭时,答案早已註定。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道牵掛的目光。 第390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周志强没有在酒店多做停留,和几人叮嘱了几句,留下一名翻译后,便带著隨行人员匆匆离开,前往机场返回华夏。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 苟子强清了清嗓子,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赵三强。 “咳咳!!三强,要不…你来讲两句?活跃一下气氛!” 赵三强连忙摆手,“苟子,可別!舒哥不是交给你任务了吗?咱们全都听你的就完事了!” 他是真没什么爭权的心思,对这些看的很淡。 已经財富自由,不想著享受生活,还瞎折腾干嘛? 要不是张舒指定他来香江,他是绝逼不会来的。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苟子强转过身,面对房间里剩下的人,尤其是那两位显得有些侷促的东欧人,脸上努力挤出个轻鬆的笑容。 “那啥……安德瑞、塔拉斯,你们俩会讲粤语不?” 两个老外茫然地看向他,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一旁的翻译刘旺旺赶紧上前解释:“苟经理,他们只会说几句最基础的普通话,至於粤语……” “这哪行!” 苟子强大手一挥,声调抬高。 “来了香江,不学两句本地特產怎么混?小刘,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抓紧时间给他们恶补一下!” 刘旺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苟、苟经理……我,我也不会粤语啊……” “啥?一个翻译居然不会粤语?这像话吗?” 苟子强眼睛一瞪,隨即摸著下巴。 “这样,你去找点刺激带!那种对话多的、生活化的!別看纯动作片,那种除了嗯嗯啊啊啥也学不到!” 他不由分说,將刘旺旺和两个东欧人撵到了隔壁房间,看起了小电影。 处理完几人,苟子强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他转回身,面向房间里剩下的自己人,神色一正。 “好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嗯,你说。” 赵三强会意,这话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向前倾了倾身子。 “对了,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舒哥把咱们派到香江是因为啥?” 苟子强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说起这次任务,那可真是非同小可。” “哦?” 赵三强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舒哥做事向来縝密,怎么会把这么的重要任务交给他们几个人? 不是他妄自菲薄,因为他清楚他们俩肚子里確实没什么货。 “根据舒哥的指示,他要我去追求綺梦。” 赵三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上下打量著苟子强,这傢伙长的跟加黑版的黑熊似的。 “你?追綺梦?兄弟別闹,你要真出去这么说,会被人砍死的。” 隨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吴勇,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不会是真的吧?吴哥是过来保护你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要追求綺梦,我这形象总比你好点吧?成功率怎么也该高一些啊!” 苟子强黝黑的脸更黑了,“去去去!你形象还不如我呢!” 赵三强没有在相貌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不是,舒哥这么做,他图什么啊?” 苟子强尷尬地挠了挠头。 “具体舒哥也没多说。他就让我拼命去追,高调的追、最好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他挪了挪身子,凑近赵三强。 “所以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舒哥这么做有什么用意?我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赵三强迫不及待的追问。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吴勇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苟子强將声音压得更低。 “你说,会不会是舒哥自己看上了綺梦,但又不好亲自出手。所以让我先去打头阵,把水搅浑,他再以英雄救美的姿態出现,最终抱得美人归?” 赵三强摩挲著下巴,“不……不至於吧?舒哥不像这么肤浅的人。就为了一个女人,绕这么大圈子?代价也太大了。” 苟子强双手一摊,彻底没辙了。 “那你说是因为啥?” 赵三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脑力全开。 “我估摸著,根子恐怕还是在那两个老外身上。你没看见周志强把他们的家眷都弄走了吗?这分明是人质啊!” 苟子强听完点了点头,觉得这番分析確实在理。 “三强,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那咱们具体该怎么办?我们在香江人生地不熟,连綺梦住在哪儿、平时在哪儿出没都不知道,这追从何谈起啊?” 赵三强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咱们何必拋头露面?香江什么最多?八卦记者和无良小报啊!” 他越说越兴奋,“要我说,咱们连丽晶酒店的门都不用出。就你这模样要是敢去骚扰綺梦,怕是真要被人打死。” 苟子强黝黑的脸上露出疑惑,“那怎么办?” “简单!” 赵三强打了响指。 “花钱!多找几家报社的记者过来,给他们个大致標题,说你向广大群眾徵集能追到綺梦的办法,一经採纳將获得百万奖励。 香江这些记者,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咱们给点灵感,剩下的具体內容让他们自己去编!”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香江就这么大地方,咱们隔三差五花钱上几份小报,弄点緋闻。既不用冒险,又能把舒哥交代高调追求的任务完成,岂不是两全其美?” 苟子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一拍桌子。 “妙啊!三强,没想到你这脑袋瓜子这么好使!!” 连一旁一直沉默的吴勇也微微点头,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这个计划可行!安全!” 赵三强一听,顿时得意地倒回沙发,二郎腿一翘,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就这么干!我让酒店帮忙联繫几家报社,大不了多塞点车马费,还怕他们不来?” “等等!” 苟子强心里有点忐忑,不確定这样会不会打乱张舒的计划。 “还是稳当点。我把计划跟舒哥匯报一下,听听他的意思。” 赵三强点点头,“也好!这样就更稳妥了!” 苟子强先是一个电话打到信诚集团,那边说张舒已经到美国了。他又赶紧將电话拨去圣地亚哥,一五一十地把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 电话那头的张舒听完,嘴角不禁抽了抽,心里暗嘆:人才啊!!! “行,就照这个方案来,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苟子强听到张舒认可,顿时眉开眼笑,衝著赵三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赵三强猛的站起来,深有感触。 “果然,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还得动脑子啊!!!” 第391章 能不能来点具体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自张舒离开高通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过去这一周,他没再与雅各布斯有过任何联繫。 先前主动伸出的橄欖枝足够表明自己的態度,在舔著脸过去,就太上赶著了,不利於接下来的谈判。 他已经將合作诚意摆上了台面。 此时的高通还不是巨头,对於还在温饱线上求生存的他们来说,一位坐拥十亿美金身价的超级富豪,是他们难以拒绝的机遇。 在这个时期,十亿身家所能撬动的资源和话语权是惊人的。 张舒完全有资格,以俯视的姿態看待这个尚在襁褓中的技术公司。 他並不心急,因为入股高通並不是他的最终目標。 即便现在注资,隨著日后高通股价一飞冲天,能给他带来极为可观的回报,但依然不符合他真正的计划。 单纯成为高通的股东,並不能让华夏的通信行业得到质的提升。 高通目前所掌握的技术,华夏根本突破不了,也难以实现商业化。 他看得很远,想得很深,目標很大!!! 因为张舒想要的是,让华夏直接从模擬时代(1g)跨入数字时代(2g)!!! 但他要等一个人。 一个能让他的布局真正完整,让华夏通信走向自主的关键人物。 一晃又是三天过去,高通的电话终於来了。 “张!” 维特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我们该好好谈谈了!我们想知道,除了资金之外,你还能为高通带来什么?” 张舒淡淡一笑,语气斩钉截铁。 “维特比,我能给高通带来它想要的一切!” 就是这么简短有力的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维特比一时语塞。 高通几位创始人正围著免提电话,面面相覷,彼此眼中充斥著无奈。 一切? 什么叫一切? 能不能来点具体的啊? 张舒自然不会將所有的计划全都摆在台上。 这玩意就像谈恋爱,上来就掏心掏肺,並不见得能感动人家。 吊著他,反而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低语声。 片刻之后,维特比的声音再次响起,“张,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我和雅各布斯希望能亲自拜访您一趟。” “当然方便。” 张舒应答的很爽快,“能和二位教授交流,我想一定能给我带来不少灵感!” “您真是个绅士,张!” “哈哈哈!!!我的绅士,向来只留给有才华的人。” 一番马屁,拍的维特比爽的不行。 “张,您太幽默了!” 通话在欢笑中结束。 三小时后,门被轻轻叩响。 张舒起身拿起眼镜带上,顺便整理了一下西装,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安德鲁·维特比和欧文·雅各布斯。 雅各布斯率先伸出手,“张先生,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 “这是哪里的话。二位教授能拨冗光临,让这里蓬蓽生辉。” 张舒伸手与对方握了握,隨后侧身將两人请进房间。 “这边请,我先为二位准备些喝的,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他给两人泡了杯咖啡,隨著咖啡的香气在套房中逐渐瀰漫开来,他也隨之落座。 雅各布斯没有过多迂迴,他的手摩挲著沙发,目光看向张舒。 “张先生,您在电话中提到,您能带给高通想要的一切。不瞒您说,这句话让我思考了很久。我真的很想当面听听,您究竟为何如此有信心?” 张舒没有立即回答。他姿態放鬆地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置於膝上,展现出强大的自信。 “两位教授,高通拥有的cdma技术,无疑是划时代的,它的潜力远非当下任何通信技术可比。 但请允许我直言,高通目前面临的最核心瓶颈,並不仅仅是资金,或者招募更多优秀的工程师。” 雅各布斯与维特比交换了一个眼神,抬手示意。 “愿闻其详。” 张舒稍作停顿,隨后继续说道:“高通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载体,一个能让cdma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被每一位消费者真切感知,被每一位运营商郑重对待的实体证明。 这个载体,就是手机本身。 只有当一款成熟、稳定的手机,在cdma网络上流畅运行,握在用户手里,那些运营商才会真正相信,这项技术不是实验室里的图纸,而是未来的商业现实。” 雅各布斯眉头微蹙。 “张,我似乎明白你要说的了。但就我所知,目前的华夏,並不具备能够生產出符合我们要求手机的工业能力。” “您说得完全正確。” 张舒赞同的点点头,脸上不见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一丝瞭然於胸的微笑。 “华夏目前確实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另一位玩家具备。” “是谁?”维特比迫不及待地追问。 张舒拿起茶杯轻呷一口,隨后吐出一个名字。 “三星!!” 话音落下,套房內瞬间陷入一种近乎凝滯的寂静。 雅各布斯和维特比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看向对方,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以復加的惊骇! 这个答案,像一道闪电,精准劈中了他们內部反覆推演、视若绝密的战略核心! 与三星接触,藉助其製造能力破局,这本是他们藏在最高战略层面的构想,是他们认为杀出重围的唯一捷径! 然而此刻,这个他们自认为极具前瞻性的计划,竟然从一个来自华夏的投资者口中,如此平静的说了出来! 仿佛他们精心守护的秘密,在对方眼里早已是摊开的明牌。 更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张舒不仅点破了三星这个关键节点。 他所展现出的对全球產业格局的洞察、对技术商业化路径的深刻理解,似乎比他们內部的构想还要清晰、还要透彻! 雅各布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看向张舒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和好奇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重视所取代。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 “张先生,请您继续说下去。” 第392章 张舒的演讲 张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耸了耸肩,拋回了一个更具深意的问题。 “雅各布斯博士,在探討具体方案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您认为,我刚才所阐述的战略布局,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出来最为合適?” 雅各布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关乎信任,更关乎立场。 他给出了极具分量的承诺:“张先生,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不瞒您说,在我们来见您之前,已经说服了贝西默风投和艾伦投资退出。 如果您接下来的话能说服我们,那么….您就將成为高通的第四大股东。当然了,这是建立在公司估值双方都认可的情况下。 这个身份,你觉得如何?是否足够让您畅所欲言?” 张舒闻言,脸上並未出现狂喜,只是稍作沉吟,隨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请允许我以潜在股东的身份,问您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张舒的目光扫过两人。 “雅各布斯博士,在你心中高通所掌握的cdma技术本身,究竟如何?” “举世无双!” 雅各布斯毫不犹豫,答案里充满了技术先驱特有的骄傲和自信。 “是的,举世无双。” 张舒重复了一遍,表示完全赞同,但隨即话锋一转。 “那么,另一问题来了,为什么拥有如此举世无双技术的公司,至今没有一家主流运营商愿意大规模採纳你们的技术,將其变为真正的商业標准呢?” “这……” 雅各布斯一时语塞,这正是高通目前最大的痛点和困惑。 张舒自问自答,他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璣。 “因为现在的欧美通信市场,早已是一个被既得利益和传统標准瓜分完毕的成熟战场。 每一位现有的巨头,都耗费了无数资金和心血才建立了自己的一套通信標准。 您的技术哪怕再先进十倍,想让这些行业巨头亲手推翻自己建立的王国,主动拥抱一个顛覆者?这无异於要求他们挥刀自宫。” 他顿了顿,让这个残酷的现实充分被消化,然后才亮出了他的核心观点。 “所以,我的意思再明確不过,高通需要跳出这个已经被巨头锁死的棋局。 重新找一个广阔的新地方,一片没有歷史包袱的处女地,从头开始,帮助当地建立起一套全新的、基於cdma技术的通信標准。 只有让cdma网络实现大规模、高质量的商业化应用,让欧美的通信巨头们亲眼看到它强大的技术能力和巨大的商业成功。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在恐慌和利益的驱使下,转过头来,不得不採用你高通的標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直接,甚至带著一丝犀利的锋芒。 “我说得再直接一点,博士,你们之前为打开市场,已经给美国通信巨头们相当可观的股份了吧? 他们用你们的技术了吗? 恐怕没有,为什么? 因为在这场博弈中,目前的高通和那些庞然大物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你们献上股份,换来的不是合作,而是施捨和拖延。 高通,在他们面前,还没有真正的话语权。 而话语权,从来不是靠馈赠得来的,是靠实力逼出来的。” 雅各布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沙发扶手。 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射了过来。 “那么,张先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您最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张舒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我的目標很简单。我想成为能完美承载cdma技术的手机生產厂商。只有这样,才能最高效地为高通服务,不是吗?” 他在雅各布斯面前没有丝毫隱瞒,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雅各布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可是…华夏目前根本不具备这样的…等等…” 他忽然顿住,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脑海。 “你…你是想打三星的主意?” 张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雅各布斯迅速冷静下来,隨即反问:“如果目標是三星,那么高通为何不拋开您,直接与三星合作呢?这样不是更简单吗?” 张舒放下咖啡杯,气场也隨之变得极具压迫性。 “首先,高通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在此番合作中,谁將占据主导权? 目前,高通和三星完全不在一个体量级別上。 三星拥有选择,他们可以轻易转向其他通信標准。 但高通呢?高通不能没有三星这样的製造工厂来实现技术落地。 这种不对称的依赖,意味著你们在谈判桌前,几乎没有任何筹码。” 雅各布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嘴上仍带著质疑。 “呵呵,张先生,难道加上你,我们就能拥有和三星平起平坐的谈判权了?” “当然!” 张舒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一种基於绝对实力的霸气自然流露。 “请允许我说一句或许听起来有些狂妄的话,三星集团对高通而言,是巨头。 但对我张舒而言,它还算不上不可撼动。 三星集团目前的总市值不过五十亿美元上下。 李健熙个人持股比例不过区区2%。其个人財富与我所掌控的资本相比…” 张舒目光如炬地直视雅各布斯,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更是相差甚远!!” 这番话,如同重锤,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狠狠击碎了雅各布斯內心深处那最后一丝侥倖。 张舒的话毫无修饰,这个时候,任何委婉都是软弱的表现,很容易被小看了。 而且想打三星的主意,要有高通的配合,要不然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他必须展现出绝对的实力,不仅要贏得尊重,更要彻底说服雅各布斯。 套房內的两人依旧沉默著,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沉重的压力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第393章 附加条件 张舒微微调整坐姿,加大砝码,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教授,我的加入,將成为高通与三星之间的平衡器。” 他继续开口:“我能为高通带来三样你们目前最需要、却无法独自获取的东西。” 他抬起手,逐一数来。 “第一是谈判的底气。没有我,高通以目前的体量去与三星对话,如同绵羊与巨兽共舞。 我的资本和我的立场,能为高通爭取到最有利的合作条款,避免高通在技术落地的最初阶段,就被强大的合作伙伴扼住喉咙,失去主动权。” 张舒的语调升高。 “第二是市场,即便高通和三星成功研发出cdma手机,其初期的研发和製造成本必將极其高昂。 没有庞大的市场来迅速摊薄成本、形成规模效应,產品只会曲高和寡,最终可能被困在昂贵的实验室阶段。 而华夏庞大的人口,正是能为cdma技术提供这种爆发性增长、消化成本、並最终推动其全球普及的关键腹地。 这將为高通打开的,是百倍於当下狭隘视野的市场空间和营收想像。那不是一个国家,那是一个时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是时间! 技术路线之爭,从来都是贏家通吃,没有亚军。 gsm阵营正在全球以惊人的速度跑马圈地,我们每拖延一个月,高通的窗口就关闭一分,机会就流失一截!” 张舒的声音带著蛊惑,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没有我的资金和我所带来的这些战略资源,高通与三星的谈判必將陷入漫长的拉锯战,期间充满了试错、妥协和让步,这將消耗你们宝贵的现金和专利筹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即便最终成功,那会是多久? 五年?还是十年?到那个时候,全球的格局早已尘埃落定,市场还会给cdma机会吗? 谁还说得清呢!” 张舒最终做出了总结,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雅各布斯,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没有我,高通的路必將布满荆棘,甚至可能迷失方向。 而有了我,高通获得的绝不仅仅是一笔救急的投资,更是一个全方位的战略伙伴! 一个能帮你们撬动亚洲市场、有效制衡三星、並最终贏得全球標准之爭的强大槓桿。 这就是我信心的全部来源!雅各布斯教授!” 他一字一顿,仿佛要將每个字都刻入对方的脑海。 “我投资的,不仅仅是高通的现在,我更投资的,是一个避免了所有陷阱,最终必然成功登顶的未来。 而这个確定的未来,只有加上我,才会实现。” 房间里落针可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被巨大前景震撼后的寂静。 张舒所描绘的,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投资者的范畴,那是一位深諳全球產业棋局、步步精准落子的战略大师的视野。 雅各布斯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咖啡杯。 最终,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將所有的疑虑和震惊都隨之排出体外。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张先生,您所展现的远见令人折服。那么接下来,您具体准备如何…对付三星?” 雅各布斯巧妙地选了一个中性的词,但他的眼神表明,他需要知道確切的答案。 张舒闻言笑著摆摆手。 “博士,您这话言重了。怎么能说对付呢!这是共同合作,共同合作! 到时候还需要博士稍微配合一下,我向您保证,我所做的任何一件事,绝不会损害高通的利益,恰恰相反,是为了让我们的共同利益最大化。” 雅各布斯凝视了张舒几秒钟,仿佛在最终確认。 隨即,他脸上露出了此行以来最轻鬆、也是最决断的表情。 他站起身向张舒伸出手。 “那么,张先生!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討论一下高通的估值了。” 张舒也伸出手与雅各布斯相握,“博士,您请讲!” “根据我们团队最详尽的评估,目前高通的整体估值定为2.8亿美元。” 张舒问道:“那a轮和b轮的融资规模和估值分別是多少?” “a轮融资时估值4500万美元,b轮估值1.2亿美元。” 张舒闻言,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隨即抬眼继续问道:“贝西默和艾伦这两家决定退出的机构,他们手中一共持有多少股份?” “一共是20%。” 张舒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需要支付5600万美元来接手这20%的股份。行!就按2.8亿这个估值来。” 他直接用实际行动,给两位教授上演了一场名为財大气粗的震撼教育。 没有还价,没有对估值提出任何质疑,乾脆利落得令人难以置信。 雅各布斯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砍价30%的心理准备,腹中打好了反覆拉锯的草稿。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舒竟然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远超预期的顺利,反而让他一时语塞,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维特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措。 维特比接收到了老友的求助信號,略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张……呃,除了股份交易之外,高通……其实还有一个附加要求。” 张舒脸上依旧掛著从容的微笑。 “维特比博士,但说无妨。” “除了支付贝西默风投和艾伦投资的5600万美金,您还需要向高通注入800万美金。” 张舒眉头微微一挑,身子坐回沙发,缓缓向后靠向沙发背。 “维特比博士,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维特比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稍稍避开了张舒锐利的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没……没有特別的为什么,这算是一条……额外的附加条件。” 张舒摸了摸下巴刚冒出的胡茬,掂量这个看似无理的要求。 “就是说,没有理由,硬要唄?” 第394章 死贫道不死道友 维特比被这句话噎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略显尷尬地点了点头,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然而,张舒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 他沉吟片刻,隨即洒脱地一摆手。 “注资是为了高通的发展,而我也曾向雅各布斯博士承诺过,会为高通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碍。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 他话锋一转,气场也隨之变得极具侵略性。 “但是,作为对等条件,高通创始人团队必须全力配合我,说服三星,將他们的核心电子业务部门,引入华夏。” 维特比显然没料到张舒会提出如此具体的要求,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 “具体……是指哪些方面?” 张舒也不含糊,当即开始狮子大开口。 “半导体设计和製造技术我都要、其中包括dram(动態隨机存取存储器)和sram(静態隨机存取存储器)在內的核心电子元器件技术。 asic(专用集成电路)设计能力、以及foundry(晶圆代工)工艺。” 他稍作停顿,继续扩大清单,显示出其志不仅在晶片。 “还有显示技术、高能量密度电池技术。此外,在通信设备领域,包括交换机系统、射频(rf)前端技术、以及车载电话和传真机等终端设备的製造技术。” 张舒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教授。 “我需要高通以技术合作和未来市场前景为筹码,帮助我促成这一切。这笔投资,对於你我而言,都是无比划算的。” 雅各布斯和维特比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咱俩是划算了,但也得三星同意啊! 张舒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打算把三星电子最核心的家底都搬到华夏去。 人家怎么可能乐意? 这个时期的三星,早已不是普通的电子企业。 在內存领域,其4mb dram(动態隨机存取存储器)已实现量產,更先进的16mb型號也已研发成功,技术实力稳居世界第一梯队。 內存业务,更是三星毋庸置疑的现金奶牛和核心技术壁垒,是其屹立於全球半导体行业的根基。 而在晶圆代工方面,三星不仅掌握了1.0微米以下的先进位程工艺,更同时运营著6英寸与8英寸的晶圆產线,技术水平和製造能力都处於行业尖端。 张舒轻描淡写说出的每一个名词,背后都是三星耗费巨资、歷经十数年才攻克的技术堡垒和正在產生巨额利润的核心业务。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更像是一场技术迁徙,这是要掘三星的根吶! “这个.....” 雅各布斯脸上为难,他能想像到李健熙看到这份清单时会露出怎样的震怒。 他艰难地开口:“张……你要的这些东西实在太多了!这几乎已经动摇到三星的根基。 坦白说,我认为哪怕三星寧愿放弃与高通的整个合作,也绝无可能答应这种近乎抄家的要求。” 张舒却丝毫不在意雅各布斯的悲观预期,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微笑。 “博士,谈判的艺术不就在於討价还价吗?我们开出价码,三星自然也可以还价。这样....” 见老小子不肯卖力,他继续加码,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行动方案。 “只要高通能说服三星,同意將以上任何两种核心技术引入华夏,我不但兑现800万的注资,还会额外再追加200万,总共向高通注入一千万美金!” 他摊开手,满脸的推心置腹。 “说到底,高通现在也有我一份,它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我的目的是壮大我们共同的阵营,而不是逼死合作伙伴。” 紧接著,他划出了底线。 “当然,如果高通周旋之后,三星一条技术都不愿意引入华夏的话,那么这笔注资只能作罢。这个条件,如何?” 雅各布斯紧咬著牙关,內心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对高通存亡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死贫道不死道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为了高通,只能委屈三星了,希望李健熙会长以后能原谅我。”雅各布斯苦笑著说。 “当然,李会长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必然会体会我们的良苦用心。” 口头协议既已达成,张舒也不再耽搁,开始教两人该怎么配合自己,三人一直商量到下午,他才意犹未尽的把两位教授送走。 接下来的几天,张舒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人。 信诚集团的隨行人员接管了后续工作,律师开始研究高通的公司章程,排查其中关於股份转让的限制性条款。 財务团队著手审阅股东协议,確认优先购买权、共同出售权以及相关的行使条件和转让限制,以確保张舒在董事会中的权利。 这些程序性的工作无需自己亲自过问。 他只需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冒个泡就行。 签署协议、支付对价、接收股票证书、更新股东名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於是,张舒意外获得了一段难得的閒暇时光。 他没有选择待在酒店里,而是和陈佳琪一起换上polo衫和长裤,戴上墨镜,租了一辆经典的福特雷鸟敞篷车,沿著5號州际公路缓缓行驶。 有了陈佳琪这个嚮导,行事起来方便多了。 他们步行来到了圣地亚哥老城,这里被认为是加州的诞生地,充满浓厚的墨西哥风情。 土坯建筑、摇曳的棕櫚树,在一家路边小摊买了一份正宗的墨西哥卷饼,简单解决了午餐,感受著粗獷的文化。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维特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刚刚接到通知。明天李健熙將带队抵达圣地亚哥与高通商討合作事宜,你有时间出席吗?” “有时间!当然有时间!”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三星而来的。 猎手,终於等到了猎物正式入场的时刻。 第395章 我不是反派 而这也正中了雅各布斯的下怀。 他心中清楚,以如今高通的体量要是单独和三星谈判,难免显得势单力薄。 可加上张舒就不同了,高通瞬间拥有了与三星分庭抗礼的资本。 更何况,张舒如今已是高通除创始人团队外的最大单一股东。 他和那些拿股份不干活的通信巨头不同,高通有事他是真肯上啊! 雅各布斯冥冥中有所预感,这位新盟友才是真正能改变高通命运的人。 次日中午,加州的阳光將圣地亚哥国际机场的跑道映照得一片明亮。 张舒和雅各布斯一行人在通道出口处等候。 不多时,一架银灰色的私人公务机滑入廊桥,机身侧面三星集团的蓝色徽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了。”维特比低声说了一句。 张舒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望向出口。 眼前局势有些微妙,颇有种东汉末年分三国的即视感。 那么,自己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总不能是反派吧? 绝不可能! 这时,舱门缓缓开启,隨行人员率先走出迅速分列两侧,李健熙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舷梯顶端。 张舒咂巴了下嘴,这傢伙很会摆谱啊! 李健熙目光扫过迎接队伍,在与雅各布斯和维特比眼神交匯时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隨即目光落在一旁的张舒身上,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出现在高通最核心的迎接团队里,显得格外突兀。 “雅各布斯教授,维特比教授,劳烦二位亲自前来。” “欢迎来到圣地亚哥,李会长。” 雅各布斯笑著回应,隨即顺势侧身,郑重地介绍。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张舒先生,高通新任董事会成员,也是我们最重要的战略投资者。” 张舒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李会长,久仰大名。我是张舒,很高兴能在圣地亚哥见到您。” 李健熙与之握手,目光中带著审慎。 “张先生,幸会。恕我孤陋寡闻,此前似乎未在高通的合作名单中听闻您的大名。” “我只是个看好通信未来的投资人,刚好前些日子有幸加入高通。” 李健熙何等人物,他瞬间就意识到,能让雅各布斯如此郑重介绍的人,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投资人那么简单。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这次圣地亚哥之行,会比我想像的更加有趣。” “必定不会让李会长失望。” 就在这时,张舒的目光越过李健熙,落在他身后那位刚刚步下舷梯的年轻女子身上。 她约莫二十岁,身著一套乳白色套装,明眸清澈,虽然脸上还带著几分青涩,但已然显露出不凡的气质。 这应该就是三星长公主李富真了,现在的她正值青春年华,不愧棒子国第一白富美,確实名不虚传。 雅各布斯適时接过话头,微笑著侧身示意。 “车已备好,李会长请移步。” 加长林肯轿车驶离机场,李健熙靠在座椅上,刚才机场迎接时那抹礼节性的微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目光微敛,仿佛在回忆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旁的助理。 “高通新晋董事会成员,你们有谁听说过这个人吗?” 一道清澈带著几分篤定的声音轻轻响起。 “父亲,我想我知道他是谁。” 李健熙略带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窗边的女儿。 “哦?你认识?” 李富真语气平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华夏信诚集团的董事长,张舒。” “集团董事长?” 李健熙的眉头挑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看起来太年轻了,恐怕也就二十多岁吧?” 在他的认知里,能在这个层级博弈、並与高通这种技术公司深度捆绑的,至少应是歷经风浪的中年人。 张舒的年轻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过……张舒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富真微微倾身,轻声解释:“父亲,您还记得几个月前,日本大和证券遭遇的狙击吗?主导者的名字,似乎……就是张舒。” 她的语气保持著恭敬,但眼睛里却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惊嘆和崇拜。 那场战役在金融圈內被视为一次极具胆魄的经典操作。 这对於同样在接受精英教育、开始接触商业世界的她而言,这种传奇性的人物,自带一层光环! “做空大和证券?是在日本股市捞了十亿美金的那个人?” 李健熙经女儿提醒,瞬间將名字与那段轰动一时的传闻对上了號。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原来是他!我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他之前以为张舒是哪个投资机构推到幕前来的,女儿的话,让他將自己最初的判断彻底推翻。 一个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如此凶狠,且成功掠食的年轻人,其能量、野心和手腕,绝对不容小覷。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雅各布斯和维特比会对那个年轻人如此看重,甚至带著几分倚仗的姿態。 李健熙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低声喃喃,“恐怕我们的麻烦要来了!” “您是说张舒会阻拦我们和高通的合作?” 他的目光从窗外缓缓收回,光线映照著他略显凝重的侧脸。 “不一定是阻拦,雅各布斯不是蠢人,高通比三星更希望达成合作。但他们在这个关键时刻,引入一个强力外援,必然有其他目的。”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女儿。 “我担心的不是明面上的阻拦。” 李富真捕捉到父亲的思路。 “您是说,高通引入张舒,是为了增加他们在谈判桌上的筹码,以此来制衡我们?” “很有可能!要不然他一个卖汽车的跑来插手通信行业做什么?” 李健熙轻轻嘆了口气,这在他身上是极为罕见的表情。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面对的將不再只是一个急於技术变现的高通。麻烦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而是它已经以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来到了面前。” 他的话语在车厢內迴荡,带来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原本是一场强弱分明的合作谈判,三星必然能拿到主导权,可因为张舒的骤然出现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396章 初次交锋 车队缓缓驶入高通总部,儘管旅途劳顿且心中已生警惕,但基本的商务礼仪不可或缺。 雅各布斯作为东道主,早已安排好了迎接晚会。 晚会的餐厅就定在了高通所在的园区內, 长桌上铺著白色的桌布,典型的九十年代高端商务风格,侍者们不断的上著前菜与香檳。 “李会长,各位远道而来,请不必拘束,先用些简餐。” 雅各布斯举杯致意,试图先营造一个相对轻鬆的氛围。 然而李健熙显然志不在此。 他浅浅抿了一口香檳,便直接將酒杯放下,意图打乱雅各布斯的节奏。 “教授,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不过,我们此行时间紧迫,总部那边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处理。我看不如趁著用餐,探討一下cdma技术合作的框架?” 餐厅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三星隨行人员都悄然放下了餐具,目光聚焦过来。 雅各布斯脸上笑容不变, “李会长对事业的投入令人敬佩。不过再紧急的事务,也需要充沛的精力来应对。一顿愜意的西餐,恰恰是高效会谈最好的催化剂。” 雅各布斯没有直接拒绝李健熙,但守住了自己的节奏安排。 李健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自己抢先发难、掌控节奏的意图似乎落在了空处。 雅各布斯没有说不谈,只是將谈判稍稍后移,並且理由充分,让他难以强硬反驳。 此时自己要是再坚持,反而显得急躁且失礼。 李健熙还是让步了,“好吧!不过,晚餐之后,我希望能立刻开始实质性的会谈。三星內部事务繁多,我需要儘快確定合作方向。” 雅各布斯点点头举起酒杯,“那么,为我们接下来的会谈能够顺利,先干一杯。” 而另一边….. 李富真手持香檳杯,来到了独自站在窗边的张舒身旁。 窗外是圣地亚哥的夜景,柔和的灯光映照著她完美的侧脸和优雅的颈线,为她增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她主动开口,“父亲和雅各布斯教授总是有谈不完的正事。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反倒被晾在一边了。” 她微微侧头,“张先生似乎有心事?不妨说说,咱们年轻人之间也可以聊聊。” 李富真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三星长公主的身份,加上堪称绝色的相貌,对绝大多数男人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组合。 通常只需她稍稍释放善意,对方立马会主动搭茬。 这是她惯用且屡试不爽的社交策略。 然而,张舒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转过身与她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李小姐想要聊什么?” 李富真对他略带冷淡的反应没有丝毫介意,反而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分,慢慢將话题引向较为敏感的方向。 她目光灼灼,语气中充满了求知慾。 “张先生我很好奇,您如此看好高通的未来,是认为cdma技术很快就能超越gsm吗?” 这个问题提得极为巧妙。 不但能试探出张舒自身的技术眼光,更能从他的回答中,窥探出他在高通所扮演的角色。 张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被逗乐了一般,反问道:“李小姐对通信技术標准也如此感兴趣?看来三星李家果然是英才辈出,方方面面都是精英啊!” 他先不著痕跡地捧了对方一句,巧妙地將问题盪开。 “技术路线之爭,说到底,不是技术本身孰优孰劣,而是市场和应用最终说了算。 不过说到市场,三星在存储器领域已经做到了世界顶尖,尤其是4mb dram的量產能力,让人惊嘆。 想必在李会长的带领下,三星电子未来的重心,会全面转向更尖端的系统集成和终端製造吧? 李会长,真是高瞻远瞩啊!” 李富真毕竟年轻,听到张舒提及自家最引以为傲的业务,语气中充满认可,原本的警惕心顿时消散了大半,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不自觉的微微昂起下巴,顺著张舒的话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自觉的炫耀。 “父亲確实对三星电子的未来寄予厚望。他一直认为,未来的全球竞爭,必然是核心自主技术与高端品牌终端的深度结合。 所以我们才迫切需要和高通这样的公司合作……” 话说到一半,李富真猛的收住话头,她意识到自己透露三星对合作的迫切需求。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懊恼的红晕,眼睛瞪著张舒,带著几分被算计的羞愤。 “你!你套我话!” 那语气不像是指责,反倒更像是一个发现自己输了游戏的娇嗔少女,与她先前努力维持的成熟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怎么可能,我对李会长可是很尊重的。” 李富真一肚子脾气发不出来,只能鼓著腮帮瞪著他,羞愤中透著一股娇憨。 她心中一阵懊恼,对方引导话题的能力实在太强,处理问题的手法更是老辣至极。 自己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就把底细都交了出去。 她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其城府远超想像。 “你別乱猜。” 她强自镇定,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三星只会寻求与最优秀的伙伴进行合作。” 这个回答很標准,但也很空洞,更说明她现在已经不敢再主动试探了。 “李小姐说的是!” 张舒点头称讚,隨即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三星的晶圆代工近年来发展极为迅速,不知道未来是否考虑进一步开放產能,与高通这样专注於设计的公司进行更深度的合作呢?” 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却再次精准切入了三星战略布局的核心。 李富真一时间有些慌了。 吃一堑长一智,她完全摸不清张舒这看似无害的问题背后,又藏著什么陷阱,是不是又想套她什么话。 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详细解释更不能。 她只能微微抿紧嘴唇,下意识地避开了张舒的目光,选择了最笨的方法,憋著不说话。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守住底线! 而张舒则维持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 第397章 挫败感 李富真被这么明晃晃的盯著,实在有些顶不住了,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採取最保守的策略,只陈述已公开的事实,绝不透露任何意图。 “张先生过誉了。三星的晶圆代工业务確实在稳步发展,我们一直致力於提升技术水平和產能,以满足市场对先进半导体製造日益增长的需求。 对於潜在合作伙伴,包括高通在內,三星始终持开放態度。” 这番回答堪称官方范本,严谨、中立,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自觉这次应对得无懈可击,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准备迎接对方因无从下手而略显失望的表情。 然而,张舒的脸上没有丝毫失望,反而浮现出一种讚赏的笑意。 他轻轻晃动著杯中残存的酒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提升技术水平和產能,这確实很关键。尤其考虑到目前主流的光刻工艺在精细製程时遇到的问题,比如光学邻近效应校正,以及隨之而来的掩模成本飆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富真,像是分享一个技术人士的担忧。 “听说三星正在研发相位偏移掩模的的解决方案?(psm)如果你们能在製程上取得突破,这对於晶片设计公司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高通对此也极为关注。” (psm是晶片製造中用的一种超级底片,它的作用能让现有的工具,刻出更细、更清晰的电路图,从而做出更小、更强、更省电的晶片。) 李富真心中巨震,瞳孔几乎难以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相位偏移掩模(psm)! 这是三星电子內部当前高度优先的研发项目之一,是极为敏感的技术路线! 外界或许知道三星在攻关更先进的製程,但具体採用哪些技术来解决难题,是绝对的核心机密! 他怎么会知道? 是猜测? 还是高通的情报能力,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一瞬间的震惊和无数猜测掠过脑海,让她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的管控。 她下意识轻微点了下头,那是对技术观点认同的本能反应。 虽然她立刻控制住了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失误,甚至试图端起酒杯喝酒以掩饰那微小的頷首。 但在张舒面前,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动作,已经等同於確认。 他没有露出得手的表情,甚至没有刻意盯著她,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技术探討。 “当然,这些都是技术专家们需要攻坚的难题。我相信以三星的实力,总能找到解决方案的。来,李小姐,为未来的技术乾杯!” 他再次举杯给李富真找了一个台阶。 李富真机械地举杯回应,指尖冰凉,香檳的味道尝起来竟然有些发苦。 她第二次被套话了。 而且这一次,是在她全力以赴、自以为防守得滴水不漏的情况下,被对方用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轻描淡写的窥探到了核心机密。 李富真感觉自己被无声地剥开了一层。 她看著眼前这个始终从容不迫的男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被看穿感涌上心头。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她却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比窗外的黑暗更加深邃难测。 李富真也在心里慢慢品味著张舒的话,试图从中分辨出哪些是野心,哪些是修辞。 她发现,很难。 这个男人像一本合上的书,偶尔让人瞥见一鳞半爪,却根本无法窥见全貌。 直到这时李富真才彻底明白,沉默不是最糟的选择。 他的话术引导能力,远超她的阅歷所能应对。 她再次抿紧嘴唇,这一次她决定,再也不主动开口说任何一个字了。 就在这时,李健熙和雅各布斯的笑声由远及近,正朝这边走来。 李富真迅速收敛所有外在情绪,恢復成那个三星长公主,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对张舒挥之不去的探究。 “富真啊,和张先生聊的怎么样?” 李富真微微躬身,“父亲!张先生见解独到,让我学到了很多。” 她侧头看向张舒,唇角弯起一抹弧度,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是李小姐太自谦了,与她的交流同样让我受益匪浅。” 就在李健熙转身的剎那,李富真借著酒杯的遮掩,飞快地塞了一张名片到张舒手中。 指尖温热,一触即分。 她目视前方,唇角含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张先生,下次聊天...希望你能稍微笨些。” 说罢,她转身跟上父亲的脚步,再没有回头。 前往高通办公室的路上,李健熙闭目养神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儿。 李富真则侧头望著窗外,眼神並未聚焦,显然心神还停留在刚才的宴会上。 “富真,刚才和张舒聊得怎么样?看你们聊了有一会了。” 李富真闻声回过神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极少见的挫败与惊嘆。 “怎么说呢….他很厉害!” “哦?仔细说说,怎么个厉害法?” 李富真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还原刚才交锋的感觉。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自我懊恼。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在他面前,我好像…好像整个人都能被他轻易看穿、毫无秘密可言…” 她顿了顿,寻找著最恰当的比喻。 “他让我有种,面对您以及其他会长时才有的那种压迫感。不,甚至…那种智力上的压迫感,更强烈!” 李富真的话在车厢內迴荡,每一个字都让李健熙的眉头锁得更紧。 女儿聪明、受过顶级教育、见过大世面,並非轻易会被震慑住的人。 她更是从未如此形容过一个同龄人。 “张舒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 “正因为他的年纪,拥有这样的城府和眼界,才让人更震撼!” 李富真感到难以言喻的挫败。 而张舒所展现出的强大掌控力,又让她在震撼之中心生崇拜。 不知不觉,一行人再次来到高通的办公楼前。 走下车的李健熙和李富真,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尤其是李富真,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將方才车內的波动深深压下,重新变回那个仪態万方的三星长公主。 但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感。 第398章 干碎三观 高通会议室。 儘管时间已晚,但在李健熙的强烈要求下,这场会议依旧准时开始。 会议桌的一侧,是以雅各布斯为首的高通团队。另一侧,则是李健熙率领的三星代表团。而张舒独自坐在长桌的最下方,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雅各布斯作为东道主,先是对李健熙一行到访再次表示欢迎,语气热情,试图为会议定下合作的基调。 李健熙也頷首回应。 然而,融洽很快被打破。 会议直接进入主题,双方就cdma技术的专利授权模式、专利许可费用的计算方式、以及双方未来潜在的合作范围进行討论。 李健熙率先发难。 “雅各布斯教授,高通目前提出的专利授权费率,是基於你们对未来的预期,而非当前的市场现实。 这个费率,对於任何想要大规模採用並推广cdma的合作伙伴来说,都將是难以承受的重负。三星无法接受在这样的条件下进行合作。” 雅各布斯推了推眼镜。 “李会长,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cdma的价值並非在於当下,而在於它顛覆性的未来。 我们投入了巨额的研发成本,才取得庞大的技术专利。这个费率,正是为了確保这项技术能够持续发展,最终惠及整个生態,其中也包括三星。” 李健熙並不买帐,继续施加压力。 “未来需要投资,更需要合作伙伴將其变为现实。没有三星这样的製造商將其实现商业化,cdma只能永远躺在文件夹里。 我们的合作,本身就是在为高通的未来赋能。因此,在专利费用上,高通必须展现出更大的诚意。” 维特比適时插话,从技术角度补充。 “李会长,cdma的性能优势是gsm目前无法比擬的,它能为用户带来更清晰的通话质量和更高的频谱效率。这份技术溢价,理应体现在价值中。” 三星方面的一位技术高管立刻反驳:“技术优势需要市场的认可。 在市场尚未接受之前,过高的溢价只会阻碍技术的普及。 我们更希望看到一个基於销量阶梯式的收费方案,初期必须是低费率甚至象徵性收费,以共同培育市场。” 双方就此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围绕著百分比数字、销量门槛、独家授权期限等细节反覆爭论。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白板上写满了数字和公式,但分歧依然明显。 高通坚持技术的高价值,而三星则强调市场推广的巨大成本和风险,要求共享初期的成本。 会议一时陷入了僵局。 李富真虽也专注会议,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张舒。 张舒始终保持著一种超然的平静,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不断移动,眉头紧锁,儼然在思考什么难题。 看著他的侧脸,李富真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这个男人真的很有魅力! 不过她更好奇张舒在写些什么。 太好奇了! 能让他露出如此凝重神情的东西,必定非同小可! 被这股好奇心驱使,趁著父亲正与雅各布斯低声交换意见的间隙。 她身体向左侧倾斜了几分,试图越过那本笔记本的边缘,窥探这个男人的思考痕跡。 张舒这时恰好合上了笔记。 李富真立刻端正坐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仿佛做坏事差点被抓包。 那线条…那轮廓… 她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眶。 那一瞥虽然模糊,但那標誌性的龟壳、矮小的身材、夸张的墨镜和鬍子。 这不是日本《龙珠》里的那个好色老爷爷? 龟仙人?! 怎么可能?! 李富真先前对张舒建立起来的那个深不可测、智谋近妖的天才形象,瞬间出现一道裂痕。 三观被直接干碎了! 这时雅各布斯也注意到了张舒,他笑著抬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三星高管。 “张!关於cdma的专利许可费用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一直略显沉默的年轻身影上。 被突然点名的张舒,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朝雅各布斯微微頷首。 “教授,李会长,各位,关於专利许可费用的结构,我確实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倾听的气场。 “李会长刚才的观点非常深刻。任何先进的技术,如果无法实现大规模商业化,其价值確实將大打折扣。 三星拥有將技术转化为终端產品的能力,这份能力本身就是对cdma生態最大的贡献,其价值毋庸置疑。” 他先给予三星方面充分的认可,极大缓和对方的情绪。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高通这边的创始人团队。 “但高通强调的技术价值和前期投入,也同样是事实。 cdma並非空中楼阁,它是无数研发心血和巨额资金投入的结晶,它的优越性需要得到合理的回报,以支撑下一代技术的持续研发。” 张舒先將双方的观点肯定为事实,而不是將其置於对立面。瞬间將谈判从博弈对抗,拉回到了寻求解决方案的合作框架內。 然后,他拋出了核心提议。 “我们可以跳出固定费率和阶梯费率的二选一的框架,尝试设计一个更富弹性、更能体现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原则的动態模型。” 他稍作停顿,確保所有人都跟上了他的思路。 “我们可以採用前期低固定费 + 后期收入分成的混合模式。 前期,在cdma终端市场规模,达到某个我们共同认可的临界点之前(比如全球年销量500万部),三星只需支付一个非常低的、象徵性的固定专利授权费。 这极大降低三星在市场初期的成本,也可以体现出高通与核心伙伴共同培育市场的诚意。 但是后期,一旦市场规模越过这个临界点。 足以证明cdma技术获得了市场成功,那么高通理当享受技术带来的红利。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基於终端售价一定百分比的分成机制。 第399章 李健熙的拒绝 这个分成比例,可以设计成动態的。 比如,隨著三星cdma终端累计销量达到更高量级,分成比例可以相应递减,以奖励三星为扩大市场规模做出的卓越贡献。 这个设计的核心在於,它將双方的利益进行绑定。 高通愿意用短期的低收益,来换取与三星共同將蛋糕做大的机会。 而三星则在初期获得了低门槛的入场券,並在市场成功后,依然能通过规模效应获得分成递减的优惠,保障其长期利润空间。 这是一个双贏结构,它更关注的是整个生態的繁荣,而不仅仅是眼前的技术专利费。” 方案一出,整个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三星方面的高管们面面相覷,迅速在心中盘算这个模型的利弊。 它完美解决了三星最大的顾虑,前期成本过高风险过大。 同时又没有剥夺高通分享未来收益的权利,甚至还给出了销量越大、费率越优惠的长期激励! 这远比单纯地压低固定费率要高明得多! 李健熙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透出的不再是凝重,而是难以掩饰的讚赏。 这个方案,跳出了常规思维,极具创造性和战略眼光。 高通这边,雅各布斯和维特比也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个既能推动技术普及,又能保障长期利益的方案感到满意。 李富真怔怔地看著张舒。 她看著他只用寥寥数语,就提出了一个可以打破僵局、让双方都能体面接受甚至惊喜的方案。 这不仅仅是对商业的深刻理解,更是对人性和利益平衡的精妙把握。 她脑海中再次闪过笔记本上的龟仙人… 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面? 张舒提出的方案,让双方都陷入了利弊权衡中。 但他並未停下,谈判的气势与节奏至关重要。 一旦对方开始进入你的思维框架,就是拋出更大胆构想的最佳时刻。 他將目光转向李健熙,缓缓开口,再一次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 “李会长,咱们刚才探討的,是为了解决合作门槛的问题。可当跨过这个门槛之后,一个决定我们双方未来几十年竞爭力的机遇,就摆在面前。” 李健熙眼睛眯了眯,点头示意张舒继续。 “cdma的成功,乃至未来任何一代通信技术的成功,绝不仅仅取决於標准和协议本身,更取决於半导体晶片的製造能力以及成本控制。 三星是世界一流的半导体製造商,尤其是在存储器领域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未来的竞爭,是核心处理器、基带晶片这些高附加值、高技术集成度的逻辑晶片的竞爭。而高通专注设计,三星恰恰擅长製造,我们本是天作之合。”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向。 “那么新问题出现了,有了技术我们就要寻求市场,未来最大的增长市场在哪里? 在亚洲,在华夏! 华夏自78年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已连续十多年高速增长。 虽然半导体產业相对薄弱,但在市场潜力,以及正在逐步释放的人口红利,是任何一个有远见的企业都无法忽视的。 华夏拥有全球最庞大的潜在用户基数,正在经歷前所未有的经济增长和移动通信需求。 任何技术,想要成为真正的全球標准,都必须征服华夏市场。 但进入华夏,绝不仅仅是销售產品那么简单。 它需要深度的本地化、需要技术的转移、需要培养本土的生態链伙伴、需要获得当地政府的全力支持。 这其中,最硬核、最具有战略意义的本地化,就是核心半导体製造產业的引入。” 会议室里,三星的高管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將核心的半导体製造產业引入华夏,这个提议实在过于敏感。 而李健熙的神情,已从最初的震惊、沉思,逐渐转为一片冷峻。 “张先生,你所描绘的蓝图足够诱人。但是,三星集团不是冒险家,更不是慈善机构。 在1991年,你提议我们將关乎生死存亡的半导体產业,引入一个工业基础,尤其是精密製造和材料科学基础几乎为零的地方?” 李健熙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张舒,也扫过雅各布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上。 “这无异於將三星投入无数心血和巨额资金才换来的技术优势,置於完全不可控的风险之中! 我们现在最大的任务,是追赶日本,是在存储器和未来的逻辑晶片领域建立起足够高的技术壁垒和成本优势! 任何分散精力、稀释资源、尤其是可能导致核心技术外泄的行为,都是对三星未来的极度不负责任!” 他的语气越来越强硬,带著绝对理性与冷酷。 “至於华夏的市场潜力? 是的,我承认它存在,但那是一个未来式! 而三星的竞爭,是现在进行时! 我们需要的是立刻能转化为竞爭优势的投入,是能立刻看到回报的投资! 而不是用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成熟的未来市场,来赌上我们现在的根基!” 李健熙嗤之以鼻,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 “至於成本优势?在良品率都无法保证、连基础原材料和高端设备都需要进口的地方谈成本优势? 这本身就是本末倒置! 三星追求的成本优势,是建立在自动化、规模化、技术领先基础上的高级成本优势,而不是依靠初级劳动力堆砌的低级成本优势! 后者毫无可持续性,更无法支撑尖端半导体的竞爭! 很抱歉,张先生! 你这个提议,超越了目前三星所能考虑的合作范畴,也完全不符合三星现阶段的核心战略。 三星绝不会在此时考虑將核心半导体製造引入华夏。这一点,没有討论的必要。” 李健熙的拒绝很果断,甚至带著一丝被冒犯的情绪。 第400章 收钱是真办事啊! 三星的高管们纷纷正襟危坐,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却下来。 李健熙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专利授权的条款上,仿佛方才那个大胆的提议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早已彻底翻篇。 李富真望著父亲强硬的態度,又看向那个情绪深不见底的男人,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滯闷。 张舒面对严厉的拒绝,脸上並未显露太多意外。 他朝雅各布斯递去一个眼神,示意该他上了。 老教授轻咳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李会长,我完全理解您对於技术保密和风险控制的担忧,这是任何一位领导者都会考虑的问题。 但是,正如张舒刚才所阐述的,通信技术的未来,不仅仅是技术的竞爭,更是生態和市场的竞爭。 cdma若想在与gsm的竞爭中胜出,必须找到一个能够爆发性增长、並愿意全力拥抱新標准的巨大市场作为基石。 高通已经將未来都押注在cdma上。 我们必须確保这项技术,能以最快的速度实现全球扩张。任何能极大加速这一进程的战略选项,我们都必须严肃考虑。” 这时维特比插话,他的语气更直接。 “李会长,技术路线的选择,有时候就像解一道数学题,最优解往往只有一个。 如果这个最优解因为伙伴的原因走不通,那么高通不得不重新评估合作路径的优先级。 比如,会不会有其他更愿意配合我们全球布局的製造伙伴?” 雅各布斯的语气软中带硬。 “独占合作,就得共担战略风险。无法在关键战略上同步的伙伴,价值就得重新衡量了。” 他俩一唱一和,直接把一个远期设想,变成了逼宫。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会议室里的氛围彻底冻结。 三星高管们的脸色极其难看,他们没想到高通態度会如此强硬,竟然將华夏设厂问题和专利授权进行隱性掛鉤,甚至是威胁! 李健熙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一生强势,最恨被人胁迫! 但高通的威胁,偏偏打在了他的七寸上,三星极度渴望获得cdma技术,只有拿到高通的技术,才能在未来的移动通信时代占据先机。 李富真屏住了呼吸,她看到父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压力,此刻完全来到了三星会长这边。 张舒诧异的看了雅各布斯和维特比一眼,心里直呼好傢伙…… 两位不愧是学术界的泰斗,收钱是真办事啊! 但也能说明,高通现在是真的穷,確实需要这1000万美金! 张舒不能將场面彻底冷下来,把局面弄崩溃不是他的最终目的,还得把李健熙引到谈判桌上。 “李会长,我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非常超前,但请您思考以下几点。 首先是市场准入与战略绑定,华夏拥有超过十亿人口,固定电话普及率极低,移动通信几乎是一片空白。 说明这个项目一旦启动,规模將超越全球现有市场总和的巨大蓝海。 谁能最先、最深地融入其中,谁就能掌握未来的规则制定权。 如果我们能与华夏建立先进的晶片製造厂,生產cdma晶片,我们將不再是简单的技术授权方和设备供应商。 这种战略伙伴关係带来的政治优势和市场壁垒,是任何后来者都无法企及的。 第二就是长期竞爭力,现在布局,虽然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技术培训成本,但將为五年、十年后应对全球价格战提供无与伦比的竞爭力。 最后就是地缘战略与风险分散,將核心製造集中於韩国一地,並非万全之策。 在华夏布局,可以形成一个东亚区域的战略支点,分散风险,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贸易壁垒。” 他做出最后总结,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健熙。 “李会长,三星立志进行根本性的改变,这不仅仅是质量的提升和管理的优化,更是战略眼光的顛覆和全球布局的胆魄。 在华夏布局半导体製造,在1991年看来或许过於大胆。 正因如此,才值得三星和高通这样的开拓者去做。 这不是简单的產业转移,这是在为一个即將崛起的巨人安装心臟,而我们,將掌握这颗心臟的核心技术。 未来我们將获得一个拥有十亿级用户、完全由我们的技术標准主导市场。” 张舒的话语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在这个时期,將华夏和半导体製造这两个词联繫在一起,对在场的所有人人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高管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怀疑,但隨著张舒的劝诫,他们也有一丝被宏大愿景所激起的悸动。 李健熙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仿佛要穿透时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提前布局的重要性。 张舒画的大饼听起来美妙,但仅凭这些充满不確定性的预期,根本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让三星投入如此巨大的战略资源。 他真正顾忌的,是高通此刻异常强硬的態度。 事情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高通已经被张舒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提前截胡,牢牢地绑上了他的战车,並调转炮口一起来向三星施压。 李健熙思绪飞速运转,他现在思考的,是如何破这个局。 一个念头闪过,能否直接踢开张舒? 但现实是,这个年轻人手握高通20%的股份以及一个董事会席位。 让他办成点事或许不容易,但要想坏事、在关键时刻投个反对票那就太简单了。 另外张舒的个人財富太雄厚了,任何財力上的对垒,对他根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但是,让自己就这样妥协?尤其是在对方几乎等同於胁迫的情况下妥协? 这绝对不符合他的性格,也绝非三星的行事风格。 李健熙陷入了两难,既不愿接受这近乎捆绑的条件,又找不到摆脱张舒钳制,能拿下cdma技术的解法。 第401章 邀请 在即將陷入僵局的时候,张舒再次开口。 他目光诚恳地望向李健熙,提出了一个看似退让的方案。 “李会长,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换一种更能保障各方利益的方式。 我提议,由我个人与三星集团共同出资,在华夏成立一家全新的合资公司,专门负责cdma晶片的製造、封装测试以及未来的市场销售。 资金方面,我个人可以承担80%。 並且,由我负责打通华夏方面所有的政府审批、政策优惠,以及土地、基础设施等一切必要资源。 三星只需出资20%,以及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 至於最终的股权分配,基於我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资金风险,並解决了本地化准入等关键问题,我持有合资公司65%的股份,三星持有35%。” 这一方案提出,李健熙不禁怔住了。 这不再仅仅是高通与三星之间的合作,而是张舒个人与三星的合作! 李健熙迅速在心中权衡起来。 对高通而言,这个方案实现了在华夏设厂的战略目標,確保cdma製造基地紧靠未来最大的市场,技术授权费的收入也有了更稳固的保障。 高通的目的已经达到,至於这个厂是三星独资还是与张舒合资,他们並不是很关心。 对三星来说,风险则大幅降低,无需投入巨额资金,也不必独自应对不確定的政治风险。 技术泄露的隱患因张舒的深度参与而变得可控,毕竟他作为大股东,不可能主动泄露自家公司的核心技术。 与此同时,三星还能通过这家合资公司分享华夏市场的巨大红利。 至於控股权,李健熙很清楚,华夏官方绝不会允许外资在通信这类敏感行业控股。 虽不控股,但作为重要股东,三星仍可享有显著的收益权与话语权。 並且这不再是高通对三星的施压,而是以他个人身份与三星展开的商业提案。 张舒悄然改变了谈判性质,从被迫接受转变为主动选择,为李健熙铺下了一个极为体面的台阶。 李健熙沉吟著,迅速在脑海中重构了这个新方案的轮廓。 与先前那近乎胁迫的氛围不同,张舒的提议,在风险分摊与利益结构上显得合理得多。 它回应了三星此前所有的顾虑,资金压力、政策风险、技术管控,甚至市场准入。 这个年轻人以一种近乎预判的方式,將僵局拆解再重组。 会议室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李健熙的决断。 李富真注视著张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这个男人总能在看似无路之处重新开闢出一条通道,用一种超越常规框架的思维扭转局面。 她微微吸气,意识到父亲.....很可能……会接受这个方案。 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於,李健熙抬起眼,声音缓慢地盪开。 “张先生,你的想法,总是让人不得不思考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 “在华夏投资半导体绝非小事。它所牵扯的远不止商业,更关乎战略布局与地缘考量。三星需要进行极其慎重的评估考察。”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几个字。 儘管措辞依旧谨慎,但评估和考察这个表述本身,已经传递出清晰的信號。 隨著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转变。 李富真看著父亲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又看向那个仿佛从未来穿越而来的男人,她感到一阵眩晕。 张舒自然不想让事情这么拖下去,他当即发出邀请。 “李会长,等三星与高通的合作框架落定,请您务必抽时间,隨我亲自去盐市看一看。 当地政府对於引入高科技產业,尤其是半导体这样的先进位造业,怀抱著极大的热忱和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政策灵活度非常高。 我相信,唯有您亲自踏上那片土地,感受那里的发展脉搏,才能最直观地判断出,那里是否真正具备承载我们共同的愿景。 这远比在这里空谈,来得真切。” 这一番话,说得非常体面。 可以说给足了李健熙面子,彻底淡化先前的对峙感,转而成为前瞻性的邀请。 李健熙原本紧蹙的眉头,在话语中不知不觉舒展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頷首,语气明显鬆动。 “张先生的邀请,很有诚意。等此次合作落定,我会认真考虑这个行程。” 至此,张舒成功地將一个近乎被否决的战略构想,不仅重新拉回谈判桌,更推动其迈向了实地考察与落地验证的新阶段。 隨著李健熙的態度出现鬆动,张舒美国之行的核心目標已基本达成。 但三星和高通还有合作要谈,他总不好提前离开,只能再次拿起一旁的笔记重新翻开一页,开始下一幅作品。 李健熙没有忘记他另一个战略意图,隨即转向雅各布斯。 “教授,三星不仅希望成为高通最紧密的商业伙伴,更期待能以投资者的身份,与高通共同成长、分担风险。” 他展现出志在必得的姿態。 “因此,三星集团正式提出对高通进行股权投资,我们希望获得一个能够体现三星战略价值的股权比例。” 要是在张舒出现之前,面对资金雄厚、且能带来巨大製造和市场潜力的三星,高通创始团队必然要出让相当比例的股份以换取发展资源。 但如今,局势已然不同。 雅各布斯与维特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李会长,高通始终欢迎认同我们技术方向的投资者。但您也看到了,高通目前的技术路径与商业规划已经非常清晰。” 他稍作停顿。 “並且,我们已经拥有像张先生这样,在全球布局上与我们高度协同的股东。” 他特意提到了张舒,其意味不言而喻,我们已经有钱了,而且人家还不谋求过度控制。 维特比適时补充。 “从公司治理的角度来看,股权结构的稳定性对于坚持长期技术路线至关重要。过度分散所有权,有时反而会阻碍决策效率。” 两人一唱一和,意思已相当明確。 投资可以,但想要获得足以影响高通战略方向的大比例股权,绝无可能。 第402章 是我!! 李健熙只感觉一阵头大,以前的高通可没有这么硬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张舒正微微蹙眉,专注地在笔记本上书写著什么。 正是这个年轻人,成了高通最重要的变量,他不仅带来了资金,更带来了一种难以撼动的定力。 此时再想以大规模入股方式取得高通的主导权,已经极其困难。 强行施压,反而会破坏刚刚达成的脆弱共识。 他想了想,最终採取了更柔和的態度。 “既然如此,三星尊重高通的股权结构现状。 但我们依然希望,能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获得一个董事会席位和相应的股权比例。这不仅是財务投资,更是两家战略协同的象徵。” 他並未完全放弃,但显然已接受了从控制到参与的立场转变。 从谋求主导性股权,退而爭取具有一定话语权、非支配性的合作基础。 至此,张舒在无形中巩固了自身在高通,作为关键平衡者的地位。 李健熙的宏图在张舒这座突然出现的大山面前,不得不做出了调整。 经过接下来几天的谈判与多轮磋商,各方最终达成一致。 三星集团投资2800万美元,获得高通10%的股权。 张舒为保持自身持股比例不被稀释,追加投资560万美元,使其持股比例稳固在20%。 高通公司的股权结构重新洗牌,其余股东的持股比例分別为:亚美尼亚稀释至12.73%、太平洋电信持股调整为6.36%、尼奈克斯集团持股降至13.64%。 高通创始人团队持股为40%。 这一轮融资不仅为高通注入了新的资金,更进一步优化了股东结构,三星的入股尤为关键,预示著双方在半导体与通信技术领域进入快车道。 张舒有点鬱闷,李健熙那边態度曖昧,既不完全拒绝合资提案,也不痛快推进。 总是吊著自己是怎么回事? 跟这玩欲擒故纵呢? 他的耐心被快速消耗,不想再跟李健熙继续拉扯。 盐市的布局是他棋盘上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 如果三星最终不肯上船,那就別怪他坏事了,想甩开自己,那他肯定是想多了。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能把高通绑上,他自然也有办法安排一下三星。 眼看著华夏要过年了,他可没时间跟李健熙耗。 本著先礼后兵的原则,再做最后一次明確邀请,他直接来到了李健熙下榻的酒店套房。 寒暄落座后,张舒没有过多迂迴。 “李会长,冒昧打扰。华夏新年將至,正是谋划新局的好时候。我这次来,是再次诚挚地邀请您,务必拨冗隨我去一趟盐市。 盐市那边,相关领导多次表达了期盼,发展窗口期稍纵即逝啊!” 张舒可谓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却也暗含压力。 他的语气始终保持著热情,但字里行间传达的意思非常清晰。 已经展现足够的诚意,台阶也已铺好,是时候给出一个明確的態度了,这让李健熙难以再用简单的考虑一下来敷衍。 李健熙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直视著张舒。 “张先生,你一再邀请,展现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剥开了热情的外衣,直指最核心的商业逻辑。 “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三星的任何一项重大投资,都绝非一次心血来潮的做客,我这几天也让人初步了解了一下盐市。 我实在想不通,这个基础薄弱的城市,究竟能赋予三星怎样不可替代的价值? 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擬的政策? 是能支撑起尖端半导体製造的一流人才储备库? 还是已经成熟,能让资本市场高效融合的產业生態环境?”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就目前我看到的情况,这些核心要素,盐市都还不具备。坦白说,如果选择落户在沪市或者鹏城,我都不会如此纠结。” 李健熙的问题很精准,符合一个顶级企业家的审慎本能。 这不是拒绝,而是在索要一个足以让他压下所有理性顾虑的理由。 他需要看到一个清晰的价值锚点,一个能让三星心甘情愿在此落子的必然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张舒,等待著他的答案。 张舒没有丝毫的躲闪,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李健熙的审视。 “李会长,您说的这些条件,目前的盐市远不如沪市、鹏城那般完善。” 他坦然承认了对方的客观评价,但隨即话锋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但是,盐市有一样东西,是其他任何城市都绝对不具备的!” “是什么?”李健熙立刻追问。 张舒抬手指向自己,目光灼灼,他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房间里炸响。 “是我!!” 这两个字,短促,有力,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霸气。 甚至带著一丝狂妄! 不等李健熙完全反应过来,张舒的气势如同长虹贯日,继续推进。 “相信这段时间,李会长调查过我。我能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在白手起家的情况下,將信诚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和行业地位。 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盐市这片土壤的潜力和包容性,以及它所能提供的、足以让企业快速成长的独特环境! 至少对於我而言,它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话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仿佛不是在陈述,而是在宣告一个既定事实。 “现在有了三星高通这样的伙伴,我更有信心能將合资公司,带到同样甚至更高的高度! 政策、人才、环境…这些固然重要,但决定一个项目最终成败的,永远是人,是执行者,是掌舵者!” 张舒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选择盐市,选择的不是它现在的硬体,而是选择了我张舒这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未来可能性! 我亲自为这个项目保驾护航,將调动一切资源確保它的成功。 这,就是盐市能给三星的,也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给予的!” 这一刻,张舒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智慧,更是一种近乎狂傲的霸气! 一种对自身能力极端的自信! 第403章 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张舒將自身的成功案例作为最有力的背书,將自己,变成了谈判桌上最重的筹码! 李健熙彻底被这种强大的自信和气场所撼动。 他凝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一旁的李富真,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凝视著张舒,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青年才俊、他们或炫耀家世,或卖弄学识。 但从未有人像张舒这样,能將一种绝对的、基於自身实力的自信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如此光芒万丈,甚至带著一丝令人心折的狂妄。 他不需要依靠任何外在的头衔和背景,他自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筹码和最硬的承诺。 这种强大无匹的气场与自信,让她感到一阵心悸,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感混合著一丝微妙的情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悄然滋生。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低下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追寻他的身影。 李健熙的目光同样牢牢锁定在张舒身上,但他眼神更加复杂。 透过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同样野心勃勃、同样坚信自己能改变一切的自己。 不! 眼前的张舒,其魄力、其眼光、表现出来的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手腕,远胜当年同样年纪的自己! 这是一种天生的王者气场,一种对商业本质和人性洞察,达到极高境界后自然流露的绝对掌控力。 良久,李健熙紧抿的嘴唇缓缓鬆开,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在他严肃的脸上化开,最终变成了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 “哈哈……好!” 他摇著头,语气中带著讚赏。 “张先生,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理由,確实独一无二,也……无可反驳。” 他站起身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张舒的肩膀,这是一个表示极度认可的亲近动作。 “我跟你去!!” 决定既下,气氛瞬间变得融洽无比。 李健熙心情大好,笑著发出邀请。 “张先生,今晚如果没有其他安排,请务必赏光,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不等张舒回答,他继续说道:“对了,既然决定同行,就不必再另行安排行程了。 明天你就隨我和富真,一起乘坐三星的公务机前往盐市。这样既方便,路上我们也能继续沟通。” 这个邀请,尤其是允许张舒乘坐三星的私人公务机。 儼然將他视为了最顶级的合作伙伴,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张舒从善如流,“荣幸之至,那就叨扰李会长和李小姐了。” 李富真听到父亲的邀请,尤其是听到张舒也会一同乘坐公务机时,心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丝雀跃。 晚餐设在酒店顶楼的私人餐厅內,餐桌上摆放著韩式料理佐以葡萄酒。 酒过三巡,李健熙放下酒杯,看似隨意的將话题引向韩国的风土人情与经济现状,言语间隱约透出几分考校的意味。 “张先生对圣地亚哥的印象如何?说起来,韩国这些年变化也很大。能从一片废墟走到今天,尤其是在七八十年代,很不容易啊!” 张舒点了点头,“圣地亚哥很美,高通也是一家极具潜力的科技公司。”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至於韩国,確实堪称战后发展的典范。 尤其是在大財团主导的衝锋模式下,实现的汉江奇蹟,在全球產业转移与冷战格局的窗口期中,展现了惊人的效率。 而李会长所率领的三星,正是这场奇蹟中的中流砥柱。” 听到张舒这么说,就连李健熙都不免有几分得意,他眼中的兴致明显更浓。 “张先生对韩国经济也有研究?很多人只看到结果,却未必理解我们当初所做的抉择。” “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李健熙佯装不悦,“过度谦虚可不是好习惯。” 张舒被逼无奈,只能把后世新闻里对韩国的抨击,稍微美化一下,然后拿出来震一下这老小子。 “那我就简单谈一点浅见,要是说得不妥,还请李会长不要见怪。” “但说无妨!” “在我看来,韩国的成功关键在於极致的拼搏精神,以及在特定歷史时期,將有限资源高度集中於优势產业的抉择。 无论是早期推行出口导向政策,暂时牺牲国內市场的均衡发展,还是对半导体等关键產业近乎孤注一掷的集中投资,无不需要巨大的魄力。 当然,这种模式也带来了財阀经济结构固化、社会阶层流动性减弱。 总体来说,有利有弊吧! 另外……” 在接下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 张舒滔滔不绝,从半导体產业格局聊到全球消费电子趋势,又从技术叠代讲到市场策略,言语间既有宏观视野,又不乏细节支撑。 把这波牛逼吹的那叫一个扎实! 李健熙属实被震住了。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以张舒的年纪,他实在难以想像对方是如何积累起如此广博的见识。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真是……令人吃惊的见解!” 李健熙带著难以置信的讚嘆,“张先生,你的学识之广,实在与你的年龄不相称。要不是亲耳所闻,我恐怕很难相信。” 可以在三星掌门人面前装一波,他自然不会客气。 “李会长过奖了。我只是把別人休息的时间,拿来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正说著,一名侍者悄步上前,为李富真添水。 李富真原本一直专注地望著张舒,听著他吹牛逼,直到此刻她仍沉浸在他方才的见解之中。 见到侍者过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开口,目光却仍未从张舒身上移开。 “麻烦也帮张先生看一下是否需要添水。” 说完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这句话透露出的关切过於明显,她迅速低下头,伸手將一缕並不存在的碎发別至耳后,动作略显匆忙。 李健熙將女儿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並未说破。 他適时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来,为了我们即將开始的盐市之行,乾杯!明天就委屈你搭乘我们的飞机一同前往了。” 张舒笑著举杯回应。 “荣幸之至。” 第404章 回国 1991年1月25日,腊月初十,距离华夏新春已不到二十天。 太平洋上空,一架涂装三星集团標誌的湾流公务机,正飞向遥远的东方。 机舱內,李富真坐在稍靠后的位置,时不时將目光投向窗外的云海,又看似不经意掠过对面那个男人。 李健熙则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和张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张先生,盐市的冬季气候如何?基础设施,尤其是电力供应和交通物流,能否满足大型现代化工厂的需求?” 张舒解释道:“盐市属於亚热带向暖温带过渡地带,冬季湿冷,但极少有极端严寒天气,不影响施工。 至於基础设施,请您放心,这也是我力邀您亲自去看的重点之一。 主干电网正在升级扩容,只要咱们公司落地,必然享受双迴路供电保障。 港口和公路建设也都是省里的重点工程,连接主要交通动脉的快速路已经立项。当地政府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他们很清楚,要引入金凤凰必须先栽好梧桐树。” 李富真也加入谈话。 “张先生,之前听您提及盐市与韩国的歷史渊源,当地民眾对外部文化和投资的接纳度怎么样?” 她问这个问题时,目光落在张舒脸上带著好奇,似乎想通过他的描述,更深入地理解他成长的地方。 现在不是谈温良恭俭让的时候,寧可吹大点,也不能落了自家城市的脸面。 张舒迎上李富真的目光,“盐市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文化底蕴深厚,民风淳朴开放。 对於外来投资和先进技术,当地从上到下都抱著极大的热情。无论是三星派驻韩国工程师,还是招募的本地人才,相信都能很快融合。” “听您这么说,我对盐市更加期待了,看来这片土地確实人杰地灵。” 李富真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怕被父亲察觉,又迅速抿住。 她將目光转向舷窗外,下方已然隱约可见华夏大地的轮廓。 然而,因为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她对这片陌生的土地似乎也染上了一层令人期待的色彩。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家族的商业考察而来,心底深处,生出了想要去亲眼验证,究竟是怎样的水土,才能养育出他这样的人物。 这种情绪埋藏得很深,深到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並非炽热的爱慕,而是一种在理智欣赏基础上生出微妙好感。 她只是觉得,与他对视时,心跳会漏掉半拍。听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飞机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李富真重新摆出略带疏离的姿態,將那一丝悄然涌动的好感,藏匿於眼眸深处。 与此同时….. 有了张舒的提前通知,盐市对三星集团的此次考察高度重视,筹备工作堪称空前。 市里迅速成立了以苗战洋亲自掛帅的接待筹备工作组。 按照计划,不仅市委书记和市长將亲自带队接待,市四大班子的相关领导也都將悉数出席投资洽谈会,以最高规格的礼遇向三星展示盐市的诚意。 考察路线经过反覆推敲,不仅要展示盐市最好的区位、基础设施条件,还特意安排了具有歷史底蕴和文化特色的参观点。 全市主要干道,尤其是考察路线沿途,开展了彻底的卫生清洁和环境整治。 虽然做不到几十年后的全城妆点,但在关键区域悬掛欢迎横幅、布置鲜花盆景是少不了的,甚至连李健熙的饮食习惯都做了一定安排。 飞机终於降落,舱门打开,张舒率先走下舷梯,李健熙和李富真紧隨其后。 张舒深吸一口盐市的空气。 貌似都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年味! 这时飞机舷梯下,一行人快步迎了上来。 张舒立刻上前,担任起中间人的角色。 “李会长,李小姐,我为您二位介绍一下。” 他侧身引向为首的两人,“这位是我们盐市的市委书记,李政华书记。这位是我们盐市的市长,苗战洋市长。” 李政华伸出双手与李健熙紧紧一握,“李会长!欢迎您和令千金蒞临我们盐市考察指导!一路跨越重洋,真是辛苦了!” “领导太客气!能来到人杰地灵的盐市,我也很期待。接下来,就要多多麻烦诸位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 苗战洋紧隨其后,“欢迎李会长!盐市人民盼著您的到来啊!”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张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张董,辛苦了!!” “苗市,应该的。” 张舒並没有和李政华在这样的场合多说什么,他们不需要以客套来维繫彼此关係。 寒暄过后,车队缓缓开往市区。 透过车窗,可以明显感觉到主干道是用心打扫过的,沿途电线桿和树上悬掛著崭新的红色横幅。 上面写著“热烈欢迎韩国三星集团贵宾蒞临考察”的字样,政府部门已然是尽了最大努力来营造气氛。 李健熙靠在后座,默默打量著窗外这座张舒极力推荐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且样式陈旧,墙面斑驳。 路面上的交通工具单一,几乎全是自行车,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看到一辆像样的轿车。 放眼望去,城市的轮廓线更是平淡无奇。 大片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村落穿插其间,与圣地亚哥、汉城那种密集的现代化基础设施相比,视觉上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別。 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浮上李健熙的心头,真將半导体產业放在这里? 他沉默著,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起来。 身旁的李富真捕捉到了父亲情绪低沉,她也望著窗外与国际化大都市迥异的景象,心中原本因张舒而生的期待感,不由被现实的落差染上了几分担忧。 第405章 苗战洋的表態 与此同时,在后方的车辆內,气氛则更为直接。 苗战洋微微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灼。 “张董,唉!咱们这底子確实薄啊!虽然群眾已经是尽全力布置,但硬体这东西,它做不了假,怕是入不了李会长的眼啊!” 张舒的表情平静,他理解苗战洋的焦虑,但这正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苗市,盐市的实际情况就摆在这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为自己的落后道歉,而是要把我们能做好的、能掌控的事情,全力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会谈的时候,我们的重点,绝不能放在盐市有什么上面。单论硬体配套设施,现在的盐市绝不可能赶上发达地区。 我们的核心,要放在市政府为了促成合作成功,愿意做什么、以及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比如,我们可以当场提出,由您亲自牵头,成立一个直通市政府的项目落地保障专班。 向李健熙承诺,凡是涉及合资项目的所有手续,全部特事特办、一事一议。 所有用地、用工、水电配套、政策諮询等问题,这个专班必须在12小时內给予明確响应和协调方案! 我们要让他看到,在盐市投资,享受的將是无与伦比的盐市诚意!” 苗战洋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刚才的焦虑被一股豁然开朗的兴奋所取代! “对!对!这话太对了!硬体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但我们的诚意和效率,必须做到第一!就这么办!” 对於三星和高通这样拥有核心技术的公司而言,在选择投资地时,当地政府效率和支持力度,必然是他们最先考虑的东西。 三星自身並不缺乏技术和人才。对他来说,一个项目能否成功,关键在於能否將这些要素高效、顺畅、並且安全地转化为现实生產力。 这其中,地方政府能否提供及时的服务响应,並以最大的诚意保障项目从落地到运营的全过程畅通,就成了决定性因素。 换句话说,硬体基础设施的暂时差距或许可以通过投资和时间来弥补。 但一个高效、可靠、且全力支持的政府合作伙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战略资源。 这直接关係到技术能否顺利转化、產能能否快速爬升、以及投资能否获得预期回报的核心利益。 盐市能否展现出超高的行政效率和合作诚意,恰恰是打动三星在此落子的关键筹码。 车队缓缓驶入盐市政府大院。 院內,早已布置一新,红旗招展。 车门打开,李健熙和李富真刚一下车,现场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盐市四大班子领导几乎全员到场,分列两旁。 虽然没有红地毯和鲜花童阵,但这份超高规格的接待阵容,已然將诚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政华再次与李健熙握手。 “李会长,我再次代表盐市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对您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盐市虽然目前条件有限,但我们拥有最大的诚意,与像三星这样的一流企业共创未来!” 欢迎仪式后,双方移步至市政府会议室举行洽谈会。 会议室內,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鋥亮,双方分宾主落座。 李健熙在简要听取了盐市基本情况介绍后,虽然言辞客气,但问题直指核心。 “非常感谢盐市政府的热情接待。领导们的诚意,我深切感受到了。 不过,实业投资尤其是高科技製造业,需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且实际,不知道政府能为三星提供哪些便利?”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犀利,所有盐市干部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李政华和苗战洋。 苗战洋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选择泛泛而谈,而是神情肃然目光炯炯地直视李健熙。 “李会长的问题非常中肯,直接关係到投资的成败与效率。 在这里,我,苗战洋,代表盐市人民政府,可以向您和三星集团做出最明確的承诺!”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只要三星和张董的项目落户盐市,市政府將立即成立由我本人担任组长,所有相关局委办一把手作为核心成员的项目落地保障班!”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被李健熙充分吸收,然后逐条拋出具体保证。 “所有涉及该项目的审批手续,无论涉及哪个部门、哪个层级,实行特事特办原则! 对於企业提出的任何合理诉求,保障班必须在12小时內启动协调解决方案! 今天能处理的事情绝不拖到明天,谁要是掉链子我就调整谁的岗位! 项目规划所需的土地平整、水电接入、道路通勤等所有基础配套,不用企业操心!全部由我这个组长亲自督办! 项目建成投產后,企业在运营中遇到的所有问题,无论是人才引进、政策兑现,还是供应链协调,期间的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苗战洋的语气愈发激昂,几乎是以宣誓般的口吻总结。 “李会长,我们盐市人深知自身底子薄,但我们有的是一颗真诚合作、干事创业的心! 我们可能暂时给不了繁华的街景,但我们能给出独一无二的政府服务和支持力度! 盐市市政府,就是三星在盐市最可靠的后盾! 我们將举全市之力,確保这个项目不仅成功落地,更要蓬勃发展!” 这番承诺,言辞之恳切、力度之空前、条款之具体,远超寻常的商业谈判范畴,更像是一份军令状。 它不仅回应了李健熙的疑虑,更展现了一种破釜沉舟、全力共创未来的决心。 会议室內出现了片刻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苗战洋这番魄力十足的承诺所震撼。 李健熙原本略显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显著的动容之色。 这一连串具体到极致的承诺,如同重磅炸弹,让原本因为城市面貌而有些疑虑的李健熙陷入了沉思。 他见过太多地方政府的承诺,但如此有力度,且由市长亲自牵头並限时响应的保证,还是第一次听到。 李健熙的眉头缓缓舒展,苗战洋的表態对於任何一家跨国企业来说,都拥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第406章 分工 李健熙目光扫过张舒和苗占洋,最终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张先生如此真诚邀请,盐市领导也做出了这样郑重的承诺,我再推辞,就太不近人情了。 不过人情是人情,生意归生意。有些事情咱们必须提前说清楚,落实到合同上。” 他转向张舒。 “张先生,你、我,还有高通,我们三方共同的愿景,是打造一个覆盖广泛的cdma网络。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必须紧紧围绕这个核心目標。你说,对不对?” “李会长说的没错!您有什么想法,请儘管直说!” 李健熙十指交叉置於桌上,神情肃穆。 “既然张先生坚持將cdma推广的第一站放在盐市,那么有几个问题必须优先解决。 首当其衝的,是政策许可,我们必须获得华夏官方颁发的移动通信运营牌照,以及无线电频率许可。” 他將目光转向苗占洋。 “这一点,需要盐市政府协助。” 苗占洋闻言,当即表態。 “李会长儘管放心!国家目前正大力推动高科技基础设施建设,通信领域更是重中之重。 我亲自去和邮电部门沟通,盐市作为试点样板,於国於民都是好事,部里领导没理由不支持!” 李健熙看著眼前这位雷厉风行的市长,紧绷的神经缓缓鬆弛。 他之前確实存有顾虑,但苗占洋展现出的决心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 “好!领导果然魄力非凡!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解决牌照和频率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地面建设,盐市要想率先建成並运营cdma网络,大规模铺设基站是基础。” 他转头看向张舒。 “张先生,基站是网络覆盖和容量的核心。要想实现真正无缝的信號覆盖、彻底消除盲区,就必须在服务区域內高密度地建设基站。 以盐市这么大的规模来看,至少需要部署数千个基站。 在这方面,高通拥有完整的专利和技术方案,可以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我们的次要任务是儘快將cdma网络铺设完成。” 张舒听罢,大手一挥。 “李会长,您说的这些我非常认同。 事实上,我已经和雅各布斯达成协议,高通將向我们的合资公司授权cdma基站、基站控制器和移动交换中心的相关技术。” 他语气一转,坦诚地看向李健熙,没有丝毫的矫饰。 “不过有技术是一回事,將其转化成產品是另一回事。高通虽然提供了技术,但要將它真正落地生產,我们还迫切需要李会长和三星的经验支援。 我希望您能调派一部分资深的技术人才过来,在初期指导我们的生產和工艺把控。” 张舒没有绕弯子,也没有为了面子而硬撑。 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需求,態度极其诚恳。 李健熙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他就喜欢这种目標明確、直截了当的合作者。 “张先生这份坦诚很好!” 他当即应承下来,“实不相瞒,cdma项目已被我视为三星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既然我们已是並肩的合作伙伴,三星必然不会保留。技术、人才,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这个时期的华夏通信设备製造业非常落后,工艺水平远远落后於国际水平,根本没法自主生產数字蜂窝设备。 哪怕是华为、中兴这样的行业龙头企业,也要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才能冒泡泡。 如果没有高通和三星的技术支持,那么所有核心设备必须从国外进口。 这背后,就涉及到一个成本问题。 一套完整的基站系统,包括天线、射频单元、基带单元、传输设备以及配套的铁塔,造价极其高昂。 平均下来,单个基站的成本高达三十万美元。 要是建设覆盖盐市这么庞大的通信网络,採购成本將直接飆升到数亿美元。 即便对张舒来说,这样规模的资金投入也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负担。 所以有关cdma的相关基础设备,必须要自己生產。 这样做一方面能大幅降低建设成本,摆脱对进口设备的依赖。 另一方面,隨著cdma网络在全球范围內的推广,这些设备到时候可以直接出口。 这玩意利润可太大了! 自己和李健熙都是高通董事会成员,完全可以把技术授权和市场销售进行捆绑。 推动自己的公司成为指定经销商,这不过分吧? “那么,基站的建设工作就拜託张先生了。”李健熙郑重道。 “这是分內之事,李会长別这么客气!” 李健熙点了点头,继续推进话题:“好,那我们就进入第二个议题。在铺设cdma网络的同时,手机的研发和生產要同步启动。” “李会长请讲!” 他生怕张舒听不懂,说的很详细。 “目前高通已经帮我们解决了基带处理器和射频收发器,这相当於手机的大脑和心臟。 它们承担著cdma特有的扩频解扩、编解码、功率控制和rake接收等关键信號处理功能,这也是高通技术壁垒最高的部分。”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三星在电子製造和集成方面有充足的经验,基带处理器与內存、电源管理单元等核心物料的电路集成,由我们主要负责。 至於应用处理器、內存晶片、电源管理晶片、显示屏驱动、键盘控制晶片等配套组件。 三星愿意提供相关技术,由张先生您在华夏国內组织生產。 如何?” 张舒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李健熙身旁握住他的手。 “就按李会长所说的执行!我全力配合!” 一旁的苗占洋也站起身来,言辞恳切:“感谢李会长对盐市的信任。” 李健熙笑著摆手道:“领导太客气了。三星扎根盐市,以后还希望领导多多照顾。 “您太见外了,保证的话就不多说了,看我们接下来的实际行动!” “好!好!好!” 李健熙连声讚嘆,笑容愈发爽朗,“果然如张先生所说,盐市的朋友个个都是爽快人!” 第407章 面向未来的巨大展厅 接下来,双方就合资公司的资金投入进行了磋商。 其中占比最大的无疑是基站建设。 保守估计,首批部署1000个基站的总投资就高达3亿美元。 更现实的是,三星和张舒都清楚,以盐市目前的居民收入水平,这笔投资在五到十年內不可能收回成本。 好在他们的目標,不是现在就捞钱。 双方都清楚,盐市,本质上是cdma技术的试验场,一个面向未来的巨大展厅。 一旦在这里成功验证cdma网络的商用可行性,他们將向全球电信运营商展示成果。 到那时,真正捞钱的机会就来了 一旦cdma被某个国家採纳为通信標准,从网络基础设施建设,到终端手机销售,再到高通的专利授权,整个生態链条都將带来巨额利润。 张舒、三星和高通將牢牢占据產业链顶端,就凭这一波就能让他们成为行业巨头。 另外就是手机製造投资估算。 核心基带晶片由高通供应,应用处理器、內存、电源管理及其他外围晶片的生產线,由三星提供,这一部分总投资共计2亿美元。 两个项目,总投资额5亿美元。 根据最初议定的方案。 张舒出资4亿美元,主要以现金形式投入。三星承担1亿美元,以核心技术、设备及部分现金的形式出资。 直至深夜,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这份合作协议的框架终於敲定,星辰通信股份有限公司的雏形也正式搭建起来。 要说最激动的,当属盐市市政府,因为他们再次创造了歷史。 1991年之前,华夏引进的最大外资项目是1987年投资的鹏城大亚湾核电站,总投资高达40亿美元,是改革开放初期名副其实的巨无霸。 紧隨其后的是宝钢一期,总投资20亿美元,排名第三的则是安太堡露天煤矿,外资规模达6.5亿美元。 而张舒带来的星辰通信项目,一旦落地,就直接躋身第四。 规模远超沪市大眾1.6亿美元的投资体量。 想到这里,苗战洋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个项目从谈判、签约到最终投產,全部在他的主导下顺利完成,光是这一项政绩,就足以让他再往上迈半步。 这怎么能不激动,自己还没到书记,政绩已经溢出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反倒是李政华,因为高升並没有沾到什么光。 苗战洋难掩心中喜悦,主动提议。 “李会长,这段时间我亲自陪您在盐市好好走走,看看我们这里的发展潜力。” 李健熙微笑著摆手婉拒。 “感谢领导盛情,三星那边还有很多事务需要我回去处理。这次合作確定后,相关的技术人才调配和资源整合都需要抓紧推进,我不能过多逗留。” 他稍作停顿,“等厂房完工、项目正式投產时,我一定第一时间过来。这段时间,就麻烦领导多费心了。” 苗战洋也不含糊,当即拿起电话直接拨到了王春华家里。 深夜的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听筒里传来王春华迷迷糊糊的声音。 “餵?谁啊?这么晚了……” “春华同志,明天一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大工程需要你。” 王春华睡得正懵,听到是苗战洋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试探著问:“苗市,是多大工程啊?” “具体规模还要等设计图纸,但肯定不会比信诚集团的小。” 苗战洋语气坚定,“这次工程时间紧任务重,你们要把上次建设信诚集团的劲头拿出来。组织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好……好吧!” 王春华握著话筒,他望著手中的电话,一时有些恍惚。 自从张舒起势,组织上对自己的“考验”就接二连三没停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被考验多久! 苗战洋掛断电话,转向李健熙。 “李会长,一旦贵方的设计图纸完成,我们这边会立马跟进,確保项目第一时间落地。” “领导费心了!” 张舒接过话,“在厂房建设期间,咱们要同步推进前期准备工作,尤其是人员培训这方面。” 他稍作停顿,继续细化。 “网络设备製造工厂,需要生產基站、交换机等大型通信设备的生產线。这涉及到生產操作工、工艺工程师和测试工程师等多类技术人员。 手机製造工厂,需要招聘晶片封装测试员、smt贴片操作员。 在整机组装环节,更是需要大量流水线员工。 而网络建设公司,要储备一批能够完成基站安装、光缆铺设和日常运维的专业工程师。” 他看向苗战洋。 “苗市,三星会帮我们提供技术指导,但大量基层员工的招募和培训,还得依靠市政府支持。这是確保產品顺利量產的重中之重。” 苗战洋立刻表態。 “你儘管放心。我会亲自带队,去盐市大学、工学院,还有下面县市的几家技工学校开展招聘,一定把人员保障做到位!” 当所有条款都明確到具体责任人之后,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会议终於落下帷幕。 盐市政府如同一台被唤醒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窗外,天色已渐渐泛出鱼肚白,晨曦微露。 苗占洋面带倦容,主动上前,“李会长辛苦了一整晚,我给您安排个地方好好休息。” “不麻烦领导了。我们就去张先生的信诚集团调整一下吧,正好也藉此机会参观一下他们的汽车。” 苗占洋从善如流,转向张舒嘱託道:“张董,那就劳烦您代为招待李会长一行了。” 张舒立即郑重回应:“苗市太客气了。李会长不仅是您的贵宾,也是我的贵客!我一定安排妥当。” 第408章 苟某人! 將李健熙和李富真父女俩安排妥当,时间已经来到早上九点。 有近一个月时间没有回公司,他要先听韩明匯报一下近期公司的情况。 在等韩明的间隙,张舒先给远在香江的苟子强打了个电话。 他是真怕那两个叼毛捅出什么篓子,或者乾脆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苟子强標誌性的大嗓门,背景音嘈杂,还夹杂著赛马的广播声。 “喂!苟子你那什么情况?” “舒哥!哎呀我的亲哥,你再不来电话,我都以为你要把我们这俩给忘囉!” 张舒没好气地笑骂一句,“少特么扯犊子,你那边什么情况?” 苟子强当即开始吹嘘起来。 “嗐!舒哥你是不知道,我在香江现在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报纸天天上,毫不夸张地讲,就我这名气,不比哪个二三线明星差! 舒哥,要不你乾脆在半岛也投点钱,捧我出道得了。我觉得我这形象,演个黑帮头子绰绰有余,当然你要是坚持让我走偶像路线,我也没意见。”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隱隱传来赵三强毫不留情的拆台声。 “滚蛋吧你!人家明星叫名气,你顶多叫怨气!” “呵呵!嫉妒!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舒哥,別听他的!” 张舒听著两人熟悉的斗嘴,也放鬆了不少,能吵能闹说明没出大事。 “等会再聊你出道的事,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谈到正事,苟子强的语气收敛了些,但还是带著得意。 “那没说的!有我和三强亲自出马,这事当然办得妥妥贴贴! 虽然我俩连綺梦的影子都没见过,但现在全香江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位神秘、多金、且极度狂热的铁桿粉丝,也就是我———苟某人!!” “嗯!做得不错。” 张舒肯定了一句,“那两个东欧人呢?他们最近怎么样?还老实吗?” “目前看没啥大问题!” 苟子强继续匯报,“俩毛子刚开始还挺实诚,现在跟赵三强待久了也开始猥琐了。 这段时间天天大鱼大肉伺候著,出入有车。 没事我就跟他俩喝酒,给他们描绘一下跟著咱们干的光明钱景,反正现在他俩是打死也不愿回那个鬼地方了。 他们现在就相信跟著苟老板有肉吃,这些天我还让他们学粤语呢! 生活水平上去了,文化也得跟上不是?” 张舒嘴角抽了抽,又夸了他一句,“好,干得不错。”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这样,苟子!你继续在媒体上炒作。现在这个热度还不够,得再加把火。” “怎么加?” “放话出去,就说你要为綺梦小姐准备一份惊天动地的礼物,一艘全世界最豪华、最独一无二的豪华游艇! 但现在苦於找不到符合你心目中標准的船。 所以,你要面向全香江、乃至全球徵集线索,谁要是能提供符合要求的、正在出售的顶级豪华游艇的信息,一经採纳,奖励50万美金!” “五十万……美金?” 苟子强倒吸一口凉气,“舒哥,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这得引来多少骗子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动静越大越好,越夸张越好。你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钱多烧手、为了博红顏一笑不惜一掷千金的超级冤大头。” “我明白了,舒哥!就是往疯了演唄,这个我擅长!” 苟子强立刻领会了中心思想。 张舒继续安排道:“等这件事发酵到一定程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五十万美金吸引的时候。 你让安德瑞和塔拉斯动身,让他们去乌克兰给你去找船。 记住,只告诉他们去找船,探探路,看看那边的情况,尤其是尼古拉耶夫市那边的造船厂。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提。” 苟子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嬉闹,变得认真起来。 “舒哥你放心,炒作找船这事我保证给你办得轰轰烈烈,满球皆知。至於安德瑞和塔拉斯那边,我也会调教好的。” “好!等这件事情安排妥当,你们就先回来,马上要过年了。” “明白舒哥!” “万事小心保持联繫,有任何进展,立刻向我匯报。” 张舒这边刚掛断电话,韩明就兴冲冲地推门走了进来。 “张董!大喜,大喜啊!” 张舒目光落在韩明脸上,没接话。 “等等……喜事等会儿再说。你先跟我说说,你这眼圈怎么回事,让人给打了?” 韩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眼眶,隨即恍然大悟地笑起来。 “嗐,这是数肉数的!” 张舒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噢?弄到肉了?坐下聊!” “那可不!” 韩明一屁股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您亲自安排下来的任务,不管怎样我都得想办法完成吶!说到这批肉,其中还真有点故事,这玩意儿,是咱们用车换回来的。” 张舒立刻反应过来:“跟澳大利亚那边换的?” 韩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 “张董!您真神了!这也能知道?您在公司里还安排了其他线人?” 张舒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解释,跟信诚合作的国外经销商里,只有澳大利亚形成了大规模的肉源养殖技术。 他摆了摆手,“你刚刚说要报喜,什么喜事?” 提到这个,韩明再次兴奋起来,语速都快了几分。 “是咱们的云雀!隨著刘肖庆拍的那支gg全面上市,现在国內彻底卖疯了! 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火爆得简直不像话! 就连展厅里的几辆展车,都被几个关係户要走了,死活要提走,不卖都不行,拦都拦不住!” 张舒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 这个时期的汽车,只要生產出来就根本不愁卖。 各大国企的採购人员自然会寻摸上门,毕竟桑塔纳要排队等,而信诚轿车不仅不用等,外观还更漂亮,看起来档次更高。 他做gg,主要目的是为了提升信诚汽车的品牌知名度,目前的gg投放性价比很高。 “车卖得好,归根到底,还是咱们的车本身设计的漂亮,质量过硬。再加上马经理他们前期营销工作做得扎实到位,口碑这才起来了。 別把功劳都扣在明星头上!” 第409章 还是张董说的透彻 韩明也是实诚人,一点都不犟,当即改变了立场。 “张董,您这话说得太透彻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说到底还是站位不够高。 但被您这么一点,我算是彻底通了,车卖得好,最核心的不就是您设计得出彩吗? 跟其他那些因素,真是半毛钱关係都没有。刚才是我狭隘了、片面了!” 张舒被他逗笑了,笑骂一句:“少扯別的说正事。下一个问题。” “哎,好嘞好嘞!” 韩明赶紧收敛笑容,重新捧起手里的文件,继续匯报。 “战略发展部的胡经理那边,半个月前成功收购了一家轴承厂,目前收尾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预计月底能完全接手。 广交会带来的出口订单,我们现在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左右。 另外,国际市场部最近新谈下一家渠道商,打破了他们部门零出口的尷尬局面,虽然单子不大,但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生產线上,京滨电喷的全套设备都已经到厂,日本的技术团队正在帮忙组装调试。 丰田的生產线已经到位一部分,剩下的正在陆陆续续的往这边运。 苏联的三条生產线已经全部投產,只有一小部分被肖总特意留了下来,说是要用於研发信诚自己的生產平台。” “挨,说到肖总。”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韩明语气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张舒。 “信诚的研发部门开始运转起来,目前已经有八个项目正式立项,都在初步推进阶段。剩下的研发人员肖总还在挨个去请。 另外,外扩的厂区已经全部完工,就剩学校部分还在收尾。 肖总的意思等学校建好,他先把教师队伍拉起来,然后计划在八、九月份统一招生。” 张舒点点头,“这事听肖总安排,他是专家,我们尊重专业意见。” “另外,苏联方面的交易已经全部完成!” “完成就好。” 张舒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老毛子有没有把专家送过来?” “目前还没有消息。” 张舒有些不满,嘀嘀咕咕抱怨著,“这个伊万办事效率太差了!” 韩明抬头看了眼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张舒,语气犹豫。 “张董,我这儿还有个情况,不知当讲不当讲......” “咋?六十岁尿床上,你老毛病又犯了?跟我在这玩欲擒故纵?” 韩明被懟了一下,立马老实了,也不敢再绕弯子,赶紧说道:“是这么回事,最近盐市不少单位都托关係找到我这。” 张舒挑眉,“噢?找你干嘛?要买车啊?” “那倒不是,他们希望咱们能继续帮他们卖货到苏联去。说自家没渠道,看咱们能不能把这条线再给续上。” 张舒闻言冷笑一声:“想得倒挺美。怎么,把信诚当成给他们跑腿打工的了?” “就是啊!” 韩明赶紧附和,“有些厂子也太不自觉了,自己不主动找出路,就等著上级安排。甚至见我不鬆口,就拐弯抹角地请领导来说情。” 他语气越发为难。 “不答应吧,领导都亲自上门了,显得咱们不近人情。我和他们反覆解释跟苏联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他们都不信,现在弄得我特別被动。” 韩明苦笑:“这事搞到最后,咱不帮忙反而跟罪人似的!” 张舒神情严肃起来,沉声道:“从一开始你態度就错了。这种事必须严词拒绝,一点想像空间都不能留。正是因为你话说得太委婉,他们才觉得还有希望。 信诚集团是正儿八经生產汽车的,不是他妈的二道贩子! 咱们这种正规企业,能干倒买倒卖的事?” “是是是,张董您说得对。” 韩明连连点头,“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舒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略作沉吟。 “这样,你去找几家合適的厂子,採购一批他们的產品,就当是给员工发过年福利了。 对外就讲,咱们的渠道確实已经断了,没法持续支持,只能少量採购表示一下,全当支持家乡企业了。” 韩明愣了一下:“啊……这样处理?” 张舒笑著说道:“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他们,希望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吧!” “明白了。” 韩明点点头,又追问道:“那张董,咱们今年的员工大会什么时候开?过年放几天假?还有……” 张舒听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叩了叩桌面。 “老韩啊!你这个总经理是只管收集问题,不管解决问题?就连过年放几天假都要等我通知?” 韩明訕訕地笑:“我这不是怕您有什么特別安排嘛……” “我能有什么安排?” 张舒无语,“你把厂里的生產任务安排好,生產线该保养的保养,到点正常放假不就完了?我怎么觉得你像属牙膏的,做事总是一点点往外挤,就不能干脆利索点?” “是是是!张董批评得对!” 韩明赔著笑解释:“主要这是头一年,我想著多请示请示,等明年流程顺了就好了!” 张舒也懒得和他掰扯,挥挥手。 “行了,就按常规办。没问题的话,你先去忙吧。” 將韩明“请”出办公室后,张舒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准备休息。 他靠在床上,心里琢磨著是不是该去外面买个房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外面的房子比不上在厂里方便。 思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飘著,没过多久,他便渐渐沉入了睡梦。 中午时分,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就在张舒还沉沉睡著的时候,李健熙和李富真早已起身。 两人没什么安排,索性在信诚集团的厂区里閒逛起来。 他们最先踱到室外停车场。 在韩国,他们没见过信诚的车,只一眼,父女俩就愣住了。 在他们原本的想像中,信诚的汽车应该是那种方头方脑、造型老旧,甚至带点土气的方盒子。 他们的韩国现代,无论是在国內还是国际市场,都堪称车企霸主,销量与口碑双双在线。 可眼前这些车……怎么好像比索纳塔还要大气? 甚至比刚上市不久的伊兰特还要漂亮? 这……不科学啊! 第410章 请客吃饭 李健熙忍不住转向一旁的翻译,语气中难掩惊讶。 “这些车型,是请了国外的哪位设计大师操刀的?” 翻译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自豪的神情,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 “您看到的这两款车,全都是我们董事长亲自设计的!在同价位车型里,我还真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车。” “张先生设计的?他还会设计汽车?” “那当然!” 翻译语气篤定中带著几分崇拜。 “听说张董年底还要推出信诚第三款车,定位更高端,现在全厂都在期待呢!估计又是一款惊艷大作,虽说我买不起,但每天能看看,也挺幸福的!” 阳光下,李富真望著眼前一望无际的车阵,一种前所未见的质感视觉衝击让她有些恍惚。 就在她出神时,一列列重型拖车缓缓驶入场地,工人们开始將新车逐辆运上卡车。 “这些车……今天都要运走吗?” 李富真忍不住向一旁的翻译问道。 “大差不差吧!小一点的畅行主要是出口,直接拉到港口装船。云雀是发给国內预订的客户。” “那你们一天大概能出厂多少辆车?” “这个没有定数,平均下来三四百辆吧,不过听说我们从日本引进的新生產线刚刚到位。该说不说,小日本的机器是真厉害,很可能把我们的產能直接翻个倍。” 翻译卖力吹嘘著,身为韩文翻译,自然是认识李健熙的。 他得到张董的指示,万万不能落了气势,该吹就吹,越大越好。 翻译坚决落实张董的指示精神,想方设法的带著父女俩到处显摆,努力凸显出超现实的工业美感。 李健熙就站在一旁。 他见过不少好车,现代的车还在使用相对传统的喷漆工艺,而信诚的车,明显在工艺上先进不少。 翻译瞥见李健熙的表情,心里更来劲了。 “您看这个色泽。” 他语气夸张,“咱们的张董对品质要求极高,光是车漆就叠代了十几版。” 李富真伸出手,轻轻抚过车身表面。 触感平滑如镜,反光明亮而不刺眼,色彩饱和却毫无杂质。 “真漂亮!看起来並不比那些豪华车差!” 相比於女儿,李健熙就淡定多了,他来信诚更多的是想亲自掂量掂量张舒的实力。 此时的三星,电子產业还没有成长为全球巨头。 其真正的支柱是重工、化工与家电这三驾马车。 三星重工是全球主要的造船企业之一,承接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巨轮订单。 而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等家电產品更是其传统强项。在化工领域,三星早已成为电子、汽车等行业中稳定的材料供应商。 在李健熙的视角里,儘管张舒的个人財富远超自己,但就企业体量与產业布局而言,信诚与三星相差甚远。 在他心中,以信诚目前的企业规模,只能说刚刚摸到了与三星对话的门槛。 正因如此,面对张舒,他心底始终有著一丝优越感。 他原本以为信诚是一家规模还行、运气不错的汽车厂,张舒更多是个有魄力的商人。 可现在,李健熙意识到自己或许小看了张舒。 另一边的张舒只浅睡了两三个小时,便起身了。 冬天的被窝固然缠人,但作为东道主,该有的礼节是必须要有的,尤其是面对李健熙这样的客人。 他一早就给食堂大师傅打过招呼,让他务必拿出看家本领,镇一镇韩国人,让他们知道信诚的食堂都比他们的国宴好。 十一点半,张舒出现在了食堂包间门口。 这是他和翻译约定好的时间,溜达完,就带李家父女俩回食堂吃饭。 推开门,翻译看到张舒进来,便起身退了出去。 “让二位久等了。冬天的被窝太温柔,差点让我沦陷。失礼了失礼了!” 这时食堂大师傅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舒点点头,转身对李健熙说:今天特意为两位准备了几道本地特色菜。盐市虽然比不上汉城繁华,但在美食方面也是有些独到之处的。” 落座后,他拿起桌上的洋河大麯,给李健熙斟满一杯,酒香顿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李会长应该是第一次来华夏吧?这是我们的国家名酒,以『甜、绵、软、净、香』的独特风格著称,您不妨品尝一下,看看和韩国的烧酒有什么不同。” 李健熙笑著举起酒杯:“是嘛!那我可得好好品鑑品鑑!” “李小姐,你是喝酒还是喝茶?” 李富真眨了眨大眼睛。 “喝茶就好,我自己来。” 说著,她拿起青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第一道冷盘上桌了。 白瓷盘中,盐市醉蟹与水晶餚肉错落有致地摆放,醉蟹红亮诱人,餚肉剔透如冰,四周还用萝卜精心雕琢成玉兰花的形状,清新別致,儼然一件艺术品。 李富真不由轻轻哇了一声,双手托住下巴。 “真的好漂亮啊!” 张舒不会放弃任何为人师表的机会,当即给她科普起来。 “这是淮扬菜的特色,讲究刀工细腻、造型雅致。盐市地处江淮之间,菜系融合了南北之长。” 说话间,一道清汤端了上来。 汤色澄澈见底,其中浮著几颗饱满莹润的鱼圆。 “这是鱼圆,用的是本地大纵湖的鲜鱼,请趁热品尝。” 李健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鱼圆细腻即化,汤味鲜浓而不腻,他不由得连连点头。 “这汤確实鲜美,口感非常特別!” 张舒笑著说道:“美食是一个地方的名片。通过品尝当地美食,能更好地了解这个地方的文化和人民。” 主菜开始陆续上桌,东台鱼汤麵、烩鱼肚、白燉鯔鱼…… 张舒举起酒杯,目光转向李健熙和李富真。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感谢二位远道而来。这顿简单的午餐,饱含我的欢迎之意。愿这顿饭成为彼此了解的美好开端。” 李家父女也含笑应和,隨著杯中酒入喉,午餐也隨之开始。 第411章 91版煮酒论英雄 李富真夹起一块红烧肉,让她没想到的是,入口竟尝到一丝桂花香气。 她眼睛一亮,伸出手指著那道菜。 “父亲!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李健熙含笑夹了一块,细细品味后缓缓放下筷子。 “味道確实不错,肉质酥烂却不失其形,入口即化,桂花的清香与猪肉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处,回味悠长。 比我之前在东京银座吃到的红烧肉更胜一筹。 那里的食物虽然精致,却总觉得少了些人间烟火气,过於刻意了!” 张舒为李健熙续上洋河大麯。 “这道红烧肉是我们大师傅的拿手菜,用了盐市特產的桂花酒和本地黑猪肉,慢火煨了四个小时才成。” 他微微一顿,语带深意地说:“烹飪美食好似经商,灵魂在於对时机的把握,过犹不及,恰到好处最难。” “正是此理。” 李健熙点点头,顺势將话题引向正题。 “就像如今的消费电子市场。日本企业精於工艺,將產品做到极致,如同怀石料理。美国企业善於定义新概念,创造需求,好比分子料理。 但未来的胜利者,必定是能融合技术与市场,洞察全球需求变化的企业。 三星现在思考的,是如何让我们的厨房。 也就是半导体,既能生產出满足顶级需求的食材,又能灵活適应不同菜系的要求。” 张舒点头表示认同,指尖轻点桌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会长此言深刻!三星如今有了高通助力,我相信电子產业必將迎来新的飞跃。” “张先生別忘了自己!” 李健熙笑道:“你现在是我们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等cdma技术落地,手机开始量產,就是我们携手征服世界之时。” 他举起酒杯,“敬明天!敬高通!” “哈哈哈!!敬高通!” 张舒举杯相和,两人相视一笑。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李富真安静地坐在一旁,乖巧地为两人续酒。 隨后又静静地坐回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睁著一双大眼睛,专注地听著父亲与张舒谈论著国家大事、行业格局。 午后的阳光缓缓西移,隨著几杯酒下肚,两人聊的愈发兴起,对话逐渐深入。 从全球半导体產业链的分工和博弈,聊到韩国財阀模式与华夏市场的特色。 从日本在精密製造领域的绝对优势,谈到东亚企业,如何定位自身並寻找新的合作空间。 李健熙再次端起酒杯,“现在看来,供应链的韧性比极致的效率更为重要。 过去我们推崇准时制生產,追求零库存、快周转。而现在,更要学会防范於未然,再也不能只依赖某一个最好的供应商。” “李会长说得是,所以本地化才显得尤为关键。我们不能只做全球分工中的一环,更要在关键地域建立深度信任、形成互补生態。” 李富真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张舒吸引。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试图掩饰內心的波动,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他言谈间展现的卓识,让她感受到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这种感受既新鲜又美好,让她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听著他的分析,李富真觉得这个人就像一本书,每一页都展现著不同的精彩。 这顿酒从正午喝到日头偏西,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两点。 两人谈兴依旧浓厚,颇有几分英雄相惜、意犹未尽的意思。 张舒数了数,他和李健熙两人竟然喝了三瓶白酒。 此时李健熙已有七八分醉意,说话声音少了几分严谨,手势也大开大闔,偶尔还会晃晃脑袋。 “张先生!今天和你这一番畅谈,痛快!真是痛快!” 张舒的状態倒还好,只是脸有些发红,冬天的冷风一吹,还怪舒服的。 “李会长,我先送您回去休息,等晚上咱们继续。” 李健熙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张先生不仅见识不凡,酒品更是难得!今晚……今晚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他踉蹌著想站起,却被张舒稳稳扶住。 帮李富真一起把李健熙弄回宿舍。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冬天寒风一吹,反而清醒了几分,准备回去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个回笼觉。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当老板的好处来了。 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想在哪儿睡在哪儿睡,想和谁睡就和谁睡! 张舒刚走出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富真快步追了上来,微微喘著气。 “张先生,您不要紧吧?” 张舒转过身,看到李富真因刚刚搀扶而有些泛红的脸颊。 他挥挥手,“我没事,你去照顾李会长吧!说起来是我不好意思,今天让他喝多了。” 李富真摇摇头,“没关係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喝这么多酒,可见他今天是真的很高兴。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 她说著,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仔细端详著他的脸色。 “您真的没事吗?您的脸有点红…..要不要我给您倒水解解酒?” 她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一阵寒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却仍然站在原地,似乎捨不得就这样告別。 “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李富真这才点点头,“那您好好休息。” 她站在原地,目送著张舒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才依依不捨地转身返回。 李富真回到宿舍,发现李健熙已经坐起身来。 他一手按著额头,眼中虽带著几分醉意,目光却依旧锐利。 “父亲,您怎么起来了?是不是不太舒服?我这就去给您倒杯水。”李富真连忙上前,语气关切。 她正要转身,却被李健熙低沉的声音叫住。 “富真。”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李健熙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如鹰隼般直视著女儿。 “你喜欢张舒?” 李富真握著水杯的手驀地一滯,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我……” “喜欢便是喜欢,不必遮掩。你聪慧大方,气度见识皆不凡。我李健熙的女儿,足以配得上这世上任何人。” 他的目光中虽有一丝父亲的慈爱,却更透著一家之主的强势。 “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无论对你个人、对三星,甚至对再鎔,都將大有裨益。 张舒此人能力非凡,心机和眼光更是上上之选。 他手握高通董事会席位,以及如此庞大的產业。要是能通过联姻將他与三星深度绑定,其中的战略价值远非寻常合作可比。 那么你就是李家的最大功臣!” 第412章 离开 李富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板在微微晃动。 父亲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她內心深处尚未命名的情感,却又在给它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復父亲。 她缓缓抬起眼帘,將少女般的羞赧儘量藏起来。 “父亲,张先生確实与眾不同。他的智慧和见识確实令人钦佩,与他交谈是件愉快的事。” 她停顿了片刻,轻轻摇头。 “但我对他,目前更多的是才华的尊重和作为朋友的好感。至於其他,现在说太多还为时过早。” 李富真有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父亲的话让她第一次直面自己对张舒那份悄然滋生的关注。 那些不由自主追寻的目光,那些因他言谈而泛起涟漪的心绪,此刻都有了明確的註解。 这份发现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极其隱晦的甜蜜,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然而,父亲赋予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感以沉重的战略意义,將它置於家族利益的衡量,让她有一种冰冷的束缚。 她的骄傲让她既不愿否认这份好感,也不愿让它即刻沦为家族利益的註脚。她渴望一种更纯粹的可能,哪怕它最终依旧无法脱离现实。 “我明白您的考量,父亲,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李富真目光恢復了往常的清澈。 “请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能以更自然的方式去了解张先生。这种事情,需要水到渠成!” 李健熙凝视女儿片刻,终於缓缓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到了女儿的成熟和大局观,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很好!这是你为数不多,可以自己选择丈夫的机会,希望你能珍惜!” 李富真微微頷首,继续转身去为父亲倒水。 她平静的外表下,情感与理性无声交锋。那份初生略带甜美的情愫,与家族责任交织在一起,形成沉甸甸的负担。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张舒彻底化身三陪,全程陪同李健熙。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天两顿酒是標配,偶尔还会支起个明炉小火锅就著翻滚的汤底,天南地北地畅谈。 日子过得愜意舒坦,关係也迅速升温,称兄道弟,好不热络。 然而,这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日子终究过得飞快。 身为三星掌舵人,他不可能在华夏久留。 2月5日,盐市南洋机场机室內。 李健熙用力拍了拍张舒的肩膀,语气诚挚,“张先生,这次华夏之行,最大的惊喜和收穫就是认识了你这个朋友!这些天,真是叨扰了!” “李会长太客气了。说实话,这几天我也受益匪浅,恨不得您再多留些时日,我们好好再聊几个通宵。” “哈哈哈!!机会有的是!” 李健熙爽朗一笑,“下次,你必须来韩国!让我尽地主之谊,带你去尝尝最地道的韩牛,体验真正的韩国待客之道。到时候,我们继续把酒言欢、畅聊通宵!” “一定!届时一定登门拜访。” 此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李富真缓缓走上前,她眼眸中流转著难以掩饰的留恋。 她望向张舒,声音轻柔。 “张先生,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照顾。” “李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嗯嗯!!我会的。” 她微微低头復又抬起,语气里藏著一丝期盼,“也请您,一定要早日来韩国。” 登机提示声打破了片刻的寧静。 “那我们这就告辞了。”李健熙最后握了握张舒的手。 “一路顺风!” 李富真跟在父亲身后,步入登机通道。 在转角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她驀然回首。 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与张舒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那一眼,藏了许多未说尽的话..... 而另一边,三星其余隨行人员並没有隨李健熙一同离开。 他们还需要和信诚集团围绕《可行性研究报告》展开谈判,並在此基础上敲定《合资经营合同》及《公司章程》的草案。 双方需確定,出资额、股权比例、董事会组成、管理层任命、技术转让协议、商標使用、爭议解决机制等一系列问题。 並要出具投资资金来源、经济效益分析报告给盐市市政府。 与此同时,苗战洋也在卖力的奔波著。 星辰通信股份有限公司的《项目建议书》和《可行性研究报告》,先是提交至盐市外经贸。 盐市政府这边自然是一路绿灯,迅速组织电力、水利、土地、环保相关职能部门开展联合初审,隨即转报苏省外经贸。 由於投资额巨大(5亿美元在1991年是天文数字),苏省本身没有最终审批权,材料进一步上报至国家计委及经贸部。 同时,苗战洋要向苏省邮电管理局报审,获得行业准入的许可。 等部委审核通过后,由经贸部颁发《中外合资企业批准证书》。 等到这一步,合资公司才能完成工商註册、税务登记、外匯备案、银行开户等后续手续。 张舒前脚出了南洋机场,后脚直奔紫薇花苑。 因为三星这档子事,都把自己的私事给耽搁下来。 门开了,李婉棠看到他眼中瞬间闪过惊喜,隨即又故意抿起嘴板起俏脸,侧身倚在门框上。 “哟,大忙人来了呀?” 张舒挤进门,陪著笑脸。 “来了来了!被三星的事情给耽误了,这不是来道歉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朝客厅张望。 “对了,叔叔阿姨在家吗?” 李婉棠自然不是真生气,那点佯装出来的嗔怪也快绷不住了。 她拉著张舒在沙发上坐下,借著窗外透进的光仔细瞧了瞧他。 “我爸上班去了,我妈买菜了等会就回来。看你眼圈都有点青了,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还行,主要是美国和华夏来回倒时差有点烦人。” 第413章 请示持证上岗 张舒嘴上回答著,耳朵却已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意味著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婉棠,忽然,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將身旁的李婉棠紧紧揽入怀中。 “誒你……” 李婉棠惊呼一声,但后续的话已经被急促的吻堵了回去。 起初她还象徵性地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但很快便在炽热的吻中软化下来,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动情地回应著。 张舒沉醉於怀中温软的唇齿间,李婉棠也融化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里,意识都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 “咔噠。”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像一盆冷水骤然泼入炽热的氛围中。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触电般猛地分开了。 李婉棠脸颊緋红,手忙脚乱地推开张舒,迅速低下头,梳理著有些凌乱的头髮和微皱的衣襟,心臟砰砰直跳,根本不敢看向门口。 张舒立刻正襟危坐,身体绷得笔直。 门开了,提著满满一篮子菜的陈佳琳走了进来。 她没立刻察觉到客厅里异常曖昧的气氛,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习惯性地说著。 “婉棠我跟你说,今天菜市场里的虾真新鲜,得亏我去的早,要不然……”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头,这才看见沙发上坐得异常端正的张舒,以及旁边脸颊红晕未退、眼神躲闪的女儿。 陈佳琳是过来人,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一扫,女儿那副含羞带怯、头髮微乱的模样,让她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倒也没点破,语气如常地说道:“小张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听政华说你又给盐市带来个大项目,都快把苗市长给忙坏了!” 饶是张舒练就一副厚脸皮,此刻被未来岳母撞破“好事”,耳根也忍不住微微发热,露出一丝难得的尷尬。 “阿姨!我也是刚到,嘿嘿,刚到,就跟您前后脚。苗市虽然忙,但心里高兴著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上前接过陈佳琳手里的菜篮子。 “对了阿姨,我想著10號,就是这周末,请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他们来盐市一趟,双方家长见个面。您看这边方便吗?” “10號?10號!今天已经6號了!” 陈佳琳低头掐著手指念叨了几句,“我去给政华打个电话,看看他的日程。” 她说著,意味深长的又看了两人一眼,便笑吟吟地走进臥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两人。 门一关上,李婉棠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一秒,被抓包的懊恼全化作了对张舒的报復。 她伸手狠狠拧了一下张舒的胳膊,压低声音又急又羞。 “都怪你!我妈肯定发现了!你看她刚才那眼神!怎么办啊,丟死人了!” 张舒疼得“嘶”了一声,但脊背却缓缓放鬆下来。 他甚至带著点得意洋洋的姿態重新瘫进沙发里,顺势一把將炸毛的李婉棠揽到身边。 “慌什么!” 他低笑著,手指轻轻颳了下她滚烫的脸颊。 “我这不就是过来请示叔叔阿姨,申请能否儘快持证上岗的嘛? 等咱爸咱妈一点头,我这不就是合理合法、名正言顺了? 李婉棠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和心態可不行,得儘快適应新身份、新阶段啊!” “呸!谁跟你咱爸咱妈!持什么证上什么岗!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婉棠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又想去拧他,却被张舒早有预料地抓住了手腕。 她挣了几下没挣脱,看著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嘚瑟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自己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舒你脸皮真是厚得能防弹了!” “提前熟悉一下婚后生活嘛!” 两人在沙发上笑闹著扭作一团,李婉棠那点羞恼早被张舒没脸没皮的劲儿衝散了。 她挣不开他的手,索性放弃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静静听著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婉棠同志,对我这个未来丈夫的表现还满意吗?” “不满意!太不满意了!你就会欺负我!” 李婉棠瓮声瓮气地反驳,揪了揪他胸前的衣料,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舒故作严肃,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哦?看来我还得加倍努力才行,爭取早日转正!” “你想得美……” 李婉棠抬起头嗔他,话没说完,就被他快速偷了一个吻。 “我想得一直都很美,而且,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张舒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婉棠,我是真的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李婉棠的心跳漏了一拍,玩笑的心思沉淀下来,只剩下满腔的柔软和动容。 她望著他写满认真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吶,却清晰无误。 就在这时,臥室里传来陈佳琳稍微提高打电话的声音,似乎在和李政华確认日程。 “对对对…..小张说的就是10號…..” 客厅里依偎著的两人瞬间被按了暂停,对视一眼。 张舒凑到李婉棠耳边,“听见没?咱妈在帮我们爭取呢。” 李婉棠忍不住又掐了他一下,这次却没用力,更像是撒娇。 “去你的!谁跟你咱妈咱妈的!” 这时臥室传来的脚步声,让客厅里依偎的两人瞬间坐直了身体,努力摆出一副我们一直在认真聊天的正经模样。 臥室门把手转动,陈佳琳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 “我给政华打过电话了,跟他说了你的意思。他挺高兴的,说这是大事必须重视,他会提前安排好工作,一定准时到。” “太好了!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谢什么,怎么还客气上了!” 陈佳琳笑著摆摆手,越看张舒越是满意,“这都快中午了,今天就留在家里吃饭吧,阿姨买了不少菜。” “阿姨,我是特別想尝尝您的手艺,不过今天真不行。我得赶紧给家里回个电话,跟他们说一下见面的事。 而且公司那边正准备放假,我得过去开员工大会。 等下回,下回我一定专门来蹭饭,您可別嫌我吃得多。” 陈佳琳一听都是正事,也没有多劝。 “那行,正事要紧!阿姨就不强留你了。路上慢点,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看著都累瘦了。” “哎,好嘞阿姨!那我先走了。” “婉棠,送送小张。” 李婉棠应了一声,跟著张舒出了门。 第414章 炫外甥 一走出单元门,只剩下他们两人,刚才在陈佳琳面前的那点拘谨立刻烟消云散。 张舒很自然地就牵起了李婉棠的手。 “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 “看把你美的!” 李婉棠嗔了他一眼,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我就不信刚才在我妈面前,你不紧张,也不知道是谁紧张得坐得笔直。” “我那是表示对岳母大人的尊重!” 张舒振振有词,隨即又凑近她耳边,“不过,刚才某个小朋友好像比我还紧张?” “谁是你小朋友!” 李婉棠羞恼地要抽回手,却被张舒紧紧握住。 两人一路低声笑闹著,慢悠悠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到了小区门口,杨昌平的车已经等著了。 “那我真走了?” “快走吧!” 张舒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鬆开手。 “回去吧,替我谢谢阿姨。” “知道啦,囉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李婉棠摸著被亲的脸颊,脸上飞起红霞,“快走吧你!” 看著车子缓缓驶离,直到匯入车流看不见了,李婉棠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信诚,张舒先去財务那取了十万现金,厚厚的一沓沓钞票只能用皮包装著,捏在手里还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厚重感。 隨即他转身朝著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仓储中心里货物堆积如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味。 远远地,他就看见舅舅秦正华正背著手、端著个保温杯,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他这副造型,跟大半年前混工地的时候,可谓是天差地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在工地那会儿,他是个人人都能指使的小工,谁递根烟都能让他高兴半天。 现如今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他只是个x3级的后勤部副主任,可整个信诚集团,谁不知道他是张董的舅舅,亲的! 这力道真不一样了! 后勤部哪位领导上任不得过来拜个码头? 人家去外甥那,隨便说两句坏话,你工作能力再强都没用。 好在秦正华也不想著往上爬,不爭不抢,待人又实诚,加上所有人都巴结著他,工友们反而都愿意跟他打交道。 “舅舅!” 见秦正华越溜达越远,张舒只能抬高声音喊了一句。 秦正华猛地转身,眼睛一下子亮了,保温杯都差点没拿稳,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喊:“哎呀!小舒!你怎么来啦?!” 该说不说这一嗓子,多多少少有点刻意的味道,恨不得整个厂区的人都能听到。 几个工人纷纷抬头看过来,秦主任真要开始“炫甥”了。 张舒也不多话,直接將手里的皮包塞进秦正华怀里。 “舅舅,这大半年辛苦你了。厂里工资大家都一样,规矩是我定的,我不能带头破例。这些是给你的奖金,给外公外婆多备点年货,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隨时跟我说。” 秦正华捧著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手都有些发颤。 这里头,少说也得有五万块。 “小、小舒……我这也没帮上什么忙,整天在这儿閒著还长膘了。你都已经帮我和你舅妈安排了这么踏实的工作,我、我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钱!” “嗐,自家人还客气什么?” 张舒笑了笑,“露姐不是还在读大学吗?多给她匯些钱,女孩子在外头手上宽裕点,才不容易被人看低。” “可是……” 张舒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却。 “別可是了,我找您还有正事。” “我……我还能帮上你的忙?”秦正华声音里带著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张舒笑道:“是这样,十號我约了婉棠爸妈和我爸妈一起吃个饭,算是双方家长正式见面。 我想麻烦您先回趟家,把这事跟我爸妈通个气。 等到十號一早,再安排几辆车,把他们全都接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就是得提前去登瀛酒店,订个好点儿的大包厢,起码能放个四五桌。 如果没有那么大包厢,乾脆就包下来。 这事还得自家人去张罗我才放心,想来想去,只能辛苦舅舅您了。” 秦正华一听是这么一桩大喜事,顿时满脸放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件事就交给我,保证给你办的服服帖帖!我等会儿收拾一下马上动身!” 张舒点点头,又叮嘱道:“回去之前,先去保卫科找两个人陪您去银行把钱存了。大过年的,揣这么多现金不安全。” “哎!放心!舅有数!” 秦正华重重地点头,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皮包,眼圈都有些发红。 张舒又想起什么,“对了舅舅,等露姐毕业了,你问问她打算去哪儿发展。如果想回盐市的话,我来帮她安排一下。” 秦正华一听,立刻梗著脖子,斩钉截铁地说:“回!必须回盐市!我们就这么一个闺女,哪能让她一个人在外头漂!” 说著他语气又软了下来,带著几分无奈。 “不过这丫头脾气犟得很,我跟你舅妈说的话,她现在都当耳旁风。等过年还得你帮我们多说两句。” “没问题!” 就在这时,厂区的高音喇叭“滋啦”响了几声。 紧接著,韩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厂区。 “喂!!喂喂!!各车间注意了,下面说几个事! 眼瞅著就要过年放假了,我知道有些人的心思早就飘了! 各个车间的主任、班组长,都把眼睛给我睁大嘍,精神头提起来! 今天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所有人回车间,机器设备必须按规程做好保养,车间里给我整理得清清爽爽! 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捅了娄子,他就准备下岗吧! 车间收拾妥当后,全体人员到中央广场集合! 张董要亲自给大家开年终总结大会,发放先进个人奖金和优秀团队奖! 会议结束后,按顺序依次到后勤处领取过年节礼! 各个车间主任、班组长负起责任来,把各自的队伍带齐、带好! 咱们信诚集团人数多,各部门领导提前安排好工作,所有人都在自己指定区域活动,不准隨意乱串场!” 最后,他提高声调,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总结。 “还是那句话,要过年了,希望大傢伙儿都开开心心的,领奖金、拿年货!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別怪公司制度不留情面!” 喇叭声戛然而止,余音仿佛还在厂房之间迴荡。 原本略显鬆懈的厂区气氛瞬间为之一紧,隨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压抑著的、即將沸腾的喜悦。 第415章 信诚大会 先前那种磨洋工等放假的节奏,被猛地掐断。 “听见没!张董亲自发奖金!” 一个年轻小伙猛地从设备操作屏前抬起头,手里的抹布一扔。 “奖金?你先想想设备保养!没听韩老魔说吗?捅娄子就下岗!” 老师傅瞪了他一眼,声音严厉,但手上动作一点没慢,反而更快了。 他一把抄起油枪,脚步生风地走向自己负责的那台大型工具机。 “保养流程!都按规程来!一步都不能省!谁今天不把机器保养好,不用老魔开口,我就饶不了他!” “老魔”是工友们私下给韩明起的外號,带著对他严厉作风的忌惮。 此刻,韩老魔三个字频繁在各个车间出现,紧张感像无形的鞭子,抽在每个人身上。 原本慢悠悠收拾工具的人小跑起来,几个正凑在一起商量年货买点啥的女工,立刻散开,开始清理流水线下的碎料。 但在这片骤然绷紧的忙碌之下,一股滚烫的喜悦和躁动根本压不住。 “优秀团队奖……咱们车间有戏不?” 有人一边奋力擦著机器外壳上的油污,一边低声问组长。 “我特么上哪儿知道,別废话!赶紧干!干好了啥都有,干不好屁都没有!” 组长大声嘶吼著,眼底同样充斥著期待,手下擦得更卖力了。 “先进个人……听说奖金这个数!” 两个工友在传递工具时飞快地碰了下头,其中一人隱秘地比划了个手势,另一人倒抽一口气,眼睛瞬间瞪圆了,手下动作更快,仿佛那奖金就跟眼前这台机器掛鉤。 食堂吃饭的时间比往常缩短了近一半。 没人閒聊,扒饭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食堂大妈看得直愣神,“这帮人饿死鬼上身了?咋都跟抢似的?难道大师傅的厨艺又精进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饭一吃完,没人需要催促,几乎是小跑著回到车间。 车间里的生產线已经停下来,更方便保养,连平时最容易忽略的死角缝隙,都用棉纱蘸著清洗剂擦得鋥亮。 每个环节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生怕在这最后关头出一点差错,与好事失之交臂。 一点半,各车间的主任站在门口准时挥著手喊了起来。 “集合!排队!去广场!” 有人还匆忙用手蘸了点水,捋了捋头髮。 队伍很快拉了起来,沿著厂区的水泥路,向著中央广场涌动。 黑压压的人群,穿著整齐的工装,呵出的白气匯成一片薄雾。 没人大声喧譁,但兴奋的交谈声匯聚成一种低沉的嗡嗡声,瀰漫在冷冽的空气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著心照不宣的激动,奖金数额的猜测、谁能评上先进,在低语中飞快传递,奖金和年货成了他们口中不断提及的话题。 队伍蜿蜒前行,像一条条匯向大河的溪流。 整个信诚集团的人流,都在朝著中央广场匯集。 一种节日前特有的、被严格纪律约束著的欢腾,笼罩了偌大的厂区。 下午两点半,北风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些,但空气依旧乾冷。 没有座位,近一万八千名工人以车间、部门为单位,整齐地列成一个个方阵,站在水泥地上。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张舒在韩明的陪同下走了上来。 当他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从台上看下去,人群仿佛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 一万八千多人,这个数字在报告上看不出什么。 但具象化呈现在眼前,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和磅礴的生命力,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张舒,心头也猛地掠过一丝震撼。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將那份悸动压了下去。 张舒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信诚集团的全体员工同志们!大家辛苦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节性的掌声。 工人们都抬著头,目光聚焦在台上,眼神里满是期待,但更多是被寒冷和长时间站立压抑住的躁动。 “站在这里,看著大家,我心里非常感慨,也非常感动!” 张舒的声音提高了些。 “就是我们这一万八千多名兄弟姐妹,在过去的一年里,用你们的汗水,完成了五个月八十二亿的总產值!这个成绩,是你们的!光荣,属於你们!” 掌声这一次响亮了许多,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胸膛也不自觉地挺了挺。 数字和荣誉,此刻与台下每一个具体的人联繫了起来。 接著,张舒开始回顾上一年的成绩,展望未来发展。 话语是激励人心的,格局是宏大的。 但台下大多数工人,对这些略显空泛的宏大敘事反应並不热烈,他们更关心实实在在的东西。 寒风中,有人开始悄悄活动冻得发麻的脚趾,眼神不时飘向主席台旁放著的红色奖牌,和疑似装著奖金信封的桌子。 韩明就站在主席台侧后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各个方阵,確保没有人交头接耳、隨意走动。 各车间的主任和班组长也绷紧神经,维持著本部门的秩序。 张舒看得出来台下的注意力开始分散,直接將读了一半的稿子塞进韩明怀里。 “我知道,大家更关心的是什么!但是没办法,也不知道这个稿子是谁写的,又臭又长,人家写都写了,我只能照著读了一会儿!!” “哈哈哈!!!” 底下员工顿时迸发出一阵鬨笑。 “天气挺冷的,假大空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重新聚焦,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专注,就连寒冷仿佛也被驱散了不少。 “集团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而集团的发展成果,也理应与大家共享! 下面,我宣布,获得优秀团队奖的是——” 每一个方阵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那几个公认有竞爭力的车间队伍,工人们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脖子伸得老长。 “喷涂第三车间!第八车间!总装第四车间!衝压第一车间……”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相应的方阵就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中选车间的人群沸腾了,工友们互相用胳膊肘撞击著,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自豪感溢於言表。 没念到名字的方阵则爆发出羡慕的嘆息,隨即掌声也响起来,也带著对接下来个人奖励的期待。 第416章 小机灵鬼 “请获奖团队代表上台领奖!” 具有年代感的激昂音乐响彻广场,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获奖车间的主任和班组长们,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地衝上了主席台。 他们的脸上因激动和奔跑泛著红光,胸膛剧烈起伏著。 张舒微笑著,將沉甸甸的奖牌依次颁发给他们。 代表们双手接过,朝著台下自己团队的方向高高举起,台下立刻爆发出对应方阵更加狂热的欢呼。 紧接著,张舒拿起话筒。 “奖牌属於团队,荣誉属於集体!而实惠,属於每一个人! 我宣布,优秀团队奖中的每一个成员,额外奖励获得猪肉二十斤!现金两百元!年货领双份!从明年起每人每月工资,永久上涨五块钱!” 轰——!!! 这话如同扔进滚油里的冰块,瞬间引发了爆炸性的反应! “二十斤猪肉!天爷!” “直接奖励两百块现金!还加工资?!” “双份年货!老天!我没听错吧?!” 台下,中选团队的方阵彻底沸腾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淹没了每一个人。 一个年轻小伙猛地一把抱起身边的老师傅,原地转了两个圈,惹得老师傅一边笑骂一边激动地拍打他的背。 第五车间的女工们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跳又笑,眼泪都飆了出来。 甚至有年轻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挥舞著拳头,发出嗷嗷的欢呼声。 整个广场都迴荡著他们的笑声、吼声和掌声,没获奖的车间则投来无比羡慕的目光。 丰厚的奖励远超预期! 光是眼前的肉和钱,就足以让获奖团队的每个家庭,都能过一个无比体面的春节! 张舒面带笑容,没有打断这山呼海啸般的庆祝。 他很喜欢看到这份由他亲手点燃的喜悦,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沸腾的声浪才渐渐有平息的跡象。 他伸出手,向下虚压。 躁动的声音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但那份激动和兴奋却像实质一样留在空气中,每个人脸上都泛著红光。 无数道目光灼灼地盯紧台上,尤其是那些自认为有资格竞爭个人奖的员工,心跳如同擂鼓,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来!” 张舒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 “是先进个人奖!” 这下,台下彻底安静了,甚至比刚才还要安静。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期待自己的名字能从张董口中说出。 团队奖励的例子在前,个人的荣誉和诱人的奖励,牵动著台下每一根神经。 张舒目光落在名单最上方,当第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时,他微微一愣。 小寡妇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第一行第一个,她怎么会出现在先进个人名单的首位? 他瞥向身旁垂手而立的韩明,这也太过刻意了吧?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面没有黑幕啊! 韩明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著张舒的反应。 察觉到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他心头猛地一跳,隨即一股巨大的窃喜如同温泉般涌遍全身,几乎要让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脸上那副果然还是被张董您发现了的表情。 自己真的太机灵了! 这一巴掌马屁,起码有20年的功力,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韩明在心里为自己大声喝彩,每一个毛孔都洋溢著自我陶醉。 “张董明察秋毫,自己这番苦心布置,既体现集团对困难职工的关怀,又做得如此不著痕跡。並且还能让领导一眼就能看穿其中的深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马屁功力已臻化境。 这份眼力见,这份揣摩上意的功夫,寻常人根本把握不住这其中的分寸! 何况像自己这般羚羊掛角,无跡可寻,却又让领导心领神会,很难不升啊!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已经到顶了! 他甚至能脑补出张舒此刻的心理活动。 “这个韩明,虽然方式直接了点,但这份主动分忧的心思,还是值得肯定的……” 压住內心的澎湃,韩明脸上迅速堆叠起恭敬和一丝被看穿后的无措。 他微微侧身,朝著张舒点了点头,脸上摆出一切尽在掌握,请您放心的姿態。 我尼玛!!! 这傻屌,张舒心里暗骂! 骂归骂,该办的事情还得办。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话筒。 “获得先进个人奖的分別是:柳玉、张伟、李娜、王建军、陈丽娟、杨帆……”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在特定的区域激起剧烈的涟漪。 被念到名字的工人,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先是猛地一愣,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电流般击穿全身,让他们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 隨即,在周围工友羡慕和推搡中,带著不知所措的激动,快步衝出方阵,跑向主席台。 他们挨个从韩明手中接过证书和红色信封。 握手时,手是颤抖的。敬礼时,动作是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 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纯粹,眼睛里闪烁著激动的水光,那是汗水与付出被认可后最直白的反应。 台下,每一次念名,对应的区域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尤其是获奖者所在的车间或班组,工友们喊得格外卖力,仿佛自己人也沾上了这份荣耀。 而更多未能获奖的人,则伸长了脖子,眼神复杂地追隨著那些幸运儿的背影,掌声里包裹著羡慕。 第417章 不夸大不自卑 待所有先进个人都上台后,张舒用更大的声音喊出。 “他们是信诚上一年最优秀的员工,是所有人的榜样!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奖励! 我宣布,每一位优秀员工,奖励猪肉五十斤!现金八百元!年货领双份!从明年起,每人每月工资,永久上涨三十块钱!” 哗——!!! 如果说之前的团队奖是滚油进水,那么此刻的个人奖简直就是点燃了炸药库! 五十斤猪肉!八百元现金!双份年货!每月永久加薪三十块! 这一个个惊人的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台上刚刚领奖的先进个人们彻底懵了!儘管已经做足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奖励丰厚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信诚员工的工资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国企。现在再加上奖励,这些东西拿的,他们心肝都有些发颤。 台下更是彻底沸腾了!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羡慕至极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十斤肉!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大一堆啊!” “八百块!他娘的都赶上我半年工资了!” “每月加三十!这是要上天了啊!” “早知道去年拼了命我也得爭一个!” 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冰冷的空气被这泼天的富贵和荣誉彻底点燃,变得滚烫灼人。 每一张脸上都在剧烈波动著,或是狂喜,或是极度的羡慕,或是暗下决心。 张舒看著台下这一张张因激动有些扭曲的脸庞,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用看得见摸得著的实惠,激发出员工最强大的力量! 奖项颁发完毕,张舒没有发表任何总结和展望,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奖励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语言。 他直接对著话筒,用尽力气喊道: “散会后,各车间按预定顺序,到后勤处领取年节礼!现在,散会!” 激昂的音乐再次轰鸣响起,掌声如同雷动,几乎要掀翻广场上空的天穹。 大会虽然结束,但工人们被奖金和年货点燃的喜悦才刚刚开始! 队伍开始缓缓蠕动,在各自主管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条迫不及待的洪流,向著后勤仓库的方向涌去。 交谈声、关於巨额奖金和年货的热烈议论声,终於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充满了整个厂区,久久不散。 每一个获奖者身边都围满了道贺的人,他们的脸上洋溢著自豪,脚步轻快得好似要飞起来。 与此同时,下河村老张家也热闹了起来。 张建军和秦秀秀听到秦正华带来的消息,顿时喜上眉梢,这些日子他们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终於把这事给盼来了。 秦秀秀推著张建军和弟弟秦正华,“快!快去请公婆过来、还有赵书记!” 她自己转身就去收拾桌子、准备茶水。 不一会儿,张国庆来了,他迈著四方步,一进屋就自然而然地朝堂屋正中的主位走去。 张建军见状,立马老老实实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著腰把位置让给了自家老子。 张国庆瞥了他一眼,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虽没多说,但眉眼间透出几分满意。 自从大孙子出息了,连带著自家儿子都开始懂规矩了,倒也省了他不少口水。 秦秀秀赶忙给赵磊和公婆递上热茶,隨即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国庆,等著他安排。 “朝我看什么,我当时娶老婆,总共花了不到半袋粮食。” 张国庆挪了挪屁股,將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赵磊。 “赵书记,你看这事怎么安排比较妥当?” 赵磊虽只是个村支书,可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得上的官。在下河村乃至周边几个村子,他都是可以说的上话的人物。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婚丧嫁娶,少不了请他出面主持大局。 他懂老规矩,也讲新风气,办事周到,在四里八乡威望极高。 更何况,这次结亲的对象非同一般,那可是盐市一把手,想想都让人肝颤! 赵磊闻言,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对张家的事,他现在比对自己的事还要上心,妹妹和儿子都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呢! 他没理由不使劲,更何况,这可是张舒的婚事。 以往最让他自豪的是村书记这个身份,可现在要是给张舒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无疑是在他履歷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要是上镇上开个会,谁不得高看一眼? 赵磊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张国庆。 他自己先用洋火点上,隨即两人颇为默契的凑近,將另一支也点燃,不一会儿,烟雾便在堂屋里瀰漫开来。 “老哥,说实在的。” 赵磊吸了一口烟,“跟这么高层次的领导结亲家,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小舒的事,我不能不上心。”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道:“这些天,我特地跑了几趟镇上,找齐镇长他们取取经。 琢磨下来,核心就一条,用平常心看待这件不平常的事! 咱们礼数上不能差,还是按照老传统走,体现出新社会的新气象就行。 具体怎么迎客、怎么摆席、哪些环节要注意,我这边简单整理了一下。” 说著,赵磊將烟暂搁在一边,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小本子。 他用食指在嘴唇上抹了一下,翻到某一页。 “我初步理了个章程,咱们分几步走。这头一件,也是最要紧的,就是人选。 去盐市见面,人员配置得有讲究。去一大帮子人,显得咱们咋咋呼呼不稳重,去的人太少,又显得不重视,单薄了。 我的意思呢,国庆老哥你和玉珍嫂子是主心骨,建军和秀秀是至亲,必须去。最好再请几位张家族里长辈,凑个双数。 另外你们得把行头置办一下,咱不能给小舒跌份。正华,” 他转向旁边的秦正华。 “你辛苦一趟,开车带你姐姐姐夫去县里百货大楼,每人置办两套新衣裳。料子选好些,要毛嗶嘰、卡其布这类的。 到了那边,见了亲家领导,咱们心里可以紧张,但面上不要露怯。 记住六个字:少说话,多倾听。 对方问什么,咱们就答什么,实实在在不夸大也不自卑。遇到不知道咋回答的,就笑笑。” 他加重了语气。 “在生活习惯方面尤其要注意,不能像在村里那样,隨口吐痰隨地磕菸灰。这些细节,关乎孩子脸面,咱一定得注意!” 第418章 人情练达 赵磊见眾人都凝神静听,並无异议,便继续往下说。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顶顶要紧的一桩,就是礼字不能偏。 咱们苏北水乡,结亲讲究的是礼数周到,情意要到。虽说人家李书记什么都不缺,但咱们的礼数必须要到。 这不是比阔气,是体现咱们的教养和重视。”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张建军夫妇。 “至於礼金,这个尺度你们自家人关起门商量,我不便多嘴。 但考虑到李书记的身份,我建议数额上不必过於追求,重在取个吉利的好彩头,表达心意即可。 反倒是在心意上可以多花些心思,除了明面上的三金。不妨再添一两件样式好的手鐲,给小舒的对象。 听说小舒现在还在厂子宿舍住著? 你们不妨帮小两口在盐市置办一套像样的新房,家用电器都给配齐全了。 这让李书记看到,咱们家是真心实意疼孩子,是想让闺女过去过好日子的。这份诚意,最是打动人心。 除了这些物,还有行为上的规矩。 到时候酒席宴上,敬酒的次序万万不能乱,先敬长辈,再敬亲家,杯沿一定要略低於对方。 说话多用请、谢谢,咱们是乡下人不假,李书记他们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但正因如此,咱们把礼数做周全了,才更显得难能可贵。也能给小舒长脸不是?” “赵书记说的在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咱们就这么办!” 张国庆听得连连点头。 赵磊这一番话,思虑周全,人情练达。 即便是再挑剔的人家,恐怕也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秦正华在老张家一直商量到了傍晚时分。 这一路上,他脚步轻快。 这种被人信任、被委以重任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被自家外甥重用,更让他心里美得直冒泡。 刚推开家门,他抬眼一看,二姐秦茹和姐夫贾文和也来了,正坐在屋里和母亲鲁桂兰说著话。 鲁桂兰正端著茶杯,一瞧见儿子回来,当即冲他招手。 “正华回来啦!快过来坐。我们刚才还正念叨你呢!对了,你们厂子里什么时候放年假啊?” 秦正华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回应。 “妈,我们今天就算正式放假了。不过明天一早我还得忙,先送大姐和大姐夫去趟湖县,紧跟著就得赶去市里,小舒交代了几件事,得去帮他处理一下。” 他把明天的安排又复述了一遍。 一旁的秦茹听著,身子朝弟弟这边倾了倾,语气里带著十足的羡慕。 “可以啊正华!你不是在信诚管后勤嘛?怎么,现在受重用了?” 秦正华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连连摆手。 “二姐,你快別拿我开玩笑了。我这点水平,谈什么重用不重用的。我对现在的工作满意得很,也不想升职,能帮著小舒跑跑腿就已经很满意了。” 秦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伸出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弟弟的腰眼。 “老实说,小舒有没有给你发红包?发了多少?” 秦正华往后缩了缩,有些哭笑不得。 “二姐,你这问得也忒私密了吧!” 秦茹一听,手上毫不客气地掐了他胳膊一把,笑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 现在还跟我谈起私密来了?你小时候光著屁股哇哇哭,我给你换尿布擦屁股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喊私密?啊?” 秦正华老脸一红,“哎哟!你老提这个干嘛!!!” “少废话!你说不说?” 秦茹眼睛一瞪,作势又要伸手去掐他。 “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嘛!好奇心咋这么重!” 秦正华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磨磨蹭蹭从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簇新的存摺,略带得意甩在桌上。 “喏,上午刚去存的。” 秦茹抓过那小本子,迫不及待地翻开。 当她的目光扫到那一长串数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猛地瞪得溜圆。 她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个、十、百、千、万……十……十万?!小舒给你发了十万块钱??!” 秦正华一把將存摺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揣回兜里。 “大惊小怪,这是我跟丽丽两个人的。等忙完小舒交代的事,我打算用这钱给爸妈添置些东西。 小舒出大力给爸妈把房子修缮好了,我这个做儿子的,总不能就在旁边看著,一毛不拔吧?” 这话一出口,瞬间熨帖了老两口的心。 秦明安和鲁桂兰听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用了!不用了,正华有这份心就好!” 秦茹从震惊中回过神,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好傢伙!怪不得你不想著往上升职呢!有这么大的红包,谁还想干活。正华!你现在真的是阔起来了啊!” “二姐,这话说的可不对味儿了!” 秦正华正色道,“咱们现在的日子,拿去年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小舒有本事,带著咱们一家子好起来的。” 秦茹赶紧给母亲鲁桂兰递了个眼色,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鲁桂兰被女儿缠得没办法,只得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商量。 “正华啊,是这么个事儿!现在镇上的熏烧肉摊子越来越多,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辛苦钱,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小茹他们夫妻俩也进信诚?” 秦正华闻言,低下头沉吟了片刻。 “爸妈,二姐,姐夫,以信诚现在的规模,我往里安排两个人,肯定没问题。 但问题是,二姐和姐夫进去,肯定不能就当个普通一线工人吧? 那样活累钱少,跟在镇上卖猪头肉也没多大区別,况且面子上也过不去。 哪怕你们自己愿意从基层干起,我也不能同意! 这要是传出去,说小舒把自己二姨、二姨夫弄进厂里就当个最基础的工人,別人会怎么看他? 这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秦明安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正华考虑得周到!是这么个理儿,不能给小舒添麻烦。那依你看,小茹他们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秦正华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著秦茹。 “我上次不就跟二姐说了吗?最好是她自己去找小舒,当面把想法说清楚。 她呀,就是抹不开面子,总觉得以前没跟著一起去盐市打拼。如今看信诚发展得红火,自己又眼巴巴地凑上去,面子上掛不住。 二姐,姐夫,你们得明白,不能拿咱们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小舒。 你们自己在家里瞎琢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或许在小舒心里,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事儿呢? 再说了,以前家里困难的时候,你们对小舒,对建军和秀秀都不错。 不要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负担,在他那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419章 忧国忧民的伊万 这时,贾文和也开口插话进来。 “正华,你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就按你说的来。 我跟你姐嘴笨,突然上门去说这事,总觉得有点冒昧。还是得找个合適的时机,自然一点才好。” 秦正华听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隨即笑了起来。 “二姐夫说的在理。这样吧,明天你们就跟我一块儿,先给大姐跑跑腿。完事我把你们送到信诚,跟小舒谈事的时候,也好有个切入点,怎么样?” 贾文和和秦茹对视一眼。 “好,就这么办!听你的安排。”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信诚集团大门前。 保卫科小黄望著远处突然出现的人群,不由得愣住了,不是放假了吗? 等他定睛一看,一群老毛子正浩浩荡荡地朝著大门走来。 小黄赶紧朝著屋內喊道:“老大老大!!门口来了一群毛子。啊~不对,是来了一大群外国友人,您看怎么处理?” 话音未落,陆真已经一个箭步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 他自从跟著张舒出国镀了层金,又去广交会晃荡一圈。算是彻底把自己的前途晃荡出来了,职业生涯一路高歌猛进,根本压不住。 如今已是信诚x5级別的保卫处副处长。 公司给他配了辆摩托车,这可把他爽坏了,恨不得睡觉都搂著车钥匙。 今天恰巧他值班,听到小黄的呼喊,他眯著眼睛往远处看了看。 领头那个挺著啤酒肚、满脸络腮鬍的大个子,不正是伊万吗? 好傢伙! 这得奔著300斤去了吧! 记得他们那会在苏联的时候,伊万还是个精悍的中年人,怎么现在胖成这样了? 想归想,他是知道张舒和伊万的关係的,不敢怠慢,主动跑上前。 “伊万先生!再次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您这是专程来找张董的?” 伊万张开双臂,给了陆真一个结实的拥抱。 “好久不见!我这次可是带著大生意来的。” 陆真会心一笑,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张董要是知道您来,一定很高兴。各位远道而来,快请进会客室歇歇脚,我这就去联繫张董。” 陆真一边引导伊万向会议室走去,一边对小黄使了个眼色。 小黄立刻心领神会地跑去找张舒了。 “伊万来了?带了二十多號人?好好好!好啊!这才叫国际友谊!中苏一家亲啊!” 张舒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便快步往外面走去。 刚到门口却突然转身,对小黄打了个手势。 “去把普京叫来!让他好好验验这批人的成色,这样才好算帐嘛!”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著会议室走去,人还没进会议室,热情的招呼声就已经传了进去。 “伊万老哥!怎么才来,你可想死我了!” 张舒张开双臂迎上前,脸上满是真挚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久別重逢的至交好友。 伊万同样热情地迎上来,两个男人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他拍著张舒的后背,“亲爱的张,要不是为了帮你处理这批人,我早就回莫斯科享福去了。” “老哥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张舒握著他的手用力晃了晃,“今天中午必须好好喝两杯,我准备了上好的茅台!管够!!!” “好好好!!还是老弟的茅台劲儿大,京都那边的茅台价格贵不说,假货还多,一点不好喝!” “没办法,京都骗子多,就喜欢忽悠你们这些外国人。” 他摇摇头,目光越过伊万肩膀,落在后面一群蓬头垢面的老外身上。 “这些都是专家?” 伊万神色一正,將张舒拉到会议室角落,脸上堆满了忧国忧民的表情。 “老弟啊!” 他声音低沉,话语中仿佛承载了整个苏联的命运。 “现在苏联国內的情况你也知道,研究所发不出工资是常事,这些人的生存都成问题了。” 他指著那群面黄肌瘦的专家,痛心疾首地说:“这些可都是莫斯科汽车工业研究院,和伏尔加汽车厂里的精英啊!” 伊万先是指向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眼镜的老者。 “看到那位了吗?安德烈院士,苏联汽车底盘领域的顶尖技术人才,现在却连买个麵包都要精打细算。” 接著又指向一位正在擦拭眼镜的中年人,声音更加沉痛。 “维克多,发动机专家,他设计的柴油发动机拿过苏联国家奖章,如今却要靠变卖实验仪器度日。” 伊万长嘆一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態。 “我也是没办法,实在看不下去他们这样受苦。恰好老弟你这边需要,我只好把他们送到你这儿来了。” 张舒配合地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 “老哥,苏联就是你这样有担当的人太少了,要不然绝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紧紧握住伊万的手,语气恳切。 “你为中苏友谊出了大力啊!苏联人民不会忘记你的善举!” 伊万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似真的被这番话说动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为他们找到一个新的安身之所,我也就放心了。老弟你可得好好待他们。” “这你绝对放心。” 张舒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在我这里,他们都会得到最好的待遇,毕竟都是贵客嘛!” “那就好!那就好!” 伊万点点头,凑近张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弟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我那个事……” 张舒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放心,上好的茅台早就备好了!” 第420章 莫斯科万金油,苏联百晓生 他略显为难地嘆了口气,“只是你也知道,现在华夏快过年了,工人们都放假回家了。等年后工人一返工,我第一时间就安排给你发货,绝对耽误不了。” 伊万脸上刚露出一丝失望,张舒就大手一挥。 “罢了!谁让你是我最仗义的老哥呢!这样,除了咱们约定好的兑换物资,我再额外送你半车皮茅台,就当是给老哥的新年贺礼了!” “果真吗?老弟?” 张舒佯装不悦:“老哥这话说的,莫非是忘了我们信诚集团的企业文化了?” “那不能忘,篤信好义,抱诚守真嘛!!!” “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业务范围再扩大一些?” 伊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当然有兴趣!和老弟做生意就两个字,爽快!不过具体要怎么扩大?” 他搓著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张舒笑了笑,拉著他走进另一间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老哥,不瞒你说,除了汽车行业的人才,我还需要其他领域的苏联专家。多行业融合,多领域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促进中苏友好关係嘛!” 伊万连连点头,“说得在理!不知道老弟需要哪方面的人才?”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准备记录,显得极其专业。 他没有丝毫顾虑,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主要这玩意儿,几乎没成本,全特娘的是利润,比倒卖强多了! 然而张舒比他更专业。 只见他不慌不忙的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递了过去。 “老哥不用记了,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伊万狐疑地接过纸张,展开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不停的渗出汗珠。 “老、老弟……” 伊万结结巴巴地说,“你这……是不是太全面了些?” “这才哪到哪。我们要合作就要做大做强,你说是不是?再说了,这些都是为了促进中苏技术交流嘛。” 伊万看著a4纸,目光所及之处,写的密密麻麻。 要知道这上面写的不是人名,是行业啊!! 这是什么概念? 第一行赫然列著军事工业。 潜艇静音技术、飞机设计、装甲车辆设计、雷达与电子对抗、光学仪器…… 越往下看越是触目惊心,快中子反应堆、核潜艇小型反应堆、托卡马克装置…… 有些东西,他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接下来便是航空领域,燃气轮机、航空发动机、火箭发动机…… 几乎將苏联航空工业的核心技术一网打尽。 材料科学、冶金什么的那就不谈了。 让他搞不懂的是,张舒连数学家、物理学家这些理论人才也全部列入清单。 更无语的是,他连体操、花样滑冰这些运动项目的教练都要! 伊万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老……老弟,你清单上这些,军事、航天领域的专家,恐怕不是钱的问题,太烫手了。还有体育教练,你要他们做什么?这完全是不相干的领域啊!” “老哥,你这想法可就狭隘了。人才就像伏特加,不分品牌,只分纯度。苏联积攒了七十年的家底,在各个方面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可你这单子上的很多行业,我连听都没听过,恐怕……有心无力啊!” 伊万面露难色,眼神飘忽。 “没事!不著急,你帮我留意著就行。军事、航空、材料、核能、光学,这几个领域的,一个专家,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万瓶茅台!” 伊万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张舒继续加码,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伊万的心口。 “有过硬成果,技术已经用在实处的,每弄过来一个,我给你一整车皮的茅台。如果还带了图纸,甚至把他的实验团队一起带过来,三个车皮的茅台!” 张舒顿了顿,看著伊万已经开始放光的眼睛。 “我这个人办事讲缘分,从不强人所难,尤其珍惜跟老哥你这样的交情。 条件呢,就这么个条件,你干呢,咱们兄弟一起发財。 实在觉得为难,也没关係,我再去问问其他人,总有人会对茅台感兴趣……” “別!千万別!” 话还没说完,伊万一把抓住张舒的手腕。 “就这点小事,还去麻烦別人做什么?咱们这关係,我不帮你谁帮你?” 他脸上那点为难和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取代,胸脯拍得砰砰响。 “老弟你放心!人才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不过,动静不能大,可能需要多点时间周旋……” “不著急,不著急!” 张舒脸上绽开笑容,反过来用力拍了拍伊万的手背。 “这就对咯!这才是我那个手眼通天的伊万老哥!” 两人就“人才交流”的具体细节低声商议了一阵,方才一前一后返回喧闹的会议室。 他们前脚刚踏进大厅,后脚门口便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普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打破了原有的社交圈层。 “鲍里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尤里!好久不见!你的气色看起来有点差!” “阿列克谢!您也来了?” 他显然认识其中不少人,不仅能叫出他们的名字,还能聊上几句近况和共同认识的熟人。 会议室里一时间充满了久別重逢的欢声笑语。 不愧是莫斯科万金油,苏联百晓生,人脉槓槓的! 不过这也能从侧面说明,伊万没有隨便忽悠自己。 “怎么样,没骗你吧?这些人可都是莫斯科汽车领域的顶尖人才,要不是苏联发生巨变,我根本请不动他们。” “老哥你就是想的太多。咱俩这关係,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 伊万斜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多说。 会议室里,隨著普京的出现,那群蓬头垢面的毛子们,情绪明显兴奋起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迫不及待地向他打听在这边的生活怎么样。 普京显然是个识趣的,他先对张舒大力称讚了一番。隨后又开始吹嘘起他现在的生活,引的这群毛子,发出阵阵惊呼。 他那份带著炫耀的分享,无疑给信诚集团做了最有力的背书。 第421章 给老爸弄个厂长过过癮 伊万中午在信诚食堂美美的喝了一顿,张舒说管够,那是真管够,一点不来虚的。 酒足饭饱后,他没在这里多待,便匆匆赶回了莫斯科。接了这么大的活,自然得回去和家族里的人好好合计合计。 张舒刚放下催促工藤浴司的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先是被推开一道缝,秦茹和贾文和先后探进头来,小心地朝办公室里张望。 见只有张舒一个人在,他俩才鬆了口气,笑著走了进来。 “咦?二姨、二姨夫,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张舒连忙起身,笑著迎上去,“对了,今年家里做了什么馅儿的点心?” “豆沙的!还有你最喜欢的白菜猪肉馅儿!” 秦茹一边说一边拉著贾文和走到沙发前坐下。 “放心,二姨想著你呢,过年多给你备了一些,让你带回盐市慢慢吃!” “那感情好,正想著这口呢!” 张舒边说边泡茶,他看得出两人神情有些拘谨,儘管脸上掛著笑,但动作间透著一股僵硬。 他將茶杯轻轻放在他们面前,语气温和。 “先喝点茶,暖暖身子!马上要过年了,你们这个时间点来盐市是有什么事吗?” 贾文和搓了搓脸,像是要搓去满面的愁容,终於硬著头皮开口。 “小舒,不瞒你说,今天我和你二姨跑这一趟,確实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帮忙。” 张舒立刻放下茶杯,笑著说:“二姨夫,说的太见外了。以前我跟人家打架,您去赔礼道歉的时候,我可没说谢! 到底什么事情,您直说就成!” 贾文和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但隨即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是这样,镇上卖猪头肉的又开了好几家,竞爭太激烈。我那摊子……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艰难。 “最难受的是那些新来的,大多数都是閒散混混,说话冲得很,有时候为了一两句口角都能闹起来。” 他和秦茹对视一眼。 “我跟你二姨商量了很久,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著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所以想问问,我们能不能也来信诚做点事,我们不怕吃苦,什么都能学!” 秦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小舒,你看这样行吗?就像正华他们那样!” 张舒认真的听著,眉头隨之微微蹙起。 他沉默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二姨,二姨夫,我跟你们说实话,信诚的工作节奏,可能不太適合你们。”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两人眼中最后的光亮。 秦茹脸上的期待缓缓凝固,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慢慢低下头去,盯著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 贾文和整个人佝僂了下去,他抬手抹了把脸,长长的嘆了口气。 两人的眼神很快黯淡下去,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似的,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张舒看著两人,突然笑了起来。 “你们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在信诚工作压力会很大,不適合你们过安稳日子的性子。 舅舅和舅妈在盐市生活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边的节奏。 而且舅舅会骑摩托车,回下河村也方便。 可你们一直在华冈镇生活,陡然来信诚工作,肯定处处不习惯,何必受这个罪呢?” 秦茹和贾文和还没完全从失落中回过神,愣愣地看著他。 张舒笑著继续说:“我这儿还有个方案,你们不妨听听看!” “什么方案?” 秦茹立刻追问,声音里带著迫不及待的期待。 “我爸以前上班的那个酒厂,您还有印象吧?” “有的有的!” 秦茹连忙点头,“我还去过几次呢!只不过那个厂子听说都要快倒闭了。” “我打算把那个酒厂盘下来,给我爸做厂长,让他过过当领导的癮。二姨、二姨夫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去酒厂上班,离家近,上下班也方便,工作环境也都是熟悉的乡亲。” 他顿了顿,继续说:“薪酬方面跟舅舅一样,基本工资跟著工人走,年底奖金另算!这个方案怎么样?” 话音刚落,秦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一把抓住张舒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真是太好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这比我们来时想的要好上一百倍!” 贾文和猛地站起身,一双粗糙的大手搓了又搓,“二姨夫……二姨夫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张舒能看到他们眼中闪烁的泪光。 从刚才的失望到此刻的惊喜,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张舒將办公桌上的文件归整到一旁,起身取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快过年了,我陪二姨、二姨夫去街上逛逛,顺便给家里添置几件新家电。”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回头我安排辆货车,正好也方便你们一块儿跟著一起回去!” “哎!好好好!!” 秦茹笑得合不拢嘴,她推了推身旁还在发愣的丈夫。 “还傻坐著干啥?走啊!帮小舒搬东西去!” 时近腊月廿五,盐市街头瀰漫著浓厚的年味。 主干道两旁的机关单位和商店门口都掛起了大红灯笼,玻璃窗上贴满了迎新春、贺新年的红色剪纸。 自行车流比平日更加密集,铃声响个不停,车把手上掛满著刚买的年货。后座上,有的驮著整袋大米,有的绑著刚买的年画和新衣服。 街头巷尾时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火药味,混著炒货摊上瓜子花生的香气。 张舒站在街边,用力吸了吸鼻子,真好闻吶! 第422章 这种感觉,真好。 走进百货商场,家电柜檯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临近年关,老百姓攒了一年的钱,就等著过年这几天,带著全家老小来添置大件。 张舒挤到一台香雪海双门冰箱前,伸手拉开银色的门。 “二姨、二姨夫,你们看这个怎么样?” 贾文和凑上前,粗糙的手在冰箱门上轻轻摩挲,留下几不可见的指印,又赶紧用袖子擦掉。 “真亮堂!这得花多少钱啊……” “辛苦这么多年,现在条件好了,也该享受享受了。” 张舒笑著说:“我寻思著家里人多,这冰箱容量大,过年囤鱼囤肉绝对没问题。对了,还得配台洗衣机,这样我妈冬天洗衣服再也不怕冻手了。” 站在一旁的售货员小王早就注意到张舒了。 她在这家私营百货商场干了半年,早就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看到他的穿著以及身上的气质,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快步上前,“先生好眼光!这是最新款的香雪海,製冷快又静音,容量足足二百五十升,一家五口用都绰绰有余。”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年轻男子阔气的很,价格都没看,直接大手一挥。 “就这个冰箱,再配一台你们这儿最好的洗衣机,也要大容量的。” “好勒!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小天鹅,全自动洗甩一体,现在买还送十年质保呢!” 秦茹捅了捅贾文和的胳膊,低声说道:“这里服务员还挺客气的,不像供销社,在那边买点东西,那些销售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小王心里暗笑,供销社?那能一样吗? 那里的售货员还端著铁饭碗,卖多卖少一个样,哪像这里,卖得多提成高,服务能不好吗? 她加倍热情对著张舒说道:“先生,我们这里的电器都负责免费送货上门,还帮您安装调试好。要是以后有什么问题,儘管来找我们。” 贾文和悄悄拉了下张舒的衣袖。 “要不去供销社再看看?说不定还能便宜点……” 张舒还没说话,小王就接过了话头。 “大叔,供销社確实便宜些,但他们不送货不上门安装,更没有保修。我们的售后服务是全城最好的!” 张舒笑了,“好了!我花钱买的就是你的服务態度!” “谢谢先生!我这就带您去付款,一会儿安排送货师傅跟您一起回去。” 看著周围那些还在犹豫比价的顾客,小王心里美滋滋的。私营商场就是这点好,多劳多得,谁有本事谁赚钱。 “不著急,麻烦再带我们看看电视和空调。” “空调?” 秦茹嚇了一跳,这可是稀罕物,整个镇上都没几户人家装得起。 售货员小王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看样子今年能过个肥年了,光是这些,她的提成就將近有小一百块钱。 巨大的喜悦砸得她心跳加速,她迅速压下激动,越是大生意,越要服务得滴水不漏。 “先生,您这边请!” 小王的声音因兴奋而更显清亮,她侧身引路,“电视和空调在这边的精品区,我给您介绍我们这顶配的款式,保准您满意!” 她快步走在前面,使劲扒拉著,人群被杀出一条路。 来到一台造型大气的电视机前,“先生,您看看这台熊猫牌彩电。” 她轻轻拍了拍厚重的机身,“这台电视是最新款的25英寸直角平面! 您看这屏幕,不像以前那些球面的,它是平的,看节目不变形,画面特別清晰! 而且带遥控器,以后看电视再也不用起来拧频道了,往沙发上一躺,想换台就『啪嗒』一下,方便得很!” 接著,她又引著张舒来到一台白色空调前。 “我一看您就是非常有生活品味的人,给您推荐这台春兰kc-35分体壁掛式!” 这些词对秦茹和贾文和来说太过新奇,他们好奇地打量著。 小王看出他们的疑惑,热情地解释。 “叔叔阿姨!这个比窗机高级多了!您看,它分两部分,这个掛在墙上的叫室內机,出风又轻又柔,不会直吹著人感冒。 压缩机在窗外,声音特別小,晚上睡觉几乎听不见响动! 大夏天屋里头也能像春天一样凉快,而且比老式窗机省电多了!” 她顿了顿,看向张舒。 “说实话,这分体式的价格是比窗机贵上不少,一般家庭我都不推荐。但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必须给您用最好的。 这机器安静、省电、用起来绝对舒心,往后十年都不会落后!” 张舒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完,他才指了指熊猫电视和春兰空调。 “这两个,加上刚才的香雪海冰箱和小天鹅洗衣机,每样都来四份。” 他顿了顿,在秦茹和贾文和震惊的目光中继续说:“一份给我家,一份给爷爷奶奶,一份给二姨你们,再留一份给外公外婆。” 秦茹和贾文和彻底僵在原地,张著的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这…这怎么使得!” 她慢慢找回声音,话音发颤,一把攥紧张舒的胳膊。 “这得花多少钱啊!太、太破费了……我们怎么能收这么金贵的东西。” 一旁的小王已经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四套! 她强压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欢呼,手都有些发抖地掏出计算器,手指翻飞地按著键,这得有多少提成啊! “先生!您真是大气!有眼光!我这就给我们经理打电话,一定给您申请到底价!您放心,今天四套家电保证全部准时送装到位!” 贾文和看著张舒,这个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如今竟这样有出息,最可贵的是居然还想著自己。 “小舒啊,二姨夫…二姨夫真是…” 张舒笑了起来,伸手揽过贾文和的肩。 “呵呵,自家人就不用说这些了!这边帮忙送货,也省的我叫车了,就麻烦你们帮我押车了。” 秦茹用袖口用力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看著眼前这个既阔气又心细的晚辈,终於忍不住破涕为笑。 “好好好!二姨帮你看著!” 看著张舒如今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气度,秦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既为姐姐高兴,又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外甥而自豪。 这孩子是真的有出息了,成了真正能扛事的人。 更难能可贵的,並非是他此刻一掷千金的豪气。而是他出息后,对待他们的態度却丝毫未变。 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疏离,也没有一丝一毫城里人的架子。 在张舒身上,好似时光並未走远。 他还是那个几年前放了暑假就赖在他们家不肯走,嚷嚷著要吃二姨做的红烧肉的小子。 还是那个会偷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时不时惹出点麻烦,最后挠著头、嬉皮笑脸地跑来求二姨夫去擦屁股的皮猴。 如今,他买下这些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贵重电器,语气却依然如同当年递过来一包糖果般自然。 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种感觉,真好。 第423章 十万火急!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张舒笑眯眯地挥手送別了秦茹和贾文和乘坐的卡车。 车影还未完全消失,杨昌平便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声道:“张董,情况有些不对。 送伊万的保卫科同志发现,他们离开后不久,有一辆黑色伏尔加尾隨,过了一会又换成一辆夏利,手法非常老练。” 张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被跟踪了?能確定是哪边的人吗?” 杨昌平摇了摇头,“对方是东亚面孔,应该是华夏人。但具体为谁效力,不好说。” 张舒默然抽出一支烟点燃,在百货商场门前来回踱步,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越发凝重。 跟踪伊万的要么是美国人,要么是苏联人,不论对方是哪边,对他都非常不利。 如果是后者,问题就严重了。 一旦伊万被克格勃盯上,自己与他的所有交易,乃至整个信诚集团,都可能进入苏联情报机构的视线。 这不再是商业合作,而可能变成一场国际纠纷。 张舒不是怕纠纷,赵老早就给他託过底了,况且如今的苏联內外交困,根本无力为此类事件大动干戈。 但问题是,苏联有太多他想要的东西,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引起克格勃的注意。那么他后续,想继续从苏联弄到任何技术,难度都將增加十倍、百倍! 他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烟。 “伊万走了多久了?” “已经三个小时。按时间推算,再有个把小时就该到京都了!” 张舒望向他,“保卫科的同志,记得跟踪车辆的特徵和车牌吗?还有人员方面?尤其是细节,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標识?” “车牌记得,由於对方一直坐在车里,面貌看不清楚。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们的坐姿异常笔挺,显然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张舒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变得深沉。 “伊万很可能早就被盯上了,只是不確定他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他立刻掐灭菸头,“走!送我去刑警大队。你打个电话,让那几个送伊万去机场的保卫科同志一起过去,我们在那集合。” 二十分钟后,刑警大队办公楼內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张舒径直敲响了李剑青办公室的门。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还好这傢伙没到处乱跑。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剑青抬头见是张舒,笑著打趣:“你不忙著准备好好接待我二叔,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了?” 张舒神情严肃,直入主题。 “李哥!我找你有个正事。是这样,我们信诚保卫处今天发现了一股疑似间谍势力,情况紧急,需要你出手。” 李剑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示意张舒在对面坐下。 “仔细说说,什么情况?” “今天中午我们送一位苏联客户前往机场途中,发现两辆轿车交替尾隨,手法专业,明显受过特殊训练。” 张舒语气凝重,“我怀疑可能是境外情报人员,这个苏联客户,就是上次给我提供飞机的合作伙伴。” 李剑青眉头紧锁,迅速拿起內线电话。 “小王,立刻通知技侦和行动组的同志到会议室集合,有紧急任务!” 放下电话,他看向张舒:“你们保卫处的人到了吗?” “正在路上,应该很快就能到。” 李剑青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我现在就去会议室布置任务,等会儿让你的人直接过去。” 张舒上前一步:“李哥!我想知道,这种情况一般多久能抓到人?要一个不漏的那种!” “很急?”李剑青挑眉问道。 “十万火急!这关係到我后续一系列的计划。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这群人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他们是怎么盯上我的合作伙伴的。最重要的是,其中涉及我的有多少!” 李剑青点点头,“等我半小时,我先把案情梳理一下,然后给你个初步方案。” “好!我就在这儿等你消息。” 李剑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出办公室。 刑警大队会议室內烟雾繚绕。 李剑青推开门的瞬间,所有刑警齐刷刷站起身。 "都坐。情况特殊,长话短说。刚接到重要情报,信诚集团发现疑似境外间谍活动。" 这时,信诚保卫处的人也走进会议室,身上还带著室外的寒气。 "具体说说情况。" 李剑青示意保卫处的小王发言。 "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我们护送苏联客户伊万先生前往机场。出发后不久,就发现一辆黑色伏尔加尾隨。 经过红旗路口时,突然换成了一辆灰色夏利。两辆车牌分別是京a-31475和京a-89231。" 李剑青在白板上划出一条路线轨跡,最后在机场周边画了一个圈。 "他们最后出现在什么位置?"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目光仍紧盯著地图。 "在机场高速出口附近突然消失的,就像蒸发了一样。" 李建青的粉笔突然停在某处,喃喃自语。 "那片区域大多是农田和仓库,要说真要在附近藏车藏人…" 他的粉笔重重敲在一个標记点上,"只有一个地方符合条件,物资局大院!"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 "物资局大院?那不是已经废弃快两年了吗?" "正因为废弃了,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李剑青重重敲了下白板,"安静!现在听我指令! 老赵,你现在立刻去向陈局匯报,请求武警支队支援。让他们把守住物资大院四周的所有小道,我要一只苍蝇都不能从这里溜走!" 这时,行动组长老刘这时站起身。 "队长,要不我先带一队人换便衣过去摸摸他们的底?" "可以,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对方是很专业的情报人员,一旦察觉异常就会立即撤离。你们扮成收废品的,务必要自然。" 最后,他看向小陈。 "你立刻去邮电局,给我盯死所有跨国电话线路。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先暂停人工转接服务。你们必须要確保,这些人不能把任何消息传出去!" 小陈愣了一下,"队长,这样会不会影响正常通讯?"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李剑青斩钉截铁,"公安机关办案,让邮电局的同志务必配合!" 第424章 客场作战 李剑青刚踏进办公室,张舒就猛的站起身迎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 李剑青没急著说话,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还好,有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看著张舒皱眉接过烟,他又补了一句:“现在往国外传递消息的渠道,我已经掐断了。你放心吧!” 张舒点菸的手停了一下,火苗在空中微微抖动。 “放心不了啊!万一他们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呢?我的合作伙伴一旦被控制住,不利於我接下来的计划!” 他猛吸一口烟,烦躁地抓了把头髮。 “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李剑青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已经联繫武警了,正在协调人手。侦查顺利的话,傍晚前应该能结束。当然,这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 他抬眼看向张舒,语气加重了几分。 “要是审讯卡壳,对方是个硬骨头,那就不好说了。” 张舒沉默了一下,用力吸了口烟,缓缓点头。 他知道李剑青已经尽了全力,也没继续催促。就凭自己没头没尾的几句话,李剑青能做到这个地步,绝对够意思了。 张舒沉吟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京都李项羽的號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喂!您好,哪位?” “李秘书,是我啊张舒。提前给您拜个早年,新年好啊!” “哎哟!张董!” 李项羽的语气立刻热情了几分。 “新年好新年好!张董太客气了,您怎么想起来突然给我打电话?” 李项羽心里清楚,以张舒的身份,专门打个电话给自己这个秘书拜年,太过兴师动眾。 他的级別恐怕还得往上再升点,才有可能! 张舒顺势接过话头,也没有跟他过多客气。 “有个突发情况比较棘手,想请您帮忙。 需要您在京都机场想办法拦个人,暂时不要让他离境。等我这边把情况调查清楚,確认没有危险后,再让他离开。” 电话那头的李项羽愣了一下,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 “张董,这事……您直接联繫他本人,让他稍等一段时间,是不是更方便些?” 张舒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敘述一遍,又说了自己的顾虑。 李项羽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 “我明白了,你不想让伊万知道苏联有危险,否则他很可能会终止合作,从而影响你的后续计划。” “对!现在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也不能让他心生恐慌。给我点时间排除危险,然后在放他离开。” “行,你的意思我懂了。” 李项羽答应的很乾脆,显然心中已有了打算, “这事交给我,把他先弄到派出所关一阵。等你这边来信,我再把他弄出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太感谢了,李哥!” “嗐,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项羽自然的拉起了关係,“前几天赵老还说起你呢,有空多来走动走动,陪他说说话。” “一定一定!” 张舒从善如流,“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登门拜访。还得麻烦李哥先替我向赵老问个好!” “放心,话一定带到。” 掛断电话,张舒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李剑青。 “先把老毛子摁住!咱们这边儘量快点,我得清楚他们传了哪些消息出去,才知道下面要怎么部署。” 李剑青重重点头。 “我心里有数!” 而在另一边的京都机场,伊万正百无聊赖地窝在候机室的椅子上。他在等待转机,准备飞往莫斯科。 这时,几个穿著时髦喇叭裤、戴著副蛤蟆镜的年轻小伙晃悠到了他附近。 为首的阿强看到伊万顿时眼前一亮,他用下巴往伊万的方向抬了抬。 “嘿,哥几个,瞅见没?老大哥家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和发现目標的兴奋。 瘦竹竿连忙附和:“瞅见了瞅见了,这大个子跟个毛熊似的!不过看他手里那包挺实在啊,强哥。” 另一个胖子搓著手,“你说,他包里能不能有美金?或者…卢布?” 阿强眼睛一瞪,训斥道:“让你平时多看看报纸,提升一下文化,现在卢布又不值钱要那玩意干嘛?不过他包里肯定是外油(外匯)。” 他把墨镜往下拉了拉,大手一挥。 “走!过去会会国际友人,给他来个热情欢送,顺便把虎哥安排的事儿给办了。” 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晃晃悠悠地走到伊万座位旁边。 阿强故意一个趔趄,夸张的撞在伊万的椅背上。 伊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这几个打扮花哨的年轻人。 “同…同志?有,有什么事?” “什么事?” 阿强立刻拔高了嗓门,气势汹汹地指著自己的皮鞋。 “我艹!你丫这破包伸这么长干嘛?硌著我脚了!知道这什么鞋吗?皮尔·卡丹的!外国牌子!懂吗你?” 伊万一脸茫然,对方京都话说的太快,他一时间还没听懂,但知道对方在指责他。 他皱著眉头反驳:“我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动啊!” “没动?” 瘦竹竿一个箭步凑上前,“我强哥说硌著,那肯定是硌著了!你看这鞋头,都刮出印子了!” “就是!” 大胖也挺著肚子逼过来,有意製造压迫感。 “別废话!赔钱!赔美金!卢布不好使!” 伊万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些货是过来找茬讹钱的。 他不怒反笑,眼神冷了下来,他一米九的个头站起来给几人带来不小的压迫感,语气带著嘲讽。 “你们几个胆子是真肥啊?敲诈敲到我头上来了?” “哎哟喂!还挺横啊?!怎么著?老毛子了不起啊?在咱华夏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也得臥著!” 他有虎哥在背后撑腰,根本不怵。 虎哥在京都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事儿又是他亲自交代的,阿强底气足得很,叉著腰回呛。 伊万也是如此。 虽说他是客场作战,但自家老弟,在华夏绝对算得上一號人物,能看著自己白白挨了欺负? 他也不带怕的! 第425章 老弟的能量 伊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子,动作从容不迫,逼气十足。 “呵呵,有意思!” 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嘲讽,“提醒你们,虽然我是苏联人,但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说话同样好使!” 阿强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老外。 “哎哟喂!我咋就这么不乐意听人吹牛逼呢!” 他啐了一口,往前逼近一步,“口气比脚气还大!你当四九城是你家炕头啊?” 混过社会、干过仗的朋友都知道,摆场子最怕的就是两边都底气十足。 根本搞不清楚哪边更有实力,只能亲手下场试探。 瘦竹竿是个急脾气,眼看嘴炮占不到便宜,立刻叫囂起来。 “强哥,別跟他废话了!撂倒再说!不然老毛子还真以为四九城没人能治得了他!” 他这一嗓子,瞬间將矛盾拔高到了地域面子的高度。 旁边的胖子早就按捺不住,吼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朝著伊万的胸口猛推过去! 伊万也是一个胖子,甚至比胖子还胖。 他根本躲不过,只能伸出右手格挡,很快两人肚子对著肚子就顶了起来。 阿强见胖子久攻不下,骂了句废物! 自己也攥紧拳头准备加入战场,瘦竹竿则绕到侧翼,一下抓住伊万的胳膊。 旅客们惊慌地退开,塑料座椅被撞得吱呀作响,一场跨国度的全武行,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胖子和伊万顶著肚子互相角力的时候。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紧接著,五六名等待多时的公安如同神兵天降,从人群外围迅速冲了进来,瞬间將扭打在一起的几人强行分隔开。 “別乱动!” “都老实点!” 公安的动作乾净利落,他们两个人控制一个,显然早就规划好了目標。 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四人全都懵了。 出警这么快? 为首的民警脸色铁青,扫视了一圈这混乱的场面和围观的旅客,厉声道:“公共场所,寻衅滋事!全部给我带回派出所!一个都別想跑!” “公安同志,是他们先…”伊万试图解释。 “警官,是这老毛子先…”阿强也同时抢话。 “闭嘴!有什么话到了派出所再说!” 领头的民警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大手一挥。 “带走!全部带走!” 於是,在周围旅客们窃窃私语的目光中,刚才还势同水火的两拨人,此刻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懵懵懂懂地被民警们押著,朝著机场派出所走去。 到了派出所,双方被分开做笔录。 伊万对著一位记录员,连比划带说著,强调自己是受害者、是无辜被敲诈的。 直接將自家老弟搬了出来,当即就要现场打电话,让他过来捞人。 记录员是个年轻的民警,脸上始终掛著微笑,他轻轻抬手向下压了压,语气像在哄小孩子。 “伊万同志,您別著急慢慢说。” 他指了指旁边同事正在书写的笔录纸。 “您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请您放心,这里是华夏派出所,我们绝对保障每一位国际友人的安全和合法权益。 那边几位呢,我们也正在详细询问情况。 等他们的笔录做完,事实核对清楚,如果確实像您说的那样,我们肯定会公正处理,立刻让您离开,绝对不会耽误您的行程。 您也不必一直干坐在这里等,可以到我们接待室那边喝点茶,或者院子里透透气都行。 只要不离开派出所大院,方便我们隨时能找到您了解情况,就可以了。您看这样行吗?” 伊万听到这里,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半,怒气消了,甚至隱隱生出一丝得意。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西装领子。 看来自家老弟的名头確实好使,拿来京都同样好用! 伊万心里美滋滋地想著,刚才的狼狈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有背景的优越感。 他对著记录员点了点头。 “同志,我会配合你们工作的,也谢谢你们的茶。” 另一边的阿强就没这么幸运了,儘管他绞尽脑汁想把自己描绘成,努力维护首都形象与不老实的洋毛子,发生一点小摩擦的热心群眾。 但记录民警头也不抬,只是慢条斯理地写著,时不时地追问一句。 “嗯,然后呢?” “细节再说清楚点。” “谁先动的手?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阿强一伙人也逐渐从最初的懵逼中反应过来,开始感到不对劲,这笔录做得也太详细、太慢了! 自己只是打架未遂,怎么好像被当成大案要案来处理了? 这节奏,不对啊! 又不是杀人放火,不至於吧! 难道又要严打了?还是自己要被树立成典型了? 阿强想著想著腿不自觉的有些发软。 盐市废弃的物资局大院內…. 寒风拍打著斑驳的砖墙,院內一间还算完整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组长,查清楚了。” 一个穿著棉袄的年轻人將一叠照片摊在桌上。 “京都那边已经核实清楚,最近半年来,大量流入苏联的轻工业品,有八成都是从盐市这家信诚集团流出的。” 被称作组长的中年男子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张舒在广交会上侃侃而谈的照片。 他深吸一口烟,“这个张舒,什么来头?” “表面上是一家港资汽车生產厂家,但背景肯定不简单。” 另一年轻人接口道:“我们跟踪伊万从京都到盐市,发现他们不止倒卖轻工业商品。这次伊万更是带来了整整一车的苏联专家!” 组长猛地掐灭菸头:“专家?哪方面的?” “涵盖所有汽车领域!並且我们了解到,这家信诚集团,所有的生產线几乎全都是苏联的。” 年轻人语气沉重。 “组长,这事绝不简单。伊万已经不满足於倒卖轻工產品,现在居然开始输送科学家。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隱秘的交易。” 这番话让屋內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组长走到窗前,看了看院外的情况。 “伊万现在在哪?” “他回京都了,这个点应该已经开始转机回莫斯科了。” 组长沉默片刻,转身时眼中寒光乍现。 “立即联繫莫斯科,建议克格勃对伊万展开全面调查。这个蛀虫,恐怕已经背叛了祖国。” 年轻人犹豫道:“组长,我们要不要先对张舒採取行动?” “不著急!” 组长摇头,他再次拿起张舒的照片,冷冷道:“这里是华夏,对这样的人动手风险太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我倒要看看等伊万落网,这个张舒还会联繫谁。 这个华夏人要这么多专家,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他联络一个,咱们就抓一个,看看这条线上到底有多少人。 况且这些人,可都是咱们的功劳!一锅端,实在太可惜了。” 这话一出口,屋內所有人都嘿嘿低声笑了起来,显然他们都明白了组长的意思。 第426章 封锁!! 就在这时,大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伴隨著一个略显沙哑的吆喝。 “收——废品嘞!旧报纸、破铜烂铁、酒瓶子换钱哟!” 屋內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组长打了个手势,照片和文件被飞快地收进抽屉,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一个戴著破棉帽、穿著满是油污军大衣的老头,蹬著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大院门口,一副典型的走街串巷的模样。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朝著院內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 “喂!里头有人吗?俺看这大院空著怪可惜的,有没有啥废铁烂铜要处理的?” 屋內的年轻人压低声音:“组长,是生面孔。没见过这人!” 组长眼神陡然锐利,低声命令:“小刘,你出去应付一下。其他人做好准备,情况不对立马把他拿下!” 被称作小刘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迅速脱掉外面的棉袄,露出里面一件略显陈旧的工作服,又往手上抹了点灰,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嚷嚷啥呢嚷嚷!” 小刘一副被打扰的样子,满脸不耐烦地走到门口。 “这儿没废品收,快走快走!” 那收废品的老头赶忙赔著笑脸。 “同志,帮帮忙唄。这么大个院子,肯定有点閒置不要的东西吧?价钱好商量。” 小刘態度强硬,“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这是公家地方,不让閒人进,赶紧走!” 老刘訕訕点头,眼睛却飞快地扫过院內。 地面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通往深处的仓库显然有人。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光看门口这人的站姿,就绝不是普通看门人。 “哎哟,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老刘点头哈腰,蹬上三轮车。 “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慢悠悠地蹬著车离开,直到拐过路口,確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掏出对讲机。 “李队,目標大院確认有情况。院內有新鲜车辙,应该有不少人活动,具体人数看不出来。守卫人员非常警惕,有受过训练的痕跡。” 对讲机那头传来李剑青的声音。 “收到,老刘你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武警正在封锁所有出口,咱们五分钟后准时发动进攻。所有人检查枪械,情况不对直接开枪,留一两个活口就成。” 物资局大院內,组长站在窗边,眉头紧锁地看著收废品的老头消失的方向,心中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通知所有人,立即转移!” “怎么了组长?有什么不对劲吗?” 返回屋內的小刘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一边不解地问:“那老头就是个普通收废品的,没什么破绽吧?” 组长眉头紧锁,目光仍紧盯著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窗台。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內眾人。 “干我们这行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立刻收拾所有重要物品,一张纸片都不要留下!小刘,你负责检查里屋。记住,要彻底清除使用痕跡!”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分三批撤离,按第二套应急方案执行。 小刘,你带资料第一批走,绕道纺织厂旧址。小王,你带设备第二批,走河道那条路。 我断后! 半小时后,咱们在老城区的红星理髮店后院集合。 如果一小时后有人没到……” 组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屋內的每一张脸。 “其他人不必等待,立即启用备用联络点,並向上级示警。” 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纸张被投入一个小小的金属桶內点燃,设备被快速拆解。 与此同时…… 李剑青正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著目標区域,他身旁,二十余名身著八九式警用棉大衣的队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狙击组就位,一號点控制正门,二號点封锁后院。”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远处废弃水塔和厂房屋顶,隱约可见身穿偽装服的狙击手身影。 李剑青放下望远镜,转向身旁的队员们。 “行动方案再明確一遍,一组从东侧围墙突破,二组负责西侧,三组作为机动力量封锁院子所有出口,绝不能放走一人。 特別注意,对方很可能持有武器,必要时可以果断开枪,但儘量留活口。” 队员们的脸上都涂著战术油彩,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杀。 他们默默检查著手中的武器装备,除了標配的五四式手枪外,突击队员还配备了79式微型衝锋鎗。 “技术队,干扰装置准备好了吗?” “已经就绪,李队。隨时可以切断大院內的通讯信號。” 李剑青看了眼腕錶,下午三点十五分。 “各单位注意,三时二十分准时行动。记住,这是一伙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注意保护好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传来狙击手的声音:“李队,目標大院有动静!东侧小门打开,有人提著箱子出来了!” 李剑青立即举起望远镜,只见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身影正警惕地四处张望,手里拎著一个沉重的皮箱。 “各小组注意,目標可能准备转移。立即实施抓捕!重复,立即实施抓捕!” 第427章 行动 李剑青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指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达到每个作战单元。 “行动!” 东侧围墙,一组突击队员如猎豹般跃起,两人蹲姿托举,第三人借力上墙,落地后立即呈警戒姿態,为后续队员打开通道,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正门方向,二组队员在破门锤撞击大门的瞬间,两颗催泪弹已经投入院內。 “嘭—嘭—” 两声闷响,烟雾迅速瀰漫。 “公安!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趴下!” 严厉的警告声在烟雾中迴荡。 院內,正准备撤离的间谍小组,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阵脚。 浓烟中,三名正在焚烧文件的成员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迅猛突入的刑警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銬瞬间锁住手腕。 “一组控制三人!” “二组控制两人!西侧房间清理完毕!” 初步报告通过对讲机传来,开局顺利。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 后院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李队!后院交火!对方有制式手枪!火力不明!” 三组组长的声音夹杂著枪声传来。 剩下的五名间谍,刚想往外面跑,就被三组的火力重新压了回去。 他们只能凭藉对地形的熟悉,退守到仓库区域,利用杂物堆砌成的临时掩体,负隅顽抗。子弹呼啸著从仓库窗口射出,暂时压制住了警察的进攻路线。 “狙击组报告,目標利用掩体,无法获得清晰的射击位置。” “突击组请求强攻!!!” 李剑青面色冷峻,“批准!注意交叉火力!投掷震爆弹!” 两名突击队员迅速贴近仓库侧窗,默契对视点头,同时拉环、投入! “轰——” 震爆弹的巨响和强光,席捲整个仓库。 枪声骤停! “上上上!!” 突击队员趁势突入,烟雾中传来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和呵斥声。 “不许动!” “放下武器!” 一阵混乱后,对讲机传来急促的匯报。 “仓库內控制三人!两人中弹倒地,需要医护!我方一人手臂擦伤!” 就在这时,那名组长和另一名间谍,竟不知何时从仓库后墙的破洞钻出,冲入后院外的巷子,疯狂逃窜! “李队!有两人从后院西北角逃脱!正向东逃跑!” 这时,狙击手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 “目標两人已逃至东侧巷道,距离两百二十米,视野清晰,可以射击!” 李剑青对著对讲机冷冷吐出两个字。 “打腿。” 远处水塔上,狙击手轻轻调整呼吸,食指平稳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天空。 正在狂奔的组长突然一个踉蹌,右腿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扑倒,发出悽厉的惨叫。 他抱著被打断的膝盖,在泥地上痛苦地翻滚。 几乎同时,另一名狙击枪也响了。 “砰!” 紧隨其后的那名间谍,左腿被击中,子弹巨大的衝击力,將他带得旋转了半圈才重重摔倒在地。 他试图爬行,但被打断的腿骨根本无法支撑,只能在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啊——我的腿!我的腿!” 悽厉的哀嚎在巷道中迴荡。 两名刚才还在疯狂逃窜的间谍,此刻在冰冷的土地上痛苦地扭动、惨叫。 “目標已被制服。” 狙击手平静地匯报,“命中指定部位。” 李剑青透过望远镜看著远处巷道里的景象。 “抓捕组上前,给他们简单止血,千万別弄死了。我还要问话!” 几名刑警迅速冲向巷道,给哀嚎的两人戴上手銬、包扎伤口。 组长脸色惨白如纸,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滚落,混合著泥土粘在脸上。 他咬紧牙关,那双眼睛死死瞪著围上来的刑警,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一名年轻的刑警队员注意到他这眼神,不屑地轻笑一声。 在上前准备给他包扎时,似乎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蹌,军靴的厚底“恰好”重重地踩在了他那处血肉模糊的断腿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组长喉咙里迸发出来,在巷道里悽厉地迴荡。 他全身剧烈地痉挛,眼球因极致的痛苦而几乎凸出,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般猛地弓起了身子。 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硬气和怨恨。 过了一会儿,那骇人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因无法控制的剧痛而偶尔產生的抽搐。 他每抽搐一下,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带著血沫的抽气声。 当然,此刻再看向警察的眼神,也终於褪去了所有凶狠,变得清澈了不少。 旁边的老刑警瞥了年轻队员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动作麻利却並不温柔地给他的断腿上方扎上止血带。 组长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却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喊声了。 李剑青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命令道:“行动组注意! 立刻將所有目標人员分离押解回队!全程禁止交谈,严禁串供! 突击审讯立刻开始,我要以最快速度撬开他们的嘴!必要时,手段可以適当灵活一些,但记住,一定要快!” 刑警队员们心领神会。 他们將抓获的间谍分別押上不同的警车,每辆车配备三名队员看守,確保途中完全隔离。 重新返回刑警大队,气氛变得更为肃杀。 绿色油漆剥落的走廊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標语,在灯光下若隱若现。铁门开合声在走廊里迴荡,每一声都让被押解的间谍分子浑身一颤。 在关押组长的特审室內,一盏1000瓦的审问灯聚焦在组长惨白的脸上,汗水顺著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砰!” 李剑青將牛皮纸文件夹重重摔在铁桌上。 “说!真实姓名!代號!上级联络方式!” 李剑青的声音冰冷如铁,“你应该明白规矩,硬扛除了让你多吃苦头,没有任何意义!” 组长咬紧牙关,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一旁负责审讯的老油子慢慢捲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拿起一本厚厚的电话簿,足足有五公分,垫在组长胸前。 “同志,咱们办案讲究方式方法。” 他朝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很多科学的方法让你开口。你要想清楚了,是想体面地配合工作,还是想亲身体验一下咱们的办案效率?” 第428章 审讯 隔壁审讯室里,年轻的间谍双手被反銬在铁椅上。 审讯员猛地拍桌,语气严肃。 “你的同伙已经开始交代了!组长都撂了,你还在坚持什么?现在不说,就是在替別人背黑锅! 想想你的家人!等他们交代清楚,你就没了立功的机会,现在我还能帮你爭取一下。”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也是被蒙蔽的。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是可以考虑从宽处理的。 镣銬在年轻间谍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红痕,审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车轮战的疲劳审讯让他精神濒临崩溃。 回到特审室,老油子见组长仍然负隅顽抗,猛的一拳砸在电话簿上。 “呃......” 沉重的衝击力让组长闷哼一声,他痛苦地蜷缩起来,但被手銬固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只能不断蠕动著。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油子冷笑一声,对旁边的年轻刑警说:“去把电暖器拿过来,给这位同志暖和暖和。” 一台红星牌电暖器被搬到审讯室,通红的电热丝散发出灼人的热量,直对著组长的脸烤著。汗水像雨水一样从他脸上流下,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李剑青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將烟圈吐在对方脸上。 “这么多人,我就不信都是铁齿铜牙。”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接著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组长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李剑青冷笑一声,“等你的手下率先交代,到时候,你对我们就没什么用处了,自己合计合计吧!” 组长的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嘶哑著嗓子喊道:“我说!我都说!把那个拿开……求你们了……” 李剑青冷冷地对记录员点头。 “稍微拿远一点,准备记录。” 一小时后..... 李剑青带著一身寒意返回办公室,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情况怎么样?”张舒起身问道。 李剑青语气中带著几分庆幸。 “根据目前的审讯结果,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他原原本本的向张舒转述了组长供认的內容。 原来,伊万这次完全是被搂草打兔子,误伤了! 这个克格勃特別行动小组奉命潜入华夏,其核心任务是调查一桩令人震惊的交易传闻,苏联军方內部有人企图秘密出售,阿库拉级核潜艇和相关技术资料。 在苏联高层的逻辑中,放眼全球,既有財力购买、又对此拥有迫切战略需求的国家屈指可数。 而华夏就是最首要的怀疑对象。 这个小组在华夏调查了近一年,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关於核潜艇交易的任务没有丝毫进展。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他们在京都意外发现了另一条线索,伊万正在进行规模空前的走私活动。 他大发国难財,大规模从华夏向苏联倒卖轻工业產品,其数量之大,远远超出了寻常倒爷的范畴。 虽然苏联上层对倒爷有一定程度上的默许,因为这样可以稍微缓解底层的社会矛盾,但伊万的交易规模实在太扎眼了。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隨著监视的深入,他们发现伊万不止於民用物资走私。 合作內容已经涉及秘密输送苏联科学家和高级技术专家,这种行为无疑触动了苏联最敏感的神经。 任何形式的人才和技术外流,尤其是在尖端领域,都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组长自然不会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就在他们准备將情报传回苏联时,被一锅端了。 张舒闻言,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好好好!!李哥,辛苦你和刑警队的同志们了!” 李剑青摆摆手,笑著说道:“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再说了,破获这样的大案,对我们局里也是大功一件嘛!” “挨,一码归一码!” 张舒对此却不以为然,“你们的功劳是你们的,但我的谢意也不能少。 这样,等年后开工,我亲自安排,向市局捐赠五辆新车!也好让同志们高效出警,这样才能更好地保卫人民安全嘛!” 李剑青有心推辞,可一想到局里那几辆老吉普,出个任务恨不得一车子塞10个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我就替全局的弟兄们谢谢你了!” “嗐!该说谢谢的是我,咱们合作共贏,合作共贏!” 隨著危险被排除,张舒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缓缓鬆弛下来。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已经晚上七点。 “忙活一天了,走,一起吃个饭去!” 李剑青连忙摆手,“別別別!我这儿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真走不开!” “就二十分钟,耽误不了正事。” 张舒不由分说地揽著他的肩往外走,李剑青拗不过他,只好跟著来到附近的大排档。 两人简单点了几个菜,张舒趁著上菜的工夫,让杨昌平多买些香菸送来。 张舒一边倒水一边说:“李哥,审讯的时候,你从侧面打听打听,看看那个组长知道多少关於阿库拉核潜艇的消息。” 李剑青微微一怔,隨即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会真打算打核潜艇的主意吧?” 张舒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对外的震慑力比米格-29强太多了,能给华夏国防提供强力帮助。 既然苏联上层这么处心积虑地调查这件事,说明肯定有人动了这个心思。只是咱们还没找对门路而已。” 阿库拉级(971型“白斑狗鱼”),第四代攻击核潜艇,是苏联海军真正的大洋杀手。 和象徵冷战恐怖平衡的颱风级(941型“鯊鱼”)不同。 颱风级是政治的產物,是摆在明面上嚇阻对手的终极威慑堡垒。 而阿库拉级,才是苏联海军为打贏战爭而准备的水下尖刀。 它代表了潜艇技术的未来方向,其最恐怖之处在於拥有世界顶级的隱身能力,是苏联专门为猎杀美国航母和核潜艇而设计的。 此时华夏的潜艇部队,还停留在苏联50年代的水平。 无论是核潜艇还是常规潜艇,与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相比,至少存在著整整两代技术差距。 这种差距是全方位的、碾压性的。 华夏目前最先进的091型攻击核潜艇,因为运行时巨大的噪音,被西方侮辱为水下拖拉机,一出港就被对手声纳牢牢锁定。 在动力和续航方面差距更大,阿库拉是核动力,拥有近乎无限的水下续航力。 而华夏常规潜艇035型,是根据苏联50年代r级潜艇基础上设计的,虽然经过改进,但基础设计早已落后。 作为常规潜艇,需要频繁上浮启动通气管充电,导致水下续航时间短,自身生存能力极差。 第429章 好像忘了什么 张舒说的这些,以李剑青的家世自然明白,他没有多想,直接应了下来。 “放心吧!后续审讯我会重点往这个方向深入。” 饭后,他將李剑青送回刑警队,把一纸箱香菸塞进他怀里。 “这、这也太多了吧!” 谁家好人买烟是整箱买啊? “过年了,给大家分分,就当感谢同志们的!” 他拍了拍杨昌平的肩膀,转身瀟洒的挥挥手,一脚油门驶出了大院。 李剑青扛著沉甸甸的纸箱走进大门,顿时引来一片惊呼。 年轻警员们闻著味就起来了。 “李队,这啥好东西啊?我们的过年福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当李剑青打开纸箱,露出整整齐齐排列的中华烟时,瞬间沸腾了。 “这是信诚张董感谢大家的,见者有份!一人一条!” “好傢伙!这可是硬通货啊!” 几个老烟枪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美滋滋地点上。 “嚯!!还得是人张总大气!这一箱香菸得多少钱吶!” “在咱们这里是天文数字,但对人家来说就是买个包子的事儿。” “嘖嘖嘖……还得是人张董!这事办的,太有面儿了!” 张舒靠在后座椅背上,抬手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老杨!”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我总感觉好像有个什么事情忘记了,你记得不?帮我想想!” 杨昌平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路面。 他沉吟片刻,回道:“应该没有吧?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局里同志们的慰问也都安排妥当了。您是不是太累了?” 张舒挠挠头,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也是…” 他喃喃自语,驱散脑海中若隱若现的违和感。 “可能过年期间事情太多,忙糊涂了。应该是我想岔了!” 与此同时,京都机场派出所內。 伊万感觉自己屁股都快和那把硬木椅子长在一起了。 派出所的小院子,他下午溜达时还觉得挺宽敞,可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遍,每一块地砖都快被他数清楚了。 从日头高照溜达到月上树梢,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快溜细了,至於航班更是误得没影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帮人不会是把自己给忘在这儿了吧? 伊万再也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径直找到那位给他做笔录的记录员。 他的耐心早已耗尽,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同志!我的事情,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是一个商人!时间就是金钱!我必须儘快返回莫斯科!耽误了重要的生意,这个损失,难道由你们来负责吗?” 记录员小张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心里叫苦不迭。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老外早就能走了,可他接到的上级指示很明確。 在没有进一步通知前,绝不能让这个苏联胖子离开派出所范围。 同时,在此期间必须保障他的基本需求,不得有任何怠慢。 他太难了! 刚想著找个地方躲躲,又被找到了。 “伊万同志,您別著急,先消消气!” 小张赶紧站起身,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语气却透著尷尬。 “您的情况我们非常理解,也一直在积极处理。只是还有一些必要的程序需要走完,那边几个人的询问比较复杂。再耐心等等,好吗?我再去帮您催问一下进度。” 他一边说著,一边殷勤地拿起暖水瓶。 “您看这天也晚了,饿不饿?要不我再给您泡碗热乎乎的方便麵?加两根火腿肠!”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引著伊万往派出所里间的休息室走。 “伊万同志,您看,这深更半夜的,乾等著也確实不是个事儿,还伤身体。” 他顺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里面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 “我们领导特意交代了,绝不能亏待国际友人。这间休息室您先用著,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绝对安静!” 小张说著,还用力拍了拍胸脯,显得无比可靠。 “至於那边的事情,您放一百个心!我们今晚肯定加班加点,连夜把流程走完!等手续办妥,我第一时间就送您离开,绝对不耽误您的事!” 他紧接著又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地说:“其实啊,让您在这休息,也是为您好。这大半夜的,还是在所里休息最安全,一觉醒来,风平浪静,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他贴心的铺开被子,继续用美食攻势。 “您先歇著,我这就去给您泡麵,保证您吃得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小张一连串的组合拳下来,目的只有一个,先把这位忽悠上床睡觉。 伊万皱著眉头,对他这番热情洋溢的安排並不完全买帐。 “睡觉?同志,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睡觉,是立刻、马上解决问题!我的航班早就飞走了!你们所谓的流程到底需要多久?我要一个具体时间!” “伊万同志,我们所长正在攻坚!我保证,那几个混混,绝对依法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一边说一边把面泡好,不知道又从哪儿搞来一小包榨菜。 “您先吃点东西,定定心。我这就去审讯室那边盯著,一有突破性进展,马上来告诉您!您就把心踏踏实实放肚子里!” 伊万的语气软化了不少,但还是带著一丝无奈。 “希望你们能快一点,我明天一早必须离开!”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小张心里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尊佛暂时稳住。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心里默念:交接班的兄弟,实在对不住! 明天的雷,只能转交给你了! 第430章 人好就好!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保卫处的人隔著门高声叫他,说有个国际长途,是从京都那边转接过来的,对方声称是他老哥,有急事。 张舒猛地从床上坐起,瞬间清醒,他终於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顾不上整理衣服,匆匆披上外套,快步赶往保卫处。 一把抓起听筒,他的声音还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餵?是伊万老哥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伊万如释重负、几乎带著激动的声音。 “是我是我!老弟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京都机场派出所硬是扣著我不让走,这都关了一天一夜了!” 张舒语气一沉,诧异道:“竟有这种事?我还以为你早到莫斯科了。” “骗你做什么!我现在人还在派出所里待著呢!” 张舒闻言顿时严肃起来,“简直无法无天,四九城脚下也敢这样乱来。老哥你定定神,別慌,我这就给你想想办法。” “好好好!你快些,真受不了这儿,以后再也不从京都转机了,寧可绕道去沪市。这里的人办事又慢又不讲理!” “没问题!你以后想上哪就上哪儿。” 他的语气放缓,“我这边先掛电话给你找人去,儘快让你出来。” 掛断后,他直接拨通了李项羽的电话,通知那边可以放人了。 几句寒暄过后,再次回拨给伊万。 “老哥,事情解决了,他们稍后就会放人,应该不会太久。” 伊万在电话那头连连道谢,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听筒。 “这次真多亏你了!谢谢,太谢谢了!” “自家兄弟,总说客气话做什么?” 张舒笑著说道:“以后在华夏遇到麻烦,提前给我来个电话,保证好使。” “哎!好好好!老弟你放心,我回去就立刻组织人手,给你搜罗专家,保证都是顶尖的行业大拿!” “那我就提前把茅台给老哥备好,等待老哥的好消息了!” 伊万在那头稍作犹豫,还是试探著说道:“老弟,这事我越想越不对,你说是不是有人在针对我?” “针对你干嘛!行了行了,別多想!你就是累著了,回去好好休息就好了!” 张舒立马给他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打消掉。 还指著老小子使劲干活呢!可不能让他这么疑神疑鬼的。 感觉有被打扰到,他得赶紧回去补个回笼觉。 下河村。 老赵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墙角啄食。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从东屋传来,惊得院里的鸡扑棱著翅膀四处逃散。 赵三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捂著火辣辣的屁股蛋子,疼得齜牙咧嘴。 “哎呀!臥槽!爸你干嘛啊!我这刚回家,时差还没倒过来呢,你让我多睡会儿不行啊!” 赵磊站在床前,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儿子。 “香江和大陆有个屁的时差,当我是傻子啊? 你这孩子,怎么办事一点不积极。你建军叔他们今天去盐市,你对那边熟悉,不想著去帮帮忙,怎么总想著睡觉呢!” 赵三强揉著屁股,一脸不情愿地缩回床头。 “人家是去结亲家,我去算怎么回事?” “你懂什么,关係是要维护的!你现在一没在信诚任职,二整天在香江飘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知道去和小舒多走动走动?觉什么时候不能睡?” 赵三强瘫在床上,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爸!您想太多啦,我和舒哥那是过命的交情,不讲究这些虚的。再说了,我车被姑姑拿走了,想帮忙也去不了啊!” “啪!!” 赵磊照著他屁股又是一巴掌,这次力道更重,顺手还把他的被子抱走了。 “还敢找藉口!让你办个事,怎么那么多问题?我还能害你不成,赶紧滚起来!” 赵三强又冷又疼,嗷嗷叫著满床打滚。 “这是虐待亲儿子啊!我这才回来第二天啊!” 大冬天的,掀被子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盐市这地方又没暖气,屋里屋外一个温度。 赵三强那一身正气没撑过三秒,立马缴械,只能一边哆嗦著一边火急火燎地往身上套衣服,他牙齿打著颤抗议。 “说话就说话,掀被子干嘛!不讲武德啊!” 赵磊懒得搭理他,扭头就走了出去。 洗漱完,赵三强赶紧坐到桌边,捧起热粥猛吸溜了好几口,这才感觉冻僵的身子缓过来一点。 他抬眼瞅了瞅对面安静吃早饭的姑姑赵海棠。 “姑!你那车给我用一下。啊!~不对,是我的车给我用一下!” 赵海棠眼皮轻轻一抬,没什么表情:“干嘛去?” 赵三强拿起一颗咸鸭蛋,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照了照,找准空心的那头轻轻敲著壳。 “还不是你哥!非催著我去给建军叔他们帮忙。嗐,也不知道他操的哪门子心。” 他熟练地剥开蛋壳,没注意到赵海棠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去盐市?” 她声音听起来很隨意,但尾音里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对啊!” 赵三强挑了口咸蛋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去舒哥那儿唄。我爸非说该多走动走动,维护关係……” 赵海棠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垂了下去,落在碗里裊裊升起的热气中,似乎想藉此遮掩一瞬间的失神。 她筷子尖无意识地拨弄著一粒米,像是自言自语:“他……他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啊!这次是双方家长见面,我估摸著快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下去,只是端起碗小口地喝著粥。 清晨的冷光映著她的侧脸,竟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寥落来。 这是一个仅仅提及,就能在她沉寂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的人。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年龄的差距! 辈分的差异、世俗的目光,每一样都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將她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牢牢锁死。 她终究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过分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天气冷,路可能不好走,你开车当心点。到了那边好好帮忙,別毛手毛脚的,给人家女方留下坏印象。” “放心吧!婉棠姐人挺好的,我们经常见面,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赵三强埋头喝粥,含糊地应了一声,全然未觉他姑姑此刻內心的波澜云诡。 “那就好!人好就好,人好就好!” 第431章 这就是底气! 赵三强喝完粥,抹了抹嘴便往张舒家走去。 与此同时,柳玉时隔大半年再次踏入了这个曾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老太婆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抬眼瞧见柳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柳玉走上前,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老太婆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手指沾著唾沫急不可待地数了起来。 她眼睛越瞪越大,浑浊的眸子里透出贪婪的光,尖著嗓子说道:“哟,这么多?” 声音里带著酸溜溜的意味。 “看来还是大城市挣钱容易啊!瞧瞧这厚度,抵得上我们乡下人几年挣的了。” 老太婆也不客气把信封往怀里一揣,撇著嘴。 “要是我儿子没死该多好!你出去挣大钱,我儿子在家陪著我,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多美满。” 她说著说著,將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哪像现在,留我这个老婆子孤苦伶仃的,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你这钱再多,能买回我儿子的命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却把信封攥得更紧了,仿佛怕人抢走似的。 那双刻薄的眼睛像鉤子似的在柳玉身上来回刮,忽然眯了起来。 “等等……” 老太婆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抓住柳玉的手腕。 “这么多钱?信诚集团里別人可没这待遇!你说实话,有没有在外头找了野男人?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儿子的事?” 她的指甲掐得柳玉生疼,声音尖利得嚇人。 “我早就觉得你不正经!瞧你这身穿戴,这脸抹的,哪像个正经寡妇?这钱来得不乾净!你说,是不是靠身子换的?” 老太婆越说越激动,竟颤巍巍地站起来要拉扯柳玉的衣领。 柳玉被她扯得一个踉蹌,衣领的扣子崩开一颗。 “你胡乱说什么!这钱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的是公司奖金!” “呸!骗鬼呢!” 老太婆啐了一口,枯瘦的手却攥得更紧。 “我早就打听过了!信诚集团里的其他人一个月才挣多少?你能挣他两倍?当老娘是傻子不成!” 她另一只手竟真的去撩柳玉的衣摆。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儿子才走了多久,你就忍不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什么痕跡,我今天就撕了你这个不要脸的!” 柳玉被她扯得生疼,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她不再退让,用力一挣,將老太婆推了个趔趄。 老太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哎呦喂!打死人啦!没天理了啊!” 她涕泪横流,声音尖锐得刺破天际。 “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在外面偷汉子,拿了不乾不净的钱,回来还要打死我这个婆婆啊!” “老天爷啊!我儿子尸骨未寒,这个不要脸的寡妇就耐不住寂寞,出去勾三搭四!现在还要对我下毒手啊!我不活了啊!” 她的哭嚎声极具穿透力,左邻右舍纷纷被惊动,一个个从门里探出头来,或是放下手中的活计,迅速围拢到院门口,朝著里面指指点点。 人群越聚越多,对著院內的柳玉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惋惜,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老太婆见人多了,表演得更加卖力,哭天抢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玉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老太婆拙劣的表演,深吸一口气。 在信诚歷练大半年,如今她不仅能自己赚钱,赚得比许多男人都多,还有了一门会计的手艺。 这就是底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了,也不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 “各位叔伯婶子、老街旧邻,今天既然大傢伙都在,我也就不遮不掩,把话说在明处!” 她指著坐在地上乾嚎的老太婆,声音带著哽咽却字字清晰。 “自我进他们李家门那天起,连丈夫长什么样都没见到,他就走了!我守了三年活寡,村里谁不知道?” 她环视眾人,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几年,我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田里家里,灶头炕尾,哪天不是从鸡叫忙到鬼叫?可她呢?” 柳玉声音扬高,积压多年的苦楚倾泻而出。 “我和村里人正常说两句话,她就能叉著腰满村骂我偷汉子。家里水缸见底她也不管,瘫在炕上还要指著我鼻子骂丧门星!我柳玉是人,不是卖进来的奴才!” 几位原本看热闹的妇人听得面露惭色,纷纷出声: “李家婆婆,你这可真不地道……玉丫头这些年怎么熬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啊,建国走之后,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玉丫头扛起来的?餵猪、插秧、伺候你穿衣吃饭……现在人家有本事出去挣钱,你该高兴才是!” “小玉在信诚上班咱们都知道,这钱乾乾净净,你怎能红口白牙污人清白?” 老太婆见眾人竟都帮柳玉说话,有慌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捶胸顿足地哭喊: “你们……你们別听她嚼舌根!她如今翅膀硬了,在大城市学了满身刁钻,回来就欺负我这孤老婆子啊!我的命好苦哇……” 柳玉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誚。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缓缓展开。 那张纸显然被精心保管著,格式正式,右下角还盖著鲜红的印章。 老太婆识字不多,但一眼就瞥见了纸张上方印著的儿子的黑白照片,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你…你这是拿的什么?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厉起来,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第432章 新生 柳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將散落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隨即將那张纸正面朝向眾人,让围观的邻居们都能看清上面的字样和印章。 “各位乡邻都看看吧,也给我做个见证。” 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民政部门出具的《夫妻关係证明书》,盖著大红公章,做不得假。” 她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老太婆。 “我本来是想去民政局,把这婚离了,给自己做个了断。可人家同志告诉我,夫妻一方没了,婚姻关係自然就解除了,根本用不著离婚证。 她將证明书微微向前递了递,確保老太婆能看清。 “可我特意求人家开了这份证明,就是为了今天,专门带回来给您看的。白纸黑字,红章为证,从法律上、从情理上,我和你们李家,两清了!” 老太婆一听这话,脸上的刻薄刁蛮瞬间僵住,转而露出肉眼可见的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撑起来,甚至顾不得拍打裤腿上的灰,声音一下子软塌下来,带著近乎討好的语气。 “玉、玉啊……” 她嘴唇哆嗦著,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这孩子,净说些傻话,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啥呀?” 她急急地上前两步,想要拉柳玉的手,却被对方冷冷避开,只好訕訕地缩回手,声音愈发低软。 “这大过年的,说这些多不吉利,你现在有出息了,能挣大钱了,咱们家的好日子才刚要开始,你说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不安地用眼角余光扫视著四周的邻居。 眾人探究、鄙夷或看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让她更是心急如焚。 “过去、过去是妈老糊涂了,不会说话。” 她声音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咱们是一家人啊,关起门来,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她越说越急,竟又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夺柳玉手里那张要命的纸。 “快、快把这东西收起来……让外人看了,平白惹人笑话……” 柳玉没有与她爭抢,任由那双枯瘦的手近乎抢夺般地抓走了那张证明。 她目光平静,声音愈发冷静,穿透了老太婆急促的喘息声。 “这张证明,本就是特意开来给你看的,用不著抢,等会自然会给你。刚才信封里那笔钱,是当年你们家给我的彩礼。一分不少,全在里面。” 她环视四周的邻居,声音提高了一些,既是对老太婆说,也是对所有人宣告。 “按理说,我给你们李家当牛做马这三年,起早贪黑,端屎端尿,早该把这笔钱抵乾净了。但我不愿欠你们李家任何东西,一分一厘都不想欠。”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面色灰败的老太婆身上,斩钉截铁。 “钱,我原封不动还清了。从今天起,我柳玉,和你们李家再无半点瓜葛。” 她语气陡然转硬,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也请你以后別再来找我,更不要去骚扰我父母。要是你再无理取闹、撒泼纠缠,我绝不会再忍让半分,直接报公安来处理。” 说罢,她转向周围沉默的乡亲们,郑重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婶娘,这些年,多谢大家的照应了。柳玉今天谢谢大家了,我要回属於我的家了。” 柳玉直起身,不再看那僵立原地的老太婆一眼,挺直脊背,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步伐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老太婆手里紧紧攥著那张抢过来的证明书,指节捏得发白,可这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她眼睁睁看著柳玉转身离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走…走了…真走了……” 她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惶然和无措。 她下意识地又低头展开那张证明,上面鲜红的印章和“关係终止”的字样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个任她拿捏搓磨了三年的儿媳妇,是真的斩断了一切,不会再回头了。 四周邻居的目光还未散去,那些眼神里的鄙夷、嘲讽、甚至几分快意,让她如芒在背。 她想再撒泼,想再哭嚎几句博取同情,可那份盖著官印的证明,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不是…我…我不是…” 她徒劳地嚅囁著,看看手里的信封,又看看柳玉决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踉蹌了一下,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手里的信封买断了过去,那张证明,让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柳玉真的走了! 她將身后的哭嚎、指责与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往,彻底关在了里面。 凛冬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空气中似乎带著自由的味道。 压在她心头沉甸甸的巨石,仿佛在那一刻訇然碎裂,消失无踪。 她不再是谁家的媳妇,不再需要看人脸色,不再需要忍受无端的指责和刻薄的刁难。 沿著熟悉的村路走著,脚步越来越轻快,几乎要跳跃起来。 看著远处自家屋顶升起的裊裊炊烟,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那才是她真正的家,是包容和温暖所在。 一种新生的力量在体內涌动。 信诚让她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更让她夺回了自己的人生。 未来的路还长,但从此以后,每一步都將是为自己而走。 柳玉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飘著淡淡的炊烟香气。 母亲正在锅屋忙著午饭,听见动静探出头。 “玉…玉儿?你回来了?” 弟弟闻声从屋里跑出来,愣在门口,隨即惊喜地大叫。 弟弟像小炮弹一样从里屋衝出来,看到柳玉,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地大叫:“姐!你什么时候回村的!” 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父亲柳成权挣扎著从炕上支起身子。 柳玉快步走进去,只见父亲憔悴的脸上写满了惊愕,隨即化作沉甸甸的愧疚。 他望著女儿清瘦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低下头,用枯槁的手捶打著自己的腿,目光闪躲,不敢与女儿对视。 柳玉在炕沿坐下,轻轻握住父亲颤抖的手,她清楚父亲心中的愧疚。 “爸!你听我说。李家的事已经彻底了断了。我把当初的彩礼钱,一分不少地还了。从今往后,我和李家再无瓜葛。” 母亲捂住了嘴,眼泪簌簌而下,不知是心疼还是欣慰。 柳成权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著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哪来…” “爸,我在信诚集团已经不是临时工了,现在我是正式会计,一个月能拿两百多块工资,年底还有奖金呢!” 柳玉眼中有著前所未有的轻鬆,她握紧父亲的手。 “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您就安心养病,什么都別想,一切有我。” 一旁的弟弟柳江,连忙溜到柳玉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你真厉害!那我能不能也进信诚?我也要挣钱,不能让你一个人这么累!” 第433章 血浓於水 柳玉看向一脸期盼的弟弟,柔声说道:“小江,信诚明年开春估计还会招人,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要是也走了,爸妈怎么办?家里这么多地,妈一个人怎么种得过来?” 柳江听到这话,刚刚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脑袋耷拉下来。 这时,炕上的柳成权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女儿。 “小玉啊!別操心地里的活儿了。你要是有门路,就给你弟在城里寻个正经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种地能有什么出息?在家里刨土坷垃,谁看得起?”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地嘛,种得过来就种,种不过来就荒著。我和你妈饿不死就行。倒是你以后的工资,自己好好攒著,別瞎花。 爸妈是没本事贴补你,但也不能再拖累你了。 李家这事过去了,爸是打心眼里替你高兴。你已经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以后也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柳成权灼灼的目光紧盯著女儿,不知道是在试探,还是怕她真撂挑子。 母亲在一旁默默听著,適时地插话,语气带著惯有的软弱。 “玉啊!你爸说得对,你弟的前程,可就指望你了。你见识广,认识的人多…” 柳玉坐过半年办公室,这段日子磨平了她曾经的天真。 放在过去,听到爸妈这样一番体贴的话,她必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这个家付出,觉得那都是父母沉甸甸的爱与关怀。 但此刻,她在字里行间听出了別样的意味。 那些话表面上是为她打算,可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怕她以后不肯帮扶弟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一点点往下坠。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轻轻地抽泣著,却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柳成权见状,脸上终於露出久违的、满意的笑容,立刻高声吩咐:“孩她妈!今天高兴,多炒两个菜,把我那瓶酒拿出来,我和小玉喝一杯!” “爸!您的身体不能喝酒!”柳玉急忙阻止。 “不碍事!不碍事!” 柳成权摆摆手,“我就这样了,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要是真能这么痛痛快快地走了,反倒是解脱!” “爸!您胡说什么呢!” “哈哈哈…咳咳…” 柳成权一边咳一边笑,“不说了不说了,今天高兴!小玉,就陪爸喝一杯,就一杯,总行吧?” 饭桌上.... 柳成权抿了一小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又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但他脸上却泛著一种异样的红光,目光紧紧锁在女儿身上。 “小玉啊!爸知道,你如今有本事了,翅膀硬了,想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爸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可你看看这个家…” 他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破旧的屋子和妻子愁苦的脸。 “你妈身体也不爽利,地里的活重,累得她夜里总哼哼。我这身子骨更是个废人,说句难听的,哪天两腿一蹬走了,留下他们娘俩可怎么活?” 他看向儿子,语气变得忧心忡忡。 “小江年纪小,没经过事,性子也软,要是没个主心骨撑著,我真怕他被人欺负,也怕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他的话里充满了对家庭未来的忧虑,好似柳玉一旦放手,这个家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母亲在一旁低声啜泣起来,用袖子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低声附和:“你爸说得对,这个家没你真不行,你现在是咱家的顶樑柱啊!” 柳成权趁机抓住柳玉的手,他的手乾枯却有力。 “爸不是要绑著你,爸是…是实在没办法了啊!你就当可怜可怜爸妈,等你弟真正立住了,能独当一面了,你再考虑其他的事,行吗?” 他眼中闪烁著哀求,將酒推到柳玉面前,声音几乎带著哽咽。 “爸知道你委屈,爸都知道…可就当是为了这个家,再等一等,好吗?咱们是一家人,血浓於水啊!” 柳玉看著父亲充满期盼的脸,听著母亲那压抑的啜泣,感觉那杯推到她面前的酒仿佛有千斤重。 亲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用愧疚和责任感作为绳索,再次缠绕上来,让她刚刚获得鬆快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拒绝的话,想告诉他们自己也有想要的人生! 可触及父亲浑浊眼底近乎绝望的哀求,以及弟弟茫然无措的样子,所有挣扎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 “爸,妈,你们別说了…我知道,我不会不管的。” 这句话说出口,她感到一种熟悉的疲惫感席捲而来。 脸上还能勉强维持著平静,甚至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但內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还清了李家的债,却永远还不清原生家庭的债吗? 难道她走出一个牢笼,就是为了走进另一个看似温情,实则同样需要无限牺牲的牢笼? 自己为这个家做得还不够多吗? 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难道一辈子都要被血浓於水这样的话绑著,永远没有真正为自己活的那一天吗? 柳玉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液上,一把抓住了土陶杯。 她仰起头,像是要浇灭心头那团无处可诉的火焰般,將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劣质的烧刀子猛烈地灼烧著她的喉咙,一路烫进胃里,呛得她眼眶发红。 “家里的事,我不会撒手不管的。小江的工作我会留心。地里的活我有空就回来帮忙。” 母亲立刻喜极而泣,连声道:“哎!好好好!!妈就知道,玉儿你最懂事,最顾家!” 柳成权长长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追问:“信诚那边,什么时候能打听到招工的信儿?要不要提前去打点打点?该花钱的地方你別省著…” 柳玉听著父亲急切的催促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仰头灌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咳嗽,只是觉得那股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了心里,莫名的有些畅快。 第434章 凑合过唄! 秦茹昨天送来的几样电器,已经全都装起来了。 老张家的堂屋里暖烘烘的,新安装的空调正呼呼地送著热风,电视机也开著,正在播放迎春节目,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喜庆气氛。 亲戚们挤在一处,七嘴八舌,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这空调真得劲,屋里暖和得像开了春!” 张建设一边摸著空调出风口,一边连连咂嘴,“建军,你们这可是咱村独一户啊!” 自打儿子有了出息,张建军的腰板就弯不下去了。 往日里,老二对自己可没这么客气过! 张建军心里清楚,这几个兄弟姐妹,平时没少在背后嘀咕他家穷、没本事。 可那又怎样? 如今儿子爭气,你们不也得凑上前来说好话? 这可把他爽坏了! 他笑了笑,正准备吹嘘一番,旁边的大姐张娟就接过了话头。 “何止这空调,你瞧瞧这大电视,得有多少寸啊?人影清清楚楚,就跟站在眼前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小舒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建军你和秀秀就等著享清福吧!” 二姐张丽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斜眼瞅著电视没有插话,但耳朵竖的笔直,不放过任何一个消息。 张建军呵呵一笑,用力拍了拍身旁张建设的肩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啥享福不享福的,凑合过唄!” 他嗓门洪亮,语气里满是烦恼。 “电视我们看得少,本来坚决不要的!可你们猜怎么著?小舒愣是让人从城里把东西送上门,连安装师傅都一併带来了,弄得妥妥帖帖。 我这想拦都拦不住啊!唉,等这次过去,我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 正吹嘘得起劲,赵三强和苟子强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们拍打著身上的寒气。 赵三强大声道:“建军叔!车都准备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起初,秦正华准备去找辆大巴,结果赵三强来了,又喊来了苟子强。 这下好了,两辆汽车加上他的侉子,塞的满满当当,倒也能装的下。 张国庆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都检查一下,东西都带齐没?没落下啥吧?检查好了咱们就出发!” 眾人纷纷应和,互相招呼著往外走。 张建设一边裹紧棉袄一边感慨:“有车是真方便!一大家子人说走就走。回想以前,出个门得提前好几天去镇上约拖拉机,那叫一个遭罪!” 大姑张娟看著门外已经发动的车子,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可不是嘛,建军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新房、新电器、现在出门还有汽车坐,哪像咱们这些穷亲戚....” 张建军哈哈大笑,一把抄起正满地乱跑的张花花抱在怀里,连连摆手。 “大姐你这叫啥话!什么穷不穷的,你可是我们姐弟中过的最好的,你要说穷谁敢说有钱?” 屋外,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侉子的突突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有气势。 车队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讚嘆声中,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村子。 冬天天黑得早,当张建军一行人抵达信诚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首先映入张建设等人眼帘的,是远方一片片厂区被无数路灯勾勒出的磅礴轮廓,根本望不到尽头。 张建设下意识扯住了身旁张娟的胳膊,颤抖著问:“大姐…这…这些厂子,全都是小舒的?!” 他伸手指著那仿佛要延伸到天边去的壁垒,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娟也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心神,张了张嘴。 “应…应该是的吧!建军好像是这么说的……” 儘管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想像了无数次,但脑中的想像与眼前这宏伟壮观的现实相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巨大的震撼衝击著她的认知,根本无法平静。 他们瞪大了眼睛,试图估量这片厂区的规模。 光是眼前能看到的这一片,怕是比整个华冈镇上所有的工厂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太气派了! 即使在夜色笼罩下,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工业力量。 隨著一行人向著厂区走去,让他们更加目瞪口呆的,是紧邻厂区的那片巨型停车场,整整齐齐停放著数千辆信诚汽车! 它们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规整得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头! “这…这得是多少车啊…” 张建设喃喃自语,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得值多少钱啊……” 二姐张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张建军看著兄弟姐妹们震惊的表情,嘴角收不住的咧了咧,隨即朝著赵三强满意的点点头。 “叔!这条路线怎么样?该展示的都能展示到。”赵三强小声问道。 “不错!!我打小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说明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嘛!” 赵三强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也没敢犟嘴。 “大姐二姐、建设,外面冷你们走快点,看看今天小舒给咱们准备什么好吃的。” 这句呼喊將眾人从极度的震撼中稍稍拉回现实,但他们看向张建军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建军的这个儿子,究竟创办了一份何等庞大的家业。 这时,在食堂等著开饭的张舒也迎了上来。 他先是快步走到奶奶身边,轻轻抱起了张雪,掂了掂。 “哟,小雪沉了不少!看样子家里伙食不错,小脸蛋都圆润了。” “饿了没?”他柔声问。 小丫头搂著他的脖子,用力点头。 “嗯嗯!有点饿了。” 张花花和张兰也挤了过来,张花花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蔫蔫地扯了扯张舒的衣角,小声抱怨。 “大哥!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啊?我中午吃的饭全吐光了……” 张舒立刻蹲下身,“啊?怎么回事?是哪里不舒服吗?” 一旁的秦秀秀笑著上前解释:“嗐!別提了,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晕车了。你说小汽车坐著顛顛多舒服,她还能给顛吐了。” 张舒忍俊不禁,揉了揉张花花的头。 “没事,待会喝点热汤,吃点清淡的就好。” 第435章 帮人帮己 他站起身,招呼还有些愣神的眾人。 “爷爷奶奶,二伯姑姑,都別光站著看了。我让师傅们准备了点家常菜,咱们先进去吃点热乎的。” 他引著这一群犹在震撼中的亲戚,走进了食堂,里面暖气开得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十几样热腾腾的菜餚。虽然说是家常菜,但从摆盘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张建军看著这一桌子菜,脸上倍有面子。 “哎呀!小舒,这还叫简单准备?比咱过年吃得都丰盛!” 一位繫著围裙的厨子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 “张董特意交代,家里人过来,一定要招待好。可惜大师傅们都放假回去了,今天就咱们俩值班。我俩的手艺有限,大家多包涵,务必吃饱吃好!” “师傅您太客气了!光闻这味儿、看这卖相,就知道绝对差不了!” 张娟连忙笑著接话,声音格外热络,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张建设背著手,踱著步子,打量著餐厅大厅,忍不住嘖嘖感嘆:“这食堂真气派,敞亮!我看比咱镇上那家最大的饭店还亮堂!” “谁说不是呢!” 旁边的张丽接腔,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舒。 “瞧瞧这环境!怪不得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著能进信诚这样的好单位上班呢!还是小舒有本事,有出息啊!” “就是就是,小舒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咱们这些亲戚,可都得跟著沾光呢!”张娟笑著补充。 张舒对这些话直接免疫,也不管他们话里话外有没有其他意思,全当听不见。 “大家快坐,快坐!动筷子,趁热吃,要不一会儿菜凉了!”张建军一边招呼著,一边率先坐下。 眾人纷纷围著长桌落座,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嗯!这肉燉得地道!” 张建设夹起一大块肉送进嘴里,咂著嘴由衷讚嘆,“比咱镇上饭店做的还香!” “可不是嘛,这鸡蛋炒得也嫩,金黄蓬鬆,一看就有食慾!” 张舒笑了笑,边吃边介绍。 “今天值班的这两位师傅家就住在厂区附近,过年主动留下来值班,就是为了保障厂里那些没能回家过年的员工伙食。” “哦……” 张建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探问道:“那……他们这过年留在厂里加班,有额外的加班费不?” “当然有!人家牺牲了和家人团圆的时间为厂子做贡献,公司自然不能让他们寒心,像这种重要节日统一三倍工资。” “我滴个乖乖!三倍!” 张建设听得暗暗咋舌,心里直呼好傢伙。 信诚的待遇,真是太阔气了,远远超过他认知里的那些国营厂了。 晚饭过后,窗外天色已深,墨蓝的夜幕早早地笼罩了下来。 张舒看了看时间,明天一早还要赶去酒店,便起身开始安排家人的住宿。 “今天大家就在厂里的宿舍休息一下。房间都准备好了,里面有暖气、热水,被褥也都是新的。” 张建设搓了搓手,小声道:“这太麻烦了吧?我们隨便找个地方凑合凑活就行。” “二伯您这就见外了!” 张舒笑著说道:“厂里本来就有专门给来访客户准备的宿舍,平时都有专人打扫清理。我平时自己也住这儿,不比外面的酒店差!” 他边说边引著大家走出食堂,进了不远处的宿舍楼。 他拿出几把钥匙,依次打开了相邻的几个房间。 一股暖意顿时裹住了每个人,每个房间都提前开足了暖气,床上铺著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独立的卫生间里,毛巾、牙刷、牙膏这些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哎吆,这条件真好!比家里强多了!” 张娟惊喜地打量著房间,又摸了摸被子。 “可不是嘛,又乾净又暖和,想得真周到。”张丽点头赞同。 张舒笑著站在门口,最后叮嘱了一句。 “热水是二十四小时都有的,大家今天累了一天,早点歇著。要是有什么需要,床头那个电话,直接按0,就能接到值班室,隨时有人应。” 安排妥当后,家人们各自进了房间。门一关,走廊里安静下来。 张娟掀开被子躺上床,舒服地嘆了口气,转向一旁的张丽。 “丽啊!小舒现在真是了不得。不光事业做得大,待人处事也这么周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哎…你说,咱们以前跟建军闹的那点不愉快,这孩子不会还记在心上,对咱们有啥看法吧?” 张丽听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著几分调侃瞥了张娟一眼。 “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建军超生被计生办追著罚款,上门找你借钱的时候,你可是捂紧了钱包一分没掏。 要我说呀,这就是报应。现在看小舒有出息了才想著拍马屁,怕是迟咯!” 张娟被说得脸上有些掛不住,立刻反驳。 “说得轻巧,当初建军都穷成啥样了?而且他一开口就是上千块,谁敢借?再说了,你当时不也没借吗?倒说起我来了。” 张丽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谁说我不想借?我是真穷得叮噹响,想借也拿不出啊!我要是有你当时那个家底,二话不说早就掏给建军了,哪还至於让他为难。” “你……” 张娟一时语塞,“说得好听,你有钱就能借?” “挨!这你管不著。反正我那时候是真没钱,跟你明明有钱硬是不借,是两码事!” 张娟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长长嘆了口气。 “那会儿觉得建军家是个无底洞,填不满,怕借出去的钱打了水漂。谁又能想到,他家小舒如今这么有出息。” “可不是嘛!” 张丽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翻了个身面向张娟。 “所以说啊,这人吶,眼光还是得放长远点。当时觉得是帮別人,没准哪天就成了帮自己。你看现在,想跟小舒说句亲近话,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人家翻旧帐。” “谁说不是呢……” 张娟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悵惘。 “我现在就后悔,当初哪怕借个两百三百,也是个心意啊! 哎…. 睡吧睡吧,明天见小舒老丈人,多看脸色少说话,儘量留些好印象吧!” 第436章 家宴 次日清晨,张国庆一行人吃过早饭,便早早动身,朝著登瀛酒店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紫薇花苑的李家,同样是一派温馨的景象。 阳光透过轻纱窗帘,落在梳妆檯前。 李婉棠安静地坐在镜前,眉眼低垂,唇角含著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穿著一件白色高领羊绒毛衣,衬得她肌肤如玉,纯净通透。外搭一件浅驼色格纹背心裙,恰到好处地收束出她纤细的腰线,裙摆微散,止於膝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陈佳琪站在她身后,手中执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梳理著她如瀑的长髮。 镜中的李婉棠微微抬起头,双眸清澈如水,鼻樑秀挺,整个人宛若初绽的白玉兰,乾净得不染尘埃。 “时间真是不等人啊……” 陈佳琪轻声说著,手指抚过她的衣领,將其整理得一丝不苟。 “感觉昨天你还抱著我的腿,仰著小脸跟我要糖吃。” 她语气里带著笑,眼神却有些恍惚,像是望见了时光另一端那个小小的、糯糯的身影。 “一转眼,我们婉棠竟也快要嫁人了。” 这时,陈佳琳轻轻敲了敲门,柔声问道:“准备好了吗?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陈佳琪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应道:“快好了,姐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当陈佳琳看到梳妆檯前的李婉棠时,不禁微微一怔,眼中瞬间盈满了温柔的水光。 她上前帮女儿理了理背心裙的领口。 “真漂亮,紧张吗?” “不紧张啊!” 李婉棠微微摇头,唇角含笑:“我前阵子,还带著叔叔阿姨逛了半个月的盐市呢!对他们熟悉的很。” 陈佳琳看著女儿的笑脸,听著她语气里的熟稔。 她轻轻哼了一声,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吃味。 “哦?怪不得这么稳当,原来是早就打入內部了。” 她说著,抬眼嗔怪地瞥了镜中的女儿一眼。 “我跟你爸还在这儿担心你会怕生,合著全是白操心。人家儿子拐跑了我闺女不算,连我闺女的心都给拐跑啦!” 一旁的陈佳琪立刻听出了这弦外之音,忍俊不禁地打趣。 “哎哟姐,这话我怎么听著这么酸呢?婉棠长大了,跟未来公婆处得好,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还跟自己亲家爭风吃醋起来啦?” 李婉棠也反应过来,转身拉住母亲的手轻轻摇晃,嗓音软糯地撒娇:“妈!您说什么呢!” 陈佳琳隨即破功,笑出声来,轻轻点了一下李婉棠的额头。 “好了好了,咱们走吧!让人家等久了,可要说我们娘家架子大了。” 张舒在酒店门口等了约莫二十分钟。 终於,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线,其中一辆正是李政华的座驾。 他快步迎上前。 车辆停稳,李政华率先下车,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侧身,向他引见身旁那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小舒,这位是我大哥,李政阳。” 张舒身体微躬,姿態恭敬不显谦卑。 “叔叔,您好!早听婉棠提起您了,今天终於有幸得见。” 李政阳目光如炬,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一眼看透这个年轻人。 隨即,他朗声一笑,重重拍了拍张舒的肩膀,军人式的讚许毫不掩饰。 “好小子!” 他声若洪钟,“虽然是第一次见,可你的名字在我这儿早就如雷贯耳!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更为国家做了不少实事,难得,真是难得!” 他话语鏗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隨即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嗇讚赏。 “年轻一代中,你是这个!好好干,继续加油!以后遇到什么棘手的事,直接来公安部找我!” 张舒闻言神色未变,反而更加谦逊地微微欠身。 “我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国家的好政策,属於討巧罢了。不过听到您这番话,我定当更加努力,不辜负各位长辈的期望。” 李政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原本就对张舒年纪轻轻能在商界和政界游刃有余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能得到政华的青睞,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也更加亲和,“好好好!本来老爷子也打算来的,结果这几天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没过来。” “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李政阳摆摆手,神色宽慰。 “无妨,老毛病了。天气一转凉就有些咳喘,医生让他在家静养两天。他特意嘱咐我,可不能怠慢了你这未来的孙女婿。老爷子可是盼著早点喝到你们的喜酒呢!” 张舒郑重回应:“请一定转告老爷子,让他安心静养,保重身体最重要。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和婉棠就去京都看望他老人家。” 李政阳点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加明显。 这个年轻人处事周到、懂得人情世故,確实是难得一见的才俊。 他领著李政华一行人,穿过酒店大堂,走向二楼的宴会厅。 在上楼梯的间隙,趁眾人目光稍移,他朝著后方的李婉棠偷偷眨了眨眼。 李婉棠原本正与陈佳琪低声说话,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 她轻轻瞪了他一眼,应该在说:“別闹,正经点”。 来到包厢门前。 张舒快步上前推开门,侧身做出邀请手势,“叔叔阿姨,就是这里了。” 里面张家人闻声也迎了上来。 张舒先转向李政华一行人,介绍道:“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爷爷张国庆、奶奶王玉珍,这边是我父亲张建军、母亲秦秀秀,还有姑姑和二伯。” 隨后,他转身面向自己的家人,继续介绍。 “这位是婉棠的父亲,这位是婉棠的母亲,这边是大伯和姨娘。” 张建军闻言连忙上前,打起了招呼,“李书记,您好您好!” 李政华笑著摆手,主动握住张建军的手。 “老哥太见外了!听小舒说,您比我年长几岁叫我政华就好。今天这里没有什么书记,只有婉棠的爸爸,咱们就是一家人聚聚。” 他言语亲切,动作自然,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倒是让张建军愣了一下,真没和这种层次的人打过交道,心里难免有些不拖底。 但李政华的隨和,让张家人都轻鬆不少。 张建军也舒展眉头笑了起来,屋子里原本稍显拘谨的气氛明显隨之一泄。 第437章 李政华的气场 李政华隨即转向张国庆和王玉珍,欠身问候。 “叔叔阿姨,您二老身体好啊!” 张国庆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位可是他常在盐市电视新闻里看到的人物,了不得啊! 现如今直接见到真人,还是以这种身份,怎能不高兴? 他连连点头,“好好好!劳您惦记著,快请坐!” 张建军闻言连忙侧身,示意著主位方向。 “政华老弟,您和弟妹这边请,请上座。” 李政华目光扫过席位,却並未移步,反而笑容和煦地看向张国庆和王玉珍。 “叔叔阿姨!今天是家宴,这里您二位最年长,理应由您二老坐主位。” 张国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但坚决摆手。 “这怎么行,要是平时我就厚著老脸不客气了,但今天不行……” “欸,叔叔!” 李政华温和的打断,上前虚扶著他的胳膊。 “咱们不论別的,只论辈分。您要是不坐,我们接下来的位置可就不好排了。” 李政华的控场能力太强了! 不但全了礼数,更是给足了张家二老面子,將家宴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张国庆和王玉珍推辞不过,终於在眾人的簇拥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在主位並排坐下。 待二老坐定,李政华这才顺势对张建军道:“来来老哥!!你年长,又是小舒的父亲,你挨著叔叔坐这边。” 他顺其自然地將张建军让到了张国庆下首的位置。 张建军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这位“大官”真是给足了自家脸面。 他索性也不再推辞,笑著全盘应下。 李政华接著又对秦秀秀和张建设等人做了邀请手势,请他们依次在王玉珍那一侧落座。 最后,他才和陈佳琳坐在了靠近张建军一侧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算最尊,但紧靠著主家,也方便两人谈话。 他坐下时,对站在一旁的张舒和李婉棠笑著说:“你们两个小朋友,自己找地方坐! 今天你们俩是主角,也是服务员,要负责把我们照顾好哦!” 一句风趣的调侃,瞬间衝散了最后一丝拘谨,包厢里响起一阵轻鬆愉快的笑声。 张舒拉著李婉棠,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整个座次安排下来,將老张家折腾了半个月的规划全都打乱,他们设计好的座次,跟现场安排的一毛钱都搭不上。 只能说李政华的气场太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失章法,让张家人感受到他非同一般的身份和涵养,在下意识里会认同他的观点。 等所有人落座,最初的拘谨已消散大半。 老爷子见张建军还在那磨磨蹭蹭的,猛的踹了他一脚。 老张立马收敛心神,將桌上菜单拿起,递向了李政华夫妇。 “政华老弟,弟妹,看看有什么忌口的。” 李政华双手接过,但他並没有翻开,而是顺手放在了陈佳琳面前。 他抬头看向张建军,笑道:“老哥太客气了。菜单先不急著看,我们早饭吃得晚,这会儿还不饿。难得聚在一起,不如先好好说会儿话。” 陈佳琳微微一笑,也將菜单往桌中央轻轻推了推。 “是啊,张大哥、秀秀姐,吃饭的事不急,咱们先聊正事。” 菜单被轻轻搁在桌心,所有人都明白了李家的態度——事情,要摆在饭前谈。 张建军作为男方家长,也不绕弯,主动开口。 “说实话,今天我真是特別高兴,能看到小舒和婉棠相处得这么好、这么投缘。 请二位过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聊一聊两个孩子的婚事,也听听您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什么讲究。 我们是这么想的,一切以婉棠满意为前提,以老弟、弟妹你们放心为最先。 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张,我们既尊重传统,也愿意多听听孩子的想法。 总之,怎么合適怎么来,咱们一起商量!” 张建军说的极为诚恳,协商的姿態做得很足,给足了对方表达的空间。 李政华听罢,郑重地点头,脸上绽开宽厚的笑容。 “老哥这话说得在理,孩子们幸福,就是我们做父母最大的心愿。我和佳琳对婉棠和小舒的事,態度一致。只要两个孩子好,怎么安排我们都支持。”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至於婚礼的具体事宜,我们这边没有太多特別的讲究,主要还是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婚姻毕竟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咱们多沟通把事情办得圆圆满满,那就成。” 张国庆笑呵呵的点头。 “政华说得对,就是要多沟通。张家虽是农民出身,但该有的礼数一定到位,绝不会委屈了婉棠这么好的姑娘。” 陈佳琳笑著接话: “叔叔言重了。我们都看得出来,小舒是个踏实稳重的好孩子,您一家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家。把婉棠交给你们,我们放心。” 这时,秦秀秀加入了对话。 “咱们盐市这边嫁女儿,最看重喜庆吉利。 我是这么想的,顾及到亲家的身份,彩礼方面我们就图个好彩头,彩礼就定六万六,取个六六大顺的寓意。 另外吶,这段时间我们打算就给小两口把新房置办下来。 到时候我叫上婉棠一起去看,孩子喜欢最重要,顺道也把五金给买了! 婉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陪阿姨一起去挑,我的眼光可没有你们年轻人好!” 李政华闻言爽朗一笑,摆了摆手。 “老哥,彩礼就是个形式,意思到了就行。六万六实在太夸张了!要我说,去个零头,六千六刚刚好,又吉利又实在!” 陈佳琳点头附和,“是啊!这么多钱不合適,咱们不必讲究这些排场,心意我们收到了。” 以李政华的家庭条件,就不是在意多少彩礼的人家。 重要的不是金额,而是对方表现出来的诚意和尊重。 既然张家已经明確表达了重视婉棠的態度,这个话题也就轻鬆带过,双方心照不宣地翻过了这一页。 张建军见大事已初步落定,气氛融洽,便重新拿起菜单,笑著张罗。 “来来来!!咱们可不能光说话,得先填饱肚子!点菜点菜!” 这一次,李政华没有再推辞,他接过菜单,略作打量,便点了一道红烧鱼。 “年年有余,图个好兆头!” 菜单在两家人之间传递了一圈,每个人都点了一道菜。 最后菜单回到张建军手中,他大手一挥,又添了几道酒店的招牌菜和一份甜品,这才吩咐服务员准备上菜。 第438章 確定婚期 点完菜,张建军举起手中的茶杯。 “今天以茶代酒,先敬亲家一杯。感谢你们培养出婉棠这么优秀懂事的女儿,也感谢你们对我们张家的这份信任。” 李政华立刻举杯回应。 “老哥太客气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来,为了两个孩子的美好將来,也为了咱们两家这份难得的缘分,大家一起举杯!” 张建军斟酌了一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语气里带著几分商量。 “政华老弟,之前听小舒偶然提过一句,说您大概五月份左右,可能要去金陵工作?” 李政华微笑著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尚未公开的消息。 “组织上確实有一些考虑,不过目前还没有最终確定下来,一切还要等正式通知。” 张建军顺势將话题引回正题。 “我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有个想法,说出来您听听看是否合適。 您到时候如果真去了金陵,工作安排肯定紧张,再要抽身回盐城,来回奔波確实不太方便。 我们就在想,是不是可以趁您和弟妹还在盐城、还没动身去金陵之前,抓紧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 这样既圆圆满满,也不耽误您后面的正事。 当然,这主要还是看您的时间方不方便,我们完全配合。” 李政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转向身旁的陈佳琳,像是在交换意见。 陈佳琳微笑著轻轻点头,示意由他决定。 李政华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依旧。 “老哥考虑得非常周到,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父母的也乐见其成。早点把大事办了,我们去了金陵也確实更安心。 我看五月初就不错,天气转暖,也不太忙。 具体日子要不就请老哥帮忙看看黄历,选个宜嫁娶的吉日!” 张建军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嘴都快咧到后槽牙了。 “好好好!五月初好啊!春暖花开,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五月二號就是个顶好的日子,寓意好,又恰逢周末,亲戚朋友们也都能得空来热闹热闹。政华老弟,弟妹,你们看这天怎么样?” 李政华闻言,笑著看向陈佳琳,见她眼中也流露出赞同的神色,便转回头。 “我们没意见,就这么定下来吧!” 张建军一拍大腿,他满面红光,声音愈发洪亮:“好!太好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一直安静坐在门口的张舒,趁著他们正討论婚礼细节没人注意,悄悄朝身边的李婉棠挪近了些。 他侧过头用手半掩著嘴,嘿嘿一笑,“听见没?这下我要持证上岗,名正言顺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著亲昵的戏謔。 李婉棠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急,生怕被父母听见。 她飞快地在桌下轻掐了一下张舒的手臂,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嗔怪。 “要死啊你!这种话也敢在这里说!” 张舒挨了一下掐,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他迅速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隨即若无其事地坐正。 家宴渐渐步入尾声,桌上的菜餚见了底,壶中的茶汤也续过几回。 李政华看了看时间,“今天聊得透彻,正事、喜事都定了下来。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张建军站起身,一把紧紧握住李政华的手,用力摇了摇说道。 “那成!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咱们常来常往!” “好好好!!这是自然。”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包厢。 “留步,留步,亲家你们就別送了!”李政华连连摆手。 “要送的,要送的!” 张建军笑著坚持,“你们路上小心,慢点开。” 两家人又站在门口寒暄了好一阵,反覆说著留步、慢走。 目送李政华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张建军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得意看向自家老子,眉毛一扬。 “爸!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如何?” 张国庆背著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讚许,缓缓点头。 “说实话,还真让我有点刮目相看。在此之前我就怕你关键时刻腿肚子发软,给小舒掉了份儿。” 张建军大手一挥,霸气侧漏。 “腿软归地心引力管,可我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归我自己管!场面话必须说到位!” “哼,倒也是!” 张国庆难得地没有打击他,带著点认可道:“总算派上点正经用场了。” 这时张国庆又扭头转向一旁的张舒,语气缓和下来。 “对了,小舒,这边的事都谈妥了,你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忙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不工作了,折腾了一年,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好好过年!” “好耶!!”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憋了整整一上午的张雪和张花花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她俩可是提前被秦秀秀下了死命令,在今天的饭局上,必须扮演安静乖巧的背景板,要是敢搞砸大哥的正事,回家不是没好果子吃那么简单。 秦秀秀收拾起她们那可是雷厉风行,一点不留后手,谁也不想在年关底下触这个霉头。 好在俩丫头分得清轻重,知道今天关乎大哥的终身幸福,硬是憋著没吱声,直到此刻才彻底释放出来。 至於年纪更小的张兰和张婷,因为尚且不受“武力威慑”的严格管辖。 被提前送到了外婆家,避免这场需要高度克制的家宴。 第439章 回家 张舒没有再回信诚,直接从登瀛酒店出发,返回下河村。 三辆车回去,明显比来时宽鬆了不少,起码不像来时那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似的。 张舒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忽然开口。 “老杨,你老家是哪儿的啊?” 杨昌平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笑了笑答道:“老家鲁省的,不远。” “那挺近的!对了,嫂子跟孩子过来了吗?” “还没呢!” “怎么回事?当时不是说了吗,家属都可以安排到信诚工作,子女教育问题也由厂里统一解决。” 杨昌平有些无奈,“唉,我家那口子非说要在老家再收拾收拾,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些啥。我们商量著,索性等孩子这学期上完再一起过来,不耽误学习。” 张舒这才点了点头。 “那这样,先暂时委屈你和嫂子在厂里宿舍住一段时间。明年信诚就要建自己的家属楼,到时候你去领一套。” 杨昌平一听,连忙拒绝。 “这、这怎么使得!张董,您给的工资已经很高了,厂里宿舍条件也不差,比很多酒店还好,真的不用……” 张舒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宿舍终究是宿舍,房子才是家,意义不一样。” 他语气虽淡,却透著不容拒绝。 “你负责我的安全,我也得解决你所有的后顾之忧。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推辞。” 杨昌平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发热。 他用力握紧了方向盘,目光注视著前方,重重点了点头。 “对了老杨!经过华冈镇的时候,在镇政府停一下。” 坐在后排的张建军,好奇地探过身子。 “小舒,去镇政府干啥?” “你现在一天到晚在家閒著,我给你找点事情做做。” 张建军嘴一撇,这小子还见不得我清閒了? 他忍不住嘟囔:“我在家种种地、养养花,挺自在的!” 张舒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们那个酒厂,现在什么情况?” “还能怎么样,半死不活唄。” 张建军嘆了口气。 “临时工已经全都清退了,现在厂里就剩下几十个老职工守著厂房。去年酿的那批酒还堆在那里呢,镇里財政明年要是不给拨款,这最后一口气也得断。” “我打算把酒厂买下来,交给你打理。二姨二姨夫也去帮帮你。” 张建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跟见了鬼似的。 “我?负责酒厂?你小子没发烧吧?” 他伸手就要去摸儿子的额头,“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啊!镇里请过那么多专家都救不活这个厂,我连帐本都看不明白,你让我去管酒厂?” 张舒笑著点点头,“不错嘛!起码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听到这话,张建军没好气地往后一靠。 “禿头上的虱子明摆著的事!用得著你打击我嘛!” “我是这么想的!” 张舒扭过头朝著自家老子说道:“二姨夫以前不是在砖厂当过会计吗?让他来帮你管帐。你在酒厂干了大半辈子,酿酒这块总拿得下来吧?” “酿酒我当然会!” 张建军一拍大腿,“可现在关键是酿出来也卖不掉啊!仓库里都堆成山了……” 张舒大手一挥,打断了他。 “销售的事交给我,你只管把酒酿好就行。” 张建军腾地一下又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 “你有销路?那咋不早点帮帮咱们厂?” 他说得又急又快,显然对工作了大半辈子的酒厂挺有感情。 “帮?你在酒厂拿那么点死工资,我甚至连你们厂长叫啥都不知道,凭啥要帮?” 张建军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明白了张舒话里的意思。 不过老张心向来很大,伤感来的突然,走的更快。 他摸著脑袋,转眼就兴致勃勃地问:“这么说来,我这是要当厂长了?” “大差不差吧!” 张舒被他逗乐了,“你把生產抓好了就行。对了,你们酒厂现在哪款酒比较辣,成本还比较低?” “那必须是散装地瓜酒,这玩意儿便宜啊!还烧人,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过癮得很!” 张舒顿时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 “展开说说,有多便宜。” 涉及到自己擅长的专业知识,张建军自然不会放过在儿子面前装一波的机会,当即就给他解释了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让你那会儿种地你不种,这会抓瞎了吧! 红薯属於粗粮,收购价非常便宜。每4-5公斤的红薯就可以酿出1公斤50度左右的白酒。 一瓶五百毫升的地瓜酒,光算原料,成本也就两毛钱! 加上燃料、人工,再用回收的玻璃瓶装……满打满算,一瓶也就四毛钱!” 张舒立刻追问:“供销社卖多少?” “通常在一块钱左右。” 张建军边说边摇头,满口內行话。 “不过这酒吧……由於酿造工艺简单,便宜是便宜,不过杂质(如甲醇、杂醇油)含量往往较高,口感辛辣刺激,容易上头。” 张舒眼前一亮,这玩意可太好了! 上头?要的就是上头!不上头他还不要呢!卖车才挣几个钱…. 看著儿子两眼放光,张建军得意地扬起下巴,看来自己的专业知识,確实镇住了这小子! “等厂子到手,別的酒都停掉,就整这玩意。”张舒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这玩意儿,能挣著钱?” 张舒斜睨他一眼,“怎么,怀疑我做生意的眼光?” “哪敢哪敢!” 张建军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是大老板,你说咋弄就咋弄!” “这才对嘛!” 张舒满意地点头,继续叮嘱道:“对了,把包装全换了!换成茅台的!啊不——给我全部换成俄语,打成苏联特供酒。咱是正规单位,可不能侵权。” “行吧行吧!等你把厂子买到手在指挥我吧!” 说著,他双手往胸前一抱,身子往椅背上一缩,闭目养神去了。 第440章 张董的孝心令人感动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了华冈镇。 临近春节,镇政府里比平时冷清不少。 除了几个值班人员,稍微带点职务的领导早已放假回家。 好在这年头汽车就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门卫只是探头看了一眼,便爽快放行,没遇到任何刁难,车子顺利驶入了镇政府大院。 一行人刚下车,径直走向值班室。 还没等他们敲门,一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值班员就闻声抬头,当他看清来人是张舒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您、您是张老板?!您怎么来了!” 他忙不迭地迎上前,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快请进,请进!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 在盐市其他地方或许不好说,但在华冈镇,你可以不认识镇长是谁,但绝不能没听说过张舒的名字。 自从下河村的村民从信诚集团工作回来,谁不炫耀一番那里的待遇和工作氛围。 信诚集团儼然已成为华冈镇老百姓最嚮往的工作去处,在这个人人追求铁饭碗的年代,一家私营企业能做到如此地步,堪称奇蹟! 张舒走向值班员,单刀直入,“同志,想找一下你们齐亮齐镇长,烦请帮我联繫一下。” 换做其他人,那肯定是一套夺命三连问,然后让你登记一下回家等消息。 镇长哪儿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但张舒不同,小同志不等他说完,就快步小跑著去打电话了。 这位可是华冈镇的传奇人物,能给他办点事,明年想必自己都能多出几分谈资。 电话刚掛断不到一刻钟,就听见大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齐亮骑著二八大槓风风火火地赶来了,额头上还冒著汗,显然是蹬得急。 “哎哟!张老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齐亮还没停稳车就扬声招呼,“你来之前倒是提前知会一声,我这也没准备个欢迎仪式什么的!” 张舒笑著迎上去,“齐镇长太客气了,是我冒昧打扰了。” “哪里哪里!你能来,我別提多高兴了。前些天我还和王书记说呢,等过年的时候去下河村拜访一下。” 齐亮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力拍了拍。 “你给下河村捐的那条路,老百姓谁不念叨你的好?我没事就去溜达两圈!走走走,办公室里说话,外头冷。” 张舒愣了愣,一时间还真不清楚齐亮是跟他客气,还是在点自己! 两人一路寒暄著往办公室走去,齐亮亲自推开办公室的门,將张舒让了进去。 值班室的小年轻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头一回见镇长对一个人这般热情。 齐亮招呼著几人落座,接著取出茶叶罐给每人都沏上了一杯热茶。 “来来来,都尝尝,这可是我这儿最好的茶了。” 他姿態谦和的不像个镇长,倒像家里招待贵客的主人。 齐亮这才在张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张董您可是大忙人,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只要镇里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张舒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齐镇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確实有件要紧事想和您商量。听说镇上的酒厂经营困难,我考虑接手这个摊子。" 齐亮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提议显然不在他的设想中。 “张董怎么对酒厂感兴趣?那厂子可是连年亏损,都快成镇上的包袱了。” 张舒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眼中適时流露出几分感慨。 “我爸在酒厂干了一辈子,所有的青春热血都洒在那儿了。如今看到厂子这样,他实在是......於心不忍。” 他轻轻摇头,带著几分无奈。 “我爸解决不了这个烂摊子,所以又找到了我。我这做儿子的,虽然主业是造车,但老爷子发了话,不行也得试试啊!况且,酒厂毕竟是咱们华冈的老招牌,就这么倒了確实可惜。” “张董的孝心令人感动啊!” 齐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不瞒你说,酒厂確实是个老大难,镇里也为这个头疼得很。你確定要接这个摊子?” 张舒嘆了口气,“没办法,谁让我爸捨不得呢!我这个做儿子的,哎…..” 坐在身后的张建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喝茶,这小子嘴里真就没有一句实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张董的父亲爱厂如家,让人敬佩啊! 不过有个事情,我得提前说清楚,酒厂现在欠著银行十多万的贷款,还有五十多个职工的安置问题......这些可都是棘手的事。”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 张舒语气坚定,“贷款我可以一併承担。至於职工,愿意留下的我全部接收,工资在现有基础上提高两成。不愿意留下的,按工龄给予补偿。 毕竟都是为酒厂付出过的老职工,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齐亮听到这里,顿时眉开眼笑,连忙给张舒续上茶水。 “张董真是处处为家乡著想,也帮了镇里一个大忙啊!这样,我明天就召开班子会议专门研究这个事情,不过.....” 他压低声音,“县里那边可能还需要打点一下,毕竟酒厂是集体资產。” 张舒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齐亮一杯。 “这个自然,咱们按照正规流程走。也请齐镇长放心,该打点的也绝不会让您难做。至於其他方面,就劳您多费心了。” “张董客气!” 齐亮摆摆手,脸上难掩笑意。 “不瞒您说,能把酒厂这个包袱甩开,对镇上来说求之不得。要不然明年镇里还得想办法给他们拨补贴,这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张舒却神色一正,郑重道:“镇上困难是镇上的事,但这个情我必须得领。”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 “对了,我刚才看您好像还骑著自行车?这冰天雪地的,您一镇之长还要蹬自行车奔波,这怎么能更好地为人民群眾服务呢?” 不等齐亮回应,张舒当即拍板。 “这样,明年信诚集团以支持地方工作的名义,给镇上捐两台车。也算是为家乡建设尽一份力。” 齐亮又惊又喜,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怪不得人家买卖能做这么大,这办事觉悟,想不发財都难啊! 张舒话说得漂亮,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两辆车,自然是他齐亮和镇党委书记一人一辆。 “这、这怎么好意思……” 齐亮嘴上推辞,眼角却已经笑出了褶子。 “齐镇长就別推辞了。” 张舒笑道:“这也是为了咱们华冈镇的发展嘛。车好了,工作效率提高了,最终受益的还是老百姓。”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第441章 老规矩!烟火气! 一番畅谈下来,齐亮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越看越顺眼,越聊越投缘。 他拉住张舒的手,“张董,晚上说什么也得赏脸一起吃个晚饭!我让食堂安排几个好菜,咱们边吃边聊!” 这都快到家了,张舒自然是委婉拒绝。 “齐镇长太客气了!下次,下次一定我来做东,好好请您一顿。” 离开镇政府大院,张建军还觉得有些恍惚,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这就谈成了?” 张舒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一个连年亏损、靠镇里补贴才能维持的酒厂,你还真当是什么香餑餑?镇上巴不得有人接手呢!” 张建军咧嘴一笑,“这么说,我以后就是张厂长了?嘿!真没想到我老张还有当厂长的一天!” 张舒闭上眼睛往座椅上一靠,懒得再跟他搭话。 “来了来了!汽车回来了!是舒哥回来了!” 村口眼尖的半大孩子一边蹦跳著一边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那孩子没得瑟半秒,头上就狠狠挨了一下。 “什么舒哥,要叫张董!没大没小的!” 看热闹的老头招呼著簇拥在村口的村民,“往后站站,別挡著道!小心车軲轆压著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张舒的车子驶入村口时,人群彻底沸腾。 “真是小舒回来了!” “张董这一路辛苦啦!” “快看看,这就是咱们下河村走出去的大能人!”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几个老人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笑看著这一幕。妇女们抱著孩子,指著车子低声说著什么。 面对父老乡亲热情的迎接,张舒自然不好意思再坐车里,真要那样,就有些不上路子了。 他赶忙示意停车,整了整衣襟便推门下车。 “张老板,咱村的路修得可真平整!” “我家小子在信诚今年都当上小组长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张舒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与眾人寒暄,时不时询问各家的情况。 张建军在后面看得有些咋舌,这小子成领导下乡慰问来了? 原本开车三分钟能搞完的路程,硬是走了半小时。 沿途不断有人上前表达谢意,有的是感谢他修建村口的水泥路,结束下河村“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的歷史。 更多的是感谢他,给村里年轻人提供能挣到体面钱的工作机会。 好不容易穿过热情的人群,原先破破烂烂的房子已经不见,已然变成一栋二层小楼。 最显眼的是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八个大字。 张舒看得一愣,“爸!这玩意谁送的啊?这也太夸张了,怎么还把匾都给掛上了!” “村委会代表全村人送的!你给村里修了路,又让那么多后生有了工作,大家非要给你掛个。我也没办法,拦不住啊!” 他对自己老子的性子清楚的很,估摸著也没推辞,顺手就给接下来了。 “怎么样?这新房气派吧?” 张建军背著手,略带得意地在儿子面前挺直了腰板。 张舒仔细打量著眼前这栋二层小楼,白墙灰瓦,屋檐下还精心装饰了传统的砖雕图案,土里土气的,却让他感到格外舒適。 “整挺好!”张舒由衷称讚。 张建军顿时眉开眼笑,“二楼朝阳的大间是你的臥室,你妈特意给你留的。” 他指著二楼东侧的房间,“那里头是全套的新家具,都是请镇上最好木匠打的,给你结婚用。” 说著又指向一楼,“这边两间是小雪和花花的。东头那间是我跟你妈的,你妈非要在屋里装个卫生间,说是城里都兴这个,再也不用半夜跑外头上茅房了。” 张舒闻言不禁莞尔,没想到老妈还挺赶潮流。 在这个时期的农村,能在家里安装卫生间,可谓相当超前了。 他以前晚上起夜,小解直接去门前的菜地解决,导致那几棵白菜总是蔫头耷脑的。 要是赶上大的,就只能硬憋到天亮,想想都是泪啊! 这下可好了,不用祸害门口那几棵白菜了! 老规矩,回家的第一顿饭,得由他亲自下厨。 张舒走进锅屋,顺手系上秦秀秀那件半旧的碎花围裙。围裙有些短,他微微弓著身子才系好带子。 苏北农村的院子,蔬菜虽然没有春夏那般丰富,但墙角用竹片和塑料薄膜搭起的小暖棚里,却依然绿意盎然。 张舒拎著竹篮弯腰钻进去,拨开覆在菜畦上的草帘,眼前呈现出一片鲜活的绿意。 秦秀秀总是能把这片小天地收拾得井井有条,叶片肥大的上海青,长势喜人的大蒜。 挖了几棵上海青,割了一小把青蒜,又从土里挖出几颗红皮萝卜。 张舒將肉倒进锅里,放上水,开始焯水。 “小雪!花花!快来帮哥烧火!” 两个小姑娘应声跑来,爭先恐后地挤进锅屋,熟练地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 灶火很快燃起,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著,將她们红扑扑的脸蛋映得发亮。 指挥完两个免费的劳动力烧火,他则是来到井边清洗蔬菜。 该说不说,井水真是个好东西,冬暖夏凉! 从锅屋樑上取下一截香肠,切成薄片,红白相间的肉片在刀起刀落间散发出浓郁的咸香。 热锅下油,刺啦一声,香肠片在锅中欢快地捲曲著边缘,晶莹的油脂渐渐渗出。 待香气完全激发,他顺势將蒜白段下锅爆香,再加入青蒜快速翻炒。 另一口灶上,排骨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红皮萝卜在乳白色的汤汁里翻滚,诱人的香气引得两个烧火的大馋丫头不停地吸著鼻子。 “大哥,好香啊!”张雪忍不住喊道。 “小馋猫,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张舒笑著回应,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约莫一个小时后,几道家常菜陆续上桌。 油亮的香肠炒蒜苗、清炒上海青、萝卜排骨汤,还有一碟淋上香油的醃雪里蕻。 简单的乡间菜餚,散发著最动人的烟火气息。 “吃饭嘍!” 张舒朝屋里喊道,声音里带著满满的成就感,“都洗手吃饭!” 第442章 逐渐沦陷 与此同时,华冈镇供销社內。 李大梅裹著羊绒大衣,毛呢直筒裙下踩著一双雪地靴,整个人儼然一副时尚达人的造型。 她对著供销社的玻璃窗不停整理著衣领,嘴角上扬。 而一旁的孙彤却全然不同。 她坐在长凳上,双手托著下巴,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枝,连李大梅走近都没察觉。 “喂!” 李大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思春吶?趁著供销社还没关门,咱们再逛逛,听说新到了一批上海產的丝巾。” 孙彤猛地回神,非但没有起身,反而一把抓住李大梅的胳膊,手指冰凉。 “大梅,趁著还没人发现我们收手吧,要是被胡厂长知道咱们就全完了!” 李大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环顾四周。 “胡华庭?就凭那个靠著县长老丈人身份上位的厂长? 老头子现在心思全在收购汽车配套厂上面呢,哪有空管座椅厂这点小事?” “可是……” “没有可是!” 李大梅打断她,眼神死死盯著她,“这钱是我们凭本事赚的,凭什么还? 你不说我不说,这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但你要是自己去坦白,到时候原不原谅可就是別人说了算了。 再说了,都到这个点了还怎么回头?” 孙彤望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只觉得越来越陌生。 起初,李大梅只是红著眼向她诉苦,说家里实在困难,弟弟要上学、母亲又病了,这才动了在座椅厂帐目上做手脚的念头。 她虚构了一些零星的採购支出、小额运费这些需要支付现金的名目,自製领款单,再模仿领导签字冒领。 这些金额不大,看起来合情合理,很难引起怀疑。 一开始,李大梅只是求她別声张。 可渐渐的她变了,胆子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熟练,也不再满足於这些小打小闹。 前几个月,她將主意打到了公司帐户的公款上。 她利用资金调度的时间差,將一大笔公司款项暂时转入自己的个人帐户,就为了吃利息。 李大梅当时说得轻鬆,“只是过一下手,要是厂里急用钱,我立马就能还回去。只要资金及时回笼,帐目就是平的,谁能发现?” 现在银行对帐单没有电子化、查询非常不便,有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可孙彤一想到那笔钱的数额,就感到心惊肉跳,座椅厂的帐户上可是有著近五百万元的流动资金啊! 现在的活期存款年利率是2.16%,李大梅只悄悄操作了两个月,就赚了一万五千多元的利息。 那是一万五千元啊,相当於她们两个人好几年的工资总和。 这笔钱李大梅分给她一半,她当时鬼使神差的收下了,现在越想越怕,生出了想要去找张舒坦白的念头。 李大梅见她神色动摇,趁势挨著她坐下,语气放软。 “我的傻妹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们规规矩矩、省吃俭用,哪年哪月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她捏了捏孙彤冰凉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胡华庭那边天高皇帝远,咱们只要把帐面做乾净,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紕漏。 现在正是好时机,座椅厂帐上流动的资金没人看管,我们不动本金只赚点利息,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等咱们攒够了本钱,何必窝在这小镇上看人脸色?” 她见孙彤咬著嘴唇不语,继续添火,语气带著暗示。 “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跟著我,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要是你现在想去坦白,那我们才是真的全完了。 张舒怎么看你?他会喜欢一个小偷?” 孙彤的脸色在李大梅一句句的话语中愈发苍白,尤其是最后那句他会喜欢一个小偷,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这份感情,已然成为李大梅控制她最有效的筹码。 李大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退缩,语气又悄然变回那个贴心姐妹,挽住她的胳膊。 “好啦,別自己嚇自己。走,去看丝巾,正配你新做的那件外套。等过了这阵风头,咱们再去市里竹林商业城逛逛。 英克莱变速车张舒不给你买,我给你买!怎么样,够意思吧?” 她半拉半拽地把孙彤从凳子上扯起来,朝著卖丝巾的柜檯走去。 孙彤脚步虚浮,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拖著走,耳边是李大梅兴致勃勃点评丝巾花色和材质的声音,嗡嗡作响,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李大梅怎么可能让孙彤去坦白? 真要去坦白了她哪还有好日子过? 张舒可能会看在孙彤主动认错的份上,给她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说不定她还能继续留在厂里,甚至博得些同情。 那之后,孙彤或许还能继续她的快活日子。 可她呢?张舒绝不会放过她! 从头到尾的主意都是她出的,字是她签的,钱也是她亲手转出去的。 一旦东窗事发,她就是那个十恶不赦、带坏好人的主谋,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她一个人身上。 到时候,她失去的將不仅仅是工作。 所以,她绝不能让孙彤抽身。必须把孙彤牢牢地绑在自己这条船上,同进同退。 只有这样,就算最后事情败露,张舒也会有所顾忌,况且自己並没有给座椅厂造成多大损失,他不至於赶尽杀绝! 孙彤就是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李大梅的声音带著蛊惑,缓缓驱散孙彤心头的寒意。 她几乎是被半推半拉著,踉蹌到针织品的柜檯前。 “同志,麻烦您,把那条——对,就那条淡黄色的,拿给我们瞧瞧。” 李大梅嗓音清亮,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魂不守舍的孙彤,声音切换成亲昵。 “快看这顏色,多鲜亮!太衬你皮肤了,人长的漂亮搭配什么都好看!” 她不断挠著孙彤那点微弱的虚荣心。 第443章 只能养一个畜生 “这位同志好眼光,这是沪市刚来的新款式,好打理,洗多少次都不掉色。” 李大梅一把接过来,根本不给孙彤犹豫的机会,直接就把丝巾贴上了孙彤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碰到孙彤的皮肤,让她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別动!” 李大梅低声命令,双手用力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开始繫结。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胡厂长现在满脑子都是兼併收购,哪有时间盯著帐,还不是我们怎么写,他怎么认?” 她的话语很轻,落在孙彤心上却重如千钧。 孙彤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惶。 “可是大梅,那是一万五啊!太多了!我每天晚上害怕的都睡不著,心惊肉跳! 要不…..要不咱们就到此为止,现在收手,以后再也不碰了,行不行?就当没这回事……” “嘘——!” 李大梅猛地打断她,目光扫向旁边的售货员。 售货员正背对著她们,给另一位顾客介绍著架子上的毛线团,完全没留意到这边的骚动。 確认安全,李大梅缓缓转回头。她凑近孙彤,面露笑容却带著一丝狠劲。 “傻妹妹,那一万五怎么了?那是钱生出来的钱,是咱们凭本事应得的!它躺在公司帐上就是个死数,到了我们手里,才能活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孙彤的手背,“好啦好啦,別自己嚇自己。快看看,这丝巾多漂亮,喜不喜欢?姐送你了。” 不等孙彤回答,李大梅已转向售货员。 “同志!这条丝巾我们要了!” 她爽利的付了钱和布票,把包好的丝巾塞进孙彤手里。 “走!” 李大梅顺势挽住孙彤的胳膊,挟持著她转向化妆品柜檯。 “听说新到了一批雪花膏,香味可正了,咱们去看看!等过了年,姐带你去竹林商业城好好逛逛,那边衣服款式可多了……” 孙彤被动地跟著,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些曾经让她羡慕、代表著她所嚮往的稳定富足生活的东西,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李大梅在她耳边描绘的未来图景,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发出巨大的吸力,要將她彻底吞没。 她感到李大梅挽住她的手臂是如此有力,亲密的姿態既是拉拢,也是禁錮,让她无处可逃。 供销社里人声鼎沸,挤满了採购年货的人们,可孙彤却感到自己仿佛被隔绝在这一切之外,置身於一座孤寂的荒岛。 而她唯一的同伴,正以不容抗拒的姿態,带著她一步步驶向一场无法预知的风暴。 而另一边的张舒,整个人被彻底焊死在了床上。 屋外寒风簌簌,被窝里却暖意融融。 老棉被晒的蓬鬆柔软,满是暖烘烘的味道,將他牢牢封印其中。 这种天气,起床简直是对被窝的背叛! 他把头又往枕头深处埋了埋,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大哥——大哥!” 张花花和张雪清脆的嗓音,伴著噔噔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张舒含糊地唔了一声,整个人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顺势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头顶,试图將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听不见听不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两个小机灵鬼显然有备而来。 房门很快被推开,冷风趁机钻入的一瞬,两只冻得像冰棍的手就嘻嘻哈哈地探了进来,冰得他一个激灵。 “我去!” 张舒猛地一缩,哭笑不得地探出脑袋,“你们俩到底要干嘛呀!” 张花花和张雪趴在床沿,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大哥,我们想养一只小狗!”张雪抢著说。 张花花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小手还比划著名。 “就是王大爷他们家养的那种,会摇尾巴的!” 张舒被她们逗笑了,揉了揉两个小傢伙的脑袋。 “养狗这事不归我管!只要你俩能说服老妈,我没意见!” 他嘴上这么说著,身体却诚实地又往温暖的被窝深处埋了埋,表明自己只想当个与被子不离不弃的旁观者。 张舒向来对这些猫猫狗狗提不起什么兴趣,哪有这閒工夫管他们吃喝拉撒。 张花花见大哥不买帐,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拽著被角。 “老妈死活不让养,说这家里只能养一个畜生,养了狗就不能养我们了!大哥,你帮帮我们嘛!” “我咋帮啊?” 张舒简直哭笑不得,“老妈都发话了,我敢不听吗?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你们心里没数?” “妈最听你的了!” 张雪在一旁急急补充,“你就说是你想养的,妈肯定同意!” 张舒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又缩了回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去!狗又臭又麻烦,到时候满院子拉屎撒尿,还不是得妈来收拾?你们俩別给她没事找事做了。” “不会的!” 张雪使劲摇晃著被窝里那坨顽固的肉。 “大哥!等小狗接回来,我和花花天天给它洗澡!它要是隨便拉屎,我们俩保证立刻清理乾净,绝对不麻烦妈!好不好?” “是啊是啊!” 张花花赶紧帮腔,“王大爷家的狗可聪明了,从不在屋里拉屎,还会看门呢!我和姐姐会好好教它的,带它去地里解决!大哥~你就帮我们跟妈求求情吧!” 最后的睡意也被她们晃没了,张舒无可奈何地坐直身子,看著眼前两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 “哎……去把我衣服拿来。” “好嘞!这就去!” 两个小丫头瞬间眉开眼笑,像得了圣旨的小太监,飞快地跑去拿衣服。 又乖巧地跑回来站在床边,隨时等待下一个指令。 穿好衣服,张舒故意板起脸。 “先说好,我只负责帮你们说情,妈要是不答应,我可不管!” “知道知道!我大哥这么厉害,只要你出马,一定没问题!” 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拽著他的胳膊就往楼下拖,毫无底线的拍起了马屁。 三人一下楼就看见秦秀秀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张舒被两个妹妹推到前面,只好硬著头皮开口。 “妈,跟您商量个事儿……” 秦秀秀头也没回,继续手里的动作。 “养狗免谈!!!” 第444章 我为张董扛过枪 张雪和张花花在后面急得不停鼓捣著,还不敢催促。 “妈!要不这样,让她们俩养狗,但是立个规矩。狗的一切事情都由她俩负责。要是她们做不到,就把狗送走,或者直接下锅。” 秦秀秀这才转过身,看著两个女儿期待的小脸。 “你俩真能做到?我可是很久不吃狗肉了,最近馋的很!” “能!一定能!” 两个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秦秀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张舒,终於鬆口。 “那好吧!养狗的同时学习也不能落下,要是成绩下降,我还是会把狗送走。” 秦秀秀当即提出要求。 “耶!妈妈最好啦!” 两个小姑娘高兴得跳起来,一个扑向妈妈,一个抱住大哥。 张舒刷完牙匆匆抹了把脸,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子里的云雀。 拉开车门,张雪和张花花迫不及待地挤上了后座,两张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睛不住地往窗外瞟。 “都坐稳当没?”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確认两个小丫头都老老实实坐好了,才缓缓鬆开离合器。 这个时期可没宠物店。 想养小狗,要么是亲戚朋友家的狗下了崽,上门去抱一只。 要么就得去农贸市场碰碰运气。 偶尔会有附近村子的村民,或是专门做这小买卖的个体户,挎著竹篮,在市场角落蹲著交易。 “大哥!” 张雪忍不住从后座探过身子,小手扒著驾驶座的靠背。 “你说……今天市场上能有小狗吗?” 张舒单手扶著方向盘,故意逗她们。 “那谁说得准?全看老天爷安不安排。要是没有,你俩就死了这条心,乖乖跟我回家,老老实实写作业,听见没?” “肯定有!必须有!” 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好似这样就能把好运召唤过来。 二十来分钟,车子吱呀一声稳稳停下。 临近过年,小鱼录像厅里人声鼎沸,儼然成了镇上最炙手可热的社交中心。 震耳欲聋的港片配乐几乎要掀翻屋顶,彩灯下,到处都是拗造型的小年轻。 在这里约上三五好友,带上心仪的女孩来这里看一场港片,那必然是很潮、很有面儿的事。 张舒刚走进录像厅,就被裹挟进一股混合著烟味的热浪里。 眼前黑压压一片,长条凳上坐满了人,过道里也挤满了自带小板凳的观眾,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小鱼正被一群嚷嚷著买票、换片的小年轻围在中间,焦头烂额。 录像厅里烟雾瀰漫,呛得小雪和花花直揉眼睛,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舒见状,皱了皱眉,不想耽误人家挣钱,更不想让两个妹妹受罪,转身就准备带她们离开。 就在这时,小鱼身旁那个眼尖的瘦高个猛地瞪大了眼睛,用力扯了扯小鱼的胳膊,声音都变了。 “臥槽!鱼哥!你快看!那……那是不是舒哥啊?!” “哪呢?谁?在哪儿?” 小鱼正低头数著手里的毛票,不耐烦地抬起头,顺著瘦高个手指的方向张望。 “门口!要走的那个!臥槽!真是舒哥!” 另一个伙计也认了出来,激动地喊道。 小鱼猛地一愣,视线瞬间锁定那个熟悉的背影,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转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尼玛逼的!怎么不早说!” 他直接一脚蹬开还缠著他要买票的小年轻,也顾不上捡散落一地的零钱,扭身钻过人群,嘴里高喊著:“借过!借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张舒身边,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舒哥!哎呀我的亲哥!你咋来了?!你咋才来啊!” 小鱼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拍著张舒的肩膀。 “我这备了不少好带子!绝对带劲,都是你喜欢的类型!我就怕你什么时候突然驾到,没有心仪的片子招待!咋样,现在就来一部?” 张舒脑袋上瞬间拉下三道黑线,我特么找你就不能有其他事嘛! 他哭笑不得地甩开小鱼的手,“滚滚滚!別瞎几把胡说,我什么时候看过那玩意!” 小鱼压根不管这些,他全当这里人多,张舒不好意思开口。 隨即猛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点!” 这一声怒吼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音响和嘈杂。 整个录像厅竟真的诡异地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错愕地望过来。 小鱼大手一挥,继续吼道:“今天录像厅提前打烊!票钱全退!都给我散了!我大哥来了,天王老子也得靠边站,我要单独招待!” 他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现场顿时炸了锅。 但嘈杂声中,很快有人认出了张舒。 一个梳著长毛的小混子猛地站起来,“臥槽!这是舒哥?!” 旁边立刻有人纠正他,“滚吧你!什么眼神儿!现在得叫张董!” 另一个看著机灵点的青年拼命往前挤,脸上堆满了激动。 “舒哥!是我啊!六子!当年我跟您混的!还记得不?咱俩还翻墙去桃园偷过梨,让看园的老头撵了二里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更壮实的汉子一把推开。 “那个偷梨的旁边让让!挡什么道!舒哥!看我!我是阿黄啊! 当年咱们八个人,拎著板砖追著城南麻子打了三条街,最后逼得他跪地上喊爹!想起来没?当年我还替您挨了一棍子!” “舒哥!我是军子啊!前些年你还打过我,有印象没?” 一时间,人群中有头有脸、没头没脸的“老兄弟”们纷纷激动地试图相认。 张舒被围在中间,看著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同样激动的面孔,一时间竟是哭笑不得。 我特么就是想找小鱼问问,哪儿有卖狗的! 小雪和花花嚇得够呛,俩人一声不吭,一左一右死死拽著大哥的衣角。 她们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望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445章 送灶王爷上天 张舒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试图让周围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无形的气场总算让周围火热的气氛稍稍降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舒转头拍了拍小鱼的肩膀,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鱼,我真不是来看片的!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好好做你的生意,挣钱要紧!”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殷切的面孔,心里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激动。 他们的激动,不仅仅源於久別重逢,更源於亲眼见证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传奇,从自己旧日同伴中诞生! 正是这份骤然拉开的差距,让这次重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著几分安抚。 “兄弟们的情义我都记著!但今天真不是敘旧的时候,看把我这两个妹妹给嚇的。” 说著,他微微侧身,將紧紧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两双怯生生大眼睛的小雪和花花,温柔地护到身前。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话短说,我就打听个事情,谁知道咱们镇上或者附近村里,最近有狗崽卖?要那种通人性、会看家的。” 这话一出,刚才还沉浸在江湖重逢氛围里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 小鱼猛地一拍脑袋,“狗崽?舒哥你想养狗啊?嗐!整这老大的误会!” 话音未落,那个自称六子的立刻抢著回答。 “舒哥!我家大狼狗前阵子刚下了一窝!虎头虎脑的,绝对好狗!” 他旁边一个穿著皮夹克的青年立刻嗤笑著推了他一把。 “得了吧六子!你那狗啥档次?长得跟个土骡子似的,哪配得上舒哥现在的身份! 舒哥,我大爷家的纯种藏獒!最近刚怀上,等下了崽,我立马给您挑两条送过去!那才叫气派!” “藏獒性子太烈,不適合!我舅在乡下,他家那条退役的狼青犬,生的小崽那才叫聪明……” 一时间,提供线索和爭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终,张舒在一个光头汉子那里挑了一条狼青幼犬,又从一个小姑娘那里买了一只柴犬。 在这里整整等了两个小时,他才收到狗崽,连忙將两只不安分的小傢伙塞进纸箱里。 隨著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事情既已办妥,他不准备多留。 从皮夹里点出两千块钱塞到小鱼手里,隨即转身面向眾人。 “兄弟们!今天的事情感谢大家帮忙!家里还有事,俩妹妹也等著新伙伴回家,我得先走一步。”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小鱼手中的钞票。 “让小鱼带著大伙儿找个好馆子,好好吃一顿!也算我的一点心意,等下回有时间的,我单独摆几桌,再好好跟大家聚聚!” 这番话掷地有声,可谓给足了在场眾人的面子。 两千块钱在如今更是巨款,足以让大几十號人大吃一顿。 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混杂的喧譁。 小鱼手里攥著那厚厚一沓钱,“舒哥!这…这也太多了!” “让你拿著就拿著!” 张舒笑著打断他,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把我这帮兄弟招待好!” 刚才爭著推荐狗崽的一群人满脸激动,纷纷叫嚷著。 “舒哥仗义!” “还得是舒哥!大气!” “谢谢舒哥!您忙您的!” 他们目送张舒抱著纸箱,护著两个妹妹挤出人群。 汽车早已驶远,消失在街角,但小鱼录像厅门口的人群却仍未散去,三五一堆地聚著,嘖嘖的议论声比刚才更加热烈,言语间充满了感慨与羡慕。 “看见没?舒哥如今是真不一样了!” 一个穿著旧棉袄的男人咂摸著嘴,“这气度,这手笔,真是这个!” 他边说边竖起了大拇指。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立刻接过话茬,“谁说不是呢!哎,我说个事你们就知道了,以前混西街那个,长得跟黑熊似的苟子强,你们都还记得吧? 二愣子一个!后来跟了舒哥,就混了大半年吧,你们猜怎么著? 人家开著车回来了!崭新的!” “我靠!真的假的?” 有人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苟子强?就他那熊样?这狗逼运气真是逆天了!” “羡慕没用啊!人比人气死人,你们知道苟子强以前那两个跟班不? 叫王林和陈冲的,那俩孙子家里祖坟直接著了! 跟著舒哥屁股后面打打酱油,现在人家已经在座椅厂当经理了,正经八百的手底下管著好几十號人!出入都是小汽车,吊得很!” 越来越多人跟著附和,话语里都是羡慕与折服。 小鱼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再抬头望望远去的车影,吼了一嗓子。 “说这些有的没的有啥用!都听见舒哥的话没?今晚悦来酒楼,不醉不归!都给我敞开了造!” 腊月二十四,等张舒一行人回到家的时候。 刚进院子,就看到张建军正一脸郑重其事地在厨房灶台边忙活。 一方小桌擦拭得乾乾净净,上面摆放著麦芽糖、米酒、糕点、还有一小把餵马用的料豆——那是给灶王爷坐骑预备的“粮草”。 他一边调整贡品的位置,一边对著灶台上方那幅被烟燻得微微发黄的神像低声念叨,声音絮絮叨叨。 “灶王爷您老人家辛苦一年了,多吃点甜的,嘴甜心善,上天多多美言,保佑咱老张家来年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一回头看见张舒他们进了门,张建军立刻招手,语气急切。 “快过来!快都过来!正好赶上,赶紧跟灶王爷说几句好听的,让他记得清楚,上天言好事,好多给咱老张家赐福!” 张雪和张花花没办法,赶忙放下怀里扑腾的二狗子,走到灶台前。 她们学著父亲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脸上收起了玩笑,变得认真起来。 张雪小声嘀咕:“灶王爷,保佑我明年学习更好,啥考试都不怕。” 张华华也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说:“灶王爷,保佑我有吃不完的糖瓜……” 张建军满意地看著眾人,自己也重新凝神,提高了声调,一字一句祷祝。 “灶君老爷,您都听到了吧?一家老小都盼著好呢!您老骑稳神马,吃饱喝足,一路顺风上天庭,在玉帝面前,多多替我们张家美言几句! 坏的不提,好的说尽,保佑我们来年五穀丰登,人畜平安,財源广进!” 祷祝完毕,他神情庄重地取下去年请来的旧神像,连同纸马一起,在火盆中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缓缓吞噬了画像,纸灰隨著热气轻盈地旋舞上升,裊裊升天。 终於,老张把灶王爷送上了天! 第446章 腊月二十九 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都瀰漫著喜庆的气氛。 秦秀秀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也隨之到来。 这几天是採购的关键,將过年期间不易保存的鱼虾肉菜要一次性购置齐全,还要备足招待客人的各式糖果、瓜子、花生、新鲜水果以及菸酒茶点。 採购到位,真正的重头戏隨之开始——开油锅。 这无疑是年味最浓烈的一环,滚油沸腾的声响和食物下锅时滋啦,交织成最具烟火气的年节序曲。 油香裹挟著炸肉圆的香气,从家家户户的窗口飘散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秦秀秀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衝著院里喊:“张雪!张花花!別磨蹭了,赶紧过来给我烧火!” 可此时的张雪和张花花,哪还有心思烧火。 她俩正蹲在院子的角落,全神贯注地伺候著家里那两只取名极为敷衍的土狗,大黑和小黄。 这个摸摸狗头,那个偷偷把自己捨不得吃的零食掰成小块餵过去,眼里心里全是这俩宝贝,压根没听见母亲那火急火燎的呼喊。 秦秀秀忙得满头是汗,回头一看,俩丫头还围著狗打转,心头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把手中的笊篱往锅边一搁,双眼一瞪,叉腰吼道:“你俩皮痒了是不是?再不滚过来干活,信不信我马上就把这俩玩意扔锅里一块煮了!” 这威胁立竿见影。 “来了来了!妈!別煮它们!” “妈!我们来了!这就烧火!” 俩丫头嚇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二狗子了,把零食一丟,屁顛屁顛地就跑进厨房,一左一右,无比乖巧地蹲坐在灶膛前,手忙脚乱地抓起柴火往里添。 那两只狗崽倒也通人性,仿佛知道这个家里谁对它们最好,竟也怂怂地不敢再缠著小姑娘玩耍。 它们摇摇晃晃地跟著小主人的脚步溜进厨房,夹著尾巴,蜷缩在张雪和张花花的脚边,偶尔抬起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瞅一眼忙碌的秦秀秀,一副又怕又乖的模样。 灶膛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著锅底。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油锅重新滋啦作响,一个个肉丸子被下进去,很快就变得金黄酥香。 张雪一边机械地往里递著柴火,一边偷偷对脚下的大黑说:“別怕別怕,妈妈嚇唬你们的……” 张花花也有样学样,小手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来得及餵出去的饼乾,迅速掰碎,趁秦秀秀背对著她们捞肉丸子的空档,飞快地丟给了脚边眼巴巴的小黄。 两只小狗崽得了安慰,又闻著满屋令人疯狂的肉香,尾巴尖小幅度地、討好地摇了摇,但依旧老老实实地缩在原地,不敢造次。 秦秀秀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 俩丫头嚇得立刻坐直,手里的柴火塞得格外卖力,差点把灶膛塞满。 “火太大了!想把锅底捅穿啊?慢点添!” 秦秀秀头也没抬的训道,手里的笊篱在油锅里划拉著,语气听著凶,却没什么真正的火气。 “好好烧火,等炸完了这一锅,给你们俩小馋猫吃点也给那俩狗装些!”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张雪和张花花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异口同声。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秦秀秀捞起一笊篱金灿灿、喷喷香的肉丸子,沥著油。 “不过要是火候没看住,炸糊了,那你们知道后果的……” 她拖长声音,瞥了一眼那两只夹著尾巴的小狗。 张舒斜倚在门框上,他脚下左边蹲著张兰,右手抱著咿咿呀呀想往前凑的张婷。 厨房里鸡飞狗跳又热气腾腾的一幕,构成了一幅他曾经只能在回忆里苦苦追寻的画面。 这就是他前世在无数个冷清寂静的年关,最渴望、最想念却再也触摸不到的场面。 腊月二十九,年的脚步近在耳畔。 这是过年前的最后一搏,家家户户都在进行著最后衝刺。 天刚蒙蒙亮,寒意料峭,秦秀秀便前往农贸市场,开始了最后一轮扫荡。 这一天她要將家里所有过年吃的、喝的、用的悉数备齐。 与此同时,张建军將早已准备好的春联、福字、年画、窗花在堂屋的大桌子上铺展开来。 霎时间,红彤彤的一片耀人眼目,喜庆气息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他搬来高凳,端出一碗熬得粘稠的浆糊,嘴里哼著跑调的小曲,开始仔细比对上下联,规划著名每个福字的最佳落脚点。 张雪蹦跳著凑了过来,自告奋勇地担起了副手。 她帮忙稳住凳子,仰起小脸,“爸,您可踩稳当点!” 隨后,她承担起监理的工作。 “左边再高一点点…哎哎,过了过了,再回来一丝丝…好!就这儿!正了,特別正!” “歪了歪了!右边往下一点!这边!这边!” 小脸格外严肃,认真得不得了。 “早啊——呵欠——” 张舒拖著长长的哈欠声,一边揉著眼睛,一边慢悠悠地从楼梯上晃了下来。 他头顶翘著一撮不听话的头髮,隨著步伐一颤一颤。 刚晃到堂屋门口,一声清脆的控诉就迎面砸来。 正在给张建军递窗花的张雪闻声转过头,小手叉著腰,下巴扬得老高。 “大哥!你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啦!看看我和花花——” 她伸出沾著些许浆糊和灰尘的小手,“我们帮爸爸扶了凳子、对了春联、现在还贴了好几个窗花了!我们都干完一大堆活啦!” 蹲在旁边整理福字的张花花也应声抬起头,小脸写满郑重,软声软气地附和。 “嗯!大哥是懒虫……我们都干了好多活了……” 语气里,带著完成重大任务后的骄傲,以及对懒虫大哥的鄙视。 张舒被两丫头说得一愣,看著她们那副小大人的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几步走过去,故意乱揉了一把张雪的头髮。 “哎呀哎呀!能者多劳嘛!谁让我妹妹这么能干呢?辛苦了辛苦了!” 第447章 爱情啊! “二姨!露露姐!你们来啦!” 眼尖的张雪发现刚走进大院的秦茹和贾露露,立刻扬起沾著灰的小手,招呼起来。 蹲著整理福字的张花花也抬起头,软软地跟著喊:“二姨好!姐姐好!” “哎呀!小雪、花花你们在帮爸爸干活吶?真能干!!!” 张建军闻声停下手中的活,从凳子上爬下来,朝著厨房方向喊道:“秀秀!快出来!秦茹和露露来了!” “噯!这就来!” 话音未落,秦秀秀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双手还湿漉漉的,不住地在围裙上擦拭著。 “小雪,快去屋里搬两张凳子给你二姨和姐姐坐!” “姐,不用忙活!真不用!” 秦茹摆摆手,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来给小舒送点包子,都是他最爱吃的口味,送完就走,不耽误你们忙年!” “这说的什么话!” 秦秀秀嗔怪道:“哪有到了门口不进屋里坐坐的道理?午饭就在这吃,上我家还客气上了,快来帮我切菜!” 秦茹訕訕点头,“那、那好吧!” 秦秀秀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这才对嘛!” 她上下打量著贾露露,“大半年没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露露你先坐一会儿!” 她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眨眼间露露都出落成大姑娘了,我们可都老咯!” 贾露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她在客厅一角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张舒。 趁著秦茹跟著秦秀秀进了厨房帮忙,贾露露轻手轻脚地挪到张舒身边。 “表哥,院里有点闷,陪我出去溜达一小圈?” 张舒正叼著半个豆沙包,听到这话眨了眨眼,隨即跟著她溜出了院子。 贾露露踢著脚下的石子,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张舒三两口吃完豆沙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率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情况?这是有心事啊?” 贾露露抬起头,“表哥!你经歷的事情比我多,我最近遇到点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噢?” 张舒眉头一挑,“遇到什么事情了?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给你一些建议。” 贾露露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带著几分迷茫。 “我…..我在学校谈了个男朋友。” 她顿了顿,偷偷看了眼张舒的反应。 “是金陵本地人。他……他对我也挺好的。” 她继续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甜蜜,但很快又被愁绪覆盖。 “他说为了我们的將来,希望我毕业后能留在金陵发展,说那边机会多,他也能更好的照顾我。 但是,我爸妈坚决不同意。 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说什么也让我回老家来。说是离家太远,他们不放心。” 贾露露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挣扎,“表哥,我现在真的特別纠结。一边是他和未来的可能性,另一边是爸妈的期望。 我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了两半,怎么做都不对。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张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跟我说说,男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露露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语气也轻快了些,“他叫陈浩,是我们学长,高我一届。人很踏实,不是那种花言巧语的类型。” 张舒掏出蓝盐阜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开口。 “那陈浩家是金陵市里?还是郊县的?父母做什么工作的?他毕业后分配了没有?进的什么单位?” 贾露露绞著手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家是金陵市秦淮区的,户口是城市户口。他爸是金陵炼油厂的车间主任,妈妈是城南百货商店的会计。他被分配到了市邮电局,现在在搞程控电话的交换机,听说是……很有前途。” “邮电局?这可是好单位!” 张舒点点头表示出认可,但话锋一转问出了核心问题。 “陈浩让你留在金陵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现在分配工作难,你一个外地姑娘,还是农村户口,想留在省城可不容易。 他是打算通过他家里的关係帮你找找门路? 还是有更长远一点的打算,比如,打算和你结婚,先把你的户口问题解决了?” 贾露露声音细若蚊蚋,“他是说过….等他在单位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把我调过去。而且他说现在改革开放了,哪怕调不过去,以后也会有很多机会的。 可我爸妈说,咱们家根不在那里。 她们认为我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他们不放心,也怕……怕我將来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张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 “程控交换……这確实是比较吃香的技术,往后隨著电话普及,少不了这些人才。” 他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肯定了男方的潜力,让贾露露稍稍安心。 但紧接著,他的话调变得务实起来。 “露露,哥不是要泼你冷水。有些问题,你必须得想在前头。 陈浩说想办法把你调过去,这个『想办法』具体是怎么操作? 你刚才说,他母亲是百货商店的会计,父亲是炼油厂的干部,听起来是有些门路。 但调动工作,尤其是解决户口,这是天大的事情,尤其在金陵这种省会大城市。” 张舒弹了弹菸灰,语气严厉了几分。 “还有他父母知道你们的事吗?他们对你们俩的事,又是个什么態度? 是真心实意地欢迎你,愿意为了你们俩的未来去动用关係、花费心力財力? 还是说,这只是陈浩他自己一腔热情的想法?这中间差別很大。” 他太清楚,男女生在处对象的时候有多腻歪了,那是真肯掏心掏肺。 可等那阵子新鲜劲过去,总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张舒的语气放缓了些,给她语重心长的讲解起来。 “而且解决户口这种事,就算他家里肯帮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农转非有多难,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是以年为等待单位的。 你考虑过毕业后到事情办成前的这段日子怎么办?你住哪里?吃什么?生活开销怎么解决? 这些他考虑过吗?有没有跟你商量过?” 张舒话里的意思很明確,是不看好他们俩的。 他坚决站在秦茹的立场上,二姨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嫁到金陵去,她怎么办? “爱情不能光靠嘴上说,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它需要实实在在的计划,甚至是要看到对方愿意为你付出多少。 你爸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怕你一头热扎进去,万一那边靠不住,你在异地他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张舒也没有把话说死,给她留了一小部分空间。 “当然,如果对方確实有诚意,有计划有行动,也不是坏事。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立刻做决定,而是要把这些现实问题,一桩桩、一件件,去和陈浩,甚至可能的话,和他父母开诚布公地谈清楚。 看看他们到底能给出多大的诚意,又有什么样的具体规划。 光凭一句为你將来好,太虚了! 不足以让你赌上自己的前途,也不足以说服你父母,把养这么大的女儿教给他们。” 张舒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將爱情的美好憧憬层层剥开,露出了最真实的的一幕。 第448章 拒绝 贾露露低著头没有回答他的话,手指无意识抠著石凳边缘的刻痕。 张舒心里已然明了,那些美好的假设,大抵是他们在象牙塔里编织出来的,一厢情愿的成份居多。 以男方如此优越的条件,金陵城市户口、双职工干部家庭、本人又在邮电部门端著铁饭碗。 陈浩的父母会看得上贾露露这个农村姑娘? 张舒几乎能想像得到那潜在的阻力。 在这个时期,“城里人”和“农村人”之间,横亘著的是一道几乎难以逾越的高墙。 尤其拥有金陵这样的省会城市户口,这绝不仅仅是一纸户籍证明,它是一整套与生俱来的权利和身份。 如陈浩的家庭,他们的工作在国营厂、政府机关。 每月领著稳定的工资,享受著劳保医疗,生病了能报销绝大部分费用,未来有清晰的退休金保障,甚至还有等待单位分房的希望,虽然紧张,但总有盼头。 凭粮票就能买到定量的平价粮油副食,生活所需的一切都有国家兜底。 这就导致,在城里人看来,外地农村户口的人,是种地、搞副业的,收入看天吃饭,缺乏稳定的保障。 当然了,事实也確实如此,所有城里人赖以生存的福利体系,都与他们无关。 当时官方和民间甚至有一个带著歧视色彩的词——“盲流”(盲目流动的人口)。 很多城里人將进城务工、经商、投亲的外地农村人视为“盲流”,潜意识里认为他们不稳定、缺乏管理、可能带来社会治安问题。 这种观念並非完全源於个人,而是严苛的户籍制度和城乡二元发展结构下直接催生的產物。 城里人的优越感,很大程度上是制度赋予其身份的特权。 在这种巨大的身份差异下,他们要想走到一起,绝不仅仅是两地分居那么简单。 “那、那我就这么算了?”贾露露的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不甘。 张舒嘆了口气,“露露,这件事哥没法替你拍板。这是你的人生,路得你自己选。我能做的,就是把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剖析出来给你看。” “可……可如果是你呢?” 贾露露抬起头执拗地追问,“哥,你要是站在我的角度,或者假如你是我会怎么做?” 她显然不仅仅是想听参考意见,而是想从他这里得到认同。 张舒看著她满是期盼和焦灼的眼睛,乾脆地给出了两个字。 “分开。”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空间。 贾露露像是没听清,怔怔地看著他,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期待的光亮从她眼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猛然击中的钝痛。 她慢慢低下头,盯著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有些旧了的棉鞋。 半晌,她吸了一下鼻子,带著浓重的鼻音。 “就因为……我是农村户口?” 张舒没有迴避她的目光,也没有急於安慰。 “各个方面吧。”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然后才继续解释。 “户口,是最直接的那道坎。它意味著你將来在金陵,看病、孩子上学、甚至买粮买菜,处处都会矮人一截,会很难。 更重要的是,他们家的態度。 如果他家真心实意地接纳你,愿意为你这个『农村姑娘』去奔波,那就算难,也总还有路可走。 可现在从你的反应看来,恐怕只是陈浩自己一头热。 没有他家庭的全力支持,你们俩光靠感情,是撞不动这堵南墙的。 我再说的现实点,你留在金陵工作没著落,住处没定数,万一將来他俩感情有点变故,你一个人在城里,怎么办?” 贾露露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恳求。 “表哥,那…那你能帮帮我吗?” 她仔细观察著张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要是有你肯帮我出面,这一切…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对不对?” 贾露露终於说出了谈话的真正目的。 在她看来,以表哥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解决一个工作调动、户口指標这类事情,虽然对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他而言,並非什么太过困难的麻烦。 她心里盘算著,只要表哥愿意点头,哪怕只是打个招呼,情况就会彻底不同。 有了这层亲戚关係在,將来就算见到陈浩在国营厂当干部的父母,她也能挺直腰板。 谁敢小瞧她这个农村姑娘?到时候,恐怕巴结都还来不及! 这份小心思,在她近乎哀求的眼神下隱隱流动著。 她期盼地望著张舒,等待著他的回应。 对於她的这些小算计,张舒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他笑了笑直接说道:“表妹,相信你也能听出来,在这件事情上,我和二姨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贾露露头上,让她瞬间愣住了。 张舒的拒绝如此直白,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在她原先的设想中,只要表哥说出我再考虑考虑、这事不太好办之类留有活口的话,就会给她巨大的操作空间。 她可以先斩后奏跟秦茹说,她已经表哥谈过了,他是支持我的! 然后再反过来攛掇秦茹来找张舒说情,让他找找关係,等自己回金陵的时候给她一点帮助。 这样里外一挤兑,说不定就能成事。 可张舒拒绝的如此直白,根本不给她来回横跳的空间。 “小舒!露露!吃饭了——” 秦秀秀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破了院门口的沉寂。 张舒闻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走吧,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噢噢!!好!” 贾露露应著声,有些机械地跟著站起来,脚步迟疑地跟在张舒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走回亮堂的堂屋。 桌上菜餚十分丰盛,饭菜香气瀰漫,显然是秦秀秀精心张罗的结果。 但贾露露却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发紧,满桌的佳肴吃进嘴里,尝不出半分滋味,只有满腔的茫然。 她埋著头,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著米饭,味同嚼蜡。 院外的对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表哥拒绝的太乾脆了,堵死了她所有的幻想和退路。 她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找不到丁点儿头绪。 张舒不愿意帮她,那自己还能去找谁?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449章 母与女 “露露,你这是咋了?菜不合胃口吗?怎么光扒拉米饭不见夹菜啊?” 秦秀秀放下筷子,担忧地看著心神不寧的外甥女,总觉得她从外面回来后就不太对劲。 一旁的秦茹意味深长地瞥了女儿一眼,猜到她八成又为那件事在闹彆扭,却不好当著大家的面点破。 贾露露被大姨点名,猛地回过神,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啊大姨!您烧的菜特別香,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就是我放假回家这些天,我妈天天变著法子给我做好吃的,大鱼大肉都不断顿,真是把我给吃顶著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呢,看见再好的菜也有点没胃口。” 秦秀秀被她逗笑了,嗔怪道:“你这孩子,还挑上食了!在家吃腻了跑大姨这儿换口味来了是吧?”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茹开口了,她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女儿碗里。 “腻了就吃点素的,妈这辈子吃东西就没吃腻过!”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又补了一句,“也就是我们这么惯著你,等你以后自己独立生活就知道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想吃啥就有啥?” 秦茹一语双关,明面上劝女儿別挑食,也在暗暗的敲打她,两不耽误。 贾露露听出母亲话里的深意,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將青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嚼著,嚼了半天,食不知味。 午饭过后,秦茹便带著贾露露一前一后地告辞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回去之后,恐怕少不了一场硬仗。 张建军好像有点咂摸出味儿来了,目送她们离开院子,转过头看向自己儿子。 “小舒,露露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张舒也没隱瞒,將贾露露在学校谈了男朋友、对方希望她留在金陵,以及她想爭取却遭到父母反对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也包括他劝她贾露露分开的建议。 张建军眉头一挑,“还有这事?没听小茹说啊!” 秦秀秀却是眉头皱了皱,看著张舒郑重道:“这事你做的对!这个忙咱不能帮,忙了这丫头,小茹夫妻俩怎么办? 他们就是太惯著这唯一的闺女了,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她要啥就给啥? 把这孩子的心气都养高了,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的目光隨即转向桌边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张雪和张花花,恶狠狠地敲打。 “听见没?要我说,就是打得少!你俩以后要是敢翅膀硬了,不跟家里商量就自己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看我不把你俩的皮给扒了!” 两个小丫头嚇得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一声不敢吱,只顾著吭哧吭哧地往嘴里猛扒饭。 张建军重重嘆了口气,“唉!小茹、文和这两口子,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啊!地里刨食厂里加班,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把露露供出头,眼看著能喘口气了…… 就怕露露这丫头钻了牛角尖,回去跟她爸妈犯犟。这一家子,经不起折腾啊!” 秦秀秀眉宇间同样染上一抹愁容,脸上写满了与丈夫如出一辙的担忧。 她转向儿子,格外郑重地叮嘱道:“小舒,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去插手!弄不好容易里外不是人。” “妈,你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在他的记忆里,前世贾露露最终也没有和那个金陵的男生走到一起。 她后来还是在盐市找了份安稳的工作,如同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虽然张舒並不清楚他们分开的具体细节,但结合当下的现实情况,箇中缘由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在他想来,如果贾露露能像前世那样认清现实,选择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作为表哥,他不介意在合適的时候拉她一把,让她今后的路能走得顺遂一些。 可要是她非要一意孤行,不顾一切地扑向爱情,他也不是喜欢管閒事的人。 人各有命,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过了才知道疼。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贾露露压抑了一中午的委屈和怒火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加快脚步,衝到母亲秦茹身边,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质问。 “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提前跟表哥打过招呼了,让他不准帮我的?” 秦茹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一愣,隨即皱起眉头。 “你在这胡咧咧什么呢?” “你还骗我!” 贾露露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要不是你跟他通过气,他怎么会拒绝我?连一点余地都不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帮我! 你就是要逼我回县城,就是看不得我好,是不是?!” 她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一样甩出来。 秦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著女儿。 “我看不得你好?我要是看不得你好,我跟你爸累死累活供你上大学图个啥?贾露露,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么多年学上哪儿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表哥帮我?他就是能帮我!只要他肯开口,浩子他们家肯定……” “浩子浩子!你就知道那个浩子!” 秦茹气得声音都在发颤,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人家是城里人,端铁饭碗的!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吗?你非要上赶著去让人家瞧不起是不是?真是一点好赖都不分,谁为你好,你不知道吗?” “为我好?你们一个个都说为我好!可谁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了?!” 贾露露几乎是嘶吼出来,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就是不管不顾,一头栽进你所谓的爱情里!除了这个,你还想过其他事情吗?想过我跟你爸吗? 我们已经老了,我和你爸不图你像我们待你那样来回报我们。 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就想著你能离家近些,没事回家看看,贾露露我这个要求过分吗? 我跟你爸没什么能力,我们只是农民,要是你以后在金陵吃了亏,我们真没能力帮你啊!” 秦茹的声音再次拔高了,指著来的方向。 “你表哥为啥不帮你?他要是真给你办了,那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你就是不相信陈浩!你心里总是自卑,觉得我们高攀不起,活该一辈子待在农村里!” 贾露露口不择言地喊道。 秦茹被这话气得眼前发黑,嘴唇哆嗦著。 “你放屁!我跟你爸累死累活一辈子,不就是想让你站直了腰杆做人,不用去別人家看脸色吗?那金陵城是好待的吗?没根没基,光靠男人一张嘴,你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我不用你管!我的路我自己走!” “不用我管?好!好!贾露露,你翅膀硬了!” 秦茹气得心口疼,“有本事你就別回这个家!我看你那好对象能不能给你一个窝!”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贾露露。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母亲,猛地一跺脚,转身就朝著村口的方向跑去。 “你走!你有本事走了就別回来!” 秦茹对著女儿的背愤怒地喊道,喊著喊著她的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第450章 艺术该有的样子 腊月三十,除夕。 家中处处洋溢著忙碌后的丰足与寧静。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未暗,厨房里依然蒸汽氤氳,飘出令人垂涎的浓郁香气。 秦秀秀和张建军忙活了一整天,终於將年夜饭的菜餚,端上堂屋正中的八仙桌。 碗碟层层叠叠,摆得满满当当,极尽丰盛,是这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 “小舒,把酒满上。” 张建军轻声吩咐道,语气不同於平日的隨意。 “好。” 张舒应了一声,將酒斟满三个白瓷杯,隨后放在桌子靠墙一侧的上首位置。 那是专门留给先祖的座席。 张建军取出三炷香,就著蜡烛点燃,双手持香躬身三揖,才將香插入香炉。青烟缓缓升起,他望著空置的席位,声音恳切: “老祖宗过年了。家里都准备妥当了,请您们回来坐坐,尝尝饭菜喝杯水酒。保佑咱一家老小来年平平安安、诸事顺利。” “是啊,” 秦秀秀也双手合十,轻声附和。 “也跟各位老祖宗匯报一声,家里小的都乖,一切都好,请您们放心。” 几个孩子围站在一旁,大的牵著小的,原本还悄悄挤眉弄眼,此时却也受到这肃穆气氛的感染,纷纷安静下来,学著父母的样子,睁大眼睛望著那缕缕升起的香菸。 他们仿佛真的能感觉到,有些看不见却亲切的存在,正穿过岁月的帘幕,悄然落座於那虚席之上。 屋內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香菸裊裊盘旋。 烛火微摇,映著每个人的脸,一种跨越时空的牵掛与传承,就在这片刻的静默中,变得如此具体。 祭祖的香已经燃烧过半。 张建军望著香菸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红包,他先是走向两个稍大的女儿。 “来,小雪花花,这是爸给的压岁钱!” 將红包塞进她们手里,“保佑我闺女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点长大,越来越聪明!” 接著,他蹲下身看著还在蹣跚学步、穿著崭新棉袄的张兰和张婷。他將两个同样的红包,放进她们胸前的小兜里。 “咱家的小宝贝也有份!沾沾过年的福气,健健康康的!” 最后,他站起身,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张舒。 他没有再去掏口袋,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將那个原本敬给先祖的白瓷杯缓缓斟满。 隨后,他双手端起酒杯,郑重地递给儿子。 “小舒!” 他声音不高,却充满难以掩饰的骄傲,“这杯酒!爸敬你!” 一旁的秦秀秀闻言,同样端起自己的酒杯,並示意张雪和张花花也一起举起手中的饮料杯,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这对父子身上。 张建军凝视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眉眼间已儘是沉稳气度的儿子,喉头微动。 “过去这一年,你比我更像这个家的顶樑柱,更像家里的大家长! 咱家新起的楼房、你妈和妹妹们身上的新衣裳、桌上这前所未有的丰盛年夜饭……眼前这所有的一切好日子,都是你拼出来的。 你用自己的肩膀,把这个家整个扛起来了,让全家彻底翻了身。 儿子,你是这个家的骄傲,我为你自豪! 我张建军从没有过被人如此高看过,这一切都是你给的! 父子之间,爸就不说谢谢了,都在酒里!” 他声音有些微哑,却异常坚定,“爸敬你!干了!” 说罢,张建军仰起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热潮。 张舒没有犹豫跟著一口闷了。 看著父亲微红的眼眶和那空了的酒杯,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伸手接过父亲手中的空杯,然后拿起酒壶,不紧不慢地他重新斟满,再为自己的杯子满上。 他端起酒杯看向父亲,又环视了一圈家人,缓缓开口。 “爸!这个家是咱们所有人的,这功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举起酒杯。 “这杯酒,我敬您和妈,养育之恩,儿子永记在心。也敬我们这个家,愿我们家的日子,就像这年夜饭,越来越丰盛,越来越团圆!我也干了!” 话音落下,张舒同样仰头饮尽了杯中酒,动作间尽显豪情。 秦秀秀在一旁看著,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那是欣慰和幸福的泪水。 她赶紧也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好啊!真好啊!!” 张雪和张花花虽然不太完全明白大人话里所有的含义,但也被这气氛感染,学著哥哥的样子,使劲地喝了一大口手中的饮料。 吃罢年夜饭,桌上的碗碟还未撤去,屋外已零星响起鞭炮声,预告著新岁的临近。 性急的张雪早已迫不及待地扑到电视机前,啪嗒一声拧开开关。 萤屏的光亮闪烁起来,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 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桌上摆满了糖果、瓜子、花生和水果。 秦秀秀和张建军坐在中间的靠背椅上,张舒和几个妹妹则搬来小板凳围坐在前后,连最小的张兰和张婷也被抱在怀里,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屏幕。 晚会节目一个接一个,歌舞戏曲,精彩纷呈。 当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是小品《相亲》时,张建军不由得坐直了些身子。 “听说今年有个东北来的新人,挺有意思。” 果然,当那个戴著破旧帽子、穿著臃肿棉袄、一口浓重东北腔的徐老蔫扭扭捏捏上台时,他那独特的幽默感立刻抓住了全家人。 秦秀秀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了出来,她一边擦著眼角一边指著电视。 “哎呦,这老蔫儿相个亲也能出这么多洋相!” 张舒看得津津有味。 儘管小品中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包袱,他几乎都能背得出来,可他依然觉得有趣,笑得由衷。 莫名觉得,还是这个时候的小品好看,更好笑。 没有生硬塞入让人尷尬的大道理,也没有为了迎合什么而强行煽情。 它们就只是纯粹地、真诚地,想把观眾逗乐。 这才像是过年该有的样子,也像是艺术该有的样子——真诚,而不说教。 他不禁想起二三十年后的某些晚会节目,仿佛过年不吃上一盘饺子,就不算完整。 可问题在於,在盐市过年,根本就不吃饺子啊! 第451章 大年初一 窗外,鞭炮声不知何时渐渐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连成一片,整个村子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夜色中,火光零星闪烁,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硝的烟味,这是他记忆中最原始的年味。 等將来都搬进“鸟笼子”,再想这么痛痛快快放炮仗的机会可不多嘍! “快零点了!拿鞭炮!” 张建军地一拍大腿,"小舒,把千响大地红请出来!" 张舒应声而动,快步从屋里抱出一盘掛鞭,红纸金字卷得整齐,拿在手里还沙沙作响。 另一边,张雪和张花花早已迫不及待地翻出摔炮和窜天猴,你爭我抢地往兜里塞。 秦秀秀忙不迭地给两个小的戴上棉帽和手套,不忘叮嘱:“放可以,但要记得离柴火垛远点儿!听见没?” 张舒將鞭炮掛在竹竿上,张建军划亮火柴。 火苗触及引信的瞬间,"刺啦"一声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岁岁平安!” 在鞭炮炸响的前一刻,张建军高声喊出了吉祥话。 紧接著,鞭炮声震天动地地响起来,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农历1991年,来了!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庄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张建军早早起床。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大门,点燃早已准备好的开门炮。 这是新年最重要的仪式——开財门,迎喜神。 “噼里啪啦——砰!” 震耳的爆竹声瞬间划破清晨的寧静。 硝烟味还没有散去,秦秀秀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来。 与北方初一吃饺子的习俗不同,这一带讲究的是吃早斋。 她將几样素菜摆上桌时,张雪揉著惺忪的睡眼走进堂屋,看著一桌素净的菜餚。 “妈,一点肉没有啊?” 张建军正好迈进屋来,闻言笑著解释。 “这初一吃的斋,谐音就是『灾』。吃了这斋,就等於把新的一年里的灾难、病痛全都吃掉了,保佑咱全家平平安安、顺顺噹噹。” 秦秀秀將热气腾腾的年糕放到桌子正中,隨后盛来小半碗白糖。 “你爸说的对!年糕寓意著咱们得日子和运势年年高,步步高!” 上的斋菜样样都有讲究,芹菜豆腐乾寓意勤勤恳恳,长粉丝象徵长长久久,白菜燉豆泡代表百財归来,小葱拌豆腐则是清清白白。 虽然没有半点荤腥,却样样寄託著庄稼人对新年的期盼。 早餐后,碗筷收拾妥当,拜年的事宜便提上了日程。 张建军走在最前头,秦秀秀抱著小女儿张婷紧隨其后。 张舒牵著张兰,张雪和张花花簇拥在两侧,一家人穿戴整齐,朝村北头走去。 路上已经有不少出门拜年的村民,远远地便扬起笑声,拱手高喊“新年好”、“恭喜发財”。 卢克华眼尖,老远就瞧见了张建军一家子,他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黄丽。 黄丽先是一愣,循著丈夫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未等对方走近,她已经抢先一步扬声招呼起来,声音从內而外透著一股子亲热。 “哎呦,建军大哥、秀秀嫂子!新年好,新年好啊!恭喜发財!” 卢克华也赶忙迎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香菸,抽出一支递给张建军,语气恭敬地说道:“建军,过年好!给你和嫂子拜年了!瞧瞧你这气色,红光照人的,一看就是兴旺发达的气象!” 他们的目光掠过张建军一家,最后或多或少,都会落在稍后一些的张舒身上。 眼神里掺杂著敬畏和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討好。 卢嘉慧穿著宽鬆的棉袄,腹部已能明显看出隆起的弧度。 她脸上带著些靦腆的笑容,跟著轻声问候:“叔叔阿姨新年好!张董新年好!” 儘管张建军和卢克华过去闹腾了几十年,颇多齟齬,但隨著张舒的生意越做越大,气势越来越盛。 卢克华和黄丽那点较劲攀比的心思,早就熄得透透的,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更何况,如今女儿卢嘉慧和女婿都在张舒手下工作,端著他给的饭碗。 这种现实,让他们在张家面前,尤其是张舒面前彻底矮了一头,只能小心翼翼烘著彼此的关係。 张建军將他们这番转变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感慨万千。 但他是站在高处的那个,笑脸迎人只会显得他大度。 他接过卢克华递来的烟,点点头,“都好,都好!也给你们拜年!嘉慧这身子看著挺稳当,是好事儿,大喜事!” 秦秀秀凑近卢嘉慧,“嘉慧,过年好呀!这看著有五六个月了吧?可得当心身体,多休息。” “快五个月了,谢谢叔叔阿姨关心。” 卢嘉慧笑著摸了摸肚子。 两家人又站著寒暄了几句,互相说了些吉祥话,这才错身而过,继续各自的拜年路程。 走远了几步,风里还隱约传来黄丽对女儿的嘱咐:“在厂里一定要好好干,多上心,凡事多听张董的安排,知道吗?” 一到爷爷家的小院门口,就看到张国庆老两口早已守在门边,朝著路口张望多时了。 没等大人走到跟前,张雪和张花花就抢先一步躥到爷爷奶奶面前。 “爷爷新年好!奶奶新年好!” “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建军看著孩子们爭先恐后的模样,脸上漾开宽和的笑容。 “爸妈,新年好!祝你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张舒也拱起手,“爷爷奶奶新年好!祝您二老身体越来越硬朗,越活越年轻,天天都开心!” 张国庆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身旁的王玉珍穿著暗红色绣花棉袄,银髮梳理得整整齐齐。 两位老人被儿孙们簇拥著,听著连珠炮似的吉祥话,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哎哟,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王玉珍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伸手去拉孩子们。 “快,快进屋,外头冷风颼颼的,可別冻著了!屋里开著空调,就等著你们呢!” 一家人涌进堂屋,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水果。 等大家都坐定,张国庆轻咳一声,王玉珍当即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红包封口处还贴著金色的福字剪纸,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来来来,都有份,都有份!这是爷爷奶奶给你们的压岁钱,祝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学习进步!” 王玉珍將红包逐一塞到孩子们手里,就连张舒也收到了一份。 张舒自然是要推辞的,但奶奶王玉珍格外坚持。 “在奶奶这儿,你再大也是孩子!拿著,盼著你事事顺利,也盼著咱家早日添个重孙!” 第452章 一家子整整齐齐的 这倒是把张舒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訕訕笑道:“奶奶……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鬨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拜年声,由远及近。 “爸!妈!新年好呀!来给您二老拜年啦!” 只见张娟领著她丈夫和儿子涌了进来。 她一进门,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张建军一家果然在座,脸上的笑容更盛,嗓音又拔高了几分,带著惊喜。 “哎呀!建军,秀秀,你们一家子也在啊!真是太巧了!” 往年,按著老传统,张娟一家得初二甚至初三才回下河村娘家拜年。初一通常都是先紧著婆家那边,忙完了才轮到自己父母。 今年大年初一,她就带著全家出现在了娘家门口,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张国庆目光在女儿那张热情过度的脸上停顿片刻,又看了身后的大孙子一眼,也回过味来了。 什么太巧了,这是掐著点、算著时间来的,生怕来晚了碰不上想见的人啊! 张娟这点心思,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心知肚明! 她无非就是指望趁著过年的机会,让儿子在张舒面前多露露脸,攀上交情。 要不然,下一次能这样面对面说话,还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哎吆,小成新年好啊!都快进来,门口风大。”王玉珍赶忙招呼。 张娟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顺势就挤到了张舒身边,亲热地搂住他的胳膊。 “小舒啊!你可不知道,我们家这小子天天在家念叨著想见你,说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 她说著,急忙回头给站在身后有些侷促的刘成使了个眼色,催促道:“还愣著干嘛?快过来给你表弟拜年啊!你不是攒了一肚子问题想请教你表弟的吗?” 刘成这才抬起头,神情有些侷促,手脚也不知该往哪放。 他毕竟快三十岁的人了,被母亲这样当眾“推销”,脸上难免有点掛不住。 大过年的,张舒自然不会让场面冷下来,更不会让亲戚难堪。 他抢先一步,笑著朝刘成拱手。 “表哥,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刘成则被张舒这声表哥叫得一怔,下意识地就用上了敬称。 “张……张董!那我也祝您……” 他话还没说完,张舒便笑著大手一挥。 “誒——这就见外了。在家就是在家,称呼名字就行,別董不董的,生分!” 张舒主动帮刘成化解尷尬,明確拒绝了那种上下分明的生分称呼,全了亲戚的情面。 又巧妙地在自家人的范畴前划下了一条红线——亲近,但也止於礼节。 他不会让人下不来台,更不会轻易许下承诺。 几人刚喝完果子茶,屋外又是一阵自行车的铃鐺声。 冷风裹著张建设和张丽两大家子人涌了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堂屋顿时显得有些转不开身。 他们身后跟著的,是两家已成年的子女,显然心思和张娟如出一辙,都想借著过年团聚的由头,在张舒这儿攀攀交情、留个印象。 王玉珍脸上笑容不变,暗自感嘆这年过得可不轻鬆。 “小舒!新年好啊!” 张建设快步走上前拍了下张舒的肩,隨即扭头就朝身后招手,“小玉!还缩在后面干啥?快过来给你表弟拜年啊!” 被点名的张小玉有些侷促地走上前,“表弟……新年好。” 一旁的张国庆脸色已经黑了下来,进门先给侄子拜年,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真不拿自己当回事啊! 张建设丝毫没察觉自家老爷子的异常,依然卖力推销自家女儿。 “小舒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小玉在厂里做会计,心细得很!领导谁不夸她帐目算的清楚、做事稳妥?就是性子太闷,你得多带带她!” 张丽见被张建设抢了先,立马有些急了,刚准备说话…. 只听“砰”的一声,张国庆已將手中的茶碗重重顿在桌上,茶水四溅。 “哼!你们一个个的,今天到底是来给我拜年,还是来给『张董』拍马屁的?” 老爷子声音沉冷,一双眼睛像两盏探照灯,从张建设、张娟脸上缓缓扫过,又钉在他们身后几个小辈身上。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年轻人被看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椅子里。 张建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硬著头皮低声嘟囔。 “爸!您这话说的可就太难听了,咱们都是实在亲戚,一家人互相走动,怎么就叫拍马屁了?您说这些就有些太见外了……” “你说什么?!” 张国庆嚯地站起身,眉峰陡立,眼中怒火迸溅。 “还敢跟我犟嘴?我看你是皮紧了欠收拾!” 说罢,竟真的动手去解腰间的旧皮带,动作麻利得丝毫不像年迈之人。 这一顿操作,嚇得张建设脸都白了,慌忙后退两步:“爸!爸!这大过年的……” “哎呦!老头子!老头子!过年期间可不兴这个!” 奶奶王玉珍慌得扑上前,双手死死按住老爷子的手腕,声音发颤。 “孩子们都在呢,你这是做什么!” 一旁眾人也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劝的劝,拉的拉,好不容易才把老爷子按回椅子上,將皮带重新系好。 张国庆胸口起伏,一肚子火没处撒,扭头就冲王玉珍吼:“你刚才不帮我摁住你那不爭气的儿子,拉著我做什么玩意!” 奶奶被吼得身子一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吭声。 她被老爷子安排了一辈子,早已习惯了顺从。 “哼!” 张国庆余怒未消,大手一挥,朝著王玉珍命令道:“去!把桌上的果子茶都给我收了!这么好的东西给他们喝,纯属糟蹋!” 第453章 摆明面上来 张舒见老爷子动了真怒,连忙起身走到张国庆身边。 “二伯也是心急,话赶话就显得急切了些。说到底,正因为咱们是一家人,心里亲近才少了些顾忌。要是外人,总是客客气气,那才叫生分。” 他既给了张建设、张丽等人一个台阶下,將他们的行为重新解释成一家人的亲近,又挠到了张国庆最看重家族亲情的痒处。 老爷子紧绷的脸色稍霽,哼了一声,显然还没完全消气。 他的目光在几个子女脸上扫过,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今天小舒也在这,你们几个姑伯都在场,我就把话挑明了! 你们就直接说,到底想让小舒做什么? 是直接开口要钱,还是非要他给你们安排个什么好工作? 来!当著我的面,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几个当姑伯的,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 这话一出,张建设、张娟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张丽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屋里鸦雀无声,呼吸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被老爷子如此直白的质问给震住了。 张国庆见没人应声,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拍在桌面上。 “都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一个个抢著往小舒跟前凑,现在让你们说正经的,反倒没声了? 我把话撂这。今天你们要是不说,往后也甭想再开这个口!” 张建设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哆嗦著想辩解什么,却终究没敢出声。 张娟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张丽像是下定了决心,將身后一直低著头的儿子往前推了推,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爸!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她扯了扯儿子的衣袖。 “您也知道,小辉自小身子就弱干不了重活。他现在在机械厂做临时工,一天活干下来腰都直不起来,我看著心疼。” 她转头望向张舒,眼圈微微发红,“小舒,姑姑今天豁出这张脸,就想求你帮个忙。 看能不能……给小辉安排个稍微轻鬆点的岗位,车间文员、仓库登记都行。 我们不图工资多高,就跟厂里正常工人一样待遇就成。” 张国庆听她说完,怒气稍缓,点了点头,语气依然严肃但不再咄咄逼人。 “这还像句人话。有事说事,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目光一转,如刀一般扫向张建设和张娟。 “你俩呢?別光看別人说,你们那点小心思,也说说吧!” 张建设被老爷子盯得浑身不自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於硬著头皮开口,声音乾涩。 “爸……我,我是想著……小玉对象的事。” 他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张娟都忍不住侧目。 张国庆眉头一皱:“对象?这跟小舒有什么关係?” 张建设搓著手,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是这么回事,小玉谈了个对象,是市里规划局的,小伙子人不错,就是……编制一直没解决,还是个合同工。 我寻思著小舒现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著递句话?”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躲闪,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 这已经不是安排工作问题,而是涉及体制內的人情运作。 没等张国庆发作,张娟也急忙开口,像是怕落后似的。 “爸,我家小成……他倒是没啥要安排的。就是他媳妇,现在怀著孕还在村里小学代课,每天通勤太辛苦了。 就想问问小舒,看能不能帮著调到镇上的小学,离家近点,我们也放心。” 她说完赶紧补充:“调动的事我们也跑过,就是卡在手续上了,要是小舒能打个招呼,肯定容易多了。” 两人的请求一说出来,堂屋里更安静了。 张丽的请求完全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內。 而这两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寻常亲戚帮忙的界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 张国庆也暂时压下了火气,想听听大孙子的看法。 张舒稍作沉吟,目光缓缓扫过三位长辈,“二伯,姑姑,你们说的事我心里都有数了。” “小辉表哥的情况,我有个更稳妥的安排。年后我要收购镇上的酒厂,里面管理岗位正缺人手。让表哥从基层工人做起肯定不合適,咱们自家人不能受这个委屈。” 张丽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这样,等收购手续办妥,二姑就让表哥直接来厂里报到。先跟著老师傅熟悉业务,只要表哥能上手,管理岗位肯定优先考虑自家人。” “这...这真是...” 张丽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小舒,你这可是帮了姑姑天大的忙啊!” 她边说边扯了扯身旁儿子的袖子:“小辉,快谢谢你表弟!这下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肯定让小辉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心意!" 张舒微笑著点头,適时地递上一杯新沏的茶。 “二姑別客气,都是一家人。” 这个酒厂原本就是给自家老爸弄著玩的,让他过过当官的癮,赚不赚钱都在其次。 至於往里面塞几个亲戚,更是无关紧要了。 张舒將手中的茶壶轻轻放下,转向张建设和张娟。 “二伯,大姑,关於小玉表姐对象编制的事,还有表嫂工作调动的事,我也仔细想了想。 这些毕竟是公家单位的人事安排,我虽然认识几位朋友,但越是这种涉及原则的事,越要按规矩来。” 他注意到张娟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放缓语气。 “不过既然是家里人开口,我肯定会放在心上,该打的招呼我肯定去打。不过具体操作上,还是要走正规程序。”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就让张娟和张建设面露狂喜。 他们太清楚张舒这句话的分量了。 以张舒如今在盐市的人脉,只要他肯开口,就能让事情按照最顺利的流程推进。 张国庆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好了!” 老爷子一声低喝,打断了张建设和张娟脸上的笑容。 “你俩別齜个大牙傻乐!小舒作为侄子,他把该尽的、不该尽的义务都尽到了!但咱们得好好聊聊,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尽到自己的义务了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建设几人脸上的笑容。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ps:烦请兄弟姐妹们帮忙想个炸裂点的书名吧!小作者叩谢了!!!” 第454章 定规矩 做主的来了!! 张建军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不自觉地往椅子前端挪了挪身子,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自己上门借钱的时候,这几家虽没说什么难听话,但也没怎么掏兜就是。 风水轮流转,今天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在老爷子面前把话说圆了! “咋了?” 张国庆见没人吭声,声音又沉了几分,“还要我给你们起个头啊?” 话音刚落,张丽再次抢先一步站了出来,眼圈说红就红。 “爸!建军!我们家的情况,你们是最清楚的。不是我不想帮,是实在……实在有心无力啊!” 她边说边用袖口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这些年为了给小辉看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早就把积蓄掏空了。 我们是亲姐弟,血浓於水啊! 要是我当时兜里真有閒钱,怎么可能不帮建军一把?”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抬手比划起来。 “不夸张地说,那时候我家要是能拿出两千块,我敢拿出一千五来帮衬弟弟!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挣多少才算够? 在我心里,亲情永远是第一位!”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可把张建设和张娟推到了风口浪尖。 两人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张丽是真一点不在乎他们死活啊! 她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一副情深义重却无可奈何的模样,这下老爷子的炮火岂不是要全衝著他们俩来了? 最要命的是,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也没法回答,一个不好就把建军一家子往死里得罪! 张建设和张娟面面相覷,额头不停渗出细汗。 张国庆听罢,微微頷首。 他对二女儿的家庭条件比较了解,知道她虽带著几分撇清的意味,但大体说的也是实情。 老爷子便没再多问,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闪一边去了。 这下,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张建设和张娟身上。 张建设只觉得喉咙发乾,他搓著手站起身,脸上露出极不自然的笑容。 “爸,建军,这个事......唉,那会儿我们厂里正好在精简人员,风声鹤唳的,我自家也是朝不保夕,实在是......” 他说得吞吞吐吐,眼神飘忽不定。 这时他妻子悄悄在背后捅了他一下,张建设这才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补充:“不过后来听说建军急需用钱,我还是想办法凑了一百块带过去的。” 这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在这个时期的农村,一百块钱虽不是个小数目,但面对张建军家当时的天塌地陷,这点钱无异於杯水车薪。 他掏出这一百块,与其说是为了帮衬,不如说是给自己寻个心理慰藉,好在面子上不至於太难看。 张娟见势不妙,赶紧接过话头,声音带著几分委屈。 “爸,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小成那会儿刚结婚,我们当时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她边说边偷瞄张建军的脸色,见对方面无表情,又急忙找补。 “但我后来不是托人给建军送了套新被面吗?我想著......想著他们即便一时落魄,往后总能用得上......” 这番解释太过苍白,连一旁的张丽都忍不住別过脸去,不忍再看他们这般胡诌。 张国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就在他刚要发作时,张建军却突然笑了。 “大姐这是在点我吶,生怕我忘了那床被子唄!” 他这一声笑,让整个堂屋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建设的一百块钱,我一直保存著,不敢用啊!至於大姐那床被面,確实厚实盖著挺暖和!”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建设和张娟脸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张国庆身上。 “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会儿大家都不容易,我能理解!” 这话说得足够体面,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得张建设、张娟脸上火辣辣的。 张国庆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老爷子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哐当作响,“理解?建军你能理解!可我这当爹的不能装糊涂!”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著张建设和张娟。 “亲弟弟落难的时候,你们一个掏一百块打发叫花子,一个送床被面就当尽了心?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么做合適吗?” “爸......” 张建设还想辩解,却被老爷子凌厉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要不是小舒出息了,你们会这么上赶著来拜年?” 张国庆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们,做人不能太势利!既然你们当初没把建军当亲兄弟,现在也別怪我这个当爹的要立规矩!” 堂屋里鸦雀无声,捂了这么久的遮羞布,终於在这一刻被老爷子掀开了。 张国庆的目光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缓缓从每个子女的脸上扫过。 “人这一辈子,得把知恩图报这几个字拎清了。”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小舒今天愿意拉你们一把,那是他顾念血脉亲情,而不是你们可以隨意攀附、任意索取的本钱。” 他话音一顿,手里握著的茶杯重重落在桌面上。 “要是你们当中,有谁觉得这是他欠你们的、是理所应当.....” 老爷子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声断喝让张建设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他偷偷抬眼,正对上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去。 “小舒能有今天,是他自己拿命拼出来的。淌过多少血汗,你们看不见,我心里清清楚楚。 从今往后,谁也不准在外头打著他张舒的旗號,谋一丁点私利!大事小事,一律不准!” 他目光一转,看向张舒,“小舒,你也给我听好了。 不管你將来走到哪一步,对那些贪得无厌、想趴在你身上吸血的人,有一个撵一个,绝不要心软,更不能纵容!” 这话明著是说给张舒,实则句句如刀,刮在另外几个子女心上。 “都听到了没有?” 张国庆不耐地用手指关节重重叩响桌面,木头的闷响,一声声压在每个人胸口。 “別给我装聋作哑——说话!” 第455章 意想不到的人! “听、听到了......” 张建设和张娟几人像是被抽掉了底气,声音又小又虚,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人。 老爷子挥了挥手,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各怀心思的儿女。 “行了…今天这事儿,就说到这儿吧!往后的路长,怎么走往哪儿走,是亲是疏,你们自个儿慢慢处。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了你们多少年了。” 这话说得几人心头一紧,虽然他们最初的计划,可以说是完美达成,但他们的心里並没有多少欢喜。 和失去了未来可能从建军家得到更大助益相比,眼下这点好处,简直就像个微不足道的安慰奖,索然无味。 张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可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几人只能訕訕地应了声。 “爸,您別这么说……” “我们都知道了。” 他们不敢忤逆老爷子,几人互相交换著眼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得想办法跟建军一家,把关係重新修补起来。 这时,奶奶王玉珍端著菜从厨房出来。 “好了好了!都別干坐著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菜都要凉了。” 这句话像春风般融化了先前尷尬的气氛。 眾人仿佛得了赦令般纷纷起身,张罗著搬动桌椅、端菜拿碗,刻意忙碌起来以掩盖心事。 不一会儿,圆桌上摆满了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瀰漫在整个堂屋。 待眾人落座,张建设率先举起酒杯。 “爸,我跟您表个態,以前確实是我做的有问题。 大过年的,那些不痛快的事儿咱就先不提了,往后您就看我们的实际行动。这杯酒敬您,祝您老身体健康,福寿安康!” 其他人也连忙跟著举杯。 张国庆脸色终於缓和了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张娟见状也不甘落后,忙不迭给张舒夹了块油光鋥亮的红烧肉。 “小舒,快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用这个汤汁拌饭吃。” “谢谢大姑。”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先前的不快,转而聊起家长里短、今年的收成…. 觥筹交错间,笑声不断,但仔细看去,笑容底下总藏著几分刻意。 张国庆眼角余光扫向张建军,见他始终没动筷子时,敲了敲他的碗边。 “怎么?你妈做的菜不好吃?还是得等著你媳妇来餵?” 这话一出,满桌皆静,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张建军脸上那点深沉彻底绷不住了,窘得从耳根红到脖子。 “爸!你看你,孩子们都在这儿呢,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夹起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连连称讚:“好吃好吃!我妈做的鱼天下第一!” 原本饭桌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尷尬,被老爷子一句话衝散得无影无踪。就连心事最重的张建设,此刻也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滴——滴滴——” 汽车喇叭声划破屋內的喧闹,眾人说笑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张舒,这穷乡僻壤的,有小轿车来找,肯定是找他的。 张舒正啃著大棒骨,闻声只好放下,顺手在搭在椅背的抹布上擦了擦油渍。 “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推开院门,门外停著的吉普车旁,站著两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李剑青和赵海棠。 张舒有些诧异,这俩人怎么到一起了,他们俩大过年的不在家,怎么跑这来了。 “李哥!海棠姐!新年好啊!你俩怎么来了?” 他侧身让开,招呼道:“总不会是专程来给我拜年的吧?快,外面冷,进屋暖和暖和,正好赶上饭点儿!” 赵海棠跺了跺脚,呵出一口白气。 “李队长往你家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急得没办法,只好把电话打到村委会了。 我说有什么事可以帮他转告,他死活不肯,非得亲自过来当面跟你说。我琢磨著,这个点儿你应该在老爷子这拜年,就带他过来了。” 张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看了眼李剑青略显凝重的神色,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海棠姐!” 他转向赵海棠,语气带著商量,“那你先进屋喝口热茶,我陪李哥说几句话。” 赵海棠是个明白人,点点头,“行,那你们聊,我去给老爷子拜个年。” 说著便进了院子。 他和李剑青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车门。车內隔绝了外面的寒冷,李剑青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华子,弹出一根递给张舒。 张舒接过,凑著李剑青递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调侃道:“吆呵!过年了,这烟的档次直线上升啊!” “去你的!” 李剑青笑骂一句,自己也点上一根。 “顺的我爸的,也不知道哪个求他办事的人送的。閒话少扯,说正事!” “听著呢!你说!” 张舒收敛了笑意,身体朝李剑青那边倾了倾。 “年前抓的那批人彻底撂了,跟你猜的差不多。” 张舒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们有没有说,是哪边的势力要往外出货?” “这玩意儿哪能精准定位到具体某个人。” 李剑青摇了摇头,“背后肯定是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根据克格勃传回来的评估,源头极有可能出在北方舰队或者太平洋舰队下属的造船厂。”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分析。 “阿库拉级是苏联现役最顶尖的核潜艇,正在服役的绝无可能拿出来倒卖。唯一的漏洞,只可能出在负责升级维护的船厂里。 眼下,北德文斯克和红星这两家造船厂都在进行阿库拉级的升级工程。 卖主,要么是其中一家,要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舒一眼,“两家都不乾净!” 张舒下意识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李哥,那依你看,咱们得使个什么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宝贝』迎回来?” “靠!” 李剑青差点被烟呛到,“合著你一点章程没有啊?我还以为你早计划好了呢!” 张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去菜市场买菜啊!还能提前规划好今天买青菜,明天买萝卜。 这种事根本没法按部就班,全靠隨机应变。 因为咱们没法预料,危险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李剑青点点头,“这倒也是!反正这些弯弯绕绕的我转不过来,你怎么说,我照办就是!” 张舒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李剑青被冻得一哆嗦,“哎!你干嘛去?” 张舒跳下车,回头摆了摆手。 “车里有点闷,脑袋有点糊!我冻冻脑子让它清醒点,好让它办事!” 第456章 存在即威胁 张舒蹲在草堆旁,香菸一根接著一根,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前世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苏联解体后,被私下倒卖的武器装备数不胜数,从坦克到战机,甚至连飞弹、核武器都曾暗中流出。 可唯独没有核潜艇。 至少,他在新闻里没有见过相关报导。 没人敢碰,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背后的风险远超想像。 这让他有些犯难! 这意味著,他没法摸著前人的脚印过河,每一步都得靠自己摸索,这里面的风险可就大了去了! 可阿库拉,他非爭不可! 眼下的华夏,太需要这头深海巨兽了!它的价值,甚至要远超瓦良格航母! 作为苏联时期最先进的攻击型核潜艇,它是最顶级的战略资產! 它的存在,可以直接威慑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海军,美国和苏联。 一艘安静潜伏在太平洋深处的阿库拉级,可以对美国的航母战斗群构成致命威胁,並能直接威胁到其他战略核潜艇的生存。 这不仅仅是一艘潜艇的归属,更是代表著拥有二次核打击能力和远洋制海权。 张舒深吸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他的脑中突然想到了图-160,这两者对於目前的华夏来讲谁更重要? 如果以目前的国际局势来讲,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阿库拉级核潜艇! 图-160更多展现的是视觉与政治上的强烈衝击力,拥有它,意味著一个国家具备了跨洲际的战略空中打击能力。 从华夏本土起飞,它便能將关岛、印度洋乃至更远的目標置於威胁之下。 这种能力是“可见”的,能够显著提升华夏在国际谈判中的地位,成为一种极具展示性的政治威慑工具。 然而,阿库拉级核潜艇的最大优势,在於其深藏於水下的隱蔽性。 它的威慑不依赖张扬,而在於存在即是威慑! 因为无法被追踪,这种威慑是沉默的、潜在的。 在和平时期,它无法像战略轰炸机那样进行公开的武力展示,在公眾和政治观感上或许不如图-160那般直观震撼,但在生存能力与威慑的可靠性上,阿库拉无疑更胜一筹。 它代表的,是核威慑的核心,第二次打击能力。 作为一款静音性能卓越的核潜艇,在祖国遭受首轮核打击后,它註定能倖存於深海,並成为实施致命报復的关键力量! 这构筑了一个国家最坚实的核威慑基石! 它的存在,可以向任何潜在对手传递出明確无误的信息:“即便你能摧毁我的本土,我的核潜艇也必將让你付出毁灭的代价。” 一旦华夏拥有这类战略级潜艇,就意味著华夏海军真正获得了在远洋与超级大国抗衡的资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將彻底改写亚太地区、乃至全球的海上战略平衡,它是一种能够顛覆游戏规则的威慑力量! 正因如此,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必须全力爭取。 作为重生者,1996年的南海危机,在他记忆深处无法磨灭。 面对美国双航母战斗群,华夏海军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实力悬殊的绝境下,华夏陆炮上舰的一幕是何其悲壮! 这不是什么奇思妙计,而是以近乎原始的应急方式,將陆军火炮固定上舰,用决绝的意志填补装备的代差。 那是何等的无奈,又是何等的英勇! 要是当时华夏水下舰队中拥有几艘,不!哪怕仅仅一艘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局势將截然不同,美国的航母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阿库拉级核潜艇,代表一种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非对称战力! 能將“区域拒止”从口號变为现实。 那不再是单方面的威慑,而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恐怖平衡。 正是这份对力量的清醒认知,让张舒知道,歷史的遗憾绝不能重演。 华夏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梭子鱼”! 张舒將菸头在鞋底碾灭,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转身快步走进院子。 他朝著饭桌方向说道:“爷爷奶奶,实在对不住,我那边突然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家打个电话!” 正喝得红光满面的张国庆大手一挥。 “正事要紧,你快去忙!我们这里都是自家人閒聊,不能打扰你办正事!” 王玉珍也点头附和:“就是,工作重要,路上当心点啊小舒。” 张舒点点头,目光隨即转向正和秦秀秀聊天的赵海棠,朝她招了招手。 “海棠姐,你是坐李哥的车跟我们一起回家,还是在这儿再聊会儿?” 赵海棠闻言立刻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和围巾。 “回去回去!我家里也有一堆亲戚等著呢,正好搭个顺风车。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啦,年后再来看你们!” 院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告別声,张舒和赵海棠一前一后踏出了院子,重新钻进了吉普车。 车內,李剑青已经发动了引擎,暖风徐徐吹出。 张舒搓了搓手,直接安排道:“李哥,先送海棠姐回村西头,然后咱们去我家。” 车子缓缓启动,將赵海棠放到家门口,又顺道给赵磊拜了个年。 赵磊伸手在自家妹妹眼前晃了晃,“看啥呢?人都到家了,还在这看!” 赵海棠回过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管天管地,还有管人家眼睛看哪儿的啊?就你眼尖!” 她边说边推开院门,不忘回头熊了他一句,“大冷天的站门口当门神吶?” 说完,她一扭腰迈步回了屋。 赵磊被懟得一愣,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我也没说啥啊!这丫头,大过年的脾气咋这么冲?” 第457章 权力才是硬通货! 回到家,张舒直奔二楼。 电话先是打给了伊万,原本两者就是单纯的生意伙伴关係,老哥老弟也就是嘴上一说,实则各取所需。 但自从上次他把伊万从派出所里捞出来之后,老毛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开始隔三差五给他打个电话,对自己的好感也是肉眼可见的上升,好像真的开始信任自己了。 伊万开始走心,这倒是把他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得亏他不知道是自己把他弄进去的! 电话接通的瞬间,张舒立刻热情起来。 “餵老哥!忙啥呢?” “哎吆吆!!老弟!今天不是你们华夏的春节吗?你不在家里陪家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张舒故意把声音沉下几分,语气中透露著不满。 “挨!这话说的!老哥难道不算我家人?我这不是特意打电话给你拜年来了!” 他顿了顿,朗声道:“祝老哥新年快乐,在莫斯科天天赚大钱,財源滚滚来!” 伊万在东北待过不少年,自然清楚过年对华夏人的意义。 真没想到,老弟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还想著自己。 这....很难让人不感动啊! 伊万显然误会了张舒的来意,以为他是来催促进度的,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拍胸脯的声响,保证起来。 “老弟!搜罗科学家的事儿我放在心上呢!一直在跟进,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有反馈了!” 张舒不由得笑了,赶紧说道:“嗐!老哥的办事能力我还不清楚?这次真不是催你,是有別的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哦?老弟你儘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是这样,你那位表哥波波夫……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到波波夫,伊万的语气颇为羡慕,甚至还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他啊!目前已经调离班加西,人家现在可是总参谋部的部长助理,又升了一级,已经是少將咯!” 这要放在从前,伊万绝不会如此痛快地把这么重要的人事变动说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和张舒经过这么多轮交易,彼此之间早已建立起一种心照不宣的信任。 人生四大铁关係可不是说说的,这点情报,他也没藏著掖著。 张舒在沙发上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试探著追问:“那……他现在还干老本行吗?” “干!怎么不干!不干这个,他靠什么继续往上升?” 张舒被这直白的逻辑噎得一怔,说的好有道理,他居然没法反驳! 由此也能看出,此时的苏联上层已经腐败到了何种程度,整个体制宛如一根空心木头。 进入1991年,苏联內部已是千疮百孔,无论是联盟中央的官员,还是各共和国的官员,都意识到苏联这艘大船即將沉没。 在集体预期的崩塌氛围中,官员的首要目標,已不再是维护国家利益,而是做好趁乱瓜分国家的最后衝刺。 最具象徵意义的事件,就是这时苏联出台了《企业和企业活动法》。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为了给经济松鬆绑,鼓励市场活跃。 然而条文却漏洞百出、边界模糊,实则就是为权贵阶层及其子女,大规模参与商业活动大开方便之门。 他们凭藉父母的权力,將国有资源转化为私產,在改革的旗號下公然进行权力套现。 一时间,许多共青团干部、国企经理纷纷利用制度缝隙,成立各类合作社和商业银行。 他们以计划內的低价获取国家控制的原料、產品、能源,再以市场价格转手倒卖,从中赚取差价。 这批人,后来很多成为了俄罗斯的寡头。 勃列日涅夫的女婿丘尔巴诺夫,便是这一时期权贵腐败的典型代表。 军队和克格勃的腐败同样是重灾区,军队高层倒卖武器装备、石油、稀有金属等战略物资已成为常態。 克格勃则藉助其庞大的涉外经济实体网,协助高层將巨额资產向海外转移,也能从中分一杯羹,这是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其实这个时期的苏联经济已濒临绝境,商品极度短缺,財政几近崩溃,中央对全国经济的控制名存实亡。 在这种背景下,腐败进入了一种最后的疯狂。 体制不再有未来,权力成了唯一的硬通货。 身处其中的波波夫之流,如果不顺势参与这场瓜分,只会被迅速边缘化,从而被另一个更“有办法”、更敢出手的人取代。 他不贪,制度会逼的他不得不贪。 当然了,波波夫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见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伊万赶忙追问:“老弟,怎么没声了?是信號不好?还是要上次那批货?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確认一下?” “不要上次的货了!这次是桩大买卖。你帮我问问波波夫,他在北德文斯克和红星造船厂那边,有没有过硬的路子。” “大买卖?有多大?” 伊万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他如今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一两句话还真不能把他轻易唬住。 听筒里传来张舒一声低沉的轻笑。 “大到光是事成之后我给你们的佣金,就比上次整笔交易的总额还要高。” 伊万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上一次那4架米格-29,总价可是高达2400万美金! 他忙前忙后,最后到他手的佣金也不过120万,大头自然被波波夫他们瓜分了。 至於成本?不好意思,对它们来说这玩意可没有成本! 而这次,张舒开口就是佣金不低於2400万美金! 这不由得让他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自家老弟这次究竟想要什么东西? 核潜艇?还是航母技术? 伊万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惊人的念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火买卖,手笔太大了! 但巨大的震惊立刻被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大手笔也意味著天文数字的佣金,自己作为中间的介绍人,哪怕只抽一小部分,金额也足够骇人了!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 “老弟!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也太敏感。我这就去找波波夫,当面跟他谈!两三个小时,最多三小时,我给你回信!” “好!” 张舒言简意賅,“我等你消息。” 第458章 制定方案 李剑青上前几步,弹出一根华子递到张舒面前,自己先点著了火,深吸一口眯著眼问:“咱们就在这等老毛子的消息?” 张舒接过烟,却没急著点,他指尖捻著菸捲若有所思。 “先等等看吧!眼下这局面,我们是瞎子过河,只能等对方先出招,我们再见招拆招。” 他突然转过头,“对了,问你个问题!你知道咱们国內,有谁能摆弄阿库拉级核潜艇吗?我是说,能把它开起来的人。” “我的张大老板!” 李剑青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大腿。 “我就是个刑警队长,你当我是海军司令呢?这玩意都属於国家重要机密,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按常理推断,咱们国內恐怕找不出能玩转这玩意儿的。那可不是开汽车,需要整套体系的知识和经验,我们根本没接触过。” 张舒点了点头,这才將烟凑到唇边点燃。 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却让心头更加沉重。 不会开,就意味著即便谈判成功,潜艇也只是一堆昂贵的废铁,必须依赖苏联方面的人员才能把它驾驶回国。 潜艇本身是冰冷的钢铁,谈妥了价钱,它就在那里,不会自己长腿跑掉。但那些驾驶员、工程师、维修保养专家,是一个个活生生、有自己想法的人。 是人就会產生不確定的因素! 每多带一个人回来,就多一分泄密的风险,多一个可能失控的环节。 任务的难度,呈指数级疯狂攀升。 张舒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不行! 这件事的牵扯太大,绝不是单打独斗能解决的,得由国家层面配合,方方面面都得梳理清楚,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 再次拿起电话,这一次,他直接拨通了西山招待所的总机。 这个时间点,李项羽肯定不在办公室,打他办公电话也没用。通过总机转接到值班室,几经周折,终於要到了赵老家里的支线號码。 幸亏之前在那边掛上了號,否则今天领导家的电话都要不到。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性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依稀能听到小孩子的嬉笑和电视节目,应该正在家庭聚会之类的。 “您好,请问是哪位?” “我是张舒,找一下赵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记忆中搜寻张舒这个名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即,他听到对方抬高声音呼唤,“爸!有个叫张舒的同志找您!” “小张?” 赵老的笑声由远及近,透过听筒传来,“哎呀!这可是稀客!过年好哇小张!祝你新年新气象,生意兴隆通四海,財源茂盛达三江啊!” “哈哈哈!赵老过年好,给您拜年了!祝您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张舒也赶紧送上新年祝福,与赵老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直接进入主题。 “赵老,您现在通话方便吗?我几个比较敏感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赵老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停顿了不到一秒。 “你等下,我用安全线路给你回过去!” 掛断后,仅仅过了几十秒电话机便响了起来。 “赵老!” “小张,你说吧,现在绝对安全。” “情况是这样的……” 张舒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敘述的內容,却石破天惊。 他先是从发现间谍踪跡,然后盐市刑警队从间谍口中扒出关键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拋出了核心消息。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我们……似乎发现了一条潜在的渠道,有可能接触到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並且,存在將其弄回国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段异常漫长的沉默。 即便隔著电话线,张舒几乎能想像到赵老此刻的神情。 那绝不是平常的沉稳,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瞬间衝击后,需要极力消化和確认的震惊! 听筒里甚至隱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赵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他罕见的需要確认具体型號。 “阿……阿库拉级?你確定是苏联海军最新的,那个阿库拉级核潜艇?” “应该是的!间谍是这么招供的!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 赵老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而是迅速控制住情绪,將焦点拉回到行动层面。 “你继续说!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 张舒將脑海中推演过的困难逐一陈述。 “潜艇本身是死的,但要让它动起来,恐怕离不开苏联方面的操作,这就引出了两个问题。 我需要知道,国內是否具备独立操作和后续保养这款潜艇的能力? 如果短期內无法自主掌握,那么在和对方谈判的时候,就不得不將这部分技术人员也作为『交易』的一部分,这无疑会极大增加谈判的复杂性和代价。 第二个问题关乎接应。 如果合作达成,这艘潜艇以及隨行人员该如何安全转移?具体的接收地点设在哪里? 返航路线需要如何规划,尤其是在进入我国领海时,绝不能发生误击事件。这方面,需要您协调军方,提前做好接应预案。 赵老,这件事单靠我个人力量是绝对无法完成的,我需要国家层面的全力支持。” 听筒里,赵老缓慢而深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终於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小张……你匯报的这个情况,实在太重大了。你立刻准备一份详细报告……” 他略一停顿,似乎下意识地做出指示又立刻自我否定。 “不,不行!文字传递不安全,风险太大! 这样,你就在这条线上,把你知道的所有关键信息,对方可能的意图、具体的接触方式、预估的时间窗口。凡是你能够判断的,全部告诉我。 我听完后,立刻向最高层匯报!” 赵老的声调陡然升高,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现在起,此事正式列为最高机密!你那边所有知情人员,行动全部暂停,必须严格执行保密纪律,不能向外透露半分! 我这边立即启动最高等级的应急程序,第一时间协调海军装备、核动力、情报分析各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成立绝密专项小组。 你保持这个通讯渠道24小时畅通!” “明白!赵老,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张舒精神一振,开始匯报他已掌握的情报线索以及自己的初步判断。 电话另一端,赵老一边凝神倾听,一边飞速记录。 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赵老写下的不仅是信息要点,更是一个可能震撼世界的开端。 1991年的大年初一,对无数寻常人家而言是团圆守岁的祥和时光。 但对某些身处核心决策圈的人而言,註定將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 第459章 初步条件 苏联参谋部部长助理办公室…. 波波夫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伊万!我的好兄弟!听说你最近生意火爆得很吶?” 伊万大笑著与他用力拥抱,手掌拍在对方笔挺的军服上发出闷响。 “我的生意再好,能和你这间气派的办公室相比吗?我怀疑你是在向我炫耀!” “哈哈哈!居然被你发现了。” 波波夫有些得意的张开手臂,顺势站到窗边指著远处。 “怎么样,我这间新办公室还不错吧?” 伊万顺著波波夫的视线望去,远处几栋標誌性建筑若隱若现。 他颇为羡慕的点点头:“何止是不错,克里姆林宫的尖顶都能望见一角,看来你是真的进入核心圈子了。” 波波夫递过一杯上好的白兰地。 “位置高了,视野自然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生意人突然来访,总不会只是为了参观我的新办公室吧?” 伊万接过酒杯,两人碰了一下杯。 “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是有一桩真正的大生意要和你谈谈!一桩配得上你这间办公室格局的生意。” “噢?大生意?” 波波夫眉头一挑,拉开一张橡木椅示意伊万坐下细说。 “我就知道你每次来都不会让我失望!说说看,这次是什么样的生意?” “我有个客户,托我问问你在北德文斯克和红星造船厂有没有可靠的渠道。” 波波夫神色骤然一凛。 作为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军火贩子,听到这两个地方,就大致能猜到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了。 北德文斯克造船厂,是苏联最重要的核潜艇生產基地。 如今依然承担著颱风级后续改进,德尔塔iv级战略核潜艇的建造与维护。更是新一代塞拉级和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的诞生地。 而红星造船厂,则是太平洋舰队的潜艇维修基地。 与北德文斯克以建造新潜艇为主不同,红星造船厂的核心功能是维修和现代化升级。 他凝视著伊万,缓缓开口道:“是你那位….华夏朋友要的?” 伊万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这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波波夫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点著。 “你的华夏朋友是否清楚,北德文斯克和红星船厂的东西,其价值和敏感度,远不是几架米格-29能相提並论的!” 有张舒的承诺撑腰,伊万底气十足,他大手一挥。 “他向我保证,这次单是中间的手续费,就不会低於两千四百万美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否足够向你和你的战友们证明他的诚意?” “哈哈哈!” 波波夫闻言大笑起来,他的眼中满是精光。 “够!当然够!这份报价本身,就已经向我和我的同志们充分展示了诚意,也证明了他是一位真正有实力、懂规矩的买家! 伊万,你先在这里稍坐,好好品尝一下这杯白兰地。 我需要去和几位相关人员沟通一下,看看在目前的环境下,是否存在操作的可能性。” “这是自然,我静候佳音。” 伊万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朝他扬了扬。 他心里清楚,波波夫能这么说,就意味著他本人或者他背后的人肯定有接触渠道,现在无非是要去请示背后的更高层,確定一下价格罢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这条线没有现成的门路,面对如此巨额的美金,上面的“大老板们”也绝不会介意为此专门“开闢”一条新的路线。 说到底,基地里有没有恰好在维修的潜艇,或者是否需提前报废,不过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刀乐手里。 波波夫的行动很快,不到半小时,办公室的门便被再次推开。 他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快步走到伊万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好兄弟!不得不说,你的运气真是好得惊人!那两处地方,恰好有几艘等待维修的潜艇,至於型號是否对你的华夏朋友胃口,那就不清楚了!” “具体是哪种型號?” 波波夫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亲爱的兄弟,你不会以为,这种级別的生意细节,是能在电话里或者这间办公室里谈论的吧? 我认为,你作为一位优秀中间人的任务,到此已经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的舞台,该留给真正的买家和卖家亲自登场了。” “那我的那份……”伊万追问。 “放心!” 波波夫打断他,“只要交易最终达成,我为你爭取到的酬劳绝不会低於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在伊万面前晃了晃,“五百万美金。这可是我为你极力爭取到的,足够显示我们的诚意了吧?” “你们什么时候谈判?在哪里碰头?” 波波夫的语气骤然变的强硬,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的华夏朋友,必须要在两天內抵达莫斯科,我会亲自去接人,但隨行人员不能超过五个。 另外,他们绝不能使用真实身份,除了我们指定的人,绝不能让任何第三方知道他们来过莫斯科。 至於型號和价格,等他们的人到了,我们会面对面交谈!” 伊万点点头。 正如波波夫所言,他作为中间人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希望老弟这单生意能够顺利,他在心里由衷的祝福。 仅仅花了几个小时牵线搭桥,保底就能入帐五百万美金,这样的生意上哪儿找啊? 回到自己的住所,伊万一刻不敢耽搁,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將波波夫提出的所有条件转达给了张舒。 “老哥,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嗐!咱们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你都亲自开口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能不尽力吗?” “老哥果然仗义!那我这边得赶紧准备起来,就不多聊了。咱们莫斯科见!” 电话刚掛断,张舒还没来得及给赵老拨號,就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只见一旁的李剑青双眼死死地盯著他。 “这次无论如何,必须算上我一个!” 李剑青的心里如同著火一般。 这样的交易,对於任何一个在体制內的人来说,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一旦交易达成,哪怕只是在谈判团队里充当一个跑龙套的角色,都意味拥有泼天的功绩!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任务,更是一座通往权力顶峰的桥樑,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第460章 该宠还的宠 张舒看著他那一脸委屈又执拗的小表情,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有些哭笑不得。 “李哥,你也懂潜艇方面的技术?” “我不懂!我就在电视上和画报里见过潜艇长啥样!” 李剑青回答的很乾脆,隨即又觉得这么坦白似乎显得自己毫无用处。 他必须强调自己的独特价值,不然真成了混子,於是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口吻。 “苏联那种地方多危险,乾的又是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买卖!我得替婉棠保护你,这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责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连李婉棠都扯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毕竟是自家大舅哥,虽然是表的,但该宠也得宠著! “行吧!带你去,带你去!” 张舒终於鬆口,“不过事先说好,在那里跟在盐市不同,你的一切行动得听我指挥。” “没问题!绝对服从命令!” 李剑青瞬间眉开眼笑,拍著胸脯保证。 张舒隨即拨通了赵老的电话,铃声几乎在响起的瞬间就被接起。 “喂!小张!是那边有消息了吗?” 可以想像,老人定是一直守在电话旁,寸步不离地等待这个消息。 “赵老,那边回信了。现在能確定的是,他们確实有出售的意向,但具体型號还在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紧接著传来赵老难以自抑,略带著颤抖的声音。 “好!好啊!肯卖就好!肯谈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老人的情绪极为激动,他稍稍平復了一下呼吸,声音里充满了辛酸。 “小张,你是不知道,早在几年前,咱们就曾通过正式的外交和军事渠道,试探过苏联。想从他们手里购买一些不算最先进、但能解我们燃眉之急的潜艇技术。 可结果呢? 他们寧愿把潜艇拖回船厂,拆解成废铁,也不肯卖给我们! 能卖给我们的,都是他们早已淘汰、落后了整整两代以上的老旧货色。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这,还得我们付出巨大代价,看尽人家脸色!” 这种技术上的严密封锁,让当时的华夏军工人在自力更生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如今,一个可以直接接触到对方核心装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能让人不心潮澎湃? 张舒静静听著赵老的倾诉。 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人,此刻话语中却流露出罕见的激动。 將这些不会流露到外面的艰辛往事,向他缓缓道来,讲述著华夏国防军工这一路走来是何等不易。 “我明白了,赵老。” 张舒待老人情绪稍缓,才继续匯报。 “对方的要求是,我们必须在两天內抵达莫斯科。不能使用真实姓名,行动要高度保密。具体的交易细节还要面谈,您得给我提供两个懂行的人。 另外,那边不允许我们超过5个人。 除了我之外,我还计划带上李剑青同志,他是盐市的刑警队长,也是抓捕间谍的大功臣,他身手过硬,可以负责此行的安全保卫工作。 这样算下来,您这边还需要再安排三位同志。” 赵老的声音带上一丝审慎,“李剑青?可靠吗?小张,这件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啊!” 李剑青听到这话,脸色涨的通红,拼命朝著张舒点头,眼神里满是恳切。 “赵老,请您放心。” 张舒语气坚定,“李剑青同志的政治觉悟和业务能力绝对可靠,尤其是在应对突发状况方面。有他在,我们能多一重保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老何等人物,他岂会猜不透张舒特意带上其他人的私心。 然而,出於对张舒一贯判断力的信任,以及对他为这次行动所付出努力的尊重,赵老终究没有驳了他的面子。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你让他把个人资料准备一下,我这里再过一遍审。小张,一切以大局为重啊!” 张舒悄悄在纸上写下“爷爷的名字”几个字,不动声色地推到李剑青面前。 李剑青会意,迅速接过笔,在名字旁边添上“李勇军”,又轻轻推了回去。 张舒扫了一眼纸上的內容,脸上露出微笑,继续说道:“赵老,您就放心吧! 实不相瞒,剑青同志是我的大舅哥。他父亲是公安部的李政阳,爷爷是李勇军老將军。这样的家庭出身,政治觉悟方面绝对是过硬的。” 赵老闻言,原本严肃的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带著几分调侃。 “哦?原来是勇军家的小崽子啊?这么说来,小张你是在和勇军家的孙女谈恋爱?” “正是!我们打算五月份把婚事办了,到时候请赵老来喝杯喜酒。” “那必须到场!” 赵老爽朗一笑,拍了拍沙发扶手,“你结婚,勇军家孙女出嫁,我怎么能缺席?到时候可得好好喝两杯。” 有了李剑青父亲和爷爷的这层关係,赵老也不再提及审查的事。 李剑青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气,向张舒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张,那我们就先这样定下。” 赵老的声音恢復了沉稳,“你就待在家,我立刻安排人去接应你们。”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原则上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这桩交易做成!必须把东西拿回来!” 紧接著,赵老的语气变得格外恳切,甚至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但是小张啊!在確保成功的前提下,价格……一定要尽力往下压!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的每一分美金,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恨不得一枚掰成两半花。” 这寥寥数语背后,是华夏在90年代初面临的真实困境。 国家建设百业待兴,处处都需要资金,而宝贵的外匯储备却寥寥无几。 “你做生意的能力和魄力,我毫不怀疑。” 赵老语重心长的重重嘱託:“这次,就全权拜託你了!首要任务是確保潜艇能顺利回来,这是底线!在此之上,能省就省!!” 第461章 是个识货的! 掛断电话后,张舒连忙让李剑青把自己送回爷爷家。 推开门,只见张国庆正在和张建设下棋,战况似乎正酣。 张建军在一旁观战,时不时给老爷子支个招,惹得张建设笑骂他观棋乱插话,不是真君子。 张建军对於自己是不是君子,自然是一脸的无所吊谓! “爷爷,奶奶,爸,我回来了。” “小舒回来啦?” 张国庆头也没抬,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楚河汉界上。 “快来帮爷爷看看,这步棋是不是被你爸带进沟里了?他尽出些臭棋篓子的主意!” 张建军不服气地反驳,“我那招明明妙得很!” 看著父亲和爷爷像老小孩一样斗嘴,张舒心里暖融融的,但也不得不打断这温馨的场景。 他语气带著歉意:“爸!刚接到公司通知,有个海外项目出了状况,需要我立刻赶过去处理,不能陪你们继续拜年了!" 母亲秦秀秀闻声从里屋出来,听到这话,虽有些不舍,却立刻表態。 “正事要紧,路上注意安全。” “是啊!” 张国庆这才从棋盘上抬起头,“年轻人,事业为重!家里的事有我们,你放心去忙。” 张舒又看向母亲:“妈,回头您帮我跟外公外婆好好解释一下。” 秦秀秀笑著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跟自己家人还这么外道!外公外婆还能挑你的理啊?快去吧,別耽误了正事。” 没有过多的寒暄,张舒与眾人道別后,便匆匆返回家里。 赵老安排的人来得很快,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直升机一直懟到他家院子前面的菜地里。 螺旋桨的巨大气流,將秦秀秀精心打理的菜畦搅得一片狼藉,菜苗更是东倒西歪,覆上了一层尘土。 张舒看著眼前这一幕,心疼得直皱眉。 他迎向从直升机上小跑下来的那名少校,指著那片被摧残的菜地,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 “降落的时候,就不能看著点地方?这地里的每一棵菜,都是我妈一棵一棵亲手种下、天天浇水施肥伺候的!” 领头的少校闻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解释道:“同志,实在对不住! 首长下达的是紧急任务,命令我们必须在六小时內將您安全送达京都。时间紧迫,选址上……確实考虑不周,请您理解!” 他隨即转身,对紧隨其后的士兵下令。 “小刘,你立刻去联繫后勤保障部门,说明情况。要求他们派遣专人,必须在24小时內,將这片菜地恢復原样,一棵菜苗都不能少!” 安排完毕,他再次转向张舒,“同志,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哼!这还差不多!” 张舒心里在意的,不是那几畦蔬菜的市场价值,而是秦秀秀花的心思本身。 眼见对方態度诚恳,也妥善安排后续。 且军令如山,確实事出有因,张舒也没有继续揪著不放。 他与李剑青弓身踏上直升机,旋翼捲起的巨大气流,將菜地最后的几片残叶也掀入空中。 舱门关闭,世界瞬间被发动机的轰鸣填满。 直升机迅速爬升,脚下的村庄院落急速缩小,变成棋盘般的方格。 从空中俯瞰,苏北大地田野裸露著赭色的肌肤。 不同於平日的炊烟裊裊,这一天,家家户户屋顶寂静,想必人们都围坐在屋內的团圆饭桌旁。 直升机向北飞行,越过淮河。 盐市一带的水网,逐渐被彭城地区更为乾燥的平原所取代。 冬日的华北平原,万物凋敝,呈现出一种苍茫辽阔的灰黄色调。 当直升机临近京津地区,远方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密集的工业区轮廓,高大的烟囱静静矗立。 飞临京都上空时,即便在新年第一天,一些关键项目也並未完全停工,展现出这个古老都城迈向开放的决心。 最终,直升机降落在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机场,结束了这段跨越南北的空中旅程。 直升机刚一停稳,舱门打开..... 不等俩人修整,下面的汽车已经提前准备好,衔接的无比丝滑!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前来接机的车辆,正是张舒旗下信诚集团的云雀轿车。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张舒因菜地被毁而残留的一丝不快,彻底烟消云散。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拍了拍后座,向正准备上车的李剑青扬了扬下巴。 “李哥,怎么样?咱自家產的这云雀,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吧?” 李剑青何等机灵,一听这语气,再看到张舒脸上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立刻心领神会。 节操是什么?此刻根本不重要! 他当即弯下腰钻进车內,动作浮夸地这里摸摸,那里敲敲,脸上满是讚嘆。 “好!这车真是太好了!”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惊世珍宝,“不是我向著自家人!这车,从外观看流线造型,大气!比那方头方脑的桑塔纳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从里面看,这空间这做工,这舒適度!要我说就这品质和派头,一点不比奥迪差!” 他越说越起劲,直接进入了角色。 “真的!要我是政府搞採购的,还犹豫什么?肯定全部换成咱们信诚的车!开这车,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番毫不掩饰的吹捧,虽然夸张,却正好搔到了张舒的痒处。 张舒听得心花怒放,用力拍了拍李剑青的肩膀。 “英雄所见略同!李哥,还是你有眼光!是个识货的!” 开车的年轻军官听著后座上两人毫不避讳的相互吹捧,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强忍住笑意,专注地盯著前方的路。 插科打諢之间,车子悄然驶入西山招待所。 刚进大门,就看到李项羽已经站在楼前等候。 “李秘书!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让你等这么久!” “我这点跑腿的工作算什么辛苦。倒是赵老和里面的领导,为了这件事,从接到消息就一直商议到现在,会议刚结束不久。他们正在小会议室里等你呢。” 他说著,也向一同下车的李剑青点头致意,隨即侧身伸手。 “二位,请跟我来。” 两人隨著李项羽的步伐,莫名的,一种肃穆的气氛逐渐笼罩下来。 来到一扇木门前,李项羽轻轻推开。 这间算不得特別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椭圆桌旁坐著的,几乎都是能在新闻简报和內部文件上看到面孔的人物。 除了主位的赵老,还有近十位身著戎装、肩扛將星的老者,以及两位负责经济和外事的重量级领导。 他们听到门口的动静,齐齐向这边望来。 饶是张舒和李剑青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也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第462章 困境 “小张,你们来啦!我们这边刚结束討论,就等你了!” 赵老见到张舒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招手让他上前。 他隨即转向在场的所有人,介绍道:“在座的各位同志,想必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信诚汽车张舒的名字。但我还是要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一下…..” 赵老的手掌指向张舒,“这位,就是信诚集团的董事长,张舒同志!此次与北方的谈判,组织上决定由他担任我方的主要负责人,全权主导!” 这几句简单的介绍,无疑是最高级別的信任。 赵老的目光隨即转向站在一旁的李剑青,语气同样正式。 “这位是李剑青同志,政治可靠,身手过硬。此次行动的安全保卫工作,由他负责。” 介绍完毕,赵老示意张舒和李剑青在靠近自己的空位坐下。 “好了,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赵老目光转向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官员,“老刘,你是管钱袋子的,给小张交个底,我们这次最多能拿出多少预算来。” 老刘脸上写满了为难,像是要从他身上割肉一般。 “赵老,张先生,根据刚確定的预算,华夏今年的国防总开支是325亿华夏幣。能够划拨给海军採购项目的经费,最多、最多、最多……不能超过总盘的10%!” 他连续用了三个最多,强调已经到了极限。 “也就是32.5亿华夏幣!这已经是底线了,一分钱都不能再多了!” 话音刚落,一位皮肤黝黑的海军將领站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就隔著桌子扔向老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喊道: “老刘!你这人也真是!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咱们也不贪心,你给张董凑个整,50亿!要是这个数还谈不下来,那我们就放弃!” “去你的!” 老刘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把那根烟推了回去。 “这烟我可抽不起!你別跟我来这套!实际情况就摆在这儿,这32.5亿已经是把家底都颳了一遍才挤出来的,不可能再加了!” 眼看老王一人势单力薄,旁边另一位海军將领立刻出来帮腔。 “老王说得在理!老刘,你这额度確实有点寒酸了!年年都是我们海军分得最少,咱们也不跟陆军老大哥比全额,就要他们一半,这总不过分吧?” “你想得倒美!” 老刘一听,也顾不上斯文了,当即吼了起来。 “陆军多少人?你们海军才多少人?装备性质能一样比吗?我告诉你们,这10%就是今年海军全部的家当! 我现在全数拨给你们,到时候年底没钱发餉、没钱维护舰艇,你们可別再来找我哭穷!” 1991年的华夏军队,处於典型的大陆军时代。 带有鲜明的陆地防御型特徵,整个国防经费的结构也深刻反映了这一点,因为这个时期的战略威胁,主要来自北方漫长的陆地边境。 儘管正处於大裁军后的调整消化期,陆军依然保持著数百万的庞大规模,兵力位居世界第一。 维持如此体量的部队,其人员工资、伙食被装、日常训练与装备维护等,每一项都是惊人的开支。 在这种情况下,陆军经费在军费总额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高达70%。 与之相比,海军和空军在当时的定位,更多是辅助陆军执行沿海防御与战场支援任务。 空军约占20%的经费份额,主要用於歼-8等国產机型的持续研发和改进,努力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而海军的投入则最为有限,仅占10%左右。 当时海军的战略是近海防御,主要任务范围被限定在第一岛链之內,核心是保卫海岸线安全並支援陆上作战,远洋作战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主力舰艇如旅大级驱逐舰等,不仅型號老旧,技术含量和现代化水平,也远远落后於同期世界主流,整体战力存在代差。 因此在几大军种中,无论是人员规模、装备水平还是经费分配,海军都处於垫底的位置。 也正是如此,当眼前出现,能够获得阿库拉级核潜艇的机会时,海军系统的几位领导人格外激动,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爭取。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海军拥有了阿库拉这样世界顶尖的攻击型核潜艇,战略威慑力和军种地位將瞬间提升。 甚至能够一举超越空军! 这对长期处於弱势的海军而言,无疑是歷史性的转折点。 这时,张舒適时地轻咳几声,將討论引回现实。 “各位领导,有个情况需要明確一下,对方交易只认美金。我们刚才討论的几十亿华夏幣预算,恐怕……得换成等值的外匯才行。”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为额度爭得面红耳赤的几位將军,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一直没开口的赵老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老刘,外匯局那边能挤出多少额度?” 老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囁嚅了几下。 “赵老,各位……情况大家不是不清楚。去年全国的外匯储备,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亿美金出头。 现在各个口子都在伸手要外匯,重点工业技术引进、民生设备进口、就连粮食化肥哲学都得要外匯,哪一项都省不下来。能挪给这次特殊军贸的……” 他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咬著牙报出了一个数字:“最多一亿五千万美金。这是极限了,已经动用了应急储备!” “一亿五千万?!” 一位性急的海军將领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老刘!这点钱够干什么?层层分下来,轮到我们海军头上还能剩多少?两三千万顶天了!这点钱你想买什么?连条老掉牙的常规潜艇都买不到!” “可这已经是砸锅卖铁了!” 老刘也被逼急了,霍地站起来,拿著手里的预算表格抖得哗哗响。 “外匯就这么多!难道要让老百姓饿肚子换外匯买军舰吗?” 第463章 自己人! 赵老屈起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叩击了几下。 “行了!都別嚷嚷了!” 他目光扫过爭执的双方。 “声音大要是有用,咱们早就外匯多到用不完了!今天叫你们来,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比谁嗓门大的!”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面红耳赤的几位將领都闭上了嘴,重新坐了下来。 等场面彻底控制住,赵老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旁观的张舒身上。 “小张,情况你看到了,国家目前面临的情况非常严峻。军方,尤其是海军,想把这些好东西弄回来的心,也是火烧火燎的。 但老刘的话,也有道理,是负责任的话。 我们买武器造军舰,归根结底是为了保护咱们的老百姓。 要是为了这个,反而让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甚至饿肚子,那就是本末倒置,是我们工作的失败! 现在,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 华夏幣,海军能咬牙挤出32.5亿。但外匯,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万美金,这是底线,真没办法再增加了。” 他凝视著张舒,眼中满是期盼。 “论行军打仗、国防建设,在座的都是专家。可论到怎么做生意,用有限的资源去撬动更多的资源,我们都得叫你一声师傅。 你看看,以咱们目前的这种情况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潜艇给弄回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再次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张舒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给他们客观分析起来。 “赵老,各位领导!说实话,这个问题很难解。 按照常规的商业逻辑,当我们缺乏外匯的时候,可以採用以物易物的方式。 尤其是考虑到苏联目前极度缺乏轻工业品和日用物资,如果他们是以国家名义与我们交易,这条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但关键在於,我们这次的交易对象,並非苏联官方。而是……另一群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用了个模糊的指代,但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 “对於他们而言,当前最迫切的需求就是儘快拿到美金。他们没有耐心和时间,等待我们组织庞大的货流,一批批地运过去完成易货贸易。” 起初,当张舒提到以物易物时,在座几位將领眼中曾闪过希冀的光芒,但隨即这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他们明白张舒话里的意思,直接以物易物的方式很难行的通! 赵老看了一眼手錶,眉头紧锁,语气中透出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小张,你说得在理。但时间不等人,算算时间,你们很快就得出发了,否则就赶不上约定的会面。 可这又是个无解的局,咱们到底该怎么破?” 其实张舒心中早就有了一个初步方案,在他最初向赵老匯报的时候,这个计划的初步轮廓就已经形成。 只是这个方案,他现在还不能说。 为国效力义不容辞,但这个略带私心的方案,被过早提出来,其中涉及自身利益的部分会显得格外刺眼。 很容易被有心人过度解读,甚至可能招来“藉机牟利”的非议。 这不是工於心计,而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谨慎。 在错综复杂的局面里,他必须確保自己的贡献和价值得到公允的对待。 同时也能避免授人以柄,让好事变坏事! 张舒迎著赵老凝重的目光,宽慰道:“赵老,世上从来没有十拿九稳的计划。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稳住心態,以不变应万变。 或许,对方比我们更著急,不得已按废铁价儘快脱手呢?” 赵老被他这话逗得苦笑一声,笑骂道:“你小子,倒反过来做起我们的思想工作了!” “赵老,我这可不是单纯的安慰。” 张舒收敛了笑意,开始条分缕析地摆出他的道理。 “咱们是真心想买,自然对那东西求之若渴。但您换位思考一下,难道对方,就不是真心想卖吗?”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问题在眾人心中沉淀,然后才继续深入。 “您想想,全世界有实力买下这种尖端装备,並且有胆量接手、有能力维护的国家,也就那么一两个。 对他们而言,找到一个合適的买家,其难度不比我们筹措资金小多少。” 张舒的声音不高,缓缓拋出核心论点。 “所以,我认为这更像是一场双向奔赴。 只要双方都是衝著达成交易而去,那么在谈判桌上,就必然有迴旋的余地,总归能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做法。 毕竟,做成生意的前提,是买卖双方都有成交的意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將看似被动的局面,巧妙扭转为一个基於共同需求的博弈场,顿时让在座眾人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 “对啊!” 不等赵老回应,旁边那位性急的海军领导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儘是豁然开朗的兴奋。 “咱们之前是光想著自己兜里钱少,差点钻了牛角尖! 现在的局势,他们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想买,可他们想儘快脱手的心思,怕是比咱们更要急迫! 这一来二去,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张舒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怪不得张董年纪轻轻就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脑子转得就是快!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关键!赵老,这样的人才,咱们得牢牢抓住啊!” 他热情地看向张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等这趟任务回来,我把我孙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们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语言!” 经过张舒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虽然资金短缺的硬伤依旧存在,但希望之火已重新燃起。 会议室里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瞬间活跃了不少。 赵老闻言,笑著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那位將领。 “老王,张董你就別惦记了!人家已经和勇军家的孙女订了婚,五月份就要办喜事了!” “李勇军家的?” 王將军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原来张董是咱自己人啊!这就更没得说了!” 第464章 出发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过后,李项羽轻轻推门而入,他先是向赵老点头致意,隨后面向眾人匯报。 “首长,各位领导,技术专家组的同志们都已到齐,在隔壁会议室等候。” 赵老闻言,双手撑著桌面站起身来。 “好了,討论就到这里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张舒身上。 “小张说的对,咱们在这纸上谈兵確实意义不大,关键在於现场见招拆招。我们在这里想破头,人家临时换个想法,咱们直接抓瞎。” 他一边说著,一边绕过长桌,示意张舒和李剑青跟上。 “走,我带你们去见见这次同行的几位专家。他们都是相关领域的顶尖人才,是你们此行最重要的技术后盾。认识之后,你们就立刻出发,时间不等人!” 这场关乎重大的会议,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仓促。 没有冗长的总结,也没有过多的嘱託,所有的期望,都已蕴含在这简洁的行动指令之中。 两小时后,一行五人踏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 他们改变了著装风格,显得尤为普通,隨身证件上的身份信息也被改变。 这也是按照对方要求,如果全部按照真实身份进入,目標过於明显。 至於身份信息,都是由赵老亲自叮嘱人办的,全部都是真实身份。 飞机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机舱內,气氛却不同於普通旅客的鬆弛。 张舒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位同伴,他们看似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露著內心的不平静。 陈延舟,看起来六十多岁,也是华夏常规潜艇结构的总工程师。 潜深作为核潜艇的核心指標,关係到耐压壳材料的工艺水平、结构强度、舱室布局合理性以及流体动力学设计的优劣。 苏联在鈦合金潜艇建造领域独步全球,陈延舟將重点研判其焊接工艺与材料的先进性,並评估后续维护的可行性。 他是可以对潜艇本身做出最终技术判断的人物,將决定该型潜艇是否具备引进价值。 第二位是核反应堆与动力系统专家陆启明,负责评估潜艇的核动力系统。 他需要考察反应堆的输出功率、设计寿命、噪声特性以及整个传动系统的技术水平。 其中,自然循环能力是衡量反应堆安静性的关键指標,能不能在不开主泵的情况下实现低速运行,直接决定潜艇的机械噪声水平。 此外,反应堆的燃料更换周期也是他关注的重点。 第三位专家是声学与降噪专家林澜,她同时兼任团队翻译。 林澜將系统评估潜艇的安静性能,包括主机、辅机的减振降噪效果、传动系统的声学设计、开口部位的流噪声控制,以及消声瓦的敷设工艺与实际效能。 对核潜艇而言,隱蔽即生存,静音水平是衡量其战略价值的首要標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壳、核、隱”三者,是核潜艇区別於常规潜艇、形成战略威慑力的三大技术支柱。 三人团队虽然规模精简,却覆盖了这三项最根本的技术领域,足以对苏联核潜艇技术做出战略性判断。 飞机在莫斯科机场的跑道上缓缓停稳,近十个小时的空中顛簸终於结束。 舱门开启的瞬间,寒风灌入机舱,鹅毛般的雪花隨之扑打在乘客的脸上。 在接机的人群中,伊万的身影显得尤为突出。 他立刻张开双臂,迈著大步迎上前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结实的俄式熊抱。 “我的好兄弟!欢迎来到莫斯科!” 伊万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一路辛苦!走,我先安排你们住下。”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揽过张舒的肩膀,借著这个姿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补充。 “等会儿波波夫会直接派人来接你,我就不便一同前往了,还请你理解。” 这次交易,波波夫谨慎到了极致。 他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环节,甚至连伊万这个中间人也被排除在外,確保消息被压缩在最小的范围內。 伊万驾驶著伏尔加,將张舒五人送至市中心的北极星酒店,手续办得极快,显然伊万早就安排妥当。 將房门钥匙交到张舒手中后,伊万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老弟,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你们先休息片刻。” 说完,他转身便走向酒店前台,借用那里的电话,拨通了波波夫的號码。 伊万言简意賅,“人已经到了,在北极星酒店的308和309房间。” 掛断电话,他回到张舒面前。 “好了,他们很快就到。老弟,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预祝你一切顺利!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伊万便转身大步流星的消失在酒店门口的风雪中。 陈延舟环顾一圈酒店大堂。 “张董,咱们先上楼安顿一下吧!领导交代过,这次谈判以您为主,正好趁这时间,您给大家讲讲接下来的思路。” “陈老,您叫我小张就好。咱们现在是並肩作战的同志,总是董不董的太见外了!” “那我就托大了!” 张舒继续说:“房间咱们就別上去了,波波夫的人应该很快就到。宾馆是別人的地盘,也不知道有没有窃听设备之类的东西,要是让对方掌握我方的底线,这棋就没法下了。” 林澜点点头,“小张考虑的周到,还是谨慎点好!既然不住这里,那我们今晚住哪儿?” 张舒嘴角向上扬了扬,“咱们来买什么,就住哪儿。” “潜艇基地?” 陈延舟不禁压低声音惊呼,“他们怎么可能允许我们住进去?” “正因为不可能,才更要爭取。” 张舒语气平静,“如果他们连让我们住进基地都做不到,又怎能让人相信,他们有能力把核潜艇交到我们手上?” 陆启明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隨即猛的拍了拍大腿。 “妙啊!这样一来,既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也顺便展示我们的强势。看似是个住宿的问题,实则是要在谈判开始前,获得一定的主动权。”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年轻人片刻间,就已经想的如此深远。 张舒笑著摆摆手,“各位老师別把我想得太复杂,我就是单纯的好奇,潜艇基地里头到底长什么样。当然了,要是能在里面睡上几觉,那就更好了!” “哈哈哈!!张董果然性情中人!!” “没错,要是能住里面,能更方便我们考察!” 第465章 欢迎来到北德文斯克! 伊万离开后不到半小时,波波夫便准时出现在了酒店大堂。 刚走进酒店大堂,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会议区谈笑风生的张舒,几个华夏人在一眾欧罗巴人当中,显得尤为突兀! 波波夫缓步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张先生!很高兴能再次见面。” 张舒闻声回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握住对方的手重重一摇。 “哎哟!现在该称呼您少將先生了!恭喜恭喜!” “职务高低,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国家。我只是做好分內之事罢了。” 波波夫与上次相比,少了几分张扬。 他记得,当初去买米格-29的时候,这傢伙可是一言不合就要掏枪。 如今肩章上扛上將星,言谈举止反倒低调了不少。 “谦虚!太谦虚了!” 张舒顺势接过话头,“你这样的人才就该得到重用!对了,不知道咱们接下来是个什么章程?” 自己春节都没过安生,哪有閒工夫在这儿跟他绕弯子。 “我们的安排是,请各位先在酒店稍作休整。之后,再安排你们前往北德文斯克造船厂参观,那里会有专人负责与你们洽谈具体细节。” 张舒闻言,大手一挥,语气格外真诚。 “我这人没有让朋友乾等的习惯,更怕给朋友添麻烦! 况且,在哪儿休息不是休息,何必浪费这个时间?正事要紧,咱们不如现在就出发去北德文斯克,也好早点开始工作!” 他这番话显得格外仗义,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倒有几分江湖气。 波波夫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雷厉风行,他见张舒態度坚决且言之有理,也不再坚持。 “好!张先生果然是爽快人,那我这就去安排车辆,咱们直接去机场。” 波波夫的行动极为高效,不出二十分钟,两辆掛著军方牌照的伏尔加轿车便停在了酒店门口。 一行人迅速上车,车辆朝著莫斯科郊外的军用机场疾驰而去。 车窗外,莫斯科街边商店的橱窗里商品寥寥,墙体上还有大幅涂鸦標语,整个城市都透著一股躁动。 路上的车辆很少且破旧,与这座红色帝都的往日威严形成了强烈反差。 这座城市有著难以言说的萧索,但此刻他无暇细品。 车內气氛略显沉闷,波波夫似乎也无意多谈,只是偶尔通过车载电台与前车进行简短的通讯。 抵达军用机场后,一架机身没有任何標识的中型运输机已在跑道旁待命。 这是一次高度保密的飞行,省略了所有常规的登机程序,地勤人员沉默的引导他们登机。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飞机滑入跑道,昂首冲入铅灰色的云层。 飞行途中,波波夫终於打破了沉默。 他指著舷窗外逐渐显现的白令海海岸线,语气中带著一种复杂的自豪感,给张舒介绍著北德文斯克的战略重要性。 但他的介绍仅限於此,关於即將看到的“货物”,他依旧守口如瓶。 经过两小时的飞行,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已然能望见下方遍布著巨大厂房的港口城市。 一座规模宏大,令人震撼的造船厂逐渐清晰。 巨大的船坞、龙门吊和各式各样难以辨认的舰艇轮廓,无声地宣示著这里与眾不同的身份。 苏联核潜艇的摇篮,北德文斯克!! 飞机降落在隶属於船厂的专用跑道上,舱门打开,一股比莫斯科更加凛冽、混著海腥味和金属铁锈味的寒风瞬间涌入。 波波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我们到了,欢迎来到北德文斯克!!” 话音未落。 一个没有任何標识,身穿普通深色棉服的中年男子,迎著寒风走了过来。 他面容普通,直接略过波波夫向张舒伸出了手。 “张先生,我是您此行的嚮导伊戈尔。” 波波夫对此並无表示,默认了此人的主导地位。 张舒心中瞭然,这位,恐怕就是真正负责处理此类“特殊事务”的白手套了。 “你好!伊戈尔先生,我可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些大傢伙,烦请帮忙介绍介绍!” “当然!很高兴为您服务!” 一旁的波波夫朝著张舒缓缓点头,直接转身离开了,显然他的任务到这里已经完成。 伊戈尔一边引导著张舒往里走,一边指向远处笼罩在雾气中的庞大厂区。 眾人的目光,掠过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龙门吊。 伊戈尔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平静,却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 “请看第42號船坞,那边正在进行舾装的是『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的又一艘新艇。它在静音性能上,已经超越美国的『洛杉磯』级。” 他的手指微微移动。 “旁边那个更大的船坞里,是『奥斯卡2』级巡航飞弹核潜艇的舰体。它能用24枚花岗岩飞弹,摧毁任何敢於威胁我们的航母战斗群。” 接著,他指向更远处。 “那边是未来的海洋霸主北风之神,它將承载布拉瓦飞弹,確保我们的战略核威慑得以延续。 当然了,目前更为成熟的是『德尔塔4』级,它们仍是目前大洋中最可靠的哨兵。” ……… 伊戈尔不断给眾人讲解著,他突然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似简单却信息量巨大的话。 “当然了,这些都是国家最重要的资產。 不过,就像再强大的舰队也需要新陈代谢一样,总有一些完成特定歷史使命的舰只,会以更灵活的方式,为巩固国家间的友谊做出贡献。” 他在暗示张舒,这里確实存在著一些可以被“处置”的资產。 无论是即將退役的,还是因各种原因“冗余”的。 然而,此刻的张舒团队,除了他本人还在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他身后的三位专家,就连过来打酱油的李剑青,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难以自持。 陈延舟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一个个船坞中隱约可见的庞大黑影。 陆启明则死死盯著一艘正在舾装码头的潜艇尾部,试图看清其推进器的结构,脑中飞速计算著其可能带来的推进效率和噪声水平。 对他而言,每一艘潜艇都是一颗独一无二的心臟。 而这里,聚集著这个星球上最强大、最神秘的几颗“心臟”。 林澜感觉自己的专业素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甚至连翻译都忘记了。 以往,以他们的身份,想踏入北德文斯克这样的核心禁区,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联人对其核心技术的保护可谓密不透风,绝不会允许他们这样的顶尖专家靠近半步。 可这一次,跟著张舒,他们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站在了这片曾经梦里都难以企及的土地上。 目之所及,每一艘潜艇,无论完工与否,其展现出的技术水准和工业完成度,都远远超越了国內现有的最先进水平。 一种混合著极度兴奋、巨大落差感和强烈渴望的情绪,在三人心头激盪。 他们就像闯入了一座宝山的探险者,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此刻內心只有一个声音在吶喊。 弄走!全部弄走! 第466章 谈判开始 一行人跟著伊戈尔穿行在厂区中。 巨大的潜艇艇体和龙门吊投下长长的阴影,行走其间,让人倍感自身的渺小。 伊戈尔最终將他们引向一栋位於厂区相对边缘地带的二层小楼,小楼显得十分朴素,与那些工业巨兽般的设施形成鲜明对比。 他推开大门,里面暖气开得很足。 “这是我的办公室,条件简陋,请隨意。” 伊戈尔示意大家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桌椅和文件柜,最显眼的就是墙上悬掛的那幅北德文斯克厂区地图,上面標註著各种复杂的符號。 他没有继续寒暄,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张舒几人。 “张先生咱们时间宝贵,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想必各位已经看到了我们的一些家底。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哪些是可能对『巩固友谊』真正有帮助的。” 张舒身体往沙发上靠了靠。 “这是自然,现在华夏正在过春节呢!我们可是捨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大老远跑到这苦寒之地。 不过嘛,既然来了,自然是想要把事情办成,我相信伊戈尔先生也是同样的想法。 作为买家,我们不但跨越万里而来,还会支付巨额的手续费,这个行动本身已经展示出我们的诚意。 我想,您的『老板』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隨即又抬眼看著伊戈尔。 “那么,贵方是否也应该展示一下相应的诚意呢?” 伊戈尔皱眉问道:“你们要什么样的诚意?” 张舒拍了拍屁股下的沙发,笑著说:“看来伊戈尔先生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谈生意总要有个基础。 可我到现在,连一份像样的產品手册和报价单都没见到。这让我们怎么评估,又从何谈起呢?” 这番话,听得旁边的陈延舟等人心中暗自捏了把汗。 这些国之重器哪来的產品手册和报价单? 真要是有报价单万一走漏风声,那可是要杀头的。 张舒这分明是故意为之。 陆启明深深的看了旁边的张舒一眼,他用商业谈判中基本的流程,反將了伊戈尔一军。 此举一来,直接两极反转,华夏方面化被动为主动,將求购的弱势姿態转变过来。 二来,也可以逼对方先亮出底牌,究竟哪些“商品”是可以谈的,又打算以何种“价格”来谈。 他这短短几句话,直接想把手伸到伊戈尔的裤襠里摸底,这个年轻人真的太恐怖了。 伊戈尔显然被张舒这招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设想的剧本,是对方会迫不及待地提出指定型號,然后他根据对方的渴求程度来拿捏价格,从而进行一场他占据心理优势的拉锯战。 可张舒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摆出超市採购的架势,轻描淡写地索要產品手册和报价单,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判。 这让他怎么回答? 难道真拿出一本画册,上面印著各种核潜艇的图片和標价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背后的大老板会弄死他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支吾了一下,才勉强维持住镇定。 “张先生真会开玩笑,您应该很清楚,我们谈论的不是普通商品,是没办法向您一件件彻底展示出来的。如果您有心仪的型號,我可以去向老板申请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 张舒翻了个白眼,“不对比一下价格,我们怎么知道要买哪一款?” 他不可能將己方的底线先交出来,一旦对方知道他们就是衝著阿库拉级核潜艇过来的,那价格就很难打下来了。 双方都不愿意先亮出底牌,谈判节奏僵住了。 伊戈尔也有些犯难,因为他感觉张舒说的挺有道理,自己不报价人家怎么知道买哪一个? 张舒看出了他的为难,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仿佛刚刚只是隨口一提。 他话锋一转,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伊戈尔先生,您的难处我完全理解。这么重要的商品,確实需要谨慎。 不过正因为它们非同一般,我们才更需要建立一个更加清晰的沟通基础。 您看,我们双方的时间都非常宝贵,我的专家团队也已经在这里了。 如果连一个基本的范围和方向都没有,这样的效率太低了。” 他无奈的摊了摊手,显得自己通情达理又务实。 “我並不是要求一份標好价格的清单。或许您可以换一种方式? 比如告诉我们,目前有哪些资源是处於……嗯,『可討论』的状態?” 这番话,堪称以退为进的典范。 將產品手册这个具体且敏感的要求,转化为更抽象可討论的范围。 既给了伊戈尔台阶下,又迫使对方必须亮出部分底牌,明確谈判的边界。 他完美避开了伊戈尔预设的“渴求+抬价”陷阱,反而將难题拋了回去,让伊戈尔不得不开始思考,到底能拿出什么。 谈判的节奏,至此已完全落入了张舒的掌控之中。 伊戈尔深吸了一口气,他此刻才认识到这个年轻人远非等閒。 他在脑海中迅速权衡利弊,决定先拋出部分信息,只要不涉及具体价格,主动权仍然可以握在自己手中。 “阿库拉级、奥斯卡级、颱风级、德尔塔iv级、维克托iii级。这五个型號,目前可以纳入討论的范围。”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延舟按捺不住內心的急切,脱口追问:“那塞拉级呢?有没有可能....?” 伊戈尔正被张舒懟的有些憋闷,此刻看到有软柿子过来,连忙捏了起来。 他语气陡然变得倨傲,“塞拉级?” 伊戈尔冷笑一声,用近乎训斥的口吻说道:“这位先生,您清楚自己在问什么吗? 塞拉级是鈦合金艇体的巔峰之作,全国仅建成两艘,每一艘都是北方舰队的核心战力,此刻正在北大西洋执行战略值班任务! 您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想让我们凭空变出一艘出来?还是在存心为难我们?” 连珠炮似的反击,看似在呵斥陈延舟,更是在借题发挥,试图重新夺回谈判桌上的主动权。 第467章 住下 陈延舟被伊戈尔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弄得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堪。 张舒朗声一笑,“伊戈尔先生,您別见怪!” 他笑著摆了摆手,打起了圆场。 “陈老师对贵国最先进的潜艇型號有著极大兴趣,这恰恰说明了我们对此次合作的重视嘛!” 他轻描淡写地將陈延舟的冒失,归结为技术人的纯粹和求知慾。 紧接著,他目光真诚地看向伊戈尔,拋出了真正的意图。 “不过陈老师的问题,倒也提醒了我。伊戈尔先生,您刚才提到的这几个型號,对我们来说,只是纸面上的名字。” 张舒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又恳切的表情。 “这就好比买一件精密的仪器,光听卖家介绍是不够的,总得亲自上手看看成色才能心里有底,您说是不是? 既然我们已经来到了北德文斯克,能否请您帮我们安排,登上几艘『可討论』的艇上实地看一看?” 张舒特意强调了可討论三个字,將请求牢牢限定在对方刚刚划定的范围內,让对方难以拒绝。 “只有我们亲自上艇,有了最直观的感受,才能给出最符合实际的评估。这样,我们接下来的討论,才能更高效,不是吗?” 这一番话,可谓一石三鸟。 一是及时为陈延舟解了围,再者將看似过分的上艇参观要求,包装成为了提升谈判效率的合理请求,最后他將难题再次反拋给了伊戈尔。 如果拒绝,显得缺乏合作诚意。 如果同意..... 不! 这个提议伊戈尔就没办法同意! 每艘核潜艇,上面都有著一百多名工作人员,要是五个型號挨个看一遍,这得做多少士兵的思想工作? 伊戈尔再次被这个年轻人用合情合理的逻辑,引导到了对方预设的方向上。 “张先生!您这个提议有些强人所难了,我们真没办法提供让您上船评估的服务。” 张舒闻言,脸上嘻嘻哈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肃。 “是谁在强人所难?” 他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 “报价你们拿不出。实物又不让看。 伊戈尔先生,我想请问,我们该如何评估?又该如何相信贵方有完成交易的能力和诚意?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合作方式,那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伊戈尔一听对方想走,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能想像大老板得知客户当天就被气走后的震怒,那绝不是引咎辞职这么简单。 他急忙站起身解释。 “我们绝对抱有最大的诚意!您想想,能將各位带进这间办公室,本身就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诚意。 寻常人,哪怕是高级別官员,也绝无可能踏足此地……” 张舒根本不听他说完,直接站起来伸手重重敲了敲伊戈尔的办公桌面,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对能否进入你的办公室,毫无兴趣!” 张舒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们现在是谈论如何交易,检查商品成色的问题。而你所谓的诚意,就是带我们参观办公室?” 他冷笑一声,“很抱歉,这样的诚意我们不需要,咱们走吧!” 说罢,他就招呼李剑青和陈延舟等人准备离开。 陈延周和陆启明都惊呆了,这就谈崩了? 心里虽然吃惊,但腿还是跟著站了起来。 “请您务必理解!” 伊戈尔急忙绕过办公桌,带著恳求的语气。 “我们绝对有诚意!但您的要求,真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实在没有权力答应啊!” 见张舒脚步不停,伊戈尔赶紧抢到门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张先生,请留步!各位一路劳顿,不如先休息一下!给我一点时间,我亲自去向老板请示!明天,明天一定给您一个明確的答覆!如何?” 张舒顺势就停下了脚步,他本意也不是真要走。 “行吧!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累了,那就休息一下!不用去什么酒店了,就在厂区里给我们找几间宿舍凑合一下就行。” “住、住在这里?” 伊戈尔微微一愣,“太怠慢了,还是安排到市区的酒店吧,明天我派专车去接你们。” 张舒摆摆手,將准备打探消息的事情,说的理直气壮。 “我们是来办正经事的,住在厂区里也方便我们到处逛逛。” 伊戈尔脸上再次露出为难的神色。 让这些外国人在核心厂区隨意走动,这是犯了大忌讳的。 “放心!我们不进入潜艇內部,就在潜艇外面隨便看看。” 伊戈尔看了眼张舒,要是再不答应,他不確定这个急性子的年轻人是不是要掀桌子。 权衡再三,最终咬牙道:“那……好吧!但为了你们的安全著想,我会安排两位嚮导陪同各位。” 张舒知道这是监视,但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便故作不耐地点了点头。 “行吧,你儘快去请示,希望明天能听到好消息。” 伊戈尔亲自带著张舒一行人,在厂区生活区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安排了五间相邻的宿舍。 房间十分简陋,只有基本的床铺、桌椅,带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气味。 “张先生,条件有限,还请多包涵。” 伊戈尔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內线电话,如果需要用餐请隨时联繫,会有专人送过来。” 將一切安排妥当后,伊戈尔便匆匆离开,显然是急著去向大老板匯报今天这棘手的局面。 房门刚一关上,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乎是下一秒,陈延舟、陆启明、林澜和李剑青就全都挤进了张舒那间不大的宿舍。 陆启明难以抑制內心的激动,他猛地挥舞了几下手臂,声音难掩兴奋。 “张董!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个伊戈尔逼得手忙脚乱!” 他平时严谨的脸上此刻泛著红光。 “他亲口承认了,阿库拉、奥斯卡这些顶级货色都在清单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手里的存货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 “咱们就不去吃饭了,赶紧去观察他们正在舾装的核潜艇,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延舟神情激动,他的眼神里闪烁著渴望的光。 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即便不进入核潜艇內部,仅仅是对正在舾装中的潜艇近距离观察,所能汲取的知识,其价值也是难以估量的。 一艘尚在舾装阶段的潜艇,就像一本摊开的教科书,每一处细节都透露著智慧。 艇的整体线型是水滴形,还是拉长水滴形? 指挥台围壳的造型如何,它与艇体的过渡是否流畅自然? 这些外形特徵直接决定了潜艇在水下的阻力特性、噪声水平以及机动能力。 而推进系统更是这次观察的重中之重。 潜艇的螺旋桨,將是判断安静性能的关键。 桨叶的数量,七叶以上通常是低噪音设计的標誌。 苏联潜艇桨叶是否採用大侧斜设计以抑制空泡噪声,叶片表面加工工艺,这些都关乎潜艇的隱身能力。 第468章 將军的指示 另外,苏联核潜艇表面是否敷设消声瓦?瓦片之间的接缝他们方面是如何处理的? 这能直接反映出华夏在消声瓦材料和应用工艺上,与苏联体系存在的具体代差。 艇体外部设备的布局也大有学问。 传感器、排水口等附件的数量、外形和安装位置,是否儘可能实现了平顺化、隱藏化设计? 这能间接看出设计者,对水动力噪声和声学特徵控制的考量水平。 还有外部结构,比如飞弹发射舱的龟背造型、各类舱盖(如飞弹发射井盖、鱼雷管密封盖)的设计与密封形式,这些都直接关係到潜艇的结构强度和隱蔽性。 因此,即便只是观察外部,其信息量也足以对华夏核潜艇的未来发展,尤其是09iii/09iv及其后续型號的设计思想与技术路径,產生重大影响。 这不仅仅是一次观察,更是一次珍贵的技术启蒙。 就在张舒和陈延舟等人在两位“嚮导”的陪同下,如同海绵吸水般观察著厂区的一切时。 伊戈尔已经乘坐飞机,站在一栋位於莫斯科的独立小楼门前。 经过严格的安检,他被引进了书房。 一位肩章上缀著上將军衔、头髮花白的老者正背对著他。 伊戈尔立正,声音带著轻微的颤抖。 “將军同志,我前来向您匯报与华夏代表团接触的情况。” 老者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伊戈尔继续。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儘量客观地匯报了整个过程。 从张舒不按常理出牌索要“產品手册”,到陈延舟询问塞拉级引发的小衝突,再到张舒以离开相威胁,最终迫使自己同意他们留宿厂区並夜间参观。 “將军,这个姓张的年轻人,非常……难缠。” 伊戈尔斟酌著用词,“他完全不接招,反而一直试图掌控谈判节奏。他要住在厂区,名义上是方便,但我认为,他是想最大限度地观察咱们的潜艇基地。” 老者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椅子的扶手。 直到伊戈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难缠?伊戈尔你太轻敌了,你以为对方会派一个傻瓜过来处理这种事情吗?” 他站起身,走到伊戈尔面前。 “他表现出强势和精明,恰恰说明他们是真正的买家。” 將军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冷笑。 “至於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一些可以看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將军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不可逆转的未来。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 “明天你直接报价。加快交易进程,他们的好奇心可以在可控范围內得到满足,尺度……可以比原计划放大一些。” “可是,將军,这样是否太过仓促?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他们的底牌……” 伊戈尔试图提出异议。 將军抬起手,打断了他,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感慨。 “我们没有时间再按部就班了,伊戈尔。苏联……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什……什么?” 伊戈尔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虽然也切身感受到国內的混乱和衰败,但潜意识里仍觉得这头红色巨人有著深厚的底子。 可这话从歷经风雨的將军口中说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他立刻意识到,將军必然知晓某些更高层的、不为人知的绝密动向。 將军看著这位跟隨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笑意,但眼神却无比凝重。 “具体的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如何,这笔交易必须在8月中旬之前完成,美金也必须在那之前到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伊戈尔心上。 “八月中旬……苏联將发生一场巨变,一场谁也无力阻止的巨变。” 伊戈尔感到喉咙发乾,声音都有些颤抖。 “连……连您也无法掌控局面了吗?” 將军闻言,发出一声带著浓浓嘲讽的嗤笑。 “掌控?伊戈尔,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连戈巴契夫同志自己,都无法掌控他自己的命运了。更何况是我?” 这番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將伊戈尔从头浇到脚,让他彻骨生寒。 看著伊戈尔惨白的脸色,將军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说出的內容却更加石破天惊。 “不用这么紧张,伊戈尔。对我们个人而言,这未必是坏事。等这笔交易完成,美金顺利到帐,除了要分给其他人的部分,你应得的那一份,绝不会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伊戈尔一眼。 “这笔钱,足够你和你的家人,在任何地方都过上非常、非常舒適的生活。” 但这丝宽慰转瞬即逝,他的语气再次变得急迫。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快!必须快!我们没有机会再去找下一个客户了,时间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如果不能在八月之前完成所有交易,让资金安全落袋,那么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他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最后叮嘱。 “忘掉那些繁琐的试探和拉锯。明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有诱惑力的条件,促成这笔交易。记住!效率就是美金,这关乎我们的未来。” 伊戈尔立刻挺直腰板,下意识地併拢脚跟。 “是,將军同志!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声音洪亮地保证,试图驱散心底的不安,“您的指示非常清晰,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方案继续执行。” 將军微微頷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似乎已经看穿伊戈尔內心的忐忑。 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匯报结束。 伊戈尔如蒙大赦,敬了一个礼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间令人压抑的书房。 第469章 二轮谈判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北德文斯克的厂区还笼罩在一片静謐中。 伊戈尔已经坐在生活区小楼门口的长凳上,香菸在薄雾中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不知过了多久,晨雾已经散去。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见是张舒下来,他立刻踩灭菸头,起身迎了上去。 “张先生,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如何? 张舒精神焕发地走下楼梯,顺手从口袋里掏出蓝盐阜,扔了一根给他。 “睡的不错!伊戈尔先生这么早过来,看来是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啊!” 伊戈尔接过烟,借著张舒递来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 他缓缓吐出烟雾,“算是好消息吧!听完我的匯报,大老板很欣赏你们的诚意。他特批可以將合作尺度適当放宽,希望能加快我们双方的交易进程。” “哈哈哈!” 张舒闻言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 “贵方老板果然有大智慧,能与这样的伙伴合作,我想我们的后续工作会很顺利!” 张舒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掠过一丝意外。 这位素未谋面的幕后大佬,跪得比他预想中要快、要彻底。 仅仅一个回合,对方就主动交出了主动权,这恰恰印证了他当初在华夏时的推测,北德文斯克方面,比他们更著急促成这笔交易。 张舒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很確定,前世直到苏联解体,也没有过任何组织或者国家成功购买过核潜艇。 这就意味著,在前世的时间线里,北德文斯克船厂没能找到任何买家。 这么看来,自己就是他们唯一的客户! 对方之所以如此爽快地让步,主动推进交易进程,背后的窘迫,就不难理解了。 想通这一层,张舒摸了摸下巴,既然对方把刀子递到自己手上,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该下点猛药,给伊戈尔提提神了! 让他彻底认清,谁,才是真正掌握这场交易节奏的那个人。 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坐在凳子上抽著烟。 不一会儿,陈延舟和陆启明等人也寻摸过来。 一行人再次踏入伊戈尔的办公室,气氛却与初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伊戈尔像是换了个人,脸上堆满了笑容,他主动张罗起来。 “大家都请坐,我这儿刚到了一批不错的咖啡豆,给大家尝尝。” 他一边说著,一边开始磨豆、冲泡,办公室里很快瀰漫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 这样的举动,与之前判若两人。 张舒不动声色地接过伊戈尔双手递来的咖啡,心里雪亮。 陈延舟和陆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伊戈尔將咖啡逐一送到每个人手中,“各位远道而来,是客人!你们有哪里需要我配合的,请直言!” 张舒轻轻吹开咖啡杯上的热气,对方已经摆出了姿態,接下来,该轮到他出牌了。 “想必伊戈尔先生,已经拿到大老板的价格授权了吧?” 伊戈尔点了点头,“当然!正如我们昨天谈的那样,一份清晰合理的报价,是推动我们交易走向成功的关键。”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他將几张纸分別递给张舒、陈延舟几人。 “请过目,这是最高机密资料。各位只能在这里看,看完了我要当场销毁,绝不允许带出这个房间。希望各位能够理解並配合!” 张舒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份文件,目光立刻被上面的標题吸引——德尔塔iv级战略核潜艇。 这份文件上列出了详细的技术参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页面底部那个用加粗字体標註的数字。 1,500,000,000 usd。 十五亿美金! 房间內顿时陷入一种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张舒、陈延舟等人交换著手中的材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现在所有潜艇的报价已经全部清晰。 颱风级战略核潜艇:20亿美金。 德尔塔iv级战略核潜艇:15亿美金。 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3.3亿美金。 奥斯卡级巡航飞弹核潜艇:1.8亿美金。 维克托iii级攻击核潜艇:9800万美金。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天文数字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依然给陈延舟等人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这不仅仅是纸面上的价格,更是撬动世界战略平衡的价码。 想要!太想要了!全都想要! 伊戈尔看著几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补充。 “价格各位已经看到了。但有一点需要明確,此次交易,最多只能出售两艘潜艇。” 他伸出两根手指,强调著上限。 “不是我们不想多卖,而是超过这个数量,风险將呈指数级增长。即便我们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捂得住,相信大家也不想惹上麻烦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几人手中的报价单逐一收回。 隨后,他掏出打火机將纸张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迅速窜起,最终化为垃圾桶里的一小撮灰烬。 “限制数量是为了安全,这我们能理解。不过这样的天价,世上有谁能买得起?”张舒开口道。 他先是帮伊戈尔做好心理预期,告诉这个价格他们是肯定没法接受的,为接下来的砍价做好铺垫。 事实上,即便对方没有限制,华夏方面也绝不会购买更多。 首要原因自然是资金问题,国家外匯储备极其紧张,如此天价,购买多艘核潜艇根本是痴人说梦。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於战略考量。 对此时的华夏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短时间组建一支庞大的核潜艇舰队,而是先解决从有到无的问题。 只要证明自己有,就已经具备了相应的战略威慑能力。 並且,有了实体样本。 吸收其设计理念和核心技术是迟早的事,这才是符合长远发展利益的正道。 盲目追求数量,后期的维护和保养都是天文数字,反而会耗费有限的资源,偏离自主创新的方向。 第470章 不让上艇,一切免谈 伊戈尔见张舒想要还价,並不意外,肯还价的客户才是真正想买的客户嘛! 但他却没有丝毫想要鬆口的意思。 “张先生,请您理解,这个报价已经体现了我们最大的诚意。您要明白,如果这些东西能摆在明面上交易,哪怕价格再翻上五倍,也照样会有人抢破头!” 张舒闻言,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隨后,他直视著伊戈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伊戈尔先生,您把问题想得有些简单了。即便有这个財力,也绝非任何国家都敢接手核潜艇的。 购买它都意味著要直接面对来自某些超级大国的政治、军事和外交压力。 世界上有实力且敢於承受这种后果的买家,屈指可数。 而我们,恰恰是这极少数之一。” 张舒见好就收,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继续纠缠。 有些话,点到即止,让对方心里掂量清楚分量就可以了。 他將话题重新拉回实际层面。 “伊戈尔先生,价格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议。眼下,我们需要先內部商议一下,究竟选择哪一型更符合我们的需求。毕竟,这关係到后续的一系列安排。” 伊戈尔闻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当然,这是应该的!如此重要的决定,確实需要慎重商议。等你们商议好了,隨时来找我。” 他十分配合,显然也希望通过型號的確定来推动谈判进入实质阶段。 张舒和陈延舟等人没有返回宿舍,就在北德文斯克的厂区里漫无目的的晃荡著,那两位嚮导则在远处若即若离地跟著。 “各位老师,现在没有外人,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陆启明不假思索,直接给出了意见。 “如果只能选两艘,並且不考虑资金问题,那么最优选择毫无疑问是,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和德尔塔iv级弹道飞弹核潜艇。” 陈延舟点头表示赞同。 “老陆的看法我同意。这五个选项里,首先应该排除颱风级,其次是奥斯卡级和维克托iii级。” “最先排除颱风级?”张舒脸上露出不解。 他对这玩意不太懂,但后世不少人在网上追捧这个庞然大物,说它是水下巨无霸,怎么到了陈延舟这儿最先就把它给排除了。 陈延舟看出他的疑惑,笑著给他一一解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颱风级確实独一无二,是人类歷史上最大的潜艇,吨位世界第一,能携带二十枚洲际飞弹,威慑力惊人。 但正因为太大,它也带来了很多问题…… 首先它的维护费用就是天文数字,並且需要特殊的后勤保障。 对於咱们目前的海军来说,接收颱风级更像是背负一个沉重的负担,而非福音。 而他独特的双壳体並列布局,对华夏下一代核潜艇的设计参考意义有限,难以直接借鑑。 华夏更需要的是,像德尔塔iv级这样正常体量,但技术先进的战略核潜艇。” 他没有停下,继续讲解著。 “而奥斯卡级攻击型核潜艇,是专为猎杀航母战斗群设计的,主要武器是24枚ss-n-19超音速反舰飞弹。 虽然威力巨大,但它的任务定位过於单一,与阿库拉级相比较,差距一目了然。 阿库拉级是多功能攻击核潜艇,它在反潜、反舰、对陆攻击方面样样精通,技术通用性更强。 在这五款潜艇中,阿库拉级的综合技术价值远远高於其他,排在第一位! 至於维克托iii级,还是苏联70年代水平的攻击核潜艇。虽然比咱们国內的潜艇强了不少,但在这些潜艇里面它属於最次的那个。 既然现在有机会,自然应该跳过较好的,直接选择最好的!” 听完专业人士的讲解,张舒心中豁然开朗。 型號已经锁定,然而,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伊戈尔对这两款型號的潜艇,报价加起来高达18.3亿美金! 他下意识挠了挠头,价格这么高,根本没法往下杀价啊! 专家们只管从技术层面给出最优选择,他们並不清楚国家为此能拿出多少预算。 压力,此刻全落在了张舒这个“买家”身上。 他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陈老师、陆老师、林老师!等会儿我会向伊戈尔提出要求,必须让我们亲自登上这两型潜艇,甚至要求出海试航一圈。 登艇之后, 不管是设计缺陷、工艺瑕疵、设备老化,还是任何你们觉得可以挑剔的点,统统记下来!你们每人必须给我找出10个不满意的地方!” 林澜闻言,立刻领会了张舒的意图。 “小张是准备杀价?放心,鸡蛋里挑骨头,这是我们搞技术评审的基本功!就算它完美无缺,我也能给它罗列出一堆改进建议来!” 陆启明和陈延舟也相视一笑,眼神中跃跃欲试。 接下来將是一场技术与谈判策略的配合,他们要用自己的专业眼光,为张舒的砍价提供最有力的“弹药”。 一行人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在办公室门口碰到正在抽菸的伊戈尔。 张舒开门见山,“我们初步有了一些想法。” 伊戈尔立刻掐灭菸头,“请讲。” “我们对阿库拉级和德尔塔iv级有些兴趣。” 伊戈尔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综合来看,这两型確实是最適合华夏的潜艇。 但张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您也清楚,这毕竟是涉及数十亿美金的大宗交易,仅凭几张纸和远远看上几眼,是绝对不够的。 我们必须亲自登上这两型潜艇,进行实地勘察。 我们希望可以进行一次短程的出海试航,亲身感受其航行状態以及运行情况。” 他看到伊戈尔想要开口,立刻抢先一步,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这是达成交易最基本的前提。如果无法满足这个条件,我们无法对它们的实际价值做出准確判断,那么所有的价格討论都將失去意义。” 张舒的態度非常明確,不让上艇,一切免谈。 第471章 致敬华夏潜艇兵 伊戈尔对张舒提出的登艇要求並未感到意外。 事实上,在得到將军的预先授权后,他对此早已有所准备。 既然高层已经决定全力推进谈判,他自然不会在这种环节上刻意刁难。 这种既得罪客户,又违背上意的蠢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张先生,对於重要的合作伙伴,展现必要的透明度是应该的。请隨我来,我將亲自安排各位登艇,並陪同参观。” 他先领著眾人走向码头。 很快,一位身著潜艇兵制服,神色严肃的军官出现在舷梯旁。 “这位是瓦西里艇长,他將负责本次参观的全程指引。” 伊戈尔介绍道,隨即转向瓦西里,“这些都是我们尊贵的客人,请务必確保他们的安全,並配合他们的合理需求。” 瓦西里艇长向几人敬了个礼,並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进入了舱门。 伊戈尔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登艇。请注意脚下,舱內空间有限,请勿隨意触碰红色標记的阀门和开关。如果有任何不適的地方,请立即告诉我。” 在伊戈尔的陪同下,张舒一行人也依次通过狭窄的舱门。 伊戈尔对仓內的结构异常熟悉,他侧身让过一处低矮的管道,同时不忘提醒张舒。 “小心头顶,这里的每一个凸起都可能让你撞得不轻。” 深入內部观察这头钢铁巨兽,更能感受到它带来的压迫感。 当厚重的防水舱门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时,张舒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与世隔绝。 不同於乘坐飞机在万米高空的开阔感,此刻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金属棺材。 通道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头顶是密布的管线和电缆,脚下是金属格柵,每一步都必须走的小心翼翼。 舱壁上的各种阀门、仪錶盘闪烁著幽暗的光芒,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张舒不自觉地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这不是因为缺氧,而是那种被数百米海水和数千吨钢铁包围的心理压力。 终於进入了指挥舱,张舒终於感觉舒適了些。 伊戈尔向他介绍了几位正在值班的军官。 “这位是航海长,负责潜艇的航路规划。这位是声纳长,这位是武器长,控制著所有的鱼雷和飞弹系统……” 被介绍到的军官都向张舒点头致意,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审视。 对这些长期在深海执行秘密任务的军人来说,向外人展示他们赖以生存的装备,显然不是一件让他们愉快的事。 瓦西里艇长在確认所有访客都已进入指挥舱后,转向伊戈尔。 “所有人员已登艇,是否按计划出发?” 伊戈尔环视了一圈正在好奇观察舱內环境的张舒一行人,隨即对他点了点头。 “按计划执行。” “明白。” 瓦西里转身,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全体注意,准备离港!解缆绳,首尾水平舵各5度,主机准备,微速前进。” 隨著命令下达,潜艇內部顿时活跃起来。 张舒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伴隨著低沉的机械运转声,这艘庞大的水下巨兽开始缓缓移动。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码头缓缓向后移动。 伊戈尔靠近张舒,耐心跟他解释起来。 “我们现在正驶向指定的测试海域,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八个小时。在此期间,各位可以隨意观察,瓦西里艇长和他的船员会回答各位的专业问题。” 张舒將伊戈尔的意思传达给陈延舟三人,他们不敢怠慢,迅速分开找茬去了! 而他和李剑青在这狭小的舱內,只能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 潜艇还在继续下潜,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海水逐渐淹没视野,从淡蓝变为墨蓝,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隨著深度不断增加,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来。 此刻他们已经处於数百米深的海底,全靠这层薄薄的金属外壳保护。 每一丝异常的声响都让张舒不由自主地紧张,儘管他表面上仍保持著镇定。 说实话,他这辈子加上辈子,从没有这么紧张过,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侧目望去,李剑青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刑警队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反正死死盯著深度表,一脑门子汗!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这玩意不会漏水吧? 伊戈尔察觉到了张舒的紧张,他在心里暗暗发笑,决定换个轻鬆点的话题。 “张先生,要不要看看水兵们在海下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张舒自然是求之不得,找点话题打打岔,不去想这些心里就会好很多。 伊戈尔引导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水密门。 很快,他们来到了居住区。 “在深海执行任务,短则数十天,长则数月,这里就是官兵们全部的生活空间。” 伊戈尔拉开一个帘子,露出里面三层叠放的狭窄床铺。 “这就是我们的宿舍,每层高度不到六十厘米。” 他指了指旁边仅容一人转身的军官住舱,“军官住的要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私人空间。” 接著是厨房。 “在深海做饭可是个技术活。” 伊戈尔解释道:“这里不能用明火,只能用电磁炉。而且淡水资源极其宝贵,连洗碗都要严格计量。” 最后,他又推开一个极其狭小的隔间,里面只有一个不锈钢製成的奇特装置。 “这是深海下的厕所,使用厕所必须经过严格训练,操作顺序错一步就可能引发灾难。在敌人追踪时,上厕所是要被禁止的,因为排污会產生气泡,暴露位置。" 张舒凝视著这个简陋的装置,一时间有些怔怔出神。 他转头看向李剑青,声音有些低沉:“在华夏,我们的潜艇兵们应该比这里的条件还要艰苦吧?” 李剑青也是一脸肃穆,他缓缓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我们的潜艇兵在远航时,因为淡水稀缺,最长的一次,官兵们九十多天没能洗上一次澡。” 第472章 史上最贵的渔网 张舒的目光看向伊戈尔。 “感谢你带我们参观这里。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潜艇兵的艰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仅能容身的铺位。 “在我们华夏,也有一群这样的勇士,他们在同样恶劣的环境下守护著国家的安全。” 瓦西里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听到翻译的话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这位沉默的潜艇指挥官第一次开口:“全世界的潜艇兵都是一家人。我们共享著同样的孤独,承受著同样的压力。能在深海坚持的人,都是勇士。” 就在这时,潜艇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动,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张舒明显感觉到艇身微微一滯。 瓦西里立即转身奔向指挥舱,快速下达指令。 伊戈尔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镇定,他向张舒解释道:“可能是推进器缠到了什么东西,在波罗的海这是常有的事。” 另一边的陈延舟和陆启明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这个"小插曲"来的太是时候了。 近三十分钟后,瓦西里返回报告。 “问题已经排除,是一段废弃的渔网。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右舷推进器叶片可能有轻微损伤,需要回港后进行维修。” 伊戈尔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张舒贴心的安慰:“看来再先进的装备也难免会有意外。伊戈尔先生,不如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安全第一。” 伊戈尔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对潜艇可靠性的质疑,对卖家而言,这无疑是灾难性的消息! 他心中暗暗叫苦,只能说点子太背了,谁能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撞上渔网?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一艘造价数十亿美元,拥有数万吨排水量的钢铁巨兽,居然会害怕渔网。 但事实確实如此。 一旦渔网缠上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会极大地增加旋转阻力,导致主机负荷急剧增大。为了防止损坏主机,安全系统会自动降速甚至停机。 要是遇上材质特殊的强化渔网,情况会更加危险,它会像绳子一样,死死勒住螺旋桨叶片。 在高速旋转下,不仅会造成叶片变形损伤,更会导致整个推进轴系偏心运转,进而危及传动系统核心。 核潜艇怕渔网,就像一辆疾驰的顶级跑车,怕路上的钢绳和塑胶袋。 虽然不至於一碰就爆炸,但它足以让这个强大的机器陷入瘫痪。 张舒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甚至向伊戈尔要来两盒不同型號的螺帽,在舱室里和李剑青下起了五子棋。 这样既是为了打发时间,也能更好的转移对深海的注意力。 就在李剑青连输十三把的时候,潜艇终於驶回了北德文斯克码头。 舱门重新开启的瞬间,带著咸腥味的空气涌入舱內,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张舒对身后的伊戈尔意味深长的说道:“感谢伊戈尔先生的配合,今天让我对潜艇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不仅看到了它的强大,也看到了它的脆弱。” 显然张舒这是在点他呢! 伊戈尔低著头,一声不吱,全当听不到。 张舒舒展了一下在潜艇里蜷缩许久的身体,根本不让他继续装死。 “伊戈尔先生,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在安排一下,让我们的人上德尔塔iv级核潜艇看看。” 他指了指身旁跃跃欲试的陈延舟、陆启明和林澜。 “三位专家需要对另一艘潜艇,做一次全面的检查。至於我嘛……这次就不奉陪了。在深海待了一趟,发现还是脚踩大地更让人安心。” 李剑青闻言立即表態:“我留下陪张董!” 伊戈尔撇撇嘴,“张先生不亲自去看看吗?德尔塔iv级可是我们最先进的战略核潜艇之一。”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对潜艇的了解远不如这几位专家,去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况且,刚才的意外让我体会到,这些深海巨兽虽然威力惊人,但也確实需要小心对待。我还是在岸上等著专家们的评估比较合適。”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又暗含对刚才事故的揶揄,让伊戈尔根本无从反驳。 “既然如此,我这就安排。” 伊戈尔转身对助手吩咐了几句,然后对陈延舟等人说:“各位专家请隨我来!” 看著三位专家跟隨伊戈尔远去的背影,张舒对李剑青挑了挑眉。 “再杀一盘?” “不了不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李剑青果断拒绝。 张舒也没有勉强,毕竟虐菜確实没什么意思。 將陈延舟等人送上德尔塔iv级核潜艇后,伊戈尔很快折返回来。 “张先生,专家试航还需要些时间。外面海风大,不如移步到我办公室坐坐?” “也好,溜达了大半天,確实有些累了!” 两人在办公室坐定,伊戈尔將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轻放在他面前,试探性的开口。 “不知道张先生对这两型潜艇的价值,有怎样的判断?” 张舒慢条斯理的啜了口咖啡,眨巴眨巴嘴。 “说实话,我很不满意!就今天的试航而言,让我意识到,装备的先进与否,不能只看纸面数据。 这就好比买一匹名马,光看血统证书可不够,还得看看它蹄铁是否牢固,有没有暗伤。” 伊戈尔脸色微变,急忙解释:“这只是个意外……” “但往往就是意外,最能暴露本质问题。” 张舒放下咖啡,直视对方。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潜艇伤的如何,如果阿库拉级需要大规模检修才能投入使用,那这个价格,恐怕就得按废铁价来谈了。” “废、废铁价?!” 伊戈尔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额角青筋直跳。 “放轻鬆,这只是最坏的假设。” 张舒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具体还要等专家们的检查结果。不过我相信,伊戈尔先生一定能够理解,当买主发现商品存在瑕疵时,要求降价是天经地义的事。 特別是,当这些商品还是二手货的时候。” 第473章 自己先砍一刀 伊戈尔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这个张舒还价不能瞎还吧? 这个废铁价一出口,他魂都快出来了! “张先生真会开玩笑,这些水下利器怎么能和废铁相提並论呢?” 张舒依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利器若是生了锈,那和废铁又有多大区別?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物有所值。” 伊戈尔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姓张的就是要死咬住今天的意外事件,硬把偶然归咎到质量问题上! 不就是想藉机杀价吗? 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能把价格压到多低! 想通这一点后,伊戈尔也不再自討没趣,现在问的再多,也没有用处。 归根结底,还得看那三个专家的报告上怎么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办公室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张舒和李剑青在一旁低声交谈,偶尔还会传来轻微的笑声。伊戈尔则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时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午后到黄昏,再从黄昏到深夜。 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走廊里终於传来了期待已久的脚步声。 陈延舟、陆启明和林澜三人带著满脸的疲惫,推门走了进来。 伊戈尔立即起身,迫不及待地问:“各位专家,你们的检查结果如何?” 几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张舒。 “没事,咱们都是实在人,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相信伊戈尔先生作为专业的负责人,也不会介意的!” 得到首肯,陈延舟率先清了清嗓子,语气沉重地开口。 “伊戈尔先生,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严峻。我在耐压壳內壁多处关键承压区域,观察到了应力腐蚀裂纹的跡象。这在深潜时,无疑是巨大的安全隱患。 另外,潜艇內部有多个大型设备基座的减震器存在老化、失效的跡象。 这意味著在遭遇敌方深水炸弹攻击时,衝击波会毫无缓衝地传递到艇体结构和其他精密设备上,抗沉性和设备生存能力大打折扣。” 陆启明立刻跟上,眉头紧锁。 “更令人担忧的是反应堆舱,我检测到部分一迴路管路接口存在持续性轻微渗漏跡象。 虽然目前的泄漏率极低,但长期来看,这代表著放射性物质外泄的潜在风险正在累积。这对於艇员的生命安全和后续维护,都是一个定时炸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將最常见的微量湿气,描述成了骇人听闻的反应堆泄漏。 陆启明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对艇上部分电气绝缘进行了抽样检测,发现绝缘电阻值普遍低於新艇標准。这会导致电力系统可靠性下降,在深海高压环境下,极易引发全艇范围的火灾和控制系统失灵。” 林澜的发言更具杀伤力,她摊开了写满数据的记录本。 “我记录了超过十七处分布在不同舱室的异常振动与噪声源。尤其是推进轴系的振动幅度,在高速工况下远超设计允许值。 这不仅仅是噪音问题,根据频谱分析,这强烈暗示传动系统的对中存在严重偏差,或轴承已出现早期疲劳损伤。 就像一个外表健康的人,心血管系统却已布满隱患,隨时可能在剧烈运动时崩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將一些在潜艇上常见,且完全在安全规范允许范围內的小毛病或正常老化跡象,用最惊悚的语言层层包装起来。 一时间,那两艘强大的核潜艇在他们口中,仿佛已是病入膏肓的“铁棺材”,隨时可能在深海的巨大压力下解体。 张舒適时地嘆了口气,用理解的语气为这场会诊做了总结。 “伊戈尔先生,看来这些潜艇的真实状况,令人非常担忧啊!现在看来,你之前的价格虚高太多了。我们必须推倒重来。” 伊戈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说是管理岗位,但在北德文斯克已经混跡这么多年,对於自家潜艇的基本情况,还是有著一定的了解。 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的首艇於1984年服役,今天试航的那艘是1986年下水,正值壮年。 至於德尔塔iv级弹道飞弹核潜艇的首艇,更是1985年才服役,今天检查的这艘是1988年交付的年轻小伙。 这两型潜艇的设计寿命平均在32年左右,实际服役周期预计能超过40年。 毫不夸张地说,这两艘潜艇根本就是尚未成年的新锐装备,正经八百的九九新。 现在对方居然说它们年老体衰? 伊戈尔强压著胸中翻涌的火气,目光直视张舒。 “张先生!我是在这船厂长大的,这份报告里有多少艺术加工,我心里很清楚。”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您说要推倒重来。那就请您告诉我,到底要怎么个重来法?” 张舒面对伊戈尔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非但没有动气,反而笑了起来。 “伊戈尔先生,你別动气嘛!做生意有点分歧很正常,大家坐下来谈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我这掏钱的还没著急,你这收钱的怎么先急眼了?咱们现在是在谈生意,又不是在吵架。” 他主动站起身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给你一个展示诚意的机会。你重新说个价,在你原来报价的基础上,自己用力砍一刀! 这一刀,最好能让我们看到你解决问题的诚意。否则,我只能自己还价了!” 伊戈尔闻言,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心里清楚,18.3亿美金的价格是有不少余地的,但他不可能一下子放出来。 虽说他们做这种生意没什么成本,但多要一美金,就是实打实的一美金纯收益,直接关係到他自己的分成。 他沉吟良久,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看向张舒。 “这样吧,你们真心想买,我也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直接一步到位,我给你们减免3亿美金,最终价格15.3亿。 这个价格已经到位了,希望张先生不要再让我为难。” 张舒听完却笑了起来。 “伊戈尔先生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诚意啊!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做生意讲究个吉利,把小数点前面的抹了,咱们凑个整,也好算帐。” 伊戈尔先是一愣,隨即强压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脸上却堆起为难的神色。 “张先生,您这……我一口气给您已经免了3个亿,您怎么还要再砍掉3000万?这实在是……” 第474章 最后的倔强 伊戈尔还在试图守住更高的价格底线。 张舒却笑著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 “伊戈尔先生,你理解错了。我说的不是抹掉小数点后面,是抹掉前面。” “前……前面?” 伊戈尔一时没反应过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默算,隨即猛地抬起头,带著难以置信的侥倖问道:“0.3亿美金?” “嗐!怎么可能只是3000万美金?” 张舒失笑道:“这点钱连卖废铁都不够!我的意思是,3亿美金。两艘,打包价!” “3……3亿?!” 伊戈尔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涨得通红。 几秒钟的死寂后,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衝垮了他的理智。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般霍然起身。 “三亿?!你简直是疯了!!”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我就算把它们拖回船厂拆成废铁,熔成钢水,也绝不会以这种侮辱性的价格卖掉!你们这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抢劫的!毫无诚意!!” 別说伊戈尔,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陈延舟、陆启明和林澜三人,此刻也被张舒这一刀砍得目瞪口呆。 这是照著脚面砍啊! 他们去买件衣服都不敢这么还价! 卖家开价十八块,谁敢直接还到三块,怕不是要被摊主狠狠揍上一顿。 李剑青偷偷瞄了一眼身旁老神在在的张舒,他是真服了,人能当这么大老板確实有点说法。 换作是他,別说把这个价格说出口,就是想想都觉得脸上发烫。 可张舒偏偏就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这个价格是天经地义一般。 办公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伊戈尔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迴荡。 所有人都被这个离谱的报价震得说不出话来。 张舒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伊戈尔先生,你先別急著动怒,坐下来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他亲自拿起茶壶,为伊戈尔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我理解您的感受,3亿美金听起来確实远远低於它们建造时的价值。但请您换个角度想想。” 张舒坐回原位,目光坦诚。 “在当前这个特殊的时期,对我们双方而言,这笔交易的核心价值究竟是什么?”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的给他分析起来。 “第一,是速度与確定性。除了我们,还有哪个买家能像现在这样,带著专家团队直接出现在北德文斯克,在两天內就完成看货、验货、谈判的全流程?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交易,让资金以最安全的方式到位。时间,在眼下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第二,是绝对的保密与风险控制。 如此敏感的交易,多一个环节就多一分风险,多一个知情者就多一处漏洞。 而我们这条线,从始至终都掌握在最小的范围內。这一点,我相信您和您背后的大老板,比我们更看重。”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伊戈尔。 “我们支付的不仅仅是购买这两艘潜艇的费用,我们支付的,是效率的溢价,是安全的保障,是解决你们燃眉之急的方案费。” “至於您说拆解了卖废铁?” 张舒轻轻摇头,“这就纯粹是气话了,且不说那需要时间和成本,更要承担秘密泄露的巨大风险。到那时,恐怕是钱拿不到,还会惹来不少麻烦! 您想想!3亿美金,它能让很多人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也能为您和您身后的人铺就一条坚实的后路。如果这笔交易失败,那你们能得到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带著魔力,直指对方內心最深处的诉求。 “与我们交易,您得到的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份稳妥的保障。” 张舒做出最后总结。 “所以,请不要再把它们和建造成本或者理论上的市场价比较。 在这场交易里,流通性、安全性和时效性,才是它们真正的价值所在。3亿美金,买的就是这三样东西。这个价格,非常公道。” 伊戈尔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如同便秘般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张舒刚才那番话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瞎扯淡。 但偏偏,有一点他说的完全正確。 真要按將军说的那样,在八月之前完成所有交易,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第二个买家。 光是找到张舒这一个客户,他们就找了近两年,而且很大程度上还是对方自己撞上来的。 这意味著,如果此刻谈崩,张舒固然买不到潜艇,但他们同样也拿不到一分钱。 这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伊戈尔看向张舒的目光里带著嘲讽,他冷笑一声。 “不得不说,你確实生了一副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好口才,也似乎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风向。但是有一件事,你想错了。” 他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就算我个人被你说动,认可了这个价格,但我背后的人,不,是我背后的那一群人,他们也绝不会点头! 3亿美金?这远远低於能让他们集体保持沉默、並为之承担风险的底线。这个数字,匯报上去只会是一个笑话!” 张舒听到这话,脸上丝毫没有急躁。 “伊戈尔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没有指望能说服你,因为我很清楚,你也只是一枚执行命令的棋子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伊戈尔听了却没有动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费这么多口舌是为了什么?” 张舒坦然道:“当然是为了请您帮个忙,把我引荐给您背后真正能做主的人。” “你太天真了。” 伊戈尔摇头,“这样的价格,不论是谁都不可能答应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相信这里面,应该也有你的一份吧?如果能以3亿美金成交,你个人也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总比什么都得不到要强,不是吗?” 这话直接戳中了伊戈尔的利益。 他沉默片刻,终於鬆口:“我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其他的我当面和他谈。”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由我转达。”伊戈尔还想坚持。 张舒摆摆手,“你级別不够!快去稟报吧!” “你……” 伊戈尔一时语塞,试图保持最后一丝倔强,“將军这个时候还在休息,等明天一早!” 第475章 见將军 虽然满腹不快,但伊戈尔终究还是接受了张舒的安排。 姓张的很气人,但他手里绿油油的美金是无罪的。 这笔交易要是能达成,他自己也能分一杯羹,总比鸡飞蛋打一无所获要强。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伊戈尔便拨通了將军的专线电话,將昨天谈判的全部內容,尤其是张舒那石破天惊的三亿美金报价,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果然,当电话那头的將军听到三亿这个数字时,原本沉稳的声线瞬间降至冰点。 “他以为这是在波罗的海岸边捡贝壳吗?” 伊戈尔心头一紧,连忙硬著头皮补充道:“將军,他还提出……想要当面与您会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將军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这个要求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对方开出如此荒谬的价格,他根本无需理会。 但这个姓张的华夏人,毕竟不是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他之前通过波波夫的渠道,买走了四架米格-29,是支付了真金白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有些口碑的。 这说明他是一个真有购买意愿,並且有支付能力的实心买家。 一个真心想买,並且证明过自己实力的买家,突然提出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还要见最高决策者。 他到底想干嘛? 沉吟片刻,將军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他过来吧。我倒要亲自看看,他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用三亿美金买走我两艘镇国利器。” 伊戈尔故意在办公室磨蹭了好一会儿,看著时针慢悠悠地走过八点,才不紧不慢地动身前往生活区。 他就是要等张舒睡得正熟的时候,再突然把他叫醒。 这算不上什么报復,顶多算是给对方一个小小的回礼,以此来舒缓一下自己被气得够呛的心情。 当他敲响宿舍门,看到张舒顶著一头乱髮、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走出来时。 伊戈尔脸上虽然保持著公事公办的严肃,但心里却像三伏天喝了冰水般畅快,连半夜里受到的那些憋屈都消散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用儘可能平淡的语气说道:“张先生,將军同意见你。请准备一下,我们儘快出发。” 张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迅速清醒过来,他点了点头,“你等会儿!”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隔壁的李剑青和陈延舟等人,他们立刻聚拢过来。 “伊戈尔要带我去见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事人。” 张舒对几人简单交代,“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李剑青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起,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他上前一步,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陈老师他们可以留下,但我必须跟你一起去。在这种地方让你单独行动,我绝不放心。万一有什么变故,连个能及时反应的人都没有。” 在对方的地盘上,多带一个人或者少带一个人,本质上並没有太大区別。 哪怕再多一千人,该收拾还是会被收拾。 但张舒看著李剑青那不容置疑的坚决神色,心里明白,这位肩负著安保职责的大舅哥,是绝不可能让步的。 他能体会到李剑青的担忧,便不再坚持。 “好吧,那就我们俩一起去。” 他转向门口等待的伊戈尔,“伊戈尔先生,我的助手和我一同前往,没问题吧?” 伊戈尔瞥了一眼李剑青。 “可以。但他只能在会议室等候,不能进入內间。请抓紧时间!” 几人没有在继续说话,伊戈尔领著张舒和李剑青登上了一架早已在厂区机场待命的军用专机。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已在跑道旁等候,直接將他们载往市区。 车辆最终驶入一片静謐且守卫森严的高档別墅区。 经过又一轮严格的安全检查,伊戈尔才带著张舒走进別墅。 別墅內部空间开阔,装饰著深色木质护墙板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隨处可见一些军事元素的摆件和油画。 伊戈尔让李剑青在休息区等候,隨后引著张舒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实木双开门前。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仪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伊戈尔推开门,侧身让张舒先进。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书房,一位身著便装、头髮花白的老者正背对著他们,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庭院。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瞬间就定格在张舒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平静地审视著这个敢於开出三亿美金“荒唐”价格的年轻人。 无形的压力在书房里瀰漫开来。 將军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伊戈尔可以离开了。 伊戈尔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脚步迟疑,目光在张舒和將军之间游移,显然不放心让將军与这个年轻人独处。 將军將他这番神態看在眼里,不由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与不容置疑的傲然。 “伊戈尔,张先生年纪轻轻,打下如此身家,都敢单枪匹马来到我这地方。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难道还要怕他不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魄力。 伊戈尔不敢再多言,恭敬的欠身退出了书房,並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將军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那张皮质沙发,语气平和了些许。 “张先生,请坐。” 张舒依言在沙发上落座,不卑不亢。 將军拿起茶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现在,张先生可以说说,为什么非要见我不可,还是说你想要当面说服我,接受那三亿美金的『玩笑』吗?” 张舒並没有去碰那杯茶,他双手放在膝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將军,在谈正事之前,我得先向您道个歉。” “哦?” 將军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怎么回事?” 张舒迎著他探究的目光,“其实,我连三亿美金都没有。” 第476章 张舒的方案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静謐的书房里炸响。 將军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原本还算平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周身散发一种久经沙场者才有的杀气。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你,在耍我??” 將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上一个敢这样戏弄我的人,他的坟头草,已经长得比你还要高了。希望你接下来的话能说服我,否则我不介意跟华夏打一场外交口水仗!” “感谢將军能给我这个机会,希望我接下来的话,不会让您失望!” 將军抽出一根烟扔给他,笑道:“我欣赏你的胆识,年轻人。说实话,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今天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服我。” 张舒接过香菸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稍稍平復內心。 “將军,您作为职业军人,想必应该清楚华夏今年的国防预算。”(1991年华夏政府正式恢復了国防预算的公开披露。) “知道!” 將军淡然回应,“大概60亿美金。” 张舒摇了摇头,缓缓吐出烟圈。 “不是60亿美金,而是320亿华夏幣,今年华夏海军的经费,只有2400万美金,其余都是华夏幣。” 张舒说这些,就是要向他表明態度。 我们不是有钱却故意压价,而是真心想买,但受限於外匯紧张,才不得不提出这个看似离谱的价格。 有钱只报这么低的价格,和没钱只能拿出这么多,这两者的意义完全不同! 前者是攻於心计,后者却是迫於现实。 一个有钱不想多给,一个真心想买但確实拿不出更多,这两者的差別很大。 將军深深吸了一口烟,“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舒迎著他的目光。 “现在的局面很明朗,您这边需要儘快完成交易,而华夏方面也是真心实意想买。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损害双方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促成这笔交易?" “呵呵!” 將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你今天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方案?” “差不多吧!不过这个方案,需要您的配合才能实现。” 將军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既然都已经谈到这个份上了,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我准备了两个方案。” 张舒不疾不徐地说道:“第一个方案是,我们单独支付您2400万美金作为手续费,剩余的款项则用20亿华夏幣进行结算。” 將军闻言,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直接说第二个方案,我对华夏幣不感兴趣。” 张舒似乎早有所料,笑著点了点头。 “第二个方案是,我们將您的手续费,提升到5000万美元。” “哦?” 將军原本慵懒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隨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很好!虽然只听了个开头,但我已经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了,你仔细说说。”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当即就被这个翻了一倍还多的手续费吸引住了。 “除了这5000万美金的手续费,剩下的3亿美金,我打算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结算。这样一来,你们通过高价出售这些货物,也能弥补一部分差价。” 將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方案?张先生,你让我失望了! 你了解现在苏联的匯率吗?就算货物卖出天价,能赶得上卢布贬值的速度吗? 我们不要华夏幣,更不要卢布!”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况且,我们哪有时间去慢慢卖货?我要的是现金,现金,你明白吗?” 张舒不慌不忙,双手往下轻轻一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请您等我把话说完!” 將军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我所说的以物易物,不是指往苏联倒卖那些普通的轻工业商品,而是正儿八经的生意。” “生意?” 將军重复著这个词,若有所思。 张舒见他眼中重新聚起光芒,知道到了亮出底牌的时候。 “相信除了您之外,背后还有不少大人物在关心著这笔交易的最终结果。” 他放缓语速,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达过去。 “您或许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名下有一家汽车集团。” 將军微微頷首。 “我的方案是,由信诚集团和那些大人物的子女或亲属,签署一份总额3亿美金的汽车经销协议。” 他仔细观察著將军的反应,继续解释道: “汽车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硬通货,而且我们集团会全力配合各位的代理人,在选定的地区开展正经的商业运营。 通过这种方式,这批货物的最终销售额,预计不会低於4.2亿美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正规的商业渠道,无论这笔钱最终流入哪个国家,它都將变得乾乾净净。 我想,这一点对您和您身后的那些大人物来说,才是最具价值的!” 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就在於它精准地挠到了这些权贵们最痒的地方。 不仅能把资產安全地转移出去,还能通过合法商业运作让资金完成洗白,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解决方案。 將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不自觉的坐直了些,他的目光在张舒脸上停留了许久,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很有创意的构想!” 將军缓缓开口:“用经销协议来代替直接的现金支付,藉此隨便洗白!” 第477章 初步共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被积雪覆盖的庭院。 “你说得对,汽车確实是硬通货。不过......” 將军突然转身,目光如炬,“你怎么能保证,这笔生意真能做到4.2亿的规模?又怎么能確保,这笔钱最终能安全地,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张舒道:“我们可以將协议细化到每个季度、每个地区的销售目標,並且设立第三方监管帐户。 信诚在国际市场已经有成熟的销售网络,只要各位代理人选择的经营地点不是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个数字还是很保守的。 至於资金安全!” 他微微一笑,“这正是这个方案的价值所在。通过正规的国际贸易,资金流动完全合法。 比起直接搬运现金,这种方式不仅安全,还能让各位的继承人,在海外拥有正当的事业以及合法的收入来源。” 將军缓缓走回座位,沉吟片刻,突然问道:“那么,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除了那两艘潜艇。” 张舒坦然道:“我得到一个稳定的海外销售渠道!以及,与各位建立长期合作的机会。这对信诚集团的国际化布局,是无价的。” 將军的嘴角终於浮现出一丝笑意。 “年轻人,你確实让我刮目相看,不过这个金额还需要修改一下!” 张舒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讲!” “我要动用的是顶层关係,还要费尽口舌去说服那些大人物。我认为,手续费提高到1亿美金,经销协议总额提升至6亿美金,这才是合理的价格。” 张舒摇了摇头,苦笑道:“將军,真不是我不愿意给,是华夏確实拿不出这么多外匯。这样吧……” 他话锋一转,作出让步的姿態。 “既然您开口了,我不能不给这个面子。5000万美金手续费保持不变,但您指定的经销商,我会单独划拨价值3000万美金的汽车作为补偿。”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经销总额可以適当提高到4亿。 不过这个价格,必须包含两艘潜艇的维修、保养、培训等一揽子服务。 相关人员的工资由我们承担,但需要你们负责说服他们配合。培训时长不能低於两年。” 將军沉吟片刻后继续还价。 “5000万美金现金,加上价值3500万美金的汽车归我。经销协议总额5亿。后勤和人员协调由我负责。这是底线,不能再低,否则我无法说服其他人。” 张舒目光微凝,“可以!但我还要这两艘潜艇的所有技术图纸!” 將军闻言朗声大笑:“年轻人,你很会把握时机。 如果要全套的技术图纸,那么刚才谈的经销总额恐怕就要重新考量了。你是做汽车的,对这些图纸的价值,比我更清楚! 这样吧!图纸可以给你们,但作为交换,经销总额必须维持在6亿。” 將军的声音低了些:“我可以把潜艇配套的武器系统也一併打包。包括最新型的鱼雷和潜射飞弹,这个添头,应该够意思了吧?” 张舒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 “既然將军如此爽快,那我也不好再斤斤计较。但这些添头的培训和维护,也要一併纳入技术支持范围。” “哈哈哈!!!张先生不愧是商人,不过和你这样的商人做生意,让我心里很舒服! 这样吧!一口价! 汽车经销协议总额6亿不变,我的那份5000万美金的现金,再加上价值4000万美金的汽车!” 他说完,目光如炬地看向张舒。 张舒没有故作姿態,要是继续和他拉扯下去,一旦惹恼他导致整个交易功亏一簣,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收敛继续討价还价的心思,乾脆利落地点头应下。 “好!就按將军说的办,我在北德文斯克等您的好消息!” 將军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来到张舒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张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朗声道:“正事谈完了,务必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餐,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张舒欠身婉拒:“感谢盛情邀请。不过您日理万机,接下来肯定要为我们的合作费心安排,我就不多叨扰了!” 见將军还要开口挽留,张舒补充道:“等交易圆满完成,潜艇顺利交接的那一天,我一定带著好酒前来,陪您畅饮庆功。 但现在,时间对我们双方来说都太宝贵了,一刻也耽误不得。” 將军注视著他的双眼,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確实不是庆祝的时候。我这边会立即开始运作,儘快推动后续事宜。”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张舒扭头走出了房间。 “走了!还蹲著干嘛呢?” 他朝著不远处的伊戈尔和李剑青招了招手。 伊戈尔连忙小跑著跟上,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追问:“走、走了?谈成了?” 李剑青也快步跟上,脸上带著同样的期待。 “早著呢,哪儿那么容易?” 张舒步履不停,“不过,总算有了个好的开端。” 他自然不会將具体的交易细节透露给伊戈尔。 汽车刚驶出別墅区,张舒突然开口,隨意地指了指伊戈尔和前排的司机。 “你俩下去尿个尿。” “尿尿?我刚尿过啊?”伊戈尔一脸不解。 前排的司机倒是机灵,拉了他一把,低声道:“人家是让咱俩迴避,他们有事要谈。” 伊戈尔这才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一边开门一边嘀咕:“说事就说事唄,拐弯抹角的干嘛……” 等两人下了车,走远了些。 张舒把今天的谈判內容告诉李剑青,隨即叮嘱道:“李哥!幸苦你回家一趟!把今天谈的大致框架跟赵老匯报一下。 完事你还得过来,重点问清楚,他们对这个方案有没有要补充的。 另外,钱要提前准备好,接收潜艇的位置、流程,这些后续问题也要儘快落实。” 李剑青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一想到这个任务背后的意义,他嘴都要笑歪了。 这次回去,绝对是英雄级別的待遇! 他清楚,这是张舒在特意给他製造露脸的机会。 李剑青心中热流涌动,重重地抱了张舒一下,由衷道:“谢了!兄弟!” 第478章 信诚的下一款车型 交代完李剑青,张舒降下车窗,朝著不远处的伊戈尔招了招手。 伊戈尔慢悠悠地溜达回来,脸上带著几分被排除在外的幽怨。 “谈完啦?” “嗯呢!” 张舒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他先將李剑青送到机场,这才跟著伊戈尔重新返回北德文斯克。 这一刻,张舒的內心並不平静。 从年前在盐市审讯那几个落网间谍,偶然得知有人意图倒卖核潜艇开始,他就看到了其中蕴藏的机遇。 站在国家层面,这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这种最先进的战略核潜艇,一旦错过,未来哪怕投入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 况且他这次谈判,爭取到的远不止两艘潜艇的壳体,更囊括了全套技术图纸、配套武器系统以及长达两年的技术人员培训。 这意味著,国內的专家团队不需要逆向工程,只要吃透图纸,在材料工艺上实现突破,就能仿製出来。 这份图纸的战略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也只有这些急於寻找后路的苏联將领,才会如此“崽卖爷田不心疼”,用堪称白菜价的条件將这些国之重器拱手相让。 站在他个人的角度,信诚集团一直难以打入欧美等发达国家的成熟市场,这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病。 而这次交易,恰恰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势平台。 他不清楚那些苏联权贵,最终会將资產和家族安置在哪个西方国家。 但他们所选择的,必然是能够保障其財富安全和未来生活的发达国家。 通过这份总额6亿美元的汽车经销协议,信诚集团將能名正言顺地藉助这些“地头蛇”的力量,一举突破此前坚不可摧的市场。 一石二鸟,公私两利。 不!是三鸟! 在他最初的规划里,信诚的下一款车型本应是一款豪华汽车。 但此刻,他改变了主意,下一款车型,他要做吉普车。 刚刚帮了军方这么大一个忙,不得过去推销一波? 华夏军队的车辆装备,歷来以越野性能为核心需求,其中吉普车(轻型越野车)占据著绝对主导地位。 当前军中的主力,便是北京bj212。 这款车是仿製自苏联的gaz-69,而gaz-69的技术又要追溯至美国的威利斯mb吉普。 至今,bj212已生產近三十年,加上其改进型號北京bj2020,在华夏军队中的保有量已达五十万辆之巨。 面对如此庞大的市场,他得插上一脚。 回到宿舍,跟陈延舟几人简单打过招呼,便铺开图纸,再次投入“借鑑”的工作中。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悍马h1。 作为在全球50多个国家军队中服役的经典车型,悍马的出色设计无需赘言。 民用悍马h1要等到1992年才上市,它的外观和军用版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仿製,赶在民用车之前上市,在时间线上完全合理。 在军用性能上面,悍马h1与北京bj212相比,是绝对的碾压。 尤其是出色的载重能力,m998系列的基本载重能力超过1吨,改装后可达到2.5吨甚至更高。 这意味著它可以轻鬆运载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班,或者直接安装重型武器。(如tow反坦克飞弹、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 更关键的是,悍马拥有模块化设计的基因,也就是肖建设正在研究的方向。 悍马基於m998平台,可以衍生出多种变型车。包括:运兵车、武器运输车、救护车、通信指挥车、反坦克飞弹发射车等。 这种一车多型的能力,极大地简化了后勤和维护。 就在张舒在北德文斯克伏案疾书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剑青,正迎来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京都,西山招待所会议室內。 赵老、数位海军將领,以及几位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尘僕僕赶回来的李剑青身上。 李剑青强压下翻涌的心潮,开始匯报此行取得的成果。 当他报出初步的交易框架,以总额6亿美元的信诚汽车经销协议,加上5000万美元现金及价值4000万美元的汽车实物。 换取一艘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一艘德尔塔iv级战略核潜艇,並包含全部技术图纸、配套武器系统及为期两年的全面技术培训时...... 哐当!!!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將军,手中的陶瓷茶杯应声跌落,茶水在会议桌上肆意横流。 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李剑青,仿佛听到了神话人物降临现实。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赵老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剑青同志……你,你再说一遍?用多少哪些东西……换来了什么?” 李剑青挺直腰板,字句鏗鏘地重复了一遍。 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一位主管装备採购的海军將领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激动,连话语都有些凌乱。 “那那可是阿库拉!是德尔塔iv!是老毛子现役最顶尖的水下杀手鐧!就用这些、这些东西……” 在他,乃至所有在场者的认知里,这种级別的战略武器根本是无价之宝,绝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更何况,是以这样一个在他们看来近乎於“白送”的价格拿下! 另一位以沉稳著称的舰队司令,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攥著桌沿,嘴里反覆念叨著: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这是海军做梦都不敢想的啊!” 赵老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重重说道:“张舒这小子,真是送了我们一份泼天大礼啊!” 他看向站在会议室中央的李剑青,毫不掩饰眼中的激赏。 “剑青同志,你们的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第479章 李剑青的春天 李剑青见状,连忙解释起来。 “赵老,各位领导,张董特意叮嘱我,目前只是与对方的关键人物达成了初步协议,距离最终落实还有一段距离。” 赵老点了点头,表示清楚,他对张舒在这种关键时刻仍能保持如此清醒,愈发讚赏。 他隨即转向在座的海军將领们。 “剑青同志带回来的消息,大家都听到了。这是关乎海军未来几十年发展的大事,你们有什么想法赶紧表个態!” 一位海军將领立刻激动地表示:“赵老,这份方案没说的!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至於那5000万美金的外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外贸部的负责人周川。 “周部长,我们希望能先从外贸部这边协调一下。等两艘潜艇到位,明年海军的国防预算肯定会增加,到时候我们一定优先归还!” 周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钱协调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算真要还,也不过是財政体系內的左手倒右手。 不过也可以看得出来,哪怕只是传来消息,海军现在也算是彻底抖起来了。 放在以往,海军哪敢开口借这么庞大的外匯? 就凭那几艘老旧的舰艇,他们也没有底气谈偿还! 此刻,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 无论是海军还是其他部门的负责人,无不对张舒设计的方案折服。 这套方案不仅绕开了直接动用天量外匯的政治难题,更用商业手段,为国家撬动了梦寐以求的战略资產。 精妙之处,让在座的每一位都嘆为观止! 激动之余,一位海军將领率先將话题拉回务实层面。 "诸位,信诚集团这次等於是用自己的家底为海军做了抵押,垫付了高达6亿4000万美金的汽车。这份情,我们海军必须领!" 他环视在场同僚,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意见是,这笔垫款,应正式列为海军专项採购。我们必须按照目前最高的外匯牌价,全额、优先支付给信诚集团,绝不能让我们自己的功臣既流汗又吃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还有剑青同志提到的全套技术图纸。" 另一位將领接过话头,眼中满是兴奋。 "我建议,立刻与相关研究院所打招呼,让他们手上一些重大的研究项目先暂缓。 说不定啊,咱们很快就能拿到现成的、更先进的解决方案,就別再闭门造车,浪费宝贵的时间和资源了!" “哈哈哈!!就是这个理!” 一位搓著手的將领,洪亮的笑声迴荡在会议室里。 "有了这些东西,海军可以直接进入跨越式的发展!我敢说,咱们自己的核潜艇研发,至少能少走十年,不,是二十年的弯路!!" 等激动情绪稍缓,赵老轻轻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大家的决心和態度我都看到了。现在,我们要解决另一个关键问题,这两艘潜艇怎么接回来,走什么路线?回来后放在哪里? ” 一位负责作战的將领立刻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拿起指示棒。 “赵老,各位同志,归国路线必须绝对隱蔽,绕开所有敏感海域和国际主要航道。 我建议,潜艇在完成交接后,先向北进入北冰洋边缘,利用高纬度复杂冰情作掩护,然后转向东南,穿越宗谷海峡进入日本海,再沿著我国沿海水下走廊,进入预定的秘密基地。” 他手中的指示棒,最终落在北方海岸线的一个隱蔽点上。 “关於安置地点,我们认为葫芦岛基地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 首先,该基地本身就具备核潜艇停泊和维护的基础设施。 其次地理位置相对封闭,便於保密。最后就是周边科研院所集中,方便组织全国专家进行联合攻关。” 这个提议引发了小声的討论。 另一位负责装备的將领补充道:“我同意葫芦岛基地。到时候必须立刻启动最高等级的安保升级方案,对整个区域实行无线电静默和空中管制。 同时,要秘密扩建专用的干船坞和技术分析中心,確保潜艇一到位,就能立即展开全面的消化吸收工作。” 赵老最终拍板。 “方案的细节由你们海军牵头,联合总参、后勤部,在12小时內拿出详细规划给我!”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离开。 “剑青同志,请留步。” 李剑青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赵老,您还有什么指示?” 赵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开口道:“剑青啊!你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对於你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和规划吗?” 这话问得看似很平常,但李剑青瞬间就领会了,这是组织上向他发出的信號。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当即挺直腰板。 “报告!我没有任何个人要求,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无论在任何岗位,我都会竭尽全力,完成好组织交给我的每一项任务!” 赵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很好,要保持这个態度。组织上確实在考虑给你加加担子。但你要记住,职务的提升意味著责任更重。” 他说的很慢,以確保李剑青每一个字都能听进去。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北方这笔合作方方面面都要落实好。 你要好好配合张舒同志,確保这条来之不易的渠道畅通无阻,以確保交易圆满成功,这是对你能力真正的考验!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 只要你保持初心,兢兢业业,你的工作能力和贡献,组织上都看在眼里。好好干!” 这番既有肯定、更有明確要求的谈话,让李剑青听的心潮澎湃。 他用力点头:“请赵老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第480章 拒绝参展 1991年2月22日,大年初八。 年味还没散尽,信诚集团的厂区里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韩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办公楼窗前,看著楼下陆续走进厂区说说笑笑的员工。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广播室。 “喂,喂喂——” 熟悉的嗓音通过大喇叭传遍整个厂区,正在走向岗位的员工们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韩老魔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年过完了,酒也该醒了!要把重心放到工作上来,別一天到晚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过喇叭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谁的心思要是还飘在外面,我不介意帮他收一收。 张董刚才定了调子,今年年底的团队奖和个人奖,在去年的基数上,再次提高三成。” 员工们顿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但很快平息。 所有人都知道,韩老魔的胡萝卜后面,永远跟著一根结结实实的大棒。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刺骨的寒意。 “奖是奖、罚是罚!別以为不想拿奖就能在这儿混日子。 我韩明把话放在这儿,各车间主任,年底评级垫底的,一律降级处理。別跟我解释,我只看结果。 流水线上的员工,生產出不合格產品,一律扣工资。 一次警告,两次重罚,三次滚蛋。 质检部门的,都给我把眼睛擦亮。谁要是眼神不好使,就抓紧时间打报告,扫厕所的位置,我一直给他留著。” 广播里传来他拿起茶杯喝水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重重的放下。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全都给我回到岗位上去。今年,我要看到的是效率,是质量,是实实在在的业绩。现在,开始干活!” 韩明刚踏进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走廊,远远就瞧见一个身影,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哎哟!陆主任?” 韩明声音里带著惊喜,“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来找老肖的吧?他办公室不在这边,我带您过去!” 陆娟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他以为是来找肖建设的。 “嗐,我就是坐著老肖的车来的。今天啊,我是专门来拜访韩总您的。” “找我?” 韩明快速打开门,侧身將陆娟迎进办公室。 “您太客气了,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我立刻过去匯报就是了,哪用得著您亲自跑这一趟!” 陆娟含笑步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空间,心头微微一震。 这间办公室极为宽敞,比她自己的办公室大了足有两倍有余。 想起去年,韩明在盐市汽车厂还是个被边缘化的副厂长,说话办事都得看人脸色。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他竟摇身一变,成了信诚集团执掌实权的总经理? 这人生际遇,真是没处说理去! 她压下心头那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会客沙发落座,很快切入正题。 “韩总,是这样,1991年春季广交会的报名工作已经启动了。我与组委会初步沟通后,可以確定,今年给予信诚集团的,一定会是全场位置最佳的展位。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听听韩总的计划。 今年,信诚需要多大的展位面积?我也好据此去全力协调。” 听到这里,韩明心下恍然。 是了,春季广交会將於4月15日开幕。 以信诚集团去年在广交会上斩获的辉煌战绩,陆娟这位外经贸委主任亲自登门邀约,也在情理之中。 思绪不由得飘回一年前。 那时张董为了爭取一个广交会名额,嘴皮子都磨破了,各种保证下了一箩筐。 真是时移世易。 谁能想到,仅仅一年之后,局面竟已彻底逆转。 非但是陆娟主动上门,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组委会那边的核心展位面积,几乎是任信诚优先挑选。 然而,韩明在陆娟期待的目光中,却缓缓摇了摇头。 “陆主任,非常感谢组委会的厚爱,也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信诚集团今年,就不参加春季广交会了,也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其他单位。我们计划等到秋季再看看情况。” 陆娟闻言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信诚集团现在就是盐市的標杆,更是创匯的主力军,他们要是不参加,全市上半年的出口创匯数据起码对摺拦腰斩! “为什么?” 她连忙追问:“韩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是市里能协调解决的,你儘管提出来,我亲自去推动!” 韩明苦笑一声,笑容里带著无奈。 “陆主任,不瞒您说,主要是因为我们的產能已经饱和了。目前,国內市场的订单交付期已经拖了一个季度。 去年广交会上接的海外订单,到现在也才完成了一半左右。 眼下信诚集团的当务之急,是先集中精力消化存量订单,同时必须对生產线进行一轮升级改造,否则根本无法满足未来的產能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实在不敢接新订单了。 更主要的是,张董今早刚来电话,他不准我们接任何新订单!” 陆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信诚集团不参展了? 他们要是不去,盐市上半年外贸数据的半壁江山可就塌了! “为什么?张董为什么不让你们接新订单?是有什么特殊考量吗?韩总,如果是交付周期的问题,我们可以帮忙协调,跟客户解释,如果他们愿意等呢?” 她是在为自己,也为盐市的外贸数据,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转圜余地。 韩明看著她焦急的神色,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陆主任,张董怎么考虑的我確实不清楚。 但目前的现实是,除了已经签订的出口订单必须优先保障外,张董明確要求,所有国內订单的交付都要继续往后延。 不瞒您说,我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倒苦水的对象,满脸的无奈。 “您是不知道,就过年那几天,好几个国企老总,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来了! 人家也不是为难我,就是客客气气地问,他们单位订的车,到底什么时候能提到? 说是下面的人等用车等得嗷嗷叫,工作都要开展不下去了。” 他摊了摊手,“可我能怎么办?我是真的一辆车也变不出来啊!生產线就那么多,工人就那些,每天就那么点產量。” 第481章 幸福的烦恼 陆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双手交握。 “韩总,我理解您的难处,真的。 但信诚集团现在不止是你们自己的企业,更是我们盐市对外的一张名片。上半年的广交会,全市的外贸任务能不能完成,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韩明,语气近乎恳切。 “韩总,就当是我个人请您帮个忙,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哪怕只是象徵性地要个小展位,派几个人去撑撑场面也行啊!至少让外界知道,我们盐市的龙头企业还在广交会这个舞台上。” 见韩明眉头紧锁,陆娟又赶紧补充。 “至於產能问题,市里一定全力支持。只要你们愿意参展,所有的配套支持,我保证一路绿灯! 韩总,不瞒您说,这次春季广交会的成绩,直接关係到我们盐市全年外贸工作的开局。 您在这个关键时刻帮一把,这份情谊,我们外经贸委,我个人,都会记在心上。” 陆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韩明的脸,她在等待一个能够扭转局面的答覆。 韩明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陆主任,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张董既然特意交代暂停接单,必然有他的全盘考量。我作为执行者,不好擅自推翻决策。” 他起身给陆娟续了杯茶。 “不过您的诉求我已经全都记下了。等张董回国,我会第一时间把您今天的意思转达清楚。 包括市里的难处,创匯任务的压力,我都会原原本本匯报上去。” 见陆娟欲言又止,他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当然,最终要不要调整计划,还得看张董的决断。要是他坚持原方案,到时候还请您多体谅。” 陆娟听的出来,这是对方在职权范围內能做的最大让步。 虽然结果並不如人意,但韩明愿意代为转达,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韩总,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陆娟立即起身,双手握住韩明的手连连道谢。 “太感谢了!只要您肯帮我把难处转达给张董,不管最后成不成,这份情谊我都记在心里。” 她说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准备好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今年广交会的展位图,我都標註好了。要是张董问起细节,您也有个参考。” 走到门口,陆娟又转身,“改天等您不忙了,我和老肖做东,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送走陆娟后,韩明重重的嘆了口气。 这种被人情世故层层包围的感觉,真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回想起在盐市汽车厂的时候,那会儿根本没人鸟他,还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他的宴请根本停不下来,出去吃个饭,他不到场,都没人敢先动筷子。 这固然是权势带来的风光,但又何尝不是一副无形的枷锁! 利益、人情和算计,他自从来了信诚,一刻都不敢放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这大概就是所谓……幸福的烦恼吧! 与此同时...... 在北德文斯克厂区那栋二层小楼的宿舍里。 张舒与將军的手紧紧相握,两人脸上都带著满意。 “张先生,为了说服那些老傢伙,我这回可是出了不少血啊!” 將军用力晃了晃相握的手,像张舒暗示自己付出了额外代价。 张舒全当听不懂,另一只手热情地拍著將军的手臂。 “这份情我记下了!待会儿的酒席上,我一定多敬您几杯,让您好好补回来!” 有意思的年轻人!!! 將军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继续道:“既然大的方向已经敲定,不知道张先生对具体的交易流程,有什么安排?” 张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到桌前,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地图铺展开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表明他对今天的会谈已经做足准备。 “將军,考虑到我们双方的实际情况,我建议將交易分为三个阶段来完成。这样既能確保流程可控,也能最大限度保障我们各自的利益。” 將军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请详细说说!” 张舒的手指,落在波罗的海沿岸的一个標记点上。 “第一阶段,请贵方安排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连同相关的技术图纸和配套备件,转移至这个位於芬兰湾的閒置码头。 我方技术人员,將在那里完成接收资料的工作。 这个地点远离主要港口,便於保密,也方便我们后续的作业。” 接著,他的手指移动到公海区域。 “第二阶段。目前信诚集团能够调集2500辆汽车,这批物资將作为首付款,你们可以隨时提走。 另外,在我们支付首笔3000万美元的定金后,请贵方直接將潜艇从芬兰湾驶往我方指定的国际公海海域。 届时,华夏海军官兵將会登录核潜艇。 我方海军將按规定携带轻武器,而贵方派遣的专业人员则不得配备任何武器,並且需要协助我方人员完成潜艇操控,以及后续的技术交接。 由於核潜艇携带武器,且最终將进入华夏领海,出於国防安全的考虑,这一点还望將军能够理解与支持。 在共同航行期间,我们將支付剩余2000万美元的尾款。 核潜艇会沿北方航线返回华夏本土,在这条航线上,希望贵方能够提供必要的航行便利。” 接著,张舒的手指移到代表德尔塔iv级战略核潜艇的標识上。 “最后阶段,等我们与贵方所有代表正式签署完经销协议后,再完成对德尔塔iv级的接收。 信诚集团承诺,在协议签署后的半年內,將所有汽车全数交付完毕。” 他抬起头,迎向將军的目光。 “这样的安排既能体现我方诚意,也能最大限度保障双方利益。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將军摆了摆手,“对这些流程我都没意见! 我唯一关心的,是张先生你本人,在这期间,是否会一直留在北德文斯克?” 他说话很隨意,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要张舒留下来做人质! 张舒淡然一笑,“这是当然!在交易阿库拉级核潜艇期间,我很乐意与將军把酒言欢,正好也能第一时间跟进所有细节。 不过,我没法等到接收德尔塔iv级的时候,时间跨度太长了,我不能离开集团那边这么久!” “好!” 將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按你说的办!” 第482章 行动开始 “將军,在此期间,我要能够与国內保持联络。因此,您需要给我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通话环境。” “这是合理的要求。” 將军爽快点头,“请隨我来。” 他亲自带著张舒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厂房,张舒没想到在北德文斯克厂区內,居然还有这样一栋別墅。 別墅外观低调,內部却极尽奢华,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这里是我的私人住所,偶尔会来小住几日。” 將军推开书房的门,露出通讯设备,“你可以放心使用这里的线路。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被第三只耳朵听见。” “我在门外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基於双方现在的利益,將军无疑是张舒在北德文斯克最可靠的保障,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张舒在此刻出现差池。 张舒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加密电话,拨通了李项羽的专线。 电话接通,他没有任何寒暄,將方才与將军敲定的全部交易细节。 从分阶段交付、资金安排,到他自己將暂留在这里,作为实质上的合作诚意,都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进行了转述。 电话那头,李项羽屏息凝神,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记录著每一个字。 当听到张舒决定亲自留在北德文斯克作为合作诚意时,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颤。 通话一结束,李项羽立即带著记录直奔赵老办公室。 “赵老,张舒在北德文斯克急电!” 他將记录纸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凝重,“张舒同志已经谈妥了所有细节,但他本人……將暂留当地作为担保。” 赵老戴上眼镜,逐字审阅。 当目光落在张舒暂留那行字时,他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突然,赵老重新抬起头,他手指重重落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鹰。 “立即部署三件事。首先立刻调拨3000万美金定金,確保隨时可以打入张舒指定的帐户。” 隨即,他站起身手指著墙上的地图,点在芬兰湾位置。 “第二,以商贸代表团名义,组建海军技术小组前往赫尔辛基,他们的任务是確认技术图纸的真实性,並把它们一张不少的带回来。” 最后他的手指移向公海区域。 “命令北海舰队组织接艇分队,前往张舒指定的公海坐標,做好接收潜艇的一切准备。” 李项羽快速记录著指令,终於还是忍不住抬头问道:“那关於张舒同志的安全……” 赵老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既然他选择了留下,我们就必须相信他的判断。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答应他的每一件事,都做到完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京都总参大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黑色轿车无声驶入,不断有来自海军装备部、核能研究院、船舶重工集团的专家被紧急召集。 他们穿著便服,彼此间没有寒暄,各自进入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一名海军將领大步走上讲台,没有铺垫,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如惊雷般在寂静的会议室炸响。 “同志们,此次任务,是让你们即刻前往赫尔辛基,负责核查阿库拉级核潜艇的全套技术资料。”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儘管在座的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资深专家,早已猜到此次紧急召集必有重大行动,但阿库拉级核潜艇这个名字,还是让所有人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吴將军,您是说苏联的那个阿库拉级核潜艇?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接触这种核心机密?” 吴將军抬手虚压,止住了眾人的议论。 “具体细节目前不便透露。但此次任务的核心目標不是让你们学习研究,而是以最快速度,核实这套技术资料的真偽,並检查其是否存在关键性缺失。” 在场眾人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立刻有人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一位戴著厚厚眼镜的中年专家试探著问:“吴將军,您的意思是这些资料,是能让咱们带回家的?” 吴將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明確的回答。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了!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专家猛地一拍大腿,竟激动地爆了粗口:“他娘的!这可是阿库拉啊!水下鬼魅阿库拉!” 然而,狂喜之中仍保持著理智的专家提出了问题。 “吴將军,不是我们妄自菲薄,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认知水平,即便图纸摆在面前,如果苏方在关键数据上稍作篡改,我们恐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內识別出来啊!” 吴將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如果……有实物,给你们作为参考比对呢?” “实物?!” “当真?!”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让在场所有专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每个人的眼中都迸发出难以置信。 对著答案看题目,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种种不確定,在此刻尽数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吴將军!给我两个月时间,我保证给您一个確切的答案!”一位核能研究院的专家保证道。 吴將军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两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最多两周时间。全国所有的实验室、计算中心、专家资源任你们调动。但就算这两周你们不眠不休,也必须给我一个准確无误的结论!” 这不是商量,而是军令。 吴將军抬手看表。 “现在准备出发。你们后续需要任何支持,直接向隨行工作人员提出,我保证全力满足。” 吴將军清楚,张舒此刻正以自身为质,將自己留在了北德文斯克。 这信任,让所有海军將领肩头的担子重如千钧。 他们没有慢条斯理、按部就班的资本。 每拖延一天,张舒的风险就增加一分。每过去一小时,横生枝变的可能性就大上一截。 在这种级別的交易中,时间从来不是朋友! 他必须快,要更快! 第483章 策马奔腾 岛市,北海舰队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海图前,两名作战参谋正以標准的作业规范,用红蓝两色图钉精准標记航线。 红色图钉串联起预定的接应航路,蓝色则標註出备选路线,每条航线旁都附有详细的水文气象分析卡片。 舰队司令员手持教鞭,点著公海上的坐標。 “这里就是预定的交接区,位於国际航道边缘,水文复杂。” 他转身看向眾人,“同志们!这次任务要达到战时標准,因为这关係到海军未来三十年的发展,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角落里,通讯参谋正在调试一套刚从科研院所借调来的新型通讯设备。 由於这个时期的技术限制,他们不得不採用多重加密和短波跳跃传输来確保信息安全。 后勤部长手持清单逐项匯报。 “各舰已完成三级维护保养,油料、食品、药品全部按远航標准配备。针对特殊装备,已准备三个基数配件,全部完成防水封装。” 司令员满意地点头,在每一位指挥员脸上停留片刻。 “等赫尔辛基那边的电报一到,我要看到舰队在一小时內完成启航准备。” 在各方为核潜艇交易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身处北德文斯克的张舒,日子却格外悠閒。 每日睡到大中午,洗漱完毕,就去找將军喝顿大酒。 两人推杯换盏间,从国际局势聊到风土人情,唯独不提正在进行的交易,这反而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饭后兴致好,他就找到陈延舟几人,摆开棋盘杀上几局。 该说不说,人到底是专家,比李剑青那臭棋篓子强太多了! 象棋玩腻了,他开始教几人打惯蛋! 这天才般的游戏规则,当即就引起在场专家的一致好评! 就在张舒和陈延舟等人围坐一桌,惯蛋战况正酣的时候,伊戈尔敲门走了进来。 “张先生,有您的电话。” 他说道:“是你们公司一位叫韩明的人打来的,听起来似乎有急事。” 张舒闻言,將手里的牌塞给旁边早就摩拳擦掌的李剑青。 “李哥,你替我顶一会儿!” 正在兴头上的林澜见状,有些嫌弃李剑青的水平,她忍不住催促:“小张你可快点回来啊!咱们这局已经打到k了,眼看就要过关,你这一走万一输了多可惜!” 张舒笑著摆手,“放心!李哥在我后面学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学到精髓了,不会像开始那么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一片快去快回的叮嘱声中,张舒跟著伊戈尔离开了房间。 和韩明联繫一直用的都是伊戈尔办公室的电话,只是他们昨天刚通的电话,怎么又打来了。 “喂!老韩!什么情况?” “张董,实在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是这样,有两个日本客人突然找上门来了,说什么都要见您一面。 他们自称是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说是从东京专程飞过来的。 我本来也纳闷,但他们说,这几天一直打您办公室电话,怎么都接不通,实在没办法,只能直接飞到盐市来找人。 看他们那样子,確实挺著急的,不像是一般的事。我想著这情况特殊,还是得赶紧跟您匯报一声。” “你问问他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韩明转身交涉,夹杂著工藤浴司急促的日语,还有一个声音应该是翻译的,田边宪三不时低声补充几句。 “他们报告说,凤凰平台已经完成研发!目前信诚科技的自家游戏平台上,已经上架了几款自研游戏,还有更多第三方厂商正在接洽中。 那个工藤浴司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按照您当初提出的设想,做出了那种类似偽3d的效果。 现在想请您亲自看一看,確认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还需要调整。 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张舒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哦?搞出来了?好啊!这样!你让他们把凤凰平台留下,人先回日本,继续推进第三方合作。叮嘱他们要让凤凰平台的游戏內容更丰富,可玩性更高!” 他略一沉吟,“另外,你马上安排人把平台样品送来给我,我得亲自上手试试,尝尝咸淡!” 这对张舒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他的现金流已经有些吃紧,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小日本就赶著来送枕头了。 张舒对这两家公司的投入不可谓不大,如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培育,终於迎来了收穫的季节。 他就像一位朴素的老农,虽然没有在播下种子后日日浇灌,但丝毫不影响他挥镰收割。 说实话,他还是很期待信诚科技研发的凤凰平台。 放眼全球游戏市场,任天堂的《星际火狐》要等到1995年才面世,而划时代的《超级马里奥64》更是要等到1996年才会上市。 这两三年的空窗期,还不得由著他策马奔腾?予取予求? 第484章 广告方案! 韩明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在张舒与他通完电话的第三天,一台装著凤凰平台测试样机的箱子,便已经送到了北德文斯克。 拆开包装,凤凰主机的外观还是有些设计感的,流线型的机身比超级任天堂更显精巧。 张舒接上电视线缆,按下了电源键。 伴隨著一段简短的电子音效,凤凰的logo在屏幕中央燃起,系统界面简洁明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预装在內的《冒险岛》。 在外设方面,手柄的握感相当舒適。 虽然凤凰平台本质上仍是2d捲轴游戏,但它运用的多层捲轴技术与动態视差效果,赋予了画面前所未有的层次感。 前景的角色与障碍物、中景不断滚动的丛林树木、以及背景处隱约浮现的远山和云层,以不同的速度移动,巧妙构建出立体的景深错觉。 当高桥名入纵身跳跃时,那种空间纵深感远超普通的2d平台游戏。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特定场景中,比如滑下陡坡或进入山洞的瞬间,画面还会模擬出镜头旋转以及缩放效果,创造出一种近乎真实的3d视觉体验。 这种通过多层背景捲轴构建的偽3d世界,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自然是一塌糊涂。但在当下这个16位主机爭霸的时代,其带来的视觉衝击是革命性的。 操作流畅,画面灵动,营造出的沉浸感远超同时代任何一款主机游戏。 不得不说,小日本还是有些东西的!! 他当初只提出一个设想,工藤浴司和田边宪三就能领著团队把產品做出来,这份执行力確实没的说。 仅仅十分钟的体验,张舒就可以预见,当这台主机和游戏正式推向市场的时候,必將掀起一场席捲整个游戏界的风暴。 放下试玩手柄,张舒心中大定。 以他的眼光来看,只要宣传工作做到位,在后续的市场竞爭中拿捏任天堂,问题不大。 他再次踏入伊戈尔的办公室,要通了通往日本的越洋电话。 “工藤,样品我收到了。” 张舒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你们做得非常出色,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特別是偽3d效果的视觉呈现,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份!” 电话那头,工藤浴司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社长您过誉了!这完全是按照您最初的战略构想和技术路线推进的成果,我们只是忠实的执行了您的命令。” 张舒笑著说:“构想很重要,但你们的执行能力同样完美!” “感谢会长讚赏!” “平台和游戏,是我们的基石。但要想让凤凰平台真正的一飞冲天,关键在於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卖。 任天堂的马里奥现在已经很红了,对吧? 但我们可以做的更极致。我们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角色,更要將角色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工藤浴司当即提问:“社长!不瞒您说,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究竟该如何破局,您一定有更高明的见解!” 张舒指节轻叩桌面,脑中快速筛选后世有哪些经典的营销案例,合適就直接拿来用,也用不著客气什么。 “这样!我给你提供几个思路,具体怎么走,你根据实际情况自己把握。 这几个计划的核心思路就一个,要让我们的游戏角色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一个玩家的日常生活。 你可以去接触麦当劳、肯德基这类全球快餐巨头,谈一个凤凰开心乐园餐的合作。这不仅仅是卖套餐,餐盒本身就是一个会走路的gg牌。 里面的玩具要顛覆传统,不要那种摆著看的玩偶,我们要做《冒险岛》主角的可变形小模型,让孩子拿到手就能玩起来。 在包装上印一组独家关卡密码。只有买了这个套餐,才能在游戏里解锁隱藏地图或特殊道具。 线下消费驱动线上体验,形成闭环。” 他见对方听得入神,继续说道:“你回想一下,《忍者神龟》是怎么靠铺天盖地的垃圾gg征服一代人的? 重要的是每周固定时间,让我们的角色准时出现在电视机里。 这不仅仅是几分钟的gg,也是一种长期的文化渗透,咱们可以借鑑一下。 要让看我们动画片长大的孩子,成为这代人的集体记忆。 还有,立刻组建一个团队,专门开发潮流周边。 把《冒险岛》里的那些主角头像,印在t恤、棒球帽上,把它打造成年轻人的时尚单品。 现在其他游戏公司的目光还只盯著卡带和主机,这片蓝海市场,我们必须第一个衝进去占领!”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 “等到满大街的年轻人都穿著我们的t恤,吃著我们的套餐,看著我们的动画。那时候,《冒险岛》就不再只是一款游戏,而是一种文化现象。” 一个个如连珠炮般迸发的方案,直接把工藤浴司镇住了。 他起初也就隨口一问,带著几分例行公事想捧捧会长罢了,根本没指望能得到具体的答覆。 可万万没想到,社长竟在沉吟之间说出如此多的营销方案。 简直碉堡了!! 张舒不理会工藤浴司的错愕,他现在思路奔涌,一个接一个的方案脱口而出,根本停不下来。 “还要注意线下体验,可以在东京银座、纽约时代广场这些世界级商圈设立凤凰平台体验站。 把最新游戏机直接搬进大型商场和游乐园,让游客亲手玩到《冒险岛》,亲身感受这种偽3d画面的震撼。 最后,我们要和自己的玩家建立亲密关係,举办全国性的游戏大赛。 首战就用《冒险岛》竞速通关作为比赛项目,未来我们的格斗游戏上线后也能加入。 我们通过电视转播、现场解说、高额奖金,把玩游戏塑造成一件又酷又专业的行为,让玩游戏的人成为被追捧的明星!” 突然,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久到工藤浴司几乎以为信號已经中断。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没……没了?” 听筒里传来张舒略带不满的声音:“这么多还不够?” “够!足够了!” 张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多发些凤凰平台的样机到华夏来。还有,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关於基於华夏经典ip的开发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上次给你们带了那么多名著,故事和角色都是现成的。你们设计团队,难道还没有从中汲取到一点灵感?” “有的有的!” 工藤浴司赶紧匯报,“团队正在全力推进,有几个草案已经初步成型了!” “这还差不多!” 张舒又加重了语气,郑重叮嘱:“当个事儿办!” 在他的內心里,还是挺热衷於將华夏文化传播到其他国家的。 第485章 朝阳跃海面 清晨四点,赫尔辛基郊外。 一座冷链仓库內,临时架设的上百盏碘钨灯驱散了部分黑暗,却在堆积如山的图纸和资料堆投下更深的阴影。 近千名从国內紧急抽调而来的顶尖专家,已在此奋战了12天。 他们被分成数十个专项小组,分散在仓库的不同区域,每人身边都堆著小山般的资料。 儘管临时接通了暖气,但这座废弃冷链仓库的保温性能极差,专家们不得不穿著厚重的大衣,呵著白气工作。 桌角的饭盒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所有人的眼里都布满血丝。 实在熬不住了,他们只能靠著资料堆短暂休息两个小时,到点后立马有后勤人员將他们叫醒,爬起来继续核对。 阿库拉级核潜艇的资料数量远超常人想像,从总体设计图到每一个螺丝的规格型號,重达数吨的图纸和微缩胶捲,需要一页页、一行行的进行校验。 仓库外围由国內派出的人员24小时把守,所有专家自进入后便与外界断绝一切非必要联繫。不同专家只能在授权区域內活动,严禁交叉串岗。 任何一张纸片都不能带出指定区域,所有废弃的草稿和笔记都必须投入特製的碎纸机,並有专人监督。 没有人对此有一丁点的怨言,他们清楚自己干的事情有多么伟大! 这是华夏歷史上首次针对单一武器装备,组织起如此庞大规模的境外技术核查团队。 涵盖了船舶工程、核物理、材料学、声学、流体力学等几十个专业领域。 基础设备跟不上,他们只能採用最原始的人海战术。先由年轻研究员进行初步筛选和分类,再由领域权威进行最终判定。 爭论声、翻页声、敲击计算器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当最后一份关於推进系统轴承密封件的图纸被確认与实物完全对应,且所有关键系统的资料均无缺失、无逻辑矛盾时,一位负责统筹的老专家摘下了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身旁等待结果的联络员说道:“通知家里,资料完全正確,无一偏差,门类齐全。”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们……拿到了一艘完整的阿库拉!” 消息传出,仓库內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寂静,许多人默默流下的热泪。 只有少数几个年轻的科研人员,无声的相互拥抱著! 这两周的非人煎熬,值了! 短暂的感性时间结束了。 激动尚未平復,甚至许多人脸上的泪痕还未乾涸,一道新的命令便已通过联络员传达至仓库的每个角落。 “全体注意!立即开始整理所有技术资料,按最高保密等级进行装箱。一张纸片都不能少,一份胶捲都不能漏! 完成打包后,按预定方案,立即启运回国!”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专家如同听到衝锋號的士兵,再次行动起来。 极度的疲惫被更强的使命感驱散,仓库內刚刚瀰漫开的如释重负感,瞬间被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各小组组长开始分配任务,有人负责按编號清点图纸,有人负责核对目录,有人专门检查微缩胶捲的完整性。 每一摞资料在装入密封箱前,都必须经过至少三人的交叉清点与签字確认。 打包好的密封箱被转移到仓库门口的调度区,由专人记录箱號。 货运卡车已在外等候多时,箱子一装车,便在安保车辆的护卫下,驶向赫尔辛基港口。 与此同时,一部分核心专家將隨船押运,確保这批货物在漫长的海路上万无一失。另一部分专家则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分批秘密撤离。 仓库內,之前堆积如山的图纸和资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被一个个编號的密封箱所取代。 没有人说话,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詮释,伟大的事业,不仅在於突破性的发现,更在於將胜利果实完整无缺地带回家。 清晨五点,北海舰队作战指挥中心。 黎明的微光尚未穿透海雾,指挥中心內已是灯火通明。 舰队司令员站在电子海图前,目光锁定在波罗的海入口处那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上。 “接艇分队,出发。”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出,没有多余的字眼。 与此同时,在三十海里外某处戒备森严的军港,一艘看似普通的万吨级远洋货轮缓缓解缆。 这艘经过特殊改装的船只,此刻搭载著四十二名精挑细选的接艇人员。 所有人员在登船前均已更换便装,船上通讯设备全部拆除,改用一次性密码本进行信息传递,航行日誌將全程使用商船標准格式,直到抵达目標海域。 接艇团队伍中包含,八位具备俄语能力的资深潜艇军官,十二名动力系统和武器操作技师,五位密码通讯专家。 其余均为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 当货轮驶出领海线时,朝阳终於跃出海平面。 早上九点整,北德文斯克厂区的別墅內。 张舒放下保密电话,转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將军,告知道:“第一笔款项,三千万美金,现在已经打入您指定的帐户里。您可以確认一下。” 將军闻言,毫不迟疑地拿起手边的內部电话,“查一下资金到帐情况。” 他没有掛断电话,就这么握著听筒静静等待著。 当听筒再次传来声音时,將军只是听著,没有任何回应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隨即拨通另一个號码,“钱已收到。通知波兰湾,钢铁之躯可以启程,按预定航线开往老地方。” 放下电话,將军这才看向张舒,他拿起桌上的酒杯,递了过去。 “张先生,为我们顺利的第一步,乾杯。现在让我们静候佳音即可!” 波兰湾,得到命令的阿库拉级核潜艇,缓缓驶离码头,向著预定海域潜航而去。 第486章 登艇 张长远站在专注號远洋货轮的舰桥上,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已经是航行的第十三天,他的手指在锈跡斑斑的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目光始终望向波罗的海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队长,“老大!咱们还有多久能到达预定海域?” 夏军旗抬起手腕核对时间,“预计不超过二十个小时。怎么,等不及了?” 张长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经歷过无数惊涛骇浪的老兵,此刻脸上竟流露出少年人才有的侷促。 他坦诚道:“不瞒您说,我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哈哈哈!” 夏军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谁不是呢!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张长远望向远方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海平线,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感慨。 “那可是阿库拉级啊!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有机会亲眼见到,甚至有机会亲自驾驶!” “你小子,尽想美事!” 夏军旗笑骂著,眼中却闪烁著同样的憧憬。 “能让你进去瞅瞅,闻闻里头那股机油和钢铁的味儿,你就该偷著乐了!还想著驾驶?第一批上去的,那肯定是总部派来的专家团队。” 远处海鸥掠过渐暗的海面,两人靠著栏杆继续畅想。 张长远闻言嘿嘿一笑,“专家们负责看懂它,咱们负责驯服它。老大您想啊,那帮搞研究的,哪个在深海潜过三百米?” “就你能!” 夏军旗作势要踹他,嘴角却扬了起来,“不过你说得对,这玩意就像烈马,光会看解剖图可不行。” 张长远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阿库拉的静音性能,开著推进器都比鯨鱼呼吸声小。” 夏军旗眯起眼睛:“这要是真的,往后咱们在东海巡逻,明晃晃的从鬼子舰队眼皮底下溜过去都没人知道。” “何止溜过去,带著新型鱼雷,能摸到关岛喝早茶!老大,你说这阿库拉的极限潜深能到多少?我听人说能下到六百米?” 夏军旗神秘的摇摇头。 “应该不止。我去年在海军情报上看过,老毛子的鈦合金耐压壳技术,怕是能到八百米。” 张长远倒吸一口凉气,“八百米?!那岂不是能在海底山脉里穿行自如?” “何止穿行。到时候咱们在海底找个海沟一猫,就是最先进的声吶也休想找到咱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长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这艇上还带著飞弹?” “巡航飞弹!能从海底发射,打上千公里。以后咱们在南海值班,都能照看整个东南亚了。” 夜色渐浓,银河像一把碎钻洒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上。 舰桥上的探照灯已经关闭,只有仪錶盘散发著幽绿的微光。 张长远和夏军旗索性在甲板上席地而坐,背靠著冰冷的舱壁。 “老大,你说这阿库拉级的內部,到底是个什么样?我听说他们的控制室,比咱们现在那些老伙计宽敞多了。” 夏军旗的声音也带著嚮往。 “何止是宽敞,我听说他们的操控台全是数位化显示,各种数据一目了然。哪像咱们现在,满舱室的机械仪表、阀门手柄,开一次艇就像在工厂里打半天螺丝。” “数位化?那咱们岂不是要重新学起?” “只要能驾驭这样的深海猎手,让我从头学起都愿意。咱们坐在现代化的控制室里,盯著电子海图,听著声吶里传来的海底动静,那才叫真正的潜艇兵!” 远处,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张长远望著流星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他们的生活区。听说每个艇员都有固定的床位,他们的潜艇兵据说不用轮流睡热铺!” “何止!他们甚至有专门的餐厅,不用像咱们那样蹲在过道里吃饭,还有淡水净化系统呢!老毛子真会享受啊!白白糟蹋这么好的东西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夏军旗突然正色道:“你觉得这艘艇到手后,会配属给哪个舰队?” “这还用说?肯定是咱们北海舰队啊!这宝贝,当然要放在最能发挥它作用的地方。要是让它潜伏在日本海航道,整个东南亚都在咱们的监视之下。” “不止监视,我听说这型艇的侦察设备极其先进,能监听海底光缆。到时候,有些国家的机密通讯,对咱们来说就是透明的了。” “老大,你说等咱们接收潜艇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夏军旗嘿嘿笑道:“我估摸著,舰长得先让我们学会用他们的厕所,听说那玩意在深海压力下操作特別复杂,搞不好会喷一身。” “那得好好学,可不能给华夏海军丟人!” 黎明时分,专注號的无线电员突然收到一段加密讯號。 三短一长的特殊频段,使得整个船舱瞬间沸腾了! “是他们!” 舰长於云龙立即下达指令:“回復確认信號。全舰进入二级戒备,按预定方案展开对接准备。” 一小时后,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个漆黑的舰桥如同鯊鱼背鰭般悄然浮出水面,阿库拉级修长的流线型艇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峻的金属光泽。 两船缓缓靠近,潜艇舱门开启,一名苏军军官站在舷边,向专注號打出旗语。 “钢铁已送达,请验收。” 於云龙转身对整装待发的接艇小队下令。 “登艇!” 这一刻,海浪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第487章 鸣笛致敬! 夏军旗第一个踏上舷梯,军靴撞击钢板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响,在晨雾中激盪。 在他身后,海军陆战队员以战斗队形快速登艇,迷彩作战服上的露水在晨光中闪烁,他们的每一双眼睛里都好似有火焰在燃烧。 紧接著登艇的是十二名精通俄语的潜艇军官,最后登艇的是八人组成的专家团队。 苏军艇长安德烈站在舱门內,望著这支气势如虹的接艇队伍,心中百感交集。 於云龙迈著鏗鏘的步伐走到安德烈面前,突然立正,右臂挥出的军礼带著破空之声。 “华夏海军潜艇支队,於云龙,奉命接艇!” 安德烈下意识地併拢双腿,皮鞋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应的军礼同样刚劲有力。 礼毕,安德烈侧身让出通道。 “这边请,请入舱!” 但於云龙却转身,面向不远处的专注號货轮,右臂再次挥出一道军礼。 “鸣笛致敬!” 专注號船长对著通讯器沉声喝道。 “呜——” 雄浑的汽笛声如同觉醒的东方巨龙,在波罗的海上空隆隆迴荡。 这艘完成使命的巨轮开始转向,船首劈开万顷碧波,在朝阳的映照下向著东方驶去。 於云龙凝视著渐渐远去的货轮,这才缓缓放下手臂。当他转身面向潜艇舱门时,眼中已燃起熊熊烈焰。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入舱!” 隨著队员全部进入潜艇內,於文龙这才朝著安德烈也伸出邀请的手势。 “接下来的行程,还要麻烦安德烈艇长了。” 听到这个称呼,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轻轻摇头,“叫我安德烈就好。现在的我,只是这艘艇的引航员。” 安德烈带著於云龙来到中央指挥台。 他將双手虚按在潜航操控杆上,转头看向於云龙:“於,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於云龙郑重点头:“辛苦安德烈艇长了。目的地,葫芦岛基地三號码头。” 安德烈此时脸上的感慨也都全部收起,只剩下潜艇指挥官特有的冷峻。 他向自己的艇员们下令,“全员就位,进行操作演示!” 剎那间,原本静立的苏军艇员们有序地散开,奔向各自的战位。不需要更多言语,一场毫无保留的现场教学在这艘钢铁巨鯨的腹腔內展开。 在声吶室,年轻的苏军声吶兵一边操作设备,一边对身旁的华夏军官快速讲解。 “这是最新一代的拖曳阵列声吶接口,在监听模式下要特別注意滤波器的设置,否则很容易將鯨鱼群误判为敌方舰艇。” 在轮机舱,满手油污的苏军轮机长直接打开了一个检修盖,指著內部复杂的管路。 “记住这个位置!如果反应堆循环泵出现异常振动,首先要检查这个联轴器,我们吃过两次亏了!” 安德烈双手开始操作控制面板。 隨著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潜艇缓缓下潜。 “注意看!” 安德利一边操控一边讲解。 “阿库拉的操控响应比你们用过的任何潜艇都要灵敏。下潜时,操纵杆只需要输入你习惯的一半力度,否则艇首会扎得太深,就像这样。” 他边说边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下推动作,庞大的艇身隨即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倾斜感。 “另外,潜航角度要控制在15度以內,否则尾部推进器会產生空泡噪声。” 於云龙默默注视著这位苏联艇长的侧脸,有些伤痛,不需要说出口。 他作为军人能够感同身受。 但作为一名华夏军人,他很庆幸! 当潜艇以近乎完美的静音状態通过一道海底山脉时,於云龙忍不住问道:“这样的静音性能,是怎么做到的?” 安德烈指了指脚下。 “七层浮筏减震系统,还有艇体外壳上那层80毫米厚的消声瓦。” 他苦笑著补充,“为了这些技术,我们付出了整整两代人的心血。” 就在这时,声吶兵突然报告:“左舷15度发现异常声响!” 华夏所有官兵的神经瞬间紧绷,安德烈却从容地调整了几个参数,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群鯨鱼的声纹特徵。 “记住这个声音模式。” 安德烈对於云龙说:“在太平洋,你们会经常听到这个。” 他切换到一个加密资料库,调出几个独特的声纹图谱:“这些,才是你们未来需要警惕的声音。” 由於接艇人员的加入,潜艇內人员密度显著增加。 安德烈在指挥舱內看著二氧化碳浓度监测表,果断下令:“上浮至潜望镜深度,启动换气系统。” 於云龙凑近观察,安德烈一边操作升降舵,一边解释。 “人员超编时,每四小时要换气一次。记住这个平衡点,上浮太快会產生明显涡流,太慢又会影响舱內空气品质。” 当潜艇在海面下悬浮时,安德烈突然让出操控位。 “於,你来试试。注意感受舵效变化。” 於云龙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操控杆。 在安德烈的指导下,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著艇身姿態,可额角还是不自觉渗出细密的汗珠。 “很好。” 安德烈注视著深度表,“现在保持这个角度,让通气管刚好露出海面。” 安德烈看著这位华夏同行专注的侧脸,轻声说道:“这些经验,都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我不知道它被卖了多少钱,但它现在是你们的了!” 与此同时,在北德文斯克的別墅內,张舒通过加密频道收到来自专注號的確认讯息。 “潜艇已接收,正在返航。” 他放下听筒,转身对坐在对面的將军举杯致意,“將军,我们的第二阶段合作非常顺利。按照约定,现在是时候完成交易尾款了。” “张先生的信誉,我们已经充分见识过了。” 张舒再次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李项羽,“可以支付剩余款项了。对,就是现在。” 虽然潜艇还没有进入华夏,但里面有不少荷枪实弹的陆战队员,他也不用担心苏联方面会反水! 张舒掛断和李项羽的通话。 “尾款已经安排支付,应该很快就能到帐。另外,將军现在就可以通知您的人,去沪港码头提车了。” 將军点点头,“张先生的办事效率比我预期的更快。”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將军,恕我直言,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我希望我们能加快进度,儘快完成后续六亿美金的汽车交易。 您我都清楚,莫斯科近来的消息並不乐观。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將军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酒杯。 “你说得对。明天我就召集其他合伙人,儘快敲定后续订单的细节。” “明智的决定!” 张舒再次举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效率就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是这么个理!” 第488章 渐行渐远的时代 张舒看似隨意地提起,“对了!不知將军在黑海造船厂有没有路子?” 搂草打兔子,有枣没枣先打上一桿子再说。 將军闻言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酒杯,“你想要什么?” “瓦良格號!!” 既然已经这么熟悉了,张舒也懒得绕圈子,直接亮出底牌。 要是这边有直通的渠道,他也省得再通过香江那边大费周章地布局了。 “这个……不好办!” 將军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哦?连阿库拉级和德尔塔iv级都能运作,一艘停建多年的航母反而更难?” “你不懂里面的道道。” 將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潜艇毕竟是水下装备,关注的人少。但瓦良格號,太多双眼睛盯著了。那玩意儿,可比核潜艇敏感多了。” 张舒狐疑道:“您不是嫌弃赚的少吧?” 將军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你不懂!黑海造船厂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那里有乌克兰人,俄罗斯人,还有美国人……” 他做了个多方监视的手势,“连厂区里扫地的老太太,都可能带著窃听器。而在北德文斯克,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更重要的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莫斯科那边正在清算国有资產。这时候动航母,等於把自己送到克格勃枪口下。” 见张舒若有所思,將军又补充道:“不过等这阵风头过去,等他们吵完怎么分家產,或许有机会。” “那我就提前谢谢將军了!” “哈哈哈!不客气,大钱要挣,小钱也得挣!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张舒再次举杯向將军致意。 “將军,我想是时候道別了。这次在北德文斯克停留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说真的,还真有些捨不得你就这么离开。” “您这是捨不得我,还是捨不得我的美金?” 將军闻言仰头大笑,“都有都有!你这种既爽快又懂行的合作伙伴,確实难得!” 歷经一个多月的周旋,苏联之行终於画上句號。 张舒站在舷梯顶端,凛冽的寒风中,他下意识紧了紧大衣领口,最后回望了眼被冰雪覆盖的北德文斯克机场。 “怎么,还捨不得走了?”李剑青提著行李,在一旁打趣道。 张舒轻笑一声,却没有立即转身,“確实有些捨不得,我在看一眼这个红色帝国!” 李剑青不以为然地笑道:“咋的?它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这谁又说的准呢!” 张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稍稍驻足后,他便转身迈步踏上了归国的航程。 机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將北国风雪与那个渐行渐远的时代一同隔绝在外。 .......... 盐市的冬天从来不留情面,寒风卷著沙尘抽在工地的活动板房上,噼啪作响。 王春华裹紧身上的军大衣,他太苦了,作为建筑工程公司的总经理,他连过年都是在工地上过的。 城南工业园区,这片曾经的荒地,如今儼然成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基建巨兽。 计划中需要在这里建造近九十座厂房,这不仅仅是一个建筑项目,更是一个的庞大工业集群。 其中核心主导公司3家,关键一级/二级供应商25家,底层供应链公司超过50家。 门被推开,一股更强的冷风灌进来,隨之走进来的是苗站洋。 “春华,还在盯著呢?” “苗市,您怎么来了!” 王春华赶紧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根华子递了过去。 苗站洋没接烟,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王春华:“进度我看过了,比预期慢了不少。这不是小事!” “苗市,工人三班倒,机器就没停过。但天气、材料运输、还有韩国那边对厂房的要求非常高,另外.....” “困难我知道!” 苗站洋打断他,他声音极具压迫感。 “但是春华,你想过没有,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们不是在盖普通的厂房,我们是在打造一个国家级的战略支点! 一套完整的基站系统,加上高端手机组件,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盐市,以后就不再是那个靠著点小手工,轻工业混日子的盐市了!我们是在创造歷史!” 他直起身,挥手指著窗外灯火通明的工地,语气愈发激动。 “组织上为什么把这个担子交给你王春华?是信得过你的能力,更是信得过你的觉悟!组织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王春华默默点著烟,吸了一口,用力点了点头。 苗站洋走近几步,手搭上王春华的肩膀。 “春华,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什么为人你心里明白!这次任务艰巨,我也清楚。 但你想想,一旦这个园区顺利投產,成为全国数一数二影响力的製造基地,谁是头號功臣?是你王春华,和你带领的这支铁军!” 他顿了顿,观察著王春华的表情,继续画大饼。 “你是参与並主导了此次战略性工程的功臣! 我话放在这里,你此次如果能出色完成任务,级別、待遇、还有以后的话语权,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你品,你细品! 这不是我苗站洋个人的请託,这是时代给你的机会,是组织对你的重託! 闯过去了,海阔天空!前面所有的苦,都是值得的。 闯不过去,你自己合计合计!” 苗战洋都已经把事情上升到了这个高度,他还有啥可说的? 只能玩命唄! 这饼画得太大,他没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苗战洋顶著寒风,重新钻进了车里。 他转过身,对坐在后排的李富真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李小姐,接下来咱们再去看看,为星辰通信的技术专家们准备的员工宿舍。生活保障很关键,我们绝不能让远道而来的精英们有任何后顾之忧。” 李富真微微頷首,“麻烦领导了。” “挨,李小姐太客气了!” 苗战洋大手一挥,“我们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服务。你们来投资,我们地方上要是连基本的保障都做不好,那还谈什么营商环境?谈什么共同发展?” 第489章 先不回了 “领导,张董他……还没回国吗?” 苗战洋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消息。他在海外还有其他產业要打理,经常出国。不过您放心,即便张董不在,星辰通信的项目进度也绝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注意到李富真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又连忙补充。 “眼下我们主要聚焦在厂房建设和员工培训上。说实话,张董虽然人不在,但整个项目依然在高效运转,一切都很顺利。” 听李富真再次问起张舒行踪,苗战洋生怕给她留下,张舒对项目不负责任的印象。他当即打起圆场,刻意在话语中淡化张舒缺席的影响。 李富真笑著点点头,她的声音很轻。 “领导!您別误会,我没有催促的意思。张董事务繁忙,我自然理解。只是有他在的话,总觉得心里更踏实些。” 苗战洋立即笑著接话:“那是自然!张董虽然年轻,但能力魄力都没得说。” 她来盐市,转眼已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除了视察厂房建设和检查人员培训情况,心里最期盼的还是想看看那个男人。 回到韩国的那些日子,他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尤其是在深夜,她总会想起张舒那双从容含笑的眼,和父亲谈论商业时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 李富真那份秘而不宣的情感,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了她的心绪。 可偏偏,当她终於跨越山海来到华夏,他却远在异国。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已恢復一贯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领导!既然盐市这边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我留在华夏的意义似乎不大。我准备明天一早就返回韩国。” 苗战洋闻言一怔,“李小姐,是不是我们哪里安排不周?” “不,你们做得很好!” 李富真轻轻打断他,“正因一切顺利,我才更该回去。韩国那边的生產线运输,也要提上日程了。” 苗战洋將她送至酒店,最后试图挽留,“李小姐,要不您再考虑一下?张董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替我预祝他一切顺利。” 李富真笑著摆摆手,转身走进了酒店大门。 次日清晨,盐市南洋国际机场。 李富真在候机室里静静坐著,她看了眼腕錶,距离飞往首尔的ke852航班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李总,该准备登机了。”助理轻声提醒。 她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城市。 走过通道,她正准备將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时。 由京都飞往盐市的ca1857航班已抵达! 机场广播响起的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廊桥转角走出。 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步履间带著她再熟悉不过的从容。 张舒正和一旁的李剑青说说笑笑,他抬眼望向候机厅。 四目相对。 李富真握著登机牌的手指微微收紧,下一秒,在地勤人员错愕的目光中,她利落地將登机牌收回手包。 “先不回了!!” 她迅速朝著那个让她等待太久的身影走去。 张舒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李小姐这是要回去?” “本来是的。” 李富真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现在呢?” “现在……” 她微微偏头,唇边漾开一抹真心的笑容,“突然想起韩国那边的事,也不是那么著急。” 地勤人员看著这位一分钟前还要飞首尔的女士,此刻却与刚下飞机的先生相谈甚欢,只能困惑地摇了摇头。 看著李剑青略带探究的眼神,张舒微微侧身,为双方引见。 “李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三星集团的李富真小姐,也是我们星辰通信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隨即他又轻拍了一下李剑青的胳膊,转向李富真。 “李小姐,这位是李剑青,盐市刑警队大队长,我的好哥们儿。” 李剑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听过这位,这是张舒为盐市拉来有史以来最大的投资,也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人物。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李小姐,相貌竟是如此出眾。 他以为两人有什么公务要谈,十分知趣的朝张舒点点头。 “李小姐,久仰大名。” 李剑青点头致意,隨即对张舒说道,“你们先忙正事,我好久不回家了,得赶紧回去看看,咱们回头再聚。” 待李剑青的身影匯入人流,张舒重新將目光落回李富真身上。 迎上他的目光,李富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觉得他的目光像初春的暖阳,不灼人,却轻易照见了她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期待。 將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別至耳后。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与他目光相接时那片刻的恍神。 “张董,正好在这里遇见您。关於星辰通信下一阶段的合作,我恰好有些细节,想当面听听您的见解。” 张舒闻言,当即表达自己的歉意,因为这部分工作,按照合同协议,应该是他完成才对。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在苏联那边处理一些突发状况,把这边的工作耽搁了。这部分工作本该由我主动推进的。” 他侧身指向出口方向,“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你先跟我回信诚?我们详细聊聊。” “那就麻烦您了。” 李富真唇角轻扬,与他並肩朝外走去。助理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离太远,也不打扰二人的交谈。 “其实倒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只是在想,究竟该让哪条技术率先在盐市落地。您知道的,这个选择关乎未来三五年的发展格局。” “三星团队的专业素养有目共睹,等会儿我们一块商议一下,定能找出最优解。” “好。” 李富真觉得所有的等待,在与他並肩同行的这一刻,忽然都被赋予了意义。 第490章 张董高明 回到信诚,张舒前脚刚踏进办公室,韩明后脚就急匆匆地跟了进来。 一推门,韩明一眼就瞥见沙发上坐著的李富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草率了,来得不是时候。 他脚步一顿,试探著开口:“张董,您这会儿正忙?要不,我晚点再来匯报?” 张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韩明心里盘算著,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能添彩哪些会惹嫌。 “张董,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全厂开年自开年以来,可谓是干劲十足!隨著丰田生產线投入使用,咱们信诚的月產能已经达到了2.95万辆。”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忘观察张舒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又继续道:“照这个势头,等技术团队完成对生產线的改造,今年產能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还有件喜事要向您匯报,肖总带领的研发团队取得了开门红,一开年就拿下两项专利! 虽然不是什么核心专利,但这个头开得好啊,说明咱们的研发走上了正轨。法务部已经在走流程了。” 见张舒面带笑容,韩明心中大定。 “国內市场,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指示,优先保障產能,所以目前还是以宣传为主。同时各个省会地区的展厅,选址工作已经完成,很快就能进入装修阶段。 至於海外市场,您曾交代过,今年的工作中心要放在香江。 周经理已经提前到位,在香江繁华地段已经拿下了两个位置绝佳的门市作为展厅。后续的gg推广,周经理也在积极接洽中。只是……” 韩明说到这儿,抬眼观察张舒的反应。 “只是推广进行得不太顺利。因为之前四大天王虚假宣传的事,香江那边的合作方,多多少少还在给我们使绊子。” 张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件事不是早就澄清过了吗?咱们对此事完全不知情,相关负责人也已经全部开除,他们怎么还揪著不放?这气量未免太小了些。” 韩明嘴角抽了抽,他能说什么,只能顺著老板的话往下说。 “谁说不是呢!该发的声明我们都发了,该道的歉也道了,他们还想怎么样?確实有点得理不饶人。” 张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这事等我亲自去香江再解决。到时候我找他们当面谈。下一个问题。” 韩明连忙递上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张董!这些是各个协会和政府部门发来的会议邀请。不重要的我已经帮您挡了,但这些比较重要的,还是得请您过目。” 张舒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倒抽一口冷气。 好傢伙,这是把他当成大蒜了?劈成十瓣也不够用啊! 他把表格往桌上一拍,“砍掉十分之九!这都什么跟什么,甘省招商大会也要我去?你看我像很閒的样子吗?” 韩明身子往前倾了倾。 “可这次是人家副省长亲自来电,话说得特別诚恳。说投不投资都不重要,就盼著您能过去喝杯酒,交个朋友。” 张舒嗤笑一声,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 “老韩啊!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人家说两句客气话,你还当真了?真要到了那儿,万一省长书记都在场,几顶高帽子往我头上一扣,我是投还是不投?” 不过韩明这番话,確实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华夏是个人情社会,一次两次没关係,总是不露面,会让人家觉得你端著,这样不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聚会,也从不邀约。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难免让人觉得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华夏终究是个人情社会。 关係网的维繫,靠的就是你来我往、有茶有酒。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突然转身。 “这样,信诚集团正式成立公关部。你去找外经贸陆主任,让她把盐市政协、人大退休的老干部都请出来,我们全部返聘。” 韩明愣了一下,“返聘老干部?” “对!职务都给高点,什么高级顾问、特聘专家的头衔儘管安排。不用给实权,但凡是招商会、座谈会这些场合,就请他们代表信诚出席。” 张舒说著说著,咧嘴笑了起来。 “这些老同志为盐市奉献了大半辈子,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享享福了。既能在各种场合吃好喝好,又能继续在岗位上发挥余热!” 张舒拍了拍韩明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看,咱们这么一安排,既解决了企业接待应酬的难题,还顺带创造了就业岗位。 老韩啊,遇到事情要多动脑筋,不能什么都往我这儿推。我要真去参加这些会议,信诚还干不干正事了?” 韩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除了你,谁能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老干部身上! 他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满了敬佩,连忙点头认错。 “张董高见!是我考虑不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张舒指节在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还有事就说,別在这磨磨蹭蹭。” 韩明连忙上前半步,“確实还有件事要请示您。 陆主任最近为春季广交会的事找了我好几次,虽然我明確说了集团今年参展有困难,但她话里话外还是希望您能出面支持,想让您帮她撑撑场子!” 张舒若有所思地转动著手里的钢笔。 “这样,信诚集团不参加,眼下汽车订单都已经排到下个季度末了,保障交付才是重中之重。” 他话锋一转,钢笔在手上稳稳停住。 “但可以让信诚科技独立参展。他们最近有一款主打產品刚刚上市,正好借广交会这个平台,在国际客户面前亮个相。 你回復陆主任,展位规模就按普通参展商的標准来安排,咱们不需要搞什么特殊,这次行动,让財务部杨晓燕和人事部赵海棠带队。 不求做出多大成绩,让她们去广交会见见世面,总比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强。” 韩明马屁隨后就到,“张董高明!一举三得啊!” 第491章 星辰通信总经理人选 张舒微微頷首,对韩明的马屁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了句:“还有事?” “没了没了,那张董您先忙,我这就去落实工作!” 韩明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舒起身走到茶柜前,沏了杯茶,他將茶杯轻放在李富真面前的茶几上。 “李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关於星辰通信,您有哪些顾虑,但说无妨。” 李富真脸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其实她哪有什么非问不可的问题,不过是当时在机场情急之下找的藉口罢了。 但此刻四目相对,氛围烘托到这里了,要是不说点什么,好像也挺尷尬的。 她轻抿一口茶,借这个动作快速整理思绪,隨后抬起头来。 “张董,在您出差这段时间,我仔细考察了基建进度和员工培训情况。 说实话,各方面推进得都很不错。 不过,关於公司未来的人员架构,我还有些疑问。比如,您是打算亲自掌控全局,还是考虑聘请职业经理人来负责公司日常运营?” 她问的很得体,这个问题既符合她作为投资方的身份,也巧妙地化解了方才的尷尬。 听到这里,张舒低头沉思起来。 他亲自坐镇指挥无疑是最优解,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强行把原本两个人的事情,压在一人肩上,怕是会適得其反,忙中出错。 “不知道李小姐有什么想法?” 李富真唇角微扬,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脱口而出:“张董,您看由我来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星辰的日常运营怎么样?” 张舒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这是个辛苦活,万一要是你以后乾的不好,我可捨不得骂你!” 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寧可不设立总经理,也不可能让李富真担任总经理的。 一旦李富真的个人诉求与公司战略背道而驰,她会站在哪一边? 她既是重要股东又是核心管理者,这种双重身份足以让她在內部构筑起绝对的权力壁垒。 到那时,她完全可以利用职权之便,做出损害他利益的决策。 要是真发展到那一步,双方矛盾將直接导致公司陷入內耗,所有重大决策都將因最高层的分歧而陷入停滯,他苦心经营的成果恐將毁於一旦。 这些隱患不一定真的会发生,但他必须將风险扼杀在萌芽状態。 他在这个项目上倾注了太多心血和资金,绝不容许日后陷入无谓的內耗。 心里是这么想,但张舒语气里满是关切。 “况且,你还是个女同志,太劳累了对身体不好。” 李富真闻言,眼波轻轻流转,非但没有因拒绝而气恼,反而在唇角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他捨不得说她,又担心她太过劳累! 李富真微微垂下眼睫,声音也放软了几分,像个被体贴照顾的小姑娘般,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董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原来他不是不愿意交託,而是疼惜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丝甜蜜,连张舒的拒绝,此刻在她听来也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那……”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向他,“您可要儘快物色一个合適的人选。不然您要是忙起来,我也会担心的。” 这话听的张舒一愣一愣的,这都哪跟哪? 刚才不是在討论公司治理结构吗?怎么一转眼,话题就飘到互相关心上面了?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李小姐说笑了,公司管理可不能感情用事.....” “我可不是感情用事。” 李富真轻轻打断他,“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合作,总要互相体谅才是。张董这么为我著想,我自然也要,多关心关心您。” 话到这里,张舒好像有点听明白了,这小妮子怕不是春心泛滥了吧? 张舒的神情严肃了几分,他没有接李富真的话茬,转而將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万一被李健熙知道,那老傢伙还不得当场爆炸? 我在前面又投钱又投技术,拼了命地燃烧自己,你小子倒好,在大后方泡我女儿? 这玩意,怕是谁也受不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他对星辰通信总经理倒是有了一个初步人选。 “李小姐听说过侯为桂这个人吗?” 李富真微微偏头思索,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梢。 “印象不太深,但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她抬眼看向张舒,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不过既然是张总看重的人,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 侯为桂拥有扎实的工程技术背景,早年曾担任技术教师,之后进入航天691厂,晋升为技术科长。 80年代,他受派赴美考察,亲眼见证了欧美通信技术的迅猛发展。 这次经歷让他意识到,华夏在通信技术领域不仅存在巨大差距,更蕴藏著广阔的市场。 1985年,在航天工业部的支持下,侯为桂带队南下鹏城,创办了中兴半导体有限公司。 创业初期,公司主要依靠电子表、电话机等来料加工业务维持运营。但在侯为桂的坚持下,中兴於1986年决定投入数字程控交换机的自主研发。 经过四年的技术攻关,1990年,中兴成功推出首台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zx500数字程控交换机,具备500门容量。 这一突破,打破了当时华夏通信市场被“七国八制”外资设备垄断的局面。 侯为桂在企业管理方面也有一手。 他力排眾议,推动企业进行了第一次股份制改造,组建了由国有资本、创业团队与骨干员工共同持股的中兴新半导体有限公司。 这种“国有控股、授权经营”的混合所有制模式,极大激发了团队积极性,被业界誉为“中兴模式”。 眼下,侯为桂翅膀还没硬,正是把他弄过来的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一批核心人员都有深厚的电信背景,这对星辰通信未来的技术布局与业务拓展至关重要! 第492章 给丈母娘送礼 张舒见话题成功被引向侯为桂,便顺著这个由头,將侯为桂的技术背景、创业经歷,简明扼要地向李富真介绍了一番。 他语气诚恳,分析透彻,完全是一副专注於事业、为公司寻揽栋樑的认真姿態。 张舒目光坦然地看向李富真,做出最后总结。 “所以,侯为桂和他团队的技术底蕴与管理经验,正是此刻星辰通信最需要的。我认为,他是总经理的合適人选之一。” 李富真听得认真,但心思却有一半飘在別处。 她看著张舒谈及事业时眼中闪烁的光彩,那种运筹帷幄、专注未来的男性魅力,与她平日接触的那些或阿諛奉承的商界人士截然不同。 他刚才拒绝自己,原来不是疏远,而是早已深思熟虑,有了更周全的人选安排,而且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 当然,在她的滤镜下,也隱约包含了对她的爱护。 “张董的眼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李富真嫣然一笑,她说著,便站起身。 “既然您已经有了全盘考虑,那我就放心了。” 张舒也顺势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准备赶紧把她弄走。 “李小姐能理解就好。公司初创,百事待兴,等我这边与侯为桂先生有了初步接触,再和你沟通。” 张舒既表达了这一块的工作他会持续推进,也暗示了现阶段无需她过多介入。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 李富真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她却又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张董,再忙也要注意休息。您要是累倒了,星辰通信可真就难了!” 说完,不等张舒回应,她便拉开办公室门,翩然离去。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 张舒站在原地,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发现这姑娘好像有点恋爱脑啊! 另一边,李富真独自走在信诚办公楼的走廊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热,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刚才办公室里的每一幕。 他拒绝她担任总经理,是怕她辛苦,捨不得说她。 他迅速拋出侯为桂这个人选,是早有谋划,展现了他的远见和负责。 那份果断,恰恰说明他是个有原则、不轻易被感情影响判断的强者。 最后,她关心他,他虽然没有直接回应,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心里是受用的,只是碍於身份和场合,不好表露?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 李富真在心里得出了结论,一丝甜蜜的涟漪再次荡漾开来。这种克制的关心,比直白的嘘寒问暖更让她心动。 她觉得,自己似乎更了解张舒一点了,一个外表冷静、內心却充满担当和细腻情感的男人。 这场原本可能因拒绝產生的尷尬,在李富真一番完美的自我攻略下,彻底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期待。 她不仅没有因为被打发走而感到丝毫失落,反而对张舒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张舒对李富真心中所想一无所知,此刻他心头惦记著的,是得儘快去李婉棠家一趟。 从过年忙到现在,连个像样的问候电话都没好好打过,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他將前些日子在苏联,特意委託將军帮忙搜罗的几件礼物重新整理了一遍。便通知杨昌备车,径直朝著紫薇花苑驶去。 敲响301的大门,开门的是李婉棠。 见到张舒赫然站在门外,她眸中瞬间绽开难以掩饰的惊喜,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你还知道回来呀?” 如今李婉棠已不再去盛阳製衣厂上班,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张舒为她规划的慈善事业中。 一上手,便是信诚周边的两条公路和烈士纪念馆两个项目同步进行,忙得脚不沾地,却倍感充实。 张舒眼中含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新工作感觉怎么样?吃得消吗?” “特別好!” 李婉棠声音清脆,“虽然比在盛阳时忙多了,但每一分努力都看得见,比以前在办公室织毛衣混日子强多了。” 这时,闻声从臥室走出来的陈佳琳恰好听到这句,不由得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都是正经工作!” 她隨即热情地转向张舒,“小张,快进来坐!別在门口站著。我这就打电话让政华回来,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阿姨,不用特意打扰叔叔工作。” 张舒连忙摆手,语气带著歉意,“怪我,这趟去苏联时间耽搁得久了,没能及时来看望您和叔叔,实在过意不去。” 陈佳琳脸上笑开了花,“哎哟,你这孩子,跟我们还需客气这个?当然是正事要紧!我们这边早晚来看看都一样!” 话虽如此,她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李政华办公室的號码。 张舒心中瞭然,长辈这话是客气,但他要是真顺杆往下爬,就显得不识礼数了。 尤其才刚订婚不久,这些细微处的尊重,往往比大事更能体现诚意。 等陈佳琳打完电话,张舒將事先准备的礼物取出。 “阿姨,在俄罗斯看到这件紫貂皮大衣,我当时就觉得它特配您的气质,就给带回来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陈佳琳接过泛著深紫色光泽的皮草,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可她竟一时看不出这东西的具体价值。 “这皮毛真软和,花了不少钱吧?” 张舒摆摆手,笑著说道:“没花钱,在合作伙伴家里顺的!” “呵呵呵!你这孩子!” 他说著便取出一个丝绒盒子,转向李婉棠。 “这枚亚歷山大变石胸针,据说在不同光线下会变幻色彩,是送给你的!” 李婉棠急忙打开盒子,只见镶嵌宝石的胸针在室內光线下呈现出深绿色,她轻轻转动,宝石竟渐渐泛出紫红色光泽。 “这太神奇了!” 她也不客气,当即別在了衣领上,爱不释手地抚摸著。 “还有叔叔的!这是一幅俄罗斯当代画家的油画,题材是白樺林秋色,想著叔叔喜欢艺术,就斗胆带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李政华爽朗的声音传来,“听说小张来了?” 陈佳琳忙迎上去,接过丈夫的外套。 “你快来看看,小张这孩子太有心了,人在苏联还不忘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我这件紫貂大衣,起码得这个数。” 她悄悄比了个手势,“还有婉棠那枚变石胸针,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稀有的宝石。” 李政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很快恢復如常。 他走到那幅油画前,仔细端详:“这是列宾美院派的作品啊!笔法很见功力。” “叔叔喜欢就好。其实最难得的不是价格,而是机缘。就像这幅画,恰好遇到画家本人,我就顺走带回来了。” 陈佳琳转头对张舒说,“下次別这么破费了,你人能来,我们最高兴。” 李政华转身拍拍张舒的肩:“来,坐下说。听说你这次在苏联闹的动静不小?” 第493章 再问就要抓人了 对於李政华的询问,他自然不会藏著掖著,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一旁的李婉棠和陈佳琳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在苏联那边使了些劲儿,搞回来一艘攻击型核潜艇。还有一艘战略核潜艇,得再等上两个月才能到位。” 李婉棠捂著嘴惊呼出声:“我的个乖乖!核潜艇?这玩意儿,能比咱们国家自己造的还先进?” 陈佳琳对这方面也不太懂,目光自然而然转向丈夫,眼神里满是询问,想听听他的说法。 李政华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感慨与钦佩的笑意,缓缓开口。 “政阳跟我透过风,说小张这次弄回来的东西可了不得,要是在战时,光这件功劳,给个將军都不过分!” 这话的分量太重,一向沉稳的陈佳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儘是难以置信。 “这么厉害?” “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厉害。” 李政华语气肯定,又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信號,“剑青这回就是跟著沾了点光,上面已经在討论,要对他进行破格提拔了。” 陈佳琳和李婉棠对视一眼,她们虽然对其中具体的技术和战略意义並不清楚,但战时足以封將、破格提拔这些如此直观的说法,已让她们深深感受到这件事背后的分量。 两人心中震撼与好奇交织,李婉棠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挽住父亲的胳膊,想再追问些细节。陈佳琳也嘴唇微动,显然满腹疑问。 李政华像是看穿了她们的心思,没等女儿开口,便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好了好了!关於这事就说到这儿。再往下问,那可真就涉及国家机密了,你们再问,我得叫人抓你俩了!” “爸!~” 李婉棠不依地摇晃著他的胳膊,“刚把我胃口吊起来,就不说了,也太折磨人了吧!” 陈佳琳也被丈夫给逗笑了,她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胳膊。 “行了婉棠,你爸说得对,咱们知道这些已经够了。” 李政华见好就收,顺势就站了起来,他一边挽著袖子,一边朝著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你们也別光坐著了,来来来,动起来!都把手艺给亮出来。” 这话一出,立刻就把客厅里那点残余的好奇给衝散了。 陈佳琳笑著站起身,开始分配任务:“说得对,婉棠负责摘菜洗菜。老李,你也別想偷懒,剥蒜洗姜归你,再把米饭燜上。” “保证完成任务!”李政华像模像样的应了一声。 张舒微微一愣,“阿姨,那我呢?总得给我派个活吧。” 陈佳琳挥挥手,“你是大功臣,负责坐著等吃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 张舒挠挠头,哪有上老丈人家调子这么高的,听著就有点不上道啊! “有啥不好的!今天就这样安排了。政华,你说是不是?” 李政华一边系围裙,一边笑著帮腔:“小张,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多喝两杯!” 张舒自然不会真的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假模假式的时不时去厨房里冒个头,刷一下参与感。 不过半个多小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已上桌。 “来来来,小张,快坐这儿。” 李政华招呼张舒在自己身边坐下,顺手开了瓶茅台,“今天咱们爷俩喝两杯。” 陈佳琳笑著將一盘清蒸鱸鱼推到张舒面前。 “这可是婉棠特意为你做的,其他的少吃点,这个你得多尝几块。” 李婉棠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张舒会意,当即夹起一筷子鱼肉,蘸了少许汤汁送入口中。 不等咂摸出具体味道,他就已经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点头称讚。 “不错不错!鲜嫩入味,这手艺比外面大厨强多了!” 人家心意都摆出来了,甭管好不好吃,直接夸就对了! 果然,听到这话,李婉棠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眼角眉梢都带著甜蜜。 席间,李政华与张舒推杯换盏,聊的多是国內外的见闻和经济形势。 李政华不时提出些颇有见地的问题,张舒均能从容对答,见解独到却又把握著恰当的分寸,既展现了见识,又不至於显得卖弄。 陈佳琳则不停的给张舒夹菜,看著他碗里堆成小山。 “多吃点,在外面奔波,肯定不如家里饭菜合口。” 酒足饭饱,席间的气氛融洽。 张舒帮著將碗筷收拾到厨房后,便自然地牵起李婉棠的手,对李政华和陈佳琳笑道:“叔叔、阿姨,今天难得有空,我陪婉棠出去逛逛街。” 陈佳琳看著眼前登对的两个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摆手道:“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不用急著回来。” 李婉棠脸上漾开甜蜜的笑容,她快步回房换了件外套,便跟著张舒出了门。 两人十指相扣,沿著长街漫无目的地走著。 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也没有必须完成的行程,就这样並肩走著。 路过一个炒粉摊,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滋啦的声响,香气扑鼻。 张舒侧过头,轻声问:“要不要尝尝?” 李婉棠抬眼看他,唇角轻轻一扬。 “不了!我们就这样隨便走走,比吃什么都要好!” 张舒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线如水银般流泻,轻轻笼罩著她的脸庞,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皮肤在光下泛著细腻的瓷白,鼻樑秀挺,唇形柔润。 灯光在她微翘的睫毛末端染上一圈浅金,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不需要任何修饰,只是静静立在光中,就已经美得好似一幅画。 张舒心中一动,那些谈判桌上的机锋、异国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净。 他注视著她,只觉得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安寧。 第494章 金陵 与此同时,信诚集团保卫处內气氛凝重。 张建军、秦秀秀、贾文和、秦茹、秦正华五人的目光,时不时投向窗外,他们不停地看向门口,期待有人推门而入。 “正华!” 秦茹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因焦虑而微微发颤,“不是说小舒已经回来了吗?” “二姐,他肯定回来了!厂里有不少人都说看见他了,我还特意去他住处看了,行李都在。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又出去了......” 一直沉默的贾文和突然转过身来,“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著急有什么用?” 夜色渐深,厂区里的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孤寂的光晕。 保卫处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室內香菸与茶水的气味混合著,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沉重的焦虑。 贾文和坐立不安,几次站起来走到窗边,几乎要將脸贴在玻璃上,试图从那一片黑暗中辨认出熟悉的身影。 张建军眉头紧锁,秦正华不停地搓著手,后悔自己白天没有守著张舒。 秦茹则低声啜泣起来,被贾文和一声低沉的:“別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给硬生生噎了回去,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就在这压抑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一辆汽车由远及近驶来。 当即就有保安朝著屋內喊道:“是张董的车!” 一群人听到声音,当即就迎了出去。 带著一身夜露寒气的张舒,有些诧异地站在门口。 他看著屋里齐刷刷投向自己的五双眼睛,那眼神里混杂著担忧、急切,甚至是一丝如释重负。 “爸,妈,舅舅,二姨,二姨夫?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舒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他们。 “小舒!” “你可算回来了!” 秦茹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嘴唇颤抖著,断断续续的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呜咽,一抽一抽的也说不明白。 贾文和嘆了口气,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过年的时候,贾露露和秦茹大吵一架。 那丫头脾气倔,一气之下竟然连夜买了车票就跑回金陵了,连今年过年都没在家。 起初贾文和还跟她通过几次电话,听她在电话里抱怨,以为她就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加上她已经到了学校,安全方面没什么问题,贾文和也没多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可谁想到,半个月前他们突然接到学校的电话,说贾露露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 这下他们真的慌了,连夜前往金陵,赶到女儿学校问起了具体情况。 到了学校,学校领导也是一脸焦急,他们也说不清楚具体缘由,就是突然的人不见了。 学校已经报警,可警方那边暂时也没什么线索。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贾文和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那个男朋友陈浩,露露为了他没少跟我们闹。” 他们辗转打听了好几天,终於找到了陈浩。 可陈浩反覆强调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也找了贾露露好几天了。 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了。 张舒见状,先將情绪激动的眾人引到自己宿舍里安顿下来。 他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秦茹接过茶杯,情绪稍微平復后,张舒才拉过一张椅子,在贾文和面前坐下。 “二姨夫,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您希望我怎么做?我一定尽全力!” 贾文和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骤然亮起一簇火光,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小舒!”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你朋友多,门路广。我们在那里人生地不熟,警察那边只说等消息,可露露已经失踪这么多天了,我们等不起啊!” 他越说越激动,“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找找警察?让他们上点心!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旁边的秦茹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张舒的手腕,泪水涟涟。 “小舒,二姨求求你了!露露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化作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啜泣。 一时间,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 他没有挣脱秦茹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两张被焦虑折磨的憔悴不堪的脸。 “二姨,二姨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你们別急,也別说什么求不求的话。露露是我妹妹,她出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这样吧!今晚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什么都別想,好好休息一下!” 张舒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憔悴的面容,继续说道:“明天一早,我陪你们再去一趟金陵,警察那边我会去打招呼的!” 贾文和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又哽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小舒,那就……麻烦你了。” 一旁的秦茹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小舒谢谢你,你事业这么忙,我们还不停给你添麻烦。二姨……二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二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舒反手轻轻握住秦茹冰凉的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明天我们才有精力去找露露。你们先安心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话语像一块磐石,瞬间稳住了两位长辈几乎崩溃的心神。 夜色渐深,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绝望的阴霾似乎被张舒驱散了一些,儘管他们的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秦茹和贾文和已经感觉有所依靠。 次日清晨.... 盐市机场的候机厅里,张舒、杨昌平以及贾文和夫妇一行四人,带著简单的行李和沉重的心情,踏上了前往金陵的最早一班航班。 经过张舒的劝说,秦秀秀和张建军並没有过来。 一方面,他们自己也清楚,过去能帮上的忙实在有限。另一方面,家里四个小的实在离不开人。 飞机衝破云层,窗外是耀眼夺目的朝阳。 贾文和紧抿著嘴唇,望著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一言不发。秦茹靠在他肩上,眼圈依旧是红肿的,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当航班平稳降落在金陵机场时,时间已近正午。 没有片刻耽搁,一行人径直前往贾露露所在的学校。 第495章 询问 来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仇光明一见到贾文和夫妇,心里便不由自主地虚了几分。 他太清楚一个农村家庭,供养一个大学生要付出多少,起码是半辈子的积蓄,或许更多! 而且孩子是在学校里不见的,现在人找不到了,他们肯定要负主要责任。 贾露露在学校里的表现並不差,虽说不上顶尖,但也绝不是调皮捣蛋之流。 张舒主动迎上前,打了声招呼。 “主任你好!” 仇光明愣了一下,目光在张舒身上快速扫过,下意识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你好你好!请问你是贾露露同学的?” “我是她表哥。” 张舒语气平和,却自带气场,“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事情有没有新的进展,另外也有些情况想向您请教。” 仇光明心里咯噔一下,难缠的人来了,这个表哥一看就是来做主的。 他面上笑容不减,“警方那边我们一直在积极跟进,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至於您想了解什么,学校方面一定全力配合。” 张舒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办公室,“主任,能不能麻烦您把露露最要好的朋友请过来?我有些话想当面问问她。” “行!没问题!韩雨那孩子最近也配合过几次询问,我这就去叫她。” 不多时,仇光明带著一个神情拘谨的女生回来了。 张舒拉过两把椅子,示意韩雨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保持著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亲近,又不会让女孩感到压迫。 “韩雨同学,我是露露的表哥,他跟你说起过我吗?” 韩雨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听、听露露提起过,她说您是信诚集团的老板,很厉害!” 信诚集团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仇光明耳边炸响,他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的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我的天... 仇光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这个年轻人,气场这么强大! 信诚集团的掌门人,那个年仅二十多岁就叱吒商界的传奇人物,此刻竟然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仇光明的態度瞬间变得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惶恐。 他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张董,您看这事闹的,我要是早知道是您,刚才就该...” 张舒轻轻摆手,“主任不必客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 他稍作沉吟,重新看向韩雨。 “韩雨同学,我知道警方已经问过你很多次了。但你作为露露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了解她的,我希望能从你这里了解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他的声音轻柔。 “比如她在失踪前一两周,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发生?不一定是大事,可能只是她隨口一提的某句话,或者一个不寻常的举动。” 张舒目光中带著鼓励,“另外,关於她那个男朋友陈浩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都请你告诉我。” 韩雨在张舒温和的注视下稍稍放鬆了些,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真没有什么特別反常的举动。如果硬要说哪里反常的话,只能说,她那段时间的心情很不好。” 张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情不好?是因为过年的时候跟她妈妈吵架那事吗?” “不太一样。” 韩雨轻轻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 她停顿片刻,组织著语言,想要在脑中找到一个更为准確的词。 “该怎么形容呢,过年刚回学校那会儿,她確实情绪低落,我问起来,她也只说和阿姨吵了架,整个人提不起劲来。但后来…… 又过了些日子,她的状態完全变了。那不是简单的伤心,更像是一种心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眼神都空了。” 她抬眼看向张舒,语气变得不確定。 “至於她男朋友陈浩,露露倒是没怎么提起过。在露露失踪那几天,他倒是来找过我几次,问过露露的下落。但是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张舒的指尖在膝上有节奏地轻敲著。 他忽然停下动作,向韩雨伸出手:“韩同学,打扰你学习了,也感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 韩雨跟著站起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里还带著未尽的不安:“我能帮上忙就好,希望你能把露露儘快找到!” 张舒点了点头,“放心吧!” 等韩雨离开,张舒转身面向仇光明,眼神中的温和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 “主任,我听露露提起过,陈浩在邮电局工作。你清楚那边的具体地址吗?麻烦带我们过去一趟。” 仇光明几乎是立刻应声:“哎!好好好!” 他忙不迭的点头应下,“我跟公安的同志去过两次,对那边很熟,我来给您指路!” 他快步走到张舒身侧,不自觉地用了敬语。 “张董,我这就带您过去。邮电局离这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张舒微微頷首,一边迈步朝门外走去,一边问道:“你之前和公安去调查时,陈浩的表现如何?” “这个……” 仇光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眉头微皱。 “说实话,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挺正常的,问什么答什么。” 两人穿过教学楼长廊,张舒的脚步微微一顿:“邮电局那边对他的评价如何?” “单位领导说他工作挺认真的。” 仇光明说著,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张董,需要我先给邮电局那边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吗?” “不必。我喜欢不请自来。” 来到停车场,仇光明主动坐进副驾驶。 他一边给杨昌平指路,一边忍不住转头看向张舒,小心翼翼的试探:“张董!您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匯入车流。 张舒的目光注视前方,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当然不对劲!” 这话一出,仇光明心里一惊,身旁的秦茹和贾文和都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子,心跳骤然加速。 “小舒!” 秦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了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还有谁能让她心如死灰呢?” 第496章 人在哪里? 仇光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她对象,陈浩!” 他隨即又陷入困惑,“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犹豫著补充,“而且,这毕竟是您的猜测,咱们没有確凿的证据啊!” 张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我又不是公安,要证据做什么?” 这话让仇光明瞬间打了个寒颤,他透过后视镜看见张舒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是啊!对於张舒这样的人物,证据確实不那么重要。 这种商界巨鱷能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怎么可能是良善之人,又何曾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要是认定了一个人有问题,自然不可能像公安那样走程序,他有千百种方法让对方开口。 “张董说的是!” 仇光明连忙附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以您的身份,確实不需要拘泥於这些形式。” 秦茹抓著她的手,轻声道:“小舒,你可不能乱来啊!” “二姨你放心,我有分寸。” 车子在寧县邮电局门口缓缓停下。 当张舒迈步走进邮电局大厅时,立即有人认出了这位商界巨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董?” 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脸上写满惊讶,“真是您!您是星辰通讯的张董吧?!” 中年男子面露惊喜,带著一丝不確定。 张舒点头示意,並没有和他多说什么。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整个邮电局大厅顿时骚动起来。一楼的工作人员纷纷从工位起身,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真的是信诚集团的张舒!” “是他!我报纸上看到过他,哇塞!本人比报纸上的还要俊!” “就是那个和三星合作,在盐市投了六亿美金,准备率先採用cdma技术的人?” “太强了,他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仇光明跟在张舒身后,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不禁暗自咂舌,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张舒在业內的分量。 这可是邮电局啊!和他们学校比起来,那真是隔著好几个层级,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门大户! 1991年邮电部作为政企合一的超级实体,它掌握全国电话、通信与邮政业务的所有话语权。 一手制定游戏规则,一手下场参与竞爭,堪称裁判兼运动员的典范。 这种模式超越寻常的商业垄断,形成了一个自我定义、自我监管的绝对体系。 这一格局的打破始於1994年联通公司的成立,这才首次引入了竞爭机制。 直到1998年,隨著邮电分营改革的实施,邮电部被撤销,邮政和电信两大业务正式分家。 邮政业务成立了邮政局,电信业务在原有邮电部的基础上,组建了电信集团公司。 千禧年后,经过多次重组。 电信再次被南北拆分,华夏移动独立出来,卫通、网通、铁通等公司相继成立和重组。 最终形成了现在以电信、移动、联通为主体的市场化竞爭格局。 “真是贵客临门啊!” 一个身著职业装的中年女子快步从走廊那端走来,她未语先笑,透著几分干练与精明。 走到跟前,她主动伸出双手与张舒相握。 “我是寧县邮电局副局长李玉。” 她自我介绍道:“前些日子,我还在省报上看到关於星辰通讯落户盐市的报导。没想到今天就能亲眼见到您本人,真是荣幸之至!” 李玉边说边侧身引路,“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不如请张董移步到我办公室稍坐?” “那就麻烦李局长了。” 穿过办公区,李玉推开走廊尽头一扇標有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房间整洁,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她亲自为张舒几人斟上热茶。 “张董,请用茶。” “麻烦李局长了!” 李玉在张舒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双手交叠在膝上。 她视线始终落在张舒脸上,语气带著点好奇:“恕我冒昧,张董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不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玉心里清楚,像张舒这样身份的企业家,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 对她来说,无论对方所为何来,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以张舒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平日里她这样的人是根本够不著的。 既然机遇主动送上门来,她断不会错过这个建立人脉的良机。 有人递梯子,张舒自然乐得其成。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隨后便將贾露露失踪事件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 “这……这真的是!” 李玉神色转为严肃,“张董,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您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她瞬间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此刻她不是需要攀附关係的副局长,而是能提供关键帮助的协作方。 “感谢李副局长。眼下,只需要您帮我把陈浩找来,我想和他单独聊几句。” “没问题!我亲自去叫他,请稍等。” 李玉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张舒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秦茹几人,“二姨,您带著大家先到隔壁休息室坐一下,给我一点空间,我需要和他单独谈谈。” 秦茹虽然满心焦急,但看到张舒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李玉脚步生风来到二楼的办公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工位,最终落在了靠窗角落的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陈浩。” 陈浩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副局长亲自过来,连忙站起身:“李局,您找我?” “嗯!” 李玉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语气公事公办,“你跟我来一下。有位客人要见你,了解一下情况。” 她没有明说客人的身份,但这句“了解一下情况”在机关语境里,本身就带著压力。 “好的,李局。” 他没多问,只是默默地从工位后绕出来,跟在李玉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副局长办公室。 “张董,人带来了,你们慢慢聊。” 李玉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將这片空间留给了两人。 张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浩身上,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 “坐!” 陈浩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椅子边。 看到沙发上那个男人的第一眼,他的心臟就疯狂地擂动胸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敢坐实,只敢用半边屁股浅浅地搭在椅子边缘,脊背僵直,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张舒手肘撑在膝盖上,交织的十指自然垂落。 他盯著陈浩低垂的、几乎要埋进胸膛的脑袋。 “看来,你认识我。既然认识,那事情就好办了。” 陈浩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折断脖颈。 “想必你也清楚,我为什么来这里。贾露露,人在哪里?” 张舒的目光如同实质。 “我只问这一遍。希望你想好了,再回答。” 第497章 缘由 张舒说完这句话,就没有继续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浩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在陈浩神经上碾过。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陈浩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明显的颤音。 “不知道?” 张舒的声音陡然拔高。 砰!! 一声巨响,他手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那就从头开始说!”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巨大的威压,瞬间击穿了陈浩最后的心防。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双手死死抓住膝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鬢角滚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一片片湿痕。 “我说……我说……” 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抽泣声。 肩膀剧烈地抖动著,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露露她……她医院……” 张舒的眉头锁紧,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在茶几上,“別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陈浩紧绷的神经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是宫外孕!露露她....是宫外孕!大出血!” 张舒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人在哪家医院?” 陈浩被这气势慑得缩了缩脖子,“就、就在县人民医院……” “人现在怎么样?” “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 陈浩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切除了一侧的输卵管。” 张舒的眉头锁紧。 这个医学名词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切除这个?对人体有什么影响?说清楚!” “对、对身体机能伤害不大,主要是以后自然怀孕的机率会降低一半。” 陈浩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本不敢抬头看张舒的脸色。 听到这里,张舒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变化著。 “走!现在就带我去医院。” 张舒没有让秦茹夫妻俩一起去,他们年纪大了,情绪容易激动。 他要先做一下评估,在没亲眼確认贾露露的真实状况之前,贸然让家人前往,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 李玉亲自驾车,载著张舒和陈浩前往县人民医院。 车內气氛压抑,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陈浩断断续续的敘述声。 到了这个地步,陈浩清楚一切隱瞒都失去意义,索性低著头,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原来,年前贾露露负气前往金陵,虽然和秦茹大吵一架,但爭吵期间母亲那些尖锐的质问,她却记在了心上。 回到陈浩身边,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味沉浸在感情中,而是逼著陈浩正视现实问题。 她提出了三点要求。 首先陈浩必须將两人的真实情况,包括恋爱关係、她的学歷背景以及目前面临的困境,如实告知陈浩的父母,看看他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態度。 其次就是,陈浩之前反覆承诺的解决户口和解决工作,究竟能不能落实? 如果能,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时间表。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在她正式毕业前的这段日子,住在哪里?日常开销如何解决?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拖著。 在贾露露的再三逼迫下,陈浩再也无法搪塞,只得硬著头皮,將两人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结果,可想而知。 陈浩所面对的,是母亲的惊愕与父亲的震怒,他们压根不可能同意儿子和一个苏北的农村姑娘交往,言语间充满了居高临下。 一个外地农村的姑娘,书还没读完,就想靠结婚攀上高枝?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她以为她是谁?居然提这么多要求?户口、工作、生活费?简直是笑话 在他们看来,贾露露的所有诉求,都成了处心积虑攀附他们家的证据。 最后,他们给陈浩下了死命令,立刻分手,断绝一切来往! 陈浩內心挣扎,却终究不敢违抗父母。 他怀著沉重的心情,將父母话稍微美化一番,隨即转达给了贾露露。 贾露露听完感觉头都炸了,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 原来,母亲说的都是对的。 那些关於门第、关於现实的残酷,一字一句,竟全都成了真。 她和陈浩共同编织的美好图景,那些承诺,原来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臆想,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一刻,贾露露心如死灰。 巨大的悲伤和屈辱瞬间淹没了她。 经过几天的痛苦的挣扎,儘管心中万般不忍,她还是向陈浩提出了分手,她仅剩的,唯有这点可怜的尊严。 这也是那个时间段,贾露露心如死灰的由来。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像。 就在她提出分手的时候,一阵剧烈的腹痛猛地袭来,她脸色瞬间煞白,隨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陈浩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得魂飞魄散,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將她送往县人民医院。 急诊室的检查结果,让他如遭雷击。 贾露露已经怀孕,还是宫外孕,此刻因输卵管破裂,导致腹腔內大量出血! 医院当即就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好在,经过医护人员的不懈抢救,72个小时后,贾露露终於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她,身体极度虚弱,精神更是濒临崩溃。 两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喘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便压了下来,学校那边该怎么办? 宫外孕手术、住院…… 这些事情一旦被学校知道,贾露露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待在学校?这些流言蜚语足以毁掉她的一切。 恐惧和羞耻让他们做出了最不明智的决定,逃避。 “我们躲一阵吧!等风头过去,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回去。” 陈浩看著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贾露露,艰难地提议。 心力交瘁的贾露露,此刻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学校和同学的目光。 於是,两个走投无路的两个人,索性被子一蒙,当起了鸵鸟。 他们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繫,天真地以为,只要失踪一阵,等家里和学校找累了,事情慢慢淡了,他们再出现,一切就能勉强翻篇。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第498章 给个交代 病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张舒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手足无措的陈浩,直接落在病床上那个身影。 贾露露躺在惨白的病床单上,脸侧向窗户,一动不动。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她侧脸消瘦,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看不到多少血色。 张舒缓步走进病房,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在病床前站定,沉默地注视了片刻。 “露露。” 贾露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骤然睁大。 震惊、羞愧、委屈、恐惧……无数种情绪在她眼中翻滚,最终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顺著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套。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但那颤抖却越来越明显。 张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贾露露才用极其沙哑的声音,挤出一句破碎的话:“表哥!我…我对不起……我妈……” 话音未落,她便再也控制不住,將脸埋进枕头里,压抑地痛哭起来。 哭声里,是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绝望、悔恨和后怕。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贾露露这声带著哭腔的表哥,看到她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地躺在病床上,张舒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略微一松。 人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目光转向始终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陈浩。 “说说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陈浩被问的心肝一颤,嘴唇囁嚅了几下,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我……我不知道……” 张舒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这小子自己根本拿不了主意,也承担不起责任。 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下达指令,“现在,立刻让你父母过来一趟。这件事,今天必须得有个明確的说法!” 出乎张舒意料的是,陈浩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显出丝毫为难或抗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噢!好,好的!我这就去叫!这就去!” 他忙不迭地应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往病房外冲。自己对付不了父母,现在终於来了个能镇住场的人。 一小时后..... 计程车的车轮飞速转动,陈浩一家三口心事各异。 车厢內,陈浩母亲於丽听完儿子的敘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惊掉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那....那个贾露露的表哥,是信诚集团的董事长张舒?!” 她的声音因猛的拔高,甚至破了音。 父亲陈强心里同样掀起惊涛骇浪,他眉头紧锁,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懊恼。 “有这层关係,那贾露露她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有这层背景,他们怎么可能还会阻拦?是他们抱上了大腿才是! 陈浩看著父母惊慌失措的样子,莫名的感觉有些爽快。 “她也是后来才告诉我,有这么个表哥的。而且,她表哥根本不赞成她远嫁到金陵,更明確说过不会动用关係帮她。所以,她觉得说了也没用,就一直瞒著……” 於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抓住儿子的胳膊。 “那、那他今天突然找来,是啥意思?想干什么?” “废话!” 陈强忍不住低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烦躁和对眼下局面的无力感。 “这不明摆著是来算帐的吗?!人家妹妹差点把命都丟在咱们这儿了!还不是你儿子干出来的好事!” 於丽被丈夫一吼,顿时慌了神,刚才那点因为得知对方显赫背景而產生的微妙心思,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她六神无主地抓住陈强的胳膊:“老陈那这可咋办啊?张舒那样的人物,咱们得罪不起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厢內的空气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一小时后。 病房门终於被轻轻推开,贾露露下意识地转过头。 她和陈浩谈了两年恋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父母,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 她的目光与那对神情复杂的中年夫妇一触即分,迅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而张舒,依旧安然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给於丽和陈强带来巨大的压力。 陈浩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硬著头皮上前,乾涩的介绍:“爸,妈,这位是我单位的领导,李局长。” 他先指向李玉,隨后才转向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敬畏。 “这位就是露露的表哥,张舒,张董。” 於丽和陈强闻言,立刻挤出最热情的笑容,抢先一步朝著李玉微微躬身:“哎哟!李局,您好您好!劳您费心了!” 李玉朝他们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隨即转向张舒,“张董,您们先聊,我外面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麻烦李局了!” 李玉的离开,仿佛抽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丝缓衝地带。 门一关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於丽和陈强侷促地站在原地,目光小心翼翼的落在那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前所未有的尷尬和压力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们的神经。 足足过了两分钟,张舒终於缓缓站起身。 “年轻人谈对象,很正常。但是,能把对象谈出人命来的。这,我倒是第一次见。” 於丽和陈强的脸感觉火辣辣的。 张舒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余地,直接切入核心。 “我找两位来,就为一件事。我妹妹躺在医院里,鬼门关走了一遭。你们家,准备怎么办?今天,必须得有个明確的说法。” 话音未落,於丽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失去挽回局面的机会,脸上堆起近乎討好的笑容。 “张董,您放心!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绝不会推卸责任!我们立即著手操办露露和陈浩的婚礼,一定办得风风光光!只等露露身体一康復,一出院,咱们就立刻完婚!”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张舒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又赶紧补充。 “还有露露毕业后的工作问题,她的户籍啊,我们家一定尽全力帮忙解决!肯定给安排得妥妥噹噹!”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仿佛要將之前所有的轻视都用此刻的积极承诺抹去。 陈强在一旁也跟著连连点头,附和著:“是是是,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然而,他们的表態,只是权衡利弊后抓住的最佳方案罢了。 张舒嗤笑一声。 “想的到美!你觉得,我张舒的妹妹,需要工作、户籍这些吗?我要的是一个说法,而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缝缝补补,假装无事发生!” 第499章 只想回家 陈强和於丽两人心里猛地一沉,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们心里明白,张舒要的绝不是物质补偿,而是一个態度,一个足以平息对方怒意的交代。 可他们除了结婚和解决现实问题,实在想不出还能如何负责。 眼见张舒的眼神越来越冷,陈强把心一横,上前半步。 “张董!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陈家管教不严,亏待了露露!我们认打认罚!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绝无二话,全都照办!” 於丽在一旁屏住呼吸,也不敢再插半句嘴。 张舒面色稍霽,冷哼一声:“这还像句人话!你们在这儿好好等著,想想该怎么面对露露父母。”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与等候在外的李玉会合,两人立即驱车重返寧县邮电局。 见到坐立不安的秦茹和贾文和,张舒將医院里的情况原原本本的道来。 既不过分渲染惊险,也不轻描淡写,只是客观陈述。 当听到女儿脱离危险时,秦茹长长舒出一口气。 但得知女儿险些因宫外孕丧命,秦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贾文和更是捶著大腿,心痛不已。 “二姨、二姨夫,露露这次吃了大苦头,现在人没事就是万幸。眼下陈浩父母已经在医院等著。有些话,有些决定,得由你们父母亲来做决定。” 张舒恪守作为亲戚的本分,把决定权交还给了秦茹夫妻俩。 他能做的,就是稳住局面,坚决站在自家人身后,绝不让他们受一丁点委屈! 经过张舒一路上的开解,秦茹和贾文和的心情已稍稍平復,有了面对现实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匆匆赶到县人民医院,亲眼看到病床上那个面容惨白、虚弱无力的女儿时。 夫妻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刚才强作的镇定瞬间崩塌。 “露露……” 秦茹哽咽著唤了一声,几步衝到床边,颤抖著手轻抚上女儿消瘦的脸颊和散乱的头髮,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我苦命的女儿啊!是妈不好,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说那些气话了。” 贾文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红了眼眶,站在床尾,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贾露露在秦茹碰到她的瞬间,身体先是微微一僵。 隨即,强撑多日的委屈、恐惧和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扎进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失声痛哭。 “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那么傻。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似要將这些日子所有的痛苦和后怕都宣泄出来。 秦茹紧紧搂著女儿,一遍遍抚摸著她的后背,母女俩的泪水交融在一起,往日的隔阂与爭执,在这一刻的痛哭与拥抱中,瞬间消融。 病房里,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秦茹用粗糙的手掌为女儿拭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问道:“露露,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她说著,目光看了一眼门口的张舒,“你表哥都会为你做主。” 这句话,让角落里的陈强和於丽心里猛地一紧,两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钉在贾露露苍白的嘴唇上,等待著最终的判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贾露露缓缓抬起头。 经歷了生死边缘的挣扎,那些曾经的执念、对未来的幻想,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用力摇了摇头,“妈!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將脸埋回母亲温暖的肩头,像一只受伤后终于归巢的雏鸟,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的心愿。 “现在!我只想回家!” “好!” 秦茹立刻用力搂紧女儿,“那咱们就回家!妈这就带你回家!” 这一刻,什么户口、工作、风光大嫁,都变得无足轻重。 贾露露没有对陈家提出任何要求,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那句只想回家,已然为这场持续了两年的拉扯与眼前的生死闹剧,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號。 没有赔偿,没有说法,甚至没有一句指责。 这种不屑一顾的漠视,让陈家人无地自容。 陈浩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秦茹和贾文和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女儿,一步一步离开病房。 这场险些闹出人命的闹剧,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草草收场。 要说唯一的收穫,或许就是贾露露在这一天,彻底长大了。 回程的飞机上。 待飞机平稳飞行后,张舒转向身旁的秦茹和贾文和。 “二姨、二姨夫,到了盐市后,你们直接带露露去盐市第一人民医院。我让老杨跟你们一起去,让他来安排。” “好的张董!” 杨昌平点头应下。 张舒看了一眼靠窗睡著了的贾露露,继续说道:“至於学校那边,就別去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 至於工作的话,等露露身体康復了,可以让她去华冈酒厂,你们一家子都在那,也比较方便。 当然了,她想来信诚集团、星辰通讯也行。 总之,工作的事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秦茹听著外甥如此周到的安排,她伸手扶住张舒的胳膊,眼眶不由得再次湿润。 “小舒……这次,二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要不是你,我跟他爸,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回到信诚。 张舒前脚刚踏进办公室,韩老魔后脚就到。 就如同他在身上装了跟踪器一般,时间掐得精准无比。 “在苏联就交给你的新车型图纸,样车下线了没有?”张舒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 韩明搓了搓手,訕訕解释。 “这款车的尺寸比我们以往的车型大了不少,所有配套零部件都需要重新开模定製,所以耽搁了些时间。不过这个星期肯定能完成样车组装。” “抓紧时间!” 第500章 投桃报李 张舒在办公桌前坐下。 “我近期要去海军基地一趟,在此之前,样车必须下线。另外,所有衍生车型,运兵车、救护车、指挥车这些,也要同步准备好。” “张董放心,只要基础车型下线,其他衍生车型只需要在外观和功能配置上进行调整,很快就能完成。” 韩明连忙保证,隨即想起什么。 “对了张董,军方今天已经把购车款打过来了,共计51.2亿华夏幣,已经到帐!” “这么多?” 张舒挑眉,“他们按什么匯率算的?” “黑市最高匯率,1:8!” “胡闹!这个匯率太高了。现在官方匯率是多少?” “5.2。” “就按这个来。” 张舒郑重说道:“你立即联繫军方,就说信诚集团只接受官方匯率结算,多出来的部分全部退还。告诉他们,把钱留著多多採购我们的汽车就成。” 韩明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张董深谋远虑,我这就去办。” 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不能赚。 与军方高层建立好感以及信任难如登天,別说5.2的匯率有的赚,哪怕3.2的匯率,他也得这么干。 他现在有著金身护体,不可能为贪图匯率这点小利,而消耗这份珍贵资產。 於此同时.... 葫芦岛军港的三號码头上,旌旗招展,全体官兵如挺拔的青松般肃立。 当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漆黑的舰影时,整个军港骤然陷入庄重的寂静。 钢铁巨兽破浪而来,修长的流线型舰体如同史前巨鯨浮出水面,黝黑的外壳在阳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隨著距离拉近,它庞大的身躯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片海域都因它的到来而震颤。 “敬礼——!” 隨著执星官一声令下,码头上齐刷刷举起一片白色手套。 每一位官兵都竭尽全力挺直脊樑,用最標准的军礼迎接这个歷史性的时刻。 站在最前排的海军將领眼眶微红,这位与潜艇相伴数十载的老兵,此刻正紧抿双唇,任由海风吹拂他花白的鬢髮。 潜艇缓缓靠岸,他抬起颤抖的右手,向著这艘象徵海军未来的巨舰,敬了一个长达几分钟的军礼。 於云龙第一个踏上码头,他向迎接的他们的一眾將领庄严报告。 “报告首长!华夏海军接艇分队,已完成阿库拉级核潜艇接收任务,顺利返航!” 司令员缓缓抬起右手,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同志们辛苦了!!” 就在这时,几位早已按捺不住的研究院专家,迫不及待地想要衝上潜艇,却被领头的海军將领伸手拦了下来。 “去去去!” 他像赶小鸡似的挥著手,“先去把带回来的图纸研究明白了再过来!连图纸都没吃透,就想上艇乱摸?要是碰坏了,把你们几个老傢伙卖了都赔不起!” 另一边,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的人员凑上前,刚想开口询问飞弹系统的事,老將军直接別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他对身边的参谋笑道:“走走走!这可是咱们海军准备勒紧三年裤腰才请人弄回来的。我们自己都还没摸熟呢,哪能让人瞎搞?搞坏了怎么办?” “赵老!您看!” 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的人不死心,转向一旁的赵老求助。 对於国防科技工业局而言,研究阿库拉级远不止仿造一艘潜艇那么简单。 这是一次体系化的学习机会,从特种钢材到减震系统,从声吶阵列到反应堆控制。 这艘潜艇將指明华夏在材料学、机械工程、电子技术、声学等数十个基础科研领域需要突破的方向。 其带来的技术辐射效应,將推动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实现跨越式发展。 这是顶级军事装备技术所带来的,超越其本身军事价值的最大战略意义。 赵老笑著摆摆手,打起了圆场。 “这我可不好说!人家海军掏那么钱,你们总不能就出一张嘴吧?要不这样,等海军这边先完成適应性训练,你们派个技术小组,带著诚意来谈谈合作?” 海军將领当即开出了条件。 “要合作可以,得先掏点诚意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中校快步走近,在赵老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老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隨即转向身旁的海军將领:“信诚集团那边,坚持要按官方匯率结算。” “什么?” 海军將领眉头一皱,“这里外里的差价有多少?” 中校报出一个令所有人震撼的数字,“17.92亿。” 海军將领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这怎么行!张先生冒著天大的风险为国家解决国防急需,我们岂能反过来占他这么大的便宜?” “我们原本確实是按黑市最高匯率支付的。” 中校继续解释道:“但对方財务总监明確表示,说这是张董亲自交代的,必须按官方匯率结算。此外......” 他顿了顿,“信诚方面透露,他们正在研发一款专为军方需求设计的越野车,等原型车完成后,张董將亲自带队来推销。” “噢?还有这事?有点意思啊!” 赵老发出由衷的感慨。 “大胸怀!真是大手笔啊!整整十八个亿,说免就免了!” 他摇著头讚嘆,“我老头子活这么大岁数,连一百万现金堆在一起是什么样都没见过。人家大手一挥,给你们海军免了十八个亿! 这个情分,你们可欠大了啊!”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海军將领:“我倒要看看,你们海军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 “还能怎么还?但凡需要用车的地方,一律优先採购信诚的產品。反正咱们海军今后的公务用车,就认准信诚这个牌子了! 空军那边也不用操心,当初张舒帮他们弄回那几架米格-29,这份人情他们能不还? 到时候我来牵头,把舞台给信诚搭好,让他们专心给陆军唱戏就好。 毕竟越野车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他们陆军用的最多!” 赵老笑著指了指他,“你呀!这是要把三军都拉来给信诚站台啊!” 海军將领理直气壮的说:“这叫军民鱼水情!人家对国防事业这么支持,我们当然要投桃报李!” 第501章 毛子兵团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四月中旬。 张舒也难得度过了一段相对悠閒的时光。 上午在信诚集团处理日常事务,下午前往星辰通信的工地,查看工程进度,晚上去紫薇花园混上一顿晚饭,完事带李婉棠出去消消食。 突然,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起来。 他隨手拿起听筒,那边传来陆真的声音:“喂!张董,您那位大哥来了!” 张舒闻言一愣,“大哥?我爸没告诉过我,我还有个大哥啊?” 陆真赶紧补充,“表的!从苏联过来的那位!” “说话怎么还大喘气,你直接说伊万不就得了!” “行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张舒还没走到信诚的厂区大门口,一阵俄语的嘰里咕嚕声便远远传来。 来到保卫处,他被眼前的的景象震了一下。 公司厂门口的那片空地上,男女老幼,熙熙攘攘的聚集著,身边堆著五花八门的大包小裹。空地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张舒粗粗的扫了一眼,这怕是得有上千號人了! 伊万来了!他带著毛子兵团,浩浩荡荡地来了! 在这片人群的最前方,一个身材溜圆,身上套著一件紧绷的皮质外套的大胖子。正用力挥舞著胳膊,不是伊万又是谁! “哎——哟!老哥!这趟可真是辛苦你了!” 张舒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他满脸笑容,隔著好几步远就早早伸出了双手。 “老哥啊!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把我想得不轻啊!” 他紧紧握住伊万的手用力摇晃,语气有些埋怨。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別总是搞偷袭,就不能提前打个电话?也好让我准备准备,铺上红毯、组织个欢迎仪式嘛!” 伊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张开粗壮的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张舒一个熊抱。 两人互相用力拍打著对方的后背,砰砰作响。 “老弟!” 伊万一只手搭在张舒肩上,一手翘起大拇指。 “你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在莫斯科,都能时不时听到你的消息。” “嗐!我这点家当,那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你这要是还算小打小闹,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成了在泥巴里打滚了?这就是在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稍作寒暄后,伊万將他带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老弟,按照你上次提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人群,“一共295名科学家,个个都是能顶梁的专家!剩下的,都是他们的家属。” 他凑近了些,手指在空中快速地点著。 “这里面,航空领域、燃气轮机、发动机、材料科学、冶金……反正跟高端製造沾边的,我都给你一锅端来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平復激盪的心情,也在向张舒强调他此行的不易。 “为了把这么多人,连同他们那些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来的行李一起弄出来,我这次可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了!”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舒,像是等待著主人奖赏的猎犬。 张舒怎么会读不懂这眼神里的含义。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伸手用力地拍了拍伊万肌肉紧绷的手臂。 “放心吧!老哥!咱们俩什么关係?是过命的交情!你为我张舒两肋插刀,冒这么大风险,我还能亏待你不成?所有承诺,只多不少!!” 张舒隨即转身进了保卫处,拨通肖建设的电话。 “老肖,来一下。” 待肖建设匆匆赶到,张舒指著窗外黑压压的人群。 “安排人甄別一下,看看这些人肚子里有没有真货。对咱们研发有用的,或者你认为未来发展需要的,统统留下。 要是行业不对口,你打包整理好,我等会拿去送人。” 肖建设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看著那群尚且不知命运如何的专家们,轻轻点了点头。 张舒则领著伊万朝著厂区食堂走去。 “老哥,你这次够意思,做弟弟的我也不能含糊。” 走进食堂包间,他从包厢柜子里取出一瓶包装精美的白酒,推到伊万面前。 “特供?” 伊万接过酒瓶,一脸疑惑地翻看著。 深蓝色的瓶身上印著中俄双语的特供字样,瓶盖处还精心设计了苏维埃风格的纹饰。 “老哥有所不知,这是茅台的升级版。我特意托人走关係,专门为你们换的包装。口感也做了调整,更符合你们苏联那边的喜好。” 他边说边感慨的摇了摇头,“为了这批酒,我可是花了大本钱的。” 伊万拎著酒瓶上下打量,手指摩挲著瓶身的浮雕。 该说不说,光是这包装確实比普通茅台上档次,就是不知道口感如何。 他半信半疑地问:“茅台的升级版?” “没错!” 张舒打开瓶盖,一股辛辣的酒味顿时飘散出来。 “我特意请了茅台酒厂的大师,在茅台原有的基础上做了改良,入口更烈,后劲更足,更贴合你们口味。” 他说著就给伊万斟满一杯。 “来,尝尝看。往后啊,你每个月往我这儿送专家,我这边,就整车皮、整车皮地给你送这美酒。咱们这叫,各取所需,合作共贏!” 伊万將信將疑地抿了一口。 辣! 这是最直接的感受,比传统伏特加多了几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口感,不过確实契合苏联人的饮酒习惯。 再次打量酒瓶精致的包装,伊万点了点头,看来老弟確实用心了。 “好酒!” 他也很给面子,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老弟,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张舒脸上笑意更浓,再次给他斟满。 “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你远道而来,我必须要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第502章 大人物? 两人在食堂包间里推杯换盏,越喝越尽兴。 还不到上午九点,伊万已经满脸通红,说话开始打结,最后直接咚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张舒笑著推了推他,“老哥?这就歇菜了?” 见伊万只是含糊的嘟囔著,彻底缴械投降,便招呼工作人员將他扶回宿舍休息。 张舒刚回到办公室不久,门就被猛地推开。 肖建设快步走进来,脸上泛著红光。 “张董!您这位老哥,真是了不得啊!我刚才粗略统计了一下名单,这里面可有不少大人物!” “噢?大人物?有多大?” 肖建设几乎是小跑到办公桌前,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手指因为激动而在纸上微微发抖。 “您看,比如航空动力领域的安德烈·伊万诺夫!我在一篇有关动力的教材里,看到过他,有整整五章都在讲他的涡轮叶片理论! 还有材料科学家斯捷潘诺夫,他在高温合金方面的研究,直接推动了整个航空工业的跨越式发展......” 肖建设越说越激动,“更让我难以置信的是冶金专家戈巴契夫!没错,就是跟苏联那位同姓! 他发明的特种钢冶炼技术,至今还是各国重点研究的课题。 张董,您这是把苏联的精华给搬来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但眼中的兴奋依然闪烁。 “这些人隨便一个放在国內,都是要被各大研究院爭破头的国宝级专家!” 张舒听著肖建设滔滔不绝的说著,眉头却微微皱起。 “说了这么多,我怎么没听到有关汽车和通讯领域的专家?” “有的有的!汽车领域同样有不少出彩的人物,只是相比刚才那几位国宝级的专家,名声可能稍逊一筹!”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快速移动。 “您看,发动机专家瓦西里·彼得罗夫,他发明的分层燃烧技术,我在华清读汽车工程时的教材里,就有他的理论!这项技术至少让发动机热效率提升了15%。 还有变速箱专家亚歷山大·伊万诺夫。 他提出的多档位自动变速方案,至今仍是全球各大车企研究的重点。据说德国人开价百万美元请他去做顾问,都被他拒绝了。 这位谢尔盖·耶果洛夫更是了得! 他设计的那个独立悬掛系统,现在已经被奔驰、宝马等多家车企採用。光是专利费,每年就能给苏联创收数千万美元。” 肖建设抬起头,眼中闪著兴奋。 “张董,我仔细分析过了,这可能跟您之前把苏联几条关键生產线弄回来有关係。 在所有这些领域里,汽车行业的人才数量是最多的!光是发动机相关的专家就有二十多位,从燃烧理论到缸体铸造,覆盖了整个產业链。” 张舒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好哇!老哥这次够意思,不枉我特意为他准备了那么多好酒!” 他放下茶杯,“这样,你把汽车和通讯领域的专家带到会议室,我要亲自见见。至於其他领域的,把他们的资料准备一下,我拿去送人情。” “明白!我这就去办。信诚集团有了这批专家,研发部门有信心在一年內,在核心领域取得突破!” “好!这话听著提气,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肖建设离开后,张舒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来回晃悠。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有种出门捡到钱的感觉,伊万这次带来的惊喜,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家老哥还是有很大的潜力! 以往只是没人给他指明方向,没人敢接这么大的盘,才让他明珠蒙尘。 可自己不同,他这里的平台足够大,足以让老哥施展才华。 他得帮助老哥好好激发一下潜能,趁著苏联倒台前,让他抓紧时间多挖几锹。 张舒在脑海中思考著下一步计划,脚下已经不自觉的走到了会议室。 推开门,偌大的会议室里,坐著近八十名汽车和通讯领域的专家。 “同志们,你们受苦了!” 张舒洪亮的声音在会议室迴荡,一旁的翻译立即用俄语传达。 “看到你们拥有如此卓越的才华,却要经歷这样的顛沛流离,我深感痛心。” 他缓步走过一排排座位,目光与每人短暂交流,“在你们原来的国家,你们本该是受人尊敬的科学家,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栋樑之才。 我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离开自己的祖国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情感的闸门。 台下许多专家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一种复杂的、混合著乡愁与无奈的情绪在空气中瀰漫。 “而且,你们要来的,还是一个在科技领域被你们长期视为学生的国家。 这份心理的落差,这种身份的转变,其中的苦涩与挣扎,我虽不能完全体会,但我想,我能够理解。” 张舒没有高高在上的施捨感,只有將心比心的共情。 他承认了他们的骄傲,也体谅了他们的屈尊。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 “正是因为我理解这份不得已,我才更加確信,信诚必须成为你们值得託付的新家园。 我无法还你们一个强盛的祖国。 但我能在这里,给你们应有的尊重、毫无后顾之忧的科研环境、以及让你们才华得以绽放的广阔舞台。” 张舒清楚,要让这些顶尖人才真正归心,仅靠空泛的承诺是远远不够的。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在异国他乡,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是亲人的安定生活。”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在这里,我向各位郑重承诺。 两年內,每一位专家都將拥有属於自己的住房。不是宿舍,不是临时安置房,而是真正写在你们名下的房產。 同时,你们的配偶、成年的子女,都可以进入信诚集团或我旗下的其他公司工作。 当然了,房子的大小,亲属福利,一切都將取决於你们的研发成果。” 张舒走到会议室前方,张开双臂,目光灼灼,声音充满感染力。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不再是漂泊异乡的游子,而是信诚大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员。” 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过后,掌声第一次在会议室里自发地响起,越来越响亮,久久不歇。 第503章 龙驤下线 张舒深諳人心。 给这帮专家简单打了点鸡血,与其说是鼓舞士气,不如说是一次心理锚定。 让他们记住自己这张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埋下精神领袖的种子。 回到办公室,他先是將电话打给酒厂,让自家老子把特供酒开始往苏联发货。 这段时间张建军心里也有点发毛。 这酒光生產,一瓶也不往外卖,不能重蹈以前酒厂的覆辙吧? 好在儿子来电话了,这让他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掛断张建军的电话,他略作思索,又拿起听筒,拨通了对外贸易部的电话。 “帮我接周川周部长。” “喂!哪位?”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部!是我啊!张舒。” “哎哟!是张董啊!” 周川的声音立刻热络三分,“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莫不是又要出国买设备了?” “哈哈哈!这次不买设备。” 张舒爽朗一笑,“我是想问问您在国家科委那边,有没有相熟的朋友。” 他当即將从苏联倒腾专家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著重强调了这批人才的含金量,以及他们目前的尷尬处境。 电话那头传来周川又惊又喜的声音。 “好小子!你这真是不声不响就放了颗卫星啊?听到这消息,国家科委那些人的嘴不得笑歪了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不过!这件事关係重大,牵涉到国际影响和技术安全,操作起来必须格外谨慎,绝不能出半点紕漏。” 周川雷厉风行的说著。 “这样,我马上联繫科委主要领导,让他们儘快组织专家团和审查队伍南下,到你们信诚进行实地甄別。 你把这批专家的背景资料准备齐全,特別是那些国宝级人物的详细履歷、研究成果和专业特长。” “明白!相关资料已经备齐了。” 周川最后叮嘱道:“好!至此之前一定要把这些人安置妥当,保证他们的生活需求,更要注意保密工作。” 借国家之手,给信诚的这些专家们做个全方面的体检,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別到时候搞个间谍出来,那就尷尬了。 再一个,他要为留下来的这些人解决身份问题。 科委的审查本身就是一道认证,等核查结束,到时候当场颁发身份证,直接齐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 韩明推门而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张董!几款新车的样车已经全部下线,您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 张舒眼中精光一闪,思绪迅速从刚才的事情中抽离,他大手一挥。 “走!去看看我们的陆地龙驤。” 龙驤便是信诚第三款车型的名称。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来到研发中心外的试验广场。 只见三辆披著丛林迷彩涂装的越野车呈品字形排列,稜角分明的硬朗线条,在阳光下散发著强烈的力量感,仿佛三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韩明连忙给他介绍起来。 “张董,按照您最初模块化、通用化、系列化的设计要求,基础型越野指挥车、装甲运兵车和野战救护车,三大核心变型车全部到位。 底盘、动力总成核心部件通用率超过75%,极大地简化了后勤和维护压力。” 张舒用力拍了拍运兵车厚重的车门,感受著冰冷的金属触感。 “性能测试数据怎么样?” “远超预期!” 韩明语气振奋,“自从胡华庭的战略发展部收购江淮后,集团总部对柴油机的研发投入不可谓不大。 加上我们原本就有苏联zilv8发动机的生產线,所以这款车的动力方面,您无须担心。 龙驤採用江淮的大功率柴油发动机,配合专门强化的越野底盘,在爬坡度、通过性、载重能力完全达到了您图纸上的设计指標。 战场適应性,初步的极限测试表明,它能適应从沿海到高原,从荒漠到丛林的各种复杂地形。” 张舒拉开车门,坐进指挥车的驾驶室。 他手握方向盘,不得不说,这种越野车视野开阔的一b,內部布局简洁却充满实用主义的机械美感。 “防护能力和扩展接口呢?” 韩明趴在车窗边,详细解释起来。 “车体採用了內嵌式防弹钢樑设计,车顶和车侧预留了標准化的武器支架和通信设备接口,方便军方根据任务需求快速加装重机枪、榴弹发射器或者卫星通信天线等装备。” 张舒从车上跳下来,重重拍了拍引擎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绕著三辆车缓缓走了几圈,观察每一个细节。 现在信诚的產品工艺,已经不像最初生產畅行那样粗糙。 当初的畅行他隨便扒两个地方,就能找出不少瑕疵,现如今他很难仅靠肉眼就挑出不满意的地方。 “对了,这款车的成本核算出来了吗?” 张舒的目光从车身上收回,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韩明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收敛,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张董,初步核算下来,单车成本115万!” “臥槽!” 即便是以张舒的定力,也忍不住低呼出声,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心理预期。 他知道不便宜,但没想到这么烧钱。 115万在1991年是个什么概念? 这几乎相当於几百名工人一年的工资总和! 看到老板的反应,韩明连忙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对產品的骄傲。 “张董,真没办法,成本和性能摆在这里,就得这个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给张舒画了一张大饼。 “不过您放心,主要是前期研发和生產线搭建的成本太高,摊薄到了这第一批样车上。等到后期技术成熟,供应链稳定,实现大规模量產,这个价格肯定能打下来!” 张舒抓住了关键点,“打下来?能打多少?” 韩明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价格。 “如果年產量能达到2000辆以上,通过规模化效应和工艺优化,成本有望控制在85万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张舒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意味著每辆车都有了一台桑塔纳的降价空间,在军方採购时,无论是报价还是利润空间,都拥有了更大的灵活性。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三台钢铁巨兽。 “115万……確实是个能嚇死人的数目。但好东西,从来就不便宜。 把我们详细的成本分析报告准备好,每一项都要清晰、有据可查。 要不然装备部的首长们,还以为信诚赚了多少钱呢!” 第504章 信诚科技参展 张舒心中的算盘暂时打完,朝著韩明一伸手。 “把钥匙拿给我,我开一圈试试。” 再次爬上驾驶室,他对这辆车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视野高得令人髮指,从驾驶座望出去,旁边停著的云雀简直像个玩具。 韩明在车下喊道:“张董,小心点!这大傢伙劲儿太猛!” 张舒插入钥匙。 “轰——!” 一声低沉、浑厚而充满力量的咆哮从车头炸响,6.2升v8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被点燃了,带著碾碎一切的扭矩感,整个车身都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掛上档,轻轻鬆开离合,深踩了一脚油门。 “呜——!” 涡轮迟滯几乎微不可察,隨后便是排山倒海般的推力从身后传来,將他紧紧按在包裹性极强的座椅上。 这庞然大物的起步竟如此迅猛,与它笨重的外表形成了极具衝击力的反差。 张舒驾驶这头钢铁巨兽驶出试验广场,开向厂区后方专门用於测试的崎嶇路段。 在这里,它与寻常汽车的天壤之別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近半米高的台阶,它如同上楼梯般轻鬆碾过,坚固的箱式框架底盘和巨大的离地间隙,让普通车辆视为绝路的障碍成了笑话。 面对接近30度的陡坡,张舒甚至没有降档,只是稳稳加深油门,v8发动机便带著庞大的车身爬了上去,动力仿佛取之不尽。 在坑洼泥泞的路上,重型悬掛吸收了绝大部分震感,车身姿態稳得惊人,完全没有普通车辆那种快要散架的晃动感。 一圈开下来,当张舒將车停回原位,熄火之后,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脸上带著兴奋和满意,对迎上来的韩明只说了一句。 “老韩,干得漂亮!这车造的不错!带劲!” 韩老魔泪目了,这好像是他印象中,张董第一次夸自己。 一直以来,张舒给他的印象都是深不可测、要求严苛到近乎残忍。 他就像一台永不疲倦、永不出错的精密机器,推动著所有人疯狂向前。 张舒看著眼前这个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控制情绪的下属,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韩明的肩膀。 “辛苦了。” 韩明使劲点头,还是不敢抬头,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带著浓重的鼻音。 “为信诚服务!” 张舒眼前一黑,你跟我俩玩接龙吶? “行了,感动完也该干活了。你现在就安排运输车队,將这几辆样车,连同我们的成本分析报告,立即发往京都。 等车一到京都,我隨后就飞过去,咱得先把到嘴的订单拿下来。” “是!张董!我马上去办!” 看著韩明雷厉风行的背影,张舒点点头。 恩威並施,知人疾苦。 他要的不仅仅是荒野,还有人心。 与此同时.... 流花路展馆三楼。 儘管广交会组委会曾力邀信诚集团参展,但最终他们婉拒了邀请。 而此次代表参展的,是名不见经传的信诚科技。组委会也很给面子,虽然他们的展位不大,但位置极好。 信诚科技的展台十分简洁,上面摆著几台电视机,上面插著信诚科技研发的凤凰平台。 儘管展品不多,但人员配置绝对到位,甚至比上一次参展时的翻译人员还要多。 “师傅!这里老外好多啊!” “闭嘴!这是外宾,你在咱们厂里没有见过外国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噢噢!” 自从柳玉被安排给杨晓燕做徒弟,她的日子还是比较滋润的。 杨晓燕是集团財务总监,她对这个小徒弟格外关照,除了教她业务,人情世故也避免不了。 这次来广交会出差,名额紧张,杨晓燕力排眾议,更是破例把柳玉带出来见见世面。 “別光顾著看热闹。我问问你,要是咱们集团跟韩国客商签了合同,这一套流程要怎么走?” 柳玉一听要考校,立刻收起了东张西望的心思。 “首先,业务部和外宾签好正式的购销合同,確定好价格、付款方式这些条款。然后,合同副本会转到我们財务部。” “然后呢?” 杨晓燕一边追问,一边留意著周围走过的客商。 “然后就是收匯和结算。如果对方用信用证付款,我们要根据合同去银行催开信用证。 审核无误后,可以安排发货,接著备齐提单、发票、箱单这些全套单据交给银行,等著外匯到帐。”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这是与韩国客商的交易。 “外匯到了我们帐上之后,就要按照国家外匯管理局公布的匯率进行结算。” 杨晓燕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流程是没错,但光知道流程还不够,关键是要预判风险。比如信用证的软条款、匯率波动,还有……” 话没说完,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客商在展台前停下脚步,目光被凤凰游戏平台的演示画面吸引。 他饶有兴致地拿起一旁的手柄。 “这是任天堂的最新產品吗?造型很独特。” 赵海棠眼睛一亮,当即和一个翻译迎了上去。 “您好,先生!这是信诚科技自主研发的凤凰游戏平台,在画面和音效上,比目前的任天堂更加先进。” 外国客商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趣,但眼神中也透著一丝怀疑。 “比任天堂更先进?年轻人,这个说法很大胆。它兼容fc卡带吗?” “信诚追求的是超越,而非兼容,先生。我们正在建立全新的游戏生態,並且欢迎像您这样有远见的合作伙伴。” 一旁的柳玉屏住呼吸,忘记了考试,紧张的看著这一幕。 赵海棠的推销流畅而充满激情,但她过於强调先进和超越,反而让客商脸上的怀疑更深了。 第505章 凤凰平台的进步史 客商放下手柄,礼貌点点头。 “很有趣的產品,我会保持关注的。”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赵海棠见状,莞尔一笑,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先生,既然来了,何不亲自体验一下呢?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您就能感受到它与眾不同的操作感。” 客商脚步一顿,看了看赵海棠诚恳的神情,又瞥了眼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略作迟疑,还是接过了手柄。 游戏启动,开场动画过后,主菜单缓缓展开。 当看清上面排列的游戏图標时,客商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眉头锁紧。 《炸弹人》、《冒险岛》、《星际战士》…… 这些耳熟能详的游戏让他立刻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等等!!” 他的语气顿时变得严肃,“如果我没记错,《炸弹人》和《冒险岛》都是哈德森的招牌作品,《星际格斗》则是来自艾勒姆。 此外,其他几部热门游戏,也均出自知名游戏製作团队之手。不知道他们的作品,为何会出现在你们的平台里?”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確,怀疑信诚科技盗版其他游戏公司的作品。 气氛陡然紧张。 赵海棠似乎早预料到会有此一问,笑著解释:“先生您的记性真好。 不过您有所不知,哈德森软体和艾勒姆早在去年就已由我们信诚科技收购。因此,这些经典游戏出现在我们的首发阵容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稍作停顿,继续补充:“请您放心,本机预装的所有演示內容,我们都拥有完整的智慧財產权。 当然,这只是为了让您初步体验平台的性能。要想畅玩完整的游戏库,包括更多第三方大作,还需要额外购买正式的游戏卡带。” 客商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哦——!上帝!” 他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去年业界確实在传,哈德森和艾勒姆被一家华夏企业收购了。 你们的老板……就是那位在东京资本市场,做空大和证券的东方之龙,张舒先生,对吗?” “正是我们张董!” 赵海棠笑著点头,胸腔里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虽然知道张舒在国际投资界已有名声,但没想到广交会上隨机遇到的一个客商,都能清楚记得他的事跡。 “太失敬了!请务必原谅我之前的冒昧。” 客商脸上的表情格外郑重,他微微欠身,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我刚才完全是以一家初创公司的眼光在评判你们,这是我的失误。卡洛斯·阿尔贝托·加西亚,我们在迈阿密和圣保罗都有分公司,主营消费电子產品的美洲进口与分销。” 赵海棠双手接过名片,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隨即递上自己的名片。 “加西亚先生,您太客气了。能在这里相遇,就是缘分。 我相信,当您体验过我们信诚的游戏后,一定会欣赏我们平台带来的,不同於任天堂的独特魅力。” 加西亚重新拿起手柄,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带著对击败大和证券的男人所打造產品的好奇与期待。 “这个手柄设计確实出色!我经手过那么多游戏机,这种触感是独一份的!” 加西亚首先选择了经典的《炸弹人》。 然而,当游戏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炸弹人》?”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纯粹的二维平面,而是拥有细微景深感的战场。 砖块与墙壁有了清晰的立体层次,炸弹爆炸时的火焰仿佛要跃出屏幕,带来前所未有的临场感。 他熟练地放置炸弹,炸开障碍,但眼神里的惊讶却越来越浓。 他不信邪地退出,立刻又点开了《冒险岛》。 这一次,震撼更为直接。 主角奔跑的丛林背景,近处的灌木、中景的树木与远处的山脉形成了流畅的景深过渡。 当角色跳跃时,那种空间纵深感,是他在任何一台家用游戏机上从未体验过的。 “我的上帝……” 加西亚喃喃自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海棠,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你们在这种16位游戏上,实现了偽3d效果?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简单的画面提升,这是维度上的跨越!” 他目光死死盯住凤凰平台的屏幕,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女士,你刚才说超越,我本以为只是营销话术,但现在我必须承认,我错了。 这不仅仅是不逊色,这是独一无二的技术!我从未在任天堂甚至世嘉的现有主机上,见过这样的视觉表现!” 他放下手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礼貌性好奇,变成了发现宝藏般的灼热。 他紧紧握著赵海棠的名片,语气无比认真。 “赵小姐,我想我们需要一场更深入的谈话,立刻,马上!” 赵海棠对加西亚的反应毫不意外,她做了一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加西亚先生,我们在休息区准备了更详细的资料。您这边请!” 加西亚跟著赵海棠走向展台內侧的洽谈区。 刚一落座,他便迫不及待的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赵小姐,坦白说,你们的技术展示让我印象深刻。那么,如此具有革命性的凤凰平台,你们的定价策略是怎样的?” 价格是张舒经过深思熟虑后亲自定的,赵海棠只需要如实说就行。 “加西亚先生,我们旨在为全球玩家带来最具诚意的產品,凤凰平台的基础套装售价为145美元。 这个价格包含了主机一台、两个標准手柄,以及您刚才体验过的《炸弹人》和《冒险岛》两款游戏的正式卡带。” “145美元?还包含两款游戏卡带?” 加西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作为资深进口商,他大脑瞬间完成了对比核算。 目前美国市场上,任天堂nes主机的官方建议零售价高达199美元,而他们这些分销商的拿货成本在150至160美元之间,且通常只附带一个手柄和一款基础游戏。 相比之下,信诚科技这款在技术上明显占优的主机,定价竟然比竞爭对手的拿货价还要低,还额外赠送一个手柄和一款热门游戏! 这已不仅仅是有诚意,信诚科技这是在衝击市场,为开发者构建生態铺路!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赵小姐,这个价格確实极具震撼力。我需要跟您探討一下美洲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第506章 霸道的任天堂 儘管加西亚现在是任天堂的代理商,但要是能有换掉它的机会,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全世界没有一个经销商不恨任天堂的,加西亚也是如此。 因为任天堂太霸道了,对渠道的控制,堪称统治级。 他们並不採用简单的总代理模式,而是建立了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授权分销网络。 本质上,代理权並非买断制,而是由任天堂授予,並且隨时可以收回。 最令经销商咬牙的,是任天堂的配额制度。 分销商如果想拿到《超级马里奥世界》这类热门游戏卡带,就必须按比例搭售一定数量的滯销產品。 这样一来,任天堂就能確保旗下所有產品都能进入流通,几乎没有一款游戏会滯销。 分销商需要提前一个季度提交订单预报,任天堂会根据其歷史销售表现、信用额度及整体市场策略来分配產品。 你的实际拿货量,取决於你接受多少捆绑產品,比如想拿到100箱snes主机(超级任天堂),就得同时吃下150箱不那么好卖的游戏或配件。 在snes刚上市,主机產能不足的时候,任天堂还会根据產能分配有限货源,刻意製造稀缺感,以维持市场热度。 而任天堂真正的利润还並不是主机,而是游戏卡带。 主机只是载体,卡带才是他们真正的印钞机。 一张卡带的生產成本(包括塑料、电路板和rom)只有10美元,但任天堂给分销商的批发价却高达30-40美元,建议零售价更达到50-60美元。 这意味著,每售出一盘卡带,任天堂起码能赚取近20美元的暴利。 儘管任天堂拿走了利润的大头,只给经销商留下小头,但由於其產品实在畅销,所有经销商都不得不屈服於它的淫威之下。 仅年初四个月,任天堂就在美国卖出了200万台snes。 这种丰厚的利润结构,也正是任天堂能够强势控制渠道的底气所在。 谁不听话,就断供谁的热门游戏。 凭藉这套强势体系,任天堂在1991年占据了北美电子游戏市场超过90%的份额。 加西亚作为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代理商,瞬间就嗅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所以他一开口就是想要整个美洲的独家代理权。 技术的领先与价格的顛覆性结合,让他看到了一座未经开採的金矿。 “加西亚先生,我们张董对於全球市场的拓展,有著与任天堂截然不同的路线。 我们相信,捆绑和限制並非合作的最佳方式。因此,我们的代理权规则非常简单,也绝对公平。 实力,是唯一的门槛。您拥有多大的市场开拓能力,就能获得与之匹配的代理区域。” “实力至上……” 加西亚低声重复著这个词,这种简单直接的规则,摒弃了繁文縟节,充满强者的自信与对效率的极致追求。 “请您详细讲解!” 赵海棠也不多言,將一份招商要求表格推到他面前。 加西亚迫不及待的低头看去,仅仅一眼,他心中便只剩下一个词。 简单,粗暴! 没有复杂的计算公式,没有冗长的资质审核条款,表格上只有清晰无比的几行字。 【美国各州代理资格】 加州代理: 年採购配额 40万台 德州代理: 年採购配额 30万台 纽约州代理: 年採购配额 25万台 佛罗里达州代理: 年採购配额 15万台 …… 他的目光顺著列表向下扫去,心跳越来越快。 当他看到表格最下方那行加粗的字时,呼吸几乎为之一窒。 美国总代理:年採购配额600万台。 六百万台! 加西亚在心中计算,仅仅是主机採购成本,就高达 8.7亿美金! 这还不包括后续的市场推广、卡带、物流、仓储等一系列巨额投入。 这个天文数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试图一口吞下整个市场的狂热。 他抬起头看向赵海棠,苦笑道: “张舒先生不仅懂技术,更懂市场。这张表格直接筛掉了投机者,留下真正有实力的伙伴。只是代理的门槛是否太高了些?” 赵海棠捕捉到加西亚脸上的挣扎。 “加西亚先生,您说的我能理解。因此我建议,您可以优先考虑拿下一个或两个核心州的代理权,比如加州或纽约州。 因为我们的合作模式,確实对经销商的现金流要求非常高。” 然而,加西亚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简单粗暴的表格。 “不,赵小姐,您的建议很稳妥,但商机转瞬即逝。” 面对赵海棠稳妥的建议,加西亚毫不犹豫表达了反对意见。 美国只有五十个州,註定代理权名额极其稀缺。 如果他此刻只满足於拿下一两个州的代理权,那么等他消化完这部分市场,其他有实力的竞爭者早已將剩余的市场瓜分殆尽。 在加西亚看来,信诚科技的凤凰平台已经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商业闭环。 硬体技术超越任天堂,定价却更具竞爭力,这为渠道商留下了丰厚的利润空间。 同时,公司旗下整合了哈德森、艾勒姆等知名开发团队,游戏內容生態的丰富度和质量都有充分保障。 这种產品力与价格力的双重优势,在市场上是罕见的。 基於这样的判断,加西亚下定了决心。 即便暂时无力承担美国总代理的巨额配额,他也要倾尽全力,儘可能多地拿下几个核心州的代理权。 短暂的沉默后,加西亚抬起头,眼中已有决断。 “女士,请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两三个小时,我必须和我的合伙人通个电话。 我们需要討论共同筹集资金的可能性,甚至邀请他们直接入局,目標是联合拿下更多,甚至是整个西南部州的代理权。” 赵海棠点了点头。 “明智的决定,如此大规模的合作,確实需要强大的盟友,我完全理解。不过您也明白,在这个展馆里,好的代理权转瞬即逝。” 这句恰到好处的提醒,像催化剂一样起了作用。 加西亚立即站起身,將招商要求表格折好,收进西装內袋。 “下午两点前,我一定带著最终方案回来。在此之前,如果有其他感兴趣的代理商,请务必,务必给我一个优先谈判的机会!” 第507章 柳玉的偶像 看著赵海棠与客商谈笑风生、挥洒自如的模样,一旁的柳玉眼中不禁流露出由衷的羡慕。 这位从同村走出来的女强人,是她心中最钦佩的对象。 从当年独自背上行囊前往羊城的电子厂打工,到后来在街边摆起小摊艰难创业,再到如今在信诚科技独当一面。 赵海棠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踏实,又那么耀眼。 无论是她的原生家庭还是事业,赵海棠活成了柳玉內心深处,最渴望成为的模样。 看到徒弟盯著赵海棠都快流哈喇子了,杨晓燕忍不住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 “看得这么入神,也想转行做销售了?” 柳玉回过神,眨了眨眼,毫不掩饰地点头。 “可以吗师傅?我看集团里的销售,业绩好的时候,工资单上的数字比您还高呢!” “你呀,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杨晓燕笑著摇头,“你光看到他们拿高工资,没看到他们背后吃了多少苦。做销售,哪个不是把脸皮揣在口袋里,陪著笑脸去求人? 要是连续几个月拿不下订单,那点保底工资比我们可低多了,心理压力大得很。” 她顿了顿,看著自己这个心思活络的徒弟。 “財务这行虽然发不了大財,但胜在稳定、体面。只要张董这艘大船不倒,咱们就不用担心会失业。” 柳玉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翻腾起来。 压力大?还能比我当初在家伺候那个挑三拣四的死老太婆压力更大? 那种看人脸色、战战兢兢的日子都熬过来了,陪客户笑一笑、说点好听的,又算得了什么? 杨晓燕看她那副跃跃欲试,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哪里会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要是实在有这个心思,趁著展会这几天,自己去试试水也行。但记住一点.....” 她语气严肃,“绝对不能在展位范围內接触客户,那些都是销售部的资源。” 柳玉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师傅!”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杨晓燕笑了笑,“你只要遵守规矩,不在展位里抢同事的客户,自己出去开发新客户。最后能成交,业务员的提成照样给你算。这话,我说的。” 目前信诚科技在展会上还没有正式开单,柳玉呆在財务区確实无事可做。 何况就算真有订单,这种涉及大额外匯的业务,也轮不到她这个新人来操作。 与其在这里虚度光阴,不如去干点其他事情. 这个念头一旦得到许可,就像破土的春笋般疯狂生长。 她回想起刚才赵海棠与加西亚交谈时自信从容的姿態,那种通过自身能力贏得尊重、创造价值的感觉,不正是她一直渴望的吗? “谢谢师傅!那……那您能不能给我配个翻译啊?老外....外宾说的我也听不懂啊!” 杨晓燕早料到她会这么问,目光在展台一侧扫过,隨即朝一个正整理资料的马尾辫女孩招招手。 “小周,你过来一下。这几天你先和柳玉搭档,她负责和客户沟通,你负责翻译。” “好的杨总!” 被称作小周的周慧连忙点头,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她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同样渴望机会,只是她没有杨晓燕这样的师傅,得熬资歷。 杨晓燕看著她俩,两个菜鸟閒著也是閒著,让她们凑在一起干活,也不算浪费公司资源。 柳玉看著站在自己身边的周慧,鼻涕泡都乐出来了。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有人来配合她完成工作! “你好你好!我是柳玉,財务部的!” “我叫周慧,国际市场部实习生……请多指教!” 两个女孩的手握在一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与兴奋。 柳玉立刻招呼上周慧,“走!咱们搬一台电视和凤凰平台,去旁边门口自己干!” 她们不顾周围同事们诧异的目光,柳玉费力地抱起那台略显沉重的电视,周慧则小心翼翼地捧著凤凰平台主机和相关设备。 看著柳玉稳稳噹噹地抱著电视机走在前面,周慧忍不住小声惊嘆:“玉姐,你力气真大!” 柳玉腾不出手,只是偏过头笑了笑。 “嗐!这有啥,你要是天天在地里干农活,你力气也大!” 两人一路说著,磕磕绊绊地来到了三楼出口处。 正当柳玉好不容易找到墙边的插孔,蹲下身將电源插头插上,准备大干一场时,一道严厉的呵斥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瞎搞的?像什么样子!无组织无纪律,你们是哪家单位的?” 来人正是组委会的刘副主任。 他依然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梳著一丝不苟的髮型,脸上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看著这两个莽撞的姑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严厉的批评。 柳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得一颤,慌忙低下头。 她虽不清楚来人的具体身份,但看那气势,心知定是展会的重要领导,自己怕是给公司闯下大祸了。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 她咬著嘴唇,心想无论如何不能连累公司,便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老实交代: “对、对不起领导我是信诚的。这是我自己擅自做主把设备搬出来的,我接受处理……” 刘副主任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严厉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意外。 “信诚?是张舒的那个信诚?” 柳玉一听对方居然直接报出了大老板的名字,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领导,您……您认识我们张董?” “呵呵,怎么可能不认识?” 刘副主任脸上的冰霜消融,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我跟你们张董也算是老熟人了。去年你们信诚在创匯方面取得的成就,很令人振奋啊!” 他话锋一转,摆了摆手。 “既然是信诚的同志,那这次就算了。你们把这些设备往边上挪一挪,別挡著主通道,一定要注意用电安全。” 说完,他不再追究,背著手踱步离开了。 望著刘副主任远去的背影,柳玉和周慧面面相覷,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508章 信诚科技开门红 周慧抚著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问:“玉、玉姐咱们还搞吗?” “搞啊!为什么不搞?” 柳玉更来精神了,“没听领导最后说的话吗?他让咱们注意安全,这就是默认了!快,把设备装起来!” 两人手脚麻利地將电视和主机重新接好线,红色的凤凰標誌在屏幕上亮起时,她们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玉姐,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就在这里乾等著?” 周慧看著空旷的通道,有些迷茫。 柳玉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 “咱们就直接玩游戏!把声音开大点,画面动起来。人对好玩的东西天生就有好奇心,只要咱们这里热闹起来,肯定有人会过来看个究竟。” “噢?还有这个说法?” 周慧半信半疑,“可……可我完全不会玩这个啊!” “这有什么!” 柳玉一边接上手柄,一边笑著说:“我们农村小时候,谁家有台电视机,晚上院子里能围上十几个孩子。会不会玩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够新鲜!” 她递给周慧一个手柄。 “拿著,我也不会,咱们瞎鼓捣就行。玩著玩著,说不定就把懂行的人吸引过来了。” 屏幕上绚丽的画面和两个女孩投入的操作,很快就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一位身著格纹西装男人停下脚步,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仔细观察著游戏画面。 “excuse me!请问这是哪家公司的產品?为什么我在英国从未见过?” 柳玉正按手柄按得手指发酸,见终於有人主动询问,立即打起精神起身。 “这是信诚科技最新研发的凤凰游戏平台!” 周慧同步翻译。 “信诚科技?” 格纹西装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荣幸认识,我是奥利弗·格林,主要从事电子消费品贸易。” 他递上自己的名片。 柳玉双手接过名片,隨即热情地递过手柄。 “格林先生,要不要亲自体验一下?操作很简单的。” 格林欣然接过,他一看就是老鸟了,哪怕是第一次接触凤凰平台,也是手到擒来。 “这个响应速度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格林在全神贯注的体验游戏,新的围观者接踵而至。 几名路过的外商被熟悉的游戏角色吸引,纷纷停下脚步。 “詹姆斯,快看!这不是《冒险岛》吗?” 一个戴著棒球帽的老外惊讶地指著屏幕,“但是这个画面,是新版本吗?” 被称作詹姆斯的络腮鬍男子凑近细看了看。 “天啊!这个好像真是最新版本,景深效果太惊人了!” 柳玉虽然听不懂英语,但从他们惊讶的表情和不断指向屏幕的动作,立即明白了什么。 她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周慧,小声道:“快,他们好像在说《冒险岛》!” 周慧连忙上前用英语解释:“这是信诚科技凤凰平台重製版的《冒险岛》,我们在原版基础上增强了画面表现力......” 这时又有一位德国客商加入討论。 “这家公司的技术很强啊!单从光影渲染效果来看,不比任天堂差!” 德国客商给周慧递过去一张名片,我叫克劳斯·费舍尔,想了解一下贵公司的產品。 “挨!!好好好!” 周慧下意识接过手里的名片,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懵了。 转眼间,这个连凳子都没有的展台,已经聚集了来自四五个不同国家的客商。 他们不断向周慧和柳玉提出各种问题。 “请问这个平台支持第三方开发吗?” “请问贵公司有计划推出欧洲版本吗?” 与此同时..... 信诚科技的展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匆匆而至。 加西亚去而復返,西装外套隨意搭在臂弯,但眼神却比离开时更加灼热。 “赵小姐!” 他快步上前,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急切。 “请原谅我的匆忙。我刚刚与我在迈阿密和圣保罗的合伙人达成了共识,我们决定联合拿下整个美国西南部的代理权。 加利福尼亚州、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德克萨斯州、內华达州,这五个州,我们全要了!” 突如其来的大单,让整个销售团队都愣住了。 赵海棠更是强压心中的振奋,脑海中飞速计算。 加利福尼亚州40万台、德克萨斯州30万台、亚利桑那州15万台、內华达州10万台、新墨西哥州5万台。 光是美国西南部五个州,就能为信诚科技消化整整100万台的设备! 这个数字让她血脉喷张,主机只是开始,游戏卡带才是印钞机啊! 每台主机起码会搭配2-3张卡带,这就是200-300万张的潜在销量。 她迅速收敛心神,朝著加西亚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加西亚先生,您的远见令人钦佩。这边请!我们到贵宾室详细沟通合作细节。” 门扉合拢,俩人在贵宾室落座,將展台的喧囂隔绝在外。 赵海棠开门见山,“加西亚先生,为確保市场热度,我们的首批订单会在规定时间內运抵洛杉磯和休斯顿港口,不会超过合同签署后60天。” 加西亚点头,“可以接受。那剩余货品的交付周期呢?” “全部100万台设备,將在半年內分三批交付完毕。第二批40万台在第四个月交付,最后50万台在第六个月完成。 这样的节奏,既能保证您快速占领市场,又能根据前期销售数据灵活调整后续策略。” “很合理的安排。” 加西亚表示赞同,隨即他又提出问题,“关於代理权期限...” “五年期排他性代理协议。” 赵海棠接过话,將一份准备好的英文草案推到他面前。 “在这五年內,信诚科技不会授权任何其他代理商在您代理的五个州销售凤凰平台及游戏。作为对应,您也需要承诺年度最低採购量,並完成既定的市场开拓指標。” “这是自然。” 加西亚接过草案详细看了起来,“那么,关於游戏卡带...” “这正是我要强调的。基於100万台的硬体销量,我们希望您能承诺,在第一年代理期內,採购不低於250万张游戏卡带。 考虑到主机通常会搭配2-3款游戏销售,这个数量是合理且必要的。” “250万张...” 加西亚稍作沉吟,片刻后露出笑容,“很公平。强大的游戏阵容是成功的关键,我对哈德森和艾勒姆的开发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赵海棠展露笑顏。 “那么,接下来我们商討一下市场推广计划,以及双方的费用分摊比例...” 第509章 签订合同 赵海棠將一份营销方案推向加西亚。 “关於市场推广,我们建议首年投入不低於总销售额15%的预算。” 加西亚没有翻看桌上的方案,而是笑著看著她。 “请具体说说。” 赵海棠阐述道:“我们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造势,在首批货到港前,在洛杉磯、休斯顿、凤凰城等主要城市的电视台和游戏杂誌投放gg,费用由我们双方共同承担。 第二阶段是渠道建设。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內,在这五个州建立起至少500个零售网点。 门店的展示柜和首批宣传物料由信诚科技提供,而当地的物流和渠道维护费用由您负责。 第三阶段是持续运营。包括举办电竞赛事、在校园开展体验活动等。 这部分费用我们建议按比例分摊,信诚科技承担60%,您方承担40%。” 加西亚沉思片刻:“方案很合理,对於双方也比较公平。 不过,我希望信诚科技能提供更多的独家宣传资源,比如游戏角色的形象授权,用於我们本地的gg製作。” “没问题!” 赵海棠稍作思考便答应下来,“所有签约的开发团队形象,你们都可以在授权范围內免费使用。” 又经过一个小时的细致推敲,双方最终达成一致。 市场推广费用分摊比例,首轮gg投放,信诚科技60%,美洲之星商贸联盟40%。 渠道建设,信诚科技负责物料,美洲星商贸负责运营。在持续营销活动方面,信诚科技60%,美洲星商贸40%。 合同金额明细,凤凰平台设备100万台总计金额1.45亿美元。游戏卡带首批250万张,共计6250万美元,合同总金额:2.075亿美元。 当两份合同摆在面前时,加西亚握著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在签名处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籤下的最大一笔订单。 “合作愉快!” 赵海棠起身与他握手时,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汗水。 “第一批货会在首付款到帐后一周內发出,祝我们携手打开美国市场的大门!” “这绝对会是载入史册的合作。” 加西亚的声音略显沙哑,“我会儘快安排首付款的相关事宜!” 看著加西亚的身影消失在贵宾室门口,赵海棠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跌坐回椅子,双手双脚剧烈的发颤。 太不真实了! 加西亚好歹是见过世面的商人,经手过上亿的项目也不足为奇。 可她呢? 不过是个从路边摊起家,曾经为五块十块的利润跟客人磨破嘴皮的小商贩。 如今竟然签下了两亿多美元的订单? 她忍不住又拿起的合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令人眩晕的数字。 1.45亿、6250万、2.075亿每一个零都像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太疯狂了……”她喃喃自语。 张舒把带队重任交给她,並没有给她太大压力,说是让她们去见识见识。 可她心里清楚,公司为这次参展投入了海量资源,她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来见见世面? 更重要的是,她要向张舒证明自己。 她要证明张舒没有看错人,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 现在,她做到了。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运气的成分,但当合同签下的那一刻,积压在她心头多日的阴霾终於一扫而空。 这笔创纪录的订单,不仅为此次参展来了个开门红,更是创造了信诚单次的出口纪录。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赵海棠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復。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將合同紧紧抱在胸前,推门走了出去。 她径直走向杨晓燕,將合同递了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杨总,合同已经签好了。根据组委会要求,在广交会成交的订单需要立刻上报审核。后续的收款、跟单和罚则条款执行,就交给您了!” “好的,辛苦了!” 杨晓燕笑著接过文件,隨口问道,“成交金额多少?” 赵海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灿烂又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用眼神示意。 “你自己看!” 杨晓燕低头翻开合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一长串零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滴个乖!两……两亿多美金?!!”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的老天爷!去年张董亲自带队,也没有一次就拿过上亿的订单啊!海棠,你……你太厉害了!这可是破了公司的纪录啊!” 赵海棠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故作淡定的摆摆手,“运气,都是运气好罢了!” “这可不是运气!这是实力!天大的实力!” 杨晓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小心翼翼地合上合同,“你等著,我这就把材料送到组委会去!咱们等会儿再聊!我的亲妈呀……太猛了,真的太猛了!”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脚下生风地朝著组委会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这时,展台后面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柳玉和周慧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一大群肤色各异的外国客商,乌泱泱地朝信诚展台涌来,瞬间让本就不算宽敞的展台显得更加拥挤热闹。 柳玉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用带著盐市口音的普通话向身后的人群介绍。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就是我们信诚科技的展台!” 周慧赶紧识別盐普,隨后用英语翻译出来,同时用手势引导著他们。 “各位想要的技术资料,以及我们凤凰平台现在可以匹配的所有游戏信息,这里都有!” 这群由柳玉和周慧“捡”回来的客商,显然已经被初步说服,此刻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信诚科技的展台,有的人则自顾自拿起桌上的宣传手册看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人潮让展台內的其他工作人员既惊又喜,纷纷上前接待。 第510章 爆了 就在这时。 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 “喜报!喜报!信诚科技与美洲之星商贸公司,成功签订了一百万台『凤凰』游戏设备及配套產品的出口订单!合同总金额高达——2.075亿美元!” 广播员的声音因极致的喜悦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震撼。 “这不仅是歷届广交会单笔金额最高的订单,更是刷新了我国电子產品单笔出口金额的歷史纪录!!” 宏亮的广播声连播三遍,在巨大的展馆內层层迴荡,余音不绝,牌面直接拉满!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会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交谈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1秒。 隨即,如同烧开的滚水骤然冲开壶盖,巨大的讚嘆声、掌声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多少?2亿?!美元?!” “这个信诚科技哪冒出来的啊?” “好像就是那个卖汽车的,老板叫张舒!” “天老爷……这让本就富裕的信诚更加富裕了!” “快!快去他们展位看看!看看他们到底卖的什么玩意!” ...... 广播声在展馆內迴荡,信诚科技展台前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原本正在洽谈的客商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脸上写满诧异。 有几位认识加西亚的採购商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了解那个精明的拉丁商人,能让加西亚一次性下如此大的订单,这款產品必定有著过人之处。 “我的天!加西亚这次真是大手笔!” “这恐怕是今年游戏领域最大的单笔订单了。”旁边的德国客商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充满震撼。 剎那间,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將信诚展台淹没。 “恭喜!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2亿美元!太惊人了!” “看来我们要重新评估凤凰平台的市场潜力了...” 赵海棠站在展台中央,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她保持微笑,內心却心潮澎湃。 就在这时,一位原本还在犹豫的法国客商大步走上前来。 “赵女士,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马赛的代理权。现在看来,我们之前的预估太过保守了。” 他的话音未落,其他客商也纷纷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地涌向销售团队。 “请给我一份详细的代理协议!我需要具体了解一下,谢谢!!” “请问东南亚有哪些大城市被代理了?” “关於欧洲分销,我们希望获得优先谈判权!” 创纪录的订单,就像一剂强心针成为信诚强力的背书,让信诚科技的展台瞬间成为整个展馆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原本还在观望的客商们纷纷下定决心,生怕错过这个看似即將引爆市场的產品。 广播的余音还在展馆穹顶下迴荡。 最先赶到的是陆娟,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盐市外经贸的负责人,她心里对这次信诚科技的广交会之行,並不抱多大期望。 好好的汽车不做,非要搞什么游戏机…… 这话她虽然没有明说,但私下里没少犯嘀咕。 可这是张舒亲自拍板的项目,別说她这个外经贸主任,就是市长苗战洋也干涉不了。 更何况这次展会,张舒本人甚至都没露面,她估摸著,这次参展多半是以锻炼新人为主。所以这几天,她的工作重心,放在了盐市其他几个企业的展台上。 谁能想到,这个她並不看好的信诚科技竟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陆娟怔怔地看著展台上那台红色的游戏主机,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啊? 一个订单……能拿下2亿多?还是美元? 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主管外经贸工作多年,见证过无数出口订单,可单笔超过两亿美元的订单,在她职业生涯中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 除了国家间的战略合作,这般大规模的订单她是头一次听到! 而且竟然是一款她完全看不懂的游戏机创造的,这一刻,她引以为傲的外贸经验被彻底顛覆。 看著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信诚科技展台,陆娟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她原本想要挤进去问个明白,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向苗市匯报啊! 不,再过些天,就该称苗书记了。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订单,对全市的外贸工作、乃至苗书记接下来的工作,都有著非同寻常的意义。 当她看到展台外围攒动的人头,特別是那几个扛著摄像机、拿著话筒却同样被堵在外围的央视记者时,她刚要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连央视的採访团队都被挡在了外面,她这个外经贸主任挤不进去,似乎也情有可原。 这个念头一出,她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 陆娟索性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观察起来。 就在现场一片沸腾之际,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陆娟身后传了过来。 “乱弹琴!你们就是这样开展工作的?” 陆娟循声望去,只见组委会的刘副主任正背著手走来,对著身旁两名工作人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他脸色铁青,手指著拥挤不堪的展台。 “我说了多少次?像信诚这样的创匯明星企业,展位面积要预留得大一点、再大一点!你们就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吧?” 旁边一个年轻女工作人员低著头,小声解释道:“刘主任,我们徵求过信诚科技的意见,他们说...说展位小一点也行......” “什么叫也行?” 刘副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人家那是跟你们客气!这种客气话你们也当真?”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水泄不通的展台。 “看看!看看现在这个局面!要是有外商因为挤不进去而没有下单,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著,那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头垂得更低了。 “刘主任,是我们考虑不周。” 年纪稍长的男工作人员试图缓和气氛,“我们马上重新调整布局,把隔壁那个展位合併过来...” 刘副主任冷哼一声,“展会开到一半去调整?早干什么去了!” 他转过头看著两人还站在身后,语气愈发严厉。 “还杵在这干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把隔壁的展位协调出来,今天下班前必须整改到位!务必要確保每一位客商,都能顺畅地参观洽谈!” 第511章 掌握 那两名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跑去协调展位了。 刘副主任看著他们的背影,这才稍稍消气。 他转头看见被堵在最外围、急得满头大汗的央视记者团队,顿时计上心头。 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换上一副亲切而不失威严的笑容,迈著方步走了过去。 “各位记者朋友,请稍安勿躁!”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记者们的注意。 “我是广交会组委会的刘元。信诚科技正在紧张参展,现在確实不便打扰。我以组委会的名义向各位保证,等今天展位结束后,一定安排大家进去专访!” 见记者们有些犹豫,他话锋一转,当即发出邀请。 “不过现在,各位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大可以问我。对於信诚科技这样的创匯明星企业,我们组委会从一开始就高度重视,全程跟踪服务……” 一眾记者回过头,看到这位气度不凡的副主任主动发出邀请,也觉得这个提议相当合理。 既然暂时採访不到企业,先採访了解情况的组委会领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主任,请问您对信诚科技这次创纪录的订单有什么看法?” “组委会为培育这样的创新企业提供了哪些支持?” “这笔订单对我国电子產品出口有什么重要意义?” 记者们的问题接踵而至,刘副主任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一一作答,言语间既肯定了企业的创新精神,又恰到好处地突出了组委会的培育之功。 看著记者们认真记录的模样,刘副主任乐开了花。 这么耀眼的政绩,自己不上电视,不好好匯报,上面怎么知道功劳该记在谁的头上呢? 陆娟在人群外看得心头火起,这位刘副主任倒是会摘桃子! 信诚科技在盐市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歷程,跟你们组委会有个鸡儿的关係啊! 这是要把盐市辛辛苦苦种好的大白菜,连根带土都给刨走啊! 她当即整理了一下衣襟,凭藉娇小的身材灵巧地挤到记者们面前。 “各位记者朋友,我是盐市外经贸主任陆娟! 刚才刘副主任说得很好,但我想补充的是,在信诚科技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时,我们盐市市委市政府就高度重视它的发展。” 她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进入摄像机的取景范围。 “尤其是我们的市长苗战洋同志,在信诚发展最艰难的阶段,多次亲自深入企业,冲在第一线为他们排忧解难。 从用地审批到政策扶持,从人才引进到资金支持,市委市政府倾注了大量心血...” 陆娟滔滔不绝巴拉巴拉一通,將盐市政府如何扶持信诚科技发展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 她言语恳切,事例生动,让在场的记者们都听得频频点头。 刘副主任站在一旁,脸上依然保持著官方的微笑,心里却很清楚,这位陆主任跟他是一个路数,都是来"分享喜悦"的。 临近闭馆时,组委会的广播声再次在展馆內响起,再一次印证著信诚科技的强劲势头。 “喜报!信诚科技与韩国核心词电子,签订10万台设备及配套產品订单,出口总金额2075万美金!” 第一声喜报的余音还未散去,第二声、第三声又接踵而至: “喜报!信诚科技与德国科隆环球贸易,签订15万台设备及配套產品订单,出口总金额3112.5万美金!” “喜报!信诚科技与法国巴黎互动娱乐公司,签订8万台设备及配套產品订单,出口总金额1660万美金!” 仅仅几分钟后,广播员的声音似乎也因为这一连串的好消息而变得更加高亢。 “喜报!信诚科技与英国伦敦数字先锋公司,签订12万台设备及配套產品订单,出口总金额2490万美金!” “喜报!信诚科技与澳大利亚南方集团,签订5万台设备及配套產品订单,出口总金额1037.5万美金!” ..... 此起彼伏的广播声,如同一声声惊雷,不仅为信诚科技今天的辉煌战绩画上了圆满的句號,更向整个行业宣告了一个新巨头的崛起。 展馆內的其他参展商和客商们,已经从震惊到后来开始麻木了。 信诚科技的展台上,所有工作人员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海棠带著团队应对著源源不断的客商,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谁也没想到要给远在盐市的张舒报个信。 而此时,在盐市政府大楼里,市长苗战洋正对著电话激动地说:“张董,什么?你还没听说?信诚科技在广交会上放了颗大卫星啊!” 电话那头的张舒一脸懵b,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愣。 “卫星?什么卫星?” 苗战洋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单笔订单两亿多美元!现在整个广交会都在播报你们的喜讯!” 张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两亿...美元?” 这个数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让赵海棠带队去广交会,存的是锻炼团队的心思,以为她们能签下几个小订单就不错了,主要还是让团队见见世面。 这个突如其来的捷报,让他一时难以置信。 张舒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因震惊而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原本的布局,是想藉助工藤浴司成熟的海外渠道,让凤凰平台先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 为此,他甚至已经让工藤浴司准备了一套针对欧美市场的定製方案。 但现在看来,这条备用的路径,或许不再需要作为主力了。 “海棠啊海棠……”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感慨,“你这次可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通过工藤浴司的渠道,虽然稳妥,但终究是借船出海。长远来看,品牌和市场的主动权也难免受制於人。 而现在,赵海棠直接在广交会上,用一份破纪录的订单,將凤凰平台和信诚科技的名字一起,轰然打入了国际市场。 这不仅是销售额的胜利,更是品牌声量的巨大胜利,其带来的gg效应,远比任何渠道推广都更加震撼和直接。 更重要的是,相比於远在东京的工藤浴司,他更喜欢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团队。 这支团队年轻,有衝劲,最关键的是,她们与信诚科技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渠道、市场、团队,这些核心的命脉,只有牢牢抓在自己手中,企业才能真正地独立和强大。 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第512章 上门推销 张舒坐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通了日本的越洋电话。 几声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工藤浴司恭敬的声音。 “会长!” “工藤!我要跟你说个好消息啊!” 张舒將赵海棠在广交会上取得的惊人战绩详细敘述了一遍。 “斯国一!!这真是惊人的好消息!” 工藤的声音也充满欣喜,“没想到凤凰平台一经推出,就获得如此热烈的市场反响。” 张舒脸上的笑容微敛,话锋隨即切入正题:“工藤,现在凤凰平台和卡带的產能情况怎么样?” “根据目前的规划,预计凤凰平台的年產量在450万台左右,卡带大概在3500万份。这个產能我们已经尽力在优化……” “450万台?只有任天堂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张舒的声调陡然升高,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满。 “这样的產能怎么和任天堂竞爭?光是一个美洲代理商就要100万台,再加上其他地区的订单,这点產量连现有的订单都满足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工藤的声音带著歉意:“会长,主要是晶片供应和新的生產线建设都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工藤。” 张舒打断他,“市场的窗口期就这么短,我们必须抓住。” 张舒稍作停顿,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既然日本的產能提升遇到瓶颈,那么,后续所有的卡带生產和整机组装线,全部建到华夏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这个战略级的转向显然完全出乎工藤浴司的意料。 张舒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语气不容反驳的继续推进。 “你们日本那套按部就班的效率,太慢了!任天堂不会等我们,市场更不会。我们必须用华夏速度,才能打贏这场仗。 立即启动產能扩张计划,我要在半年內看到產能翻倍。 你儘快带团队过来考察,当地政府这边,我会亲自协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市场!” “社长!我明白了!” 工藤浴司在电话那头的犹豫他完全理解,但这步棋非走不可。 要抓住市场机遇,又要夯实本土製造根基,还要履行企业社会责任,这三重目標,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把生產线弄回华夏。 他这番话对於信诚科技来说公私兼备,於公,商机转瞬即逝,信诚科技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將產品铺满市场。 於私,这能让张舒把核心產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將生產线从日本迁到华夏,既避免了未来可能存在的地缘政治风险,又能藉助本土优势降低成本。 更重要的是能够直接带动本地就业,这对正在积极推动產业升级的华夏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任天堂所採用的垂直分工模式中,其最重要的生產合作伙伴便是富士康。 在这种体系下,任天堂专於產品设计、品牌营销与市场销售,而將全部生產製造环节外包给富士康完成。 目前,任天堂每年主机出货量高达约1600万台。为满足生產需求,富士康投入了整整30条综合性电子產品组装线。 每一条这样的產线,都涵盖了从主板焊接、外壳成型、整机组装,到功能测试与最终包装的全流程作业,至少需要配备400至500名工人与工程师。 仅此一项,就直接创造了约12000个就业岗位。 而这还没有將软体生產(如游戏卡带製作)、半导体製造这些高技术环节计算在內。 至於由此拉动的游戏开发、供应链管理、物流运输及终端零售等关联行业,带动的上下游就业规模更是惊人。 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高技术领域,目前国內没法承接。 但对於那些国內已经有能力或开始涉足的环节,必须想方设法將其引入本土。 张舒的信条很简单,这条產业链,必须將他掌握在自己手中。 自己能干的,全部自己干。凡是信诚科技有能力涉足的领域,都要建立自主团队,培育核心竞爭力。 而对於那些暂时无法独立完成的高技术环节,就想办法把能干的人请过来,合资一起干。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邀请,而是一种战略性的捆绑。 通过合资建厂、技术合作、交叉持股等方式,將顶尖的技术和人才引入信诚科技的生態系统。 但凡不让入股,那这个项目你也別想单独推进。 这不是蛮横无理,张舒清楚,只有通过资本纽带建立起的合作关係才是最稳固的。 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掌握的最佳方式,就是通过投资来实现深度参与和持续学习。 这种全自主+战略性投资的双轮驱动模式,既能保证信诚科技在核心业务上的独立性,又通过资本纽带快速补齐技术短板。 正在建设当中的星辰通讯,同样是这种模式。从晶片研发到內容製作,从硬体製造到渠道建设。 张舒將三星和高通拉上战车,逐渐构建一个完全围绕信诚运转的產业帝国。 这条路註定充满挑战,但这是张舒必须走的路。 他既要让企业强大,也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更多人从中受益。 张舒抬腕看了眼时间,这个点,龙驤应该已经到了京都,是时候去军区推销一波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忙音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张董!” “老马,收拾一下,直接来信诚匯合。咱们该出发了!” “明白,我这就过去。” “对了,把韩总给你的资料一起带著!” 三小时后,张舒、马卫国、杨昌平一行三人踏上前往京都的航班。 第513章 他可不是HMMWV 等张舒抵达信诚京都办事处时,天边已擦著一抹暮色。 他定了定神,率先將电话打给了海军。 “喂!吴將军!您好您好!……哎——对对对,是我,张舒啊!这不是上门来给您推销好东西了嘛!” “哈哈哈!对於张董的好东西,我可是期待已久啊!”电话那头传来將军爽朗浑厚的笑声。 “我明天一早就去基地向您匯报!” “不用来基地了。”將军语气一转。 张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不去基地?那您的意思是……” “直接去总装那边。陆军和空军那边的领导我都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他们跟我一起过去。” 將军顿了顿,笑著说:“舞台已经给你搭起来了,剩下的,就看你的表演了。” “直接去总装?” 张舒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闪过惊喜,“哎哟!吴將军,您这可真是太照顾我了!这份心意,我张舒记在心里了!” 掛断电话,听筒在张舒手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他向后靠近椅背,心头却依然被那份震撼激盪著。 “这份礼……可是不轻啊!”他喃喃自语。 吴將军亲自出面,把空军和陆军的相关领导全都请到了总装。这个局面,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这意味著什么?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產品推销,而是一场在更高层面、更大舞台上的正式亮相。 果真应了吴將军那句话,舞台已经搭好,接下来,全看他的表演了。 事实上,龙驤从一开始,就是为陆军量身打造的產品。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著走走赵老的路子,把车推销进去。没想到,海军这边直接一步到位,把人请到了面前。 海军这样的支持,確实够意思! 次日清晨,三台钢铁巨兽轰鸣著驶出信诚京都办事处的院子。 张舒驾驶著基础型越野指挥车打头,马卫国和杨昌平,分別驾驶装甲运兵车和野战救护车紧隨其后。 三台龙驤,行驶在京都街头,哪怕是京都的爷们儿也没多少人见过这种稀罕物。 正值早高峰,自行车流如同潮水,穿插著方头方脑的桑塔纳、夏利等少数轿车,张舒也看见了几辆云雀。 但当这三台庞然大物驶上主干道时,时间仿佛都出现了片刻凝固。 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猛地捏紧了闸,单脚支地,仰头看著几乎从他头顶压过去的巨大车轮,脱口而出。 “我滴个娘嘞!” 旁边车道,一辆桑塔纳司机正悠哉悠哉地开著车,忽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仿佛一侧的天空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纳闷地扭头向左看去,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旁边,是一个比他车顶还高出一大截的巨型轮胎,那深刻的花纹和粗獷的轮轂透著一种蛮横的力量感。 “这啥玩意儿?!坦克上公路了?” 桑塔纳车主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往右打了点方向,试图拉开点距离。 他儘量抬头往上看,视线却只能勉强越过对方那厚重得惊人的引擎盖,看到垂直如墙壁的前风挡玻璃下沿。 那种被绝对力量俯视的压迫感,让他手心微微冒汗。 龙驤近2米的车高、几乎垂直的前后风挡,以及比桑塔纳直接宽出一半的离谱车身,在视觉上形成了摧枯拉朽般的优势。 它行驶在车流中,不像是在挤占空间,更像是在推开周围的一切。 6.2升v8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低沉有力的咆哮,与周围小型车辆细碎的声响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是宣告力量的战鼓。 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在这个私家车还没有普及,车辆造型普遍“温顺”的年代,龙驤的出现,粗暴地刷新了人们对汽车这一概念的认知上限。 它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街道,它更像是一头误入现代都市的史前巨兽,每一步都踏在人们认知的边界上。 马卫国透过后视镜,看著后方引起的阵阵骚动和那些仰起的、写满惊愕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 京都的街道,是龙驤的第一次非正式亮相,路人的反应,无疑是最真实的预演评分。 三台车驶入总装大院,低沉的引擎声在肃静的院內迴荡。 吴將军安排的人员早已在指定区域等候。 一名中校军官快步上前,履行进门检查程序。 当他走近领头那台墨绿色的越野指挥车时,脸上的表情从严肃迅速转为惊愕,最终凝固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绕著车辆走了一圈,目光死死盯著那標誌性的宽大轮距、高底盘和几乎垂直的前风挡。 最后,他忍不住快走两步,来到刚下车的张舒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张董!这款车……这难道就是美军在海湾战爭里使用的hmmwv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刚刚结束的海湾战爭中,那场震撼全球的战爭通过电视信號传遍了世界。 hmmwv搭载著机枪、榴弹发射器甚至反坦克飞弹,以其卓越的机动性和適应性,成为了美军现代化地面力量的象徵,给包括他在內的无数军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那是一种对先进装备的直观衝击,也是对差距的清醒认知。 可现在,这原本只出现在新闻画面和情报简报中的美军標誌性装备,竟然如此真实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还是三台! 看这涂装,看这细节的改进,似乎……不比电视里看到的差? 一个巨大的问號在他脑中炸开,这位信诚的张董,究竟是何方神圣? 怎么能把这款车弄到这里来的?他此行的目的,莫非就是来推广这款车的? 张舒將中校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拍了拍身旁冰冷的车身。 “中校,他可不是hmmwv,我们叫它龙驤。” 第514章 我们叫它龙驤 中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次看了一眼那庞然大物。 他挺直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董,各位,请跟我来,领导们已经在试验场了。” “您请!” 张舒也对他做了个邀请。 “张董,那我可就……上来感受感受了?” 张舒笑著点了点头,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中校攀上车,高大的车身使得上车动作都带上了一点攀登感。 当他沉入那宽大坚固的座椅时,一种被包裹、被保护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车门合上,瞬间將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车內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仿佛一头被约束的猛兽在轻声喘息。 中校的目光忙碌起来,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中控台布局清晰、旋钮粗壮的开关,触感扎实,绝非普通民用车辆可比。 视野极佳,前方宽阔的引擎盖向下倾斜,提供了一种近乎俯视路面的优越感,两侧的窗线高度也正好能让他在保持坐姿时,清晰地观察外部情况。 他下意识地用指节敲了敲內侧的门板,传来的回馈厚重实在。 又摸了摸那足以抵御小口径武器射击的加固车身结构,心中暗自咂舌。 这辆车,从里到外,无一不透露著一种为严酷环境而生的纯粹功能主义美学。 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每一个线条、每一个部件,都是为了坚固、可靠和实用。 它完美符合了军人对车辆的一切想像和要求,强大的防护性、卓越的通过性、清晰的视野、可靠耐用的操作界面,以及这种坐在里面就能感受到的力量感!! “好啊……真是好东西!” 中校终於忍不住讚嘆出声,他转头看向张舒,眼神灼热。 “张董,这车比我们在资料上看到的图片,可霸道多了!光是坐在这里面,就觉得心里踏实!” 张舒微微一笑,掛上档位,车辆平稳地向前驶去。 在中校的指引下,他驾驶著指挥车,转向一条內部道路。道路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后退,车辆很快驶入了一片极为开阔的区域。 “前面就是综合试验场了。”中校指著前面介绍道。 张舒抬眼望去,心中也不由为之一震。 这片试验场的规模远超他的想像,与其说是一个测试场地,不如说是一片微缩的实战地形。 极目所至,远处是起伏的丘陵与模擬的荒漠地带,近处则设置了各种严苛的测试设施。 场地边缘,还矗立著几座检测中心。 在试验场一侧的观摩区,已经临时搭起了遮阳棚,几排座椅前方,吴將军熟悉的身影赫然在列,他身旁还坐著几位气质沉稳、肩章显示著不同军种的將军。 他们身后,则是一些技术人员和参谋军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台刚刚驶入场地的钢铁巨兽上。 “嚯,这场面……” 连一向沉稳的张舒都忍不住低声感嘆。 吴將军这不仅是搭好了舞台,简直是直接把他推到了全军装备系统的聚光灯下。 “直接开过去吧,张董!” 张舒驾驶著龙驤,將车停在了观摩区正前方的空地上。 庞大的车身尚未完全停稳,那极具辨识度的硬朗轮廓,便如同磁石般攫取了在场所有观摩人员的目光。 原本还带著些许交谈声的观摩区,骤然安静了。 几位来自总装以及陆、海、空军的领导与专家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了身体。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脑中都已闪过了同一个影像。 不久前的海湾战爭中,於沙漠中纵横驰骋、大放异彩的美军hmmwv高机动性轮式车辆。 眼前这台车,覆盖著国產的深绿涂装,细节处似乎更为粗獷,但那標誌性的高车身、宽轮距、几乎垂直的前风挡…… 不能说像吧,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位戴著眼镜的技术专家,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这……这看上去,跟资料里的hmmwv,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確实太像了!” 同伴喃喃回应,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想到,真的有人把它弄出来了,还开到了我们面前。” 对於这款经歷过残酷实战检验,被证明拥有卓越机动性和適应性的装备,他们早已通过有限的影像和情报资料研究了无数遍,內心嚮往已久。 此刻,梦想照进现实般的衝击力,让这些见惯了各种装备的领导和专家们,也难掩脸上的惊异与浓厚的兴趣。 吴將军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样子信诚的开场白,唱的不错嘛! 张舒推开车门,纵身跳下驾驶室。 刚落地,就听见吴將军那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张董!来来来!快过来!” 张舒闻声,立刻换上笑容,快步走向观摩席。 吴將军正笑著朝他招手,他身旁几位领导也纷纷將目光投来。 吴將军亲昵地一把揽过张舒的肩膀,將他带到眾人面前,这个举动无疑显露出非同一般的关係。 他先是看向一位肩扛陆军將星、面色刚毅的领导。 “老李,这位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张舒,张董!年轻有为,脑子活,路子广,更重要的是,心里装著咱们国防事业!” 他拍了拍张舒的肩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这位是陆军装备部的李部长,你这个龙驤啊,我看就是为他陆军量身打造的!你今天要是表现不好,李部长第一个不答应!” 李部长闻言,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目光如炬地扫过张舒,又看向场中那台威猛的越野车,微微頷首,没有多言,但眼神中的兴趣已然浓厚。 不等张舒喘口气,吴將军又將他轻轻转向另一位身著空军蓝衬衣的將领。 “这位是空军后勤装备部的王部长。你別以为空军就只在天上飞,地面保障、快速反应,同样离不开好车!” 王部长扶了扶眼镜,笑容相对温和,朝他点了点头。 最后,吴將军才看向身边一位带眼镜的技术官员。 “这位是总装科技委的刘主任,真正的技术权威。你的车好不好,数据说了算,刘主任手里那支笔,分量可是沉甸甸的啊!” 吴將军一番介绍,直接帮他点明了各位领导的身份和重要性,也巧妙地將张舒和龙驤推到了舞台的绝对中央。 第515章 这才是我陆军该有的座驾! 总装科技委的刘主任推了推眼镜,他並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道:“张董,我想请问,这款龙驤,和美军现役的hmmwv,是什么关係?” 这个问题一出,观摩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那层窗户纸,也是决定今天这场演示走向乃至龙驤命运的关键。 张舒面对这单刀直入的问询,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刘主任,您问到了点子上。在您和各位领导面前,咱们搞技术的,讲究一个实事求是,我也就不藏著掖著。 说句实在话,龙驤在部分设计理念和基础构型上,確实借鑑了hmmwv。” 部分借鑑? 他这话一出口,站在吴將军身后的那位中校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掩饰表情。 在场几位领导嘴角也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你这叫部分借鑑? 要不是在华夏,你说是在同一生產线上下来的都有人信! 面对眾人审视的目光,张舒从容不迫。 “刘主任,各位领导,请允许我先给各位介绍一下。大家所关注的hmmwv,是由美国am general公司生產的。 我们的法务和情报团队已经做了详尽的调查。 目前,am general公司仅在美国本土申请了相关技术专利,並且,该车型及其核心技术,並没有进入民用领域在全球范围內进行专利布局。” 此言一出,几位领导的眼神微微一动。 张舒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这意味著,从国际商业规则的角度来看,只要龙驤不进入美国市场销售,在现行的智慧財產权框架下,就不会构成法律层面的问题。 而且,为了长远发展,做到名正言顺,我们的法务和商务团队已经在积极推动龙驤相关设计与技术,在世界主要国家和地区的专利申请与授权工作。”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直面智慧財產权疑虑,又展现出了信诚超越简单仿製,著眼全球市场的格局和严谨的法律准备。 不仅回答了“像”的问题,更阐明了“合法”的立场。 观摩席上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松,几位领导再次交换眼神时,已多了几分认可。 吴將军的嘴角更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刘主任点了点头,“张董考虑得果然很周全!” 张舒的解释刚落,陆军装备部的李部长便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老刘,你们文化人就是爱琢磨这些条条框框。” 他虎目圆睁,“侵不侵权关咱们屁事!他还能跑到军事法院来告咱们不成?关键是这车,它到底好不好用,耐不耐造!”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牢牢锁在场地中央那台墨绿色的龙驤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李部长带著点调侃,用手比划了一下。 “光看卖相確实不赖!我那辆吉普跟它停一块儿,就他娘的成了玩具!” 他越说越兴奋,乾脆直接站起身,鬆了松领口,径直朝著龙驤走去。 “是骡子是马,得亲手遛遛才知道!我先上去开一圈过过癮!” 他也不等旁人反应,几步就跨到车旁,拉开车门,庞大的车身在他动作下纹丝不动。 钻进驾驶室,双手握住粗壮的方向盘,感受著身下坚实座椅传来的支撑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特娘的!真特么带劲!这才是爷们该开的车!” 转动钥匙。 嗡! 车子被启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眼神一凛,右脚毫不犹豫的將油门踏板一脚到底,这就是军人最直接的测试方式! 轰——! 引擎的嘶吼陡然提升了一个量级,变得高亢而狂暴!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那庞大如钢铁堡垒的龙驤,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笨重起步。 车头因强大的扭矩微微上扬,粗獷的轮胎短暂刨动了一下地面,隨即庞大的车身竟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那股强烈的推背感將他紧紧按在座椅上,李部长非但不惊,反而兴奋地低吼了一声:“够劲!” 龙驤起步的迅猛,与它笨重的外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李部长驾驶著它毫不犹豫的冲向了综合障碍路段。 速度迅速提升,直道尽头是一个急弯。 观摩区的眾人屏住呼吸,在如此高速下的转向,对高重心的龙驤是极大考验。 只见李部长在入弯瞬间猛打方向,同时点踩剎车修正轨跡。 龙驤的底盘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庞大的车身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紧咬地面,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嘶鸣,却丝毫没有侧翻的跡象,稳稳出弯!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越野。 他驾驶著龙驤,冲向障碍区。 陡坡攀爬、侧倾路面、炮弹坑与交叉轴..... 最后,李部长驾驶著满是泥泞的龙驤,以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急剎,停在了观摩区正前方。 他跳下车,用力一拍引擎盖,对著迎上来的张舒和各位领导。 “过癮!过癮啊!动力、功能性、通过性,没得挑!这才是我陆军该有的座驾!” 李部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舒,大手往旁边待命的少尉方向一指。 “张董!让我们这儿的小伙子也上去试试手,不介意吧?” 张舒心里清楚,这是要让专业的试车员来检验性能了。 “当然不介意!我今天把车开过来,就是专门送来给各位首长和同志们检验的。你们儘管放开手脚测试,要是真能把它们折腾散架了,我二话不说,直接拉回厂里!” “好!这才是干实业、搞装备的底气!” 李部长用力一拍大腿,扭头就对身旁的少尉喊道:“听见没有?使点劲!张董发话了,不怕你们折腾!” 他隨即脸色一板,带著几分不屑地对比。 “不像有些厂子,送过来验收,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动。还跟个娘们似的千叮万嘱,『领导,轻点儿开』,那他娘的还验个毛线!装备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著的!” 这番话语引得在场眾人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此深有感触。 李部长不再多言,转头朝场地边缘待命的少尉用力一招手。 “小王!带你的班组过来!今天让你们过足癮,把平时练的那些折腾人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 “是!部长!” 被称作小王的少尉眼中精光一闪,眼中满是跃跃欲试,如同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他立正敬礼,隨即转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名同样精干的战士立即小跑上前,三人动作迅速,分別登上三台龙驤的驾驶座。 引擎的轰鸣声次第响起。 少尉透过车窗向观摩区打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隨即握紧方向盘,冲向远处的综合测试场。 第516章 报价 在少尉几人的驾驶下,龙驤的性能被彻底激发,甚至可以说是被过度压榨。 车辆在衝上陡坡的近顶端时,驾驶员猛地剎停,隨后利用强大的低扭和抓地力,在令人心惊胆战的坡度上稳稳实现坡道起步,没有丝毫下滑。 在涉水的时候,不再是平稳通过,而是以极高的速度冲入深水区,溅起的水幕高达数米,如同爆炸。 隨后立即驶入一旁的泥泞沼泽,轮胎疯狂空转、甩出巨大的泥浆,但强大的动力和轮胎纹路让其迅速挣脱,场面极具视觉衝击力。 车辆被故意驶入最深的弹坑,车身扭曲,车轮频繁悬空,底盘不断与地面凸起发生剧烈刮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但坚固的车架和迅速锁止的差速器,总能让它怒吼著脱离困境。 在锥桶布置的狭窄赛道上,车辆以近乎失控的极限速度进行蛇形机动,车身大幅侧倾,轮胎尖啸不止,却始终保持著惊人的操控性。 三位驾驶员在进行一场默契的破坏性试验,每一次粗暴的转向、每一次全油的衝刺、每一次猛烈的制动,都在挑战著机械的极限。 现场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咆哮、轮胎的嘶鸣和金属的撞击声,不断衝击著每个人的感官。 然而,无论遭受何等“虐待”,龙驤除了增添无数泥污和划痕外,结构依旧稳固,动力依旧澎湃,没有出现任何机械故障的跡象。 当三台引擎盖蒸腾著热气、如同从战场凯旋的钢铁巨兽,最终咆哮著返回起点时,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好好!!!经得起这么造,才是真正的好装备!!” 望著试验场上那三檯历经“摧残”却依旧威风凛凛的龙驤,以及周围將领们眼中无法掩饰的讚赏,吴將军脸上的满意之情溢於言表。 他动用关係將陆、空乃至总装的领导请来,是承担了风险的。 这不仅是给信诚机会,更是用自己的信誉在为龙驤背书。 如果龙驤在测试中,表现平平甚至出现故障,那折损的不仅仅是信诚公司的名声,更是吴將军本人的眼光和威信。 “行了,戏唱得好,接下来就该谈谈正事了。李部长他们,看样子是等不及了。” 果然,他话音未落,李部长和少尉几人已经大笑著走了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老吴,张董!你们就別在那边说悄悄话了!赶紧的,咱们得好好聊聊!” “来了来了!咱们去会议室聊!” “好!” 性能演示的大获成功,让气氛与刚来时已截然不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在会议室落座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 李部长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率先打破沉默。 “车看完了,確实是好傢伙!张董,咱们军人不喜欢绕弯子,接下来,就看你这个好东西,打算卖个什么价钱了!” 这话一出,空军王部长以及总装刘主任都正了正身子。 张舒早有准备,他站起身,走到事先准备好的展示板前。 “感谢各位领导的认可。在报价之前,请允许我先明確几点。 首先,我们提供的,绝非简单的整车销售,而是一套完整的、本土化生產、后期维护保养以及持续技术升级在內的全方位解决方案。” 张舒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其次,关於价格,我们基於不同的配置,制定了相应的方案。” 他向马卫国点头示意,后者立刻將事先准备好的报价文件,分发给在座各位领导。 “首先是基础型越野指挥车。这款车型標配了完整的电源管理系统、多频段天线组和专用线缆。 各位都清楚,这些专用的电子设备成本非常昂贵。综合考虑所有配置,我们的单台报价是130万元。” 这个数字一出,几位领导眉头微动。 但谁都没有立即表態,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明。 “其次是装甲运兵车。” 张舒继续介绍:“这款车最大的成本增加来自於全方位的防护设计,包括车体加装的防弹钢板、特种防弹玻璃,以及经过特別强化的防雷底盘。” 他稍作停顿,“同时,为了承载这些装甲防护带来的额外重量,我们对悬掛系统、传动系统都进行了全面升级。 这些钢材、复合陶瓷材料以及强化部件的成本极高,因此这款车的单台报价是180万元。” “最后是野战救护车型。” 他將目光转向最后一份技术文件。 “这款车採用了特製的高顶车厢设计,內部配备了专业的医疗设备固定架、独立的通风系统、无影照明系统,以及確保医疗物资保存的恆温环境控制系统。 基於这些特殊的医疗舱布局和设备集成需求,我们的报价是150万元。” 报完价格,会议室里陷入了寂静,落针可闻。 隨即,可以清晰地听到在座的各位领导几乎无一例外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狠狠搓著牙花子。 当他们第一眼看到龙驤的实车时,心里就明白这玩意儿肯定不便宜。 但万万没想到,价格居然贵到这种程度。 李部长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张董,价格不便宜啊!比我们目前列装的车辆,高出去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的话音未落,总装科技委的刘主任便扶了扶眼镜,用一声轻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老李,不是高出一大截。龙驤的报价,比我们现有车辆的採购均价,高出足足好几倍!” 张舒对此早有预料,他很清楚这个价格给眾人带来的衝击。 “刘主任,您说的对。单看採购价,確实不低。但我想请各位领导关注两个关键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是全寿命周期成本。龙驤的设计寿命远超现有装备,其模块化设计使得后期维修、零部件更换的成本和时间都能大幅降低。 这意味著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的使用周期中,维护成本和因故障停驶的损失將大幅降低。”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各位领导应该清楚,美国在1985年授予amgeneral公司一份5年5.5万辆hmmwv的合同。 表面上,美国政府对hmmwv的採购价为5万美金一辆。但根据合同计算,其实他们每辆车的平均价格已高达22万美元。 不过这个总价,包含了大量针对美军特殊需求的技术改造和后勤保障支持。 相比之下,信诚目前提供的报价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国內的实际需求。 虽然我们暂时不能像amgeneral那样提供同等级的全方位技术支持,但这恰恰让我们的价格更具竞爭力。” 李部长若有所思,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价格还有下探空间?” 第517章 买谁的不是买呢! 张舒点点头,“这是自然!隨著產能的提升和规模化效应,成本能进一步压缩。 说到底,最终价格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军方的订单规模,订单越大,信诚的量產规模越大,单价自然就越低。” 他环视在场眾人。 “我相信,只要给予信诚足够的订单支持,龙驤就能够实现性价比的持续提升。” 张舒这番话,等於將最终的定价权巧妙地交还到了军方手中。 你们能下多大的决心,我就给多大的诚意。 订单规模与採购单价直接掛鉤,这个商业逻辑在此刻显得无比有力。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张舒的提议確实让人难以反驳。 想要更低的价格,那就用更大的订单来换取规模效应带来的成本摊薄。这完全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也契合装备採购的实际情况。 李部长与刘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頷首。 李部长笑著用手指点了点张舒:“好你个张董,这是把皮球又踢回给我们了。” 张舒微笑回应,倒也没多说什么。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占据了谈判的主动权。 龙驤的性能经过了检验,现在又给出了极具弹性的价格方案,接下来,就要看军方究竟下多大的决心了。 刘主任轻轻叩了叩桌面,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张董,如果——我是说如果,陆军方面採购十六万辆,海军和空军各两万辆,总计二十万辆的订单。这个规模下,你的价格能压到什么程度?” 刘主任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霎时安静下来。 二十万辆的总订单量,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不仅是一笔天价军购,更意味著全军机动装备体系一场彻底的更新换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舒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张舒取出隨身携带的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刘主任的视线。 “刘主任,如果订单规模能达到二十万辆这个级別,基础型指挥车的单价,我们可以压到117万元。装甲运兵车型號,160万元。野战救护车型,103.5万元。” 报出这组数字后,张舒进一步解释。 “这个价格是基於一次性签订五年交付合约测算的,同时,我们也希望军方能在付款周期上给予適当支持。” 李部长咂吧了下嘴,与其他几位领导交换了眼神。 “这个价格……已经像那么回事了,还是可以討论討论的。” 张舒领会李部长话中的深意,接下来军方內部需要闭门商议,他们这些外人在场確实不太方便。 他站起身,朝马卫国和杨昌平招了招手:“老马,老杨,走,咱们出去透透气。” 吴將军投来讚许的目光,显然对张舒这番得体的应对颇为满意。 站在门口的卫兵见状,立即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张董,请跟我来,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 隨著张舒三人跟著卫兵走出会议室,木门咔噠一声被轻轻合拢。 李部长环视在场眾人:“都说说吧!各位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些车我陆军肯定是要的。” 他语气坚决,“陆军现在一水的轻型越野车,基本上都是北京bj212。这款车还是1965年定型生產的,用了快三十年了! 舒適性什么的就不谈了,关键是技术太落后了。 可以想像,在战场上,一个开著bj212的小队和装备龙驤的对手相遇,结果不言而喻。 这不是在买车,这是在为战士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空军后勤装备部的王部长闻言,笑了笑。 “我们空军倒是无所谓,地面勤务用车嘛,多点少点都行。两万辆刚刚好,一万辆也行,你就是给我分个五千辆,我也不挑你的刺!” “哈哈哈!” 这番话引得在场眾人齐声笑了起来。 吴將军敲了敲桌子,重新將话题引回正轨。 “人张董,毕竟帮了我们海军那么大一忙,我们必须得表示一下。龙驤我们要两万辆,他们旗下的畅行和云雀各一万辆。” 他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李部长。 “不过说到底,海军用车的体量就摆在这里,最后这个订单的价格能谈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陆军的决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部长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表態。 李部长稍作沉吟。 “刚才老吴的话,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陆军確实急需龙驤,但说实话,这价格確实让人肉疼。不过……” 他话锋一转,“军方下面各个部门需要的公务用车数量可不少。总参、后勤....甚至科研中心、退役老干部局,哪个单位不需要配车?”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环视在场眾人。 “只要信诚愿意在龙驤的价格上再让一步,咱们完全可以採购一批他们旗下的其他车型作为公务用车。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龙驤的价格问题,又能帮他们消化其他车型的销量。 张董要是不嫌弃,军方就当一回他的销售代理又如何?” 刘主任闻言连连点头。 “老李这个思路很好!公务用车採购本就是常態,信诚既然能造出龙驤这样的军车,其他车型的质量自然有保障。而且他们的车还能出口,这说明已经通过了国际市场的检验。” 空军王部长笑著接过话茬。 “这事我最有发言权。我连襟上个月刚提了一辆信诚的云雀,我特意去看过,说实在的,比桑塔纳那个方头方脑的设计好看多了,內饰也精致。” “確实如此。” 李部长笑著附和,“该说不说,信诚出的每一款车,在外观设计上都很有水准。” ..... 刘主任眼看话题越聊越远,轻咳两声,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各位,咱们还是先说回正题。” 他推了推眼镜,“龙驤的採购数量就按刚才议定的来,不能再增加了。不过其他公务用车这块……” 他环视在场眾人,继续说道:“不管是发动各单位的关係,还是通过正规渠道下达通知,我们可以先摸底统计一下,看看各部门到底能消化多少信诚的其他车型。 等匯总出具体数字,我们再拿著这个筹码去跟张舒谈龙驤的降价,各位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赞同!” 李部长第一个表態,“这个办法稳妥,给张舒弄点甜头,他才能给我们低价嘛!” “没问题。” 王部长笑著点头,“我这就让后勤部统计各机场的地面用车需求。” 吴將军自然不会有什么其他意见,“好,那就分头行动。大家现在都去打电话问问,等会儿我们匯总个初步数字。” 第518章 比它高比它气派 另一边的休息室里,马卫国盯著杯中逐渐沉底的茶叶,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张董,你说刚才刘主任报的那个二十万辆的订单,到底是在试探咱们的底价,还是他们真能吃下这么大的量?” 张舒站在窗前,目光掠过窗外整齐划一的营房。 “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却透著篤定,“但是咱们的价格底线已经给出去了。如果军方最终拿不出这个量那就说明,他们是真吃不下。” 马卫国点了点头,確实是这么个理。 望著张舒平静的侧脸,他心底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他太清楚了,在正常的政商往来中,企业永远处於被动。 他们不可能摸清军方的真实採购规模,更不会有人主动告知底牌。 可张舒这一手,却让整个局面彻底反转。 他不是在求著军方多採购,而是画下一条明確的价格线,让军方自己权衡得失。为了拿到最优价格,军方反而要主动凑单,心甘情愿地把採购量顶到极限。 一个是被迫压货送人情,一个是让对方主动提升採购量,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別。 更可怕的是,张舒这一圈走下来,车卖出去了,价格守住了,一点人情都没往外欠。 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让马卫国这个常年和官方打交道的信诚国內经理,从心底感到震撼。 张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八卦之心瞬间燃起。 “对了!你女儿马小翠和苟子强现在什么情况?听说他俩在谈恋爱?” 他故意装作不知情,免得让老马脸上掛不住。 果然,这话一出,马卫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握著茶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哼!” 马卫国轻哼一声,大老板问了,他也不好不回答,但这確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前些日子……我们两家家长见了个面,打算找个合適的时间,就把婚事给定下来。” “哦?这么快就定了?” 张舒有些惊讶,这速度可够快的啊! 马卫国脸色更加阴沉,他摆了摆手,“孩子自己喜欢就行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一直拦著。” 张舒悄悄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笑: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现在倒学会尊重孩子意愿了? 苟子强这孙子怕是用了什么下三路的招式,瞧把老马给气的。 马卫国自觉地將话题引开,“对了张董,沪市外滩周边那块地,我们握在手里也有些时日了,您对这块地有什么规划?” 张舒一拍前额,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这样,你去联繫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的江院士。他们不是正在筹备东方明珠的项目吗?正好请他把我们这块地也一併规划进去。” “那您对设计有什么要求啊?” “我就两个要求,比东方明珠的高,比他的气派。” “没了?” “没了!” 马卫国闻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脸上堆起为难又不敢明说的复杂神色,斟酌著开口:“张董,您这要求听著是简单明了,可这做起来怕是很难啊!” 他顿了顿,找著合適的词。 “东方明珠塔现在可是全国瞩目的头號工程,咱们不仅要超越,还要在高度和气派上碾压,资金投入是一方面,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张舒大手一挥,“老马啊老马,所以我说你这人,做事稳妥是优点,但有时候就是缺了那么点魄力! 都改革开放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意那些条条框框?正因为东方明珠影响力大,我才要去碰碰这个瓷。 要是换个不知名的项目,我还不稀罕压它一筹呢!” 张舒越说越兴奋,他伸出食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老马,你想,一旦咱们这座新地標在外滩立起来,它就不只是一栋楼了!它会和东方明珠一起,成为沪市的新名片。 信诚集团的声望,就会隨著沪市的国际影响力一起水涨船高。 这玩意儿,只要杵在那儿,就是对咱们实力最硬的宣传! 对了,大本营也不能忘。 你在盐市也规划一个总部大楼,不过那边就不用这么惊世骇俗了,搞得正常点,实用、大气就行,重点是彰显我们扎根本土的决心。” 马卫国现在思路清晰,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 “明白!我等这边的事情了结,立刻就去沟通,让他们先出几版概念图,第一时间送来给您过目!” 张舒点点头,表示同意,“对了,最近销售渠道建设得怎么样了?” 马卫国立即打起精神匯报:“华北和华东地区的旗舰展厅已经全部动工,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採用钢架玻璃幕墙结构。” “施工进度要盯紧,质量更不能放鬆。” 这时,马卫国突然想起什么。 “张董,还有个情况。隨著咱们信诚的知名度越来越响,已经有好几拨人通过各种关係找到我,想要代理咱们的汽车,在地方上开加盟店。” 张舒听罢,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 “暂时不开放加盟。现在咱们自己的產能都还吃紧,哪有余量分给他们去折腾。 加盟的事情,等以后市场逐渐饱和了再考虑。 眼下,我们要把直营体系做扎实。告诉各个门店,服务必须做到最好,每个环节都要给用户最好的体验。咱们要给以后想干这一行的铁子们打个样。” 就在他们就產品销售、售后等一系列问题聊著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两个多小时。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肩扛中校军衔的参谋快步走来。 “张先生,各位领导请您回去继续商议后续事宜。” “好的!烦请带路!” 张舒隨著中校参谋重新走进会议室时,明显感觉到室內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 第519章 真实目的 先前那种试探的紧张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达成共识后的鬆弛,刘主任正端著茶杯与吴將军低声说笑。 “张董,请坐!” 李部长笑著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张舒落座,马卫国和杨昌平则坐在他身后。 李部长从军装上衣口袋掏出一盒红塔山,弹出一支递给张舒,自己又取了一支叼在嘴上。 他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在会议室里裊裊升起,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就笼罩在烟雾之中。 “张董,我们几个刚才简单合计了一下,给你交个底。二十万辆龙驤,海陆空三军可以吃下。就是这价格,你得再往下放放。 你应该也知道,今年全军都在压缩开支,这个单子要是按这个价格走,恐怕要把我们未来五年的装备採购预算都占去大半。”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诚恳。 “现在国际形势复杂,军费要花在刀刃上。龙驤確实是好装备,但要是价格能再优惠些,我们后续的维护保障、配件供应,不都还是交给信诚来做吗?” 刘主任拿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开。 “这是去年全军车辆採购的匯总。不瞒你说,现在我们一个装甲师的年度装备採购预算,还比不上你们五十辆龙驤的报价。” 张舒始终笑而不语,等著他们自己往下说。 既然他们商量了这么久,肯定想好了怎么说服自己降价的方案。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淡蓝色的烟雾在天花板下缓缓盘旋。 李部长深吸一口烟,与身旁的王部长交换了个眼神。 王部长会意,轻轻敲了敲桌面。 “张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你愿意在价格上让一步,我们可以把合同期限从五年延长到八年。这样你们的生產压力会小很多,也能更好地规划產能。” 刘主任適时接话,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点著。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把信诚列入《全军装备供应商优选名录》。这意味著今后各军区、各兵种的车辆採购,信诚都將享有优先竞標权。” 张舒依然保持著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李部长掐灭菸头,拋出了最终的筹码。 “如果价格能再降十五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的同僚,“我们可以特批,提前支付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这个条件在九十年代初的军购谈判中堪称破天荒。 张舒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各位將军的意思,我大概听明白了,现在是要信诚再降15个点。”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位將军,“这个降幅,相当於每辆龙驤要再降十几万。二十万辆的订单,这就是近三百亿的让利。” 李部长刚要开口,张舒抬手示意稍等。 “我理解军费的难处,也明白各位的考量。不过,信诚给出的价格,已经是基於规模化生產后的最优报价。” 他话锋一转:“但如果军方確实有困难,信诚作为民族企业,也愿意共担责任。只是…… 既然价格上我们做出了让步,那么在其他合作条款上,军方是不是也该有相应的调整?” 张舒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前。 “降价可以,但应该是双贏。信诚愿意支持国防建设,也请军方体谅企业的难处。” 李部长闻言与吴將军相视一笑,將手中的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抬手示。 “张董有什么想法请说,咱们这都是实打实的关係,什么事情都能商量著来。” 吴將军也笑著补充道:“对啊!既然要长期合作,有什么条件不妨都摆到桌面上谈。只要在合理范围內,我们都会认真考虑。” 张舒不疾不徐地开口:“既然各位將军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除了刚才提到的合同期限、预付款比例和採购范围外,我还有几个建议。 首先是信诚希望与军方共建研发中心,专门针对军用车辆进行技术攻关。军方提供试验场地和需求指导,信诚投入研发资金和技术团队。 第二,我建议双方建立长期合作机制。 信诚承诺每年將营业收入的5%投入军用车辆研发,同时希望军方能在政策允许范围內,给予相应的税收优惠和支持。 关於后续的维护保养体系。信诚希望在各大军区建立维修服务中心,由军方提供场地,信诚负责运营。这样可以確保装备始终保持最佳状態。 另外,除了龙驤系列,信诚其他车型是否也能纳入採购目录? 云雀轿车作为军官用车,畅行系列作为后勤车辆,这些都应该在考虑范围內,並且要达成协议。龙驤不赚钱,总要让信诚在其他方面赚点吧! 大致条件就这些,不知各位將军意下如何?” 李部长摸了摸胡茬,“张董这是要把合作往深里做啊。” 他转头看向吴將军和刘主任。 “我觉得张董的这几个建议很扎实,可以认真討论一下。” 吴將军接过话头,“共建研发中心这个想法很有远见。我们確实需要专门针对我军作战需求的车辆研发能力。不过这个研发中心的管理机制和成果归属,需要事先明確。” 刘主任抬头补充道:“关於税收优惠这方面,我们需要和相关部门协调。 但维修服务中心的设想很好,既能保障装备完好率,又能给退役士兵创造就业,这是大好事。” 李部长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 “张董,你这几个建议,我看可以作为一个合作框架来谈。不过具体细节还需要推敲,比如研发中心的投入比例、智慧財產权归属,还有维修中心的运营模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刚匯总的数据。 “不过咱们,现在能先確定下来的是云雀轿车作为军官用车,畅行系列作为后勤车辆的具体数量。 我们刚刚统计了一下,各系统初步报上来的需求是云雀轿车,首批需要八千辆,主要配发给师级以上机关。畅行系列,各军区后勤部门报了一万两千辆。 这还只是首年度的需求。如果使用效果理想,后续还会追加。” 李部长看向张舒,“这两万辆车,算是咱们深度合作的开端。毕竟,这可是打开了全军公务用车的市场啊!” 几位將军不约而同地望向张舒,等待著他的回应。 在他们原先的设想里,这笔订单,应该足以让谈判的天平彻底倾斜。 第520章 赚钱,那是顺道的事! 张舒没有立即回应价格的问题,而是低头沉思片刻。 “李部长,这两万辆公务用车的订单,確实展现了军方的诚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不过,要说深度合作,恐怕还远远不够。我们不妨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些。” 王部长闻言,不由笑道:“噢?这还不够长远?张董,为了说服这些单位统一採购,我们几个人可都是花了大人情的啊!” 张舒连忙摆手,“王部长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完全理解各位领导的良苦用心,也清楚这其中的分量。我的意思是,我们更应该把重心放在构建一个可持续的合作模式上。” “怎么说?” 李部长伸了伸脑袋,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各位领导,如果我们只是就这两万辆公务用车谈价格,那不过是一锤子买卖。我建议,我们可以藉此建立全军首个军企协同创新平台。” 李部长挠挠头,好似没听懂。 “军企协同创新平台?你说的详细些!” 张舒看向李部长,“我的设想是,这个平台不仅包括研发中心,还应该涵盖人才培养、技术转化、后勤保障等多个维度。 比如,我们可以共同设立军用车辆专项基金,每年投入固定比例的资金用於前瞻性研究。 再比如,我们可以为空军研发专用的场站保障车辆系列,而不是简单地將现有车型作为通勤车使用。” 刘主任有点明白张舒话里的意思了,他推了推眼镜。 “你的意思是,要从单纯的採购关係,升级为共同发展的战略伙伴?” “正是如此!” 张舒点点头,“我们完全可以在更广阔的领域开展合作。价格优惠不是问题,关键在於我们要建立起长期、稳定、互惠的合作机制。 至於上面我们討论的研发中心管理,我建议採用军方主导、企业运营的模式。 研发方向由军方需求来引导,信诚可以和军方一起投入建设资金。 至於智慧財產权,核心军用技术归军方所有,信诚保留生產许可。 民用衍生技术,归信诚所有。 最后的维修中心,信诚愿意优先录用退役士兵,並提供专业培训。” 张舒將目光重新投向李部长。 “李部长,如果以上一系列的合作框架军方能够认可,包括研发中心共建、人才培养体系、以及后续的深度合作机制,信诚愿意在原有降价15%的基础上,再让5%。” 这个数字让在座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张舒继续说道:“我这人从小就有个强军梦,喜欢和军人交朋友。说实话,做到这个价位,赚不赚钱真的不重要了。" 张舒大老远的跑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这一笔军购订单。 他在为信诚规划一条更深远的发展道路。 通过与军方建立深度绑定,可以为信诚构筑一道任何竞爭对手都无法逾越的护城河! 首先在技术方面,共建研发中心,意味著信诚將第一时间掌握军方对未来装备的前瞻需求,这是用金钱难以衡量的技术先发优势。 成为全军指定供应商將让信诚在政策支持、税收优惠、土地审批等各方面获得巨大便利。 至於市场,两万辆公务用车订单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打开了全军每年数以万计的车辆更新市场,这还不包括后续的维修保养、零部件供应等衍生业务。 军方供应商这块金字招牌,將在民用市场上为信诚带来无可比擬的公信力! 直接將信诚这个品牌强行提升一个档次! 今天让出的每一分利润,明天都將以另一种形式回报给信诚。况且哪怕现在降价20%,龙驤还是有足够的利润。 只要水份足够多,就不怕还价! 挤一挤总归是有的。 张舒的最终目的还真不是卖车,而是在下一盘大棋,他想通过军民融合的战略,將信诚的命运与国防事业紧密相连。 不论什么时候,信诚都可以凭藉军方的订单稳定现金流,不管多少年以后,都可以心无旁騖地投入技术研发。 这才是张舒的终极目標,打造一个能够代表华夏製造业最高水平的民族品牌。 至於赚钱,那是顺道的事! 李部长缓缓將手中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他与吴將军、刘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震撼,有讚赏,也有一丝难以言表的凝重。 “张董啊......” 李部长深吸一口气,“你是要把信诚和我们军方牢牢绑在一起啊!” 吴將军接过话头,语气严肃:“这条路,可谓机遇与风险並存。” 他屈指数来,“首先,信诚的研发方向將完全服从国防需求,这意味著要放弃很多民用市场的机会。其次,一旦成为核心供应商,你们將面临严格的保密要求和持续的技术压力。 更重要的是,国际市场上军方背景是把双刃剑,既是最好的质量背书,也可能成为某些市场准入的障碍。 但是,如果这条路走通了,信诚將获得任何企业都梦寐以求的优势,稳定的订单保障、最前沿的需求引领、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 吴將军站起身,走到张舒面前。 “更重要的是,你们將真正成为国防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这份信任和地位,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张舒听罢哈哈大笑,朝吴將军摆了摆手。 “嗐!吴將军您多虑了。军方的合作要继续深耕,但老外的钱,咱也得赚啊!这两件事,完全可以並行不悖。” 看到眾人脸上的疑惑,他继续解释道: “我准备成立一家全新的子公司信诚製造有限公司。这家子公司將独立运营,专门负责军品业务。 它与母公司信诚集团之间设立严格的防火墙,独立的財务核算体系、完全分离的技术团队、甚至要建设独立的生產基地。 从研发到生產,整个流程都与母公司完全隔离。” 吴將军点点头,“这个思路很清晰。” 张舒继续阐述:“这样一来,既能確保军品研发生產的专业性和保密性,又能让母公司的民用业务继续在国际市场上自由发展,完全不受军工背景的影响。 另外,子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將全部接受军方的政治审查,生產基地完全按照军工標准建设。 而母公司的民用业务这边,不仅可以继续与国际厂商合作,还能大胆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实现良性循环。” “妙啊!” 刘主任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样既保证了军方的保密需求,又为企业留出了发展空间。” 第521章 这就叫专业 “那股权和出资方面呢?”李部长问道。 张舒站起身,掏出蓝盐阜挨个散了一圈。 他索性也不坐了,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 借著这个空隙,在脑海里飞速整理思路。 “我们的计划和宗旨是,既要保证军方对关键决策的监督权,又能保持企业在经营上的灵活性。 关於投资比例,信诚装备製造有限公司的註册资本为20亿,分两部分出资。信诚集团以实物和现金出资14亿元,占股70%。” 李部长插话问道:“那剩下的6个亿,张董有什么打算?” 张舒微微一笑,“我建议由总装牵头,联合总后、总参下属的投资平台,共同出资6亿元,占股30%。 总装下属投资公司出资3亿元,占股15%。总后下属资產公司出资2亿元,占股10%总参下属出资1亿元,占股5%。” 吴將军点点头,“军方参股但不控股,既体现了支持,又避免了企业完全体制化。” 刘主任也明白了张舒的想法。 “让三大总部都成为股东,既平衡了各方利益,又能確保公司在发展方向上始终与军队需求同步。" “不仅如此!” 张舒补充道,“我们建议在董事会构成上体现这种平衡。 9人董事会中,信诚委派5名董事,三大总部各委派1名董事,另设1名独立董事。重大决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通过,这意味著军方的支持至关重要。” 李部长点点头:“这个安排很妥当。30%的持股既保证了军方的话语权,又避免了过度干预企业经营。张董考虑得很周全。” “另外,我设计了一个特殊的黄金股机制。” 张舒提出最后一个想法。 “在涉及核心技术转让、生產线外迁等重大事项上,军方股东拥有一票否决权。这样既能保障国防安全,又不影响企业日常运营。” 张舒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李部长、吴將军、刘主任,请允许我说几句题外话。” 他目光扫过三位將军,“信诚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不是单纯为了爭取订单。我们的初衷,始终是与军方共同进步,打造出能更好服务国防的装备。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信诚大可以安心在民用市场发展。 但我们选择这条更艰难的路,是因为我们深知国防装备,安全永远是第一要素。 正因为如此,在安全这个原则性问题上,我们丝毫不能大意。 如果无法建立一个让军方完全放心的安全保障体系,那我寧可这个项目不做,老老实实回去卖我的民用汽车。 毕竟,不能確保绝对安全的装备,寧可没有,也不能留下隱患。 我也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將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听懂了张舒话里的深意,这不是討价还价,而是要把最根本的原则摆在桌面上说透,防止未来会在合作中出现任何心存芥蒂的可能。 李部长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张董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们也表个態。军方选择合作伙伴,看重的就是这份担当。你能把安全底线看得比商业利益更重要,这恰恰证明了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既然要把合作做成长久事业,有些话確实应该说在前头。 今天把原则定清楚,日后相处反而更简单。你这个態度,我们很认可。” 吴將军眯著眼睛吐出一连串的烟圈。 “把安全优先作为合作的第一原则,写入章程。以后但凡涉及核心技术、生產安全、人员审查等事项,都必须遵循这个最高准则。” 张舒继续说道:“其次是组织隔离制度,子公司將设立独立的研发中心、测试场和总装线,所有涉密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同时,我们会建立严格的单向技术流动机制,母公司的民用技术可以转入子公司,但军工技术严禁反向输出。” 刘主任边记录边提问:“这个单项机制如何保证落实?” “通过三重保障。” 张舒回答道:“首先所有数据交换必须经由军方监管的物理隔离,其次,核心军工研发人员在入职后十年內不得转入母公司。要定期接受保密委的突击审计。” 李部长问道:“那生產基地的布局呢?" “我计划在太原、成都、瀋阳分別设立专业化生產基地,每个基地专注不同的產品线,形成既分工又备份的產能布局。 每个基地的负责人,我希望由退役的师级后勤干部担任。 他们既懂装备,又熟悉部队需求,还是最可靠的政治过滤器,防止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发生。” 吴將军拍案叫绝,“这个主意好!我这边正好有几个刚退下来的后勤专家,都是信得过的好苗子。” 刘主任忍不住轻轻鼓起了掌,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嘆。 “张董,说句实在话,我都怀疑这些方案,是不是你在来总装之前就全部设想好了的?这思路也太周全了。” “哎!这我可以作证!” 吴將军接过话头,举起右手,“我昨天才临时通知张董过来的。原本我们计划在海军基地谈,是我临时起意把会议改到了总装。” 他环顾在场的同僚,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不得不说,人家这头脑转得是真快。就这么点时间,不但把我们的顾虑全都考虑到了,还拿出了这么完善的解决方案。” 李部长笑著指了指张舒,“吶!这个就叫专业。” 刘主任环顾在场眾人,见大家都已达成共识,便做出最终总结。 “这样吧张董!二十万辆龙驤以及两万辆公务用车的交易正常推进,就按刚才议定的价格和交付计划执行。”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张舒和几位將军,继续说道: “同时,我们原则上同意成立信诚装备製造有限公司的方案。总装这边由我负责协调,我会儘快与总后、总参的相关领导沟通,爭取在下一次的联席会议上把这个方案定下来。” 李部长闻言笑道:“老刘办事就是雷厉风行!” 刘主任转向张舒:“张董,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先著手准备子公司的筹建工作。等正式批文一下,我们立即召开第一次董事会。” “明白!” 第522章 扶上马,送一程,不行就换 等张舒一行三人离开总装的时候,外面已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老杨!你订一张明天一早去鹏程的机票。” “好的张董!”杨昌平点头应下。 马卫国跟在张舒身后,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刚才会议室里那几位,都是他以往只能在新闻联播里远远仰望的人物。 此刻会议虽然结束,但他心头那份震撼却久久未散。 他快走两步,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张董,我不是很明白......您不是刚答应要和军方共同组建信诚装备吗?这么大的事,您不亲自坐镇,怎么突然又要去鹏城了?” 张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去鹏城是要处理其他要事。至於新公司组建的前期工作,你先抓起来。” “我?” 马卫国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张舒挑眉看他:“怎么?你不行?” 这话顿时戳中了男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马卫国的脸唰地涨得通红,但这通红完全不是因为难堪,而是被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冲昏了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张董这是要让他来负责这个万眾瞩目的新公司?这个与军方深度合作的项目? “张、张董......我是担心这么重要的项目,我经验不足......” 张舒直接打断他,“谁生来就会?而且你都快退休的人了,还跟我说经验不足?” “我就是怕!” 马卫国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这个项目太重要了!我怕一个疏忽,坏了您的大事!” 张舒却突然笑了,隨意地摆摆手。 “这你就想多了。等你真坐到那个位置上就会发现,比现在要閒得多。” “为啥?” 马卫国下意识追问。 张舒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你到时候就会发现,你什么主都做不了!” 这话让马卫国愣住了。 张舒不紧不慢地解释,“核心技术决策要报军方审批,財务预算要经董事会表决,连人事任命都要多方协商。你这个负责人,就是个协调各方的大管家。” 他拍了拍马卫国的肩头。 “到了那个位置,你最需要做的不是干活,而是让所有能做主的人都满意。” 让马卫国担任新公司的负责人,张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正如他刚才点破的那样,这个位置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处处受限。 在军方、集团和各相关部门的环伺之下,总经理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缓衝带,需要的是高超的协调艺术,而非大刀阔斧的闯劲。 马卫国恰恰是最合適的人选。 他有著在国营大厂担任一把手的经歷,深諳在复杂体制內推动工作的门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妥协,如何让各方都感到被尊重。 这份在计划经济的土壤里歷练出的智慧,是年轻一代管理者难以企及的。 更重要的是,改革开放的浪潮已至,国內汽车市场即將迎来爆发式增长。信诚集团未来的战场必將更加激烈,节奏更快,压力更大。 马卫国的年纪和精力,確实很难再跟上一线业务的强度了。 这个新设立的子公司,既需要一位可靠的老將坐镇,又能让马卫国在职业生涯的尾声,找到一个相对安稳却能继续发光发热的平台。 张舒的考量的最后一层,也是最为现实的一层,关乎企业的人事布局与权力制衡。 苟子强和马卫国女儿的婚事一旦落定,马、苟二人便成了岳父与女婿。 在华夏的人情社会中,这种亲缘关係若再叠加上下级的职权关联,极易形成盘根错节的派系,这是任何一家谋求长远发展的企业都必须规避的大忌。 张舒必须未雨绸繆。 要么,马卫国功成身退,为年轻人彻底让出位置。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將两人置於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轨道上,苟子强在集团核心业务里继续衝锋陷阵,而马卫国则去执掌这家与军方深度绑定、规则透明且受到严格监管的新公司。 这两块业务性质迥异,运作逻辑完全不同,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利益交集,从制度上杜绝了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治理风险。 想到这里,张舒转头看著马卫国激动的模样,心中感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老马,辛苦你了。” 马卫国用力摆了摆手,眼眶有些发红。 “嗐!张董,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老马临了临了,没想到能在您手底下办事,更没想到还能管理这样一家公司。”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说句不中听的,就凭这件事,哪怕我哪天掛了,我去了地底下都能跟我爸、我爷爷他们吹他个三天三夜!” 这话马卫国还真不是乱说的。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血脉上涌,一股久违的干劲在四肢百骸流淌,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刚进厂的毛头小子,就连花白的鬢角都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 张舒被他的真诚感染,“什么掛不掛的,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等新公司走上正轨,我还要靠你带出几个得力干將。” 马卫国重重拍了下胸脯,“您放心!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卖给信诚装备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张董,那我要是去负责信诚装备製造这边,国內这摊销售业务怎么办?” 张舒显然早有打算。 “你先兼任著,过渡一段时间。趁著这个空档,把陈华荣提上来,让他试试看。” 他边走边说:“陈华荣在车间主任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一段时间了,对產品、对生產流程都熟。你带著他见见世面,看看他能不能领起来。” “要是他能干,国內这摊子就交给他。要是领不起来......” 他语气平静:“我到时候再换人。” 马卫国闻言,心里顿时踏实了。 张董还是那个张董,用人不疑,但也从不感情用事。 第523章 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啊! 鹏城南山区,深南大道。 中兴半导体办公室里,年轻助理將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纸张还带著一丝微温。 “侯总,这是上个月的財务报表。” 侯为桂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一沓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他隨手拿起,然而,只是粗略扫了几眼,那些代表营收、利润的数字似乎並未在他眼中激起任何波澜。他隨手將报表放回桌面,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按部就班的来料加工,所有的数据都在预料之中,实在引不起他太多的兴趣。 这种乏味的增长,不是他想要的中兴。 他驀地站起身,“走,去实验室看看!” 侯为桂的脚步很快,仿佛急於摆脱这报表所带来的滯涩感,奔向那个真正能孕育著无限可能的地方。 这里,承载著公司当下乃至未来全部希望的“zx-500数字程控交换机”项目,正处在全力攻关的衝刺阶段。 这是中兴半导体转型自主创新的背水一战,也是侯为桂倾注心血最多、最为重视的头號工程。 实验室的门刚一推开,一股混合著焊锡、电路板加热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项目负责人闻讯快步迎了上来。 “侯总!” “情况怎么样?” 侯为桂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已经越过负责人,落在了实验台那台布满晶片和线路的机器原型上。 “核心的交换晶片和系统架构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负责人一边引路,一边语速很快地匯报。 “上周我们成功实现了128线並发通话的初步稳定运行,误码率降到了標准以下!不过……” 他顿了顿,指向一块正在调试的电路板。 “在长时间高负荷压力测试下,散热和稳定性还是偶有问题,团队正在三班倒,全力优化。” 侯为桂俯下身,仔细端详著那台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原型机。 看著眼前这群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干劲十足的年轻人,侯为桂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从报表上感受到的那种沉闷和乏力,在这里被一种蓬勃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力量彻底驱散了。 “我知道大家很辛苦,压力很大。但我们没有退路,来料加工只能餬口,这个东西...” 他用力指了指zx-500原型机,“这个才是我们中兴的脊樑,是华夏通信未来的钥匙!有什么困难,直接提,公司全力解决!” 侯为桂的话在实验室里还未完全落下,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前台工作人员神色著急地快步走来,目光在实验室內逡巡,最终定格在侯为桂身上。 侯为桂的眉头瞬间拧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实验室是公司的绝对重地,他三令五申严禁非项目人员隨意进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悦。 前台被侯为桂的目光慑住,连忙匯报:“侯总,对不起!接待室来了一位访客,自称是星辰通讯的张舒,没有预约,但坚持要立刻见您。” “张舒?”侯为桂一愣,这个名字让他感到意外。 他下意识地追问道:“是那个盐市的张舒吗?” 前台工作人员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侯总,名片上印的確实是信诚集团张舒。” 侯为桂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再次追问,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是那个…宣布和三星共同投资5亿美金建厂的张舒?” “是的,我在电视和报纸上看过他的新闻,確定就是他本人,所以我才会迫不及待的来跟您匯报。”前台確认道。 听到这个名字,侯为桂准备训斥前台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仿佛需要一点时间来確认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张舒与韩国三星集团年前宣布的巨额合作项目,震动了整个行业。 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为什么会毫无徵兆地突然到访一个尚在创业阶段的中兴半导体? 张舒! 这个名字,在如今华夏刚刚起步的商界,尤其是在通信和工业领域,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家,更是一个传奇,一座灯塔。 用如雷贯耳来形容都显得单薄。 但凡下海搏击风浪的生意人,谁没听过他蛇口弄潮的事跡? 谁不將白手起家、如今已能与国际巨头並肩的信诚集团视为楷模? 在无数创业者心中,张舒就是那座渴望翻越的山峰。 坊间甚至流传著一句话,但凡能搭上张舒的线,就等於摸到了財富的门环。 这话虽有夸张,却足见其影响力。 儘管侯为桂已年近五十,在行业內也浸淫多年,积累了相当的声望,但在此刻,张舒依然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中兴还在为突破国外技术封锁,在夹缝中寻求生存而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地守著zx-500这台爭气机。 而张舒的信诚集团,却早已在国际市场上与那些巨头们或同台竞技,或握手言和,展现出的是一种他嚮往已久的气度与格局。 这样的张舒,怎能不让他心驰神往? 侯为桂脸上的不悦早已被深沉的思虑取代。 张舒这个名字带来的震动,在他心中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为汹涌的波澜。 这样的传奇人物,毫无徵兆地亲临他这家尚在创业阶段的企业,其背后意味,值得反覆揣度。 短暂的沉默后,他先对项目负责人言简意賅地交代。 “你们继续,集中精力解决散热问题,数据记录要做扎实。” 他要確保研发工作不因任何外部干扰而停滯,这是他的根基,不容有失。 隨即,他转向前台,“请张董到会议室,用好茶,我马上就到。”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要拂去所有不確定的尘埃,然后迈开步伐,朝著会议室走去。 侯为桂有意將步伐放慢,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琢磨著张舒此次过来的用意。 一个最直接,也最让他心潮微涌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不成…是看中了zx-500,想和我们合作? 除了这个可能性,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以张舒今时今日的地位与眼界,总不至於是来閒话家常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可他也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啊! 侯为桂心想,信诚集团掌门人的时间何其宝贵,涉及合作意向,只需一个电话,已是足够高的重视。 实在不行,自己去一趟盐市也可以啊! 事出反常必有因,张舒这种级別的人物,一举一动都蕴含著深意。 这种超乎寻常的礼遇背后,往往意味著超乎寻常的意图,或者是超乎寻常的机遇。 想到这里,侯为桂將脑海中的猜测暂时压下,无论对方意图如何,他都必须以清醒的头脑去面对。 第524章 天上凭空掉馅饼? 他在会议室门前稍定心神,隨即推开了那扇门。 室內光线明亮,一个年轻的身影应声从窗边转过身来。 侯为桂的目光与之交匯,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竟是,年轻,太年轻了! 儘管早已在报纸上见过张舒的照片,但真人带来的衝击力远非平面影像所能比擬。 眼前这位搅动商海、与国际巨头谈笑风生的传奇人物,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间那股举重若轻的从容气度,与他过於年轻的年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然而,侯为桂迅速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东西,那不是年轻人常有的锐利锋芒,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洞察,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穿透表象,直抵核心。 “哈哈哈,侯总,冒昧打扰,您可別见怪!” 张舒率先开口,笑声爽朗,几步便迎上来,主动伸出了手。 “张董大驾光临,是我们中兴的荣幸,欢迎都来不及!” 侯为桂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早就听闻张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侯总过誉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当年您在6912厂搞技术攻关的时候,我还在学校里读书呢。中兴在程控交换机上的坚持,令人敬佩。” 这句话说得异常谦逊,却让侯为桂心中一动。 张舒不仅知道他的背景,还特意点出程控交换机,这绝非客套话那么简单。 侯为桂顺势接话,“比起信诚在国际市场的大手笔,我们还在摸索阶段。” “哦?” 张舒轻轻吹开茶沫,抬眼看来,“我倒是听说,贵公司的zx-500项目进展神速。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能突破128线並发通话,很不简单。” 侯为桂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是实验室里刚出来的核心数据,对方却已了如指掌。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张总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现在谈突破还为时过早,散热和稳定性都还是大问题。” “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方向。” 张舒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侯总,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中兴准不准备在通信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或者说,打算走到哪一步?” 侯为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张舒的话像是一道含义模糊的谜题,让人很难听懂。 他略一沉吟,决定不再迂迴,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目光坦诚地看向对方。 “张董,恕我愚钝,还请您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的语气平和:“中兴投身通信研发,自然是下定决心要走下去的。张董所指的走到哪一步,具体是何方向?” 张舒闻言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欣赏,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像侯为桂这样务实、不喜欢绕弯子的技术型企业家。 “好,侯总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 张舒收敛了方才的閒適,“信诚与三星的合作已经敲定,但未来的通信市场,绝不会是外资企业一手遮天的局面。未来將是国產通信设备崛起的黄金窗口期。”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信诚看好这个赛道,但我们还需要真正有技术底蕴、有决心的合作伙伴。我知道中兴也不是那些只想著赚快钱、做贴牌生意的加工厂。”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侯为桂脸上。 “所以,我亲自来,就是想看一看,中兴的雄心,是仅仅满足於做出一个能用的交换机,解决一时的生存问题;还是……” 张舒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还是愿意与信诚一起,共同打造一个能与国际巨头抗衡的,属於我们华夏人自己的通信技术体系和產业生態?” 话音落下,侯为桂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剎那间漏了一拍。 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舒此行,竟然真的是为了合作! 而且,听这口气,绝非寻常的技术买卖或项目外包,打造属於华夏人自己的通信技术体系和產业生態的提议,分明是要缔结一种深度绑定的、同进同退的战略同盟! 这个认知,让侯为桂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从胸腔直衝头顶,竟让他感到一阵短暂的晕眩。 中兴半导体,他倾注心血、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企业,何其有幸,能入得了信诚集团的法眼,能得到张舒这般人物的垂青?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带著近乎狂喜的確定性,在他脑海中炸开,扒上星辰通讯! 只要能扒上星辰通讯这条大船,藉助其庞大的资金,以及他们开始布局的国际渠道,中兴何愁大事不成?! zx-500项目面临的诸多困境,將迎刃而解,中兴的未来,將不再是蜗居鹏城一隅的苦苦挣扎,而是一片可以纵情挥洒的广阔天地! 这巨大的诱惑,这突如其来的曙光,让他几乎要立刻脱口而出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这心潮澎湃、热血上涌的关头,侯为桂多年历练出的沉稳心性,以及技术出身者固有的审慎,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激动,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张舒为何偏偏选中了中兴? 信诚在这场合作中,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技术吗?还是另有所图? 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 他脸上的震惊与欣喜缓缓收敛,目光沉静地看向张舒,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张董,信诚的格局与雄心,侯某佩服至极,也心嚮往之。 但恕我直言,以信诚的实力和声望,在选择合作伙伴时,应该有比中兴更好、更成熟的选择。我很好奇,您究竟看中了中兴哪一点?” 他必须知道合作的基石是什么。 这份天上掉下来的机遇,背后连接的,究竟是登天的阶梯,还是未知的旋涡? 张舒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侯为桂身上。 “我看中的是整个中兴的潜力,但更看重的,是侯总你这个人。” 第525章 太豪横了!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侯为桂的意料,他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我这个人?” 他自问身上並无任何特殊之处。 一个年近五十、半路出家搞企业的技术干部,带著一群年轻人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为了突破一个技术难关常常焦头烂额。 他有什么值得这位商业巨子如此看重? “侯总不必惊讶。” 张舒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表象。 “从691厂的技术骨干,到毅然南下创办中兴。您身上有几种在当下极其稀缺,却又至关重要的特质。 首先就是, 你寧愿放弃来钱轻鬆的来料加工,也要投入全部家底去啃zx-500这块硬骨头。 这说明你的眼光看得远,不为眼前小利所动。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善於在资源有限的困境中找到出路。 搞研发、做企业,尤其是我们这样后发的国家,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精神。 最重要的一点,品行和格局。 一个能把中兴二字作为公司名字的人,其志向绝不仅仅是赚钱。与这样的人合作,我很放心!” 张舒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於身前,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技术可以积累,资金可以筹措,市场可以开拓。但一个具备远见、坚韧和信誉的掌舵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侯总,在我看来,您就是中兴最核心的价值,也是我此次前来,最想合作的资產。” 这一席话,如同洪钟大吕,一字一句都敲在侯为桂的心坎上。 他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多年来,他听到过不少评价,有说他固执的,有说他不懂变通的,却从未有人如此精准、如此深刻地剖析过他行为背后的逻辑与价值,並给予如此高的肯定。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提议,更像是一场基於深刻理解和共同价值观的……知遇之恩。 侯为桂深吸一口气,对方身为行业巨擘,姿態已经放得如此之低,诚意毋庸置疑。 此刻,要是自己再犹豫不决,必將错失中兴腾飞的歷史性机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张董!承蒙您如此看重,我侯为桂和中兴,绝不会让您失望!您说吧,需要中兴怎么做,我们这边必定倾尽所有,全力配合!”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合作条件的准备,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他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 然而,张舒看著他这副严阵以待、准备接受条件的模样,却是笑了起来。 “侯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所说的合作,並非星辰通讯需要中兴如何配合。我的提议是,想邀请您,出任星辰通讯的总经理一职,负责公司的运营。” 侯为桂脸上的决然与主动,瞬间化为极致的错愕,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不是项目合作,不是战略投资,而是……直接將他个人,纳入星辰通讯的核心? 这......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设想,也超出了他几十年人生经验所能理解的范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头。 “张董,这份信任,重如千钧,我侯为桂……何德何能,实在受之有愧。 中兴现在正是爬坡过坎的关键时刻,实验室里那帮跟著我没日没夜啃硬骨头的兄弟,他们都是衝著我来的,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了中兴的未来上。 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拋下他们,独自去登更高的枝头。於情於理,我都做不到。” 他选择了最朴实也最真实的理由,这番话,是他作为技术带头人和企业创始人的底线与担当。 然而,张舒听完,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失望,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他大手一挥,好似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记绝杀,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 “这简单。既然放不下,那就一起带上。星辰通讯,把中兴半导体整体收购了。 从此,没有谁拋下谁,你们整个团队,包括你侯总,全部纳入星辰通讯的体系。 你来做总经理,统领全局,你的兄弟们,都会有更广阔的舞台和更好的资源支持。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 侯为桂彻底怔在当场。 他原以为对方看重的是他个人,试图高薪挖角。 却万万没想到,张舒是想连锅端。 “我……这个……” 他被张舒的提议杀了个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侯为桂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海洋里按部就班航行的小船,突然被一股巨浪迎面拍中,瞬间失去了方向。 刚才还沉浸在不能拋下兄弟的道德坚守中,试图构筑一道理性的防线。 可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甚至没有试图去瓦解这道防线,而是直接用最粗暴,却也最有效的方式,选择了连墙一起搬走! 你说放不下兄弟? 那好,我把你和你的兄弟,连同你们整家公司,一起打包带走!总可以了吧? 这已不仅仅是解决问题,这更像是一种宣示,我看中的,就一定要得到,而且是以一种能保全你所有体面和坚持的方式得到。 更让侯为桂感到窒息的是,从始至终,张舒甚至连一句关於中兴半导体具体估值、资產情况、负债比例的问题都没有问! 没有试探,没有斤斤计较的谈判前奏,仿佛那些在寻常商业谈判中至关重要的数字,在此刻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太豪横了! 这种基於绝对实力上的豪横,彻底顛覆了侯为桂对商业交易的认知。 面对张舒不容置疑的打包方案,侯为桂脸上的震撼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苦笑。 “张董!您的厚爱和气魄,我侯为桂……铭感五內。 ” 他先再次郑重表达了感谢,隨即话锋一转,“实不相瞒,中兴半导体真正做主的,並不是我侯为桂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我根本做不了这个主。” 他迎著张舒的目光,平静的说道:“我们最早的创始人团队,总共只占公司34%的股份。 其余的股份,691厂占34%(华夏航天工业总公司西市微电子技术研究所),鹏城赛格集团占33%。这两家,都是根正苗红的国有企业。 如果您选择收购,这將涉及到国有资產的管理、评估、审批流程,不同体制、不同利益主体之间复杂的关係。 张董,我这么说……您应该明白吧?” 侯为桂已经说的很清楚,这不再是两个企业家之间基於赏识和理想,就能拍板定案的事情。 任何一家国有股东都拥有一票否决权,想要推动如此重大的併购,其难度远超寻常的商业谈判。 他看向张舒,想看看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商业巨子,將如何面对这华夏特定歷史时期下的商业难题。 第526章 一路平推 张舒看著侯为桂那因股权结构而面露难色的样子,非但没有感到意外,反而轻笑了两声,身体放鬆地靠向椅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侯总。” 他语气平和,拋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了解我们信诚集团吗?” 侯为桂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其用意,还是实话实说:“有所了解,但不透彻!” 他知道信诚规模庞大,涉足多个领域,但具体內部如何运作,却是知之甚少。 张舒点了点头,继续引导:“那你知道,信诚集团底下,有一个战略发展部吗?” 侯为桂下意识挠了挠头,脸上困惑的神色更浓了。 他一个搞半导体和交换机的,哪里会清楚另一个集团內部的具体部门设置,他没能理解张舒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好在张舒也没打算跟他打哑谜,直接揭晓了答案。 “这个战略发展部,其中一个核心职能,就是专门负责整合、梳理信诚汽车旗下的一系列供应商体系。” 他见侯为桂还是一副迷迷瞪瞪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样子,便用了一个更具体的例子来比喻。 “跟你举个例子,假设,中兴是信诚的供应商,负责给我们提供剎车盘。但经过评估,发现你们生產的剎车盘,在性能或精度上,满足不了信诚汽车的高標准要求。” 张舒双手一摊。 “遇到这种情况,通常的流程是,我们战略发展部会直接向华夏经济贸易部打申请,要求收购这家供应商。 一旦批准,我们就会启动收购程序,將这家公司纳入信诚体系。 收购完成后,信诚要么投入资金对这家公司进行技术升级改造,要么引进新的先进生產线,总之,目的就是要让它能生產出符合我们要求的產品。” 这番话,但凡换个人来说,侯为桂怕是直接一个大比斗就上去了。 这不是扯犊子么? 华夏经济贸易部是你家开的,打份申请就能隨便收购涉及国有股权的企业? 真把国家部委当自家后院了?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张舒,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总不会跟自己吹牛逼吧? 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侯为桂试探著问:“张董,我多嘴问一句,经济贸易部,为什么会这么配合呢?”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商业集团,何以能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 张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他也没打算隱瞒,很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这事说来也简单。是去年经济贸易部的夏部长,亲自找我谈的。说国家外匯紧张,只能截留我们参加广交会挣回来的外匯。”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又带著点强势的姿態。 “可没钱给美金,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企业白白吃亏吧?最后就只能商量著,用国內的生產材料、还有一些国营厂的股权来抵债了。 所以啊,经贸部要是不给我开这个收购的绿灯,那就得按市场价,还我美金。” “……” 原来如此! 侯为桂瞬间豁然开朗,这看似不合常理的特权,背后都有著极其现实的逻辑和利益交换。 信诚集团用被截留的外匯,换来了在特定领域內的许可。 这並非简单的关係,而是一种在国家发展特定阶段,基於共同利益和目標所形成的政企协同。 张舒不是在利用特权,他是在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將国家的困难、企业的损失,转化为了推动產业整合与升级的契机和权力。 这份格局,这种將不利条件转化为战略优势的能力,让侯为桂在震惊之余,感到了深深的折服。 “侯总,现在你明白了吗?对於如何合规、且高效地收购一家股权结构复杂的公司,尤其是涉及国有股份的企业,我们这个战略发展部……经验丰富,而且,从未失手过。” “……” 侯为桂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直到现在他算是明白,张舒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眼中的天堑,只不过是我日常业务中,一条已经跨越过无数次的寻常沟壑。 信诚集团拥有的,不仅是资本! 收购中兴所面临的股权难题,在他看来,或许仅仅是一份评估报告,以及一系列早已轻车熟路的流程而已。 这背后的实力和底蕴,让侯为桂感到一阵心惊。 侯为桂沉默了片刻,在內心审视著这一切。 他问自己,你和整个中兴,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吗? 答案清晰得近乎残酷:没有! 首先,是一个更好、更广阔、资源无比雄厚的平台。 星辰通讯拥有他们梦寐以求的资金、渠道和国际视野。在这里,他们可以心无旁騖地向著技术的顶峰发起衝击。 其次,是那些跟著他一起没日没夜奋斗的兄弟们。 他们中的许多人,才华横溢,却因中兴的规模和资源限制,上升空间已然能看到天花板。 一旦併入星辰通讯,他们的舞台將瞬间扩大无数倍,个人的价值和抱负,將有机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实现。 作为带头人,他没有权力,因为自己的些许迟疑,而阻断兄弟们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道路!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点,薪资待遇的提升几乎是必然的。 虽然这並不是他首要考虑的因素,但却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好处,能让那些多年来与他同甘共苦的兄弟们,生活得到切实的改善,让他们的付出获得更公平的物质回报。 似乎……一旦点头加入星辰通讯,眼前所有困扰著中兴的难题,都將迎刃而解,不復存在。 这不再是一个需要权衡利弊的选择题,而是一次將中兴梦想托举到更高维度的歷史性机遇。 想通了这一切,侯为桂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犹豫、挣扎和顾虑已经一扫而空,他看向好整以暇等待著他最终答覆的张舒。 “张董,我愿意加入星辰通讯!” 第527章 越老越妖 听到侯为桂最终的表態,张舒笑了笑,对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都是聪明人,侯为桂清楚个人能力与团队拼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抓住机遇。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这句话不是隨便说说的。 如果侯为桂连这般大势都不懂得去借,连这样一步就能將团队托举到全新高度的台阶都不懂得去踏,那么,在前世他绝不可能將中兴带领到那样的高度。 懂得借势,本身就是一种大智慧。 “好!” 张舒朗声一笑,不再赘言,直接站起身,向侯为桂再次伸出手。 “侯总,欢迎加入!具体的收购流程和后续整合方案,我会在一周內派出专业团队,与您以及691厂、赛格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对接。” 张舒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大局已定,便立刻进入执行阶段。 “所有程序都会在法规框架內完成,確保平稳过渡。至於您和团队的安置、激励方案,也会一併呈上。” 侯为桂感受著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心中最后的一丝恍惚也彻底沉淀下来。 “我明白,张董。中兴这边,我会全力配合,確保项目研发不受影响。” “我相信你。” 两人就此达成了口头协议。 没有繁复的条款,没有律师在场,到了他们这个层面,一句承诺比一纸合同更有分量。 张舒也毫不客气,立刻进入老板的角色,开始给侯为桂交代任务。 “侯总,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给中兴物色一个能接你班的掌舵人。” 他伸出食指,强调道:“中兴成为星辰通讯的子公司后,核心使命不变,继续全力攻关zx-500数字程控交换机。 但作为总经理,你必须从具体项目中抽身出来,主持星辰通讯的全面工作。”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你目前阶段的核心任务,就是与三星集团对接。需要全面负责厂房规划建设、技术团队组建、工人培训体系建立等一系列落地工作。” 侯为桂感到肩头骤然一沉,那是一个远比中兴要广阔和复杂得多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张董,我明白!我一定尽全力去做。只是……” 他略有迟疑,坦诚道:“中兴目前做的,和星辰要布局的,无论是技术层级还是管理复杂度,差距都很大。我怕一时难以胜任,辜负了您的期望。” 张舒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总多虑了,当你真正站上那个位置就会发现,在星辰的平台上,你手底下的技术专家、管理精英,一扫就是一大把。 你要做的,不是事必躬亲去钻研某个技术难点。 而是当好总指挥,为他们创造最好的科研环境,清除一切管理障碍,把最合適的人放到最合適的位置上,让他们能心无旁騖地衝锋陷阵。 我相信你的格局和能力,足以驾驭这个新角色。” 侯为桂下意识地看了张舒一眼,他心里清楚,管理中兴这支几百人,和执掌星辰通讯,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搞不懂,张舒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难道就凭他那股在实验室里死磕的倔劲儿?这听起来似乎並不足以支撑起如此重大的任命。 侯为桂摸了摸脑门子,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还真藏著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闪光点? 別扯了,他都快五十岁的人了! 年近半百,思维定式早已形成,学习能力和精力都开始走下坡路。 在这个年龄,大多数人求的是稳,是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不是被推上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全新舞台,去进行一场豪赌。 而张舒这番近乎盲目的信任,没有让他感到飘飘然,反而像一副过於沉重的担子,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审视与困惑之中。 张舒看著侯为桂在那自我怀疑,不由得笑了笑,却没有过多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侯为桂,你这个年纪正是闯的时候,而且属于越老越牛逼的那种人。 后世的中兴业务遍及全球160多个国家和地区,服务全世界超过四分之一的人口,能將一家初创公司,打造成躋身世界500强的科技巨头,侯为桂的能力毋庸置疑。 他本人更是一直干到2016年,年近古稀才正式退休。 然而在2018年,中兴遭遇美国制裁,业务陷入停摆。而此时,已经年近八十高龄的侯为贵,毅然重新出山。 没有职务,没有报酬,带领团队远赴美国,奔走斡旋。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侯为桂现有的能力,更是那份深植於其骨子里的坚韧、忠诚与大局观。 这种担当和风骨,远比任何管理经验都更加珍贵。 张舒抬手看了眼时间,该说的核心要点都已谈透。 “侯总,那咱们就先这样。后续的公司估值、股权谈判、团队整合等具体推进工作,会有专门的团队来跟进落实。” 如今的他,做事更注重把握战略方向,具体细节自有专业团队执行。 侯为桂闻言一怔,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张董!您……您这就回去了?” 他原本想著,至少该有个饭局,在饭桌上聊聊梦想谈谈规划啥的,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意向达成直接走人。 见他这般反应,张舒不由笑了,摆手解释道:“不是回盐市,信诚科技正在羊城参加广交会。既然都到鹏城了,就顺道过去看看。” “好吧!” 侯为桂也看出了张舒务实的作风,便不再多作挽留,“那张董,我送送您!” “不必客气,你留步!” 张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在盐市等你。”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著杨昌平转身离去。 侯为桂目送张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我!立即召集全体员工到主会议室开会!对,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看大门的也叫上!”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这个不算太大的会议室很快就挤满了人。 从穿著白大褂身上还带著焊锡味的研发工程师,到財务人员,甚至连安保人员,都遵照指示来到了这里。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几乎要站不下,后来的人只能挤在门口和走廊上。 低低的议论声在瀰漫,所有人都从这突如其来的全公司大会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大家交换著眼神,都在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一向沉稳的侯总如此急切。 第528章 逼格起来了! 侯为桂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就在刚才,信诚集团的张舒董事长亲自到访。经过深入沟通,星辰通讯决定全资收购中兴维,而我已经原则上同意了这项收购。”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眾人面面相覷,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侯为桂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现在召集大家,就是要徵求每个人的意见。这次收购后,你们將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不愿意离开鹏城的同事,可以继续留在中兴。这里將成为星辰通讯在鹏城的全资子公司,继续专注於程控交换机的研发製造。 第二,愿意跟著我继续打拼的,我们將一同前往盐市,加入星辰通讯总部。 那里的平台更大,资源更丰富,但也意味著要离开熟悉的鹏城,开启全新的生活。” 说到这里,侯为桂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这两个选择没有对错之分。我尊重每个人的决定,也会確保无论大家做什么选择,都会得到妥善安排。” 他环视全场,最后郑重地说:“这是关係到每个人前途的大事,请大家认真考虑。 三天后,我会根据大家的意愿来安排后续工作。现在,大家有什么想要提问的也儘管问!” 侯为桂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当即就有財务部人员,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侯总,那我们的待遇怎么算?去盐市的同事,薪资標准是按鹏城的,还是按盐市的?” 侯为桂早有准备,“工资就高不就低。同时,星辰通讯將提供搬迁补贴、过渡住房,还会协助解决家属工作和子女入学问题。” “侯总,我在这边刚买了房,孩子也在上学,实在走不了。留在鹏城的同事,待遇会受影响吗?” “绝对不会!” 侯为桂语气坚定,“留在鹏城的同事,薪资也会按照星辰通讯的標准重新评定职级。我保证,到手工资不会比你们现在低。鹏城子公司將继续运营,专注於现有產品的生產和维护。” 突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侯总,如果我们去了盐市,是直接併入星辰通讯的研发体系,还是继续保持独立运作?” 侯为桂讚许地点头,对於终於有人问到技术上的问题还是很高兴的。 “你们將保持相对独立的研发团队,但是会与星辰通讯的研发部门深度协作,共享技术资源。” 一时间,会议室里,提问此起彼伏...... 另一边信诚科技展台前... 持续几日的高潮终於退去,展台恢復了有序的接待节奏。 这种平静並不是源自关注度的下降,恰恰相反,是因为信诚科技本次参展的核心目標已超额达成。 日本当前的年產能上限为450万台,然而,仅美洲之星的加西亚一人,便签下了100万台的订单。加上后续到来的经销商们零敲碎打地追加,又订走了150万台。 供不应求的火爆局面,直接导致张舒发来了一道紧急命令:立即停止接单! 命令传达至展台时,赵海棠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心里也清楚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订单接下来如果没办法按时交付,不仅会產生巨额违约金,更会严重损害信诚科技刚刚在国际市场上建立起来的信誉。 於是,在展会后续的几天里,信诚科技的展台出现了一道独特的奇观。 展台依旧灯火通明,凤凰平台的演示画面依然吸引眼球,但当一波又一波的经销商带著真金白银想要下单时,得到的却是销售人员带著歉意的回覆: “非常抱歉,我们目前的產能已经排满,暂时无法接受新的订单。” 经销商们无不感到错愕和失望,许多人还试图通过提高定金、动用关係等方式爭取配额,但都无功而返。 久而久之,消息传开,前来询价的人流確实逐渐稀少了下来。 然而,正是这种有钱都不赚的强硬姿態,非但没有损害信诚科技的形象,反而產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营销效果。 “这才是真正牛逼的公司!” 一位被婉拒的棒子客商不但没生气,反而对同伴感慨:“產品火到不敢接单,这得有多大的底气?” 一个敢於公开宣称,產能跟不上,暂时不卖货的公司,身上自带一圈光环。 信诚科技虽然失去了一些零散订单,却將高端、紧俏、技术领先的品牌印象,烙在了整个国际市场的心里。 然而,麻烦事也隨之而来。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凤凰平台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其惊人的商业潜力更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这玩意儿,来钱太快了! 但凡有点规模和能力的国营电子厂厂长、总工,都跑到信诚科技的展台前,不为下单,只为亲眼看看这台能创造两亿美金订单的神机。 他们带著明確的目的,弄一台样机回去,拆开研究,仿仿看! 可问题来了,凤凰平台在偌大的华夏境內,竟然没得卖! 一打听才知道,这玩意的產地在日本,目前全部產能都优先供应海外订单了。 这下可把国內的厂长们急坏了。 一位东北某大型无线电厂的厂长更是財大气粗,直接拍出一沓现金,对销售员说:“一万块!我出一万块买台样机!就当交个朋友!” 这台样机是日本那边送过来参展的,属於公司的重要资產,谁敢卖? 於是,信诚科技的展台出现了展会史上罕见的一幕,挥舞著美金的国际经销商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拨又一拨来自天南地北的国营电子厂领导。 一群人就这样围著那几台样机,早上过来晚上回去,眼神灼热,反覆端详。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自己拿不走,也绝不能让竞爭对手拿走! 谁拿到这玩意不得原地起飞咯哇? 第529章 厚脸皮 赵海棠看著这群人,也是哭笑不得,还没打贏了外战,转眼就要面对来自內部的围剿。 柳玉悄悄捅了捅身旁的杨晓燕,压低声音说:“师傅!这群人脸皮可真厚啊!都跟他们说了不卖,还在这儿围著不肯走。” 杨晓燕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也得罪不起!”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么围著吧?” “再坚持坚持吧。” 杨晓燕看了眼手錶,“展会还有几天就结束了。记住,態度一定要好,但原则不能丟,样机绝对不能卖。要是谁问起来,就说这是公司的重要资產,我们做不了主。”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国营厂的厂长又凑了过来,陪著笑脸说:“杨总,要不您再考虑考虑?价格好商量嘛!” 杨晓燕立刻换上职业化的微笑。 “李厂长,真不是钱的问题。这样吧,等我们国內正式上市,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名厂长也不恼火,显然已经被拒绝了太多次,早就习以为常。 他非但没走,反而靠在展台边閒聊起来。 “话说你们信诚的张董確实是个能人。” 他由衷感嘆:“隨便拿来一样產品,放在这广交会上都是大杀四方的存在。” 聊到这个,杨晓燕和柳玉也来了兴致,顺著话头聊了几句。 “这是自然!” 柳玉昂著脑袋,与有荣焉地说道:“我们张董拿出这些產品,压根就没打算挣华夏幣,从一开始就是奔著出口创匯去的。” “是是是!要不怎么说他厉害呢!” 李厂长连连点头,“我最佩服的就是他这点。一个私营企业,硬是给盐市带来了多少就业岗位,创了多少外匯啊!”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不瞒你们说,我们厂现在效益不太好,我这趟来,也是想取取经,看看能不能找到条新路子。 要是凤凰平台没机会,听说张董不是正和韩国三星集团合作吗? 据说是要研发比大哥大还先进的通讯设备。那种设备里面的电子元器件用量可不小,要是能稍微漏点订单出来,就够我们厂吃饱饭了。” 柳玉一听就愣住了。 她虽然知道有这个合作项目,但她连大哥大具体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別说了解其中的元器件了,自然不敢隨便接话。 杨晓燕见状,立即笑著接过话头:“李厂长,您这可真是问住我们了。別说她一个小姑娘,这种事就是我也完全说不上话啊。” 她语气诚恳中带著几分无奈,“这种核心供应链的决策,您只能直接去找张董谈。说句实在的,就算是找韩明韩总,恐怕都定不下来。” 李厂长听完,也没有失望,“明白明白,是我太心急了。等展会结束,我一定去信诚集团登门拜访。” 一旁的柳玉使劲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指向展馆入口。 “嗨呀!说曹操曹操到啊!师傅,您快看,那不就是张董吗?” “怎么可能?” 杨晓燕第一反应是不信,“张董这会儿应该在京都才对。” 她顺著柳玉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张舒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正站在展馆入口处环顾四周,挺拔的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咦!还真是张董!” 杨晓燕又惊又喜,隨即迅速反应过来,轻轻推了柳玉一把,“快,快去跟张董匯报一下这边的情况,让他有个准备!” 柳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好嘞!” 说完便一路小跑著朝张舒的方向赶去,她穿过人群,来到张舒面前,稍稍平復了一下呼吸。 柳玉望著这个相识多年的男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当年在村里,他还是个不起眼的青年,如今却已是叱吒风云的商业巨子。 两人身份的悬殊让她不禁失神,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张董!杨经理让我过来跟您匯报一下。 现在展台那边围了不少国內国营厂的负责人,都在打听凤凰平台代工的事。还有人,提到了星辰通讯的项目。” 张舒闻言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我知道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展台走去,“做得很好,提前让我心里有数。” 他的镇定自若感染了柳玉,让她原本忐忑的心情也渐渐平復下来。 望著张舒挺拔的背影,她心里暗自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张舒一出现在展台附近,立即就被眼尖的人发现了。 一位站在外围的中年男人率先迎上前来,“哎呀!是张董!您亲自过来啦!” 见张舒面露疑惑,他连忙自我介绍:“是我啊!红和无线电厂的李建国!我们厂里用的全是信诚的汽车,您还有印象吧?” 这特么上哪有印象! 但张舒面上依然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伸手与对方相握。 “你好你好!感谢贵厂对我们信诚汽车的支持。” 这番动静瞬间打破了展台周边的氛围。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聊的国营厂长们,齐刷刷地围拢过来。 转眼间,张舒就被一群热情的企业负责人团团围住。 “张董,久仰大名!” “我是华南电子厂的……” “信诚汽车上的电子配件有我们厂的產品……” 暄声中,张舒与眾人一一握手。 张舒瞥见被挤在人墙外的赵海棠,她正急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挤不进来。 他当即拍了拍手,朗声说道:“各位!各位的心意和想法,我都明白了!” 见眾人渐渐安静下来,他继续道: “这样,今晚我在白云宾馆设宴,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聊。现在还请各位行个方便,毕竟这是在广交会上,咱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展示產品、接待外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一出,原本拥挤的人群顿时鬆动了不少。 这些厂长们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张舒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也不会再死皮赖脸地往里挤。 更重要的是,张舒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他承诺晚上和大家一起谈,意味著现在谁也別想抢先拿到项目。 既然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自然也就没必要在这里耗著了。 “对对对!张董说得在理!” “晚上这顿必须我请!张董难得来一趟……” “怎么?就显著你了?” “说得谁请不起似的!” “就是!轮得著你出风头吗?” 刚才那个抢著要请客的厂长,顿时遭到了眾人的口诛笔伐,现场气氛反而轻鬆了不少。 张舒再次拍了拍手,顺势说道:“现在我们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还请大家行个方便。今晚我做东,感谢各位对信诚科技的支持!” 第530章 这就是张舒 赵海棠终於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快步走到张舒面前,虽然气息还有些不稳,但声音却格外清晰有力。 “张董,我向您匯报最终战果!” 她稍稍提高了声调,“我们本次广交会,共计签出凤凰平台主机250万台,配套游戏卡带620万张! 根据合同金额统计,主机部分收入3.625亿美元,卡带部分收入1.55亿美元。 本次展会,总收入5.175亿美元!” 匯报完毕,她站直身子,眼角眉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肯定的神采。 张舒看著她那副努力保持专业、却又忍不住微微邀功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带头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而有力的掌声在展台前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很快,整个信诚科技展台都被热烈的掌声所包围。 杨晓燕、柳玉、周慧,以及所有奋战了数日的团队成员,此刻都情不自禁地拍著手,脸上洋溢著激动与自豪。 张舒环视著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 “这次,大家干得很漂亮!说实话,这个成绩,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的目光从赵海棠身上,缓缓扫过展台上每一位成员。 “我知道这些天大家付出了多少,五亿一千七百万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不少年轻员工的眼眶已经湿润。 张舒话锋一转,“但这个成绩,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要攀登的山还很高。但是今晚,我为大家庆功!” 展台上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张舒跟著赵海棠走进临时用作办公室的会议室,隨手带上了门。 他打量了一圈略显凌乱的房间,桌上散落著资料册,墙角堆著宣传物料,处处透著连日奋战的痕跡。 张舒在椅子上坐下,“这趟下来,感觉怎么样?” 赵海棠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这几天的每一个瞬间。 “很好!很充实!这次经歷给了我前所未有的信心,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张舒看著她脸上焕发出的神采。 “那就好。说实话,我原本对这趟的期望就是让你们出来见见世面,根本没打算给你们太大压力。谁知道,你竟然不声不响地给我放了这么大一颗卫星。” 赵海棠抿嘴一笑:“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但我可不敢只抱著见见世面的心思,我觉得,既然来了,就要全力以赴。” 她突然话锋一转,“对了,算算时间你快要结婚了吧?” 张舒原本隨意晃悠的腿微微一顿,他抬起头,迎上赵海棠看似隨意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啊!快结婚了。等从羊城回去,这事就该正式提上日程了。我爸妈他们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赵海棠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她盯著桌上那份写满辉煌战绩的报表,忽然觉得那些数字都模糊了起来。 她看著他从无到有,看著他一次次打破常规,看著他从一个青涩的创业者成长为如今运筹帷幄的企业家。 而现在,她还要看著他走向另一个人。 当赵海棠再次抬起头时,唇角已经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连眼尾都弯成了祝福的形状。 “恭喜你!”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婉棠是个好姑娘,你们很般配。” 这句话她说得很稳,像是反覆练习过很多遍。 张舒注视著她的眼神,“谢谢!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 “再说吧!” 赵海棠莞尔一笑,“我现在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可是很忙的。哪怕是老板结婚,我也不一定有时间的!!” 张舒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默契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聊。 赵海棠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问道:“对了!你们结完婚准备去哪儿度蜜月啊?据说现在很流行这个!” 张舒沉吟片刻,“去香江吧!上次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去成,这次趁著结婚正好去逛逛。信诚下一步也要开拓香江市场,正好几件事一起办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赵海棠却听出了其中的不容易。 就连蜜月旅行,在他这里也不仅仅是休閒度假,更承载著商业布局。 “你这算是工作度假两不误啊!”赵海棠忍不住打趣道。 张舒微微一笑:“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香江作为国际自由贸易港,对我们下一步的全球化布局很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当然,也会好好陪婉棠逛逛。” 赵海棠看著他侃侃而谈的模样,这就是张舒,永远能在感性与理性之间找到最精准的平衡点。 即便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也能与事业完美融合。 她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西装的褶皱。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解决外面那群像饿狼一样的厂长吗?” 张舒也跟著站起来,无奈地笑了笑:“那给员工们庆功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安排了!” “你说了算,谁让你是老板呢!” 赵海棠笑著推开会议室的门,外面的喧囂瞬间涌了进来。 在踏入展厅前,她又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张舒,两人相视一笑。 第531章 布局 等张舒来到白云宾馆的时候,大厅內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著了,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没有人会傻乎乎的真卡著点过来吃饭,在哪儿不能吃饭?关键得把事情谈成。 见张舒进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下来几分,眾人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张舒笑著朝四周拱手,“让各位久等了。” 隨即他便招呼著眾人入场,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人头,这乌泱泱的一片,少说也得有大几十號人! 眾人簇拥著张舒往主桌走去,奉承之声更是不绝於耳。 “我是第一次见到张董本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净说废话!” “张董我是苏省的,以后可要多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老傢伙啊!” ...... 张舒只能不停的点头,隨即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落座。 等服务员將菜上齐,他主动站起身举起酒杯,目光徐徐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宴会厅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能来这么多朋友,是各位看得起我张舒,也是对我们信诚科技的认可。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 说罢,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场眾人纷纷举杯相和,等饮尽杯中酒后,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张舒接下来要谈正事了。 他不急著落座,而是拿起酒瓶,亲自为邻座的几位厂长斟酒。 虽然他叫不出这几个人的名字,不过能坐上这张主桌的,哪个不是有两把刷子的人物? 他一边斟酒,一边温和地说道:“今天能跟各位行业翘楚同桌共饮,是我的荣幸。信诚科技虽然取得了一点成绩,但在製造业领域,各位才是真正的前辈。” 以他如今的身份说这种话,大家只会觉得他是自谦,在给眾人面子。 回到座位,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今天请各位来,一是敘敘旧,二来也是说说大家比较关心的事情。” 见眾人都翘首以盼,连筷子都放下了,他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讲解起来。 “首先我就说说凤凰平台。” 张舒环视眾人,“其实它的架构並不复杂,主要採用德州仪器最新的dsp-32c晶片,配合艾勒姆的偽3d渲染算法,这才勉强在16位架构上实现了现在的视觉效果。 当初为什么我没有把生產线放在国內?说实话,目前国內的国营厂,包括在座的各位,暂时还不具备这样的生產工艺和技术积累。” 看著眾人脸上期待的神色渐渐凝固,张舒继续说道:“而且在我来羊城之前,已经和日本方面达成协议,他们很快就会把凤凰平台新的生產线转移到华夏投產。” “唉——” “这……”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息声。 几位厂长面面相覷,他们原以为能分一杯羹,没想到张舒早已把路都铺好了。 有人不甘心地追问:“张董,那……那星辰通讯呢?有没有我们能代工的產品?” 张舒直接摇了摇头,“经过我们前期的市场调研和技术评估,在通讯设备领域,没有適合外包给国內厂商代工的核心部件。” 他环视在场面露失望的眾人,继续解释。 “这正是为什么我们要与三星合作,投入巨资新建近百座专业化厂房的原因。如果市面上已经有成熟可靠的供应商,我们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自建生產线呢?” 一位来自精密仪器厂的负责人仍不死心。 “张董,我们厂最近引进了德国的数控工具机,精度完全可以达到……” “我理解您的心情。” 张舒打断他,“通讯设备不同於普通电子產品,它对元器件的一致性、稳定性和良品率有著极其严苛的要求。目前来说,自產仍然是最可靠的选择。” 宴会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这些在各自领域都颇有建树的厂长们,此刻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技术代差带来的无力感。 他將眾人的失落尽收眼底,“不过大家也別灰心。 星辰通讯虽然核心部件自產,但毕竟不可能包揽所有环节。从外壳注塑到包装材料,从线缆组装到配件生產,我们始终希望能与有实力的供应商建立长期合作。” 见眾人重新抬起头,他继续说明:“只要各位的產品能达到我们的质量標准,通过品控检测,信诚科技绝不会把合格的合作伙伴拒之门外。” “张董,您说的质量標准是……” “这正是接下来要重点说明的。” 张舒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们会制定统一的技术规范,组织专项培训。只要大家愿意投入改造,信诚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宴会厅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几位厂长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张舒见状补充道:“当然,这个过程不会轻鬆。但我相信,以各位的实力,只要下定决心转型升级,一定能达到要求。” 张舒这番话实则蕴含著深远的战略考量。 以国內现有的工业基础,绝大多数厂家短期內,確实难以满足星辰通讯对核心零部件的要求。 要是直接完全拒绝合作,既不利於维护与这些地方骨干企业的关係,也会错失未来培育优质供应商的机会。 因此,他特意留出一道口子,將技术门槛相对较低的外围部件开放合作。 一方面能给这些企业一个转型升级的明確方向,另一方面也是在为信诚科技未来的发展未雨绸繆。 隨著星辰通讯的產能扩大,必然需要更多可靠的供应商。 要是能藉此机会,以信诚的標准帮助一批有潜力的企业完成技术改造,將来就能构建起一个稳定可靠的供应链体系。 这远比完全依赖自產或进口更符合长远利益。 更重要的是,通过制定技术標准和提供指导,信诚实际上在行业內树立了话语权。 这些企业在转型升级过程中,会自然而然地与信诚的技术体系深度绑定,形成以信诚为核心的產业生態。 第532章 给他们套上锁 当即有厂长在心里苦笑,这办法好是好,可疗效太慢,他们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张董您本事大,有没有什么见效快的办法啊!”他试探著问。 听到那位厂长的诉苦,张舒不慌不忙地夹起一筷子清蒸鱼,细细品味后才放下筷子。 “还真有!” 他这句话,顿时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张舒缓缓说道:“凤凰平台配套的游戏卡带生產,倒是可以马上外包。” 他环视全场,看著那些亮起来的眼睛。 “一条卡带生產线,三个月就能建成投產。技术要求不高,投资也不大,但需求量极大。” “张董,这个我们能做!”立马就有人表態。 “別急!” 张舒抬手示意,“这个见效快的办法,也是有条件的。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工艺標准,另外要接受我们的技术人员驻厂指导,良品率必须达到99.8%以上。”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厂长立刻站起来:“张董,我们厂愿意接这个活!別说99.8%,就是99.9%我们也想办法达到!” “我们厂报名!” “我们三个月保证投產!” “张董,给我们一个机会!” 看著重燃希望的眾人,他微微一笑,等这些厂子尝到甜头,自然会乖乖配合进行技术改造。 张舒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还得给这些人下点猛药,这样他们才会嗷嗷往前冲。 “诸位,稍安勿躁。既然今天把大家请来,我不敢保证人人有份,但至少要让在座大半的朋友满意而归。我这还有一个见效更快的项目,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合作?” 话音刚落,满座寂然。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但凡跟著张舒混的,就没有听说亏钱的,当即就有人拍著胸脯保证。 “张董,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是啊,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满堂附和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都紧盯著他。 “好好好!” 张舒双手虚按,让沸腾的场面稍稍平静,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 “情况是这样的,咱们的凤凰平台之所以主打出口,是因为用的都是进口晶片和高规格元器件,整套成本算下来,在国內市场根本没法卖。 但是,咱们自己家门口这么大的市场,难道就能眼睁睁放弃吗?绝不能! 所以,我决定专门为国內开发一款学习机,性能咱们讲究一个够用就行,但价格,必须让老百姓都买得起!” 说到这里,张舒笑了笑。 “至於名字,肯定不能再叫凤凰了。我可不想以后被人指著脊梁骨骂,同样的名字,卖给外国人的是高端货,卖给自家人的却是简配版。” 他主要是怕招来家长的骂。 算算时间小霸王、金字塔、裕兴、步步高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牌子快要出来了。 与其等著別人来抄自己,还不如他自己抄自己。 在整个90年代,学习机在全国的总销量突破3000万台,这一数字在当时华夏的家庭消费品市场中堪称天文数字。 仅小霸王一个品牌,在90年代的累计销量就超过了1500万台,市场的总產值高达60亿元华夏幣。 如果再加上配套的卡带、软体等相关產品,整体市场规模更为庞大。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段勇平的营销方案。 隨著改革开放深入,许多家长意识到计算机知识的重要性,希望孩子能“学点正经的”。 正是基於这种心理,段勇平为原本的游戏机赋予了“学习”的功能定位。 小霸王在1992年初,推出了配备键盘和专用卡带的学习机產品。 儘管其本质上仍是一台fc兼容机,但通过更换不同卡带,可以在游戏机、打字练习机和basic编程学习机之间切换。 学习卡带的內容相对简单,主要包括打字练习(如经典的五笔字型输入法)、基础的basic编程教学,以及数学、英语单词等练习软体。 它的核心功能依然是玩游戏,学习功能是对家长极具吸引力的“补充”。 小霸王巧妙地將游戏与学习结合,开创了电脑学习机这一全新市场。 1993年,小霸王更是投入重金,在中央电视台播放了由成龙代言的gg。 一时间“同是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小霸王”的gg语迅速传遍大江南北,彻底点燃了市场。 从这时起,“学习机”才作为一个成熟的家电產品品类,深入人心。 张舒清楚,单凭他的一己之力很难改变市场走向。 既然没办法扭转趋势,不如顺势而为,主动参与其中。 他的计划十分明確,藉助信诚科技的技术优势,与这些国营厂建立合作关係,让他们能够从这片蓝海市场中分得一杯羹。 等这些企业获得稳定的利润来源,就有能力加大研发投入,实现產业升级的良性循环。 信诚要做的,是成为他们的技术后盾。 通过输出核心技术和质量標准,帮助合作企业,生產出更具市场竞爭力的產品。 张舒的布局可谓用心良苦,既让国营厂获得了发展所需的资金,又通过技术输出確保了產品质量。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培育出一批具备创新能力的本土企业,共同推动电子產业向前发展。 张舒双手撑著桌面,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诸位,有些规矩,我得先说清楚。” “张董您发话,我们照办就是!”台下有人应和。 张舒轻轻摇头:“我们不搞一言堂。听完我的条件,要不要入局,各位自行决定。” 他直起身,开始逐条拋出条件。 “首先,所有使用信诚技术的產品,必须通过我们的质量认证。 所有產品的定位和价格区间,必须统一规划。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们从学习机赚取的利润,必须拿出至少30%,投入生產线改造。” 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舒仿佛没有听见,继续施压。 “別觉得我在为难你们。星辰通讯未来的订单,对生產工艺有著极高要求。现在不升级,到时候我的订单你们一块都接不住。 我们將每季度对各厂的生產能力进行评估。 如果在10个月內仍达不到星辰通讯的基础標准,我们將终止其学习机技术授权。”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在快速计算著投入產出比。 信诚科技的约束像一道绞索,不但卡住了他们的脖子,还逼著他们不断往前跑。 第533章 不放心我? 张舒的话,对那些经营状况良好、效益不错的国营厂来说吸引力有限。 自己厂子现在运转的好好的,產品质量有保障,销路也不愁,何必非要接受这些条条框框的约束,把辛苦赚来的利润分出去三成,还要被別人的技术標准束手束脚? 然而,对那些正处在困境中的企业负责人来说,这却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这些厂长所在的工厂,不仅无法向地方政府上缴利润,甚至还需要財政补贴才能维持运转,每年都要看当地领导的脸色。 对他们而言,张舒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指明了一条看得见的出路。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而张舒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被逼到绝路的企业,以此来锻造成信诚未来版图中最坚实的力量。 他再次站起身端起酒杯,环视全场,高声道:“不管咱们最终能否达成合作,今天诸位能来,就是给我张舒面子。这杯酒,我敬大家! 有合作意向的朋友,欢迎留下名片。 等信诚针对国內市场的学习机设计完成,我们会根据各家企业的技术特长,择优下单。我先干为敬!” 在场眾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上前: “张董,我是永康电子厂的赵建国,我们专门做注塑模具。” 他递上名片,语气诚恳,“您这是把自己的项目拿出来带我们一起做啊!这份胸襟,可敬!可佩!” 说完,他仰头將杯中酒一口喝完,“我先干为敬,您隨意!” 张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隨手放进口袋,举起酒杯。 “感谢赵厂长的信任。信诚科技向来珍视每一个合作伙伴,也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说罢,他也昂头一口闷掉。 这个举动如同点燃了引线,现场气氛瞬间沸腾。谁也不愿意自己落在后面,纷纷上前递名片、敬酒。 “张董,我是华兴电子,专攻电路板印刷……” “我们是精密元件厂的,请您多多关照……” “张董海量!我敬您一杯……..” 转眼间,张舒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场近百位厂长,少说有一半都过来敬酒递名片。 张舒来者不拒,给足了每个人面子。 他面前的酒杯被一次次斟满,起初张舒还能从容应对,杯杯见底。 但连续几杯酒下肚后,饶是他酒量过人,也不禁感到有些吃力。脸色泛红,举杯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到后来,他只能小半杯小半杯地喝,但即便如此,一轮下来也喝了不下二十杯。 “感谢各位的厚爱。” 张舒借著放酒杯的间隙缓了口气,“信诚科技一定会认真评估每一家企业的优势。”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然沉稳,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已微微发颤。 一阵眩晕袭来,他连忙扶著桌沿摆手笑道:“诸位诸位,哪有来白云宾馆光喝酒不吃菜的道理?別光喝酒,都动筷子啊!这儿的招牌乳鸽和清蒸东星斑可是一绝!” 他说著赶紧夹了几筷子的菜,就著米饭匆匆吃了几口,压住翻涌的酒意。 可即便这么说了,还是不断有人举著酒杯过来。 这些人个个都能拐弯抹角地找到各种关係,让张舒推辞不得。 要不就是认识苗战洋、要不认识李政华,要么说是周川介绍过来的..... 他只能一次次举起酒杯,从最初的全杯,到后来的半杯,最后只能象徵性地抿一口。 张舒趁著间隙又赶紧吃了口菜,朝著身旁的服务员吩咐道:“麻烦帮我泡壶浓茶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喧闹才渐渐平息。 送走最后一人,张舒重重坐回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带著浓烈酒气的嘆息。 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水晶灯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守在门口的杨昌平察觉到他状態不对,立即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形。 “张董,我扶您去休息。” 张舒没有应声,只是抬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不言而喻,杨昌平会意,立即调整姿势,搀扶著张舒往酒店房间里走去。 沿著长廊走向电梯时,恰好遇上举办庆功宴刚刚散场的信诚一行人。 赵海棠一眼就看见杨昌平扶著步履蹣跚的张舒,当即快步上前帮忙搀住另一侧。 “这是怎么了?” 她闻到浓重的酒气,顿时皱起眉头,“那群杀千刀的,怎么灌他这么多酒啊!” 杨昌平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给出一个標准答覆。 “也是没办法。来的都是各个省份有头有脸的人物,气氛烘托到那儿了。” “那也不能把人喝成这样啊!” 赵海棠一边帮忙扶著张舒,一边忍不住埋怨,“喝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这些人都安的什么心,以后別给他们订单,太过分了。” 在赵海棠絮絮叨叨的关切声中,三人终於来到客房门前。 杨昌平刷开房门,两人合力將已经意识模糊的张舒扶到床沿。 “我来照顾他吧。” 赵海棠说著,帮张舒脱下皮鞋,又替他鬆开领带,转身走进卫生间冲洗毛巾。 当她拿著湿毛巾走出来时,发现杨昌平还站在原地,不由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在这?不放心我啊?” 杨昌平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丝毫未动。 因为此时张舒基本没什么意识,作为保鏢,即便对方是深受信任的赵海棠,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海棠见他这副模样,既好气又好笑。 “行了,这里交给我,你去休息吧!我跟他光屁股长大的,还能害他不成,真的是!” 杨昌平犹豫片刻,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那……有事隨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他退出房间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赵海棠正轻柔地为张舒擦拭额头,那专注的神情让他稍稍安心,这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534章 就这一次 温凉的触感让张舒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眉头,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忙完这些,她並没有立即离开。 许是今晚自己也喝了几杯,又或许是眼前人难得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太过罕见,她竟一时挪不开眼。 赵海棠轻轻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不自觉地用双手托住下巴,就这么静静地望著他。 褪去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此刻的张舒显得格外温和,甚至带著几分少年般的纯粹。 她想儿时在村里一起玩耍的模样,那时他还是个只会捞鱼摸虾青涩少年,谁能想到如今已成长为叱吒商海的企业家。 赵海棠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眼神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缓缓俯身。 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得如同怕惊扰晨露,她的影子渐渐笼罩住他,终於在某个鼓足勇气的瞬间,將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小心翼翼地印在他的唇角。 这个吻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炸开。 赵海棠慌乱地直起身,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张舒的反应,他依然安静地沉睡著,对这个秘密的吻毫无察觉。 她本该立即离开的。 可双腿却像生了根。 鬼使神差地,她又缓缓俯身。 这一次,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描摹著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微抿的薄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是...要是你能一直这样安静地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句话大胆得让她自己都吃惊。 可在这静謐的夜里,在这无人知晓的时刻,她允许自己稍稍放纵。 赵海棠凝视著张舒沉睡的侧脸,心头涌起一阵酸楚,眼前这个人,很快就要成为別人的丈夫了。 一道无形的道德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她始终恪守著分寸与底线。那些萌生的情愫,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悸动,终究见不得光。 可她的心里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其他人。 或许今夜,就是上天给她的最后馈赠。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颤抖著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手指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多年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就这一次,她对自己说。 反正他永远不会知道,反正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原样。 她缓缓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这个吻里藏著太多说不出口的情愫,有年少时的悸动,有相伴岁月的眷恋,还有不得不放手的悵惘。 当她抬起头时,眼角已是一片湿润。 就让她任性这一回吧,把所有的爱恋与不舍,都封存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 赵海棠的目光不自觉地描摹著他的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薄唇。 她知道,等张舒醒来,他们之间依然会是得体的上下级,是要好的朋友。 但此刻—— 她轻轻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手指因紧张而微颤。当她的唇贴上他锁骨处的肌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脉搏的跳动。 “就这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的吻细碎地落下,带著多年隱忍的眷恋,每一个触碰都像在刀尖起舞,既甜蜜又痛苦。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伴隨著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赵海棠的吻如同她此刻的心跳,细碎、慌乱,却又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每一寸她触及的地方,都像点燃了一小簇火焰,灼烧著她的理智,也照亮了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渴望。 解开更多纽扣的过程变得不再仅仅是动作,而像一场缓慢的仪式,一场告別的仪式,一场迎接沉沦的仪式。 衬衫的布料轻轻滑开,露出男性平日里被严谨西装包裹的线条。 赵海棠的指尖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过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其下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她俯下身,將脸颊贴在他的心口。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最后一丝犹豫。 “真的就这一次……” 她在心里再次默念,仿佛这是唯一的咒语,能赦免她此刻的罪行。 她的吻变得大胆了些,沿著锁骨的线条,向下蔓延。 唇瓣感受到的体温和脉搏,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坐標。她闭著眼,用感官去记忆,去描绘,去占有这个永远不可能在清醒时分属於她的时刻。 她的动作极尽轻柔,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惊醒了他,也生怕惊醒了这个她自己编织的、脆弱而禁忌的梦。 当她终於克服巨大的羞耻与道德拉扯,引导著彼此走向最亲密无间的结合时,一滴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恰好滴在张舒的胸膛上,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湿痕。 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整个过程,张舒始终沉睡著,只是在某些瞬间,无意识地发出几声模糊的囈语,或是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都足以让赵海棠瞬间僵直,心臟跳到嗓子眼。 但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他並未醒来。 当一切归於平静,激情退潮,留下的是更加汹涌的空虚和清晰的罪恶感。 赵海棠蜷缩在他身畔,贪婪地呼吸著带有他气息的空气,感受著体温交融的最后温存。 夜色依旧浓重,但黎明正在无可避免地逼近。 她静静地躺著,睁大眼睛看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直到窗外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 她知道,她必须离开了。 赵海棠强忍著身体的不適,小心翼翼地起身,不发出任何声响。 她颤抖著手指,为他重新系好纽扣,清洗身体,换好床单,抹去一切可能的痕跡。 最后,她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將这个夜晚的他,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535章 信诚,不欢迎你们。 次日清晨。 张舒缓缓睁开眼睛,他的意识尚还没有完全清晰,一阵剧烈的头痛便抢先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不停地扎刺。 他捂住快要炸开的脑袋,缓缓坐直了身子。 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適应了这种不適。 伸手摸索著床头柜,发现一杯蜂蜜水已经放在那里。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甘甜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咙的乾渴。 扶著洗手台稳住身形,待眼前的眩晕感稍稍退去后,才真正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身体被掏空。 他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家小老弟异常疲软,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打著脸。 又休息了一个小时,张舒再三確认二弟无恙后,这才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在宾馆餐厅,他接连喝下两碗热粥。温热的米粥下肚,给疲惫的身体注入了新的活力,原本的虚弱感渐渐消散。 “果然还是年轻身体抗造啊!”他在心底默默感嘆。 “张董,咱们接下来什么安排?继续待在羊城吗?”杨昌平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张舒摆了摆手,“不了,已经四月底,得儘快赶回盐市。” 婚期將近,作为准新郎,不该在外久留。更何况,他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赶紧闪人。 “准备一下,我们今天中午就返程。” 张舒原本想著去和赵海棠、杨晓燕他们打声招呼的,毕竟这次广交会的成功离不开他们团队的付出。 但转念一想,展会再过几天就结束了,也就没去多那个事。 与此同时..... 信诚集团总部內,一场针对所有苏联籍人员的全面筛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身材高大的毛子们,无论是要留在信诚的,还是即將被转移的人员,无一例外,全都得经过这道关口。 审查细致到了极致,近乎苛刻。 每个人的身份文件被反覆核验,专业技能在现场被隨机拷问,过往的经歷、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背景细节,都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审视。 突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肃杀之气先於人涌了进来。 几名身著深色中山装、胸前別著徽章的人员鱼贯而入,他们的目光落在韩明的身上。 “核查结果如何?” 后面的人上前一步。 “王主任,我们正在按流程进行审查。目前来看,大部分技术人员背景清白,只是信诚集团坚持要將一部分人员留用,我们不好做多干涉。” “留用?” 王主任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谁给你们的权力?” 他向前一步,看著韩明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人,没有官方身份,没有外交庇护。你们知道他们掌握的知识,有多重要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本身就是国家资產!你们信诚,一个私营企业,有什么资格留用国家资產?” 国家资產四个字如同重锤,重重砸在韩明心上,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比谁都清楚张舒对这些专家的重视程度,为了把人才从苏联弄回来,更是耗费了难以估量的心血与资源。 没想到,只是让科委的人来干个活,这群人居然想连锅一起端走。 “王主任,这话有失公允!” 韩明向前一步,强压心中的怒火。 “这群人是我们请回来的,知道为了把他们从苏联带回来,我们张董花了多大力气吗? 而且信诚集团,为了留住这些专家,全新的实验室已经建成,项目箭在弦上。 你们现在把人全部带走,项目立刻就会停摆!这笔巨大的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 “损失?” 王主任冷哼一声,“与国家利益、技术安全相比,你们一个集团的项目损失算什么? 反过来问,如果这些人中混有別有用心之徒,导致核心技术泄露,甚至出现人员逃亡,这个责任,你韩明担得起吗?还是你们信诚集团担得起?” 他身后的科委人员也隨之上前,形成压迫之势。 王主任完全无视了韩明铁青的脸色,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最后重申一次,这些人,必须由科委统一接管。一个都不能留。” 韩明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王主任鼻尖相对。 “嚇唬我?呵!!”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那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儿,不但原本定下留在信诚的人你们带不走,名单上其他所有的苏联专家,你们一个也別想动。” “你!” 王主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血气直衝头顶,右手食指猛地抬起,几乎戳到韩明脸上。 “韩明!你反了天了!你敢跟国家对著干?!” “啪!” 拍击声打断了王主任的怒吼。 韩明猛地挥手,毫不客气地將那根无礼的手指狠狠打开,力道刚猛,毫不留情。 “手给我放规矩点!” 韩明声调拔高,压过了对方的气急败坏。 “少他妈在这儿跟我指手画脚!张口闭口国家,扯虎皮当大旗这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你个人能代表国家?” 总经理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王主任被韩明当眾羞辱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额角青筋暴起。 “韩明,你这是在玩火!信诚集团再大,也不过是个企业。你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跟整个体制抗衡?” 韩明冷笑一声。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信诚集团为国家解决就业、推动技术革新,哪一样不是在为国家做贡献?你们现在这样强行接管,才是真正在破坏国家利益!” “放肆!!”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我现在就以科委的名义,正式接管这些苏联人!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韩明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拿起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当著一眾科委人员的面,接通了保卫处。 “是我,韩明。” 他声音冷硬,目光却紧锁著王主任。 “都给我听好了,把眼睛睁到最大!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信诚大门,连一根老毛子的头髮都不准放出去!谁想硬来,按规矩办!” 他掛断电话,双手撑在桌面上。 “话,我今天就撂在这儿。人,你肯定带不走。不服气,你现在就去摇人!电话隨便你打,关係隨你找。” 他语气斩钉截铁,“但我也告诉你,除非你摇来的人,能把我彻底压死!否则,一切免谈。要是你真能做到那一步,我认栽,绝无二话!” 隨后韩明直起身,抬手指向办公室的门,下达了逐客令。 “现在,带上你的人,离开我的地方。信诚,不欢迎你们。” 第536章 你以为自己是谁? 王主任被韩明如此直白的逐客令气得浑身发抖。 他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韩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收了回来。 “好好好!!!韩明,你们信诚集团这是要造反啊!” “砰!” 韩明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滚!” 他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少他妈在这里乱扣帽子!就是因为你这种蠢货太多了,动不动就扯虎皮当大旗,拿著鸡毛当令箭,处处以权压人,搞得真正想做实事的人寸步难行!”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科委人员的脸。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官僚做派的人,企业的活力才会被压制,国家的经济才他妈的发展不起来!现在,立刻,给我滚出信诚!” 王主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韩明整整看了30秒,眼神里翻涌著怒火与狠厉,沉默几乎要將空气压碎。 “你有种!” 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咱们走著瞧!我倒要看看,这件事你要怎么收场!” 说完猛地一挥手,带著隨行人员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走廊里迴荡著杂乱的脚步声,直到转过拐角,一名年轻科员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任,那咱们接下来,还继续检查吗?” “检查个屁!” 王主任猛地停下,声音因暴怒而颤抖,“回酒店!立刻!我要打电话!” 他攥紧拳头,“一个小小的信诚集团,真以为能在自己地盘上无法无天了?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不把他们整到服软,我王字倒著写!”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肖建设满头大汗地赶来,人还没站稳,焦急的声音就先到了:“老韩!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他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语气又快又冲。 “之前不是说好了,汽车和通讯领域的专家必须给我们留下的吗?科委居然跟我说所有苏联专家他们都要统一接管,全部带走! 这不是瞎胡闹嘛!我们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他们这就迫不及待的要来摘桃子了?!” “哼,別理那群傻逼!” 韩明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意未消。 当即將刚才王主任如何咄咄逼人、如何拿国家扣帽子、自己又是如何硬顶著將人轰走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给肖建设复述了一遍。 肖建设听完韩明的敘述,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张,半晌没合上。 他万万没想到韩明竟生猛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爭执,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硬生生把科委主任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虽然对那些人的行径气愤难当,可此刻,又有些担心。 “老韩!咱们这么做,岂不是把那些人得罪死了,这事……恐怕真的没法善了啊!” 韩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锐利。 “如果他们好言好语的商量,我肯定会拖到张董回来,让他来定夺。可他们摆明了就是以权压人,想今天就把人全部弄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窗外信诚集团偌大的园区。 “我端的是信诚的饭碗,拿的是张董发的薪水。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损害集团利益,要是今天我退了一步,那集团还要我这个总经理干什么?!”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肖建设听完,脸上的忧虑逐渐被坚定取代。 “是这么个理,这事我支持你! 咱们原本是一片公心,主动联繫他们来接人。他们倒好,不仅不领情,还想连锅带盆一起端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办事的?!” 韩明一摆手,果断收住了话头。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老肖,你亲自去一趟专家安置区,把老毛子给稳住了。” 另一边,王主任几乎是踹开了酒店套房的门。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屈辱像毒火一样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一把扯开领带,对隨行人员怒吼,“都出去!!” 房门一关,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通顶头上司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王主任脸上的暴怒瞬间切换成一副痛心疾首、饱含委屈的表情。 “部长!我要向您紧急匯报!信诚集团这边……出大事了!” 他声音沉痛,“我们遵照您的指示来接管专家,可那个总经理韩明,態度极其囂张跋扈! 他不仅公然抗拒国家指令,辱骂我方工作人员,甚至拍著桌子叫囂,说我们科委的手伸得太长,说我们代表不了国家!” 他略微停顿,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隨后继续添火。 “部长,我看信诚集团的野心不小啊!他们这是想把国家的战略人才和核心技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搞独立王国! 韩明今天敢这样对我们,背后恐怕是有张舒在授意。他们的立场,很成问题啊!”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聆听著电话那头的反应。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 “王大成,你確定你说的每个字都属实?” “千真万確啊,部长!现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韩明骂我了!”王主任急忙辩解。 “我不是在问骂你的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起点小衝突需要特意向我匯报? 我问的是你刚才说的,信诚要搞独立王国!还有你说的立场问题!这些事情,你有没有把握,或者有没有证据?” 王主任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这.....这个我只是猜测,但他们不肯给我们移交技术专家是事实!” “胡闹!” 电话那头传来毫不留情的训斥。 “王大成!你以为你是谁啊?这种涉及立场的原则性问题,是能凭你个人猜测就隨便下结论的吗?!” 第537章 狗拿耗子 部长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是王大成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用力握著话筒,一股混杂著委屈和愤懣的热血直衝头顶,他很想问:部长,您到底是哪头的啊?! 在他的设想中,即便部长不站在自己这边,至少也该保持中立,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私营企业表现出应有的警惕和不满。 毕竟,信诚今天敢公然对抗科委的审查,明天就敢挑战更高层面的权威。 以此为切入点,对信诚展开深入调查,查上个一年半载的。 到那时,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收拾他们,不怕他们不服软。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部长的反应非但不是支持,反而带著一种急於撇清关係的严厉斥责,这让他精心准备的后续计划瞬间落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到底在体制內浸淫了这么多年,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部长那急於撇清、甚至带著警告的语气,绝不仅仅是对他鲁莽行事的不满。 这背后透出的信號让他脊背发凉,这里面,恐怕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说,是有他这个级別还不够资格触碰的。 一想到这儿,王大成就忍不住搓了搓牙花子,一股懊悔夹杂著后怕涌上心头。 这回怕是装逼装到铁板上了! “部长,那现在信诚那边硬扣著人不放,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处理?”王大成强压著不安,试探著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处理?当初是信诚主动邀请我们介入,现在突然变卦拒不放人,这不合常理。王大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们下去之后摆架子、搞官僚作风,把简单事情复杂化了?” 部长这番话直指要害,显然对这群人工作中存在的积弊心知肚明。 王大成不敢再隱瞒,避重就轻的说道:“部长明鑑!主要是信诚坚持要留下汽车製造和通讯工程领域的核心专家。 您想,这些涉及国家重点產业的技术人才,怎能留在私人企业? 理应回归科委统一调配,安排到最需要他们的科研院所啊!” 他特意在私人企业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部长在电话那头一听,果然如此,语气顿时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王大成啊王大成!你是不是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部长的声音拔高些许,“最高层都批准允许信诚进入汽车和通讯领域了,你在这里横插一槓子,是想干什么?平时看你挺有眼力劲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具体內情我不方便跟你多说,你自己好好寻思。 反正原则只有一个,立刻、马上,去把信诚那边的毛给我捋顺了!老老实实把人家愿意给的、剩下的专家带回来就行。” 部长的语气缓了缓,却更显意味深长。 “我可听说了,信诚和苏联那边,关於这种顶尖人才的输送是长期合作的。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往后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现在被你这么一闹,把关係彻底搞僵了,下次人家再有这样的好事,还会想著我们科委吗?” 电话是在王大成失魂落魄的状態下掛断的。 他有些麻木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外面等著的手下立刻围拢上来。 “主任,上面怎么说?什么时候安排人过来?” “信诚太不像话了,非得好好整顿不可!” “简直太猖狂了!主任您下命令吧,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 王大成目光扫过这群群情激愤的下属,眉头紧紧皱起,厉声喝道:“吵什么吵!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这一声呵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继续训斥,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 “一天到晚就知道嚷嚷著收拾这个整顿那个。国家赋予你们的权力,是让你们这么用的吗?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耍威风的!” 这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手下们面面相覷,一时摸不著头脑。 王大成看著手下们错愕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憋闷。 他意识到,此刻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必须用不容置疑的態度稳住局面。 他面色一沉,语气不容反驳,“都听好了,关於信诚集团的事,我思考再三,还是要把思想统一到服务国家发展大局上来。”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现在分成两组。一组立即整理现有专家的档案材料,另一组跟我去和信诚方面重新对接。记住,这次是协商,不是命令。把你们那套颐指气使的作风都给我收起来!” 眾人面面相覷,但看著王大成铁青的脸色,没人敢提出异议。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科员小声嘀咕:“主任,那咱们就这么认栽了?” 王大成的脚步在门口猛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但挺直了微驼的脊背。 “认输?我们在这里爭的,从来不是个人的胜负得失。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对国家有利,只要大局贏了,我王大成个人就算输了,又算得了什么?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番话让原本窃窃私语的下属们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眾人被王大成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语所震动时,站在角落里的两个老科员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人撇了撇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刚挨了训,转头就能把调子拔得这么高。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主任呢?” 另一人接过话,嘴角带著一丝嘲讽。 “就是,这漂亮话说的,差点连我都要信了。黑的白的全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隨即整了整神色,快步跟上已经朝前走去的队伍。 当王大成带著手下人再次来到信诚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心头猛地一沉。 办公室里,除了韩明,还多了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张面孔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信诚集团董事长,张舒。 王大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下麻烦大了,他原本盘算著韩明终究是个高级打工仔,自己凭著科委的身份总能找到施压的缝隙,想捏捏这个软柿子,可结果,发现根本拿捏不住。 现在第二趟过来,直接多了个张舒,这不完犊子了嘛! 第538章 將心比心 总经理办公室內,陈华荣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儘管马卫国先前已经透过风声,但当张舒亲口宣布这个决定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还是猛地衝上了他的心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初他毅然放弃了猪头肉生意,跟著当时还一穷二白的张舒,踏上了那趟前途未卜的苏联列车。 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而此刻,所有的冒险与坚持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陈华荣激动地拍著胸脯,声音因情绪波动而有些发颤。 “张董!您放心,我一定跟著马总好好学!绝不让您失望!” 看著眼前这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张舒还是很欣慰的。 当初跟著自己一起闯荡苏联的这帮兄弟里,真正能正儿八经培养成材的,也就数陈华荣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文化底子扎实,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胆大心细,肯吃苦,有股不服输的上进心。 至於其他几人,赵三强无疑是和他感情最铁的,可他本人没什么大的追求,自从拿到信诚的分红后,就安心过起了小日子,彻底躺平,无欲无求。 陈冲和王林则是另一种情况。 说到底这两人当初就是镇上的二流子,现在能在湖县座椅厂当个车间主任,已经摸到了他们能力的天花板。 好在他们自己也知足,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倒是苟子强有些特別。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脑子活络,有点小聪明,最关键的是如今也肯沉下心钻研,张舒自然也愿意再拉他一把。 张舒轻轻拍了拍陈华荣的肩膀,宽慰道:“別给自己太大压力。路要一步一步走,跟著老马踏实学。你很聪明,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遇到难题,多来向韩总请教。” 陈华荣闻言,朝著张舒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张董!” 他心里很清楚,张舒轻描淡写的这一句安排,改变的將是他整个家族的命运。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如何不心潮澎湃。 陈华荣隨即转向韩明,同样恭敬地鞠了一躬。 “韩总!我资质有限,以后恐怕要多麻烦您了。” 韩明爽朗一笑,摆手道:“不必妄自菲薄。张董看人的眼光,我从未怀疑过。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顿了顿,带著几分回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给人当学徒呢。年轻人,未来可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韩明应了一声。 只见王大成推开门,微微躬著身子走了进来,脸上堆起笑容,老远就伸出手:“张董!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了!” 儘管韩明心中对这人厌烦至极,但面上还是保持著基本的礼节,朝张舒点了点头,介绍道:“张董,这位是科委的王大成主任。” 张舒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手术刀般上下扫视著王大成,他非但没有伸手,反而將双手缓缓背到了身后,问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问题。 “哦?王主任?在咱们华夏主任这个头衔可大可小。我这个人做事谨慎,最怕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他微微前倾身子,“不知道王主任,你这个主任现在是什么级別?” 这话一出,王大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身后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科委工作人员,此刻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齐刷刷地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漫长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张舒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王主任,您这也太见外了!” 他笑得爽朗,眼底却不见半分暖意,“连这么个小问题都不肯赏脸回答?” 王大成勉强挤出个笑容,他弓著身子,连声道:“张董说笑了,说笑了……” “谁说笑了!” 张舒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听说你让韩总等著瞧?现在我就坐在这里等电话。让我见识见识,你究竟有什么通天的能量?” 按照张舒的处事风格,要是王大成肯服个软,这事或许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他偏偏欺负到了韩明头上,他必须毫不犹豫地顶回去。 要是连韩明这种敢於为公司拼杀的人都护不住,往后谁还敢为了信诚的利益据理力爭? 人心都是肉长的,手下人为了公司不顾一切,他这个当家人就必须把態度摆得明明白白。 果然,站在一旁的韩明听到这番话,激动得满脸通红。 要不是顾及还有外人在场,他几乎要忍不住为张董这番护短的举动鼓掌叫好了。 此刻,没人能真正体会王大成內心的煎熬与难堪。 刚才在下属面前,他可以用几句官话勉强维持住领导的体面。 可现在,张舒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毫不留情的给他扯了下来,將他的脸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要不是部长的严厉警告言犹在耳,要不是清楚这批技术专家对科委未来发展的重要性,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现在,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连嘴角抽搐的肌肉都得小心控制。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大成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只觉得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张舒却若无其事地转向身旁的陈华荣,“你先去忙吧。” 陈华荣如蒙大赦,在这里多站一秒都是煎熬。 他赶紧应了一声,朝眾人点头示意,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这时,张舒的目光才重新转到王大成身上,平静却极具威压。 “王主任,並非我张舒得理不饶人。实在是你的所作所为,太让人寒心。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行事,仗著身份肆意妄为,以后还有谁敢真心实意为国效力?”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已经发生的事我就不重复了,你自己说,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第539章 张舒、李婉棠敬邀 王大成死死低著头,主打一手沉默是金。 张舒屈指敲了敲实木办公桌,“说话!你要是再不开口,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胡作非为!” 王大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张董!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科委接下来一定全力配合信诚的工作,绝不再给您添乱!” “配合?” 张舒轻轻重复了一遍,站起身,缓步走到王大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这难道不本来就是你们分內的职责吗?什么时候,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成了可以拿来谈条件的筹码了?” 在张舒如有实质的目光下,王大成脸上肉眼可见地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涨得通红。 他咬了咬牙,猛地转向韩明,深深鞠了一躬:“韩总!对不起!今天早上是我態度有问题,工作方法太粗暴了,还希望您能谅解!” 张舒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韩明。 “老韩!还愣著干什么?人家王主任態度已经摆出来了,你怎么还端著?” 韩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著眼前九十度鞠躬的王大成,又瞥了眼笑得意味深长的张舒,顿时明白了老板的用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韩明连忙上前虚扶,“王主任这是做什么,快请起。都是为了工作,说开了就好。” 张舒也拍了拍王大成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走,我亲自陪你去专家安置区看看。但凡王主任看中的人才,只要您指出来,信诚绝无二话,立即放人!” 他揽著王大成的肩膀朝外走,语气热络:“王主任的面子,我必须给足。” 王大成微微侧目,瞥见张舒脸上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心里却不由得一紧。 经过这么一遭,他也算摸清了这位董事长的路子,典型的笑面虎,又当又立。 张舒亲自陪同王大成来到专家安置区,这里儼然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社区。 看到张董亲至,不少正在交流討论的苏联专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主任,请。” 张舒伸手示意,姿態大方,“所有专家都在这里了,您儘管挑选。” 王大成看著眼前这些顶尖人才,心情复杂,他指了几位在基础材料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又点了几个核动力专家。 “张董,这几位……” “没问题!” 张舒大手一挥,转头对韩明吩咐,“立即为这几位专家办理交接手续。” 王大成见状,又试探性地指了一位汽车发动机专家。 张舒笑容不变:“王主任好眼光!不过这位专家正在负责我们新一代发动机的研发,这样,等项目有了阶段性成果,我亲自派人送到科委如何?” 王大成明白过来,什么立即放人,全特么扯淡。 他苦笑著点头:“就按张董说的办。” 临別时,张舒握著王主任的手真诚地说:“以后需要什么专家,直接和韩总沟通就好。信诚永远向科委敞开大门。” 韩明望著王大成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回过头。 “张董,咱们真就只给他们这几个人?之前不是说好了,除了汽车和通讯领域的专家,其他都……” “还送个屁!” 张舒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就这几个人,我还是看在周川周部长的面子上才鬆口的。要不是我让周部长通知的,他们一根人毛也拿不到。” 他转身走向窗前,语气渐沉:“原本想著送个顺水人情,没结果这帮人,还是搞出优越感了” “那剩下的专家……” “先养著。” 张舒斩钉截铁地说:“信诚这么大摊子,还差这几百號人吃饭?既然他们不会办事,这人情我还不想送了。” “好的,明白了。” “还有。” 张舒忽然转身,“找家不起眼的小报纸,把咱们的委屈说道说道。既然不能当面告状,总得让该看到的人看到,我们是受了委屈的,是占理的一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韩明会心一笑:“我这就去安排。” 张舒回到办公室,开始著手处理自己这边的婚礼事宜。亲戚朋友自然有父母负责通知,而政商两界的往来关係,则需要他亲自打点。 虽然知道其中不少人或因工作繁忙,或因路途遥远未必能亲临现场,但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礼节必须到位。 他先仔细擬好请柬模板,列印出来反覆核对。 送呈夏江河先生台启 谨定於一九九一年五月二日(星期日) 为张舒与李婉棠举行结婚典礼 恭请光临 时间:上午十时十八分 地点:苏省盐市登瀛饭店 张舒、李婉棠 敬邀 確认格式无误、措辞得体后,他將请柬装入定製信封,在封面郑重写下夏江河先生亲启几个字。 接下来的工作虽然繁琐,他却一丝不苟。 从赵老、周川、军方的一眾將军、苗战洋...... 即便是吴图图、杨春来、陈国清、王春华、齐亮、王宗瑞这些来往不算密切的旧识,他也一一准备,没有遗漏任何一位。 抱著厚厚一叠列印好的请柬,张舒走向秘书处。 隨著集团规模不断扩大,秘书处也应运而生,而主管秘书正是肖澜,她终於如愿以偿,走上了梦寐以求的领导岗位。 他的脚步声在办公区响起,原本略显嘈杂的环境立刻安静下来。 “肖澜。” 张舒將请柬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这些请柬,全部安排专人专送。” 肖澜立即起身,双手接过请柬。 当看到最上面那份致夏江河先生的请柬时,她眼神一凝,这位可是经常出现在央视新闻里的人物。 肖澜当即郑重回应:“请张董放心,我会確保每份请柬都將送到收件人本人手中,並做好签收记录。” 张舒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他竖著耳朵的员工。 “不管对方是否出席,我们的诚意必须到位。” 第540章 驭人 交代完肖澜,张舒便与杨昌平一同驱车前往东方花园。 这里是父母为他们购置的婚房,小区不算新,但胜在位置清静。眼前这栋五层小楼没有电梯,他们买下了整个三层相邻的两户。 推开房门,张舒眼前豁然开朗。 两户之间的隔墙已被打通,原本一户六十多平、一户九十多平的格局,经过改造,竟呈现出视觉感,丝毫不输后世的大平层。 这个年代的房子,面积都是实打实的,六十多平就是实实在在的使用面积,公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像后世,房產证上写著120平,扣除电梯、连廊、公用空间,实际到手能有个七八十平就不错了。 整个空间以米白色和暖木色为主基调。 墙面刷的白色乳胶漆,不知道秦秀秀请的哪来的大师傅装修的,用了桃木色的木质踢脚线和门套线来提升质感,地面通铺暖黄色的实木地板,看起来还不错。 打通后的客厅显得格外敞亮。 布艺沙发靠墙摆放,上面隨意搭著几条手织的沙发巾,这是当下最流行的防尘方式。 沙发对面是一组实木电视柜,上面摆放著29寸的显像管电视机,两侧还立著高大的立体声音响。 值得一提的是厨房,虽然还没有完全做成开放式,但已经拆除了原有的隔墙,改用了一个半高的早餐吧檯作为区隔。 主臥摆放著一张实木双人床,搭配著同系列的衣柜和床头柜。窗户掛著两层窗帘,一层纱帘,一层厚绒布帘。 杨昌平环顾著装修一新的婚房,忍不住由衷讚嘆:“这装修,真气派!再过三十年都不过时。” 张舒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欢?正好,一会儿我让我妈问问这栋楼还有没有空房。给你和吴勇,还有张有芳、徐萍都安排一套,装修就按这个標准来。” “这可使不得!” 杨昌平急忙摆手,“太贵重了,我们哪能收……” 张舒抬手打断他,“老杨,你们四个负责我和婉棠的安全,担子不轻。既然你们守护我们的安全,那你们家庭的后顾之忧,自然该由我来解决。” 他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难道在你眼里,我张舒连几套房子都送不起?” “不是!张董,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杨昌平急得脸都红了。 “那就这么定了。” 张舒语气却斩钉截铁,“说起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比婉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名义上你是保鏢,但我心里早就把你当家人了。” 张舒这番话,像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敲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臟泵向四肢百骸,冲得他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家人这个词从张舒嘴里说出来,重逾千斤。 它不仅仅意味著优厚的待遇,更意味著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託付。 这一刻,杨昌平恨不得替张舒挡两颗子弹,以表示自己的忠心!这不是一时衝动的热血,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可以用血肉之躯去实践的誓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张董!我明白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鐺声。 秦秀秀骑著二八大槓,前槓坐著张花花,后座载著大女儿张雪,慢悠悠地到了楼底下。 张雪从后座上跳下,三步並作两步抢先跑上三楼。见新房的门敞开著,心里先是一紧,探头往里一瞧,顿时喜出望外。 她扭头朝楼下高声喊道:“妈!是大哥!大哥在屋里呢!” 坐在前槓的张花花一听大哥来了,顿时像只灵活的大蛆,扭动著身子从自行车大槓上哧溜滑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楼上冲。 还在楼下支自行车脚撑的秦秀秀急忙喊道:“你慢点!在这么火急火燎的,看我回去怎么捶你!” 张舒听到门外的动静,一转头就看见妹妹张雪正探著个小脑袋往里张望。 他笑著招手,“在门口乾什么?快进来啊!” 张雪刚要迈步,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缩回脚,把鞋子脱在门口,这才光著脚丫踩进来。 她这个动作让屋里的张舒和杨昌平顿时有些尷尬,他俩刚才可是直接穿著鞋就进来了。 “脱鞋干什么?” 张舒哭笑不得,“直接进来就行,这还没住人呢。” 张雪却一本正经地摆摆手:“那可不行!妈说了,新房子要爱惜。要是穿著鞋在这么干净的地板上踩,妈肯定要打人!” 张舒看著妹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失笑。 家里几个丫头,对母亲秦秀秀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敢翻泡,说打那是真打,下手从不含糊。 正说著,秦秀秀抱著怀里扭来扭去的张花花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 “嗐!我哪天不来?” 秦秀秀把张花花放下,顺手整理了下衣襟。 “你这新房不得好好收拾收拾?要经常开窗通风,被子也得常拿出去晒晒。这段时间我都是早上过来,晚上再回去。” 张舒一听就急了:“这么远的路,哪能让你天天来回跑?这些事我找个人来打理就行了!” “瞎说!” 秦秀秀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怎么能交给外人?你心也忒大了!新房就要自家人来照看才像话。” 她边说边走到窗边,熟练地推开窗户,微风顿时涌入室內。 “您来这边忙活,家里怎么办?张兰和张婷谁照顾?” 秦秀秀连连摆手:“快別提了!现在家里的活,我都插不上手,就被你二伯和两个姑姑抢走了。现在他们可积极了,班都不上,就在我家干活,我看得实在心烦,这才带著两个小的出来透透气。” 张舒闻言笑了笑,“那我爸呢?” “他?” 秦秀秀嗤笑一声,“他现在可是彻底摆起谱来了,恨不得睡觉都穿著那身西装。嘚瑟家里的家里都快装不下他了!” 张舒忍俊不禁,“妈,既然家里有人张罗,您就在这边安心住下。正好帮我照看新房,也省得来回跑。” 秦秀秀展露笑顏,望著眼前挺拔的儿子,眼底满是欣慰的柔光。 她伸手替张舒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一转眼,你都要成家了。”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她眼前闪过张舒蹣跚学步的模样,背著书包上学的背影,再到如今这个能在商界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时光荏苒,那个曾经需要她呵护的孩子,即將组建自己的家庭。 第541章 肆无忌惮 与此同时..... 孙彤和李大梅这段时间的小日子,可谓是爽翻了,几乎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湖县农业银行门口,李大梅扬了扬手中刚取出的崭新百元大钞,“看见没?时代变了!” 她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现在讲究的是搞活经济,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们这算什么贪污?这叫合理利用信息差,充分发挥资金的时间价值。” 李大梅的野心不止於此。 她利用职务之便,甚至开始偷偷学习在大城市刚刚兴起的电脑。虽然座椅厂还在用老式的手工帐,但她预感这是未来趋势。 复杂的电子表格和財务软体,在她眼里不是负担,而是能让她的生意更加隱蔽高效的工具。 束缚的减少,意味著操作空间的扩大,她们开始编织一张更为精密、也更为危险的捞钱网络。 隨著她们的小动作没有被发现,两人的手段更加现代化和规模化,也让李大梅和孙彤的胆子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们开始虚构供应商,套取货款,这是她们最常用,也是来钱最快的手段。 李大梅用农村亲戚的身份证註册了几个皮包公司,虚构出这些供应商向座椅厂提供配件。她们开始偽造完整的採购合同、入库单、以及形式上的验收报告。 然后,由孙彤製作付款凭证,李大梅模仿胡华庭的签字,大笔大笔的货款便源源不断地匯入这些空壳公司。 钱一旦转出,便迅速转移,最终落入她们的私囊。 这些钱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拆东墙补西墙地归还,因为在帐面上,它们已经变成了厂里的原材料或消耗品,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彤负责的是应收帐款的登记与催收,这给了她极大的操作空间。 对於一些付款及时、信誉较好的客户,她会延迟几天將收到的支票入帐。这几天时间差里,这笔钱会被临时挪用,赚取短期高利。 对於部分偏远地区或者习惯现金结算的小客户,她会在收到现金货款后,不入帐或只部分入帐,直接將差额吞没。 她们会偽造客户拖欠的假象,或者將其归类为难以收回的坏帐。 更隱蔽的是李大梅在成本核算上做的手脚。 她將原材料损耗率人为调高,虚增材料成本。 由於胡华庭现在正在管理信诚的战略发展部,他只看最终的利润报表,只要报表上的利润不至於太难看出问题,他就很难察觉其中的猫腻。 这些被虚增的成本,经过复杂的走帐流程,最终变成了她们口袋里的“安全垫”资金。 隨著座椅厂被信诚集团收购,业务相当稳定,公司帐户上,总会沉淀著一笔相当可观的流动资金。 胡华庭似乎也没有动用这笔钱扩大再生產的意思。 李大梅的资本运作也越发大胆。 她不再满足於小额拆借,开始尝试將大额资金以投资名义投向当时如火如荼的集资建房,甚至涉足风险极高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 她幻想著能一夜暴富,彻底填补所有窟窿后金盆洗手。 隨著財富急剧膨胀,她们不仅在镇上买了房,还在县里置办了產业。 孙彤虽然內心备受煎熬,但在李大梅的裹挟和物质诱惑下,也拥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名牌手錶、金首饰,甚至偷偷在县里银行租了保险箱存放財物。 李大梅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孙彤。 “哎,你说咱们买辆车开开怎么样?就买信诚畅行的那种小轿车!” 孙彤嚇得脸色发白,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疯啦!厂里一共才有几个人有车?咱们一个月就一百多块钱工资,突然开上车,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咱们有问题吗?” 李大梅悻悻地耸了耸肩,目光追著街上一辆刚刚驶过的云雀。 “不买就不买唄。这钱看得见花不著,我心里难受啊!” 她凑近孙彤耳边,压低声音,“咱们辛辛苦苦倒腾这么久,连辆像样的车都不敢开,没什么滋味啊!” “可是......万一被人发现......” 李大梅被孙彤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她满不在乎地拨开孙彤的手。 “瞧把你嚇的!谁说用咱们自己的名义买了?我乡下有个远房表弟,人挺老实,用他的身份去办,车放他名下,平时就咱们开著,神不知鬼不觉。 钱躺在存摺里就是一堆废纸,得让它动起来,变成实实在在的好东西,那才叫享受!” 孙彤听的心臟怦怦直跳,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虽然银行门口人来人往並没人注意她们。 “你说得轻巧!车那么大个物件,藏不住的。被人看见了怎么解释?还有,养车不要钱吗?油费、保养,哪一样不扎眼?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解释?需要跟谁解释?” 李大梅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我们就说借亲戚的车开开,谁还管得著这个?至於费用,厂里每个月损耗掉的材料那么多,还差这点油钱?隨便做点帐就出来了。 你啊,就是太守旧,光敢往兜里捞,不敢往外花,这有什么意思?” 她看著孙彤依旧苍白的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想想看,咱们自己开著车,去竹林商业城买东西,再也不用挤破破烂烂的长途汽车了!” 孙彤沉默了。 李大梅描绘的场景確实诱人,那种自由和体面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心底的恐惧与对更奢华生活的渴望激烈交战,最终,虚荣还是稍稍占据了上风。 她没有再出声反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嘟囔道:“……反正,反正你得把事情办稳妥了,千万不能出一点岔子。” “放心吧!” 李大梅得意地挽住她的胳膊,“跟著我,保证让你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走,先不去想车了,县里新开了一家歌舞厅,晚上咱们去开开眼界!” 第542章 自保 李大梅突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张舒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孙彤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她下意识低下头,目光死死盯著脚上那双新买的皮鞋,一声不吱。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在孙彤心上,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看著孙彤煞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李大梅知道自己这话起了作用。 她凑近一步,“怎么,心里不是滋味了?我早就跟你说过,男人靠不住。你最正確的决定,就是当初听我的,跟著我一起大笔捞钱!”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要不然,你现在不但人没得到,连钱也捞不著。” 孙彤依然沉默著,但紧握的拳头慢慢鬆开了。 她盯著皮鞋尖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抬脚踢开了路边的石子。 孙彤的这句话像是憋了很久,终於忍不住倾泻而出,她的声音里带著不解。 “你说张舒为什么突然之间的改变这么大?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好像突然一下子就会做生意了,一下子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就好像是换了个人!非常突然!” 李大梅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跟他睡过!” 她顿了顿,酸溜溜的说道:“不过他的厉害是真的。现在隔三差五就上一回电视,你说咱们盐市,不知道市委书记的大有人在,可要是不知道张舒的,估计没有。” 她看著孙彤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用力扯了扯她的胳膊。 “醒醒吧你!人家现在是大老板,是咱们市里的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你还在这琢磨他为什么变心?我告诉你,这世上唯一不会变的,就是手里的钱,別总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等咱们钱攒够了,什么样的找不著?” 孙彤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恍惚。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没有被別人这样喜欢过,而且还是这么优秀的男人,当然不会明白这种感觉。” 李大梅的脸瞬间绿了,一把甩开孙彤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合著我在这安慰你半天,你转头就给我一刀?” 她的胖脸一颤一颤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是,我没谈过恋爱,活该被你这样打击是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被人甩!” 孙彤小跑著追上李大梅,扯住她的衣袖,“哎呀!我就是实话实说,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李大梅猛地甩开她的手,脚步更快了。 “实话实说?你那叫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 “我这不是心里难受嘛……” 孙彤又追了上来,“你看,我现在除了你,还能跟谁说这些体己话?” 李大梅脚步微微一顿,孙彤趁势挽住她的胳膊,“好了,別生气了。晚上我请客,你想点什么就点什么,好不好?” 李大梅冷哼一声,脸色缓和了些许。 她瞥了眼孙彤,“你要真念著我的好,下周那笔材料款,得想个由头多报两成。” “听你的。不过,咱们真不能这么下去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这些天总梦见被查帐……咱们得想办法把现有的窟窿补上,然后收手。” “行了行了。” 李大梅不耐烦地打断,“我心里有数!你以为我不想收手?” 她环顾四周,“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你以为你以后还能找到这么有能力的男朋友?这次必须捞足了,起码够体体面面过完下半辈子。要不然,咱们冒这些风险图什么?” 孙彤点了点头,“你的想法我明白,也认可!可我就是担心你收不住手。体面的生活到底需要多少钱? 你的野心越来越大,当初说好几万就收手,后来变成十几万、几十万。我前两天算了算,咱们现在已经有上百万了,是时候收手了!” “上百万?” 李大梅冷笑一声,“不过是张舒请人吃顿饭的钱!你白给他睡了那么多次,拿一百万就觉得够了?” 她越说越激动,“要做就做到底,等凑够一千万,我保证立马收手!” 孙彤倒吸一口冷气,“一千万?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座椅厂一年的营收才多少!你要是拿这么多钱,就是傻子也发现不对了。你这是找死!” 她猛地抓住李大梅的手腕,指尖冰凉。 “大梅,你醒醒!上次那笔三十万的帐,审计科已经问过两次了。要不是我模仿胡厂长的笔跡重新做了单据,现在咱俩早就……” “够了!” 李大梅眼神凌厉,“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一百万和一千万,在法庭上有什么区別?” 孙彤听著李大梅这番近乎疯狂的话,心一直往下沉。 她意识到,这个精明的闺蜜,似乎已经在泥潭里越陷越深,走不出来了。 自己该怎么办? 座椅厂的资金流水本就不算庞大,她们能在短时间內神不知鬼不觉地攫取上百万没被察觉,孙彤一直觉得是运气占了多半。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和风险。 这种反常的“顺利”,麻痹了她们的警惕,也让李大梅的胃口和胆子越来越大。 孙彤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各种可怕的念头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捞个几万、十几万,以张舒如今的身价和地位,即便日后发现了,顶多也就是彻底厌弃她,把她从身边赶走。 这点钱对现在的张舒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断然不会大动干戈。 可现在,这个窟窿已经滚到了上百万! 李大梅更是像一匹脱韁的野马,朝著千万的目標奔去。这个数字,在她估计中,已超出了张舒可能“容忍”的底线。 孙彤的安全感荡然无存,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李大梅还在滔滔不绝地描绘著蓝图,那些话语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催命符。 继续跟著李大梅走下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可她已经抽不了身了,那些模仿笔跡签字的假合同,那些转入皮包公司的款项,每一样都像是绞索,牢牢系在她的脖子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更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要不要主动去找他坦白?在他发现之前?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颤。 她无法预测张舒的反应,是勃然大怒,还是……会念及旧情给她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必须想办法自保,哪怕这意味著背叛。 第543章 坦白局 “大梅!” 孙彤突然开口:“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就不去舞厅了,你自己去玩吧!” 李大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不要紧吧?” 孙彤捂住额头,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头很晕。具体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好好想清楚这条看似绝路的困局中,是否还存在著一线生机。 孙彤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座椅厂宿舍,反手锁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狭小的房间还保持著七十年代的样式,窗台上的月季是她刚搬进来时种的,如今开得正艷。 爬到床上,她目光空洞的望著天花板上的蛛网,一时间百感交集,天人交战。 李大梅那疯狂灼热的目光在她眼前晃动,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手銬,看到了囚服,看到了父母崩溃的脸,看到了周围人鄙夷唾弃的眼神。 恐惧像一条毒蛇,缠绕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决不能继续跟李大梅走下去了,这是她给自己划下的红线。 她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姑娘,作为財务她很清楚,以座椅厂的体量,不可能让她们捞上千万,没人是傻子,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座椅厂不是印钞机,上千万的资金缺口,怎么可能不引起震动? 要不去......自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浑身发抖。 主动走进公安局,交代一切? 这意味著立刻失去眼前的所有,工作、名誉、自由,甚至可能是生命。 张舒……他会是什么反应?是痛恨她的背叛,还是会有一丝怜悯?她不敢想像。 或者去找张舒? 赶在事情彻底败露之前,向他坦白,祈求他的帮助?这个想法最为冒险,也最让她心思浮动。 这无异於一场豪赌,赌的是张舒对她残留的情分,赌的是他愿意为了掩盖这段不光彩的过往而出手相助。可万一他震怒之下直接將她扭送司法机关呢?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每一个念头都导向绝望。 起身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个小铁盒,装著水晶手炼,这是以前张舒送给她的。这个东西,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窗外,下班铃声响起,工友们喧嚷著结伴走向食堂,谈笑声透过窗玻璃传来。这曾经最寻常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孙彤觉得自己被完全隔绝开来,独自困在由贪婪和恐惧构筑的孤岛上,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好似要藉此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惧。 隨后,她颤抖著,將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仿佛通过这种有序的仪式,能为自己注入一丝镇定。 做完这件事,她坐到书桌前,翻出一个笔记本,开始整理这大半年来她经手的每一笔不清白的款项。 时间、金额、经由哪家皮包公司、最终流向……她的笔尖不时停顿,需要极力回想才能记起那些曾被刻意模糊的细节。 当最后一笔数字落下,她看著匯总的那个触目惊心的总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將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她如同抱著一枚隨时会引爆的炸弹,径直走向车站,登上了湖县前往盐市的客车。 以往总觉得客车里充斥著汗味、烟味和各种难闻气味不同,这一次,孙彤浑然不觉。 她只希望这辆车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每一寸前行,都像是在將她拉近审判台。 她像一个明知前方就是刑场,却不得不一步步走去的囚徒,贪婪地祈求这最后一段路,能够无限延长。 信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內。 田边宪三站在红木办公桌前,身体绷得笔直。 下一刻,他猛地弯下腰,一个標准的90度鞠躬,姿態谦卑。 “会长!” 办公桌后的张舒快步绕了出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將他托起。 “田边君,辛苦了!” 张舒引著田边宪三走向一旁的沙发,“来来来,舟车劳顿,尝尝我们华夏的茶叶。” 说著,他亲自抄起茶壶,烫杯、高冲、低泡,很快碧绿的茶汤被推到田边宪三面前。 会长亲自沏茶,这份殊荣让田边宪三受宠若惊,他连忙双手接过,口中连声道:“会长,这怎么敢当……真是太麻烦您了!”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復,田边宪三恢復职业本色。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恭敬地递到张舒面前。 “会长,这是我们团队完成的最终生產方案。我们以800万台主机,配套4600万份游戏卡带的发售规模为基础进行规划。 其中,日本和华夏的產能各占一半,以实现供应链最优化和风险分散。” 他微微前倾身体,用手指著文件。 “这里面详细列出了信诚科技所需的进口生產设备清单,以及华夏方面需要配套准备的厂房標准、基础设施和本土设备需求。所有数据都已经经过测算,请您过目。” 张舒接过文件,该说不说小鬼子確实会来事,他的手指在这份《关键设备与技术转移清单》上轻轻敲了一下。 “田边君,你们做的这份方案,比我想像的要细致。” 田边宪三听到会长的肯定,姿態反而更加谦逊。 “会长明鑑。在深入华夏调研后,我认为有几个关键点必须妥善解决,这样才能確保產能和质量万无一失。 首先是技术落差。” 他帮著张舒將手里的资料翻到生產技术部分,指向一行標註。 “华夏现有的工厂,普遍还在使用穿孔插件技术。而sfc主机,和我们的凤凰平台,其核心主板都已全面採用更精密的表面贴装技术(smt)。 这意味著,我们需要在华夏从头建立一套全新的smt生產体系和对应的技师团队。 其次是政治风险。” 田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手指移到產能布局图。 “对於涉及『巴统』禁运范围的晶片编程设备,我建议全部放在日本本土。 这並非不信任华夏,而是为了规避潜在的国际纠纷,確保核心生產不受影响。 而將劳动密集型的后段组装、注塑、测试环节放在华夏,可以充分发挥这里的人力与成本优势。” 张舒缓缓点头,並没有强迫田边把所有的先进技术全部转移过来,巴统他必须要遵守。 要是硬来,引起西方警惕,那么整个西方对华技术出口將更加严格,得不偿失。 第544章 会长高见! “最后是供应链安全。” 田边继续匯报:“我的原则是能用华夏產的,坚决用华夏產,以降低成本並扶持本土供应链。 但对於一些目前华夏国內无法提供的材料,比如高端焊锡,以及abs塑料颗粒,我计划由我们信诚科技直接投资或控股相关的原材料工厂,实现自给自足。” 说到这里,他翻到了文件最后附带的详细设备清单。 “基於以上考量,具体的设备需求规划是这样的,主板smt生產线,这是生產的心臟。 每条线包含焊膏印刷机、高速贴片机、回流焊炉等。要达到400万台主机的產能,我们需要配置4条这样的全自动生產线,每条线日均可处理数千片主板。 整机组装和测试线,主要负责將主板、光碟机、外壳、电源等组装成整机並进行老化测试,规划5条。 大型注塑机用於生產主机和手柄外壳,预计需要20至30台。 卡带pcb-smt生產线,用於贴装rom晶片和阻容件,需要5条。 最终组装和测试线,负责烧录、装壳、封装和最终测试,需要10条。” 这一连串的数据,逻辑清晰和前瞻性的布局,表现出田边宪三不仅是个优秀的执行者,他还看到了转移生產线背后的技术、政治和供应链。 听完田边的匯报,张舒再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方案非常好,田边君,你办事,我放心!先別惦记著回去,再过几天,就是我结婚的日子,你务必留下来,喝杯喜酒。”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田边宪三受宠若惊。 他立刻躬身,“哈依!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能受邀参加会长的婚礼,是我的荣幸!那就叨扰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可是我的功臣。” 张舒爽朗地笑著,揽了一下田边的肩膀,带著他朝办公室外走去。 “正好,趁这个机会,我给你介绍个人。刚才你规划里所有的投资、厂房建设、设备採购,后续你都直接跟他交接。” 田边心中一动,能让会长亲自引荐,並且全权负责如此庞大资金流和项目落地的人,必定是集团內举足轻重的人物。 难道信诚集团还有比会长权力更大的人? 他不由得好奇地问:“不知是哪位阁下?” 张舒哈哈大笑,“是我老丈人,走,我领你去认识一下!” 田边宪三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西装,带著十二分的郑重,“哈依!不胜惶恐!” 杨昌平开车带著两人,来到了盐市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却已显得有些空荡,一些书籍和私人物品已经打包。李政华目前已经將市委工作全部放下,只等女儿完婚后便前往金陵。 “爸!” 张舒自然地开口称呼道。 李政华对於张舒的到来,倍感意外。 “你怎么有时间跑我这来了?” 张舒笑著將田边宪三引荐上前。 “给您介绍一位贵客,这位是信诚科技在日本的负责人,田边宪三先生。他將负责信诚科技接下来在华夏的投资项目。” 田边宪三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呈標准的三十度鞠躬。 “李书记,您好!非常荣幸见到您!我是田边宪三,请多指教!” “你好你好!” 看到老丈人眼中的疑惑,张舒当即说明了来意。 “爸,是这样,我想等您去金陵赴任的时候,顺路带上田边。让他提前熟悉一下金陵的环境,也好为未来的工作对接做准备。” 李政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女婿话里深藏的用意。 盐市局面已定,即便引入再大的投资,於他个人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意义有限。 而他只身前往金陵,在新岗位上立足未稳,更需要信诚科技这样体量庞大、技术先进的投资项目。要是信诚科技能落户金陵,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开门红。 想通此节,复杂的感慨在他心中涌动。 他身居高位,在职期间却没有在商业上给予女婿任何直接的帮助,反倒是张舒,凭藉自己,在他人生转折的关键时刻,主动且巧妙地为他铺路搭桥。 这份心思,让他无比感动。 “田边君很有能力!” 张舒当著李政华的面,再次肯定了田边宪三,这话既是说给李政华听,更是说给田边听。 “如此大规模的投资和先进的製造技术落地,必须选择一个具备更好的人才储备、辐射能力更强、能承载未来更大战略布局的舞台。 从长远看,金陵,无疑是比盐市更理想的选择。” 田边宪三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张舒的根本目的,是要他將投资的重心,从盐市转向省会金陵! 这既是为了支持老丈人在新岗位站稳脚跟、积累政治资本,也是为信诚科技未来在华夏的纵深发展,抢占一个更具战略意义的制高点。 “会长高见!” 田边宪三立刻回应,目光隨即转向李政华,“李书记,我们之前规划的供应链和部分產能放在盐市,是基於当前条件的最优解。 但正如会长所言,从长远来看,尤其是核心研发、高端製造以及未来面向全球的市场运营中心,金陵確实拥有盐市无可比擬的突出优势! 我们非常期待能在您的新岗位上,开启更深度的合作。” 李政华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心中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田边的表態,不仅展现了对张舒意图的心领神会,更巧妙地將这次投资提升到了战略合作,相互成就的高度,给足了他面子,也铺好了台阶。 “好!好啊!”李政华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动情地用力拍著张舒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即又对田边宪三郑重地点头致意。 “有田边先生这样的国际英才鼎力相助,有信诚这样的高科技企业看好並投资金陵,我对未来的工作,信心是前所未有的充足!” 他大手一挥,“这样,具体行程我马上安排。到时候我们一同出发去金陵,我亲自为你引荐市里的相关负责同志,为项目落地扫清一切障碍!”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舒一锤定音。 第545章 就该多娶几个 张舒没有在李政华这里多待,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提出告辞。 “爸,那您先忙,我和田边就不多打扰了。” 李政华此刻心情极好,亲自將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用力握了握张舒的手臂。 “路上慢点,婚礼琐事繁多,也別太劳累。” “放心吧,爸。” 孙彤在信诚集团大门口已经晃荡了半个小时,每当有车辆驶出,她都会猛的缩到行道树的阴影里,心臟狂跳不止。 想过来向张舒坦白是一回事,可真正站在这里,那份积压的羞愧和恐惧几乎让她窒息。 她用力抓著那个记录著所有交易的笔记本,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会烫伤手的烙铁。 她不停想像著张舒听到坦白后的反应,是疏离、是震怒,或者是冷漠?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不寒而慄。 脚下的高档皮鞋仿佛粘在了地面上,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向前,是未知的、极可能身败名裂的审判。后退,则是和李大梅一同坠入深渊。 她被困在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程中间,进退维谷。 保安处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行为古怪的女人,目光不时瞥向她。 “喂!喂喂!挨!挨挨!” 就在孙彤在信诚集团门口天人交战的时候,一个通过高音喇叭放大的声音,突然从厂区深处传了出来。 是韩老魔..... “咳!那个!我下面说个事!你们手上的活不用停,把耳朵带上就可以了!” 韩明顿了顿,好似在確认喇叭效果,也像是在聚集所有人的注意力。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咱们信诚集团董事长张舒先生,將於5月2號结婚!” 即便隔著围墙,孙彤也能听到里面瞬间涌起的细微骚动和议论声。 韩明的声音继续迴荡著,“张董的本意呢,是想给大家都搞个带薪休假,再给你们搞点福利什么的。” 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咱们集团的生產任务有多重!由於產能问题,现在已经开始暂时停止接新单了!作为总经理,我很惭愧,所以这假,你们就別想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语气又扬了起来。 “但是!张董结婚的这份喜悦,是属於咱们整个信诚人的! 所以公司决定,信诚集团全体工作人员,不论级別,不论进厂年限,包含各家子公司的工作员工,一次性发放现金,500元!” 五百元!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刚刚过百元的年代,这几乎相当於小半年的工资! 韩老魔的话音刚落,整个信诚集团如同烧开的滚水般沸腾起来! “臥槽!还得是张董!一次性发500块钱,这才是普天同庆啊!”一个年轻的工人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旁边一个老师傅快速掐指一算,“老天爷!光是咱们总部就有快两万人了,这得发出去多少钱?” “別忘了!咱们信诚集团旗下还有十几家子公司呢!听说最近又收购了好几家!” “什么十几家!” 旁边立刻有人纠正,“我表哥在总部財务,他说加上那些控股的、参股的,关联企业怕是有快三十家了!” 嘶——! 想到这一层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庞大的数字惊呆了。 “那……那得有多少人啊?”有人颤声问道。 “起码……得有十来万了吧?”另一个声音带著不太確定的震撼。 十万员工!一次性每人发放五百元现金! 那意味著,信诚集团光是这次红包,就要撒出去整整五千万! 这个天文数字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五千万! 这是许多人穷尽想像力都无法触及的財富,却仅仅是张舒结婚给员工的一份喜悦。 厂区內的欢呼声更加热烈,几乎要衝破云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狂喜和对张舒慷慨的惊嘆。 一个女工咂咂嘴,半是羡慕半是玩笑地高声说道:“要我说!像咱们张董这么优秀的男人,就特娘的该多结几次婚!实在不行,多娶几个老婆也成!咱们也好跟著多沾沾光!” 她的话立刻引来一阵鬨笑和附和。 “好傢伙!小王,你这算盘打的,我隔著两条流水线都听见了!” 小王把目光投向身边一个模样俏丽的年轻女工,戏謔道:“小刘!你要是长得再漂亮点,我估摸著说不定真有机会……啊?那个,爬上张董的床咧!”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引得周围人再次大笑。 被叫做小刘的女工也不扭捏,双手捧住自己微红的脸颊,带著少女的憧憬。 “真的啊?结婚我可不敢想!不过……要是真有机会的话,能跟张董那样的人物睡一觉,这辈子都值了!该有多美啊!” “哎哟喂!小浪蹄子!” 小王立刻指著她笑骂:“瞅你骚的!这大白天的就开始做起美梦来了?也不害臊!” “切!咋的?” 小刘扬起下巴,反击道:“你不想?少跟我在这装纯洁!” 小王被噎了一下,脸瞬间涨红,作势要打。 “看看!看看!被我说中了吧!她急了!她急了!” 小刘一边灵活地躲到工友身后,一边继续笑著起鬨。 围墙內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真实的欢呼声,浪潮般涌来,衝击著孙彤的耳膜。 张舒要结婚了,如此光明正大,普天同庆。 而她,这个昔日与他有过亲密关係的人,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揣著骯脏的秘密,在门外徘徊,试图去乞求他的宽恕。 巨大的反差,让她脸上的血色褪尽。 站在围墙外,孙彤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十万员工,五千万现金,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迴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那里记录著她和李大梅这大半年来胆战心惊、用尽手段才攫取的百万巨款。 她曾经以为那是个天文数字,足以改变命运,让她过上梦想中的生活。 可现在…… 张舒隨手撒出的红包,就是她们拼死拼活弄来的钱的五十倍。五十倍!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將她吞没。 她像个在泥潭里挣扎了许久,以为自己快要够到岸边的人,却突然发现,岸上的人隨手扔出的一根绳子,都比她整个人还要粗壮。 围墙內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而她,孤零零地站在围墙外,怀揣著骯脏的秘密和微不足道的赃款,与这份喜悦隔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第546章 隔绝內外 孙彤甚至失去了走进那扇门的勇气。 她的坦白,她的懺悔,还有什么意义?是祈求他的怜悯吗?还是像个跳樑小丑一样,展示自己那点可怜的、上不得台面的罪过? 吱——!! 云雀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后座正闭目养神的张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他的手下意识撑住了前座靠背。 “什么情况?” 张舒眉头瞬间蹙起,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 坐杨昌平的车这么久,他车技向来以稳字著称,像这样突兀的急剎车,还是头一次遇到。 杨昌平紧紧握著方向盘,目光惊疑不定地透过挡风玻璃向前望去,语气带著不確定。 “张董,您看那边……她是不是……” 他目光锁定在集团大门口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作为张舒的贴身保鏢,他不仅仅要负责安全驾驶,更需要掌握张舒的人际关係。 杨昌平脑中有一张图谱,他需要瞬间判断出哪些人是绝对无害的,哪些人即便关係亲密也需严加防范。 而眼前这个孙彤,无疑处在一个极为特殊且敏感的存在。 说她与张舒关係近吧,確实很近! 但正因为这种复杂且已经变质的亲近,才更需警惕。像上次那种,让张舒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单独与孙彤相处,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种由爱生恨、或因利反目的例子太多了。 人心难测,尤其是在巨大的情感波动或利益纠葛下,谁也无法保证她会不会某一个念头没想通,就骤然暴起,做出极端行为。 此刻的孙彤状態明显不对,神情恍惚,步履蹣跚。 张舒眯起眼睛,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孙彤徘徊不定的背影上。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先送我们进去吧。”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等会儿把她带到我办公室。” “好的,张董。” 杨昌平应声答道,又透过后视镜谨慎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暂时將那个身影留在了那里。 车厢內,田边宪三明智地没有多问。张舒则已经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回到办公室,张舒坐在办公椅里,眉头微蹙,在心里想著孙彤突然出现的缘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找自己要钱?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否定了。 胡华庭前些日子在电话里跟他匯报过,李大梅和孙彤这两人,借著座椅厂的帐目,已经捞了一百多万。拥有这样一笔巨款,她不可能是因为缺钱。 那……是跑来威胁自己?想搅和黄他的婚礼?如果她存了这个心思,那就是找死。 他了解孙彤,她或许有些小聪明,但最基本的生存智慧还是有的。她应该清楚,挑战他张舒的底线会是什么下场。 既不为財,也不像要玉石俱焚……她要干嘛? 张舒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人心似水,隨势而变,他还真摸不准现在孙彤的想法, 巨大的財富可能催生贪婪,也可能孕育恐惧,看来,只有等杨昌平把人带上来,才能揭开谜底了。 他也想看看,这个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行走在悬崖边的女人,究竟想唱哪一出。 “您好!您是孙小姐吧?”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孙彤嚇得一个激灵,她猛地转过身,“你、你是?” 杨昌平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您不用紧张,我是张董的助理。刚才有人跟张董匯报说您过来了,张董特意让我来接您去他办公室。” “去、去他办公室?” 孙彤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还没准备好,她还在脑海里做著各种设想。 但杨昌平並没有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姿態恭敬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孙彤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只能硬著头皮,跟著杨昌平的步伐,踏进了那道她此前徘徊许久都不敢跨越的门槛。 她上次跟著李大梅来的时候,两人在保卫处磨破了嘴皮子,耗了大半天也没能踏进厂区一步,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被打发走了。 这次,她终於进来了。 可心情却与上次那种夹杂著不甘截然不同,只剩下沉甸甸的惶恐和不安。 踏入信诚集团的主厂区,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大得超乎想像。 水泥道路纵横交错,厂房鳞次櫛比,这里的规模比湖县座椅厂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行走其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她像个提线木偶般跟著杨昌平穿过道路,绕过花坛,走进一栋格外气派的办公楼。她脑子一片混乱,还没完全理清思绪时,已经被带到了一扇实木门前。 杨昌平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那个她既熟悉又感到畏惧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宽敞、奢华且充满现代感的董事长办公室映入眼帘。 “张董!孙小姐到了!” 杨昌平朝著办公桌后的张舒微微点头示意,待孙彤走进办公室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將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內外。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个男人,就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孙彤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觉得这宽敞奢华的空间里,异常压抑。 “坐啊!” 张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脸上带著一丝浅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本人则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水台,倒了杯茶,然后亲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张舒的態度越是这般自然、隨意,她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孙彤颤抖著手接过温茶,她依言在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下,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直视张舒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第547章 摊牌 张舒也不著急,更没有催促。 他就这么气定神閒地坐在孙彤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右腿自然地搭在左膝上。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孙彤低垂的脑袋上。 无声的等待比任何逼问都更具压迫感,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孙彤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码重量。 孙彤用力吸了一口气,好似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慌乱和犹豫都挤压出去。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事到如今,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张、张舒……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几乎不成调。 张舒眉梢微挑,甚至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噢?说事?大老远从湖县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个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孙彤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她死死咬著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將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笔记本,颤抖著、缓慢地,递到了张舒面前的茶几上。 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绝望。 张舒低头瞄了一眼边角有些捲起的笔记本,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孙彤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你自己看……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恐慌。 张舒没有再继续追问,直接伸手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翻开页面,目光快速扫过上面记录的內容,全都是孙彤和李大梅两人如何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构供应商、篡改帐目、挪用资金等手段捞取钱財的详细细节。 他看得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短短十几秒钟便已翻完了所有记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隨后,他面色平静无波,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只是瀏览了一份寻常的工作报告,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张舒將笔记本放回原处,手指在封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抬眼看她,目光里带著好奇。 “你拿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孙彤沉默了,一声不吱,只是將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张舒看著她这副模样,抬手摸了摸下巴,他很久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主动把罪证送到他面前。 他又追问了一句,“你这是要自首?” “差、差不多吧……” 孙彤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张舒一眼,预想中的暴怒、斥责,失望,一样都没有出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张舒看向她的目光里,那惯有的锐利似乎收敛了几分,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你知道这些东西交给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孙彤点了点头,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坐……坐牢!” 张舒看著这个低头抽泣的女人,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直直地审视著她。 说实话,孙彤跑来坦白,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前世的她嘴硬得很,直到最后都没有吐露半个字,哪像现在这样,还没怎么著就主动交出了帐本。 可现在问题来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等这俩人大肆敛財、金额够了之后,再把她们送进去,直到把牢底坐穿。然而眼下,孙彤突如其来的回头是岸,打乱了他的步调。 我这刀子都捅进去一半了,你回头来跟我说你知道错了? 张舒起身返回办公桌,拿起內部电话,拨给了法务处处长刘春。 “老刘,来一下我办公室。” 没一会儿,刘春便敲门走了进来,“张董,您找我?” 张舒单刀直入,没有避讳,更没有丝毫顾忌一旁正努力压抑哭声的孙彤。 “老刘,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人在我们公司,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了155万公款。按照现行的法律,法院会怎么判?” 刘春闻言,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接口,“张董,这个问题,关键不在於法律条文本身,而在於您本人,想怎么处理。” “哦?说说这里面的门道。” “是,张董。” 刘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起来:“根据我国刑法及其司法解释,贪污罪的犯罪主体界定为国家工作人员。 像我们这样的私营企业,內部员工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財產,在法律上一般不构成贪污罪。”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这类行为,通常適用於职务侵占罪,但在司法实践中,根据具体手段的不同,也可能往诈骗罪或者盗窃罪上靠。 根据1988年出台的《关於惩治贪污罪贿赂罪的补充规定》,个人贪污或侵占数额在5万元以上的,即可被认定为『数额巨大』或『情节特別严重』,起刑点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说到这里,刘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所以,张董,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很大。如果您念及旧情,或者考虑到公司声誉,我们可以在情节和认罪態度上做文章,爭取在量刑上从轻处理,可能判个十几年就有机会减刑。 但是,如果您下定决心,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那么,155万这个金额,已经远远超出了特別巨大的標准。 我有把握,可以推动法院判处无期徒刑。 如果再加上拒不退赃、给公司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和重大损失等从重情节,並且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话…… 根据补充规定,即便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在特定情况下,类比贪污罪量刑,判处死刑(死缓),也並非没有可能! 当然,最终的判决,还会参考对方是否具有自首、立功、全额退赃、真心悔罪等法定从宽情节。而我们能提供的后果严重性证据和社会负面影响报告,將是法庭考量的重要从重因素。” 张舒摆了摆手,“行了老刘,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去忙吧,有需要我再叫你。” “好的张董,那我先办事去了。” 刘春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轻轻带上了门。 第548章 偏偏……她来了 木门合拢的声响,好似最终判决的钟声。 张舒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目光如炬的凝视著孙彤。 “刚才的话,你应该听到了。现在,说说你的想法。” 孙彤猛地一颤,恨不得把头彻底缩进脖子里,躲避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刘春刚才那些十年以上、无期、死刑像冰锥一样反覆刺穿她的意识,她才二十岁啊,人生才刚刚开始。 如果哪怕是按照最低的十年刑期来算,等她出来,也已经三十岁了。最好的青春年华將在高墙內枯萎,带著洗刷不掉的污点。 想到这里,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顺著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孙彤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张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在孙彤的心上,这对她而言不亚於一场凌迟。 终於,张舒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行了,別嚎了。做这种事的时候,脑子去哪儿了?就没想过后果?” 他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现在跟我说说。你把这个拿给我,是什么意思?还有那155万里,你拿了多少。捞走的钱,都弄到哪儿去了?” 孙彤的身体又是一颤,她抬起哭得红肿的脸,泪眼婆娑,语无伦次地急切交代。 “我拿三成,大梅拿七成。钱……钱……我、我就花了三千多块钱,真的!就买了点衣服和化妆品,剩下的,一分没敢动,全都、全都被我藏起来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向前倾身,死死抱著张舒的大腿,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 “张舒…张舒…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把钱全部退回去,我自首,我认罪…但是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十几年牢啊! 我才二十岁,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打死也不敢了!求求你了…” 她的话语破碎,充满了恐惧,眼神里满是乞求,等待著眼前这个男人决定她的命运。 张舒看著眼前哭得几乎脱力的孙彤,心里头一次感到了纠结。 要说对孙彤有没有感情,这么多年了,就算养只猫、养条狗,也早就处出感情来了。 看著她从青涩到如今,真要铁了心把她送进去蹲个十几二十年,说实话,他心里確实有点腻歪,那感觉就像吞了只苍蝇,不舒服! 可要是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她,张舒心里那关又过不去。 这不是什么小错误,这是实打实的犯罪!上嘴唇碰下嘴唇认个错,这事儿就翻篇了?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不让她付出点刻骨铭心的代价,他觉得自己这口气顺不过来。 要是她没来跟自己坦白,没把笔记本交出来,硬扛到底,那张舒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无期徒刑都算她们走运。 可偏偏……她来了。 带著悔罪的態度,带著退赃的诚意,跪在他面前求一条生路。 人家已经来自首了,还拿她当小日本整,好像也不太好。 “唉……” 张舒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沉吟片刻,“这样!你听著,现在,立刻,自己去派出所投案自首。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大梅给我供出来!至於具体细节、后面该怎么处理,等你进去了再说。”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孙彤魂飞魄散。 自己去派出所?现在? 张舒日理万机,万一……万一他转头就把自己给忘了呢? 到时候谁还能从牢里把她捞出来?谁会管她死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理智。 “不!我不去!我不敢去!” 她几乎是凭藉著求生本能,死死抱住张舒的小腿,眼泪再次奔涌而出,她仰著苍白狼狈的脸,语无伦次地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別让我现在就去……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別把我送进去……进去了就没人管我了……你肯定会忘了我的……求求你了……” 她重复著认错的话语,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仿佛一旦鬆手,就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行了,別嚎了!” 张舒猛地一声低吼,孙彤的哭声被嚇得死死憋住,戛然而止,只剩下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她仰起脸,泪水糊了满脸,眼睛红肿,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你去不去?”张舒声音冷硬,不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我怕……我怕我一进去,你就把我忘了……里面那么黑,没人管我……” “我就问你去不去?”张舒打断她,语气更加不耐。 “那、那你答应我,你不能忘了我!你要管我!” “嗬,还跟我谈起条件来了?看来十年少了,不能让你长够记性!” “我去!我现在就去!” 恐惧瞬间压倒了那点可怜的勇气,孙彤慌忙不迭地答应,绝望之中,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出。 “张舒……张舒你还记得吗?我的……我的第一次可是给了你的……你那时候……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我就你这么一个男人,你不能不管我啊!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过往最亲密的连接来唤起他哪怕一丝的怜惜。 “你当时还说发了財就给我买英克莱变速车的,车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你记得把我捞出来就行,求你了……” 张舒的眉头紧紧皱起,尘封的过往被她在此刻提起,只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没想到这个女人到了这时候,居然还记得英克莱变速车,自己答应过她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谁说要捞你出来的?少跟我在这儿谈条件!现在,立刻,自己去!把该说的说清楚,这是你唯一的路!” 第549章 打了胜仗,却丟了战利品 张舒的训斥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可孙彤此刻哪里还敢鬆手? 那双抱著他小腿的手臂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箍得更紧了。 “呜……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也顾不上去擦,全都蹭在了他笔挺的西裤上。 “看在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饶我这一次吧!” 张舒瞥了她一眼,心想你有个屁的苦劳! 孙彤仰起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不住地颤抖,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哀求。 “我才二十岁,我进去这辈子就真的毁了,我妈她会受不了的,她会死的。” 她开始语无伦次,搬出所能想到的一切,“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你,只求別让我现在进去,我怕,我真的好怕啊!” 孙彤的脑子在极度的恐惧中疯狂运转,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打动张舒的回忆。 突然,一个指令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那是很久以前,张舒曾半是命令半是玩笑地对她说过的话。 “对了!你不是不准出华冈镇吗?我听话!我以后肯定乖乖听你的话,绝不出去了! 我跟你保证,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就老死在华冈镇,一步都不跨出去!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求你了,別让我进去,那里头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绝望的囈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跪在地,只有那双手还用尽最后力气抓著他的裤腿。 张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仿佛看到她颤抖的灵魂深处。 他没有再斥责,也没有安抚,只是用异常平静的语调说道:“鬆手吧!” 孙彤仰著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手臂还僵硬地抱著,不敢轻易鬆开。 “我去打个电话。” “噢……噢!” 孙彤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號,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表情,见他確实不像是要甩开她直接离开的样子,这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鬆开了已经有些麻木的手臂。 失去支撑的她,几乎软倒在地,但还是强撑著跪坐起来,眼睛一刻也不敢从张舒身上移开。 张舒没再理会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再次拿起內部电话,“老刘,你再来一下。” 刘春很快便再次敲门进来,微微欠身:“张董,您吩咐!” 张舒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孙彤,“你,现在跟她去一趟派出所。配合她,把案子向公安机关说清楚。 核心目標,是把她那个同伙李大梅,给我彻底揪出来! 证据要扎实,诉求要明確,往死里追责!必须让她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孙彤。 “至於她本人,该强调的情节,要跟办案机关强调清楚。 比如,她是如何主动坦白、交出关键证据、积极要求退赃、並且有强烈的自首意愿…… 这些关乎案件性质和后续处理的情节,尤其是自首和全额退赃这两个法定从轻减轻处罚的要点,务必表述清晰、明確。” 张舒没有看向刘春,但以他的智商,已然心领神会。 张董这番看似公正的交代,重点全在如何为孙彤构建免於实际刑事处罚。 揪出主犯李大梅顶罪,同时將孙彤塑造成被胁迫、事后幡然醒悟、积极弥补损失的从犯。再加上自首和退赃这两张王牌,运作得当,爭取到缓刑並非不可能。 “明白了,张董。” 刘春沉声应道:“我会妥善处理的,確保主犯依法受到严惩,同时也会將这位女士的积极配合和悔罪態度,向办案机关做最充分的说明。” 这句话,既是说给张舒听,也是说给地上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听。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刘春带著失魂落魄却又暗含一丝希望的孙彤离开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张舒一人。 他重重地將自己摔进老板椅里,让身体深陷其中,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事,处理的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判语。 说到底,自己最后还是心软了。 哎……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想像孙彤银鐺入狱、在铁窗后憔悴不堪的画面。 可奇怪的是,当这个目標触手可及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感受到预期中大仇得报的快意,胸口反而有些莫名的烦躁。 按照张舒最初的计划,让孙彤和李大梅把牢底坐穿,是他必须完成的祭旗,是他斩断失败过去、宣告新生的仪式。 他应该感到痛快,应该志得意满。 可现在发现,让孙彤去蹲大牢这个选项,並不能让他感到开心。 那种感觉,不像復仇,更像……更像亲手碾碎一件陪伴自己许久、即便有瑕疵却依旧熟悉的旧物。 带来的不是毁灭的快感,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失去,以及隨之而来的烦躁,对自己这份不彻底的烦躁。 隨著他站得越来越高,身边能称得上知根知底的旧人,已经不多了! 孙彤,这个带著污点、却也曾与他有过复杂羈绊的女人,竟成了连接他与那段真实、甚至有些狼狈的过去的一个扭曲坐標。 摧毁她,仿佛也意味著彻底斩断了过去的一部分,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正是这份潜藏的孤寂,无声无息地消解了他的恨意。 这究竟是对是错,他无法断言。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却丟失了部分战利品,滋味难明。 隨著孙彤在刘春的陪同下走进公安局,盐市公安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湖县公安局。 电话內容言简意賅,立即控制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嫌疑人李大梅,盐市警方隨后將正式办理移交手续。 湖县公安局反应迅速。当几名身著制服的民警出现在李大梅面前时,她正在座椅厂的宿舍里悠閒地修剪著指甲。 “你们干什么?闯到我宿舍里来想做什么?” 李大梅先是一愣,隨即饭盆大的脸猛的皱起,手指戳著为首民警的胸口,声音尖利。 “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第550章 苗战洋的野望 她没有太慌张,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恼怒。 在她看来,这些不开眼的小警察,怕是找错人了! “李大梅,你涉嫌参与一起重大职务侵占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调查!”民警亮出证件,语气严肃。 “职务侵占?放你娘的屁!” 李大梅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炸了,唾沫星子疯狂喷洒。 “哪个王八蛋诬告老娘?我告诉你们,赶紧把我放了,不然等我打个电话,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她挣扎著,叫囂著,言语粗鄙不堪,试图嚇退办案人员。 然而,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金属的触感让她猛地一僵,情况似乎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她感觉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她立马就开始服软。 “几位同志,这……这是怎么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眼前这几个穿著便装,但气场冷硬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表情並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配合,我一定配合!” 她连忙点头,姿態放得极低,“可是同志,公安抓人总得有个由头吧?能不能稍微透一点,也让我心里明白明白?我这糊里糊涂的,害怕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对方的反应,见对方不为所动,立刻又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 “那……那我打个电话跟家人说一下成不?免得他们担心。就一分钟,行吗?” 这个请求听起来无比寻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电话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立刻打给孙彤或者张舒,只有张舒才有能量能弄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行!” 为首的办案人员想都没想,直接冷硬地回绝了她的请求。 没等她再说出任何討好的话,对方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走。” 命令一下,他身旁另外两个身材更为健硕的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很大,几乎是半提著她,脚不沾地就往外拖。 “哎!你们……你们轻点,我自己能走……” 她试图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徒劳无功,反而引得对方手上力道更紧,勒得她胳膊生疼。 当所有的算计和偽装土崩瓦解的时候,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慌和被当眾撕扯的难堪。 她被架著,踉踉蹌蹌地穿过宿舍的走廊和工厂车间。 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惊愕、好奇、幸灾乐祸、窃窃私语…… 员工们停下了手中的活,不断的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和压抑的议论声,让她感到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想把脸藏起来,但架著她的手臂让她维持著一个近乎被示眾的姿势。 李大梅紧紧闭上眼,试图隔绝那些刺人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孙彤……张舒……你们得快点知道!得快点救我啊! 与此同时,张舒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身影让张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快速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迎上前去。 “哎哟!苗市,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情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嘛,我去您那一趟!”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做出引导的姿势,示意苗战洋到旁边的沙发就座。 苗战洋坦然坐下,“路过你这边,就顺道过来看看。对了,听说你帮著李书记拉了一个大项目啊?我看李书记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得!就知道他不是什么顺便的人,敢情是过来兴师问罪了! 张舒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他双手一摊,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苗市,您这话说的可不对头。这件事,说到底是信诚科技日本办事处那边拍板定的。人家也是根据正常的產业布局需求,选了综合条件最合適的地方。 说实话,金陵那边的整体大配套条件,从高端人才聚集到国际物流便利性,確实比我们盐市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咱们得实事求是,不能光讲感情,不顾效益。这个项目没落地,我心里也遗憾,但得尊重企业的选择。” 苗战洋点了点头,“是啊!说到底,还是金陵的条件比我们盐市好太多了,这是客观事实,我们不承认不行。”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在冷静分析利弊。但紧接著,话锋一挑。 “不过啊,金陵条件再好,可没有信诚集团,更没有张董坐镇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用手指虚点了点张舒,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看著你们集团那些子公司,恨不得能有个乾坤袋,一股脑全都弄到咱们盐市来落地生根才好!” 这句话半真半假,既是极高的捧场,也明確传递了地方主官对投资和政绩的渴求。 苗战洋深諳谈话的艺术,点到为止,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给对方太大压力。 他话音一转,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另外张董!我得向你说个好消息。咱们盐市1989年的gdp是81.2亿,那你猜猜,1990年我们干到了多少?” 他卖了个关子,眼神里闪烁著自豪与期待,看著张舒。 突兀的转折,涉及盐市整体经济发展的宏观数据,倒是真勾起了张舒一丝纯粹的好奇。 “多少?” 苗战洋缓缓竖起一根食指,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 “171.4亿!” 他掷地有声地报出了这个数字,“增长率 111.08% !张董,这是一个堪称奇蹟的数字!放眼全国,你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復翻涌的心绪,但效果甚微。 “不瞒你说,这个数字连最上层都惊动了!前些天,我就是带著这份成绩单,去了趟京都,向最高领导详细匯报了我们盐市的情况!” 儘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苗战洋说到这里时,心臟还是忍不住地狂跳。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那是他政治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舒。 “按照信诚集团这个势头,我估计,今年你们即將迎来一个更大的爆发!现在国內经济增长情况普遍不太好,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標杆! 上面高度重视,正在组织全国各地的国营厂长,准备分批来你们这里实地学习呢!” 张舒一听这话,连连摆手。 “苗市!您可千万別!我们这小庙,可伺候不了那么多大爷!” 第551章 学得再像,也跑不起来 “谦虚了!谦虚了昂!” 苗战洋用手指虚点著张舒,脸上一副“我懂你”的笑容,显然认为张舒只是在习惯性地推脱。 张舒脸上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苦笑道:“苗市,我这可不是谦虚!您得提前给上级领导打好招呼,来我们这儿,肯定是学不到东西的。” 他见苗战洋神色微动,立刻换了一副口吻。 “要是各位领导、厂长们想来我们盐市旅游旅游,考察一下风土人情,我们信诚举双手欢迎!所有的招待费用,我张舒个人出了,绝对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果他们是奔著学习经验来的,回去万一不小心把自家厂子给整垮了,到时候这黑锅还不得扣在我头上?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啊!” 苗战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真就一点核心的东西都学不会?哪怕是一些管理上的思路,流程上的优化?” 张舒闻言摸著下巴,眼睛望向天花板,认真地思考了好几秒钟。 “嗯……真要这么一说,我们食堂的大师傅,他那红烧肉烧得是真不错,色泽油亮,软糯不腻,算是我们公司一绝。 要不……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独门的秘密配方或者火候秘诀,这个可以分享一下。让各位领导吃好喝好,也算我们信诚为兄弟单位做出贡献了,怎么样?” 苗战洋还是有些不甘心,眉头紧锁,显然没能完全理解张舒那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张舒见他仍未转过弯来,便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苗市,信诚集团是私企,是我张舒个人的。而来学习的,都是国企。这根子上的爹不一样,您明白吧?”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苗战洋立刻抬手,表示他听懂了这一层。 “你的意思是,自己的东西,会穷尽一切办法去搞好,而国家的东西,有些人就可能糊弄著来,缺乏那种破釜沉舟的劲儿。” 他顿了顿,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说服张舒。 “可张董,这只是一方面,是部分现象啊!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绝大多数的厂长、书记,那还是想方设法、殫精竭虑地想让厂子好起来的! 他们是企业的当家人,厂子好了,职工稳定,他们脸上也有光,也有政绩嘛! 就算所有制不同,管理上、激励上、对市场的反应上,总有一些共通的东西是可以借鑑的吧? 能学到一点,就是一点收穫,也是好的啊!这对整个国家的经济局面都是有帮助的。” 苗战洋站在更高的层面,看到的是整体效率和经验的推广,他相信“术”可以一定程度上超越“道”的不同。 张舒见苗战洋仍在强调主观意愿,而忽略了根本的机制差异,他摇了摇头,决定举几个最浅显直白的例子把话说透。 “苗市,咱们这么说吧!”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和菸灰缸比划起来,“现在,我突然看到市场上有个好项目,就比如说卖烧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他指著代表自己的茶杯,“我作为老板,今天下午看好这个生意,觉得能赚钱,我当场就能拍板,资金、人手、铺面,立刻调动。 当天下午就能落实下去,明天、最迟后天,我的烧饼摊子就能在街口支起来。” 接著,他手指移向代表国营厂的菸灰缸。 “而国营厂子呢?哪怕他们的厂长跟我同时、甚至比我还早看到了这个卖烧饼的机会,他怎么办?他不能自己决定。 他得写申请、打报告,层层递交,等著上级各个部门开会研究、论证、审批。等他们走完所有流程,好不容易把摊子支起来,已经是大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以后了。 而这个时候,我张舒的烧饼铺子可能已经开遍了全市主要路口,品牌、客户、供应链全都占稳了。这时候国营厂长怎么办?” 张舒自问自答,“他只能硬著头皮上!明知道是红海了,也得为了完成任务或者不甘心而往里冲。 结果呢?投进去钱,项目半死不活地吊著口气。 想裁减冗余人员降低成本?不行,工人是国家的人,不能隨便裁。 非但不能裁,为了维持这个註定亏损的项目,可能还得不断加大投入、增加开支,最终成了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再比如说,我手里同时有十个项目。其中九个赚钱,一个赔钱,而且眼看著扭亏无望,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我作为老板,会怎么做? 我会迅速召开会议,立刻把这个赔钱货砍掉! 壮士断腕,及时止损,把所有的资源、人力、资金,集中到那九个赚钱的项目上,让效益最大化。这是我的生存本能。” 张舒话锋一转,指向国营企业的困境。 “但国营厂行吗?他们哪怕只有一个项目赔钱,另外九个都赚,想砍掉这个赔钱的?难如登天! 首先,要打报告论证关停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还要考虑这个项目背后的职工安置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群体事件。 最后还要考虑上级的面子和整体產业布局,甚至可能被批评缺乏社会担当。” 他双手一摊:“结果就是,这个赔钱的项目像一颗毒瘤,不断侵蚀另外九个健康项目的利润,最终可能把整个厂子都拖垮。 您让国营厂长来学我壮士断腕的魄力,他学得会吗?他身上的束缚允许他这么做吗?他要是真学了,可能还没等到项目关停,他自己就先被调离岗位了。” 张舒又换了一个角度,“苗市,咱们再说说人。人才的重要性对一家公司不言而喻。 信诚现在要开拓一个新市场,急需一个顶尖的技术专家。我发现省城国营大厂的王工,就是这个领域的牛人。” 他语速加快,“我可以直接找到他,开出三倍、甚至五倍的薪水,再加上项目分红、住房配车。 只要他点头,我下午就能把合同拍在他面前,明天他就能来我这上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最厉害的人抢过来,为我创造价值。 可国营厂呢?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厂里技术落后、销售乏力,急需王工这样的人才来破局。但他们能像我这样挖人吗? 工资待遇有严格的等级体系,不可能因为王工一个人就打破整个薪酬结构,那其他职工怎么办?” 张舒总结道:“所以您看,从淘汰负资產到抢夺核心资源,我们私企和国企,完全是两套不同的作业系统。 这也不是厂长们想不想学、想不想干好的问题,而是我们的身体构造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我是轻装快马,他们身上还绑著计划经济时代的镣銬。 您让他们来学我跑步的姿势,可他们脚上的镣銬没解开,学得再像,也跑不起来啊,反而可能摔得更惨。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第552章 豪情 苗战洋听张舒说完这几个例子,缓缓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不解、到中间的凝重,最终化为一种带著些许无奈的清明。 说白了,现实就摆在这儿,哪怕手把手地教,你们也未必能真正掌握,就算学会了,在实际工作中也未必施展得开。 这就是硬条件、软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不是光靠热情就能解决的。 上级安排这些人来学习,肯定是希望他们能带著真本事回去。可万一到最后连皮毛都没摸到,岂不是让两边都难堪? 与其到时候失望,不如现在就坦诚相告,把最坏的可能摆在檯面上。 苗战洋在张舒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右手握拳不停地捶打著左手掌心。 “张董!可…可现在的问题是,我当时在领导那儿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把你们信诚夸成了解决国企困境的金钥匙!现在转头又说这钥匙开不了锁,这不坏菜了嘛!” 这事关他的政治信誉和前程,但事已至此,他更不敢隱瞒不报。拖延只会让后果更严重。 他猛地站定,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用一下电话!” 不等张舒回答,他就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了电话。 张舒在一旁看著,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卑躬屈膝”的苗战洋。 电话似乎是通过秘书转接,在等待的间隙,苗战洋的腰已经不自觉地微微躬起,对著空气开始无声地练习口型。 “喂!李秘书吗?您好您好!我是盐市的苗战洋啊,对对,小苗!” 他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热情和谦卑,腰弯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桌面上。 “有个情况想跟领导匯报一下,不知道领导现在方不方便?”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甚至带上了几分諂媚。 “哎哎!领导好!领导您百忙之中打扰了!对对我,就是我,上次去您办公室匯报工作的,盐市的苗战洋啊!” “对对对,是这么个事,关於组织国营厂长来信诚集团学习考察的方案,可能…可能得跟您匯报一下,事情…呃…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故。” 他將张舒刚才那套关於私企与国企体制机制根本不同,学了也难落地的理论,儘量委婉地复述了一遍。 期间不断夹杂著领导高瞻远瞩肯定早就看到了,我们也是经过深入调研才发现的这个深层次矛盾,主要是怕达不到领导期望的效果,反而添乱之类的解释和铺垫。 突然,苗战洋转过头来,朝著张舒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哎!在在在。在呢!就在我旁边!我刚才还跟他说这个事呢! 对对对!张舒同志也非常重视,他也把一些……一些客观存在的困难,坦诚地跟我们交流了一下。” 他巧妙地將尖锐的现实问题替换成了客观困难。 “领导您放心,张舒同志的思想觉悟那可高得很!他一听是国营兄弟单位的同志们要来学习交流,那是打心眼里高兴,抢著爭著要招待! 是是是!领导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们哪能真让他一个企业家又出经验又花钱啊!市里肯定会有专项经费保障,必须安排好! 挨好好好!我这就叫他过来听电话!” 苗战洋对著话筒连声应承,隨即用手紧紧捂住话筒,朝著张舒猛地招手,脸上露出关键时刻你得顶上去的恳求。 “快快快!张董!领导要亲自跟你通话呢!” 张舒闻言一愣,还有自己的事? 但眼下苗战洋已经把他推到了台前,他没办法只能几步上前,从苗战洋手中接过了电话听筒。 “喂!领导您好您好!我是信诚的张舒啊!” 这时,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一个他非常熟悉、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听到的声音。 “张舒同志,你好啊。” 那个声音不疾不徐,“战洋同志刚才匯报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们信诚集团搞得不错,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啊……” 张舒总算切身理解,为什么刚才苗战洋会表现得如此諂媚。 当电话那头象徵著最高权力与意志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时,让他脊樑也跟著弯下了几分,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恭敬的神色。 “领导,您过奖了!信诚能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多亏了国家的好政策,多亏了改革开放带来的春风啊!是时代给了我们这种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他的语气真诚,將功劳全部归於宏观层面,这是最稳妥也最正確的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温和的低笑:“政策,大家都有,可只有你们信诚发展得这么好,这么快,这就是能力,不用谦虚。” 领导的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更为恳切,也更为凝重。 “现在啊!国营企业这摊子,遇到了不少困难,包袱重,机制也不够活。我们也在想各种办法,希望能把这潭水给搞活起来。 摸著石头过河嘛,过程中难免会遇到挫折,甚至失败。这都不可怕,关键是要从中吸取到经验教训,找到对的路子。” 紧接著,领导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语气带著鼓励。 “张舒同志,怎么样?敢不敢在你们盐市,在小范围內,帮著国家改革一把?这个事情,可以由你全权负责,要政策给政策,要支持给支持。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终结果不理想,失败了,也绝不怪你,责任我来给你兜底。”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张舒耳边炸响,又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口。 他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与激情,仿佛战场上听到了衝锋的號角,胸中的热血与担当被彻底点燃。 豪情油然而生!! 第553章 平步青云 他没有任何犹豫,挺直了刚才还微微弯曲的腰板,对著话筒斩钉截铁回答道:“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 领导听到张舒如此乾脆的回答,连说了三个好字。 “要的就是你这股子敢闯敢试的劲头!具体选择哪个行业试点,具体怎么改革,我全都不过问,充分授权给你。需要什么配套政策,你直接和战洋同志谈,省里市里都会全力配合。 如果改革需要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需要外匯指標,你就直接和外经贸部的同志联繫。 总之,你不要有任何负担,轻装上阵,大胆去干!” 最后,领导用一句举重若轻的话,为这次重任注入了歷史的厚重感。 “咱们现在再难,还能难过当年的长征?” 张舒感到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对著空气重重地点头。 “明白了,领导!定当尽我所能!” “那行,你把电话给战洋同志,我再跟他交代两句。” 苗战洋几乎是屏著呼吸从张舒手中接过电话的。 “领导,我是苗战洋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沉稳,“战洋同志,刚才我和张舒同志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是,领导。我都认真听著呢。” “这件事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张舒同志有魄力、有担当,地方上要全力配合。遇到任何阻力,你们省里市里都要第一时间协调解决。这是政治任务,明白吗?” “明白!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举全市之力,为改革试点保驾护航!” “不要急功近利,既要大胆创新,也要控制风险。这个度,你和张舒同志要把握好。” “是!我们一定谨记领导的指示,既敢闯敢试,又稳中求进!” 掛断电话后,苗战洋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缓缓放下听筒,转身看向张舒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里面既有如释重负,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张董,我这次可就依仗你了啊!” 张舒摆手笑道:“苗市言重了,什么依仗不依仗的,咱们共同进步。真要说到依仗,也该是我依仗您这位父母官啊!” 他听懂了苗战洋话里的深意。 这实则是一场豪赌,苗战洋的政治前途就关係於这次改革试点。 要是改革成功,他说不定能迅速走到李政华接下来的那个位置上。可要是失败,在“责任到人”的体制逻辑下,他这个具体负责人极有可能成为最佳的“背锅”人选。 可谓是风险与机遇並存的典型官场困局。 张舒心念电转,既要点破这层利害关係,又要给足对方信心。 “苗市,既然领导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信任,我倒觉得不必过分瞻前顾后。改革本就是闯出来的,当年小岗村按手印的时候,难道就想清楚所有退路了?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有最高层的尚方宝剑,更有您这样懂经济、敢担当的领导掌舵。这样的机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苗战洋闻言神色稍缓,但眼底的忧虑仍未散尽。 “张董说得在理。只是国企改革牵一髮而动全身,职工安置、资產处置这些敏感问题......” 张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苗市,咱们现在得把分工说清楚。企业运营这块,我来负责。如果救不活企业,那是我张舒无能,责任我来担。”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 “但是所有后勤保障,比如人员安置、设备引进这方面的问题,得由您来统筹解决。我跟您交个底,现有国企领导班子至少要去掉一半,不合格的职工也会大量清退。” 看著苗战洋骤变的脸色,张舒毫不退让。 “至於这些被清退的人去哪儿,是换个单位养老,还是安排其他岗位,哪怕是去扫大街,我不管。但绝不能让他们阻碍改革。这件事,您必须办到! 没有这个前提,再好的改革方案都是空谈。苗市,要打硬仗,就得有人负责清理战场。” 苗战洋额头的汗瞬间就渗了出来,他没想到张舒的力度一上来就这么大,领导班子直接砍掉一半! 这是什么概念? 这些人哪个没有盘根错节的关係?哪个背后没站著几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光是想到要面对的说情电话和条子,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当他抬眼看见张舒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想到电话里领导的嘱託,还有盐市百万百姓的期盼,以及自己的前程。 他猛地一拍桌子:“行!我干了!你负责递名单,我负责挥刀!这些人的安置问题,我来解决!” 张舒对他的表態似乎早在意料之中,继续平静地拋出第二个条件。 “还有,这家试点企业未来的全部税收和利润,三年內我要有完全自主权。税收我要全部投入盐市的基础建设,利润则用於企业自身的技术改造和规模扩张。” “一分钱都不往上交?” 苗战洋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这不符合財政制度啊!” “嗯吶!所以要你去解决” 张舒继续道:“三年內不往上交。三年后,我保证你的政绩足以让你平步青云!”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苗战洋死死盯著张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却只看到磐石般的坚定。 “好!” 苗战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我就陪你赌这一把!” 张舒见苗战洋终於下定了决心,便直接將计划推向实质阶段。 “这样吧,我们就在信诚开一个扩大会议,我先把整体思路和大家通个气。” “行!” 苗战洋此刻已是破釜沉舟,“你说,都需要哪些单位参加?” 张舒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列出名单。 “金融口,华夏银行的行长吴图图必须到。基建口,盐市建筑公司的王春华要到。”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其他参会人员,多以建筑行业相关企业为主。具体哪些单位需要到场,苗市您看著安排。” 这个名单让苗战洋立即嗅出了端倪,他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我让办公厅立即发通知,把城建、规划、土储这几个部门的一把手都叫上。” 第554章 银行有钱 张舒对后世盐市的基建格局了如指掌,他不需要重新规划,只需要按照后世的规划,提前布局即可。 他让秘书找来一张大幅的盐市全境地图,当著苗战洋的面,他拿起红蓝铅笔,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与此同时,苗战洋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態。他坐进老板椅里,抄起电话,开始一个个地摇人。 一个多小时后,信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外响起了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市建委主任、规划局局长、国土局局长、交通局局长,轻工业局局长....等十几位关键人物,陆续抵达。 好在张舒的办公室足够宽敞,十几个人站在地图周围,也不显得有多挤。 他们望著正俯身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张舒,又看了看端坐主位、神色凝重的苗市长,心中满是疑问,却无人出声。 二十分钟后,张舒將铅笔往地图上一搁,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济济一堂的各部门负责人。 “苗市,人都到齐了吗?” “都到齐了!” 苗战洋重重点头,神色肃穆。 他转向眾人,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压下了办公室里细微的嘈杂声:“同志们!”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就在刚才,我和张舒同志接到了来自中央的直接指示!” 他刻意顿了顿,让“中央”这两个字的份量充分沉淀在每个人心里。 “上级给我们盐市下达了一个必须坚决完成的政治任务!这既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考验。” 他的目光如炬,缓缓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意味著,我们盐市接下来,將有一场关乎城市命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硬仗要打!而在座的各位,就是第一批要扛起枪、衝上阵地的人!” 苗战洋的话掷地有声,不断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迴荡。 “我和在座的各位,从现在起,就是张董推进这项任务的后勤保障部!” 他手臂一挥,划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张董下达的所有任务、提出的所有要求,你们必须不讲条件、想方设法地去完成!遇到困难,解决困难;没有条件,创造条件!”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语气也上了强度。 “如果自认为能力不足,或者客观条件实在无法克服,可以!提前打报告申请退出,我现在批条子,绝不阻拦。” 话到此处,无形的压力已经笼罩全场。 “但是!一旦领了任务,到时候再跟我说完成不了……那就別怪我下死手了!好了,话不多说,下面请张董为我们讲解整体思路和作战部署!”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站在地图前的张舒身上。 张舒自然不能像苗战洋那般强硬直接。 在座的这些人,单独拎出一个都是在盐市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关係更是盘根错节,没必要平白无故得罪人。 但他也清楚,必须在一开始就树立起足够的权威,否则这些“大爷”日后难免阳奉阴违。 他脸上带著谦和的笑容,上前一步。 “各位领导,言重了,言重了。刚才苗市长的指示是从全局高度强调重要性,但我张舒何德何能,哪里敢给在座的各位领导下达任务?” 他先巧妙地捧了眾人一把,隨即话锋一转,抬出了最高的尚方宝剑。 “不过,中央首长亲自关注並下达的指示,我们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而且要完成得漂亮!这关乎国家改革大局,也关乎我们盐市未来的发展命运。”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到眾人神色都凝重起来,才继续道: “首长的意思很明確,就是在我们盐市,搞一次彻彻底底的、能摸索出经验的国企改革试点。 但具体怎么改,路子怎么走,上限能衝到多高,下限要守住哪里……这些,领导都没说。” 他双手一摊,“那没办法,首长给了我们最大的信任和自主权,我就只能按照我对市场的理解,按照企业生存发展的逻辑,大胆去闯、去试了! 接下来的一些想法和举措,可能会比较激进,需要各位领导鼎力支持,甚至要衝破一些现有的条条框框。 在这里,我先提前请大家多多包涵,咱们为了共同的目標,一起趟出一条新路来!” 他这番话,可谓给足眾人面子,清晰地划出了红线,更暗示了改革的力度可能会超出他们的想像,绵里藏针,恰到好处地给所有人上了强度。 张舒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 “好了!客套话不多说,咱们接下来进入正题。” 他转身指向身后那张已被红蓝线条標註好的地图,“老祖宗说过,要想富,先修路。这一点,到哪儿都说得通,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枢纽。 “第一步就是打通任督二脉,把路修起来,修得超前! 这次工程的第一期,要率先修建两条连接火车站和汽车客运总站的交通大动脉,標准是双向六车道,確保人员和物资进出畅通无阻,提高物流效率! 其次,在市区內部,要一次性规划修建十条主干道,全部按双向四车道的最高標准来,要彻底打通城市內部的微循环。 具体的路线规划,我已经在地图上標註出来了。大家可以看一下!” 张舒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掏钱的、修路的、造桥的、拆迁的……全懵了。 一片死寂中,终於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打破了沉默。 “不是……张董,您算过这得要多少钱吗?” 財政局局长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这话像是按下了开关,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跟上。 “是啊!张董,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我们公司的所有人手、所有机械,现在可全都扑在你们星辰通讯的工地上,哪还有余力再开新线?” “张董!您別闹哈!” ...... 之所以有如此反应,是因为他们都捕捉到了张舒话里的关键词——第一期! 这就意味著,后面还有第二期、第三期……这根本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个开始! 照这么干下去,別说盐市財政局,就是省財政局也经不起这么天量的投入啊! 办公室里一片譁然,质疑声不断响起。 然而,张舒却依旧气定神閒,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微笑著转过身,目光在人群后方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 “吴行长,別躲在后面啊,来来来,到前面来。” 张舒將缩在后排的吴图图,请到了地图前。 他伸出手,笑吟吟地拍了拍吴图图的肩膀。 “市里的困难,我当然是知道的。你们財政上没有钱,没关係。但银行有钱,你们可以管他借啊!” 第555章 人不就来了吗? 张舒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连一直稳坐主位的苗战洋也是瞳孔一震。 谁不知道银行有钱?可问题是..... “张董,您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財政局长率先忍不住了,“法律明文规定,地方预算必须收支平衡,不准列赤字!除法律和国务院特別批准外,地方政府不得发行债券,更不能以任何方式举债!” 他的话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点燃了所有人的共鸣。 “是啊张董,地方政府在法律上根本就没有独立的举债权啊!”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政策红线,是高压线,碰不得啊!” 会议室里一时群情激动,所有人都觉得张舒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离谱,简直是在挑战最基本的政策框架。 和后世政府借债开前门,堵后门,融资方式各式各样不同。 在1991年,华夏地级市政府,在法律和政策层面上,是绝对不能直接向银行借款的。 当时,计划经济色彩依然浓厚,政府“吃饭財政”,这一原则是当时財政管理的基本指导思想。 因为当时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主要用於支付政府人员工资,行政开支和基本的公共服务,被称为“吃饭財政”。 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城市开发尚未全面启动,资金需求相对不迫切。 银行是政府的“钱袋子”,当时的专业银行(如工、农、中、建)尚未完全商业化,在很大程度上承担著政策性银行的角色。 它们虽然会向国有企业发放贷款,但这在形式上不是政府直接负债,而是企业负债。 由於地方政府没有法律授予的举债权,所有融资行为都需要通过国有企业的窗口公司进行,这就形成了一种隱性的、不规范的政府债务。 在1994年,分税制改革和城市化进程的加速过后,地方政府的支出责任远大於財权,產生了巨大的融资需求。 经过多年的探索和规范,形成了现在的体系。 “开前门”是指合法的举债渠道,发行地方政府债券。2015年新《预算法》实施,正式赋予了地方政府依法適度举债的权限。 地方政府债券分为:一般债券,用於没有收益的公益性项目,由税收收入偿还。 专项债券:用於有一定收益的公益性项目,以对应的政府性基金或专项收入偿还(如土地出让收入)。 政策性银行和商业银行贷款,地方政府(通过旗下的融资平台公司)可以为特定的项目,例如符合国家政策的棚户区改造、重大基础设施等,向银行申请贷款。 “堵后门”是指管理隱性债务,在过去大量存在的“城投公司”等融资平台,是地方政府隱性债务的主要来源。 现在国家严格要求平台公司与政府信用切割,实行市场化运营,严禁政府为其债务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或兜底。 这才有了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地方政府不得以任何方式违规新增隱性债务。 总的来说,在1991年地方政府融资体制经歷了从隱性到显性、从无序到规范的改变。 当时的地级市政府像一个不能办信用卡的老人。 他只能偷偷摸摸让“儿子公司”(国企)去借钱,然后拿给自己用,这就导致风险全部隱藏在幕后。 如今的地级市政府,则像一个拥有了正规信用卡,且每一笔消费都记录在案,受到严格额度管理和监督的现代消费者。 不管最终能不能还得起,至少现在责任主体明確了,中央知道你借了。 而不是像以前债务全是儿子借的,老子跟个圣女似的乾乾净净。 张舒面对满堂质疑,神色依旧从容。 他向端坐在主位的苗战洋使了个眼色,示意该他上场了。 然而,此刻的苗战洋並没有比那几个局长好多少,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有点吃不准。他也没想到张舒的胃口竟大到这个地步! 他在心里飞速估算了一下,按照盐市现有的財政收入,光是完成张舒所说的这“第一期”的几条主干道,全市財政就得被抽乾。 市委市政府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恐怕起码两年內別想按时拿到工资,才能勉强填上这个窟窿。 而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等他这套惊天动地的规划全部落地完成,自己怕不是得在盐市干到退休? “咳!!” 张舒轻轻咳了一声,顺带提醒他一下。 “三年!!!” 这两个字在苗战洋脑海中炸响。 苗战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都安静!” 他声如洪钟,义正言辞:“既然是改革,那就要改得彻彻底底!如果还缩在原有的条条框框里打转,那还叫什么改革?!” 他环视著每一位在场的干部,“胆子要放大,思路要打开!不要怕失败,天塌不下来! 具体的实施路径,银行方面负责提供资金支持,你们各个部门负责把项目落地实施、確保质量!至於政策和审批…… 我亲自去省里,去京都,向上级说明情况、爭取支持!” 最后,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为了盐市几百万百姓的福祉,为了城市长远的发展,我们连这么一点探索的风险都不敢承担吗?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真是枉做百姓的父母官!” 眾人见苗战洋態度如此坚决,甚至不惜亲自向上“闯关”,这些部门一把手心里清楚,这事已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知道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然而,现实存在的问题像一道鸿沟横在眼前。 建委主任苦著脸,几乎是带著恳求的语气说道:“苗市!我们理解您的决心,就算资金问题能有办法,可……可我们全市的建筑工人就这么多。 就是把所有工程队都算上,也凑不出张董规划里需要的庞大人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人?那就创造人!” 苗战洋大手一挥,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按照张董的规划,我们现有的国营企业,人浮於事的现象必须根治! 各级领导班子,先给我精简掉四成!那些常年亏损、资不抵债的厂子,就不要再浪费资源了,直接关停倒闭! 工厂的工人下岗,也是不可避免的。这个比例,初步就定在三成。 而这些下岗的工人,还有原先那些国营厂的领导班子,不能把他们简单地推向社会,要给他们新的出路。 这人不就出来了吗? 把他们全部组织起来,进行基础技能培训,然后投入到道路、桥樑、园区这些基础设施建设当中去!” 这个方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一场触及整个盐市根本的產业结构与人力资源的大调整! 第556章 为城市布局 疯了!疯了!苗市长疯了! 这几乎是此刻办公室里所有人心中的吶喊。 如此大规模的人事震盪,涉及数万名职工和干部,那些被调整、被精简、甚至直接丟掉铁饭碗的人,岂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別说修路了,光是应付没完没了的告状和纠纷,就足以让整个市政府瘫痪! 谁能乐意从坐办公室的干部或者国营厂工人,跑去风吹日晒地修大马路? 这其中的阻力,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苗战洋將他们脸上的震惊、惶恐与不以为然尽收眼底。 他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了,他们还在掂量著人情世故的轻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隨即,苗战洋用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心中一凛。 “方案,我已经给你们了!回去之后,立刻执行!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道路施工,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现在,谁有困难,可以站出来提。我现场就给你解决,给你换一个清閒的、没有困难的岗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没有人敢动弹,更没有人敢直视他。 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换岗位”,意味著政治生涯的终结。 “很好!” 苗战洋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看来大家都很有信心,很有干劲!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散会之后,全部动起来! 我丑话说在前头,哪个部门负责的领域,出现了大规模上访事件,员工问题没有处理好,影响了工程进度……”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面孔。 “那他这个负责人,就给我去工地上修马路!我说到做到!” 苗战洋说完,便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重新坐回了老板椅,用行动表明此事已无討论余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张舒知道,此刻该他出场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与苗战洋的雷霆万钧不同,他的语气平和。 “各位领导,请大家先冷静下来,不要把这件事想得过於悲观。 裁撤旧的、低效的岗位,本身就是为了创造新的、更有价值的岗位。 这不是资源的消亡,而是资源的一次重新分配和优化组合。 但是,我们在向下传递信息时,必须彻底扭转一个观念,不能再让任何人抱有『铁饭碗』的幻想! 如果每个人都想著进来当大爷、混日子,那我们的改革从何谈起?城市的发展又从何谈起? 我们必须建立起新的规则: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新的基建公司,將实行严格的绩效考核与市场竞爭。你有力气,有技术,肯吃苦,在这里就能挣得比在旧厂里多得多!你要是还想混日子…… 那对不起,新时代的列车上,没有你的座位了。” 张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改革,我將从两大核心方向入手。 第一,就是我们刚刚討论的,整合资源,成立全新的盐市建筑集团。 请注意,这个新集团,绝不是过去那种功能单一的建筑工程公司。它必须功能齐全、架构科学、目光长远!”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可以明確地告诉各位,未来的华夏,必將迎来一场规模空前的基建大发展。 因此,我对盐市建筑集团的期望,绝不仅仅是窝在盐市这一亩三分地。 它要有能力走出市门,在省內的竞爭中脱颖而出,要有魄力走向全国,参与国家级的重点工程,更要有雄心跨出国门,去承接海外的建设任务!” 为了给这个宏伟目標一个坚实的锚点,他拋出了一个极具衝击力的消息。 “实不相瞒,我们信诚集团位於沪市的总部大楼,目前已经启动全球招標。仅这一项目的投资金额,就超过十亿华夏幣。 试想,如果盐市建筑集团,具备这样的实力与资质,是不是就有机会拿下这样的订单?这样一个项目,难道不能为盐市的財政回上大大的一口血吗?” 张舒总结道:“当然了,现在肯定是赶不上了,你们也別想了! 但是我们的盐市建筑集团,从诞生之初就註定与眾不同。 它旗下的技术人员必须不断学习,不论是去科学院进修,还是去国外学习掌握最前沿的工程技术。 我们的目標是能够承建华夏最高的摩天大楼,乃至复杂的铁路、公路、特大桥樑与超长隧道。 最终,盐市建筑集团要完成的,是从一个传统『施工队』到现代化『综合运营商』的彻底蜕变。 它必须实现从投资、规划、设计、建造到运营维护的全產业链覆盖。未来,它完全可以凭藉自身实力,投资建设商品房並自主销售,形成良性循环的商业闭环。” 张舒所描绘的,完全顛覆了在场所有人对建筑公司的认知。 谁能想到,一个原本在他们印象中只是盖房修路的施工企业,竟能被赋予如此宏大的战略意义和复杂的產业架构? 从整合本地资源,到角逐全球市场,从承接单一项目,到布局全產业链。 格局之大,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像。 一想到盐市自己的企业未来能將旗帜插遍全国、走向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感便油然而生。 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被一种热血沸腾的期待所取代。 张舒拍了拍手,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当然了,要让盐市建筑集团完成这样的蜕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离不开海量的、持续的资金投入。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重中之重,就是为盐市找到一条能自我造血的、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而这条发展快车道,还必须配备一个强大的引擎。 那就是搞钱!快速搞到更多的钱!” “哗——”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整个会议室,刚才听的心潮澎湃的眾人,此刻更是伸长了脖子,双眼放光。 张舒说到现在,饼画的是又大又圆,看得人心驰神往。可全是要砸钱的项目,得赶紧搞钱才是硬道理啊! 现在,终於要听到最关键的部分了,这钱,到底从哪里来? 第557章 那……就干? 张舒这话,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努力维持著威严姿態的苗战洋,此刻也忍不住了。 “张董,你就別卖关子了!你说的这条能自我造血、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具体指什么?我们又该怎么去搞这个钱?” 剎那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財政局长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仿佛那上面能变出金子来。 后世的盐市,走上了绿色低碳的发展轨道。 作为一座积极推动科技创新与產业转型的沿海城市,它不仅在风电、光伏、氢能等绿色新能源领域走在全国前列,更已成为国內知名的海上风电装备製造基地。 也聚集新一代信息技术与高端装备產业,比如光学电子、智能终端、机器人、物流无人车等產品更是行销全国,传统行业依然以汽车製造为主。 张舒不打算改变这样的发展基调,隨著星辰通讯的落户,盐市现在有了更好的基础,他决心將这里打造成为一座真正的科技之城。 重生回来,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还有什么,能比亲手改变家乡的命运更有意义? 他要让盐市摆脱原有的发展桎梏,更要为这片土地注入超越时代的灵魂,让家乡的名號,响彻在科技与创新的潮头。 张舒拋出他的第二个规划,“第二,是成立盐市科技集团。” “科技集团?” 苗战洋一听到这名头,兴趣瞬间被提了起来。 “这名头可不小,具体生產什么?难不成也和你们信诚科技一样,製造游戏机?” 他说著,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我听说,那玩意儿现在可是印钞机啊!” 张舒笑著摆了摆手,“苗市,游戏机確实赚钱,但市场的格局已经定型。有任天堂和信诚在前面,其他品牌再想挤进去,事倍功半。这种傻事,我可不干。” “哦?” 苗战洋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不做游戏机,我们做什么?” 张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拋出了一个问题。 “苗市,各位领导,你们应该都看过电影,或者用过那种唱卡拉ok的录像带吧?” 他用手比划著名,“就是一个大黑盒子,放映时间一长,画面就满是雪花的那种东西。” 吴图图当即就喊了起来,“我家就有!” 张舒点了点头,“我要做的就是基於这种大黑盒子,创新出一种全新的东西。我暂时叫它光碟录像机。” 一听创新二字,在座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刚被调动起来的热情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们更习惯沿著张舒已经验证成功的路走。 比如游戏机,市场火爆,利润可观,他们敢蒙著头往前干。或者是汽车製造,虽然投入巨大,但毕竟有成熟的產业模式可以借鑑。 可唯独创新,这玩意儿不一样。 它意味著未知的市场反应和难以预估的风险,成功了固然好,可一旦失败,巨大的投入打了水漂,谁来负责? 这不是修路架桥,路修好了总有人走。一个没人要的新玩意儿,那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张舒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理解这种顾虑。在旧有的体制和思维下,求稳是本能,冒险才是异类。 但他今天,就是要打破这种本能。 “苗市,各位领导,我所说的光碟录像机,绝不是虚无縹緲的科学幻想。它是一项已经走出实验室、技术完全成熟,即將在未来几年內席捲全球的革命性產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苗战洋,话语斩钉截铁。 “它,就是我们盐市国企改革、实现產业升级的现金奶牛。我们必须不惜代价,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间窗口!” 苗战洋看了张舒一眼,摸了摸脑门。 “道理我懂,可这玩意儿……我们谁都没见过,更没人用过,心里实在没底啊!” 张舒点点头,“苗市,您现在看电影、唱卡拉ok用的是录像带,对吧?我说的这个新东西,它不用磁带,用的是像唱片一样,但更小、更亮的光碟。 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台超级智能的图像与声音复印机。 它的工作原理,是將一整部电影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分解成海量的数字信息,然后像刻章一样,复印到这张小小的光碟上。 播放时,机器內部的雷射头能精准读取这些信息,再高速还原成连续、流畅的动態影像。 各位可以对比一下。 传统的录像带播放一百次,画面就开始模糊、抖动,出现恼人的雪花。而我们这张光碟,即便播放一万次,画面依然能像第一次那样清晰、稳定、色彩鲜艷! 一张巴掌大的光碟,容量足以装下一部完整的电影。它的核心原材料是聚碳酸酯塑料,一旦实现规模化生產,单张成本將远低於製造复杂的录像带。” 张舒继续画大饼,描绘出令人心潮澎湃的市场前景。 “苗市,你想想,现在市面上最普通的国產组装录像机也要上千元,进口品牌更是高达四五千元,功能却仅限於播放模糊的录像带和接收不稳定的电视信號。 而我们这款光碟录像机,將凭藉其顛覆性的画质、耐用性和便捷性,彻底淘汰落后的录像带时代。它可以让成千上万的家庭,在家里就能看到清晰如电影院画质的电影。 这,將是继彩电、冰箱之后,引爆华夏千家万户消费热潮的又一件標誌性大件!” 看著这群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张舒知道再多的技术分析和市场描绘也是对牛弹琴。 他收起耐心,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相不相信我张舒赚钱的能力?” “那肯定的啊!” 財政局长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甚至带著崇拜。 “张董,不瞒您说,现在国內不少经济学家和学者都在专门研究您呢,就想复製您的成功路径!” 张舒大手一挥,斩断他们所有退路。 “既然信我,那就別问东问西,跟著我干就是了!” 压力瞬间给到了苗战洋。 他用力挠了挠头,看了一圈在场的同僚。他从每个人脸上都看到了犹豫,但也看到了他们被张舒那句信我就跟我乾的话点燃。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用一种试探语气问道:“那……就干?” 这声询问如同点燃了引线。 “干!!” 吴图图第一个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干了!” “干!” 一时间,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兴奋的应和声。 一个关乎盐市命运的重大决策,就在这充满江湖草莽气息的豪赌中,一锤定音。 第558章 司仪 等场面稍稍安静下来,苗战洋將主导权交回张舒手中。 “张董,既然方向定了,你就直接分配任务吧!咱们这个盐市科技集团,具体要怎么搞起来?” “好!” 张舒当仁不让,开始部署,“第一步,市里利用外事办先在香江成立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將作为我们在海外的触角和平台。 第二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动用你们所有的海外关係和渠道,找到一家名为c-cube microsystems的美国公司。 我的目標很明確,全力收购它! 如果收购条件实在不成熟,最底线也要成功入股,成为其具有话语权的重要股东。 因为这家公司所研发和生產的mpeg-1解码晶片,是整个光碟录像机能否成功的核心技术!” 苗战洋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他试探著问:“张董,收购这样一家美国公司,大概……需要准备多少资金?” “我预估,在一亿美金上下。”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亿美金!这对盐市而言,无异於一个天文数字。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刚刚下定的决心仿佛又开始动摇。 张舒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必须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各位,这笔投资绝对物超所值。等收购完成后,如果你们觉得这家公司不值这个价,让信诚集团按照一亿美金的原价,从你们手中接盘。” 一听有张舒兜底,巨大的资金风险瞬间被化解。 苗战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当即拍板:“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敢蒙头往前冲了!我稍后就去协调,向外经贸部门申请外匯额度!” “那么最核心的问题已经解决。” 张舒目光转向轻工业局局长吴清泉。 “吴局长,你接下来的任务非常关键,也非常繁重。整个盐市国有企业的重组工作,就交给你来牵头负责。” 吴清泉立刻挺直腰板回应,“张董!您儘管安排!我们轻工系统保证完成任务!” “好!首先,整合全市所有电子类工厂,统一调度。它们未来的核心任务,是专门生產电源、各类连接线缆,並最终承担整机的装配工作。 其次,塑料製品厂要全力配合,负责研发和生產设备的外壳、面板、按键等所有结构件。 接下来,还有专门製造光碟机的工厂、生產精密电路板的工厂、產品包装厂、光碟压制厂、变压器厂、印刷厂……所有这些配套工厂,必须儘快完成重组和產能调整。 切记,不必等到美国那边收购完成再启动。 我们可以先向c-cube公司採购一批mpeg-1解码晶片,吴局长你的首要目標,是集中力量,在最短时间內把第一台样机给我做出来!” 苗战洋在一旁听著,感觉吴清泉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老吴,你放开手脚先干起来!缺什么人手,遇到什么跨部门的协调问题,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我亲自给你调度!”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谢苗市!” 得到市长的全力支持,吴清泉底气更足了。 张舒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环视一圈,他开口问道:“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在吗?” 现场无人回应。 苗战洋笑著接茬道:“你之前安排的议题里没提到宣传部这块,所以也没请他们过来。” 张舒点点头,“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那我就直接说了,到时候麻烦大家转达一下。 请市委宣传部牵头,组建盐市数字音像出版社。这个新机构的核心使命,是解决我们產品的片源问题。 出版社要立即启动与全国、港台各主要电影製片厂、唱片公司的商务谈判,大规模购买影视和音乐节目的数字版权。 硬体未动,內容先行。在我们的光碟录像机推向市场之前,必须建立起丰富的片库资源!” 张舒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 “好了!关於这次盐市科技集团和盐市建筑集团的初步规划,大致就是这些!” 苗战洋隨即站起身,面容肃然地做最后总结。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內容,关係著盐市的未来。请大家务必深刻领会,严格按照张董的规划和部署来执行任务。 不论是为了盐市几百万老百姓的福祉,还是为了各位肩上的职责与个人发展前途,这个任务,你们都必须完成好!” “放心吧,苗市!” “我们这就去办!” “保证完成任务!” ...... 在一阵附和声中,各位局办的一把手们拿起笔记本,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等最后一位局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苗战洋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背瞬间鬆弛下来。 他离开那张象徵权威的老板椅,几步走到会客沙发前,紧挨著张舒坐下,他脸上方才的决断与威严已被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取代。 “张董,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我这心里,慌得厉害啊!” 张舒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九成把握吧!”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苗战洋紧皱的眉头。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九成!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苗战洋话锋猛地一转,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舒,“对了,你过两天结婚,司仪请好了没?” 张舒愣了一下,抬起头,“啊?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苗战洋大手一挥,“嗨!那不用找了,我来当这个司仪!咱们这也算是,公谊私交,两不耽误!” “哎唷!这不合適吧!您这一市之长,马上都要当书记的人了,来给我当婚礼司仪……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苗战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能传成什么样?那必然是一段佳话!是咱们盐市官企同心、共谋发展的最好证明。 我这个市长,说到底就是盐市的大家长。家里人办喜事,我这个家长出面张罗,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第559章 出主意 苗战洋说完,便觉一股干事创业的豪情在胸中激盪,坐不住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只觉得满腔热血亟待挥洒,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心念一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张董!盐市建筑集团和盐市科技集团这两家公司,信诚要不要也入个股?” 他这话问得极为坦诚,没太多弯弯绕绕,纯粹觉得张舒要是成了股东,定然会更加尽心尽力。毕竟自己的產业,哪能不用心经营? 张舒闻言却立即摆手,“不了不了!还是分开的好。” 他神色认真了几分,“公私分明,这对您、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这两家公司所有的战略规划都可以按我的思路推进,但財务这块我不沾手。 而且必须和信诚做好切割。现在把界限划清楚,將来才不会被有心人说我们搞利益输送。乾乾净净做事,才能走得长远。” 苗战洋听他这么一说,才猛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眉头微蹙,“张董,你这话在理。可你既不是政府人员,也不是国企干部,出这么大力却分文不取,这……这不太合適吧?总不能让你白白付出啊!” 张舒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洞明世事的淡然。 “苗市,为盐市推进这两个项目,我的立场很明確,不会从中捞取一分不正当的利益,但同样,也绝不会用信诚的钱来贴补公家的事。 因为这本就是公家主导的公共项目,帐目必须清清楚楚。”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这片熟悉的土地。 “作为土生土长的盐市人,我的私心就是,希望用自己这点前瞻性的眼光和微不足道的经验,为家乡父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希望盐市能抓住这次机遇腾飞,让乡亲们赚的越来越多,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 他转回身,与苗战洋四目相对。 “我的角色,就是个『出主意的』。把方向指明白,把路子趟出来,剩下的,还是要靠政府带著盐市自己走。” 听到这番话,苗战洋不禁为之动容。 张舒说得轻描淡写,只说自己是出出主意的,可这个主意,价值何止千金? 更难得的是他那份坦荡。没有闪烁其词,没有暗中布局,就这么光明磊落地把利益、风险都摊开在桌面上,纯粹得让人心生敬佩。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苗战洋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自己最初想到的,却是政策风险、个人前程,而张舒谋划的,却是如何让盐市真正崛起、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一刻,苗战洋对张舒的印象彻底改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向张舒:“张董,我明白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专人去对接那家c-cube公司。” 张舒又想起什么,叮嘱道:“对了苗市,务必派专人去专利局做好全面布局。 我们產品的每一个配件、每一项技术创新,包括產品的外观设计,都要在全球主要市场完成专利註册。这件事上,千万不要捨不得投入。” “好!这件事我亲自盯。” 前世万燕专利事件闹的很大,不过这次由他和盐市政府来主导这个项目,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了。 vcd的发展契机在1992年,是华夏现代集团的一名技术工程师姜万勐,偶然在美国的一次展览上看到了c-cube公司展出的一款名为mpeg的解码晶片。 这款晶片能够將庞大的视频数据压缩並存储在光碟上。 姜万勐意识到,可以將这种晶片与当时已经成熟的cd光碟技术结合,製造出一种专门播放视频的家用电器,这就是vcd的原始构想。 后来,姜万勐找到c-cube公司的董事长孙燕生(美籍华人),两人一拍即合。 由c-cube提供解码晶片,姜万勐的团队负责整机设计和开发。 而万燕这个名字,就取自姜万勐和孙燕生名字的组合。 世界第一台vcd机是1993年9月,由万燕公司研製出的,这无疑是一项划时代的创新,它开创了全球家用数字光碟影像的时代。 然后令人扼腕嘆息的是万燕虽然申请了专利,但他们没有申请国际专利。 万燕认为vcd的核心技术mpeg技术是c-cube的,整机结构並不复杂,申请国际专利意义不大且费用高昂。 因此,他们只在华夏境內申请了专利,而且即使在华夏,其专利申请的范围和强度也不足以形成技术壁垒。 这个决策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当vcd市场在华夏被引爆后,全球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在除华夏以外的市场自由地生產、销售vcd机,而无需向万燕支付任何专利费用。 结局就是万燕开拓市场,他人坐享其成。 万燕投入了巨资教育市场,告诉消费者什么是vcd。 而他们生產的第一批1000台vcd机几乎全部被国內外家电厂商买去做了样机,进行解剖、研究和模仿。 然而由於没有国际专利保护,松下、索尼、三星等国际巨头迅速跟进,並利用其强大的品牌、资金和生產能力,在全球市场占据了主导地位。 在华夏国內,情况同样糟糕。 由於技术门槛不高,加上万燕的专利无法阻止蜂拥而至的模仿者,成百上千家vcd组装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爱多、新科、先科、步步高等品牌迅速崛起,通过激烈的价格战和营销战,將市场变成一片红海。 而作为开创者的万燕,由於前期研发成本过高,加上市场竞爭激烈,市场份额从100%急剧萎缩到可怜的2%,最终在1996年被其他公司兼併。 万燕的悲剧,从商业逻辑上看,其始作俑者恰恰是作为技术伙伴的c-cube公司。 vcd技术的核心在於mpeg-1解码算法与编码技术,而这最致命的专利,就掌握在孙燕生的c-cube手中。 问题的根源在於商业模式的根本衝突。 c-cube公司是一家晶片设计和技术公司,它的商业模式,是向儘可能多的整机厂商销售其mpeg解码晶片。 因此,c-cube非常乐意看到vcd市场被万燕打开后,有大量的厂商涌入。 从爱多、新科到万利达,这些后来的知名品牌,无一例外都成为了c-cube的客户,从它那里购买核心的解码晶片。 从这个角度看,c-cube和万燕的利益在后期是极不一致的,甚至是敌对的。 万燕希望独占市场,而c-cube希望市场百花齐放,以便卖出更多晶片。 这也是张舒坚持要苗战洋收购c-cube的原因。 第560章 懂我意思吧? 隨著婚礼日期临近,信诚集团的每个角落都洋溢著喜庆。 为了给张董把场面撑足,韩明这次可花了不少心思。 除了给全体员工准备了红包,更在厂区大门外设立多个发放点,每个下班的工人都能领到喜糖、大糕和果子。 为確保供应充足,韩明直接包下了周边数十家食品厂的生產线。 要让所有人都沾沾张董的喜气!! 韩明时不时去发放点晃荡一圈,不时给闻声而来的老人、小孩抓上一把糖果。 一位老人捧著满兜的喜糖,笑得合不拢嘴:“代我们谢谢张董!祝张董白头偕老!” 声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闻讯赶来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眼看人流络绎不绝,韩明非但没有收紧发放,反而大手一挥:“再加五个发放点!” 十个发放点在厂区侧门一字排开,日夜不停地向市民派发喜礼。 喜糖、大糕、果子堆积如山,工作人员轮班作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每个发放点都配备了专业的安保人员维护秩序。 只要有耐心,不论男女老幼,理论上可以无限领。 队伍从厂区侧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又顺著马路拐了好几个弯。 张舒看到这一幕,也没有阻止。 由於李政华的身份特殊,婚礼的规格自然要把握分寸,不能太过招摇。但是热闹热闹总可以吧!不然自己赚这么多钱干嘛? 信诚厂区里,从各地赶来的亲戚越来越多。 比起住在宾馆,他们更愿意挤在厂区宿舍,这里的条件比外面的宾馆可要好上不少。 “小舒!来来来!” 张国庆瞥见孙子,连忙招手把他叫到身边,“明天去接婉棠,定好谁当伴郎没有?得早点確定,我好跟人家交代接亲的规矩。” 首先排除的就是家里同龄的亲戚,关係一般,没那个必要。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苟子强,主要这傢伙长的丑,站在自己身边绝对能起到绿叶衬红花的效果。 不过转念一想,苟子强那张黑脸凶相万一把李家人嚇著就不好了,毕竟接亲是喜事。 “让三强跟我去吧。”张舒最终做了决定。 老爷子满意地点头:“那我这就去找他说道说道明天的注意事项。” 厂区活动中心临时改成的礼宾处里,张丽、张娟和秦秀秀,三个女人围坐在铺满红纸的桌前,核对礼单。 登瀛饭店那边,张建设和秦正华正带著一帮年轻人布置宴会厅。 两人站在梯子上悬掛喜幛,不时对著大厅的布置指指点点。 张舒迎面撞见了同样背著双手四处溜达的张建军,父子二人此刻却成了最清閒的人。 “爸!” 张舒快走两步跟上,“咱们是不是该主动找点事做?这么晃荡著,你心里不发虚啊?” 张建军慢悠悠地停下脚步,眯著眼看了看儿子。 “急什么?明天有你忙的。” “我知道明天我忙,可我说的是你啊!儿子明天就结婚了,你这样背著个手到处转悠,不太合適吧?” 张建军被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把手从背后鬆开。 “这......也没人安排我做什么啊?我想做点事,你妈还让我滚远点。”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拿自己开涮呢! 张建军老脸有些掛不住了,这会儿撞都撞见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得说点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以后你就是大人了。 成了家,要担得起责任,要对人家姑娘好,要...... 反正...好好过日子。” 他用这五个字,为这突如其来的叮嘱画上了句號。 张建军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 张舒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逗他:“大致能懂!不过您要是说得更细点,我应该能领会的更透彻。” “细不了一点!” 张建军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什么似的。 “这句话还是我当初结婚的时候,你爷爷叮嘱我的。现在我把它传递给你,咱们这也算完成交接了!” 张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原来就是这么个传承法!” “行了,你就慢慢悟吧,我先走了。”张建军说著就要转身。 碍於肚子里就这么多墨水,他生怕儿子继续追问,赶紧找了个藉口开溜。 反正他作为父亲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那小子这么聪明,应该能领会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夜幕初垂,信诚厂区食堂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依照老规矩,张家与秦家在婚礼前夜办了场团圆饭。 张舒原本以为只是至亲小聚,踏进食堂却愣住了,十张圆桌座无虚席。 他都不知道,自己家竟有这么多亲戚。 张国庆看见大孙子过来,连忙走上前,笑著拍拍他的背,领著他从主桌开始认亲。 “那是你三舅公,特意从牡丹江坐了两天硬臥赶来的。旁边穿红衣裳的是他大女儿,你得叫表姑……后边那一桌是你妈娘家那边的,秦家坳就来了二十多口人……” 老爷子如数家珍,张舒却听得头晕,这些人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来者都是客,他举著酒杯跟著爷爷挨个敬酒,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微微躬著身。 “三舅公,您这么大老远赶来,辛苦了,谢谢您!” “表姑,感谢您来,吃好喝好。” “李伯伯,您坐您坐,我干了,您隨意。” ...... 饭桌的间隙,他瞥见张建军,正被几位老兄弟围著,脸上泛著红光,显然很享受兄弟间的吹捧。 与此同时。 市中心的锦江饭店宴会厅內,李家的聚会则是另一番景象。 与张家那种热火朝天的市井热闹不同,李家的宴席格局更为考究。 主桌上李勇军老爷子不怒自威,眉宇间透露著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仪。 身旁是长子李正阳,以及几位在重要部门任职的子侄辈,儼然是一个枝繁叶茂、底蕴深厚的政治家族,席间交谈声不高,却句句关乎时局动向。 李勇军目光扫过满堂儿孙与前来道贺的世交故旧,这其中不乏一些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面孔。 他的目光转向二儿子,笑著问道:“政华!明天过后,我李家这颗明珠,便要移庭入院咯!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啊?” 第561章 主政一方 “我也正想问呢!”李政阳也来了兴致。 李政华摇摇头,神色复杂:“爸,大哥,你们当爷爷、当父亲,可毕竟没亲自养过闺女。这心里头……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李政阳挑了挑眉,“正因为没体会过,才想听听你这个体会过的人说说嘛!” “成!” 李政华顺手將酒杯推到他面前,“老大,喝两个,我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李政阳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旁边的李剑青连忙上前斟酒,他又是一仰头,杯底朝亮示意。 李政华望著杯中晃动的酒液,目光渐渐深远。 “这感觉就像自己精心培育了二十多年的兰花,明天就要连根带土移栽到別处去了。你明知那处水土丰沃,园丁也是个靠谱的,可这心里头就是空了一块。” 他苦笑道:“白天忙著工作倒还不觉得,一到夜深人静,我和佳林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你都不知道,我多少年没这么难受过了。” 李政华说著说著,不自觉地就將杯中酒喝完。 “哈哈哈!” 李政阳见状大笑,执瓶为他斟满,“来!这杯酒我得敬你。” “喔?敬我?这话怎么说?”李政华挑眉道。 李政阳压低声音:“剑青的任命下来了。” 李政华闻言將刚端起的酒杯放回桌面,“怎么说?去哪儿?” “江省的一个县,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李政华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剑青,眼睛瞪得滚圆。 “我的乖乖!这可不是破格提拔这么简单啊!你小子起码少走十年路!” 李政阳重新端起酒杯。 “我和爸仔细分析过,上面这次能给这么大的面子,是看在你女婿的份上。 张舒为国家办了那么大的事,自己却不在体制內,也从未向国家提过任何要求,导致上面想给奖励都找不到地方。 可以说,剑青能走出这一步,张舒在后面至少推动了九成五!剩下那半分情面,恐怕还是看在老爷子过往的贡献上。 所以说,政华,这杯酒必须敬你。你有个好女婿啊!” 李政阳將酒杯又举高几分,“政华,你说这杯酒,我该不该敬你?” “哈哈哈!该!太应该了!” 李政华眉宇间的鬱结顷刻间烟消云散,畅快的笑声在厅堂里迴荡,“要我说,这一杯都嫌少!该痛饮三杯才是!” 他举杯和李正阳相碰,眼底满是自豪。女婿这般出息,让他这个岳父脸上苦不起来啊。 李剑青也端起酒杯,走到李政华面前,“二叔,我也敬您一杯!” “好好好!” 李政华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他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即喝。 “剑青啊,主政一方,和你以前当个刑警队长可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要紧盯大方向,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刑警队长干不好,顶多案子破得慢些;可县长要是干不好,老百姓可是要骂娘的!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 遇事千万不能衝动,不要当出头鸟。 现在政策风向还不明朗,不要轻易发表个人看法。到了地方上,要团结好同志,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灵活变通。” 说到这儿,他才举杯与侄子相碰:“二叔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谢谢二叔!以后在工作中遇到问题,我一定多向您请教。” 主位上的李勇军欣慰地点点头。 “这就对咯!你二叔在基层深耕多年,主政一方的经验非常人可比,你要多学多问。” “我知道了,爷爷!” 李剑青恭敬应道,隨即嘿嘿一笑,带著几分好奇看向李政华:“二叔,听说张舒给您送了一份特別的大礼啊?” 李政华摆摆手,故作淡然,“什么礼不礼的,说到底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话勾起了李勇军和李政阳的兴趣。 “哦?具体说说?” 李勇军也饶有兴致地放下茶杯,“那小子把咱们家掌上明珠娶走,给老丈人备了什么厚礼?” 李政华环视了一圈在座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淡然。 “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看我初到金陵,怕我初期工作不好开展,这不,非要把信诚科技搬到金陵来。” “我滴个乖乖!” 李政阳忍不住惊呼,“就是那个在日本都引起轰动的信诚科技?听说那可是高科技企业,能带动不少就业吧?” “哎呀,也没多少。” 李政华摆摆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也就一万多人吧!我反覆劝他別这么折腾,搬这么多厂房设备太费事了。可这孩子就是不听劝,非要这么办,我这个做长辈的,能怎么办?” 他看似在抱怨,字里行间却满是藏不住的自得。 就连主位上的李勇军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创造一万多人就业的厂子?这份聘礼可不轻啊!” 李政华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挨!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信诚、信诚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周围人倒是还好,最多感慨两声,但在座几位主政一方的,眼睛都直了。 李剑青更是听得心头狂跳,他即將赴任的江省石县,总人口不过三十万,其中二十八万以上都是农业人口。 要是上任时能带著这样一家高科技企业过去…… 应该能横推一切吧?怕是省领导都得来给自己散根烟! 那政绩不得哗哗的,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李剑青美滋滋的想著,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个事情不现实,石县要啥没啥,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找不出几条。 哪怕只是承接一些產业链的边角料,对石县来说也是遥不可及。原材料的运输成本、技术人员的短缺、配套设施的匱乏……每一道坎都是天堑。 就算把最简单的组装环节放到石县,光是物流成本就能把利润全吃掉。 想到这里,李剑青无奈地嘆了口气,明明知道这是个能改变全县命运的机会,却因为基础太差只能干瞪眼。 他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火苗熄灭了,彻底打消了向张舒开口求助的念头。 与其现在强求一个註定消化不良的大礼,不如踏踏实实把基础打好。等到合適的时候再找个契机请张舒来看看,那样才水到渠成。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轻鬆了许多。 第562章 接亲 1992年5月2號,清晨..... 信诚厂区大门前,铺著一张被红布盖住的长案,案台上陈列著各式糕点、水果和三杯清酒,香炉中三炷清香青烟裊裊。 张国庆站在最前,身后依次是张建军、张建设,张舒作为今日的新郎官立在最后。 四人神情庄重,张国庆苍老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祖宗在上,张家第五代孙张舒,今日迎娶李氏婉棠为妻。特此稟告先祖,祈求保佑新人百年好合,家业兴旺。” 张建军上前一步,將三杯酒缓缓洒在地上,“请祖先护佑新人平安顺遂,白头偕老。” 完成祭祖,八辆崭新的云雀轿车已经整齐列队,每辆车都贴满了大红喜字,车身扎著彩带和气球,车牌处统一贴著百年好合的红色剪纸。 接亲人员都已到齐,张舒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8:30。 一行人帮著又检查了一遍红包,將一条带著肋条的猪肉用红纸包好,这是当地习俗,寓意新娘是母亲的心头肉,以此表达对岳母的感恩。 香菸、喜糖、糕点等物更是成箱地搬上后备厢,与捧花放在一起。 八点三十八分,在一阵震耳的鞭炮声中,八辆云雀轿车缓缓驶出信诚集团大门,朝著紫薇花苑的方向出发。 领头的婚车在前方路口右转,选择了那条稍远但更为宽敞的解放路。 这是当地的老规矩,去一回二。 接新娘去的路和接回来的路必须不同,寓意著新婚夫妇从此开启新生活,永不走回头路。 车內,张舒本人、伴郎赵三强、加上八位司机和一位摄像师,正好是单数十一人。 这也是老传统,接亲时必须是单数,待接到新娘后,人数自然变成双数,象徵著去单回双,成双成对。 紫薇花苑..... 晨光透过纱帘,陈佳琳站在女儿身后,手中拿著木梳,细细梳理著李婉棠及腰的长髮。 镜中的新娘身著一袭大红旗袍,一双杏眼含羞带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柔情。挺秀的鼻樑下,唇瓣宛若蔷薇,微微上扬的嘴角带著天然的甜美。 “我们婉棠今天真美!” 陈佳琳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后这头髮,可就要你自己梳了。” 李婉棠从镜中望向母亲,眨眨眼,“妈,您这话说的,自打我上小学,您也没帮我梳过几次头呀!”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陈佳琳轻拍女儿的肩膀,眼角却漾开笑纹,“我这是感慨!感慨你懂不懂!从今天起,你就是別人家的媳妇了……” 她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想起女儿小时候坐在梳妆檯前,晃著两条小腿等她编辫子的模样。 时光荏苒,那个小丫头转眼就要出嫁了。 李婉棠伸手轻轻覆上母亲的手背,“妈,要不……您別去金陵了,就留在盐市吧?” 陈佳琳闻言,反过来轻拍女儿的手,眼含慈爱。 “傻丫头,那把你爸一个人扔在金陵啊?他那个连袜子都找不著的人,没我在身边可怎么办?” “那好吧……” 李婉棠轻抿嘴唇,撒娇道:“那您一定要常回来看我啊!” “非得我回来看你?” 陈佳琳板起脸,“你这丫头,就不能去金陵看看妈?” 这时陈佳琪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姐!婉棠准备好了吗?时间差不多了,新郎官的车队马上就要到了。” 她笑著催促:“快点把新娘的鞋藏起来,张舒太聪明了,可得藏得隱蔽些!” 李婉棠闻言站起身,“好啦好啦!” 她在臥室里边走边环顾四周,手指轻点下巴,“我得好好想想,藏在哪儿才最难找……” 陈佳琳对自家女婿很有信心,看著她们忙碌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要我说,就凭张舒的智商,你们藏哪儿都是白折腾。依我看,还不如直接给他算了,省得白费这个劲。” 这话音刚落,外间的姑娘们就嘻嘻哈哈地涌了进来。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有李家的亲戚,也有盛阳厂的老同事,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对於能为难住大名鼎鼎的张舒,她们的兴致格外的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姐妹们快帮我想想!” 李婉棠提高声音,“一定要找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这群狗头军师立刻七嘴八舌地出起主意来。 考虑到新娘要坐在床上等候,有人提议灯下黑,就藏床底下最保险! “电视机后面!” “塞沙发垫子里!” “掛钟后面正好有个空隙!” “那个花瓶!插几支花挡著!” 建议逐渐离谱起来。 “让小孩揣怀里!” “绑伴娘大腿上!” “埋米缸里用米盖住!” 陈佳琳一听这话脸都黑了,“谁说的藏米缸?这米以后还吃不了?” 李婉棠却摸著下巴,觉得这个主意还真不错,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妈!我这是新鞋,一点都不脏的。难道您就不想看看张舒能不能找到吗?” 陈佳琳果断摇头:“我不想!你少糟蹋家里的大米!” 李婉棠被母亲说得撅起嘴,不情不愿地放弃了米缸这个绝佳的藏鞋地点。 狗头军师们不甘寂寞,又有人灵机一动。 “要我说,把鞋藏在李书记身上,张舒肯定没辙,他总不敢去翻老丈人的身吧?” “去去去!你们可別出这种餿主意了!” 这次没等陈佳琳开口,李婉棠自己就先否决了这个提议。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了喜庆的序幕。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屋里的姑娘们顿时慌乱起来。 李婉棠闻声,立刻提著旗袍下摆快步走回床边,开始进行坐福的仪式。 第563章 闯关! 当张舒带著迎亲队伍来到门前的时候,只见大门、二门早已被李婉棠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们守得水泄不通。 这时,一位站在前排的小姑娘笑著伸出手:“新郎官,我们这可都等著沾沾喜气呢!” 张舒朗声笑道,气势从容,“都有都有,各位兄弟姐妹,一点心意,请大家行个方便。” 他朝赵三强点头示意,只见赵三强直接搬来一个纸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红包。 说著,他抓起红包,见人就发。 李家、陈家也不全是有权有势的,他们的远亲,还有李婉棠在盛阳厂的旧同事,大多都是普通人。 刚才他们还在私下猜测张舒会给多大的红包,有人说五百,有人反驳,那可是张舒起码一千起步! 更有人开玩笑,要是红包放的下,他怕是能塞进去一万! 此刻拿到红包的人悄悄捏了捏厚度,个个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一个年轻女孩小声对同伴说:“这厚度……恐怕得有五千!” 这还不算完。不一会司机又抬上来几个大箱子,一打开,全是高档香菸和进口糖果。 “烟糖管够!” 他一边分发一边笑道,“还请大家高抬贵手。” 这波豪横操作瞬间瓦解了第一道防线,拿到厚厚红包的亲友们眉开眼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 等张舒一行人走进家门,外面收到红包的人群,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拆开了。 一位盛阳厂的同事刚打开,就发出一声惊呼。 “我滴个乖!这…这是什么钱啊?咋没见过?” 她手里抽出的是一叠崭新的浅黄色纸幣,上面印著繁复的花纹和中英文字。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头来,瞪大了眼睛:“上面有字…『华夏银行外匯兑换券』!我的天,这是外匯券啊!” 这人又往红包里掏了掏,“底下还有呢!这…这个禿头是谁?…这咋全是英文的?” 一位见过世面的李家亲戚急忙挤过来,拿过一张墨绿色的钞票仔细一看。 “什么禿子!这是富兰克林!这是美金!这一张就是100美金啊!” 这话像在油锅里泼了冷水,瞬间炸开了。 “啥?!” “100美金?!”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拆开自己手里的红包。 果然,每个红包里都是整整齐齐的两沓,一沓25张面值100元的外匯券,另一沓是25张面值100元的美金。 “2500块的外匯券加上2500的美金!这得多少钱?” 有脑子快的已经算出了结果,声音发颤:“光是外匯券就顶普通人两年的工资了!加上这2500美金,我的老天爷,这一个红包,就造就了两三个万元户啊!”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份难以想像的豪横震住了。 刚才的热闹喧譁戛然而止,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大方的认知。 张舒来到了通往闺房的二门。 这里的气氛与大门处用钱开路截然不同,守在这里的都是李婉棠的亲戚,他们准备的是更具时代特色的文斗。 为首的是李婉棠表妹李晓芸,她模仿著当时热播电视剧里的腔调,双手一叉腰。 “张舒同志!想从我们这道『思想关』过去,可得拿出点真才实学,『糖衣炮弹』在我们这儿可行不通咯!” 一个戴著眼镜的女孩笑著开口:“新郎官,首先请你回答,我们党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是什么?要完整表述!” 这个问题引得大家鬨笑。 张舒从容不迫,將“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完整表述,贏得了一片掌声。 紧接著,李晓芸追问:“公事过关了,现在说私事!说说你第一次见到婉棠姐的具体情形,要实事求是,不许夸大!” 张舒最不怕这类记忆类的题目了,他眼中浮现追忆。轻咳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去盛阳厂,找马卫国马厂长谈项目,就是她帮我带的路....” 张舒儘量把之前坑蒙拐骗那一套说的好听些,饶是如此,也听得门后的李婉棠本人眼眶微热 李晓芸听完张舒那番美化过的创业史,点了点头,算是通过了这关真心拷问。 但她隨即狡黠一笑,指向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片鹅卵石地:“新郎官,下一关!抱著你的伴郎,在这上面做五个標准深蹲!” 这话一出,迎亲团和围观群眾都鬨笑起来。 张舒顺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再扭头看向身旁憨笑著的赵三强,脸都绿了。 这傢伙原本体格就壮实,现如今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生活安逸,心宽体胖,体重怕是已经过了两百斤大关! 张舒心里暗暗叫苦,早知有这一出,就该带陈华荣来,那傢伙瘦的跟小竹竿似的,抱起来多轻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眾人的起鬨和叫好声中,张舒只能硬著头皮,深吸一口气,弯腰、发力,一把將赵三强这个大块头给横抱了起来。 “呃……!” 他咬著牙对怀里的赵三强低声道:“好傢伙!话说,你真该减减肥了!” 赵三强被这么公主抱著,也是满脸臊得通红,尤其还被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看著,他瓮声瓮气地回道:“舒哥!我也没想到能有这么一出啊!你坚持住!” 张舒还能说什么,他憋著一口气,调整重心,一下一下地完成了五个深蹲。 每蹲一次,都能听到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好!” “过关!” 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能看到信诚集团董事长这般狼狈,他们格外开心。 李晓芸笑著从身后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大红纸,递到张舒面前。 她提高了嗓门,眨了眨眼睛,“新郎官,把这个念出来!要念得响亮,让大家都听见,体现咱们新时代的家庭新风尚!” 张舒接过“保证书”,目光快速扫过內容,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本人张舒,在此郑重保证:第一,坚决拥护並遵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 第二,努力工作,积极为四化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第三,夫妻互敬互爱,共同进步,携手建设和谐、文明的社会主义新家庭!” 这份充满时代特色的保证书刚一念完,再次贏得了满堂喝彩。 在眾人的欢笑声中,李晓芸终於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564章 礼成! 张舒迈步走进布置一新的闺房。 他的目光被坐在婚床上的那道倩影牢牢吸引,李婉棠身著一袭华美的大红旗袍,端坐在床边。 李晓芸跟了进来,“姐夫,恭喜你过关斩將!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啦!得找到那只通往幸福的婚鞋,才能把咱们美丽的新娘子接回家哦!” 张舒站在闺房中央,看著满屋子跃跃欲试的拦路虎,露出一个瞭然的微笑。 他没有像大家预料的那样开始翻箱倒柜,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赵三强手里接过一整沓厚厚的红包,在手里掂了掂。 红包崭新的纸张发出诱人的沙沙声,顿时吸引了房间里所有孩子的目光。 “小朋友们!” 张舒蹲下身,晃了晃手里那沓红包,笑容温和却充满诱惑,“谁最先帮我把姐姐的鞋子找出来,这些红包就归谁了。”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的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我知道!”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率先喊道,“我看见小姨把一只鞋藏在了书房的书架后面!”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也跑到梳妆檯前,踮起脚从窗帘盒后面掏出了一只红色高跟鞋。 不一会儿,小男孩抱著另一只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兴奋地说:“找到了!” 两个孩子爭先恐后地把鞋捧到张舒面前,两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盯著他手里的红包。 全场大人都被这出人意料的发展惊呆了,隨即爆发出阵阵笑声。 李晓芸气得直跺脚:“你们这些小叛徒!” 张舒哈哈大笑,將红包塞到两个孩子怀里:“谢谢两位小功臣!” 他转身对李晓芸挑眉一笑:“看来还是这个方法最有效。” 张舒让小孩子去找婚鞋,是一种高明的破局艺术。 所谓一人藏物,十人难寻,与其耗费精力与设局者周旋,不如调动最合適的资源来解决问题。 孩子们天真烂漫,不受规则束缚,又对周围的一切事物好奇,大人藏东西的时候往往不会提防,正是完成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而红包则完美激发了他们的积极性。 张舒不仅快速解决了问题,还顺便多送出去两个红包,所有人都感觉这位既聪明又大方,还特別会来事儿。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地,为李婉棠穿上红色婚鞋。 闺房內的人群识趣地退去,只留满室静謐与喜庆的余温,陈佳琪端著一个红漆木盘走了进来,盘上放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来,吃汤圆咯!” 她將木盘放在新人面前的桌上,“愿你们往后的日子,团团圆圆、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说罢,她带著几分促狭看向张舒和李婉棠,“按规矩,得互相餵著吃。新郎官,还不快表示表示?” 张舒会意,立即用瓷勺舀起汤圆,送到李婉棠唇边。 新娘子羞涩的张口接过,李婉棠也舀起一个汤圆回敬时,张舒毫不犹豫地俯身接过,一边咀嚼一边望著妻子笑。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这个简单的习俗,变得格外动人。 吃完汤圆,张舒握住李婉棠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闺房,步入客厅。 此刻,李政华与陈佳琳已端坐於正堂中央。 李政华腰背挺直,双手紧按膝盖,眉宇间那份惯常的威严下,是难以掩饰的动容。 陈佳琳的眼眶早已微红,她努力维持著笑容,目光却始终追隨著女儿,那眼神里有骄傲、有祝福,更有万千不舍。 “一拜父母养育恩!” 司仪声起,张舒与李婉棠在父母面前站定,一同向高堂深深三鞠躬,这一拜,感念的是父母二十载的养育深恩。 抬起头时,李婉棠眼中已泛起晶莹。 “新娘敬茶表孝心!” 李婉棠率先上前,她从茶盘上取过一盏盖碗茶,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奉给母亲陈佳琳,声音微颤:“妈,您喝茶。谢谢您把我养大。” 陈佳琳接过茶杯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头轻啜一口,那瞬间,一滴泪终於不受控制地落在茶汤里,她赶紧放下茶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著,所有言语都哽在喉间。 当李婉棠为父亲奉上茶时,李政华接过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深深望了女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酸,有女儿长大的欣慰,更有掌上明珠即將离巢的空落。 他饮茶的动作格外缓慢,仿佛在品味这最后的时刻,放下茶杯后,沉声叮嘱:“要记得…孝顺公婆,和睦家人。” “送上心头肉,感恩岳母!” 根据司仪的指示,张舒双手奉上用红纸包裹的带肋条肉。 “妈,感谢您养育了婉棠,辛苦了。” “挨!好好好!”陈佳琳连声应著,声音哽咽,她接过这份象徵性的心头肉。 “新郎敬茶改口!” 张舒从茶盘上端起一盏茶,双手举过头顶,奉给李政华,高声喊道:“爸!您喝茶。” “哎!好女婿!” 李政华这一声应得格外响亮,好似要將所有嘱託都融入这一声之中。 他饮尽茶水,递上红包时,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才郑重地放在女婿手中,语重心长道:“往后,要和婉棠互敬互爱。” 当张舒向陈佳琳改口喊出那声妈时,她的泪水再次决堤,一边抹泪一边笑著接过茶。 陈佳琳將红包交给张舒时,她哽咽著叮嘱:“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敬奉祖父!” 最后,新人来到李勇军老爷子面前,共同奉上一杯茶。 “爷爷,您喝茶!” 李勇军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喝过茶后,也送上了自己的红包,“爷爷祝你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礼成。 至此,张舒和李婉棠在至亲的见证中,完成了从恋人到夫妻的身份转变。 第565章 养儿子为的就是这一刻! 隨著新人在女方家的流程圆满礼成,陈佳祺手持一把红伞,搀扶著李婉棠,一步步走向等候在外的婚车。 红伞撑开一片吉庆,为新娘遮风避雨,也象徵著她从此將在新家的庇护下开启人生。 就在李婉棠俯身坐进婚车的瞬间,陈佳琳一直强忍的情绪终於决堤。 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周围的女眷们也纷纷触景生情,低声啜泣起来,在当时还保留著哭嫁的习俗,也是女方在给新娘祈福。 婚车缓缓启动,陈佳琳从旁人手中接一盆水,用力向著车队驶离的方向泼去。 清水洒落在紫薇花苑5號楼的门口。 这里泼水不是指女儿出嫁后,身份归属夫家,与娘家关係变淡。而是送別仪式,是祝福、洗尘、启程,表达对新人离別的仪式感。 车队在亲人的目送中缓缓驶离,李婉棠扒著车窗频频回望。 看著父母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糊满了整张俏脸。这不只是离家的伤感,更是与过去熟悉生活的告別。 张舒见状,轻轻將她揽入怀中,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婉棠,你的根永远在那里,谁也夺不走。但从今往后,我会是你身边另一棵扎根更深的树。你想家了,我们隨时一脚油门就回来,或者直接飞去金陵。” 李婉棠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他。 他没有说別哭了,妆要花了或者女孩子出嫁都这样之类隔靴搔痒的话,而是用最朴素的言语,为她勾勒出一个具体的未来。 这个未来里,不是割裂,而是延伸,不是失去,而是获得。 李婉棠將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虽然眼泪还忍不住往下掉,但蚀骨的离愁,好似真的被他的话语冲淡了一些。 当迎亲车队缓缓驶近东方花园小区时,早已守在路口张望的苟子强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大喊:“快!快放鞭炮!新娘子到啦!” 呼喊像一道指令,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瞬间炸响,红纸屑纷飞,喜庆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老张家的亲友们一听这动静,有的涌到楼下,有的则是扒著窗户等著看新娘子。 婚车停在单元门口,张舒率先下车,然后將李婉棠扶出车门。此时,家门口的门槛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烧的正旺的火盆,寓意驱除一切晦气。 “来,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喜娘在一旁高声说著吉祥话。 张舒紧紧牵著李婉棠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抬脚,跨过了那团炽热的火焰。 脚刚在门內站定,秦秀秀就端著一个小碗,满脸喜气地迎了上来。碗里是温热的甜汤,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熬煮而成。 “婉棠,快,喝口甜汤,往后日子甜甜蜜蜜!” 李婉棠连忙双手接过,在眾人的注视下,羞涩地低头喝了一小口。 客厅內早已布置妥当。 正北面的条案上方悬掛著天地君亲师的中堂,下方摆放著张家祖先的牌位。 条案前並排放著两把太师椅,张建军与秦秀秀端坐其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与激动。张国庆老爷子则坐在一侧。 司仪高唱:“祭拜祖先,稟告添丁!新人祭祖,告慰先灵!” 张舒与李婉棠在祖先牌位前肃立,一同向祖先牌位行三鞠躬大礼。这一拜,是向先祖稟告家族添人进口,血脉得以延续,祈求祖先保佑新人,福泽后代。 “拜谢高堂,答谢亲恩!” 新人转向张建军和秦秀秀,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拜,是感谢父母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也意味著儿子成家立业。 “父母赠礼,喜笑顏开!” 与李家嫁女不舍的氛围不同,老张家的脸上只有笑容。 秦秀秀接过儿媳妇敬上的茶,痛快地喝了一大口,隨即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李婉棠手里:“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张建军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接过张舒奉的茶时,手因激动而不停发颤。 为什么都要养儿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时近上午十点,吉日良辰的节奏环环相扣。 家中的仪式已经圆满礼成,接下来就是前往登瀛饭店,举办婚宴。 “时辰差不多了,该去饭店了!”韩明在门口提醒道。 张舒与李婉棠在亲友的簇拥下,再度坐上主婚车。 八辆云雀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东方花园,所经之处,闻讯而来的市民驻足围观。 “快看,这就是信诚张董的婚车!” “好气派啊!不知道哪个女孩这么幸运!” “命真好啊!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 路人的议论声中满是羡慕,还夹杂对新娘子的嫉妒。 登瀛饭店门前,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巨大的充气拱门矗立在饭店正门,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边,饭店老板亲自率领管理团队在门口迎候。 然而,真正让苗战洋感到震撼的,是宴会厅里的场景。 他作为今天的婚礼司仪,本以为自己的腕已经够大了。但当他走进宴会厅,看到最角落里那一桌客人时,直接成了小卡拉米。 那一桌,为首的是两位经常在新闻联播中出现的重量级人物,他们谈笑风生,不怒自威。 围坐在他们身旁的,是几位军方將领。 虽然普通民眾可能不太熟悉这些面孔,但苗战洋却清楚知道他们的分量,每一位都是能在这个国家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我的天......” 苗战洋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都不知道张舒除了背靠李家,竟还有如此通天的背景,这里隨便走出一个人物,都是需要他仰望的存在。 他悄悄环视整个宴会厅,发现类似的重要人物还不止这一桌。 今天这场婚礼,他怕是永生难忘! 第566章 婚宴 十点四十分,当车队驶入登瀛饭店前的广场时,顿时鞭炮齐鸣,掌声雷动,將喜庆的氛围推向了新的高潮。 新人步入饭店,在宴会厅旁的休息室內进行最后的准备。 十点五十八分,宴会厅內华灯璀璨,高朋满座。 苗战洋身著深色西装走上主舞台。他望著台下分量十足的宾客,內心虽有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千里姻缘一线牵,三生缘定共翱翔。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新郎新娘以及他们的家人,对各位在百忙之中蒞临现场,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苗战洋的声音迴荡在整个宴会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起初,不少亲友还觉得这位司仪有些面熟,直到一位亲戚失声低呼:“这…这不是苗市长吗?!” 苗战洋那张经常出现在盐市新闻里的面孔,本地人太熟悉了。 “我的天,还真是苗市长!” “市长亲自当司仪?这排场也太大了!” “早就听说张舒本事大,没想到连市长都请来主持婚礼!” 坐在后排的几位信诚集团的工人代表,更是激动得直搓手:“这婚礼,太有档次了!” 没想到连一市之长都愿意放下身份来担任司仪,这比任何奢华的布置都更能说明张舒在盐市的地位和影响力。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这场婚礼的规格,远比他们想像中还要高。 苗战洋的目光扫过全场,刻意避开了角落那桌最为显赫的客人。 既然这几位选择低调出席,他自然不会去点破他们的身份。儘管內心涌动著上前问候的衝动,但他清楚,今天真正的主角是谁! 此时宴会厅里已泛起窃窃私语,不少眼尖的宾客已经发现了那桌不同寻常的客人,但大家都只是与身旁亲友交换著震惊的眼神,无人敢上前打扰。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维持了婚礼应有的氛围。 “现在——” 苗战洋提高声调,“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迎接今天最幸福的一对新人......” 宴会厅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宴会厅入口处。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雕花木门缓缓开启,张舒和李婉棠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之中。 这一刻,无论身份高低,所有宾客都鼓起掌来。 张舒携手李婉棠步入宴会厅,在舞台中央站定,宛如一对璧人。 苗战洋走到舞台中央,以高昂而饱满的情绪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大家中午好!红梅吐芳成连理,芝兰永偕结同心。 今天是1991年5月2日,农历三月十八,在这个良辰吉日、喜庆祥和的时刻,我们欢聚在登瀛饭店,共同见证新郎张舒先生与新娘李婉棠女士的婚典! 现在,我荣幸地宣布:张舒先生、李婉棠女士新婚大典,正式开始! 婚姻乃天地之合,是血脉的延续,更是责任的开始。此刻,让我们共同见证这对新人用最传统的礼仪,开启他们的人生新篇。” 他稍作停顿,待全场安静后,庄重宣告: “一拜天地——” 苗战洋的声音在宴会厅中迴荡:“这一拜,感谢天地为媒,赐予良缘;祈愿往后人生,风调雨顺,福泽绵长!” 张舒与李婉棠转身,面向厅外天地,深深一鞠躬。 “二拜高堂——” 苗战洋继续引导,“这一拜,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春暉寸草,山高水长;愿新人永记亲恩,孝悌传家。” 新人转向主桌深深鞠躬。 “夫妻对拜——” 苗战洋的声音愈发深情:“这一拜,许下的是相守一生的誓言。愿新人相敬如宾,相濡以沫;贫贱不移,富贵不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舒与李婉棠相对而立。两人同时躬身对拜,头冠相触的瞬间,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仪式礼成!!!三拜九叩,礼成圆满。从此刻起,你们就是结髮夫妻,愿你们携手同心,共创美好未来! 现在,我宣布,喜宴正式开始! 请大家举起酒杯,让我们共同祝福这对新人……乾杯!” 在苗战洋请大家开怀畅饮的祝酒声中,宴席正式开始。 张舒牵著李婉棠的手暂时离席,走向宴会厅旁的休息室。门一关上,顿时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李婉棠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转身:“快!帮我把后面的扣子解开。” 张舒看著她背上繁复的盘扣,不禁皱眉:“这衣服怎么这么多层?” “谁知道呢!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折磨人了。” 张舒一边解扣子一边抱怨,“要是洞房穿这玩意,还不得把人急死?” “去你的!” 张舒笨手笨脚地解著盘扣,终於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他瘫坐在沙发上,抓起准备好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李婉棠一边换上轻便的敬酒服,一边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吃相,忍不住笑出声:“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张舒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另一个包子走到她身旁,递到她唇边:“媳妇儿,你也来点儿。” 李婉棠就著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眨眨眼:“新郎官亲自餵我吃包子,这待遇可真不错。” 张舒又端起温水递到她面前,“新郎官还想著洞房呢!不得把新娘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婉棠轻啐一口,“呸!想得美!” 张舒立刻做出一副受伤至极的表情,捂著胸口倒在沙发上。 “刚才不是把你伺候得挺舒服的?包子也餵了,水也端了,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去去去!”李婉棠笑著推开他凑近的脸。 张舒被她这模样逗得心痒难耐,伸手就想捏她的脸颊,却被她一个转身躲开了。 “別闹!我刚补的妆!” 张舒不依不饶地追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那正好,让我亲一下,待会儿一起补!” “满嘴的包子味,我才不要!” “好哇!你嫌弃我!” 张舒故意板起脸,“我都没嫌弃你吃包子,你倒先嫌弃起我来了!” 说罢,迅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李婉棠惊呼一声,转身就要捶他,却被张舒顺势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在唇上印下一吻。 双唇相触的瞬间,李婉棠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开始得很温柔,但很快变得热烈。张舒的舌尖试探性地描摹著她的唇形,顺势深入。 李婉棠感到一阵酥麻从脊背窜上来,不自觉地仰起头,回应著他的热情。 感觉到他的手掌顺著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李婉棠的回应变得主动起来,她的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髮间,两人之间的温度在不断升高..... “咚咚咚!!” 赵三强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舒哥,该出来敬酒了!” “臥槽!嚇老子一跳!” 第567章 送宾客 两人迅速整理好仪容,重新走进了宴会厅。 张舒西装笔挺,气宇轩昂,李婉棠一袭红衣,明艷动人。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她唇上的口红比之前更艷了几分,眼波也比往常更加瀲灩。 此时杨鈺莹正在台上深情演唱《为爱祝福》,甜美的嗓音縈绕在整个宴会厅,不少宾客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歌星,显得格外兴奋。 就连李婉棠也情不自禁地跟著轻轻哼唱起来。 在张建军和秦秀秀的陪同下,他们开始逐桌敬酒。 由於今天来的人太多了,且不少重量级人物,氛围还是稍显庄重,並没有人在他们敬酒的时候闹喜。 赵三强紧隨其后,手中捧著的酒瓶里装的是提前备好的白开水,一圈敬下来,张舒依然神清气爽。 席间,张舒端著酒杯牵起李婉棠的手,缓步走向宴会厅最角落的那一桌。 意想不到的是,赵老等人见到张舒走来,竟率先站起身。 赵老满面红光,笑著拱手:“张董!恭喜恭喜啊!” “赵老您快请坐,” 他连忙快走几步,“今天您和各位领导能拨冗前来,让我深受感动。这份情谊,张舒铭记在心。” 说罢,他示意赵三强斟满三杯酒。 这次他没有丝毫取巧,而是实打实的茅台酒,隨即郑重其事地举起酒杯,“这一杯,感谢各位领导能来参加婚礼。” 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 “第二杯,敬各位一直以来对我个人和信诚集团的支持与厚爱。” 再次满饮,面色依旧从容。 “第三杯,我祝在座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三杯烈酒下肚,张舒面不改色。 接著,他细心地將李婉棠引至身前,温声为她介绍:“婉棠,这位是赵老,这位是夏部长,这位是吴將军……” 李婉棠虽然出身李家,见惯了大场面,但面对如此多位重量级人物,也不禁暗暗心惊。 她执起酒杯,“感谢各位领导蒞临,婉棠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赵老看著这对新人,对身旁的吴將军低语:“张舒这小子,找了个好媳妇啊。” 张舒並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 他轻轻放下酒杯,向眾人微微欠身,“各位领导请慢用,我和婉棠去其他桌打个招呼。” 赵老含笑点头:“好好好,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不用特意陪著我们。具体的事情,改日再谈也不迟。” “多谢领导体谅。” 张舒微笑著应下,携著李婉棠转向下一桌。 他將自己的心意奉上,表现出了尊敬,又不失企业家的气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並没有因他们身份显赫而过度亲近,一番交谈如春风拂面,让在座的眾人心中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在这种场合下,平衡二字最为关键。对某一桌过分热情,反而会冷落了其他宾客,此刻的离开,不是疏远,而是更周全的考量。 他的每个动作都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既不会打断婚礼的节奏,也不会破坏整体的氛围。 更重要的是,张舒始终恪守著自己的处世哲学,亲近政府,远离政治。 与任何一位领导走得太近,都是他刻意避免的,这种若即若离的分寸,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 隨著宴席渐入尾声,宾客开始陆续起身告辞。 张舒与李婉棠则是来到了宴会厅门口,张舒始终站在门廊右侧,这是主人送客的传统位置。 每当有宾客走近,他都会提前半步迎上前,与对方热情握手。 李婉棠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这个站位既显夫妻一体,又突显了以夫为尊的传统。 对重要的客人,张舒会亲自陪同走到门口。 “小张啊!” 赵老临上车前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这杯喜酒喝得高兴,爭取要把事业做得更上一层楼。” 张舒恭敬地欠身,“您放心,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送客过程中,张舒儘量对每位宾客都能说些贴己话,让每个人都感受到特別的重视,哪怕是不认识,也要胡诌上几句。 隨著最后一位客人的离开,他是半点都不想动了。 “剩下的交给韩明他们吧,咱们先回家。” 李婉棠点点头,脸上也流露出倦色,操办婚礼確实消耗心力。 回东方花园的路上,张舒仰靠在车座里,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是结束了。结一次婚,比我弄艘核潜艇过来还要费劲。” 李婉棠被他这话逗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车停在东方花园楼下,新房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 两人携手上楼,推开门,张舒踢掉皮鞋,鬆开领带,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李婉棠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两杯温热的蜂蜜水。 “喝点水解解酒。” 张舒仰头灌了几大口蜂蜜水,隨后將自己重重扔进沙发里,满足地嘆了口气:“真舒服啊!” 李婉棠在他身旁侧身躺下,把头枕在他胸口,轻声应和:“终於结婚了,真好。” “是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得女人了!” 她仰起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呼吸不知不觉交织在一起。 “去房间?”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直接。张舒会意,轻轻將她抱起,她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张舒抱著李婉棠走进臥室,將她放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 李婉棠仰望著他,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隨后闭上了眼睛,感受著他的触碰。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瞼,最后停留在唇上。 衣衫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肌肤相贴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轻颤。 李婉棠突然睁开眼,好似想起来了什么。 “要是爸妈他们回来怎么办?” 张舒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母亲手里还留著这套房子的钥匙。 男人在特定时刻总能爆发出惊人的智慧,此刻张舒的思维活跃度直逼爱因斯坦。 他猛地坐起身来,眼睛一亮:“你等会儿,我这就找人换把锁!” 第568章 操劳的命 李婉棠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连忙拉住他的手臂。 “不、不用这样吧!这也太夸张了!” 张舒摸了摸下巴,“我估摸著他们收拾完饭店的事就会直接回家了,来我们这儿也没什么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等著,我先去把门反锁起来,再用东西顶住!” 说著,他溜下床,先是咔嗒两声把门反锁了两道,接著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客厅那把实木餐椅上。 他费力地把椅子拖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抵在门把手下方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爬上了床,“这下他们就算有钥匙也进不来了!” 李婉棠裹著被子坐起身来,看著张舒像完成了一项伟大工程般志得意满地走回来,大感无语。 “没个正经。”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明显放鬆了许多,主动依偎进他怀里。 张舒得意地揽住她的肩,“明天我就就去配新钥匙。” 李婉棠抬头睨了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现在放心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眼睛。 好久不开荤,张舒可馋坏了,他手臂猛地收紧,將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彻底封住了她的唇。 李婉棠只觉得所有的氧气都被夺走,头脑昏沉,身体发软,只能依靠著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他俯身而下,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她不敢看他灼人的目光,偏过头去,露出的那一小段脖颈线条优美。 张舒不再犹豫,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更加深入,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引起一阵战慄,但隨即被他滚烫的体温覆盖。 李婉棠的意识渐渐模糊,被动地承受著,她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 “老公……” 她声音里带著陌生的娇媚。 平息之后,张舒仍轻轻拥著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背脊。 这一夜,新房里那张红木大床承受了它生命中前所未有的压力。吱呀声断断续续响到后半夜,几乎就没怎么停歇。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相拥著沉沉睡去。 张舒先醒过来,他眯著眼,感受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神清气爽。 转头看向枕边人,李婉棠还睡得正香,长发散在枕头上,眼角还带著淡淡的红晕。 五月的清晨带著些许凉意,张舒披了件外套,晃晃悠悠地往菜市场走去。 喧囂扑面,他在水產摊挑了条鱖鱼,又称了半斤猪肉和上海青。 回到家,厨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李婉棠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檯前扎头髮。 “你这是去哪了?”她的声音从臥室传来。。 张舒把菜放进厨房,走到臥室门口,倚著门框笑。 “给媳妇儿做饭啊!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两人慢悠悠地喝完白粥,张舒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李婉棠走到厨房门口,只见张舒繫著她那件碎花围裙,正熟练地將鱖鱼改刀,动作行云流水。 “需要我帮忙吗?”李婉棠站在厨房门口问道。 “不用,今天你就等著吃现成的。” 张舒头也不抬,热锅凉油,他拎起鱼尾將鱖鱼滑入锅中,“刺啦”一声响,待鱼皮煎至金黄,他手腕轻抖,鱖鱼在空中翻面,竟连鱼皮都没破。 李婉棠眼睛一亮,“哟,可以啊!还挺像样!” “那是!我要是不开公司,开个饭店也是妥妥的。” 张舒挑了挑眉,隨手撒入葱姜蒜爆香,烹入黄酒,酱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他另起一锅焯烫青菜,开始调製味汁。 李婉棠回头在客厅看起来了《渴望》,一小时后,张舒探出头来。 “媳妇儿,吃饭了!” 她走到餐桌前,只见张舒正將红烧鱖鱼端到正中,旁边摆著清炒上海青和回锅肉。 “这么早就吃饭啊?”她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才上午十点多。 张舒嘿嘿一笑,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吃完正好...再活动活动。” 李婉棠的脸瞬间緋红,轻捶了他一下,“你也要节制一点,这么不知轻重,伤身体呢!” 张舒顺手盛了碗米饭递过去,“春宵苦短啊!先尝尝鱼。” 她夹起一筷鱼腹肉,鲜嫩的蒜瓣肉在舌尖化开,鲜美异常。张舒不停给她夹菜,目光总往臥室方向飘。 李婉棠娇嗔地瞪他,“你好好吃饭!” 等她吃完最后一点米饭,张舒突然站起身,一把將李婉棠打横抱起。 “啊!你做什么!” 张舒笑而不答,扛著她径直走进臥室。 “碗还没洗呢......” 张舒將她放在铺著大红喜被的床上,已经解开她的纽扣,“这天气餿不了,晚上接著吃,正事要紧!” 李婉棠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以吻封缄。起初还带著几分推拒的手,渐渐环上了他的脖颈。 新婚的大床再次发出细微的声响,张舒在她耳边说著情话,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直將她带到情动的顶点。 等云雨初歇,已是日头西斜。 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人都很识趣,没有人来打扰这对新婚燕尔的小两口。 除了第三天规规矩矩地陪著李婉棠回门,其余时间两人几乎都腻在东方花园的新房里,每天睡到自然醒,但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在床上度过的。 张舒直接过起了三点一线的日子,吃饭补充体力,睡觉恢復精神,剩下的时间全都致力於造小人。 直到李婉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月事来了,他意识到,这怕不是有谁在提醒自己,该回去上班了! 5月15日,时隔半月,张舒的身影终於再次出现在了董事长办公室。 韩明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要过来匯报工作的。 韩明抬头仔细一看,心里顿时一惊。 “哎哟!张董,您瞅瞅,这才几天工夫,人都瘦了一圈了。” 张舒闻言,故作严肃地摆摆手,“净瞎说,没有的事。还不是为了公司操劳的。说吧,你又给我找什么事情了?” 第569章 匯报工作 韩明是个明白人,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张董,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几件重要事项需要向您匯报一下。” 他抽出一份设计图纸铺在办公桌上。 “首先是,盐市信诚集团总部大楼的选址和设计方案已经初步確定。地址选在东方花园附近,这样您上下班方便,离星辰通信也近,便於统筹管理。” 他指著图纸上的三个设计方案:“设计院提供了三套方案,您看一下,我们倾向於哪个?” 说著,他又递上一份报表。 “这是信诚汽车截止到5月份的销售数据,云雀系列在全国市场表现强劲,总的来说势头一片大好。” 韩明顿了顿,继续匯报。 “第三件事是关於信诚科技的。田边宪三先生已经与李市长谈妥了在金陵的落户政策,这是合作协议,需要您签字。” 张舒接过文件,首先在信诚科技的落户协议上籤下了名字。既然田边宪三已经和金陵市政府谈妥了条件,他自然没有异议。 接著,他隨手拿起国內销售报表翻了翻,便放到了一边。 在这个汽车供不应求的年代,卖方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由於国內生產和技术能力有限,汽车是实实在在的稀缺商品,基本上生產多少就能卖出多少。 所谓的增长率,其实反映的不过是信诚自身的產能扩张速度罢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信诚集团总部大楼的设计方案上。隨著他旗下產业的多元化发展,建设一个统一的集团总部大楼確实势在必行。 总不能每次都让星辰通讯的人跑到信诚厂区来开会。 盐市目前的最高建筑是15层的邮电大厦,而眼前这几份设计方案大多在20层左右。张舒考虑到星辰通讯落户后带来的办公需求增长,最终选择了28层的方案。 至於外观设计,在他看来几个方案都中规中矩。 不过转念一想,在老家確实没必要像在沪市那样追求標新立异,中庸一些反而更合適。 在盐市这片土地上,他已经不需要用张扬的建筑来证明什么。信诚的根基早已深扎,看似寻常,却枝繁叶茂,风雨难撼。 “对了张董!您跟苏联那边签署的六亿四千万美元的汽车出口协议,首批货物苏联那边已经开始提了。” 张舒眼睛一亮:“好事啊!” 他费尽周折布局这么久,就是指望通过这些老毛子的渠道打开国际市场呢! 他突然抬手打断韩明:“等会!我打个电话!” 说著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喂!吴將军,哎哎哎!是我,张舒,感谢您前来参加婚礼。对了,有件事想问您,苏联那边跟您联繫了吗?他们已经开始在我这里提货了。” “没有啊!我们不能和苏联军方直接联繫。” 张舒眉头一皱,“没有?” 电话那头的吴將军立即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已经开始在我这里提货了。按照约定,他们提车的同时,德尔塔iv级的交付工作应该同步启动。这老毛子是怎么回事?” 吴將军被他这番话说的也有些发毛。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要不要我先通过外交渠道探探口风?” “没事!他们的汽车只提走了一批。要是他们敢反悔,承受的损失比我们大得多。我等会就给苏联那边打电话问个明白,这群人的素质太差,提货都不说一声。” “好好好!你去联繫。”吴將军立即同意,“我就在办公室等你电话!” 掛断通话后,张舒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餵?” “张!是我,波波夫啊!”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俄语口音。 张舒脸上瞬间冰雪消融,语气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哎哟!这可真是稀客啊,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一个星期前提走了价值5000万美金的汽车,你是不是等著急了?” 张舒朗声笑道:“还有这事?底下人都没跟我匯报,你要是不提我都忘记了。你们直接提货就行,还用得著特地打招呼?咱们这交情,我还能不放心您?” “哈哈!果然爽快!”波波夫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 “那一批货我们已经运到目的地了,老板们对產品的质量比较满意,现在正在分配地区。我特地打个电话来跟你说一声,至於水下的交易,你们那边可以进行了,还按照上次的模式就成。” “那行!少將果然守信,既然您这边都安排妥了,那我通知他们去拿货。” 放下电话,张舒立即再次拨通了海军方面的专线。 “吴將军,那边有消息了,可以按上次既定的计划进行。” 吴將军的声音里透著如释重负的欣喜,“好好好!我们这边万事俱备,就等著你这句话呢!” 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此刻也不禁鬆了口气,连庆功宴都办过了,要是横生变故不得被人笑死。 “那行!您先忙!还请您多加留意,有啥问题直接打我电话。” 吴將军立即应道,“这个自然,我这就安排专人跟进。张董啊,这次可真要多谢你了。” “將军言重了,都是华夏人应尽的义务。那咱们保持联络。” 掛断电话后,张舒望著窗外发了会呆。 几分钟后,他猛地回过神来,转向一直静候在旁的韩明,“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苏联方面开始提货的事。” 张舒摆了摆手,“这个说过了,下一个。” “下面是星辰通讯新任总经理侯总的事。他昨天下午来找过您,您不在。因为事情不算紧急,我就让他把材料留下来。 侯总主要匯报了星辰通讯產业园的建设进展。 目前整体施工进度比原计划提前了约15%,首批厂房和研发中心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成。 此外,人员培训也在按计划推进。第一批技术骨干已经完成在韩国的培训,正在带领新员工熟悉生產线操作流程。” 第570章 抽一鞭子 张舒目光如炬,若有所思地看向韩明。 “怎么听著完全是一片太平盛世,都是好消息?这么大一个集团,遍布各地的业务,难道就一点挫折都没有?老韩啊,你不会是在给我搞什么报喜不报忧吧?” 韩明闻言,神色略显尷尬,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张董果然明察秋毫。好消息说完了,接下来確实有几个棘手的问题需要向您匯报。 首先是汽车事业部那边,新下线的云雀轿车出现了多起变速箱故障。售后部门正在紧急处理,初步判断可能是这批次的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 张舒微微頷首,脸上反而露出释然的神色。 “这才对嘛,企业运营怎么可能一帆风顺。老韩,你要记住,一个好的管理者既要能看到成绩,更要敢於直面问题。以后匯报工作,要把需要解决的问题放在最前头。” 韩明稍作迟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还有就是……我们在香江的直营店昨天被人砸了。” “什么?怎么回事?”张舒的眉头瞬间紧锁。 “初步了解是当地几个帮派分子所为。” 韩明匯报导:“店面玻璃全被砸碎,展示车辆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香江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暂时还没有抓到人。” 张舒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突然转身。 “这群帮派分子是傻逼吗?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又不跟他们抢地盘收保护费,他们砸我们店做什么?这事不简单。这帮人无缘无故来砸店,背后有隱情。” “您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没错。” 张舒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立即安排信得过的人去香江,不仅要配合警方调查,更要暗中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打我们信诚的主意。” “好的,我等会就去安排!” 张舒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算了!我月底正好也要去香江,到时候我亲自去现场看看。” 他转身望向窗外,“对了,云雀在香江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韩明语气略显凝重:“说实话,很不理想。开业至今三个月的总销量,甚至还赶不上內地一个省的月销售额。” 张舒的眉头再次皱起,“周志强那边怎么说?他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虽然咱们的品牌不算强,但云雀轿车的性价比摆在那里,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差才对。” 韩明组织著语言。 “周经理分析主要有几个因素。首先是我们进入香江市场较晚,品牌认知度尚未建立。其次是当地经销商的联合抵制,德系、日系品牌在香江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另外,周经理特別提到,每当我们要举办大型推广活动时,总会遇到各种阻碍。 不是场地审批突然被卡,就是宣传物料遭到破坏。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很可能都与背后有人刻意阻挠有关。” 张舒的眼神渐渐转冷,“看来,是有人存心不让我们在香江立足。” 等韩明离开后,张舒独自坐在办公椅上,陷入沉思。 他在脑海中逐一排查可能在背后使绊子的对象,仔细推敲许久,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从宏观层面看,香江自上世纪中后期开始,经济重心就已明確转向金融、贸易、物流、地產和服务业这五大支柱產业。 要在那里建立完整的汽车製造业,不仅需要大片工业用地、大量劳动力,还要配套完整的產业链,这对地狭人稠、以高附加值服务业为主的香江来说,不具备优势。 更何况香江是著名的免税自由港,全球各地的汽车品牌都可以零关税进入市场。 这就意味著本土品牌从诞生之初,就要直面德系、日系等世界顶级车企的竞爭,生存空间极其有限。 基於这样的市场环境,国际汽车巨头根本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信诚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內地品牌。 张舒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这种做事风格,更像是某个实力不算顶尖,但在当地有些关係网的人物所为。要是真正的大佬出手,绝不会是这样小打小闹。 就比如在盐市,张舒真的要针对谁,只需要一个电话,那家公司就別想生存下去了。不管是官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他没有一点办法,再有能力都不行。 而顶尖的那几位,绝不可能在这个敏感时期与他为敌,即便是声名显赫的四大家族也不例外。(李、李、郑、郭) 1991年的香江,回归已不仅是法律和外交上的既定事实,具体日期和基本框架都已明確。中英双方眼下正在就防务交接、財政安排、法律衔接等具体细节进行磋商。 在这个歷史转折的关键时刻,但凡有政治头脑的人都会谨言慎行。 张舒根本不需要去刻意结交谁,该担心的反而是那些在香港有庞大產业的家族。 他们谁不怕秋后算帐? 距离政权交接只剩六年,这些深耕香江多年的家族,比任何人都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张舒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苗战洋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苗市!我想问问咱们盐市科技集团的第一个项目,现在落实得怎么样了?” “正在加紧研究,怎么了?” “是这样,我月底要去一趟香江,原本打算带几个样品过去推销一下。” 苗战洋在电话那头眼睛顿时一亮。张舒亲自出马推销,那必然是大阵仗。 以他的影响力,拿到大订单那还不是妥妥的? 这就意味著盐市国企改革將取得开门红,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啊! 上层领导的指示才下达两个月,要是能立即取得突破性进展,想想就让人振奋。 苗战洋当即拍板,“张董你放心!在你出发之前,我肯定把样机交到你手上!” “那行!”张舒满意地掛断电话。 他太清楚了,一个地级市的政府部门要是真心想办成一件事,基本上就没有办不成的。 关键在於,有些人往往只肯使一半的力气,非得时不时地在后面抽一鞭子不可。 第571章 第一炮 1991年5月20日,盐城工商行政管理局迎来几位不同寻常的访客。 一家名为信诚装备製造有限公司的企业,在看似平常的流程中悄然完成註册。然而,整个办理过程却处处透露著不寻常的气息。 工商局局长杨春来亲自接待並办理了全部手续,没办法来人来头太大。 新任公司总经理马卫国,原是信诚集团国內市场部经理、盛阳製衣厂厂长,而隨行的三人,竟都是身著便装的中將。 更让杨春来震惊的是公司的註册资本,整整20个亿。 其中,信诚集团以实物和现金出资14亿元,占股70%;而总装、总后、总参三大部门共同出资6亿元,占股30%。 如此庞大的资金规模,加上军方高层直接参与,让杨春来意识到这家不起眼的公司背后,必定有著重大意义。 整个办理过程异常顺利,杨春来展现出了惊人的工作效率。在確认所有文件合规后,他仅用一小时就完成了全部登记手续。 张舒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凝神,脑海中飞速盘算著以信诚目前的技术储备和工业基础,到底能不能造出真正具备竞爭力的武器装备。 然而,得出的结论是残酷的,凭现有的家底,几乎不可能。 即便勉强造得出来,也是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装备,既无法形成战斗力,也难以在市场上立足。 新公司的第一笔交易,绝不仅仅是一单生意。它更是张舒,乃至整个信诚装备,向军方递交的一份投名状。 他必须让总装、总后、总参的首长们,看到信诚无可替代的价值与碾压级的实力。 第一炮,必须打响。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份由军方直接提供的装备清单,上面罗列著当前华夏最为急需、也最为关键的武器装备。 而清单的第一页,就被冠以重器之名。 军方不仅按照需求的紧迫程度进行了排序,甚至还附上了需求说明,阐述了每一类武器在未来战场体系中所要扮演的角色,以及它们能够解决的实际困难。 排在首位的,是苏-27战斗机及其配套的al-31f发动机生產线。 在1991年,华夏空军的主力仍是歼-6、歼-7(米格-21的仿製型號)以及少量歼-8i。 这些战机与美国、苏联已普遍列装的第三代战机,如f-15、f-16、苏-27和米格-29,存在严重的代差,实战中几乎没有抗衡能力。 华夏此时迫切需要一种航程远、载弹量大、机动性优异的重型空优战斗机,以夺取並维持沿海制空权。而苏联的苏-27,正是最符合这一需求的机型。 而华夏的这种想法直到苏联解体,才得以实现。 由俄罗斯提供的零部件与技术,沈飞逐步建立起苏-27sk的生產线,以散件组装(skd/ckd)的方式展开初步生產。 首批在国內组装的苏-27被命名为歼-11a。 以此为起点,华夏以苏-27的气动布局与结构设计为基础,陆续衍生出一系列重要型號:歼-11a/b/bs:国產化型號及后续改进型。 歼-15:航母舰载机,直接参考了苏-33的原型机t-10k。歼-16:双重任务战斗机,其技术根源同样可追溯至苏-27。 而在动力系统方面,al-31f发动机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一直是歼-10、歼-15乃至歼-20早期原型机的心臟,直至国產涡扇-10走向成熟。 可以说,苏-27生產线的引进,是华夏空中力量实现从第二代到第三代跨越的关键基石,其影响之深远,在华夏航空史上无出其右。 紧隨其后的,是s-300pmu防空飞弹系统。 此时,华夏防空部队的主力仍是红旗-2防空系统,这种技术的局限十分明显,仅能拦截中高空目標,系统反应缓慢,且几乎不具备抗饱和攻击能力。 面对巡航飞弹与精確制导炸弹,这样的防空体系可谓形同虚设。 而s-300的出现,为华夏带来了此前完全缺失的区域防空能力。它能够同时跟踪並拦截多个高空高速目標,包括先进战机和战术弹道飞弹,有效填补了战略层面的防空空白。 在后续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s-300及其后续型號始终是华夏国土防空网络的骨干与绝对主力。 不仅如此,该系统所採用的相控阵雷达、垂直发射技术以及先进的系统集成理念,更直接催生了国產红旗-9系列远程防空系统的诞生与发展。 s-300生產线与核心技术的引进,可谓让华夏防空力量在一夜之间躋身世界先进水平。 张舒心里清楚,华夏在1993年即將引进了s-300pmu系统,並顺利交付空军列装。 所以,他並不准备插手。 接下来就是潜艇,不过,考虑到已经有了阿库拉级与德尔塔iv级,潜艇项目的优先级相对靠后。 张舒最终决定,將远期目標锁定在,苏-27战斗机及其al-31f发动机生產线,以及现代级驱逐舰上。 这一选择,与接下来的台海局势相关。 华夏自研最先进的052型驱逐舰,无论在防空还是反舰能力上,都已无法满足现实威胁下的作战需求。 而现代级驱逐舰,正以其搭载的“日炙”超音速反舰飞弹闻名。 这款被宣传为航母杀手的飞弹,號称能够突破美军“宙斯盾”系统的拦截,恰好对应了华夏海军最迫切的反介入作战需求。 其强大的威力与超音速突防能力,有望为海军提供前所未有的区域拒止底气。 与此同时,现代级上配备的施基利防空系统,虽然性能不及s-300,却意味著华夏海军首次获得了区域防空能力,其水平远超当时国產的点防空系统。 可问题也就来了,无论是苏-27生產线还是现代级驱逐舰,都不是能在短期內见到成效的项目。 它们不仅需要匯聚顶尖人才、投入海量资源,更关键的是,需要漫长的研发与消化周期。 他得先搞个东西出来镇一下军方,好证明信诚装备实力的实物。 第572章 信诚装备 最终,张舒將目標放到了米-17的身上。 目前,华夏严重缺乏可靠的中型直升机,而米-17的引进將快速弥补这一短板,显著提升部队的空中运输与突击能力。 儘管其综合性能並非世界顶尖,但米-17胜在技术成熟、性价比高、机舱空间充裕且运载能力出色,非常契合华夏当前的经济承受能力。 虽然米-17的国產化同样难以一蹴而就,但张舒成立信诚装备的初衷,从来就不是小打小闹。 既然得以重活一世,他要让华夏拥有属於自己的洛克希德·马丁与雷神。 至於伊万此前带回的那批科研人员,他也不准备送人了,他们將全部纳入装备公司,为信诚未来技术攻坚发光发热 。 底子还是太薄了,还得去老大哥那弄点好东西啊! 秉承著有问题找老哥的想法,先是將电话打给了伊万。 电话很快被接通,伊万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老弟!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了?” 张舒语气带著几分疏离:“老哥,不是我非要打电话给你,是我感觉……你好像看不上我这点小买卖了啊?” 伊万闻言大惊,他现在能抖起来,人前人后被尊称一声伊万先生,这一切都与张舒提供的渠道和资金密不可分。 这哪里是金主?这是他的財神爷,是他的命根子啊! “老弟!何出此言啊!?” 伊万几乎带著颤音,“我对你交代的事,从来都不敢有丝毫大意!我可以向圣母发誓!是不是哪里出了误会?你儘管说,我马上解决!” “得了吧!你们那圣女跟婊子也差不多,发不发誓的没多大意义。” 张舒嗤笑一声,“我想问问你,这人才怎么运了一批就没后续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伊万长舒一口气,笑声重新变得轻鬆:“老弟你有所不知,我们这边又收拢了一批专家。最近我听说.......” 他压低声音,透出几分得意。 “喀山航空设计局底下那个中央特种发动机研究所要被裁撤了,我正准备把他们整个团队一锅端,到时候一起给你送过去!” “哈哈!好好好!” 张舒的笑声顿时热情起来,“我就说老哥不会把我的事不放在心上。” 伊万应和道:“那是自然,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只不过现在这边的局势是一天比一天乱,我这心里有点慌啊!” “慌什么?不乱的话,哪轮得到你发財?要是太平盛世,你早就被拉去处决了。” “这倒也是!” 张舒大手一挥,“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儘管大胆往前冲。天塌下来有我给你兜著,你怕什么?” 伊万在电话那头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在华夏坐在办公室里,当然不怕,换你来苏联试试? 他也发现张舒有多鸡贼了,除了上次那笔重大交易,这位老弟就只来过苏联一趟。显然,他很清楚现在这边有多危险,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亲自涉足。 不过想归想,这些话是半个字都不能说出口的。 “好好好!有老弟你这句话,我这底气立马就上来了!” “这才对嘛!你这个年纪正是闯事业的时候,遇到事情不要畏畏缩缩,放心大胆往前冲就对了。” 张舒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只管一个劲地给他打鸡血、画大饼。 他也察觉到了,隨著伊万赚的越来越多,光靠茅台已经很难激发这小子的干劲了。 “伊万老哥,我们合作一直很愉快。但生意归生意,有件事我得让你知道。” 张舒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就在上周,一个自称来自乌克兰马达西奇设计局的中间人,通过香江的关係找到了我,开出的条件,相当有诚意。” 不等伊万消化这个消息,他继续施压。 “另外,明斯克轮式牵引车辆厂那边,因为订单锐减,厂里那些参与过『飞毛腿』飞弹运输起竖车研发的顶尖工程师,现在也都在寻找出路。” “老弟!乌克兰那帮人只会吹牛,白俄罗斯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咱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张舒不等他说完,打断他继续道:“老哥!时间不等人,市场就在这里,需求就在这里。 如果你无法提供我需要的支持,那我必须为我的项目、我的公司负责,寻找下一个能切实解决问题的合作伙伴。 毕竟信任和默契,是需要用行动来证明的,你说对吗,伊万老哥?” 这记组合拳,打的伊万有点懵,他已经能听到巨额利润正从指缝中流走的声音。 “等等!老弟!你听我说!给我两周!不,一周!一周之內,我亲自去把喀山和中央特种发动机研究所的事情敲定! 连同他们家属的安置渠道,我一起搞定!保证把人安安稳稳地送到你面前!” 他喘著粗气,几乎是在哀求: “至於马达西奇和明斯克那边,请你务必谨慎!我们之间的信任,可是用一次次成功换来的,经得起考验啊!” 感受到伊万语气中被激发出的效率,张舒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语气缓和下来,重新掛上那副亲热的腔调:“哈哈,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家老哥。” “这是自然,外人哪有自家人靠谱。” 张舒接著就开始给他安排任务,“老哥,当务之急,你先集中力量把直升机领域的专家和技术资料送过来。从设计到製造,相关的人才我全要。 现在我要让直升机项目先转起来,让你的人动作快点。至於其他天上飞的海里游的也抓抓紧,我这等著菜下锅呢!” 掛断与伊万的电话,张舒隨即接通了北德文斯克的专线。 与这位將军的对话向来直接,不谈交情,只讲利益。 將一份详尽的清单传了过去,上面列明了他所需的全套生產线与技术图纸。 对方接收后,只是说了句收到,便掛断电话。 他並不担心这群吸血鬼会拒绝交易,崩溃前夕,官老爷们正愁上哪儿弄钱呢! 目前掏苏联肛的人还不是很多,等到联盟正式瓦解,各方势力混战,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他们再想做手脚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在张舒的规划中,信诚装备的核心架构將由三部分组成:苏联的技术专家、苏联的生產设备,以及华夏的技术人员。 在项目启动初期,来自苏联的工程师与顶尖科学家將构成研发的中坚力量,他们带来的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完整知识体系和工程经验。 而华夏技术人员则扮演辅助角色,既要快速学习吸收,也要负责將苏联专家的设计理念与华夏现有的工业基础相衔接。 这个阶段,张舒將其定义为“技术移植期”。 隨著仿製工作的逐步完成,图纸被消化,工艺被掌握,张舒计划启动“人才置换”的第二步。 华夏工程师將从辅助岗位逐步走向前台,从子系统负责人慢慢成长为项目总师,而苏联专家则將逐渐转向顾问角色。 而他也不会满足於只从苏联那里倒腾武器。 借鑑、消化、然后超越,这才是他为信诚装备设定的长远道路。 也许这条路需要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看到成效。 张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可他才二十出头不是吗? 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加上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这两者结合所能创造的,將是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 第573章 五档起步 计划在张舒脑海中逐渐清晰,他按下通话键。 一小时后,马卫国走进了办公室。 “老马,这是你的第一个项目!” 张舒將一张写著“米-17”的纸条推到办公桌对面。 马卫国接过纸条微微一愣,得亏自己这段时间狠狠恶补了一下,武器装备这方面的知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米-17是什么玩意。 “张董,您这是要……採购米-17?” “什么玩意採购,我们是武器製造商,知道什么叫製造商吗?” 张舒直视著他的眼睛,“先从仿製开始,然后逐步国產化,最终目的是要完全吃透这些技术。” 老马一听这话,腿都软了,他连米-17具体长什么样都分不清,现在居然要搞仿製? “慌什么!” 张舒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 “直升机的生產线、设计图纸,还有能造出它的专家,都由我负责弄回来。你的任务是组建项目组,协调国內资源,徵求军方需求,並把它们落实到装备设计里。” 马卫国重重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个搞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自己主要负责统筹协调,这让他心里稍微有了些底气。 可还没等他完全放下包袱,新的任务就接踵而至。 “另外,我们还要同步建造两个驱逐舰生產基地,以及一个战斗机及其配套发动机的生產线。” 马卫国顿时瞪大了眼睛:“张董!这……这个……咱们是不是应该一步一步来?” “一步一步来?” 张舒的眉头瞬间皱起,“如果按部就班,军方还需要我们信诚做什么,人家不会自己搞吗?我的要求很明確,信诚製造出来的装备,必须与军方现有装备存在代差!”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不要怕花钱。资金不够,就让信诚和总参继续注资。我们要做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让马卫国暗暗咋舌。 他原本以为信诚装备会从手枪、步枪、机枪这些轻武器起步,最多涉及步兵战车等特种车辆。哪怕再大胆些,也不过是迫击炮、火箭炮、单兵防空飞弹这类重型武器。 谁知张舒一出手就是五档起步,对轻重武器看都不看,首单就是米-17直升机。 这完全顛覆了马卫国的认知,在他想来,这些高端装备本该是国家顶尖军工厂和研究所才能涉足的领域。 而张舒的意图再清楚不过,信诚要做的,正是把那些军工厂和研究所没能做好的事情,拿过来自己做! 將马卫国送走后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苗战洋带著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事实证明,小皮鞭子抽抽是很有用的,起码速度快了不少。 苗战洋將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办公桌上。 “张董!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產品?” 张舒起身仔细端详。 这台机器外观方正,通体黑色,塑料外壳做工有些粗糙,看上去朴实无华,没有什么特別的设计感,更谈不上什么质感。 他伸手掂量了一下,重量倒是不轻。 苗战洋介绍道:“这是我们电子厂的刘总工,就是他带著技术团队把这玩意搞出来的。” 刘文文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儘量控制了成本,该有的功能都实现了。” 张舒点点头,在这个年代,外观朴素倒也无妨,关键是要看实际性能如何。 他抬头看向苗战洋:“测试过了吗?” “初步测试没问题,就等你验收了。” 张舒一招手:“走,那我们就去试试!” 三人快步走进会议室。 苗战洋指了指墙边的电视机,语气急切:“刘总,快开始吧,让张董亲眼看看效果!” “好好好!马上!” 刘文文一边应著,一边接通电源,启动原型机。 他將一张光碟轻轻推入仓门,片刻之后,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画面,一段武打片的片段。 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画面,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张舒心中涌动。 这本该是三年后才问世的產品,如今因为他的介入,提前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改写歷史。万燕的悲剧不会重演,这台看似粗糙的机器,即將为华夏人打开一个全新的数字视听时代。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別人还没意识到这个市场的巨大潜力之前,建立起足够高的技术壁垒和市场优势。 画质稳定,声音清晰,读取过程也十分流畅。 苗战洋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然而张舒却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波澜。 “换一张试试。”他平静地开口。 说罢,张舒从刘文文的公文包里取出另一张光碟,出人意料地將其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两下,又狠狠碾了几回。 当他弯腰拾起时,光碟边缘已布满了细微的划痕。 刘文文接过这张“饱经摧残”的光碟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他没有多问,依言將其送入机器。 果然,播放至三分十二秒时,画面出现了轻微的卡顿。儘管机器很快恢復了正常播放,但还是没能逃过张舒的眼睛。 “读取能力和纠错功能还需要重点优化。”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张舒对这台原型机展开了近乎严苛的全面测试。 他操作的熟练程度令刘文文暗自惊讶,那姿態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全新產品,倒像是早已用过千百遍般驾轻就熟。 “快进的时候声音过大,机械结构需要改进。” “散热设计有缺陷,连续播放时机身温度会超標。” 张舒每指出一个问题,刘文文的脊背就不自觉地弯下去一分。 “我要拿著这些產品去赚外匯的,你们就给我这样的质量?” 刘文文忍不住低声辩解:“张董,因为根本没有同类產品可以参照,我们真的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张舒倏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住他。 “没有参照?那就跟自己较劲!如果现在不把每个细节打磨到位,等別人做出更好的產品时我们就只能被市场淘汰。 你们要做的,不仅是把產品造出来,更要造得好、造得便宜,要让普通家庭都买得起、用得好。 盐市的国企改革、產业升级,就要从这台小小的机器开始,你现在告诉我,因为没有参照物就可以降低標准?” 第574章 离及格差十分 张舒走到电视机前,用力敲了敲那台原型机的外壳。 “现在我们確实没有对手,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在心里树立一个假想敌。一个比我们更强、更完美的对手!” 刘文文被训得缩起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囁嚅道:“张董,要是按您指出的这些问题全部改进的话,这成本恐怕就……” 张舒一摆手,斩钉截铁地打断:“成本很重要,但绝不能成为妥协的理由!品质才是根本。 你想想,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省吃俭用攒下大半年的工资,满怀期待地把这台机器买回家。 如果因为一点小毛病就不能正常使用,他们会多么失望?会对我们这个品牌產生怎样的看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张舒见状,语气稍缓:“当然,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能做到这个程度,確实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只是希望,这台机器能成为行业的標杆,而不是被人詬病的產品。” 苗战洋若有所思地问:“那张董,按照您的標准,这台机器现在能打多少分?” 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那台原型机。 “五十分吧!离及格还差十分,离优秀还差三十分,离完美,还差整整五十分。” 事实上,张舒心里清楚,这台原型机的完成度已经超越了歷史上万燕的第一代產品,但他还是要给这些人上上紧箍咒。 张舒话题一转,“对了,光碟的生產情况怎么样?还有版权! 我们不是在做一个孤立的產品,而是在开创一个全新的產业链。从播放器到光碟,从內容製作到渠道销售,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这你放心,都解决了!” 苗战洋立即接过话头,“上次开完会第二天,我就让市委宣传部的同志出去洽谈了。” 他向前一步,详细解释:“我们先是和省里几家主要音像出版社都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们负责將现有的影视剧、戏曲节目製作成光碟,现在正在落实其他省份和港澳台地区的。” “內容质量要把关,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塞。” 刘文文补充道:“这个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我们还专门开发了一套质量检测標准,確保播放效果。” 张舒很清楚,在这个年代,盗版光碟根本禁绝不了,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產物。 他阻止不了,更不会阻止,甚至他也在考虑要不要生產点盗版光碟。 前世街头巷尾的音像店里,五花八门的盗版光碟琳琅满目。而正是这些廉价的盗版內容,才催生著成千上万的消费者购买播放器。 只有让盗版光碟先泛滥起来,让普通老百姓都能廉价地观看到丰富的內容,vcd播放器的销量才能迎来爆发式增长。 张舒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苗市,版权內容这边要抓紧,我们要树立行业標准。” 他稍作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於其他渠道,顺其自然就行了!” 这话让苗战洋微微一怔,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张董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適当引导民间力量进入这个领域?” “没错。” 张舒在会议桌上重重敲了敲。 “您想想,如果盐市能成为全国的光碟生產基地,不但能快速培育vcd市场,还能解决数万人的就业问题。这对盐市的经济发展將是多大的助力?” 苗战洋眼前顿时一亮。 他完全明白了张舒的深意,这是暗示自己,可以暗中支持相关產业的发展,甚至可以通过技术输出,引导民间资本进入这个领域。 这样既能用丰富的片源刺激播放器销售,又能带动就业,可谓一举两得。 “我明白了。” 苗战洋连连点头,不再多言。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不必说得太明白。 张舒最后特別强调:“正版要做精,其他渠道要做广。我们要两条腿走路。” 这样既把握了產业发展方向,又兼顾了地方经济发展的实际需求。 在规范与灵活之间,他找到了一条適合当下发展阶段的道路。 张舒端详著手中的样机,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这款机器你们给它起名字了吗?” 苗战洋和刘文文对视一眼,刘文文推了推眼镜答道:“我们暂时就叫它影碟机,还没正式命名。” “这怎么行?產品就要有个响亮的名字。就叫盐瀆v1000如何?既体现我们盐市的文化底蕴,又彰显这是首代產品。” 苗战洋眼前一亮:“这个名字妙啊!既有地方特色,又简洁大气。我这就安排人去註册商標,准备相关的宣传材料。” 张舒话锋一转,“苗市,c-cube那边的收购进展如何了?” 苗战洋立即正色道:“谈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我们通过香港的离岸公司进行收购,目前已经谈妥了51%的股权。虽然他们確实需要这笔资金,但美方態度有些反覆。” 张舒神色凝重,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必须等c-cube的收购落地,才能把盐瀆v1000正式推向市场。解码晶片是vcd的核心,必须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现在推出產品,c-cube听到消息要么拒绝收购,要么就会趁机抬价。 实在不行,可以適当溢价收购。继续拖延下去,耽误的是我们盐市的发展机遇,浪费的时间成本足够我们把溢价赚回来了。” 苗战洋面露难色。 “张董,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美方要价实在太高,c-cube51%的股份开价7500万美元。 外经贸调集这么多外匯,压力很大,已经有不少人在说閒话,指责我们滥用外匯指標。 他们迫於领导的命令,才不得不妥协,所以谈判的主导权在他们,我们只能被动的接受。 那边的意思是,想要把价格压到6000万以內。” 张舒眉头一皱,“那要是c-cube一直不肯让步呢?难道就这么无限期地拖下去?” 第575章 姿態 苗战洋面露难色,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要是为这种事情去惊动大领导,虽然问题肯定能解决,但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张董,外经贸压价是职责所在。將c-cube的估值谈到合理区间,这本就是他们的分內工作。 再者说,对方要价7500万美元確实偏高。外经贸的同志坚持压价到6000万以內,从专业角度看也无可厚非。 毕竟这么多外匯支出,要是溢价收购,他们会有很大压力。如果我们因为这事去找领导,就有点太掉价了。” 张舒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但时间不等人,產业发展的窗口期就这么几年。” 苗战洋嘆了口气:“这个道理我都懂,只是......” 张舒略一沉吟,“既然你们不想吃这个蛋糕,那就我自己来吧!” 他当即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工藤浴司。 “工藤,你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立刻飞一趟美国。目標是一家名为c-cube的公司,你的任务是以信诚科技的名义,拿下它。” 工藤浴司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怔。 “c-cube?会长,如果我没记错,他们主营视频解码晶片,这和我们的游戏业务……” 张舒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做的內容和游戏没多大关係,你只需要以这个名义把这家公司拿下就行。” “明白。会长,我们的预算和收购底线是?” “对方报价7500万卖51%的股权。我的心理价位是,如果能1.2亿全资收购最好,可以適当溢价。关键是快!” 掛断电话后,看向目瞪口呆的苗战洋,张舒笑著说:“既然对公的谈判陷入僵局,那就用企业对企业的方式来解决。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苗战洋这才回过神来,不禁为他的魄力所折服。这一招既绕开了繁琐的审批流程,又能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目標。 只是这样大手笔的收购,恐怕也只有张舒有这样的气魄和实力。 “苗市,麻烦你给外经贸那边去个电话,就说c-cube这件事,不劳他们费心了。” “行!我知道了!” 这笔收购一旦完成,隨著vcd技术即將面世,c-cube未来的估值势必会大幅上涨。 他必须提前打好招呼,免得日后有人眼红,说他截了国家的胡。 这个电话,既是个交代,也是个姿態。 从信诚科技的整体布局来看,收购c-cube並不能给公司带来实质性的技术提升。 所以他原先是真心想把这个赚钱的机会让给外经贸,谁知对方竟不领情,既然如此,那他只能亲自下场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春领著低头不语的孙彤走了进来。 苗战洋见有人过来,也没有多留,“张董,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刘文文也识趣地收拾好文件,跟著苗战洋一同告辞。 待两人离开后,张舒的目光先是在始终低著头的孙彤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站在一旁的刘春。 刘春立即上前一步,匯报导: “张董,湖县座椅厂窃取公款一案今日已审结。 鑑於嫌疑人孙小姐具有自首、重大立功、全额退赃、认罪认罚且为初犯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法院综合考虑其犯罪事实与悔罪表现,最终决定对其適用缓刑。 而另一名犯罪嫌疑人李大梅,经查实系本案主犯。 在审理过程中拒不认罪,毫无悔改之意。据孙小姐的供述,警方在李大梅住所查获大量非法所得,涉案金额特別巨大。法院依法判处其无期徒刑。” 张舒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孙彤现在算是彻底没事了?” “可以这么理解。”刘春点头道,“除了在报考公务员等公职,以及法律等特定行业从业会受到限制外,在其他方面基本没有影响了。” “行,辛苦你了,老刘。” “应该的,张董。那我就先去办事了。” 刘春是个明白人,察觉到此刻自己不便继续停留,便適时地告退了。 张舒挥了挥手,站起身沏了两杯新茶。 他將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孙彤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孙彤始终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打算,我想著回华冈製衣厂上班。”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华冈製衣厂,那里留给她的只有微薄的薪水和永无止境的劳累。 自从张舒飞黄腾达之后,她就再没想过自己还会与那个地方產生任何交集。 可命运弄人,眼下除了回到那个曾经拼命逃离的地方,她竟已无处可去。这种落差太大太过讽刺,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些天,她不止一次思考过。 明明借著张舒的东风,財富与地位近在咫尺,为何最终会落得这般境地? 思前想后,她將原因剖成了三份。 七成该算在李大梅头上,现在细细想来,她以前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在这个女人的引导下被动选择的。 李大梅就像藏在幕后的操盘手,总说著这么做是为她好,却一次次將她推向与初衷相悖的方向。 另外两成是她自己的过错,欲望太多,能力却撑不起野心。 当意识到被操控时,非但没有及时抽身,反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也是种出路。说到底,是自己给了別人操纵的机会。 最后一成,她归给了张舒。 这也是最让她困惑的部分,明明前一刻还如胶似漆,好像突然过了一夜突然就对她充满敌意。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至今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576章 杀鸡儆猴 说实话,张舒有点看不得孙彤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那副清纯的面容配上此刻泫然欲泣的神情,看著確实让他有些揪心。 儘管她如今遭遇的一切,完全是咎由自取。 望著眼前这个垂首不语的女子,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他还是个不名一文的小混混,除了这张俊朗的脸,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记得有次冬天他跟人打架受伤,是孙彤冒著瓢泼大雨,一步一踉蹌地把他背回了家。 张舒至今都记得,她一边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一边红著眼圈说:“以后別再跟人打架了,我害怕。” 那时的她,眼神清澈,看著他时总是带著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很喜欢自己的吧!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曾经的单纯善良,渐渐被越来越多的索取取代,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不知何时蒙上了阴影。 张舒轻轻嘆了口气,將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口茶吧。” 他该学著和记忆里那个单纯善良的孙彤和解,毕竟那段真挚的感情確实存在过。 就当是给青春一个交代,也给眼前这个落魄女子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大梅被判无期徒刑,这等於是杀鸡儆猴,能不能镇住孙彤这只猴子,现在不好说。 不过她现在主动提出要回华冈製衣厂上班,她必然已经意识到了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这种转变,张舒感到几分欣慰。 经过这么反向开导自己,能够这样豁达地看待过往恩怨,还挺有成就感的。 张舒的手掌缓缓落在孙彤的发间,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她浑身一颤。 她本能地想要躲,却硬生生克制住了动作,任由那只熟悉又陌生的手抚过她的髮丝。 她猜不透张舒此刻的心思。 说实在的,现在的她对张舒的恐惧远胜过其他情绪。 这个男人好似能洞悉她所有的想法,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无所遁形,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令她不寒而慄。 可当他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髮时,熟悉的动作瞬间击溃了她的心防,那些温暖回忆顿时涌上心头。 那些相依相偎的夜晚,那些相视而笑的清晨..... 不知何时,孙彤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最终,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跪坐在地,伏著张舒的膝上放声痛哭,仿佛要將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悔恨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张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做的。”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著道歉的话,好似要將心中所有的悔恨都倾吐出来。 张舒垂眸凝视著怀中颤抖的身影,目光深邃难辨,他的手掌依然停留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悯。 “好了好了!別哭了!” “噢噢!好好!” 孙彤连忙止住哭声,抬起泪眼朦朧的脸。 虽然不再放声大哭,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著,肩膀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张舒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他扶著她坐直身子,又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孙彤接过纸巾,她不敢直视张舒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泣一下。 等她彻底止住哭声,张舒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朝门外努了努嘴。 “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以为张舒这是在赶她离开,慌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我一下!这么著急做什么!” 孙彤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你要送我?” 张舒拿起外套,“差不多,走吧,把我以前答应你的事给兑现了!” “什么事啊?” “你前一阵不是还记得很清楚的吗?” “变速车?” 张舒轻笑一声,率先朝门外走去,孙彤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竹林商业城,孙彤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她千方百计地央求张舒陪她来这里逛街,却总是被各种理由推脱。 后来捞到钱了,再次和李大梅一起来的时候,每次购物都提心弔胆,生怕被人发现钱的来路不明。 看著李大梅大手大脚地买各种奢侈品,她虽然羡慕,却只敢买些化妆品装点门面。 而今天,跟著张舒重新走进这里,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鬆。 不需要担心任何人的目光,不用算计每笔开销的来歷,这种毫无心理负担的体验,是她这两年从未有过的。 当孙彤走到英克莱变速车的专柜前,看著那些曾经梦寐以求的车型,她忽然发现,当初那种强烈的渴望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张舒朝店员招手,“老板!拿一辆变速车!” 孙彤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要不算了吧......” 张舒眉头一挑:“咋了?下次准备还用这个理由框住我?” 他不轻不重地又点了她一句。 “知道了......”孙彤低著头应了声。 张舒付完钱,將购车发票和登记上牌的手续交给了杨昌平。 在1991年,购买自行车需要前往车管所办理登记手续。 工作人员会核对自行车车架上的钢印號码,確保与发票、合格证上的信息完全一致。等缴纳完牌照税和工本费,就能领取到正式的牌照和行驶证。 牌照是带有唯一编號的金属或塑料牌子,通常会固定在自行车的后挡泥板或车架后方。 而行驶证则是一个小本子或者卡片,详细记录了车辆和车主的基本信息,相当於自行车的身份证。 张舒走到竹林商业城外面,蹲下身子,抽出一支蓝盐阜点上。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同样的问题,但这一次对孙彤而言却有著完全不同的意义。 “做什么都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张舒吐出一口烟圈,“你先说说看。” “那我想在信诚工作,隨便什么岗位都行,哪怕是生產线上。我想离你近点!” “不行!” 张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眯著眼睛打量孙彤。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选一次。要是还选不好,你就回华冈镇踩缝纫机吧!” 第577章 用不了那么久 孙彤悄悄观察著张舒的神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可那张稜角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再说错话。 虽然刚才確实说过想回华冈製衣厂,但那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要是能留在张舒身边,就意味著既有稳定的收入,又能继续待在大城市里。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那我听你安排,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话说得很乖巧,却也在试探,她表明了自己顺从的態度,把选择权拋回给了张舒。 张舒懒得揣摩她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你等会儿去星辰通信报到,我会给那边打电话的。” “我去那边做什么?还是做会计吗?”孙彤小心翼翼地问。 “你想得美!” “噢噢……” 孙彤不敢再多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把老鼠放进米缸去试探它会不会偷吃的试验,他不会再做了。 人心本就经不起推敲,更不该总是刻意去试探。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故意试探孙彤和李大梅,没有主动设下诱饵,她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舒的答案是有可能的,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要是当初稍加引导,这两人虽成不了什么正人君子,但至少不至於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完全有能力在她们行差踏错之前就加以约束,让她们在可控的范围內安分守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將李大梅送进监狱这件事,他並不觉得后悔。全当作给前世的自己出一口恶气了,自己受过的欺骗,总该有人要付出代价。 张舒继续安排道:“你以后在星辰通信就安安分分坐办公室吧,钱这方面的事情就別碰了。要是再敢伸手,” 他看她一眼,“你就想想李大梅现在的下场吧!至於住处,我会帮你安排好,不用你操心。” 孙彤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岂不是意味著她不用干什么活就能拿工资,而且听张舒话里的意思,还要给她送套房子。 她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惹是生非了。” 张舒將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拍了拍裤腿:“那就这样,等老杨把自行车给你送过来,你回华冈跟家里人说一声,就去星辰通信报到。” 孙彤突然开始扭捏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张舒眉头一挑:“干嘛?” “哎呀!你凑近点?”她脸颊微红,声音也压低了些。 张舒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下意识將头凑了过去。 孙彤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確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 温热的触感伴隨著轻柔的吮吸,让张舒浑身一僵。 “臥槽!你干嘛?” 孙彤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时眼中漾起水光,她轻轻晃著他的手臂,嗓音又软又媚:“你都好久没陪过我了,让我好好服侍你一回嘛。” “你还真是饱暖思淫慾啊!不用坐牢就立刻得瑟起来了是吧?” “哎呀!人家就是想报答你,好不好嘛!” “我有老婆了!” “没事!我不介意的!” 孙彤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贴得更近,“趁著你保鏢还没过来,咱们找个地方去,都好久没那个了!” “求求你了,就一会儿!” 她不由分说地拽著张舒,推著他走进隔壁的私人宾馆。她急促地敲著前台的桌子,对正在打毛线的中年妇女说:“大姐,要个单间,麻烦快点!” 妇女慢悠悠地放下毛线活,扶了扶老花镜,打量著这对神色匆忙的男女。 交完钱后,妇女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繫著木牌的钥匙,“三楼,308,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 “用不了那么久!” 她一把抓过钥匙,拽著张舒就往楼梯口走。她太渴望和张舒发生关係了,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孙彤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握住这次与张舒独处的机会。 对她而言,这是维繫两人之间纽带的唯一方式,她害怕被张舒遗忘,肉体关係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联结。 以张舒如今的身份地位,她不知道下一次单独相见会是什么时候。今天的偶遇如同天赐良机,她绝不能任其从指缝间溜走。 "快些……" 她几乎是拽著张舒在走廊里小跑,不时回头张望,既担心被人撞见,又害怕张舒临时改变主意。 当308房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她立即反手插上了门销。 张舒看著眼前正在脱衣服的孙彤,那双眼睛里既有少女般的纯真,又带著成熟女人的渴望。 他大致能猜到她的心思,现在的孙彤实在没有安全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她和自己还有这样一层关係。 毕竟是初恋,张舒还真没法把她往外推。既然她需要,那就顺著来。女人嘛,都是感情动物。 他太懂怎么跟女人相处了。 要是一直压抑著她们的情感需求,指不定哪天就给你闹出什么乱子,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才是正理。 他索性就由著孙彤帮他解扣子,就当是养了只金丝雀。这丫头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本该属於她的位置。 这时孙彤突然握住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胸口。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颗心在噗通噗通地跳! 孙彤颤抖著解开他衬衫最后的纽扣,她顺从地跪坐在床沿,仰起泛红的脸颊轻声呢喃:“张舒.....” “来....来吧!” 半小时后情势逆转,她突然发力將张舒按在床榻上,如墨长发倾泻而下,发梢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肌肤。 “这次...换我来。” 她气息不稳地俯身,“我要你记住...是谁在让你快乐。” 第578章 更解压的方式 孙彤精疲力竭地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著名圈,“张舒我好吗?” “还成!马马虎虎!”他漫不经心地捻著她的发梢。 “那跟你老婆比咋样?” 张舒眼神骤冷,抬手扇在她的臀部,“你差远了,不早了,起来吧!” 他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穿了起来。 孙彤僵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留恋系扣子,火辣辣的痛感更是提醒著自己,在这场情爱里,自己该站在怎样的位置上。 当两人回到竹林商业城楼下时,张舒一根烟还没有抽完,杨昌平就骑著变速车出现了。 杨昌平利落地支好车架,“孙小姐,你的车!” 孙彤怯生生地瞟了张舒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只是面无表情地吐著烟圈,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上车座。 她在广场上绕了两圈,最后剎停在张舒面前,低声道:“那、那我先回华冈镇了。” 张舒弹了弹菸灰,“去吧!注意安全!” “好嘞!” 见他终於开口,孙彤眉眼舒展,方才在宾馆的尷尬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復了活力, 她轻蹬踏板车子向前滑行,又突然回头喊道:“那我先走啦!回头我来盐市找你!” 张舒朝她挥了挥手,没有接话。 望著她骑车远去的背影,他掐灭菸头,对杨昌平吩咐:“走吧!送我回家!” 续写隨著张舒重新投入工作,李婉棠也没有閒著,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她惊讶地看见餐桌上摆满了菜餚。 放下手提包,难以置信地看向繫著围裙的张舒,“我的天啊!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她俏皮地凑近丈夫,故意皱起鼻子闻了闻,“这该不会是你让厂里厨房大师傅烧好,然后带回来的吧?” 张舒笑著解开围裙,做了邀请的手势,隨后帮她拉开餐椅,“张氏私房菜,如假包换。” 李婉棠也不客气,夹起一筷子清蒸鱸鱼送入口中,隨即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品味。 “老公!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这是自然!” 李婉棠给他拋了个娇俏的媚眼,压低声音道:“嘿嘿!晚上好好奖赏奖赏你!” 说话时,她的脚在桌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张舒闻言朗声大笑,豪迈地一挥手:“好说好说!这就是属於优秀者的奖励吗?” 他故意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李婉棠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掩嘴轻笑,“那不多吧!把我家优秀的大厨餵饱,他以后才有动力干活啊!” 张舒握住她在桌下作乱的脚踝,“餵饱厨师可是个技术活,夫人確定能接下如此重任?” 李婉棠抽回脚,下巴微扬,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挑衅,“哼!待会儿可別先认输才好!” 饭后,李婉棠收拾好碗筷,待张舒洗完澡出来,便拉著他在沙发坐下。 她轻推著他的肩膀,“快趴下!我来给你按按!” 张舒顺势俯臥在沙发上,感受著妻子的手指揉开他紧绷的肌肉。 “唔...真舒服,好手艺!” 李婉棠的双手缓缓下移,指尖在他结实的背肌上打著圈,当触到某处特別僵硬的部位时,她稍稍加重力道,听见丈夫满足的轻哼。 “最近很累吧?”她柔声问,指腹感受著肌肉的紧绷。 张舒闭著眼享受,“还成,毕竟年轻!” 她轻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那...要不要试试更解压的方式?” “那必须要啊!” 他说著就翻身坐起,一把將李婉棠打横抱起,引得她轻声惊呼。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解压!” 李婉棠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脸颊泛红:“死样!猴急猴急的!你等会儿,忙了一天出了不少汗,我先洗个澡。” 张舒凑近她颈间深深一嗅,“嗨呀!还洗啥洗,就喜欢我媳妇儿这股香臭香臭的劲儿!” 李婉棠娇嗔著捶了他一下,“去你的!你才臭呢!快快快!放我下来,等会隨便你怎么样都好!” “这还差不多!” 李婉棠走进浴室,水流冲刷著一天的疲惫。 当她洗完澡准备顺手把张舒换下的內裤拿去清洗时,目光突然凝固了,那、那是什么! 她的手指剧烈颤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张舒的內裤向来都是她亲手洗的,从没出现过这些。 李婉棠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她不停地自我安慰。 颤抖著拿起內衣凑近鼻子。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却仍不死心地走到客厅,拿起张舒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和裤子,仔细地嗅著。 李婉棠双腿发软,整个人踉蹌著扶住冰冷的墙壁。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就在这时,张舒催促的声音从臥室传来,“媳妇你干嘛呢!快点啊!” 她慌忙应声,“噢噢!来了来了!等我把几件衣服洗完。” 她颤抖著拧开水龙头,將洗衣粉倒在张舒的內裤上,发狠地揉搓著。泡沫不断从指缝间溢出,就像她此刻满溢的泪水。 每一次用力搓洗,都像是在质问,为什么? 她拼命揉搓著那块布料,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所有不堪的真相,让一切回到最初的纯粹。 足足过了半小时,直到洗衣机结束工作的提示音响起,李婉棠才停下手。 她盯著那条已经被搓洗得发白的內裤,突然狠狠將其摔进垃圾桶。 她机械地將洗衣机的衣服一件件晾起,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细节。深呼吸几次后,她对著浴室镜子反覆练习微笑,直到嘴角不再僵硬。 推开门,“老公,等急了吧?” “那是!” 张舒一把將她打横抱起,三两下便解除了两人之间的束缚。 当他的手掌抚上她光洁的脊背时,明显感觉到今晚的李婉棠与往日不同。 她用力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肌肤,双腿更是紧紧缠住他的腰际。 她突然捧住他的脸,“老公!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就现在!” 第579章 准备出发 昨晚的李婉棠无疑是疯狂的。 她像一株濒临枯萎的藤蔓,用尽最后的力气缠绕著张舒。指甲在他背上划出红痕,齿痕深深印在他的肩头,仿佛要通过这种自毁的方式,在他身上烙下印记。 她在情潮巔峰时哽咽著哀求,“要我...让我永远都是你的...” 张舒虽不明白妻子为何突然如此,却被这罕见的热情点燃。 直到凌晨,李婉棠终於力竭地蜷缩在他怀中。 张舒小睡了几个小时,隨后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当他走进浴室准备洗漱时,目光突然定格,自己的內衣竟被扔在垃圾桶里,上面还残留著被用力搓洗过的痕跡。 他的动作突然停滯,脑海中闪过昨夜李婉棠异常的狂热。 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他终於明白李婉棠昨夜那些疯狂举动背后的真相。必然是她发现了什么,却在用最绝望的方式试图挽回。 张舒默默地將粥煮好,直到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这才转身回到浴室,拎起那个垃圾桶,將里面的內衣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他推门走回来的时候,李婉棠也已经起床洗漱了,她重新將垃圾袋套上。 听到开门声,她立即从浴室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著牙刷,白色泡沫沾得满嘴都是。 “老公!早啊!” 她口齿不清地喊著,蓬鬆的睡裙肩带滑落到胳膊上,乱糟糟的头髮还翘著几缕呆毛。 餐桌上,两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张舒时不时说个俏皮话逗她,而李婉棠则是眼睛弯成月牙,捂著嘴轻笑。 早饭结束,李婉棠自然地收拾起碗筷走进厨房,当水流声哗哗响起时,张舒开口:“你把手里的工作放放,咱们明天就去香江。” “怎么了?你不是说还要等几天的吗?” “不等了。” 张舒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早点去,早点玩,总待在盐市也挺没意思的。” “好!我听你的!” 与此同时,香江..... 要说这大半年来香江谁最红,绝不是哪个影视明星,而是那位行事乖张的富豪苟子强。 他因对当红女星綺梦的痴迷而一夜成名,只是这成名的方式属实奇葩。 他既不送花也不约会,而是时不时的在各大报纸头版刊登告白信,內容千篇一律,全是些肉麻又空洞的表白。 香江市民对这傻逼已是怨声载道。 这傢伙长得丑也就罢了,还偏要天天在公眾面前晃悠,更可气的是他还大言不惭。 真是癩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偏偏那些小报为了利益,隔三差五就把他那些破事搬上头版,引得市民们叫苦不迭。但据某报社內部人士透露,这些版面全是苟子强自掏腰包买下的。 更离谱的是,他还在报纸上发起“有奖徵集”,美其名曰要向全港市民请教该送什么礼物才能贏得美人芳心。 每次徵集都会公布上一轮被採纳的建议,並附上巨额奖金。这一招可谓立竿见影,儘管人人都骂他,可每当新一期报纸出炉,投稿热线还是会被打爆。 毕竟在香江这个贫富悬殊的地方,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然而最莫名其妙的就属綺梦本人了。 这位神秘富豪搞得满城风雨,每次採纳的建议不是游艇就是別墅,再不济也是豪车。可她別说收到礼物了,就连这位“狂热追求者”的影子都没见过。 现在全港都在传她被包养了,可天知道,她连这位苟先生是圆是扁都不清楚。 起初,綺梦还暗自得意,盘算著要如何拿捏这个富豪。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这位追求者就像个钓鱼的,光甩鉤不收线,连鱼饵都捨不得放。 他的表白就像上班,按部就班,就跟完成任务似的。 “妈的!又来!这智障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綺梦望著桌上新一期的报纸,忍不住爆了粗口。 报纸头版赫然印著,明日將送出价值千万游艇,可她知道,这十成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而另一边.... 香江丽晶酒店的顶层套房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苟子强和赵三强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两人正在玩信诚科技刚刚上市的凤凰平台游戏机。 他们每天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往各家小报撒钱,刊登求爱启事。 “嘖,这关boss也太难打了。”赵三强用力按著手柄,眉头紧锁。 苟子强正要接话,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进。” 他头也不回地应道,手上的操作丝毫未停。 门被轻轻推开,翻译刘旺旺引著两位西装革履的外籍男士走进来。 安德瑞金髮梳得一丝不苟,塔拉斯则提著厚重的公文包,两人站在游戏设备散落一地的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苟子强暂停游戏,懒洋洋地转过头,“任务完成得如何了?” “钱花出去不少!” 安德瑞整了整熨帖的西装领口,嘴角带著得意。 如今的他和塔拉斯的日子也算好起来了,全然没有最初从乌克兰刚来香江时,那种鬼迷日眼的样子了。 作为海皇娱乐在明面上的代理人,他们著实过足了衣锦还乡的癮。 在苟子强凡事以钱的开路的领导下,回基辅时,他们包下第聂伯河畔最顶级的餐厅,当年那些对他们爱搭不理的官员,如今都抢著碰杯敬酒。 在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下,他们已经通过“政治献金”,让海皇娱乐成为了乌克兰多个部委的座上宾。 財政部长的私人宴会、能源部长的邀请,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名片,如今已塞在他们的口袋里。 苟子强眉头一拧,那张粗獷的大黑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他声音沉了下去:“我问的是任务办得怎么样了,你跟我扯钱花了不少?钱谁不会花?啊?我不会花吗?”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在安德瑞和塔拉斯身上刮过。 “我看你们俩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有点找不著北了。是不是连还在华夏『享福』的妻儿老小,都快记不清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安德瑞和塔拉斯浑身一僵。 两人立刻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刚才的意气风发瞬间消散,只剩下惶恐不安。 苟子强猛地一拍游戏手柄,厉声喝道:“都哑巴了?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第580章 鸿鵠之志 隨著张舒的指令一道道传达,苟子强的思路也清晰起来。 所有的线索与目標,最终都指向了乌克兰,尼古拉耶夫市,黑海造船厂! 如今的苟子强,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机械执行命令的小混混。 眼界和地位的提升,让他学会了独立思考,试著去分析,而安德瑞和塔拉斯的两次行动,就是他进行的两波试探。 安德瑞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接著匯报: “苟哥,我们第一波偽装成西欧的废金属商人,尝试用小额订单接触船厂的中层管理人员。 接触过程很顺利,钱和礼物他们都收了,但一谈到实质问题就严防死守。 他们只肯谈那些已经拆解或准备拆解的旧船废钢,一旦话题涉及大块头,就立刻变得讳莫如深,反覆强调没有基辅最高层签发的特別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甚至连打听都不行。 我们判断,厂方对此船的保密和警戒级別依然维持在最高水平,其背后很可能有超越地方层面的力量在直接监管。” 紧接著,塔拉斯接过了话头。 “我这边动用了在当地左翼圈子里的关係(当地黑帮或灰色势力),找了几名船厂的老工人和退休保安,在酒馆里用伏特加撬开他们的嘴。 信息比较零碎,但综合起来確认了几个关键情况: 第一,船厂因为长期拖欠工资,工人怨气极大,內部管理相当混乱,已经出现小规模偷盗零件变卖的情况。 第二,目標『瓦良格』號確实还停泊在0號船台,状態是建造停工但主体完好。除此之外,船厂內还滯留了不少半成品或封存中的驱逐舰、巡洋舰等大型舰艇。” 安德瑞顿了顿,继续补充: “而在两次试探过程中,我们都隱隱感觉到,除了我们,似乎还有另一股甚至多股势力在暗处盯著船厂。 我们无法確定那是乌克兰的安全部门,还是其他同样对大块头虎视眈眈的国际买家。” 苟子强眉头一拧,声音陡然下沉:“没了?” 安德瑞和塔拉斯僵硬地点了点头。 “花了那么多钱,你们就给我打听回来这点玩意儿?” 苟子强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两人。 “你们就让我拿这些边角料去跟大老板交差?我提醒你们,公司前前后后为你们『铺路』花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到现在为止,你们连一毛钱的价值都没体现出来!” 他踱步到两人面前,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们的脊樑上。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最好有点数。要是最后被认定没有利用价值想想看,就凭你们,得打多少年的工才能还清这笔天文数字?”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狠狠劈在安德瑞和塔拉斯心头。 他们太沉迷如今这种人上人的生活了,所到之处皆是高级轿车接送,处处受人奉承巴结。 一旦失去这一切,从云端跌回泥潭,那种巨大的落差足以將他们逼疯。更不用说远方的家人,所有的指望都將彻底破灭! “苟哥!再……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安德瑞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一把拉住身旁的塔拉斯,“我和塔拉斯马上飞回乌克兰!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一定挖出真东西来向您交差!” 苟子强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不是给我交差。是给你们自己,还有你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活儿干得漂亮,你们才有未来;干得不好,你们的家人,恐怕就得用一辈子的辛苦劳作,来替你们还债了。” 他缓缓靠向沙发,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陈述事实。 “至於换掉你们,对我没有丝毫影响。现在的乌克兰,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想往上爬的穷人。你们说,对吗?” 这句话彻底刺穿了安德瑞和塔拉斯最后的心理防线。 “明、明白了!我们这就去想办法,一定拿出让您满意的结果!” 安德瑞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拉著面色惨白的塔拉斯,几乎是躬著身子,倒退著快步离开了房间。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赵三强这才放下游戏手柄。 “苟子,你可別瞎指挥,万一打乱了舒哥的全盘计划怎么办?舒哥好像没让你额外去打听乌克兰那边的事吧?” 苟子强闻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赵三强的肩膀。 “呵呵,三强啊,这你就不懂了。舒哥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他在落第一颗子的时候,恐怕早已算到了第四步、第五步了。 我把这些事做在他的指令前面,不是为了逞能,恰恰是为了证明我的能力。” 赵三强胖脸上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语气里透著不解。 “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著整这些吗?有没有那个能力,难道舒哥还能饿著你不成?” 苟子强摇了摇头,“跟你这傢伙谈不起来啊……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哉!” 赵三强斜眼瞅著他,“少装逼拽文昂!你肚子里那点墨水我还能不知道?有本事多背几句我看看?总共就会背那么几句,可逮著机会显摆了是吧?” 他抄起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要我说,人得知足。你以前也就是个小混混,是动手的,怎么现在还改成动脑子了呢!我可提醒你,別到时候装逼不成反被草。” 苟子强被他逗乐了,“去你的!就凭哥这身板,谁敢动我?谁又能动得了我?” 赵三强还真就放下酒瓶,装模作样地围著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 “嗯……这还真不好说!” 第581章 信诚太古广场店 太古广场,信诚集团汽车展示厅內。 一行四人穿过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其中一男一女稍稍落后半步,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保鏢。 “老公!这里就是信诚在香江的旗舰店吗?” “没错,感觉怎么样?” 李婉棠挽著丈夫的手臂,好奇地环顾这个充满现代感的展厅。展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通透的玻璃幕墙外是香江繁华的街景。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汽车展厅,在盐市老家,她最多只是在路过时匆匆一瞥。 近距离欣赏著自家生產的汽车,陈列在香江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说不自豪是假的。 “好看!感觉车放在这里面,都变漂亮了!” 张舒打量了周围一番,周志强在电话里匯报的,被打砸过的狼藉已经不復存在,展厅明亮整洁,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先生,我来为您介绍一下可以吗?”一位身著笔挺西装的女销售顾问微笑著走近,露出標准的八颗牙齿。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销售顾问引导他们来到一辆珍珠白的畅行轿车前,她微微躬身。 “这是我们信诚的畅行系列。请允许我特別向您介绍,这款车最大的亮点就是採用了高光泽金属车漆工艺。在其他品牌,这样的工艺通常只会在豪华轿车上使用。” 她拉开车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另外,不得不提的是这款车的內饰。先生、夫人,不妨坐进去亲身体验一下?” 他依言坐进驾驶座,方向盘突然出现在右侧,还真有点不习惯,总感觉蹩手蹩脚的。 借著体验的工夫,他故意拉著销售顾问问个不停。 从发动机参数问到保养周期,又从信诚集团在香江的发展策略,聊到本地消费者的偏好。问题天马行空,甚至有些刻意刁难。 但这位女销售始终保持著专业,每个问题回答的都很耐心,没有他预想中存在对內地顾客的轻视。 起码从她的脸上没看出来,这就够了,至於人家心里怎么想,他也管不著。 “谢谢你的详细介绍。” 周志强在员工培训上確实下足了功夫,从销售团队的专业素养来看,信诚在香江市场打不开局面,问题不是出在展厅本身。 就在张舒听著销售人员讲解產品细节时,展厅办公室的门悄然开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髮髻整齐地挽在脑后的女士款步走出。 她的目光定格在张舒与李婉棠身上,又不著痕跡地绕著展区转了几圈,视线不时掠过二人的衣著、谈吐与仪態。 直到张舒与销售人员的对话结束,她才快步上前,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请问您贵姓张吗?” 张舒转身伸出手:“你好,我是张舒。” “真是您啊,张董!” 她立即双手迎上,“我见过您的照片,刚才就觉得特別面熟,一时间没敢相认。真是太失礼了!我是信诚集团香江太古广场店的店长胡丹丹,今日得见,倍感荣幸!” “你好你好!” 胡丹丹侧身让出通路,微微欠身做出请的手势。 “张董,您这边请!我给您简单匯报一下店里的工作情况!” 张舒轻轻摆手,“不必了!你照常向周总匯报就好,今天我们就是逛街路过,顺道来看看。” 作为集团掌舵人,他早已不再过问单店的具体运营。 他的视线,更多落在產业格局的调整、技术路线的革新,这些才是他需要考虑的东西。 至於展厅的日常管理,本就是周志强分內之事。他向来信奉各司其职,既然將权责下放,就不会越级干预。 一个好的领导者,要懂得在適当的时候放手。 胡丹丹略一沉吟,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那至少让我为您和夫人泡杯茶,稍作休息?” “那行吧!” 隨著张舒一行人的身影步入办公室,展厅的门尚未完全合拢,外面的窃窃私语便已经响了起来。 “哇塞!刚才那个就是传说中集团最大的boss?”一个年轻销售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这还能有假?你没看见老胡刚才那架势,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另一人接口道,目光很快转向了张舒身旁的李婉棠。 “你们发现没,大老板身边那位女人,气质真好!” “废话!你要是有那么多钱,站在你身边的也肯定是帅哥!” “哎,你们说,大老板突然现身,是不是因为前些天咱们店被砸的事?” “不至於吧?就为这点事,专程从內地飞过来?那也太兴师动眾了。” 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响起,“这你就不懂了,大人物在乎的往往不是钱,是面子!咱们觉得是小事,在人家那儿可能就是打了脸。” “精闢!王哥这话得记下来。” “那……你们觉得,咱们大老板要是真对上林家,能有几分胜算?” 先前那个老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嘶——这个真不好说。单论实力,咱们老板未必输给林家。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老板在香江根基尚浅,我估摸著五五开吧!” “照这么说,接下来咱们岂不是有好戏看了?” “我不觉得,林家是林家,林建是林建。林建跟咱们大老板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好嘛!” “说的也是,反正香江这潭水,怕是要起风浪咯!” 胡丹丹烫杯、斟茶,將两盏凤凰单丛轻放在张舒与李婉棠面前。 张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对了,周志强这几天去哪了?” 胡丹丹立即放下茶壶,回应道:“周总前天去的澳门,听说在和当地一家车行洽谈代理事宜。需要我现在帮您联繫他吗?” “不用了。” 张舒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听他说,你们太古广场店前些天被人砸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第582章 先捅了再说! 胡丹丹握著茶壶的手微微一滯。 “具体经过我们也很困惑,前一天下班时一切正常,第二天早上来上班,就发现展厅被砸得一片狼藉,好几辆展车都遭了殃。 但会议室的门没被动,现金也没丟失。对方看起来不是为財而来,倒像是报復,又或者纯粹想要给我们一个教训。” 张舒指尖轻叩桌面,“那你心里有什么猜测?比如我们在这里开店,是否触碰了谁的利益?或者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 胡丹丹沉吟良久,最终仍是摇头。 “张董,说实话,我们信诚在香江的销量一直不太理想,市场份额很小,按理说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利益。平时我们待人接物也都格外注意,就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张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指节在茶几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那这事就蹊蹺了。总不会是一群神经病半夜突发奇想,专程来砸我的展厅吧?” 胡丹丹迟疑片刻才低声道:“张董,其实这几天香江倒是出现有关这件事的小道消息。因为没法確定消息的真偽,所以我不敢妄加稟报。” 张舒端起茶盏,目光如炬,“是真是假,我自会判断。” 胡丹丹深吸一口气,稍稍组织了下语言。 “道上有人在传,说您曾得罪过某位明星。对方觉得走法律程序太费周章,就请动了新丽集团的林建出手,想给您个教训。” “林建?” 张舒在记忆中搜寻著这个名字,却毫无印象。 但要说到和明星的恩怨,那范围就一下小了起来,和他有过节的娱乐圈人物,屈指可数。 “这个林建,是什么来头?” “他的父亲是新丽集团的林欣,而他是集团的接班人,在香江很有实力。” 张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新丽集团…… 他的印象中似乎听说过这家公司,但记忆很模糊,想来在后世的发展很一般。 “你手头有这家公司的详细资料吗?” “有的!” 这个回答让张舒颇感意外,他原本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胡丹丹竟真的有所准备。 察觉到他的疑惑,胡丹丹轻声解释道:“这些资料是周总去澳门前特意嘱咐我收集的。关於这次事件的所有相关信息,他都交代要提前准备好,说回来时要亲自过目。” 她说著,转身从文件柜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夹,双手递给张舒。 翻开资料,首页便是关於新丽集团的详细介绍。 这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业务版图横跨製衣、地產、酒店及娱乐等多个领域。 创始人林欣被业界尊称为香江纺织大王,其后更在地產界大展拳脚,是这个时期颇具影响力的商业大亨,如今的新丽集团已发展成一个规模可观的上市公司集群。 资料显示,在家族企业內部,林建担任集团副主席,是其父亲最得力的副手,也被公认为集团的既定接班人。 在父亲的鼎力支持下,林建近年来主导集团在地產市场积极扩张,以高价竞得多幅黄金地皮和优质物业,在香江商界风头正劲。 作为一位年轻多金、又热衷於电影投资的富豪,他自然成为娱乐圈人士爭相结交的对象,在这个圈子里拥有相当的影响力。 张舒翻看手中的资料,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胡丹丹。 “以你的判断,这件事和林建有关的可能性有多大?” 胡丹丹略作沉吟,言辞谨慎。 “无风不起浪。传闻更是有鼻子有眼的,依我看来……至少有八成把握。” 张舒微微頷首,站起身就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她。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对身旁的李婉棠温言道:“茶也喝过了,我们也该接著去逛街了。” 胡丹丹快步上前,推开会议室的门,“张董,要不我给您和夫人做导游吧!” “不用麻烦了。” 张舒笑著摆手,“我们隨意逛逛,走到哪算哪。有时候这份未知的惊喜,才让旅途更有意思。要是每个地方都被人提前告知,反倒少了几分探索的乐趣。” 胡丹丹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要是能陪在董事长夫妇身边,哪怕只是做个嚮导,等周总回来后也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她望著二人相偕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嘀咕: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有个嚮导不是能省去很多麻烦吗? 真是可惜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等胡丹丹踩著高跟鞋回到展厅,原本三三两两聚著的销售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丹姐!刚才那位真是传说中的大老板吧?” 胡丹丹双手抱胸,没好气地挨个瞪过去。 “不然我至於这么毕恭毕敬?你们几个少在这儿嬉皮笑脸的,老娘大小也是个店长,能不能给领导留点面子?” 可惜她故作严肃的表情根本唬不住人,这群年轻人早就摸透了这位上司的脾气,一个个眼里闪著八卦的光,反而凑得更近了。 “丹姐,大老板是不是专门来问店铺被砸那事的?” “咱们是不是要跟新丽集团正面干上了?” “就是就是,您就透露点內幕唄!我们保证不外传!” 胡丹丹被围在中间,看著眼前一张张满是好奇的年轻面孔,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气。 这群傢伙,业绩要是有这八卦劲儿的一半就好了。 她被这群人吵得头疼,没好气地挥挥手:“別问了!问就是不知道。再说了,你们怎么就能確定是新丽集团乾的?” “现在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他们怎么踩点、怎么动手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角落里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幽幽飘来,“该不会大老板怕了吧?看著挺年轻的,按理说该有点血性才对啊。” “闭嘴!” 胡丹丹瞬间板起脸,手指重重敲在身旁的展车引擎盖上,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再让我听见谁在背后议论老板,这个月绩效统统减半!” 另一边,李婉棠挽著张舒的胳膊,两人漫步在太古广场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侧头看向丈夫,好奇的问道:“刚才店里说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还用问?他骂我一句,我捅他一刀!” 张舒回答的理所当然。 “可是……” 李婉棠微微蹙眉,“我们现在没有確凿证据。万一不是林建指使的呢?” 张舒脚步稍缓,略作思索。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不过先捅了再说!” 第583章 他们认识我就行 李婉棠闻言一怔,美眸中满是错愕。 “啊?难道不需要先搜集证据吗?” 张舒耸耸肩,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又不是警察,要什么证据?” “可是....可是.....” 李婉棠轻咬下唇,总觉得丈夫的做法有哪里不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那你准备怎么报復啊?咱们在香江人生地不熟的。” 看著她困惑的模样,张舒朗声一笑,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我们要去哪?” “滙丰银行。” “你在那边有认识的人?” 张舒脚步不停,“不需要我认识他们!他们认识我就行!” 李婉棠侧目望去,五月底的阳光恰好勾勒出丈夫稜角分明的侧脸。 此刻的他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都带著掌控全局的从容。即便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势,也足以令人心折。 这样的男人,恰似暗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炬,明亮耀眼,註定会吸引无数飞蛾不顾一切地扑来。 这个念头让李婉棠不自觉地收紧了挽著他的手,她现在有些烦恼,丈夫太优秀了,似乎也不是件轻鬆的事,这让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张舒自然猜不透妻子此刻的心思。 他领著李婉棠,信步走出太古广场,朝著滙丰银行总行大厦的方向悠然行去。 五月的金钟道,正值香江春夏之交最宜人的时节。 1991年的中环与金钟,这两个紧紧相依的核心商业区,正展现出亚洲四小龙腾飞时期的蓬勃生机。 路过太古广场外的巴士总站,双层巴士排成长龙,远处中银大厦的独特稜角刚刚封顶不久,正以其摩登姿態重塑著香江的天际线。 他们漫步走过正在施工的力宝中心,那座未来將被称作"百宝袋"的独特建筑已初现雏形。 路边报摊掛著当天的《明报》,头版还在热议即將启用的新机场计划。偶尔能看到穿著花衬衫的游客举著胶片相机,对著街景不停拍摄。 两人沿著金钟道缓步而行,初夏的风裹挟著海港的湿润气息拂面而来。 转进雪厂街时,张舒指著转角处那栋颇具年代感的蓝白瓷砖建筑。 “那是陈意斋,据说他家的杏仁饼和燕窝糕九十年没换过配方。要不去尝尝?” “好啊!正好走累了歇歇脚。”李婉棠眉眼弯弯地应道。 从店里出来时,两人手里各托著块酥脆的杏仁饼。 李婉棠小口品尝著,微眯著眼讚嘆道:“確实不错,怪不得这么出名。” 她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来:“等回去的时候多买点,给两边爸妈都送去,也让张雪、花花几个小的都尝尝,她们肯定喜欢吃这些。” “好!听你的!” 继续前行,走过红棉道时,他特意放慢脚步,指向两个方向。 “往右是皇后像广场,那边每年圣诞都会立起全港最高的圣诞树;往左能走到天星码头,坐在渡轮上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最美。” 途经一家老式冰室,他笑著推门而入,给她点了杯丝袜奶茶,“这味道,离了香江就再尝不到,必须得尝尝!” 刚走到毕打街路口,远处传来清脆的“噹噹”声。 只见一辆墨绿色双层电车正沿著轨道缓缓爬坡,二层坐著个系红蝴蝶结的小女孩,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张望。 “这是全世界仅存的双层电车系统。” 张舒话音未落,电车已叮噹作响地从他们面前驶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原本二十分钟的步程,竟在说笑漫步间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他们再次驻足时,滙丰银行总行大厦到了! 这座由诺曼·福斯特设计的现代建筑巨作,它的外观如同一个巨型机器,层层叠叠的钢结构与玻璃幕墙,与周边传统建筑形成强烈对比,仿佛是两个时代的对话。 李婉棠仰望著这座充满科技感的建筑,不禁轻声讚嘆。 张舒抬手轻遮前额,“走吧!咱们进去!” 踏入滙丰大厦內部,李婉棠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以前在盛阳工作,她对银行並不陌生,甚至隔三差五就要往银行跑。但眼前这般奢华的银行,却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挑高近二十米的中庭宛若一座水晶宫殿,自然光线透过特製的玻璃天幕倾泻而下。 就连紧隨其后的杨昌平和张有芳,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杨昌平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座被誉为亚洲最昂贵建筑的內部构造。 很快,一位身著定製套装的客户经理快步走近,她微微欠身。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张舒朝她点点头,从西装內袋取出一张素白名片递过去,“麻烦帮我引见一下贵行的负责人。” 女经理没有因为他的口气大,而產生任何不满,香江这里低调的富豪太多了。 她双手郑重地接过名片,这张名片简洁得超乎寻常:除了信诚集团和张舒的姓名、电话外,竟再无任何头衔装饰。 不过她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人,不敢大意,她再次欠身。 “张董,请您稍候片刻。” 不过几分钟光景,便见那位女经理踩著细高跟鞋小跑而回,她停在张舒面前稍平復呼吸,毕恭毕敬地侧身引路。 “张董,您这边请。正巧浦爵士与葛总都在行內,我这就带您前往。” 她刻意放缓步速在前引路,不时侧身確认贵客是否跟上。 经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几个正在处理业务的职员注意到这番动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工作,目送著这一行人穿过大厅。 女经理轻轻叩响木门,隨后侧身將张舒一行人引入总经理办公室。 张舒迈步上前,与从办公桌后起身相迎的滙丰银行集团主席浦伟士爵士、总经理葛賚相继握手。 三人相视一笑,根本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浦爵士,葛总,久仰。” 他掌心轻扶在李婉棠腰际,向俩人介绍:“这是我的妻子李婉棠。” 浦伟士银灰色的眼眸在眼前这对年轻的伴侣身上停留,“张先生,张夫人,二位真是年轻得令人羡慕啊!” 就在寒暄之际,引路的女经理已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杨昌平与张有芳也默契地隨之离开。 第584章 这不是做空 葛賚同样报以热情的笑容,“早就听闻张董的天才之名,滙丰也一直期待能与您会面。” 张舒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滙丰两位最重量级的人物亲自相迎,礼数已经给足,现在,该轮到他表明来意了。 事实上,滙丰內部早已对这位来自华夏的商业奇才做过深入的研究。 在他们看来,以当前华夏的商业环境,本不该孕育出如此规模的民营资本。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这位企业家或者说资本家,非但没有在政策调控中受到衝击,反而愈发风生水起。 不止滙丰,整个金融圈都在试图解开这个谜团。 张舒早期的发家史已不是秘密,从倒买倒卖起步。 但若仅凭此就能积累如此財富,显然不符合商业逻辑。 而他隨后在日本资本市场做空大和证券,几乎將这家日本前三的券商快乾死了,更让外界见识到他凌厉的操作手法。 如果说做空还带有几分投机色彩,那么他旗下的信诚汽车、信诚科技,以及与三星合资的星辰通讯,则显示出扎实的实体產业根基,发展轨跡清晰可循。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些企业至今仍保持著惊人的增长速度,一路突飞猛进,丝毫不见放缓的跡象。 他们曾仔细研读过麦肯锡为信诚集团撰写的评估报告。 由於信诚並非上市公司,这份报告只能基於公开信息进行估算。 但即便如此,得出的结论已足够震撼。 单是信诚集团本身的体量,就足以躋身世界500强榜单,且排名预计在400位左右。 而信诚科技的游戏业务同样令人侧目。 其游戏机產品一经上市,便在短时间內动摇了任天堂长期稳固的地位,展现出惊人的市场竞爭力。 分析人士在报告中著重指出,这个堪称"现金奶牛"的业务板块,必將为张舒的扩张战略注入强劲动力。 然而,真正让资深分析师感到震撼的,是星辰通讯的发展前景。 儘管这家和三星合资的企业至今尚未盈利,反而持续消耗著巨额资金,但业內权威一致认为: 高通一旦在通信標准之爭中胜出,带来的回报將是天文数字。 此时,全球通信標准之爭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由於获得了三星与信诚的联合支持,高通的发展速度远超预期。 整个行业的目光都聚焦在华夏东部那个名为盐市的试验场上,这里正在进行的cdma技术测试,將决定未来通信技术的走向。 业內共识是,若cdma最终成为国际標准,那么高通、三星与信诚这三家深度绑定的企业,將共同瓜分全球通信市场这块巨型蛋糕。 这份足以重塑產业格局的潜力,正是让所有金融分析师夜不能寐的真正原因。 通信市场的巨大潜力举世公认,而掌握著cdma核心技术的高通,在这场標准之爭中已然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隨著张舒的强势崛起,看好高通的资本与日俱增,直接推动其估值一路飆升,雅各布斯嘴都快笑歪了。 精明的犹太商人万万没想到,这位来自东方的合作伙伴甚至无需亲自出面,就能为高通带来如此巨大的溢价效应。 儘管张舒个人持有高通20%的股份,但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整个高通体系。 更关键的是,在信诚与三星的联合推动下,美国本土运营商的態度正在发生微妙转变。 曾经对cdma技术持怀疑態度的电信巨头们,如今纷纷以更开放的心態与高通接触。他们不得不顾虑,万一cdma最终胜出,自己以后还得指望高通。 这种两边下注的行业策略,恰好为高通创造了难得的成长空间。 然而,评估报告看到最后,麦肯锡也没给出张舒的具体身价。 他们只估计了一个大概的数字,40亿~100亿美金。 如此扯淡,这么大跨度的估算不禁让人有些无语,但也侧面体现出张舒的神秘。 总之他们认为以张舒目前的身价具有全球前30名,甚至衝击前10的潜力,更重要的是这位年轻富翁才20岁出头,这就更让人震撼了。 在资本市场,金钱就代表地位,所以滙丰银行的两位大佬也很给张舒面子,共同迎接。 张舒调整了一下坐姿,此刻的他,儼然是一位深諳全球政经格局、尤其注重资產保全与隱私保护的企业家。 他將目光投向浦伟士和葛賚。 “爵士、葛总,隨著信诚集团的海外布局不断深化,我们需要寻找一家真正专业、值得信赖的银行作为合作伙伴。” 浦伟士微微倾身,做出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张舒语气从容,缓缓道来:“我的投资哲学建立在三大基石之上,资產保护、宏观趋势,以及绝对收益。 站在当前这个歷史节点,隨著冷战结束与全球化进程加快,我判断亚洲,特別是香江,將迎来剧烈的资本流动与资產价格波动。” 张舒的潜台词就是,我很有钱,也很有想法,我看到了香港未来的波动,我要为此做准备。 浦伟士和葛賚没说话,他们很清楚,张舒言犹未尽,真正的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张舒话锋一转,切入实质: “我计划通过开曼群岛和bvi设立的离岸公司,並视情况搭配信託架构,实现投资资產与个人身份的彻底隔离。 每一个投资主题或策略,都將由独立的法人实体执行,確保风险不会交叉传导。 希望贵行能够推荐合適的律所,协助完成这一架构的搭建。” 他稍作停顿,继续深入:“在投资策略上,我目前重点关注香江地產板块。 当前市场中过度的槓桿,很可能引发估值修正,这不仅是潜在的投资机会,也是对我整体亚洲资產的对冲保护。 因此,我需要一个强大的主经纪商平台,能够高效地支持融券卖空操作。 交易流量需通过多个执行经纪商分散处理,避免在流动性有限的市场中过早暴露意图。槓桿的使用將控制在適度范围內,主要用於增强收益。” 最后,张舒强调:“我要求所有公司文件、交易记录及最终受益人信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都必须受到最高级別的保密。” 儘管张舒说的相当含蓄,但浦伟士与葛賚早已听出来了。 葛賚忍不住询问:“张董,你又要做空?” 张舒连忙摆手,拒不承认。 “不是不是。我们的所有交易决策,都建立在详尽的公开財务数据和专业分析基础上,这完全是一种基於价值发现的標准投资行为。 旨在从市场的错误定价中获取合理收益,与单纯的做空有著本质区別。” 浦伟士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说得天花乱坠,包装得挺像样,可本质不还是那么回事么! 归根结底,还是要通过卖空来获利。 第585章 两亿保证金 浦伟士也不扯別的,他也看出来,儘管张舒年纪尚轻,但言谈举止极为老练。 要是在绕圈子,不知道要绕到什么时候,他索性开门见山:“张董眼光向来独到,不知这次又锁定了哪家目標?” 张舒见对方如此直接,便也不再掩饰。 “我们团队系统分析了香江主要地產开发商的財务状况。研究发现,部分企业,例如新丽集团,其负债结构与现金流状况,在当前利率持续走高的周期中显得尤为脆弱。 而我们判断,市场目前严重低估了这一风险。” 浦伟士双手交叠置於光洁的桌面上。 “那么张董希望滙丰如何配合?或者说,您需要我们具体做些什么?” 张舒开口道:“我需要滙丰在三个环节提供支持:首先就是提供足够的融券额度,確保我们能建立足够的头寸。 其次通过你们的渠道释放专业的风险评估报告,引导市场关注新丽集团的財务隱患。 最后在我们平仓时,需要贵行的交易台提供足够的流动性支持。 当然,我们所有操作都会在合规框架下进行。我们不是要操纵市场,只是要让被掩盖的价值回归本质。” 葛賚听的都快笑了,这傢伙还真是张嘴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可跟道德仁义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干吶! 浦伟士指节轻叩桌面,將话题引回正轨,“不知张董计划建立多大规模的头寸?” 张舒不答反问:“滙丰的保证金比例如何设定?” 浦伟士与葛賚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位年轻富豪不仅眼光毒辣,谈判节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总是在关键时刻夺回主动权。 短暂的沉吟后,浦伟士银灰色的眼眸泛起精光:“若是张董亲自操盘...20%的保证金比例足矣。” “好!” 张舒抚掌而笑,清朗的笑声在奢华的办公室內迴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爵士果然爽快。既然如此,两亿美金的保证金將在一周內全额匯入滙丰帐户。” 两亿...美金? 葛賚倒吸一口凉气,这傢伙是真有钱啊!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香江,许多世家大族虽坐拥巨额资產,但能隨时调动如此规模现金流的富豪可谓凤毛麟角。 而张舒在短短数年间竟能积累这般流动资金,其资本运作能力属实令人心惊。 他望著张舒举重若轻的神情,忽然想起东方那句古老的谚语: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万钧。 浦伟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原以为对方至多调动数千万美金,没曾想张舒一开口便是两亿,这已不是寻常的商业操作。 他沉稳的声线下藏著难以掩饰的震撼,“张董,两亿保证金的体量,意味著十亿美元级的总头寸...” 张舒截断话头,姿態强势如执棋的国手。 “所以需要滙丰的全球券池全力支持。” 葛賚忍不住倾身插话:“如此规模的头寸,光是协调全球券源就需要三周...” “七天。” 张舒目光倏然转向葛賚,“难道说...葛总更希望我把这两亿保证金存进渣打的保险库?” “哈哈哈——” 浦伟士驀然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银灰色髮丝在空调微风里轻颤。 他起身向张舒伸出右手,“明日午前,风险委员会將为您开通特殊交易通道。不过,您得允许我私人跟投五百万美元,总得让老傢伙攒些养老钱。” 张舒起身相握,笑声清越:“但愿我的决策不会让爵士的养老金缩水。” “成交。” 张舒做空日本的时候,面对的是泡沫破裂、股市楼市双双崩盘的明確下行趋势。那是滔天巨浪,他只需站在浪头,顺势而下,槓桿加得越高,利润就越大。 而这一次,香江楼市仍处於上升通道,这意味著张舒要面对的,是迎面而来的“大势”。 逆著上涨的潮水做空,如同徒手拦车。槓桿加得越高风险就越大。因此,他並没有过度使用槓桿。 他手中唯一的武器,是新丽集团自身的財务问题。但在牛市中,这往往只是“瑕疵”,未必构成“死罪”。市场在狂热时,常常会选择性地忽视坏消息。 如果张舒此时槓桿过高,一旦市场情绪持续乐观,新丽集团的股价不跌反涨,高槓桿將迅速令他爆仓,损失惨重。 如果现在是1997年,在大势已去的环境下,他必然会大胆加上高槓桿,因为整个市场的力量都站在他这一边,他是在顺风放火,一击必杀。 那个时期的香江,楼市股市泡沫破裂,宏观趋势明確向下,个股的利空会被无限放大。 市场风声鹤唳,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如今,他的目標並非摧毁整个香港地產板块,而是剔除其中一块腐肉。 他必须利用丽新集团自身的负债率与现金流问题,以適度的资金与槓桿,配合舆论引导,在整体上涨的市场中,製造一次局部的塌陷。 当潮水仍在上涨,却发现一艘船正在漏水,理性的选择不是去对抗整个潮水,而是集中火力,將这艘漏水的船击沉。 其他的船,仍会隨潮水继续上行,而这一艘,註定沉没。 张舒离开后,滙丰接下来的任务,是启动离岸帐户体系,通过多个不同的券商分头执行交易,確保每一步都必须足够隱蔽。 他们將每个帐户的单日交易量,严格控制在市场日常成交量的噪音级別以內。 正如张舒所要求的,滙丰遍布全球的券池资源將在此刻发挥作用。建仓不仅限於香江,更会同步铺开至伦敦、新加坡等所有有新丽相关证券交易的市场。 通过多点分散布局,儘可能淡化集中卖压,避免在盘口上留下明显的踪跡。 而张舒自己,则必须解决资金的问题。 眼下,华夏幣还无法自由兑换成外匯,他只能將目光投向信诚科技。 但信诚科技需要拿出1.2亿美元来完成对c-cube的收购,公司帐上现金仅剩一亿出头,缺口部分,只能由他用其持有的股权进行质押来填补。 第586章 旱涝保收 “爵士!您真要跟投五百万美金?” 葛賚端著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好奇的问。 浦伟士悠閒地踱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中环熙攘的车流:“不,我准备跟投五千万。” “五千万?” 葛賚手中的瓷杯猛的一颤,这个数字几乎是浦伟士能动用的全部私人流动资金,他竟对一个刚见面不过数小时的年轻人押上如此重注。 浦伟士转身时眼底精光乍现,“你要不要也跟投一些?我预感这次胜算颇高。” “爵士何出此言?”葛賚深知这位上司的投资哲学。 浦伟士一生见过的金融天才如过江之鯽,但能让他亲自下场跟投的案例,在过去二十年里不过屈指可数。而每一次都让他收穫颇丰,可见他的眼光。 “不知你再看张舒的资料时,可曾注意到一个的细节?” “什么细节?” “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浦伟士缓缓吐出这个词,“从公开记录看,这个年轻人自崛起以来,经手的每个项目都取得了预期收益,从未失手。” 葛賚低头喝了口咖啡,慢慢回忆,“经您这么一提醒,好像確实如此。” 暮色透过玻璃幕墙,浦伟士的银髮镀上金边。他望著太平山巔渐起的薄雾,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 “偶尔贏不算本事,从来不输...才是真正的恐怖。” 葛賚点了点头,缓缓放下咖啡杯。 “您说得对。那我也跟投一些,不过我的本钱可没法跟您比。不过相比这笔投资,我认为与张舒建立长期合作关係,对滙丰而言意义更为重大。” 如今的张舒,连同他旗下的信诚,在任何一家银行眼中,都是最顶级的客户。 因为他能为银行创造巨额收益,这次做空就是最好的例子。 对滙丰而言,这是一笔不论张舒与新丽集团谁输谁贏,都能稳赚不赔的交易。 首先是確定性收益,作为金融服务提供方,滙丰会收取固定费用,交易最终是盈是亏,这笔钱都必定落袋。 张舒要做空,就必须借入股票。 滙丰作为中介,甚至直接出借自有券源,从中收取借股利息。尤其像新丽集团这种可能存在流动性风险的股票,费率往往更高。 此外,张舒高达两亿美元的保证金存放在滙丰,银行可以以极低成本使用这笔资金进行再投资,轻鬆赚取利差。 而交易过程中產生的各类佣金与结算手续费,同样构成一笔稳定收入。 不仅如此,滙丰还能通过设计並发行结构性產品,收取可观的设计与发行费。 为控制风险,张舒可通过购买滙丰量身定製的看跌期权、差价合约等衍生品来实施做空,这类复杂產品正是投行的高利润来源。 一笔数亿港元级別的做空交易,滙丰每年仅从利息、手续费和发行费中,即可获利数千万港元。 除此之外,还有或有收益,这部分与市场走势及张舒的策略成败直接相关,往往源於滙丰作为交易对手方或自有资金的参与。 当张舒购买衍生品时,滙丰很可能就是他的对手方。 也就是说,张舒盈利,则滙丰亏损;张舒亏损,则滙丰盈利。 但作为顶级投行,滙丰绝不会独自承担风险。 其强大的风险管理团队会实施对冲,比如在卖出看跌期权的同时,於现货或期货市场进行反向操作,从而锁定风险敞口。 如此一来,滙丰赚取的並非方向性赌注收益,而是买卖价差与对冲后的无风险利差。 如果对冲完美,无论新丽股价涨跌,滙丰都能赚到这个“差价”。 更有想像空间的是自有资金跟投,这也是滙丰获取暴利的最大可能。 当滙丰分析师为张舒设计策略、准备弹药时。他们比市场任何人,都更早洞察到新丽集团的財务“死穴”。 滙丰完全可以动用自营交易盘,悄悄跟隨张舒建立空头头寸。 凭藉更早的行动与更低的成本,一旦舆论攻势奏效、市场恐慌拋售,滙丰的自营盘將收穫巨额利润。 这部分收益高度机密,却最具想像空间,甚至可能数倍於固定费用。 最后,是击沉病船之后的收益。 张舒成功做空新丽这艘漏水的船,將引发连锁反应。新丽集团可能被迫出售优质资產偿债,或被竞爭对手低价收购。 滙丰作为顶级併购顾问与融资方,將有机会在资產重组、债务重整与企业併购中,再次收取天价顾问费。 同时,成功做空一家问题公司,將极大巩固滙丰在金融市场上的声望与定价权,吸引更多如张舒般的顶级客户,形成良性循环。 总而言之,无论双方廝杀如何激烈,滙丰始终旱涝保收,区別只在於收穫的是底线收益、超额收益,还是战略收益。 它既收取固定的“门票钱”,也参与瓜分“战利品”,甚至在战斗结束后,继续接手清理战场,並从中收费。 正因如此,这样的投行才格外青睞与张舒这样的超级富豪合作。 因为无论战局如何,银行总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另一边的丽晶酒店里,苟子强和赵三强正在对著冒险岛奋斗。 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了屋內的閒適。 “谁啊?” 赵三强嘟囔著拉开房门,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见张舒和李婉棠正站在走廊,身后还立著两个行李箱。 “舒…舒哥?!嫂子?!” 赵三强的声音瞬间拔高,惊得沙发上的苟子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两人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哎呦!舒哥…您和嫂子怎么突然驾到了?” 张舒將行李箱交给身后的门童,伸手拍了拍赵三强的肩膀:“怎么?不欢迎?” “哪能啊!” 赵三强这才回过神,赶紧侧身让出通道,“就是太意外了!您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点!” 苟子强则是搓了搓手,“舒哥,我这就给您匯报下最近的工作进展!” 张舒隨意地摆摆手,“我在香江的报纸上都看到了。现在骂你的人不少,这说明你的工作確实做出效果了。” 苟子强嘴角微微一抽,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这下算是明白了,在舒哥这儿,工作的好坏成败,原来是可以靠挨骂的多少来衡量的。 第587章 回收 赵三强看了眼腕錶,时针已指向六点。 “舒哥,我让餐厅送些餐点上来,咱们边吃边聊?” 张舒頷首,“也行,好久不吃粤菜了。” 不多时,侍应生推著餐车进来,张舒夹了块烧鹅丟进嘴里,“在香江的这些日子,感觉怎么样?” 苟子强抢先回答:“我倒是挺適应的。这里商业氛围浓,办事效率也高。不过三强还是觉得咱盐市好。” 赵三强挠挠头,“香江確实繁华,但总觉得少了点人情味。在盐市,街坊邻居都能扯上几句,这里连对门住的谁都不知道。” “这倒也是!” 张舒呷了口茶,话锋一转,“对了,之前让你们找乌克兰人在香江弄的娱乐公司,现在进展如何?” 苟子强立刻坐直身子,將海皇娱乐的筹备情况一五一十道来。 最后,他將自己擅自安排安德瑞和塔拉斯前往黑海造船厂摸底的事也一併匯报了。 张舒安静地听著,直到说完,他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总之態度有些平淡。 这反应完全出乎苟子强的预料。 他原本准备了多种应对方案,却唯独没料到张舒会是这样波澜不惊的回应。 一时间,他愣在原地,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计划该继续推进还是暂缓执行。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苟子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著张舒一会儿和李婉棠轻声交谈家常,一会儿和赵三强討论香江见闻,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舒哥这般態度,究竟是对计划不满意,还是另有深意? 直到侍应生上来更换骨碟时,苟子强终於按捺不住。 他借著帮忙摆放菜品的时机,凑近低声问道:“舒哥,那黑海造船厂那边的线,还要继续往下探吗?” 张舒夹起一筷东星斑,微微頷首:“继续吧。小心著点,別让人发现了。” “好好好!” 苟子强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得到张舒的亲口肯定,压在他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第一次独立行动,就能获得老大的认可,很难让人不开心啊! 晚饭后,张舒也没有在这里多留:“今天先到这里,我们逛了一天有些累了,你们也早点歇著。” “舒哥,我送送您!”苟子强连忙起身。 “就这几步路,我还能走丟了不成?”张舒笑著摆手,与李婉棠相偕离去。 望著二人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苟子强仍沉浸在兴奋中,压低声音对赵三强说:“看来舒哥很认可我的计划啊!” 赵三强翻了个白眼,“你从哪儿看出认可的?没察觉舒哥今晚兴致不高吗?” “兴致不高?” 苟子强一愣,仔细回想著晚餐时的细节,“好像是有那么点,为什么?” 赵三强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觉得自个儿能力怎么样?” “还行啊,肯定比你强点儿。” 赵三强无奈摇头,“废话,跟我比算什么本事。我是问,你觉得以你的能力,在咱们整个信诚集团能排到什么位置?” “中……中上游吧?”苟子强不太確定的说。 “好,就算你是中上游。那你想想,舒哥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而不是集团里那些最顶尖的人才?” “给咱们……练练手?”苟子强试探著问。 “你脸得多大?前后几千万资金砸进去,有这么练手的吗?真当舒哥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那、那你说是为什么?”苟子强被他问得心里发虚。 “你觉得你和集团里那些顶尖精英相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特別之处,让舒哥偏偏选中你来执行这个任务?” 苟子强不假思索,“那还用说,当然是咱们跟舒哥的关係啊!” “没错!” 赵三强打了个响指,“就是这层关係。换句话说,舒哥是因为特別信任我们,才把这个任务交到我们手上,这么理解没错吧?” 苟子强连连点头,屏息等著他的下文。 “既然是基於信任,那在舒哥的计划里,我们最该做的就该是无条件执行他的部署,而不是擅自行动。这个逻辑说得通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想找个能自作主张的,舒哥为什么不直接派那些能力更强、经验更丰富的人来?”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苟子强豁然开朗,他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那你这叼毛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赵三强耸耸肩:“我也是刚才观察舒哥的態度,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苟子强越想越觉得赵三强分析得在理。 舒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看中的不就是那份绝对的信任吗?自己擅自行动,岂不是在透支这份难得的信任? 苟子强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已经打乱了舒哥的部署?” 赵三强两手一摊,“这我上哪儿知道!”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 赵三强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你不是总说自己能力比我强吗?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操!你这叼毛还摆上谱了是吧?” “看样子,你是真不想知道正確答案啊!” 苟子强连忙拽住他衣袖,哭丧著脸道:“別別別!赵哥我想知道!赵爹!请救孩儿一命!” 赵三强这才心满意足,“我儿快快请起!其实答案舒哥早就告诉你了,让你继续行事。以他的性格,既然没有当场叫停,就说明后续还有安排。” 苟子强琢磨过味儿来,不管赵三强解不解释,自己都会按照舒哥的指示继续行动,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黑著脸看向赵三强,“合著你说不说这些,对事情根本没影响,那快把我那声爹还回来!” 赵三强闻言瞪大眼睛,“这玩意儿还有收回的?” 苟子强已经扑了上去,“今天这个爹你退定了!” 第588章 香江夜色值千金 香江赛马会贵宾室內.... 鞋论哥不安地转动著手中的威士忌杯,“林总,咱们上次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我听说那个张舒在內地的实力不容小覷。” 林建將雪茄摁在水晶菸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冷笑。 “aaron!这里是香江,不是內地乡下。真要来了,是龙得给我盘著,是虎也得臥著!”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西装革履的剪影透著一股特有的张狂。 “再者说了,店是我派人砸的,跟你没关係。大陆佬要是识相,就乖乖认栽。要是真敢来找麻烦,我要让他见识见识,在香江究竟谁说了算!” 鞋论哥望著林建不可一世的背影,欲言又止地抿了口酒。 虽然心里仍有些忐忑,但见对方如此篤定,紧绷的神经倒也稍稍鬆弛下来。 林建正在筹办娱乐公司,一心想把鞋论哥这位娱乐圈老手招致麾下,但鞋论哥对加入一家新公司兴致缺缺,便婉言推拒了。 林建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展示自己在两岸三地的人脉网,恰在此时得知鞋论哥,正准备起诉一家名为信诚的企业侵权。 林建明確告诉他,去大陆起诉一家在本地根深蒂固的企业,那纯粹是扯淡,拖个三五年,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他二话不说,便把这事揽了下来,声称一定要为鞋论哥出头。 条件就一个,等他公司开业了,得来给他撑撑场面。 林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鞋论哥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再执意拒绝,便是当真不给这位香江地头蛇面子了。 在他眼中,张舒与林建皆是需要仰望的人物,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得罪远在內地的张舒,总好过拂逆近在眼前的林建。 一来他与张舒本就因侵权纠纷结下樑子,再多一笔帐也无妨。二来张舒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內地,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將手伸到香江。 而林建却不同,这位新丽集团的少东家在香江深耕多年,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若真惹恼了他,自己往后在香江恐怕举步维艰。 想到这一层,鞋论哥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林总,我主要是担心给您添麻烦。” 鞋论哥面露忧色,“要是因为我的事给您树敌,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建漫不经心地晃动著威士忌杯,他轻啜一口。 “aaron,在香江能让我林建称作敌人的,至少也得是能与新丽平分秋色的角色。 至於信诚?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过江虫罢了。 才穿了几天西装的暴发户,轮得著他指挥这个,教训那个的。” 林建微微一笑,揽住鞋论哥的肩膀。 “好了,別再为这种小事烦心。你只管安心当你的明星,帮我把公司的名气打响。至於其他,自有我来摆平。” 另一边的丽晶酒店总统套房內,张舒与李婉棠缠绵一夜,直至正午才慵懒转醒。 稍作休整,两人正式踏上蜜月旅程。 首日行程,始於停泊在维多利亚港的一艘纯白游艇。 汽笛声响,游艇缓缓启航,驶入南中国海。船身过处,划开一道悠长的浪痕。隨著岸线渐远,海水由深蓝转为翡翠般透亮。 李婉棠倚著栏杆眺望海平线,偶尔有银灰色的海豚跃出水面。 张舒示意船长將船驶向一处幽静海湾。这里的海水愈发澄澈见底,水下白沙与斑斕珊瑚交织,宛若另一个无声而鲜活的世界。 对李婉棠而言,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 盐市虽有绵长海岸,却终年翻滚著黄泥滩。而眼前这片琉璃般透明的汪洋,才是她心中大海的样子。 夕阳西沉时,两人相偎在船头软榻上,静观落日一寸寸沉入海平线。 暮色四合,游艇返航。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渐次点亮,太平山巔的豪宅灯火与低垂的星空连成一片。李婉棠裹紧羊绒毯,任清凉海风拂过面颊。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为何世人皆说,香江夜色值千金。 次日上午,香格里拉大酒店,张舒与李婉棠並肩走入大堂。 佳士得今天恰好在这有一场拍卖会,他们也过来涨涨见识。 步入酒店大堂,工作人员戴著白手套,正在小心翼翼调整一件明代青花瓷瓶的展位角度。远处,几位真名媛正在品评一幅赵无极的抽象画。 “看看喜欢啥?” 张舒环顾四周,语气带著几分惯常的隨意。 李婉棠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疯了,在这种地方买东西?”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买不起。”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拉倒吧!我才二十出头,可不想整天戴著那些老气横秋的古董首饰。” 嘴很硬,但身体很诚实。 李婉棠的目光被一个独立展柜吸引,丝绒衬垫上,一套1930年代的卡地亚钻石项炼静静陈列。 几何线条利落分明,主钻澄澈如冰,周围密镶的辅钻如星河环绕,整体透著一股穿越时空的冷艷。 张舒注意到她的视线,会心一笑:“我就说吧,小年轻也不一定都不喜欢古董。” 李婉棠没有反驳,只是又凑近了些。 参观过了预展,两人隨著引导,步入临时改造成的拍卖会场。 会场內灯光聚焦於前方的拍卖台,已坐了不少人,他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看著刚刚领取的拍卖图录。 就在张舒准备举起竞拍牌,拍下那枚钻石时,李婉棠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老公,我想要这个。” 张舒顺著她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李婉棠的手指正点在一对翡翠饰品上,一尊观音像、一枚小葫芦。 “你喜欢这些?”他有些意外。 李婉棠双眸微亮,娓娓道来。 “翡翠观音寓意观音送子,能祈求神明庇佑,赐予我们健康的孩子。对我这样的准妈妈来说,再合適不过了。” 她指尖轻移。 “至於这翡翠葫芦,葫芦藤蔓绵延,结籽繁盛,象徵子孙万代、繁茂吉祥。而且葫芦谐音『福禄』,也寓意著福气与禄位双全。等咱们得孩子出生,刚好给他戴。” “好,等会儿我们就拍这两件。” 望著她恬静的侧脸,张舒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心喜爱这些美好寓意,还是在趁机点自己。 每次面对这样的李婉棠,他心底总会有些心虚。 他不知道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还能维持多久,但这种悬而未决的被动,是他从未经歷过的。 第589章 压轴 一件件拍品相继落槌,拍卖厅內的空气也隨著一次次报价而愈发凝滯。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下面是第37號拍品,清晚期翡翠观音掛坠,起拍价八十万港幣。” “八十五万。”后排一位唐装的老者率先举牌。 “九十万。” 会场右侧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珠宝商迅速跟进,他面前的资料摊开一片,显然对这件拍品做足了功课。 “九十五万。” 竞价在数位买家之间平稳推进,当价格来到一百五十万时,会场內的竞爭者已所剩无几,只剩下那位唐装老者和一位通过电话委託竞標的匿名买家。 “一百六十万。” 老者的声音略显迟疑,手中的號牌有些犹豫,显然这个价格已接近他的心理底线。 “两百万!” 张舒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接加价四十万。 整个会场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有人侧目看向这个突然杀出的年轻男子。这种跳跃式加价在拍卖会上是一种明確的信號,不仅是財力展示,更表示自己志在必得。 拍卖师精神一振,环视全场:“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 就在木槌即將落下的瞬间,电话委託方再次出价:“两百一十万。” “两百五十万。” 张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稳如初。 这一次,槌音清响,翡翠观音的归属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会场前排一位身著深灰色西装的男士微微侧身,对同伴压低声音:“那位举牌的,是不是信诚集团的张董?” 这句低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窃窃私语声迅速在会场內蔓延。 原本聚焦在拍品上的目光,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后排那个气定神閒的年轻身影。 一位贵妇用拍卖图录半掩著脸,“还真是张舒,没想到真人比財经报纸上还要英挺。” 邻座的老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恍然道:“难怪出手这般阔绰。” 在这片细碎的议论声中,拍卖师不得不提高音量控场:“请各位保持安静。接下来是第38號拍品,翡翠葫芦掛件......” 这件起拍价九十五万的掛件確实不凡,翡翠水头饱满欲滴,葫芦造型圆润,雕工更是精湛绝伦,甫一亮相就牢牢吸引了多位藏家的目光。 竞价过程顿时激烈起来,价格如同脱韁的野马,在短短几分钟內便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当价格攀升至一百八十万时,会场內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几位竞爭者都在权衡下一步。 张舒不等他人考虑,再次举牌:“两百五十万。” 这个价格一出,原本还准备竞价的几位藏家交换了眼神,默契地收回了即將举起號牌的手。 既然这位资本大佬显露出志在必得的姿態,他们自然不会去撞的头破血流,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拍卖师无奈的喊道:“两百五十万第一次……两百五十万第二次……两百五十万第三次!” 槌音落定,张舒再次拿下翡翠葫芦掛件。 在如愿拍得两件翡翠后,他便再未举牌。 拍卖师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朝张舒方向点头致意。 无声的交流被在场诸多资深藏家看在眼里,几位原本对后续拍品志在必得的买家都暗自鬆了口气。 要是这位资本新贵真要横扫全场,恐怕没人能与之抗衡。 半小时后..... 待一件乾隆粉彩天球瓶以三百八十万港幣顺利落槌,拍卖师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请欣赏本场拍卖的压轴之作——” 展檯灯光徐徐暗下,唯留一束追光如月光般倾泻在拍卖台中央。 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拍卖师缓缓揭开红丝绒幕布:“商代青铜饕餮纹方罍——“皿天全”。” 灯光骤亮,那尊歷经三千多年岁月的青铜礼器赫然呈现。幽绿的铜锈覆在狰狞的饕餮纹上,好似还带著殷商祭祀的烟火气。 器身遍布雷纹与夔龙纹,整件器物散发著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之气。 拍卖师的声音在展厅中徐徐铺开。 “在座的诸位贵宾中,想必有不少是专程为这尊『皿天全』方罍而来。 请允许我向初次见面的朋友郑重介绍,这件被誉为『方罍之王』的商代礼器,通高六十三点六厘米,是目前所见青铜方罍中体量最为宏伟的一件。” 他侧身让开展台中央的位置,让灯光更完整地洒落在器物之上。 “此件方罍器形庄重,作直口方肩,深腹斜收,下承高圈足。 器身饰有八道粗壮扉棱,通体纹饰繁复华美,以饕餮纹为主,辅以夔龙纹、凤鸟纹、云雷纹等。 肩部两侧铸双耳衔环,正面中部则装饰高浮雕兽首,腹部以巨大的饕餮纹为主体,双目凸出,神情狞厉,尽显商代青铜器的雄浑与神秘。” 最后,他以近乎吟诵的语调作结: “这件『方罍之王』,匯聚了商代最精湛的青铜铸造技艺。 无论是合范铸造,还是浮雕与圆雕,都昭示著三千年前青铜时代的巔峰境界。 现在,竞拍正式开始,起拍价:一千万港幣。” 就连对收藏一窍不通的张舒也明白,青铜器是收藏界的金字塔尖。 尤其是商周时期的礼器,它们远不止是器物,更是权力、等级与信仰的象徵。它们用於祭祀、宴饗、册命等国家最重要的场合,承载著中华文明的精神內核。 可以说,一件青铜器,就是一段最辉煌的中华文明史。 而在眾多造型中,鼎、簋、尊、罍、爵等器型尤为尊贵。它们形制庄重、气韵威严,更能体现古人的审美与设计智慧。 青铜器歷经数千年战乱、熔铸与侵蚀,能够完好保存至今的实属凤毛麟角。 其稀缺性与不可再生性,使得每一件重要青铜器都极为珍贵,独一无二。 如果说青铜器是王者,那么带有铭文的青铜器,便是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金石学和收藏界,一直流传著一句名言:金石之学,一字千金。一旦青铜器铸刻文字,便实现了从“器物”到“文献”的质变。 没有铭文的青铜器,收藏家主要欣赏其造型、纹饰和工艺,通过它来感受歷史。 而有铭文的青铜器,则能直接诉说歷史。 铭文又称金文,是古人亲手刻下的第一手史料,其真实性与可靠性远超后世编纂的史籍。 它们能够证实歷史、补充缺漏,甚至纠正谬误。 在价格上,同样器型、年代与品相的青铜器,有铭文与无铭文之间,可谓天壤之別。字数越多,內容越丰富,其价值往往呈几何级数增长。 而这件商代青铜饕餮纹方罍,器身铸有“皿作父己尊彝”六字铭文,器盖內更有“皿天全作父己尊彝”八字铭文,更彰显其不凡。 第590章 藏家气度 而接下来的喊价也足以证明,收藏界的人对这尊国宝的疯狂。 价格如脱韁的烈马,一路嘶鸣著衝破五千万港幣大关,势头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猛烈。 拍卖厅內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每一次举牌都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老头子们彻底杀疯了,好似看到赤身裸体的大姑娘,嗷嗷的往上扑。 当数字突破七千万时,场內的角逐已然变了性质。 实力一般的收藏家已经没有实力叫价了,但他们不甘心就此退出,几个相熟的面孔在眼神交匯中达成同盟,准备合伙拿下。 拍卖师的嗓音已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竞价牌如雨后春笋般此起彼伏。 七千五百万、八千万、八千五百万...... 会场內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紧张氛围,就连见惯场面的拍卖行高管也频频从幕后探头张望。 “一亿!!” 唐装老者突然举牌高喝,声如洪钟,花白的鬚髮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浑浊的眼底燃烧著志在必得的火焰。 他试图效仿张舒先前的策略,用雷霆万钧的加价震慑对手。 然而这次他失算了。 “一亿一千万。” 轻描淡写的应价从会场右侧传来,举牌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唐装老者的脸色瞬间灰败,颓然放下號牌。 当价格突破亿元大关后,竞价的频率明显放缓。 但先前百万级的加价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千万级的跃升。 一亿一千万、一亿三千万、一亿四千万......每个数字报出时,都会引起一阵抽气声。 价格飆升至一亿五千万时,仍在坚持的只剩下三位竞拍者。 他们举牌的间隔越来越长,其中一位甚至两次离席通话。 这是单纯財力的比拼,更是心理的终极较量。 每一次叫价都伴隨著长时间的等待,拍卖师不得不反覆提醒目前出价一亿五千万元。其中两位竞拍者虽然仍端坐著,但紧握扶手的手背青筋,他们已接近极限。 谁都明白这件方罍的价值,但碍於实力,已经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其中一位女士在举出一亿五千八百万后,便將號牌倒扣在膝上,这个动作,宣告著又一位竞爭者的退场。 “一亿六千万!!” 那位始终气定神閒的中年男人第一次显露出情绪的波动。 “一亿七千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胖老者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报出这个数字。 “一亿八千万。” 中年男人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举起號牌。 他的眼神中露出兴奋之色,他看出来了,胖老者的实力也就到这了。 “素晴らしい!(太棒了!)” 中年男人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他隨即意识到失態,轻咳一声恢復坐姿。 小鬼子? 张舒眉头微蹙,隨即举牌:“两亿!” 那名中年男子,三井物產的专务理事佐藤雄一郎脸色骤变。他当然认识这位曾让大和证券元气大伤的资本巨鱷。 “张桑!” 佐藤强压怒意,改用带著关西口音的中文,“您已经收穫两件珍品,何必再与我们爭这件青铜器?” 他特意用了我们二字,试图將其他竞拍者拉入同一阵营。 不等张舒回应,李婉棠已冷声开口:“拍卖场向来价高者得,与国籍何干?” 她从小在李勇军影响下,对小日本素无好感。 佐藤雄一郎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鷙,他忽然转向会场內几位相熟的华商,刻意提高的声线说道: “诸位都看到了,某些大陆新贵仗著资本优势,是要把我们这些老藏家逼得无路可走啊!” 他身旁的助理立即会意,低声向邻座的台湾藏家游说:“这件方罍若是流到对岸,只怕再难现世了。” 一位香港本地富豪也微微頷首。 “佐藤先生说得在理。张董今日已斩获两件珍品,理当留些机会给同道中人。收藏之道讲究细水长流,若將珍品尽数收入囊中,未免失了藏家气度。” 他话音未落,另一位湾湾藏家立即帮腔。 “刘生说得对。这等重器该由真正懂行的机构收藏,要是落到只知炫富的新贵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会场內又响起阵阵附和之声,几个原本中立的藏家交换著眼神。 佐藤雄一郎见状,趁机添柴加火,“我们三井美术馆馆藏丰富,若得此物,定当公开展陈,供世人观赏。” 压力如潮水般涌向张舒。 “傻逼!” 张舒先是赠送他一口国粹,隨后不疾不徐地起身,环视全场。 “诸位既然提到收藏之道,那想必都清楚物归其主的道理。”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佐藤脸上:“三井美术馆的收藏確实丰富,可惜多半是打劫来的。靠著掠夺他国文物装点门面,这样的藏家气度,不要也罢。 我倒觉得,三井现在最该做的,是把那些抢来的祖宗们恭恭敬敬请回去。 毕竟——抢来的祖宗,说到底也不是你们真正祖宗,你说是吧?” 不等对方反应,他转头看向拍卖师。 “我建议贵行得设立个门槛,这种穷逼事还多的人,以后就別放进来了,坏人心情!” 拍卖师连忙控场,“诸位请保持安静。当前出价两亿,第一次……” 佐藤雄一郎嘶声吼道:“两亿一千万!” “两亿五千万!”张舒再次举牌。 拍卖师激动得几乎握不住木槌,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竞价场面。 要是这两人继续槓下去,成交价恐怕要再创新高。 然而,这个价格早已超出了佐藤的授权额度。他猛地站起身,怒斥一声:“八嘎!” 张舒也没有要惯著他的意思,当即骂道:“八你妈啊!就你这逼样也配跟我聊气度?” 佐藤雄一郎整个人一僵,狠狠瞪了张舒一眼,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拍卖厅。 “素质真差!” 张舒再次点评一句。 第590章 国民级曝光 拍卖会结束后,工作人员將张舒夫妇请至贵宾室。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会客厅內,佳士得亚洲区总裁亲自完成这场创纪录的交割。在这个內地买家尚未大规模出现的年代,这样的交易凤毛麟角。 “张生,这是成交確认书。” 总裁將一式三份的文件铺开,“两件翡翠饰品共计五百万,皿天全方罍两亿五千万,合计两亿五千五百万港幣。” 张舒接过钢笔,在文件上逐一签名。 “张生!您这边结清余款,这三件珍品就正式归属您了。”总裁躬身递上结算单,语气里带著些许恭敬。 张舒漫不经心地扫过单据,“这几天就转。” “哎!好好好!” 总裁连连应声,半句不提《业务章程》里的付款期限。 根据佳士得的规定,成功竞投的买家必须在拍卖日起计7天內,向佳士得支付购买价款的全款,包括落槌价、买家佣金以及任何適用的税费。 但在场眾人心知肚明,所谓“七日內结清”的规矩,从来都是为普通藏家设的条框。 当资本达到某个量级,目之所及根本没有规矩。 接下来的几天,张舒带著李婉棠继续游览香江。 在太平山顶的观景台,维港的轮船缓缓驶过。南丫岛的海鲜大排档里,李婉棠学著当地人的样子蘸著辣椒酱吃蟶子。 跑马地马场人声鼎沸,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赛马,张舒指著赛场给她解释独贏和连贏的区別。 兰桂坊的酒吧里,李婉棠小口抿著新加坡司令,看著舞池里摇摆的年轻人,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大屿山的宝莲禪寺香火繚绕。李婉棠在佛像前静静站了很久,双手合十,嘴里神神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张舒站在她身后,伸著头想听点小秘密,却发现耳朵里全都是阿弥陀佛声,他只好作罢。 第六天,两亿美元保证金准时匯入滙丰帐户。 葛賚也给他打来电话,针对新丽集团的空头头寸已建立超过六成,同时滙丰也在研究新丽的財务深度分析报告。 他告诉张舒,这份报告三天內会出现在几家財经媒体的版面上。 张舒的处理方式则更直接。 他让葛賚把原始报告发来,將风险数据全部上调50%,然后转发给苟子强。 苟子强下面的那些小报,最擅长的就是搞噱头。 虽然这些报纸向来没什么公信力,但足够吸引眼球。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当財经评论员们开始引用滙丰的权威报告,质疑新丽集团的偿债能力时,这些小报前期散布的夸张消息就会像引信一样,把所有负面新闻同时引爆。 届时,专业媒体的严谨分析与市井流言的夸张渲染將相互叠加,形成舆论的共振效应。 关於新丽集团的任何负面新闻,都会在这种特殊的信息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拍卖行那一边,两亿五千万港幣也已悉数结清。 翡翠自己留著,而那件青铜方罍,他则直接联繫了华夏国家博物馆,请馆方派人前来处理。 消息一传到京都,博物馆里的老头子们激动不已,连夜组织起接待团队。人还未出发,就已召集各大媒体,高调启动“国宝回家”特別报导。 央视、人民日报等权威媒体悉数到场,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场面之隆重,不亚於重大外事活动。 当运输车队缓缓自香江驶向罗湖口岸时,老头们早已戴著白手套,肃立在关闸之前。有人甚至拉起了欢迎方罍回家的红色横幅。 彩带漫天飞舞中,这件漂泊海外近百年之久的青铜重器,终於跨越山海,归返故土。 而这次文物回归事件带来的连锁反应,远不止於个人声誉的提升。 信诚集团获得了全方位的国民级曝光。 老百姓这才发现,原来熟悉的信诚汽车背后,还有在游戏机市场与任天堂抗衡的信诚科技,更有在通信领域与三星联合研发的星辰通讯。 这个认知顛覆了人们对华夏企业的传统印象,原来我们不只有代工厂,更有能在国际赛场正面竞爭的技术企业。 在九十年代初那个普遍崇拜洋品牌的年代,信诚的横空出世犹如一剂强心针。 当人们看到国產游戏机摆上香江百货公司的货架,远销美国、欧洲。 当听到华夏企业参与制定的通信標准正在成为国际选项,某种被长期压抑的民族自信,正在悄然復甦。 更深远的影响发生在庙堂之上。 信诚的崛起轨跡恰好印证了高层对科技自主的迫切期待。 据说在某次经济工作会议上,有领导以信诚为例,指出"改革开放不是要把市场拱手让人,而是要培养我们自己的龙头企业"。 张舒自己都没想到,当他拍下那尊青铜方罍时,同时也叩响了一个时代的回音。 在改革开放的第十三个年头,他不经意间成了中国製造向中国智造转型的最佳註脚。 张舒放下手中的《人民日报》,上面整版报导著国宝归乡的新闻。 “这倒省了不少gg费。” 李婉棠眉眼含笑:“没想到隨手为之的事,会引起这么大反响。” 他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虚名虽不重要,但既然做了好事,让更多人知道也不是坏事。善事就该做在明处。既帮了该帮的人,又能让更多人跟著行善。” 新丽集团.... 这些天,林建始终有些心神不寧。 儘管在鞋论哥面前,他依旧摆出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態,但张舒突然现身香江的消息,就像一根细刺,悄然扎进了他的心底。 他最初的谋划不可谓不周全,按照常理,张舒这等身份的人物,绝无可能为了一家门店被砸就亲自前来。 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他才选择用这种看似囂张实则谨慎的方式出手。 既能在鞋论哥面前彰显自己在香江说一不二的地位,狠狠装一波,又恰好踩在对方可能不会大动干戈的临界点上。 这个分寸他拿捏得很准,展示了实力,又给彼此留了转圜余地。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张舒根本不吃这套。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偏偏就要为"这点小事"亲自走这一趟。 他很清楚,在商界平白无故树立强敌是大忌。 作为新丽集团的接班人,他能调动的资源始终受制於家族企业的条条框框,而张舒却能隨心所欲地调动整个信诚体系的全部力量。 这是一场创一代对富二代的降维打击,近乎碾压。 第591章 用科技征服香江 连日来,林建始终留意著张舒的一举一动。 可这位內地富豪除了带著夫人游山玩水、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外,竟全然没有要找新丽集团麻烦的跡象。 最初的忐忑渐渐化作困惑,莫非这傢伙忘了?还是说这傢伙外强中乾,不敢在香江与自己正面交锋? 看来这条过江龙,也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林建最终给张舒打上了个懂事的標籤,看来即便是张舒这样的商业巨擘,来了香江也要给林家几分薄面。 咚咚咚…… 这时,助理推门进来:“林总,董事长请您过去一趟。” 林建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爸,您找我?” 林欣放下手中的財务报表,眉头紧锁:“听说你又高价拿了块地?” 林建意气风发地走到父亲面前,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没错!现在香江楼市天天涨,只要拿下地皮,转手就是暴利。” 林欣站起身,钢笔在帐本上重重一敲。 “我看你是被眼前的繁荣冲昏头了。你只看到利润,却没算过融资成本涨得有多快! 银行利息、债券发行成本都在飆升,我们承担著最大的风险,利润却大半流进了金融机构的口袋。 这种高槓桿的玩法,简直就像在悬崖边飆车。一旦市场转向,第一个摔得粉身碎骨的就是我们。” 林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爸,您太保守了……” “不是保守!” 林欣转身,语气凝重,“是给你留退路。真正的商业智慧,不在於能赚多少,而在於能活多久。” “爸!您知道信诚的张舒吗?” 林欣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略有耳闻。怎么突然提起他?” 林建兴奋地一拍手掌,他想用张舒这个现成的例子来说服父亲。 “我仔细研究过他的发家史!这个內地新贵只用了两年,积累的財富就远超您一辈子的经营。这说明什么?” 林欣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儿子全盘否定自己毕生心血的態度,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悦。 但他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对於独子,他总怀著一份超乎寻常的耐心。 “说说你的见解。” 林建丝毫没有察觉父亲情绪的微妙变化,继续慷慨陈词:“这说明新时代必须要有新思路!张舒靠的就是敢闯敢拼,我们不能继续固步自封了……” 林欣將茶杯重重放下。 “这怎么能叫固步自封?人与人处境不同,举例不能只看个別成功案例。” “爸!但不可否认张舒用两年创造財富奇蹟,靠的就是敢抓住机遇、全力投入!现在香江地价天天创新高,这时候不加大槓桿,难道要眼睁睁看机会溜走吗?” 林欣起身从书柜取出一本帐册,重重摔在儿子面前。 “你只看见张舒的成功,可曾看清他背后的风险控制? 新丽今年融资成本已占到总收入的45%,三年前这个数字还只是18%。如果利率再上调两个点,你算过我们要多付多少利息吗?” “可是……” “没有可是!” 林欣罕见地打断儿子。 “经商如行船。张舒是快艇,可以乘风破浪;但我们新丽是艘大船,载著几千员工和他们的家庭。快艇敢闯暗礁,大船必须稳字当头。” 他走到儿子面前,语气缓和下来。 “我不是反对发展,而是要你明白,真正的商业智慧在於把握节奏。该快时果断,该慢时一定要稳。” 林欣將手搭在儿子肩上。 “好了!这次就听我的。別再溢价拿地了,先把我们现有的项目做好。就像吃饭,得把碗里的消化完,才能更好地品尝下一道菜。” 见父亲態度坚决,林建只得点头应下。但转身时,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束缚。虽然掛著集团副主席的头衔,可在重大决策上,自己始终无法摆脱父亲的影子。 他太渴望证明自己了,不是作为林欣的儿子,而是作为林建本人。 这一刻的妥协,反而让某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就在林建著手抵押新丽集团旗下物业,准备搞一波大的时候。 三封密件同时送达三大评级机构分析师的邮箱。 穆迪的分析师被附件中的財务模型震惊,报告清晰揭示,新丽集团的净负债率已高达187%,並预测其將在50天后面临交叉违约。 更令人心惊的是,所附银行流水显示,林建私人控股的离岸公司竟与新丽集团存在4.2亿港幣未披露的关联交易。 几乎同一时间,《信报》財经版副总编陈志坚正在主编办公室里,对一篇题为《新丽集团:高槓桿模式下的现金流隱忧》的稿件做最后润色。 这篇看似客观的报导,以整整三个版面的篇幅深入剖析,指出新丽集团的利息保障倍数已降至0.7,这意味著企业利润仅勉强覆盖金融机构的利息。 一旦银行利率再上升50个基点,新丽將陷入实质性的负债经营。 香江的资本市场太小,不等次日报纸上市,消息灵通的机构投资者已在疯狂拋售新丽系股票,当天下午便已轰然引爆。 张舒也没有閒著,当晚便在丽晶酒店举行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收拾林建不过是顺手之举,他真正的目的,是將vcd正式推向香江市场。 这也是张舒首次在香江媒体面前公开亮相,记者们对这位神秘新贵同样充满好奇。 根据《福布斯》近期披露的数据,张舒的身价很可能已超越恒基兆业地產的李兆基、新世界发展的郑裕彤,仅次於长江实业的李嘉诚,跃居香江財富榜前三。 更令人震撼的是,前几位商界巨擘皆已年过六旬,而张舒年仅二十出头,却已凭藉创始人的身份与他们比肩而立。 巨幕上开始播放《黄飞鸿》片段,见多识广的香江记者们竟集体失语。 画质清晰得能看清演员服饰的织物质感,与他们熟悉的、满是雪花抖动、画面模糊的录像带相比,简直天壤之別。 《明报》的科技记者不自觉地站起身,他从未见过如此流畅的影像,快节奏的武打动作竟没有丝毫拖影。 “这…这是用什么播的?” 《东方日报》的老记者喃喃自语,他刚注意到,播放设备只是个巴掌大的银色碟片。 张舒拾起一张vcd碟片,向全场展示。 “这里面可以储存140分钟的高画质影像,永不磨损,支持隨机存取。” 他隨手將碟片放入播放机,画面瞬间跳转到影片中段,李连杰饰演的黄飞鸿正在竹林中练功。 这个简单的操作,却让现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都明白,要是录像带,想实现这样的精准跳转,必须经歷漫长的倒带等待。 第592章 与人为善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记者们原本以为张舒是要宣布希么重大消息,或是国宝捐赠的后续进展,没想到竟是被请来为一款新產品站台。 然而,当画面中黄飞鸿的衣袂翩然翻飞时,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惊嘆。 “这比镭射影碟清晰太多了!” 《星岛日报》的记者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同行。 他们常年报导影视產业,太清楚这样的画质意味著什么。香江每年產出成百上千部电影,录像带租赁市场遍地开花,若是换成这种画质…… 前排的摄影记者早已顾不上礼仪,直接蹲到台前,对著那台vcd播放机一阵猛拍。 《经济日报》的记者忍不住举手提问:“张生,请问这款机器什么时候上市?”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张舒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让工作人员调亮灯光,隨后才走到展示台前,敲了敲那台vcd的外壳。 “我认为,最好的產品,理应由最懂它的人率先体验。而说到懂电影,”他话语一顿,含笑环视全场,“我想不出还有哪里,能比香江更懂。” 一句话,让在场眾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是啊,这座拥有邵氏、嘉禾的城市,这座走出了李小龙、成龙的城市,比任何地方都更明白影像的价值。 “所以,盐瀆v1000的全球首站,必须是香江。这里的观眾最识货,知道什么是好电影,什么是好画质。全球最成熟的电影市场,当然该用上最先进的播放技术。” 张舒专挑香江人爱听的说。 做生意嘛,不寒磣! 台下记者纷纷頷首,去年《笑傲江湖》录像带发行时,影迷通宵排队的盛况犹在眼前。对优质视听体验的追求,早已深植於这座城市的基因之中。 他故意停顿片刻,满意地看著记者们纷纷掏出记事本。 “至於具体的上市时间,这要看各位经销商的动作了。產品已经实现量產,我们欢迎所有有实力的经销商前来洽商合作。” 这话一落地,在场记者立即心领神会,这是万事俱备,就等渠道了。 《信报》记者举手发问:“张董,不知这款v1000的定价是……” 张舒语气坚定,“为了让最新科技走进每一个香江家庭,我承诺,v1000的最终零售价绝不会超过4000港幣。”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嗡嗡声,这个价格极具诚意。 4000港幣,仅相当於一台中端录像机的价位。 而目前jvc、sony、panasonic、sharp等顶级品牌的录像机,售价已突破5500港幣。 盐瀆v1000不仅比高端录像机便宜足足三成,更带来了革命性的视听体验,毫无疑问,它已初具爆款潜质。 几位记者甚至已在心里盘算,要不要为自己也购入一台。 张舒笑著补充:“当然,具体定价还需与经销商共同商议。我们既要让利消费者,也必须保证合作伙伴拥有合理的利润空间。” 台下顿时会意地笑了起来。 这下全城的电器行都要抢破头了,这成了此刻所有记者共同的心声。 待主流大报记者提问完毕,后排几位小报记者立刻举起了手。 这些苟子强事先安排的“自己人”,终於等到了登场时机。 “张生!请问您对新丽集团目前的处境有何看法?”其中一人抢先发问。 张舒面露困惑:“处境?什么处境?新丽集团又是……” “就是那个扬言砸了信诚展厅的公司!”另一名小报记者立刻高声接话。 张舒满脸诧异,摇头回应:“竟有这种事?我还真没听说过。” 於是那名记者顺势在现场“科普”起来,不仅介绍了新丽集团的主营业务,更把林建如何公开散布打砸信诚展厅的言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信诚旗下的经理都没有上报这件事。” 张舒语气温和,继续说道:“年轻人嘛,难免气盛。像林建这样的年轻人,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小孩子犯点错,难道我们还要揪著他喊打喊杀不成?” 他双手一摊,面露无奈:“而且我这人向来与人为善。林建是林建,新丽是新丽,还是要分开看待的。 我初来香江,实在不便对本地企业多做评论。希望他们能顺利渡过眼前难关。” “张生真是好气度!”提问的记者立即竖起大拇指。 《信报》记者继续追问,言语犀利。 “张董,我们收到消息,林建先生曾在多个场合放话,要让信诚在香江……寸步难行。” 他紧盯著张舒,期待能点燃这位企业家的怒火。只要张舒露出一丝报復的意图,明天的头条便有了。 不料张舒竟是朗声大笑,那笑声清朗坦荡,迴荡在整个会场。 “香江是世界的香江,是华夏的香江,从来不是谁家的后花园。我相信,这片市场足够广阔,容得下所有人共舞。”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市场从不怕竞爭,怕的是有人把商场当擂台,把对手当仇敌。 真正的商人,眼里装的是五湖四海,心里谋的是共同发展,又怎会困於一时的意气之爭?”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皆已听出他话语中的深意,那是一种近乎降维的轻蔑。 这位来自內地的企业家,根本未曾將林建置於对等的位置上。 次日清晨.... 整个香江的报摊都被触目惊心的標题覆盖。 《信报》头版以通栏大標题宣告:《新丽集团槓桿率高达187%,林氏家族或面临清盘》。 內页整版配发资產负债曲线图,独家披露林建私用集团信用担保的文件影本,专栏作家用"世纪豪赌"形容其扩张策略。 《经济日报》头版头条则聚焦於《评级机构集体调降新丽信用等级》。 不仅详细剖析其短期偿债压力,更特別標註出即將到期的五笔公司债,时间线与金额一目了然。 《东方日报》財经版推出整版报导:《新丽债权银行紧急会议现场直击》。 六家银行代表行色匆匆步入中银大厦,並以大字號引述某匿名银行家的表態:“我们正在重新评估所有抵押物价值。” 第593章 暴风袭来 新丽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林欣攥著报纸,额头青筋直跳,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炸药。 他一把推开秘书,踹开林建办公室的红木大门,门板在重踹下轰然洞开,砸在墙上又弹回。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 整叠报纸砸向林建面门,《信报》头版187%的槓桿率標题正好盖在他惨白的脸上。 林欣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將人从座椅上直接拽起:“为什么这些东西我这个董事长毫不知情!” 纸页哗啦啦散落一地,林建的脸色煞白。 “你给我说清楚!境外抵押、交叉担保、债券发行...你当董事会是摆设吗?” 林建的后腰重重撞上窗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啊!” 林欣暴怒的拳头砸在办公桌上,“究竟还有多少事,是等著明天报纸头条来告诉我?!” 林建闻声转头,仍在强自镇定:“爸,您又不是不知道,香江这些媒体就喜欢夸大其词……” “跪下!” 林欣厉声打断,“你这是在掘林家的祖坟!” 林建终於崩溃,双膝重重砸在地毯上。他仰头望著父亲,眼眶发红: “您坐在这个位置二十年了!每次我提出改革方案,您都说风险太大。可现在地產行业是什么行情?不藉助槓桿,新丽要怎么快速前进?” “前进?” 林欣的声音冰冷:“你把集团核心资產抵押给境外空壳公司,这就是你说的前进?林家三代基业,不是给你当赌注的!” 林建突然癲狂般扯开领带,嘶吼道:“您知道其他家族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们吗?他们说新丽是抱著金碗要饭!我不过是想让集团站上香江之巔,这有什么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林氏家族的几位核心成员神色仓惶地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父子对峙的窒息场面。 为首的二叔林峰一个箭步上前,將手中的报纸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大哥,报纸上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声音急促,目光钉在林欣脸上,“集团资產被抵押给境外空壳公司?这可不是小事!”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身著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妇女,三姑林曼丽已经转向跟来的助理。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查!立刻去看看今天新丽的股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欣和林建身上,一个面沉如水,一个还跪在地上,领带歪斜,满脸狼狈。 林曼丽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火,“大哥,阿建,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不仅仅是你们父子的事,这关係到整个林氏家族的利益!” 几位族老也相继现身,个个面色凝重。顷刻间,偌大的办公室被林氏族人围得水泄不通。 “阿建怎么会捅出这么大娄子?” “集团的资金炼到底什么情况?” “我们这些持股的怎么办?” 在七嘴八舌的质问声中,林建瘫坐在地,恨不得钻进地缝。 林欣环视著这群平日难得一见的亲戚,这些人哪是来关心公司存亡,他们想的都是如何来保全自身利益的。 就在书房內乱作一团时,林欣深吸一口气,抬手做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下压动作,制止了所有嘈杂的议论。 “够了。” 他声音沉厚,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事情既已发生,眼下互相追责,毫无意义。” 他面沉如水,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报纸,將其在桌上抚平。 “当务之急,是让新丽平稳渡过这场危机。你们难道没看出来?一夜之间,全港媒体口径统一,同时发难,这背后定然有一只黑手在操控。 股价暴跌、银行抽贷,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很有可能是供应商恐慌性断供、重要客户纷纷解约、债券被大规模要求提前赎回……” 族人们闻言,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惊惧,终於意识到这已不是一场家庭纠纷,而是足以吞噬整个家族的巨大风暴。 林欣的声音在此刻陡然转厉: “在座的各位,股权、利益、身家,哪一样不与新丽深度捆绑?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有人要从根子上毁我林家百年基业,你们是选择现在就开始內斗,还是与新丽同舟共济?” 就在这时,林曼丽的助理跌跌撞撞地衝进办公室,手里拿著刚刚从交易所传回的数据。 “林总,市场出现异常波动,新丽股价开盘暴跌8%!投资者正在非理性拋售。”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譁然。几位族老面面相覷,有人已经开始计算自己持有的股份缩水多少。 林欣的预判,在接下来几小时內得到残酷印证。 財务部的电话很快响了起来,滙丰银行第一个发来正式通知,要求新丽在一个星期內补充八千万港元保证金。紧接著渣打、恒生接连来电.... “董事长,永亨银行要求我们立即偿还下月到期的三亿贷款……” “澳门大丰银行冻结了我们的授信额度……” “新加坡发展银行要求重新评估所有抵押物……” 危机如瘟疫般向实业板块蔓延,合作二十年的建筑公司老板来电。 “林董,工程款能不能先结一部分?” 林欣握紧话筒:“老张!我们相处了一辈子,你也要在这个时候踩我一脚?” “林董,你误会了!我的那份可以缓,但工人们的工资拖不得,他们堵在我办公室,不拿钱不肯干活啊!” “……晚上来拿。” 林欣重重掛断电话,没等喘口气,原材料供应商的电话又来了。 林欣强压怒火,“新丽的信誉你还信不过吗?行吧!明天安排財务处理,不过你记住,这时候踩我一脚,以后別想继续合作了。” 掛断电话,他转身面对满屋子惊慌失措的族人。 “我们必须立即行动,先把银行和供应商的嘴堵上。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底气!” 林曼丽与林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峰向前一步,语气沉肃。 “大哥,您说得在理。但安抚银行、打发供应商,桩桩件件都需要真金白银。眼下集团股价暴跌,我们拿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在缩水,代价太大了。” 林曼丽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財务报告,手指点著报表,“我们是用自家资產填补阿建留下的窟窿。可要是这是个无底洞呢?” 她环视在场族人,声音愈发尖锐。 “更何况,我们的身家多半都在新丽股票上。如今股价已经大跌,若再传出大股东质押股票的消息,市场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引发新一轮的恐慌性拋售?” 这番话引得族人们纷纷点头。 林峰趁势接过话头,字字沉重:“到那时,不仅救不了集团,连我们这些旁系的血本都要赔个精光。大哥,这个风险,我们实在担不起啊。” 第594章 没人会怜悯失败者 林欣目光直视林峰:“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林峰开口,林曼丽便先站了出来。 “大哥!让我们倾囊相助,您自己却保存实力,这恐怕不合適吧?” 她环视在场族人,“不如这样,这钱算我们借给你的。你拿等价物来抵押,往后是盈是亏都由你自行承担。各位觉得如何?” “曼丽这个主意稳妥!” “此法甚好,实乃老成持重之言。” “阿欣,不是我们不愿帮忙,但这事终究是你们父子惹出来的。你们出抵押物,我们出资金,再公平不过。” 族老们纷纷点头称是,凝重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这个方案既帮了林家,又规避了各自的风险,只不过所有风险都將由林欣父子承担。 林欣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族人们,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无声地挪动脚步,站到了林曼丽的身后。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位执掌林家二十年的掌舵人,第一次在族人面前感到了词穷。 他何尝不知道林曼丽的方案最为稳妥! 可这“稳妥”二字背后,需要他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意味著他將被迫打出最后一张底牌,一旦將个人资產全部投入,就等於放弃了所有的战略缓衝。 从此再无迴旋余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失去对新丽的掌控。 可要是指望老二、老三他们顶在前面出资…… 林欣在心底苦笑,这怕是痴心妄想了。要他们为了大局押上自己的身家,绝无可能。 说到底,这个窟窿是自家儿子捅出来的,这笔债,终究要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偿还。 林欣挺直了二十年的脊樑,在这一刻终於弯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把我个人名下所有的股权和资產,全部抵押给你们。” 这个决定下得艰难,但他算得清楚,与其让银行趁火打劫,不如將筹码交到自家人手里。 至少族內还能关起门来商量估值,消息也不至於立刻泄露,引发市场更大的恐慌。 他强撑著镇定,目光扫过林曼丽和林峰。 “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估值必须按危机前的价格计算;第二,今天下班之前,我必须见到钱到位。” 林曼丽与林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轻轻点头。 这笔交易,他们承担的是新丽可能破產的风险;但比起要他们自掏腰包、顶在前面衝锋陷阵,这已是不坏的选择。 林欣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沉声道:“財务总监,通知下去,所有催款的供应商,今天之內结清全部欠款。另外联繫银行,就说我们会追加抵押物。” 他必须让所有人看见,新丽仍在运转,林家还没有倒。 只要先稳住供应链和银行,就能爭取到喘息时间。 隨著林欣的一道道指令发出,林峰、林曼丽与族老们相继离去。红木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办公室里终於只剩下父子二人。 林建仍瘫坐在地,那身昂贵西装早已皱褶不堪。 他仰头望著父亲,那个始终如山岳般巍然不迫的背影,此刻在透过百叶窗的斜阳下,竟显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佝僂。 “爸……” 这一声唤得嘶哑,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一意孤行的“槓桿游戏”,究竟撬动了怎样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林欣没有回头,依旧面向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港区。 “起来吧。”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浸透著深不见底的疲惫。 “跪要是有用,我现在就可以陪你一起跪。但这世上没有人会怜悯失败者。现在最该想的,是谁在背后捅刀,又是谁在坐收渔利。” 林建浑身猛地一颤。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读懂了,读懂了过去那些年里,父亲每一次的保守与谨慎,那不是在退缩,而是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商海里,寻到的生存之道。 可要是让他想仇人,他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符合条件的仇家 作为有头有脸的富二代,这些年来,他仗著家世张扬,得罪过的人確实不少。 可仔细回想,那些衝突多半是夜场里的爭风吃醋,或是生意场上的口舌之爭。他实在想不出,有谁会恨到要刨林家祖坟、断新丽根基的地步。 苦思半晌,他最终只能茫然摇头。 “爸……会不会是您当年的对头?” 他迟疑地开口,“又或者,对方本就是衝著新丽集团来的?” 林欣望著窗外,缓缓闭上双眼。 “或许吧!” 他长嘆一声,嗓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找不到敌人,就摸不清对方的实力和底线,甚至连对手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都无从得知。 这种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如今的新丽集团就像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每一处破绽都暴露无遗。而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却始终隱在阴影中,齜著獠牙,隨时可能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这种身处危局却找不到对手的处境,让他连谈判求和的机会都没有。 在商海廝杀了数十年,林欣是第一次感到如此被动,如此无力。 “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建扶著窗台起身。 他並非那种只知声色犬马的紈絝子弟,在商业上同样有著敏锐的嗅觉。他心里很清楚,新丽集团已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以集团眼下的资金储备,根本无力主动拉升股价,只能疲於奔命地拆东墙补西墙,像个救火队员般四处填补漏洞。 林欣缓缓踱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酒,他將其中一杯推给儿子。 “眼下只能见招拆招。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躲在暗处的究竟是寻仇的敌人,还是专业的做空机构?”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找不到正主,我们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第595章 不会,可以学嘛! 隨著vcd在发布会上的首次亮相,香江的电器经销商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涌向丽晶酒店。 宴会厅外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百老匯电器的陈经理一边抹著汗往前挤,一边对身旁熟识的同行感慨:“上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索尼walkman刚登陆香江的时候!” “竞爭不小啊!”同行喘著气回应。 “再大也得上!”陈经理眼神灼灼,“现在拿到代理权,就等於抱住了聚宝盆!” 这话一点不假。 当年第一个代理卡带隨身听的商家,不出三年就买下了整栋唐楼。更早引进日本彩电的丰泽电器,如今已是横跨东南亚的上市企业。 “让让!麻烦让让!” 一家知名电器城的採购总监带著三个助手奋力向前,“当初录像机面世时,我们反应慢了半拍,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激动的议论: “画质这么清晰,这种划时代的產品,將来肯定要取代录像机!” “我家仓库已经清空三层货架,就等今天了!” “现在担心的是能不能拿到货啊!” 侍应生们艰难地维持著秩序,请柬在推搡中散落一地。 这些人太清楚了,每当革命性產品问世,首批代理商总能赚得盆满钵满。 从收音机到电视机,从录像机到微波炉,这条商业铁律从未被打破。 而此刻,他们正站在又一个財富传奇的起点。 “快让让!张生来了!张生来了!” 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只见张舒含笑走来,身后的杨昌平抱著两台vcd播放机。 围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张舒不时向两侧拱手致意,与经销商寒暄两句。 “张生!这vcd到底怎么合作?” “给我们透个底吧!” 张舒稳步走上临时搭建的展台,双手虚压。待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他朝台下抱拳行礼:“各位今日能来,就是给我张舒天大的面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客套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谈正事。”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经销商都屏息凝神。 张舒稳步走到展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关於vcd,昨天我已向媒体朋友做过简单介绍。但在各位行业专家面前,我们不妨谈些更实在的。” 他微微侧身,向杨昌平点头示意。 隨著播放设备启动,巨幕上立刻呈现出《黄飞鸿》的清晰画面。 “画质如何,各位有目共睹;与录像机相比的优劣,相信也无需我赘述。” 张舒说著,从展示台取起一台vcd样机,敲了敲。 “今天,我想重点谈的是技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从整机结构、解码晶片,到最微小的螺丝,我们拥有整整217项全球专利。这意味著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那台仪器上。 “这意味著,未来两到三年內,市场上不会出现真正的同类竞品。即便有人试图仿製,专利壁垒也將迫使他们付出数倍於我们的成本。” 垄断! 这个词如同电流般穿透每个经销商的心。 他们太明白了,独一无二的技术意味著绝对的定价权,而专利构筑的护城河,將让这片崭新的蓝海市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迴响著同一个品牌的名字。 会场中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舒环视全场,话锋倏然一转。 “不过,在商言商。既然要建立长期合作,我还有一个提议。信诚汽车在香江的销售情况,想必各位多少有所耳闻。”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不少人下意识移开视线。 这些电器经销商虽不涉足汽车行业,但对信诚汽车在本地市场的滯销窘境早已心照不宣,只是无人敢当面点破。 张舒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所以,信诚汽车还需要各位出把力啊!我提议这样安排,每进口一辆信诚汽车,即可获得50台vcd的优先採购权。”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张、张生……这……我们对卖车一窍不通啊!” 一位资歷颇深的老经销商忍不住起身,面露难色。 张舒含笑抬手,“哪有人天生就懂?不会,可以学嘛!” 他隨即伸出三根手指:“vcd的出厂价,我定为2699港幣。” 紧接著五指一张,“统一零售价则为3899港幣。每台vcd,我保证各位的利润不低於1000港幣。五十台vcd的利润总和,足以完全覆盖一辆信诚汽车的进口成本。” 见眾人仍在沉吟,他继续娓娓道来。 “况且,信诚汽车本身的品质並不逊色,在全球市场口碑良好。即便一时难以打开零售局面,各位也可將其配置为公务用车嘛!” 听到张舒连汽车的去路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在场眾人不禁大感无语。 “用vcd的確定性利润,为汽车业务打开突破口;再用汽车的单量,反过来锁定vcd的稀缺货源。这一进一退之间,诸位的格局,不就打开了?” 张舒的提议让在场经销商们纷纷意动,不少人已掏出大哥大开始低声沟通。 丰泽电器的陈总第一个举手:“张董,我要五千台vcd,对应的一百辆车今天下午就下单!” 他紧接著追问:“vcd销售有没有区域限制?是不是我们想卖到哪里都可以?” 张舒大手一挥:“只要你们有本事,卖到欧美都没问题!但必须遵守两点:零售价不得低於3899,而且汽车只能在香江销售。” 在场眾人顿时恍然大悟,他这是要藉助经销商的渠道网络,將vcd推向全球市场。 一位在韩国拥有连锁电器城的老板迫不及待地追问:“张生,照这么说,在韩国也能卖?” “当然!” 张舒耸耸肩,“只要你们能搞定当地市场,维持统一售价,我乐见其成。” 这个口子一开,其他经销商的思路也打开了。要是在香港拿货,拿到其他国家去卖,那利润不得直接起飞? 这种划时代的新產品,市场本就供不应求。 別说定价3899,就算是標价7899,也绝对会被一抢而空! 整个会场瞬间沸腾起来。原本无人问津的信诚汽车,一下子成了眾人爭相抢夺的香餑餑。 不少人当场算了一笔帐,即便把汽车作为固定资產进行折旧,单靠vcd在海外市场的利润,就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而张舒的用意,正是藉助vcd,帮助信诚汽车打开香江市场,並利用经销商的全球网络,为新產品的推广铺设渠道。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汽车+vcd”的捆绑销售策略,他能將经销商与新產品牢牢绑定在一起。 隨著信诚汽车在香港市场站稳脚跟,品牌知名度也將迅速提升。 未来,张舒仍计划回归到经销商模式。 一旦市场培育成熟,届时还能再割一茬韭菜! 他要通过科技创新带来的產品溢价,逐步转化为对市场的掌控力。 第596章 有奖有惩 鲶鱼效应已然成型,经销商们现在考虑的是这张订单该怎么下? vcd机自然是要抢的,越多越好。可那批汽车该怎么处理,却让大家有些犹豫。 有人灵机一动,提议专门成立一个汽车销售部门,香江这么多人,市场这么大,多招些销售,总能卖得出去。 还有人想出更取巧的主意,不如搞个买家电抽汽车的活动。既然不好卖,当作赠品送出去总行吧?豪华汽车作为终极大奖,一定能吸引关注。 张舒听著这些討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並不在意具体怎么操作,只要能卖出去就行。让香江人自己去对付香江人,眼前这个局面,正合他意。 经销商们虽然订货踊跃,但大多仍持观望態度,订单规模普遍保守,基本维持在100辆汽车搭配5000台vcd的基准线上。 不过,几个拥有海外渠道的大经销商出手却相当惊人,其中一位更是直接签下了五百辆汽车及对应的三万台vcd。 面对保守的订单,张舒並没有给他们压货,反而气定神閒地提醒:香江只是vcd全球布局的第一站,待渠道全面搭建完成后,出厂价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数字了。 这番话让在场眾人心头一紧。 他们这才意识到,信诚科技本身已具备成熟的销售网络,完全有能力自主开拓海外市场。如今给出合作机会,更像是一种利益共享的试探。 张舒进一步补充:“除了香江,我们在其他国家和地区,每个区域只会授权一家代理商。一旦某地市场被签下,vcd便不能再向该地区销售。” 在场经销商们恍然大悟,这位的真正用意,是要借vcd,强行撬开信诚汽车在香江的销路。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丰泽电器的陈总不禁低声感嘆。 他们这才意识到,张舒压根不在乎vcd能否通过他们打开海外市场,信诚科技自有的全球渠道足以胜任此事。 此刻给出的合作机会,实则是要他们用承担汽车销售的责任,来换取参与这场科技盛宴。 而区域独家保护政策更意味著,要是现在犹豫不决,等其他国家的经销商抢占先机,自己就將被永久排除在外。 这个阳谋的精妙之处在於,他从没有强迫任何人,只是巧妙摆出了选择。 要么现在承担积压汽车库存的风险,换取未来全球vcd市场的入场券,要么错失良机,眼睁睁看著竞爭对手瓜分这块巨大的蛋糕。 手段实在高明! 儘管是被拿捏的一方,但在场眾人心底无一不暗暗讚嘆。 能进入这个会场的都是人精,那位在韩国拥有连锁电器城的老板立刻嗅到了其中的机遇,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张生,如果我想拿下整个韩国的vcd代理权,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 话音刚落,张舒便含笑击掌三下。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杨昌平立即带著几名助手,將一份份代理协议,分发到每一位经销商手中。 会场中响起一片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很快,有人在那份文件关於韩国市场的一页停了下来,上面白纸黑字地列著: 首批採购3000辆信诚轿车;首年完成40万台vcd销售目標;支付1000万港幣信用保证金;享受2399港幣的代理价格。 张舒的声音再次响起。 “成为总代理后,不仅能以接近成本的价格拿货,更能获得整个韩国市场的独家经营权,我们信诚的渠道绝不会向该地区输送第二台vcd。” 他的话音刚落,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计算器敲击声,每个人都在飞快地核算著其中的利润与风险。 待这阵骚动稍缓,张舒话锋一转。 “有奖必有惩,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完不成汽车与vcd的销售目標,保证金將按比例扣除。当然,对於超额完成的部分,各位也將获得额外返点。” 这份协议看似严苛,实则暗藏玄机,它用极高的门槛,为有实力者扫清了未来所有的竞爭障碍。 而那些真正手握渠道与资本的经销商,此刻眼中已然放光。 他们太喜欢这样的方案了!!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激烈的討论声。 这一次,经销商们需要权衡的因素更多,做出的决策也更重。 他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有的在仔细研读代理条款,有的在拨打电话与总部沟通,还有的已经掏出计算器开始核算成本收益。 张舒一点也不著急,让人准备午饭,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不管最后能不能完成合作,总得招待好。 午宴过后,会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紧张。 面对动輒上亿的决策,在场眾人已无法独自定夺,有人开始走到角落低声打电话请示,也有人聚在一起紧张地商议对策。 “我必须立刻联繫印尼的叔父……” “要不要找新加坡林家合伙分担?” 窗外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辆新抵达的豪车带来各大家族的代表,会场內的博弈格局正在悄然改变。 下午三点整,一个身著精致马来传统服饰的年轻身影突然起身。 他是纳沙鲁丁,这个名字在香江商界尚属陌生,但其家族在吉隆坡乃至整个东南亚政商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覷。 他操著一口流利的粤语,“张生,马来西亚的代理权,我们要了。”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他从容走到台前,在代理协议上利落签下名字。 採购1500辆信诚轿车,首年完成20万台vcd销售目標,支付500万港幣信用保证金,享受2399港幣的代理价格。 落笔后,纳沙鲁丁轻合钢笔,“家父常说,机遇如同雨林中的猎豹,稍纵即逝。” 张舒接过协议,与这位年轻的马来贵族紧紧握手。 “令尊慧眼如炬。”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已经出现,这场代理权爭夺战,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597章 向前一小步 正当眾人还在为马来西亚市场的迅速落定而低声议论时,那位在韩国拥有庞大电器连锁店的老板站起身。 他整了整西装的领带,走向签约台。 “张生,我想韩国市场的代理权,应该没有人会与我竞爭。”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继续道: “我在首尔、釜山、仁川的核心商圈,已经预留了最好的展位。我在此承诺,三个月內,vcd將进驻韩国所有主流电器卖场。” 语毕,他不再多言,在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首批採购3000辆信诚轿车,首年完成40万台vcd销售目標,支付1000万港幣信用保证金,享受2399港幣的代理价格。 张舒与对方郑重握手:“感谢刘总的信任!” 这一签约如同按下启动键,会场內隨即掀起新一轮的热潮。 举手、询价、签约的身影此起彼伏,丽晶中瀰漫著一种抢占歷史机遇的紧迫感。 这正是1991年的香江,一座看似弹丸之地,实则臥虎藏龙的东方明珠。 在场这些看似普通的经销商,其背后往往是一个个深耕东南亚数代的显赫家族。 他们多是上世纪战乱时期南迁的华人后裔,凭藉勤勉与智慧,在异国他乡扎下深根。 经过数代人的苦心经营,这些家族不仅深耕商贸领域,更將触角延伸至金融、矿產、种植园乃至政治层面,构建起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 他们的影响力深植於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菲律宾等国,形成了独特的“南洋商帮”生態。 这些家族通过联姻与合作,互通声气,织就了一张无形却足以牵动整个东南亚经济脉络的商业网络。 此刻,张舒所提供的,不只是一纸產品代理权,更是一个关键接口。 让这些家族得以將积累数代的资本与网络优势,转化为推动新一轮增长的强大动力。 夜幕降临,时针指向晚上七点,这场会议终於落下帷幕。 短短一日,盐瀆v1000的代理版图已覆盖整个东南亚。 越南代理商来自河內最大的国营贸易公司,一举签下800辆汽车订单。寮国的签约方身份特殊,竟是王室成员亲自出面。 柬埔寨代表拿著金边最大珠宝商的担保函前来签约。泰国代理权由盘谷银行背后的陈氏家族获得。 缅甸独家授权则被一位具有军政府背景的商人拿下。新加坡与印尼,分別由李氏家族与林氏集团这两大南洋巨擘夺得总代理权。 最令人意外的当属菲律宾,代表首都银行前来签约的,竟是刚刚卸任的贸易部长。 张舒站在巨幅东南亚地图前,目光深邃。 半天时间,信诚不仅在香江铺满自家汽车,更藉助这些深耕当地的地头蛇,將vcd的销售网络铺遍了整个东南亚。 就在这时,助手快步走来,將一份刚整理好的匯总报告递到张舒手中。 “张董,最终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张舒接过文件,目光扫过纸上的数字。 韩国:3000辆汽车,40万台vcd,保证金1000万 马来西亚:1500辆汽车,20万台vcd,保证金500万 新加坡:2000辆汽车,25万台vcd,保证金800万 泰国:1800辆汽车,22万台vcd,保证金700万 印尼:2200辆汽车,28万台vcd,保证金900万 菲律宾:1600辆汽车,18万台vcd,保证金600万 越南:800辆汽车,12万台vcd,保证金300万 缅甸:700辆汽车,10万台vcd,保证金250万 柬埔寨:600辆汽车,8万台vcd,保证金200万 寮国:500辆汽车,6万台vcd,保证金150万 香江八家小的经销商:共计拿了1600辆汽车,20万台vcd,保证金640万。 最终匯总,共计签约汽车1.63万辆,vcd209万台,收取保证金6040万港幣。 张舒微微頷首,对於这个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甚至要稍稍超出自己的预期。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那些小经销商纠缠於三五千台的零散订单。 如果只满足於这种零敲碎打的销售模式,那还要他亲自出马做什么?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首先要以雷霆之势將vcd铺遍东南亚,迅速抢占市场认知,打响品牌知名度。 接著,借vcd为槓桿,强行撬开香江的汽车市场。 至於这些汽车在香江具体如何销售,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让“信诚汽车”更多地出现在香江街头,建立起市场的初步认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战略上的胜利。 今夜过后,这两个目標皆已实现。 信诚汽车的全球化征程,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张舒只稍作停顿,便拨通了苗战洋的电话。合同已经签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催那边儘快发货。 他先往苗战洋家里打了一个,是他爱人接的,说老苗还在开会,没回来。 张舒又把电话打到了他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秘书,“张董,事情急吗?” 言下之意很明確,要是不紧急,就等苗战洋开完会再回电。 张舒握著话筒,沉吟片刻,此时此刻,苗战洋那边的心应该也正悬著心。 盐市的摊子铺的太大了,几乎是一口气肢解了全市过半的国企,近十万职工的生计,如今都押在vcd上。 一旦他张舒这边出口的路子打不开,而国內市场的內销不见起色,那盐市这场改革,恐怕就要被判定为失败的豪赌。 想到这里,“你帮我喊他一下吧,有点急事,得现在说。” “好的张董,您稍等。” 不出张舒所料,苗战洋何止是著急,他急得满嘴燎泡。 这些天,他强忍著没有催促张舒,可心里的火却一股股往上冒,全憋成了口腔溃疡。 实际上,他心里也慌得不行。 盐市这场改革是一场无法回头的豪赌,十万人的饭碗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表面上,他稳如泰山,甚至还要在各级干部面前摆出绝对的信心。 此刻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苗战洋正用力拍著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让你们干点事情,就这么难?上访群眾天天堵在市委门口,我告诉你们,谁要是解决不了问题,我就就解决谁。” 他话音未落,敲门声突然响起。 秘书推门探进身来:“苗书记……” 苗战洋眉头猛地拧紧,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 这么没眼力见吗?没看见这里正在喷火? “什么事?” 他语气冰冷,整个会议室静得可怕。 第598章 猛人啊! 秘书都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急促地解释道:“苗书记,是信诚集团张董的紧急来电。他说有要事与您沟通。我实在不敢耽搁,这才……” 苗战洋原本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他抬手止住了正在进行的会议。 “会议暂停,大家先休息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急切地追问:“张舒有没有透露具体是什么事?” 秘书亦步亦趋地跟上,“没来得及问,听他口气挺著急的,我想著第一时间向您匯报最重要。” “做的不错!” 苗战洋讚许地点头,阴沉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他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著奔向办公室。 秘书暗暗鬆了口气,望著苗战洋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念: 但愿张董带来的是个好消息,否则,整个盐市机关大楼里,恐怕再也看不到一个敢露出笑容的人了。 这段时间以来,市委大院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苗书记的脾气,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柄利剑,稍有不慎,便会骤然落下。 苗战洋一把抓起听筒,“喂!张舒,我是老苗啊!” “哎吆!苗书记,刚才我往您家里去电话,是嫂子接的,说您还在忙。没打扰您工作吧?” “嗨!” 苗战洋笑声洪亮,仿佛刚才在会议室拍桌子的人不是他,“咱俩这关係,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他状若隨意地將话筒换到另一边,话锋一转:“对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张舒开门见山,“怕你担心,特意打电话同步下进展。东南亚市场基本拿下了。” 苗战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直接告诉我,到底卖了多少台?” 张舒轻笑:“我这不是想说得大气点嘛。盐瀆v1000共计售出209万台,销售金额50.14亿港幣,另收保证金6040万。情况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听筒里突然陷入长久的沉默,静得只能听到电流的杂音。 “喂!喂喂?苗书记?苗市?苗战洋?!” “在在在!” 苗战洋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张董,你这哪是惊喜,简直是惊嚇!第一波就拿下超50亿港幣,这......”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估,甚至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这可是整整五十亿港幣! 在如今的国际金融市场上,港幣是与美元直接掛鉤的硬通货,是能够自由兑换的宝贵外匯。 此时的华夏幣尚未实现自由兑换,国家百业待兴,处处都急需外匯储备。每一元港幣,都是能够从国际上换来设备、技术和资源的硬通货。 按照如今1:7.8的匯率,这50.14亿港幣,足足可以兑换成6.4亿美元! “六亿多……美元……” 苗战洋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数字,喃喃自语。 截止1990年,整个国家的外匯储备总量也不过110亿美元。而盐市,仅仅凭藉张舒这一份订单,就为国家挣来了接近全年储备6%的外匯!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衝上头顶,他忽然觉得口腔溃疡都不怎么疼了! 张舒…真他娘的是个猛人啊! 难以抑制的激动让他站起身,右手连连捶打著办公桌面。此前如山般压在心头的焦虑和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了这笔惊天动地的成绩托底,盐市接下来的改革无论怎么“折腾”,他苗战洋的政绩都已铸就了一道最坚实的金边。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把能打开所有局面的金钥匙。 此刻,再回看那些看似棘手的困难,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张舒完全理解苗战洋此刻的激动。 作为这场改革战役的前线总指挥,这位市委书记肩上扛著十万人的生计,头顶悬著决定政治生命的利剑。 这五十亿港幣,不只是业绩,更是救命的氧气。 张舒適时泼了盆冷水,“別高兴得太早。现在只是签了合同、收了定金。要是到时候交不出货,违约金可不是开玩笑的。” 苗战洋拍著胸脯保证,声音斩钉截铁。 “你儘管放心!整个盐市的资源都会优先保障这个项目。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那......这个消息算是確定了吧?我想著该儘快向大领导匯报,让他也高兴高兴。” 张舒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笑了笑,什么让领导高兴,分明是急著要去报喜邀功。 他顺势提醒道:“只要你那边出货没问题,这事就板上钉钉了。除了东南亚,其他市场也要隨时准备进入。我们的產能必须跑在市场前面。” “明白明白!那先这样,我这就去给领导报喜!” 电话被匆匆掛断后,苗战洋深吸一口气,当即拨通了直达中央的专线。 “我是盐市的苗战洋,领导现在方便接听吗?” “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示。” 接线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好的!麻烦了!” 苗战洋强压著內心的澎湃,保持著应有的礼节。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回应:“苗书记!我现在帮您转过去!” “哎!好!好!” 经过短暂转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啊!战洋同志!” “领导您好!” 苗战洋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向您匯报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您的亲自指导和关怀下,我们盐市的国企改革取得了重大突破,新组建的盐市科技集团,刚刚成功签下了总额50亿港幣的出口订单!折合6.4亿美元!” 大领导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多少?” 第599章 一言堂 苗战洋一字一顿地重复。 “50亿港幣!是我们盐市科技集团自主研发的vcd產品,一次性拿下了整个东南亚市场!” “好!很好!” 领导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透著由衷的欣慰。 “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啊!真正打出了改革开放的气势,打出了华夏製造走出去的威风!战洋同志,你这个班长带了个好头啊!” 苗战洋听的心肝都在发颤,趁热打铁:“我们只是坚决执行中央大力发展外向型经济的战略部署! 这充分证明了中央的决策是无比英明、完全正確的!我们一定戒骄戒躁,再创佳绩!” 大领导语气郑重:“战洋同志,这个典型一定要深入总结、系统提炼。我会让相关部门领导儘快派出调研组,你们要全面、细致地做好经验匯报的准备工作。” 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首战告捷固然值得肯定,但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这仅仅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 盐市这次的成功,其意义远不止於为国家创匯,更重要的是要为全国深化改革的攻坚战『打个样』,树立一个可参照的標杆。 你们现在肩负的,是探路人的歷史使命。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健、走得扎实、走得端正。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牢牢记住我们改革的根本初心,是为了解放和发展生產力,是为了改善人民群眾的生活,是为了探索出一条真正適合我们华夏国情的发展道路。 中央会全力支持你们的探索实践,但也要求你们务必保持清醒头脑,戒骄戒躁,把基础打牢,把根基扎稳。 希望你们能真正总结出一套经得起实践检验、可复製、可推广的改革发展经验。” 掛断电话后,苗战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领导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在他的心坎上,让他从初闻捷报的兴奋中迅速沉静下来。 当苗战洋再次推开办公室大门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先前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眼角眉梢都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迈著步子穿过走廊,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连嘈杂的施工声都变得动听不少。 守在门外的秘书捕捉到了书记的变化,终於长舒一口气。 这些天书记阴沉的脸色让整个市委大院都战战兢兢,此刻终於云开雾散。 望著书记的背影,秘书忍不住在心里默念:感谢张董,总算让这场持续半个月的阴雨天气彻底放晴了。 苗战洋精神焕发地推开会议室的门,方才的凝重气氛被打破。 他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张董在香江为我们盐瀆v1000一举拿下了50亿港幣的出口订单!”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环视全场,接著宣布:“现在我要宣布两项重要决定:第一,从今天起,全市所有相关企业立即实行两班倒,开足马力,全力保障產能! 第二,经过我和张董研究决定,所有一线工人月基本工资上调五元,同时全面推行计件工资制,多劳多得!” 话音刚落,会场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在国有企业推行计件工资,这可谓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苗战洋提高声调,“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改革就是要敢为人先!我们要打破大锅饭,让能者多劳,劳者多得! 这次改革不只是一场生產战役,更是一场思想革命。 干部要能上能下,工人要多劳多得,我们要打造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產业队伍!” 此刻的苗战洋有了张舒的订单作为底气,他终於可以放开手脚推进改革。 这笔业绩,就是他最硬的后盾。 现在谁要是敢执行不到位,就是在与全市的发展大局为敌。 携著这份政绩光环,苗战洋在会议室里的每一个决策都显得掷地有声。 此刻的盐市,在改革事务上儼然形成了高度统一的局面,基本就是苗战洋的一言堂。 即便是最资深的常委,也保持著沉默。 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提问,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这位推动的每一项工作,其背后都直达天听,获得了最高层的关注与背书。 中央特意將市长职位空缺至今,其深意不言自明。 必须避免任何可能的掣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核心来集中推动这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也正因如此,空悬的市长职位,已成为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与角力场。 在最近一次省委会议上,竟同时有七大派系提出了各自推荐的人选。 这个位置太过炙手可热,以至於某位省委领导曾私下感嘆:“如今的盐市,是天字第一號的改革试验田。在这里主政,想不出成绩都难。” 或许也正是洞察了这种复杂性,中央始终按兵不动。 在张舒的商业智慧与苗战洋的行政力量完美配合的当下,任何不成熟的人事变动,都可能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平衡。 次日一早,金陵市委会议室。 十一位常委肃然危坐,每人面前都放著一份刚刚印发的《关於在全国开展"学习盐市改革精神"活动的决定》。 市委书记端起茶杯,目光最终落在文件標题上。 “同志们,昨天盐市签下了50亿港幣的订单,真是大手笔啊!!” 在座眾人没想到,那个曾经在苏省存在感不强的城市,如今竟成了全国学习的標杆。 书记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一叩,“这份文件今早刚从省委加急送来。盐市能做到的,我们金陵为什么做不到? 从今天起,全市各级部门都要组织开展专题学习。不仅要学,更要找出我们的差距,制定出切实可行的赶超计划。” 市委书记语气中带著难掩的感慨:“如今盐市的动作,可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啊! 先是信诚集团与三星合资进军通信领域,这是要直接参与全球通讯標准制定的格局。 在基建方面更是声势浩大,听说都快把周边几个市的工程队都调空了。” 政法委书记好奇道:“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市委书记一拍额头,笑著说道:“我听说,盐市改革的总设计师,就是信诚张舒本人,这位搞钱可是一把好手。” 会场响起一片恍然的低语。 市委书记突然將目光转向李政华。 “政华同志,既然要学习,我们何不学得更彻底一些?你看是不是能请张舒来金陵指导指导? 旁人或许请不动,但你这位老丈人出面,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600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李政华身上。 李政华连忙摆手:“於书记,您可別拿我开玩笑了。改革这样的大工程,哪是单凭一个人就能扛得起来的?张舒再能干,力量终究有限。” 於洪波朗声一笑:“別人或许不行,但张舒不一样。 今天在座都不是外人,我不妨交个实底,当初中央之所以最终把改革试点定在盐市,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信诚集团落户在了那里。” 他环视全场,目光炯炯有神。 “就连大领导都亲自点將,指定张舒担任盐市改革的设计师。咱们苏省这些兄弟城市,谁还不了解谁的底细? 不是我看轻战洋同志,要是没有张舒,他能拉来50亿港幣的外匯?能把三星请进来?” 话虽直白,却句句在理。 在座眾人纷纷点头,盐市的经济基础原本比金陵薄弱得多,这是不爭的事实。 可就一转眼的功夫,盐市竟展现出全面超越金陵的势头,这让於洪波这位市委书记怎能不心急如焚? 作为省委常委,他掌握的內部信息远比在座其他人更全面。 他清楚地看到,盐市取得的每一个突破背后,几乎都有张舒的身影。 从產业布局到资本运作,从技术引进到市场开拓,这位企业家展现出的远见与魄力,才是盐市改革真正的引擎。 於洪波一针见血地指出:“战洋同志有决心、有干劲,这值得肯定。 但改革光靠决心远远不够,它需要正確的方法,更需要能够把握时代脉搏的洞察力。这些年来,有决心的干部不少,但真正能打开局面的,寥寥无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政华身上,“政华同志,我们今天要请的,不单单是你的女婿,更是我们金陵改革的希望啊。” 於洪波这番话绵里藏针,三言两语间,就用一顶为金陵发展的大帽子,把李政华架在了那里。 李政华闻言,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 “於书记,不瞒您说,我来金陵上任前,张舒考虑到我新到地方工作不易,已经特意將信诚科技从日本引到了金陵。 单是这一项,就为咱们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问题,其中耗资少说也得有千万了!” 他环视在场常委,“这薅羊毛,总不能盯著同一只羊一直薅吧?张舒现在手上同时负责著四五个重大项目,每个都是千头万绪。他就是有三头六臂,精力也是有限的。” 说到这里,李政华话锋一转,展现出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智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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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战洋同志有所不满,但只要我们能说服三星和信诚认可金陵的能力,他们也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多方共贏的提议。” 於洪波闻言,猛地一拍桌面,满脸兴奋。 “妙啊!政华同志这番话,真乃老成谋国!我们不爭不抢,而是去协助,既帮信诚和三星解决了实际困难,又避免了强人所难的尷尬,也为后续的合作提供一定的基础。” 他当即拍板:“这样,政华同志,就由你负责与张舒沟通。至於战洋同志那边,我来做工作。” “好!” 於洪波信心十足,官大一级压死人。 省委常委的名头弄不住张舒,但弄一个苗战洋还是手拿把掐的,但凡苗战洋还想进步,就必须要在自己这走一遭。 第601章 再捅一刀 而对李政华而言,这个结果可谓一举三得。 既在常委会上化解了被动局面,展现了自身能力与格局。又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为金陵爭取到发展机遇。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安排同样符合张舒的利益,通过金陵的產能支援,能够显著加速星辰通讯的建设进度。 毕竟,近百个配套工厂的建设体量实在过於庞大,单靠盐市一个地级市的力量,確实难堪重负。 这个方案,真正实现了多方共贏。 唯一委屈的人就是老搭档苗战洋,他辛辛苦苦跑前跑后,结果让金陵摘桃子。 但这事和他没关係,於洪波负责搞定! 另一边的滙丰银行贵宾室里,张舒与李婉棠正悠閒地品著咖啡。 葛賚將一份报表轻轻放在茶几上,说道:“张董,新丽集团的股价在过去五个交易日累计下跌15%,已经创下五年新低。” 他隨即展开走势图,用笔圈出几个关键点位。 “值得注意的是,林欣似乎已经质押了不少股权来换取流动资金,暂时稳住了局面。” 张舒轻轻放下咖啡杯,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做出质押股权的决定,林欣確实是个狠角色,不得不说,很有魄力。” “需要继续加大力度吗?”葛賚询问。 张舒却反问:“他把股权质押给哪家银行了?” “应该是押给亲戚了。” 张舒闻言轻笑,目光渐深。 “这倒是个有趣的转折。质押给亲戚,说明银行不敢轻易接手他们的质押。” 他与葛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次,这也意味著家族內部开始出现裂痕。至少,那些亲戚不可能再为他衝锋陷阵了。” “那我们要不要趁机——” 张舒抬手打断:“正好相反。这时候应该帮他们把质押的消息透露给媒体。” 李婉棠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张舒耐心向她解释:“你想想,如果市场知道林家连亲戚的积蓄都动用了,会作何感想?更何况,亲戚之间的质押合同,往往最经不起推敲。” 葛賚会意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李婉棠放下骨茶杯,眼眸中带著几分不解。 “老公,我倒觉得把股权质押给亲戚是个好主意呀?既快又隱蔽。可听你的意思,这反而是步臭棋?” 她最近正在恶补商业知识,渴望能在更多方面助丈夫一臂之力。过去的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只需吃吃喝喝。 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她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儘管张舒待她一如既往,甚至更加体贴呵护。但她內心清楚,她必须让所有暗中窥伺的人明白,站在张舒身边的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一个有智慧、有手段的伴侣。 而她正在为此默默努力。 张舒自然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但是李婉棠想知道,他自然会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与其说林欣走了一步臭棋,不如说他已別无选择。 要是在平时,他应该牢牢握紧控制权,引入外部资本来分担压力,让市场看见新丽大股东弹药充足、底气十足,这样空头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继续道: “但如今他把股权质押给亲戚,这恰恰暴露了一个致命信號,大股东的资金炼已经岌岌可危。对我们这些做空方而言,这反而意味著可以更从容地布局。” 张舒倾身向前,指尖轻点桌面。 “更何况,亲戚间的股权质押存在太多薄弱环节。一来缺乏第三方权威评估,质押价格往往偏离公允价值。 二来亲情捆绑下,很难设定严格的平仓条款。 最重要的是,当市场看到林家开始动用亲戚的养老金,会作何感想? 这不仅会暴露家族內部矛盾,更会让所有债权人重新评估风险。他们这一步,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实则动摇了资本市场的信心根基。 而信心,在这个时刻比黄金还要珍贵。” 林欣心中同样充满无奈。 在股价持续暴跌、多家银行接连要求追加保证金的压力下,向亲戚质押股权確实是眼下最快捷的融资方式。 既绕开了繁琐的银行审批流程,也避免了立即公开披露可能引发的市场震盪。 但在资本市场的逻辑里,越是刻意隱藏的操作,往往释放出越强烈的负面信號。 这一举动无异於告诉所有投资者和债权人,新丽集团已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融资。公司的信用已经受损,这对於林家来说是灾难性的。 张舒深諳此道。 这一招直接击中了林欣的软肋,亲戚的钱终究不是风险投资,他们更看重本金安全。 一旦消息公开,股价必將再度下跌,亲戚们势必面临巨大的亏损压力,很可能要求提前赎回,从而从內部引爆矛盾。 这会严重打击市场信心,导致更多散户和机构恐慌性拋售。 资本市场是信心市场,股价的支撑不仅来自当下的业绩,更来自对未来信心的预期。 张舒的策略核心,就是摧毁市场对新丽集团和林氏家族的这种预期。 当散户和机构投资者看到林家连亲戚的积蓄都已动用,信心崩溃,恐慌性拋售將形成螺旋式下跌。 张舒作为隱藏在暗处的对手方,依託滙丰,得以掌握这些本该隱蔽的信息,並將其公开,完美地利用了信息不对称来打击对手。 林欣面对这种方法,会更加被动,他如果选择澄清,会越描越黑,需要披露更多不想披露的细节。 如果沉默,市场会默认消息属实,恐慌加剧。 李婉棠点了点头,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追问道:“那……老公,我们现在就只是等著吗?” “当然不!我们还要在捅他一刀!” “怎么捅?” 张舒笑道:“等滙丰的消息发酵后,我们要在新丽的债券市场再点一把火。” 见妻子依然困惑,他放缓语速,耐心解释。 “简单来说,企业就像需要持续输血的病人,而债券市场就是它最重要的血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切断这个血源。 当债券到期,企业需要发行新债来偿还旧债。但如果融资成本过高,新债就发不出去,这意味著公司將直接面临债务违约。 一旦新丽集团的债券被认定为违约,將自动触发其他所有债务的提前偿还条款,引发雪崩式的灾难。 新丽集团首先面对的是,信用评级与银行关係恶化。 如穆迪、標普会立即跟进,下调新丽的信用评级。这不仅是简单的级別调整,而是一个强烈的负面信號,会嚇跑所有潜在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 银行会直接抽贷,债券市场的惨状会迫使银行採取行动,冻结未使用的信贷额度、要求提前还款。 供应商看到消息后,会纷纷要求现金结算或缩短帐期,进一步榨乾现金流。 总的说,我们对债券市场的攻击,本质上就是向整个市场发出宣告: 这家公司可能还不起钱了!!! 这个循环一旦开始,仅靠新丽集团自身的力量將极难挣脱,最终要么债务重组,相当於向债权人举手投降;要么直接破產清算。” 在债券市场发起攻击,是比股票做空更具毁灭性的商业打击,因为它直接切断了企业生存所必需的资金。 李婉棠倒吸一口凉气:“那新丽岂不是.....” “呵呵!!” 第602章 赶尽杀绝 翌日,触目惊心的標题席捲香江各大报刊头版。 《信报》以林家典股求生,新丽危在旦夕为题,披露林欣將名下股权质押给族亲的內情。 《东方日报》则以百年基业,危如累卵的骇人標题,剖析林氏家族面临的深层危机。 就连一贯严谨的《经济日报》也发出质问:亲属之间的股权交易,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街头小报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看热闹不嫌事大。 《东方新地》以豪门夜宴背后的债务危机为题,配上去年林家寿宴的奢华照片,形成鲜明对比。 《香江周刊》刊登林建在澳门赌场的偷拍画面,左手右手各一个明星,好不瀟洒! 《壹周刊》以林家三代风流史为题,从林欣祖父的发家秘辛,一路写至林建近期的奢靡生活,绘声绘色。 一时间,香江全城热议。 精英阶层传阅《信报》,市井主妇手持《东方日报》,计程车司机听著电台对新丽危机的实时点评。 这一刻,整个香江社会各个阶层都在谈论著林家的危机。 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新丽股价一开盘便断崖式下跌,与此同时,多家银行纷纷致电新丽財务部,要求重新评估授信额度。 林建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失神地喃喃自语:“这些消息,怎么会泄露的这么快?” 林欣点燃一支万宝路,烟雾繚绕中,他重重吸了一口,感受著尼古丁灼烧肺叶的刺痛。 对方的手段太快了,快到他没有任何准备,而且专挑要害下手,让他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菸灰簌簌落下,在的西裤上烫出一个小洞,他却浑然不觉。 林欣苦笑:“连求和的机会都不给.....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要是不能儘快解决问题,等散户们也加入撕咬的行列,新丽这艘大船就真的要沉没了。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林曼丽率先闯了进来,她身后紧跟著面色阴沉的林峰,以及几位神情凝重的族老。 林曼丽將手中的名牌手提包狠狠摔在沙发上,声音尖锐:“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股价不是前两天才刚刚稳住吗?怎么今天又一口气跌了八个点?” 林峰也难掩激动,上前一步。 “你质押给我们的那些股权,我们可是一股都没动。现在市值已经缩水了整整三成!大哥,这可不是小数目,是我们几房人几十年的积蓄啊!” 一位头髮花白的族老颤巍巍地拄著拐杖走上前来,“阿欣,我把养老金全都投进去了。现在跌成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跟儿孙们交代?” 当初林欣抵押给他们的股价本就处於虚高状態。 如今再度暴跌,抵押物的价值已大幅缩水,而他们手中持有的林家股份也隨之蒸发。 財富如此急剧地贬值,任谁都坐不住了。 “我们这么信任你,你就这样管理公司?” “现在外面都在传林氏要破產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林家族人,此刻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惊慌失措。 他们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林家这艘正在下沉的大船绑得太紧,甚至连跳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林欣望著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亲人,目光从一张张写满焦虑的脸上扫过。 深深的疲惫感突然涌上心头,比连日的操劳更让人无力。当利益受损时,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的血脉亲情,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林欣向后深深靠进椅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疲惫让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掩饰,只是沉沉嘆了口气。 “该想的办法,我已经全都想尽了。事到如今,我们只剩下三条路可走。” 林峰迫不及待地追问:“哪三条?” 林欣的声音沙哑,“上策,是寻找有实力的『白骑士』注资入股。只要能引入有分量的战略投资者,市场对我们的信心就有可能重振。” 林曼丽几乎想都没想就推翻了这一方案。 “现在这个局面,谁愿意来蹚浑水?就算真有人愿意出手,开出的条件也必定会扒掉我们三层皮。” 她摇了摇头,“第二个方案呢?” 林欣继续说:“启动全面的债务重组。主动与银行谈判,爭取將部分债务展期,或者推动债转股,用时间换空间。” 林峰苦笑一声:“银行现在看到我们就像看到瘟神。他们不想著提前抽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这条路,走不通。” 几位族老面面相覷,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林欣才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如果上面的方法都行不通……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断臂求生,选择性剥离资產。” “绝对不行!” 林峰拍案而起,族老们纷纷出声附和。整个办公室顿时充满反对声浪。 “这哪里是自救?分明是自掘坟墓!” 一位族老颤巍巍地用拐杖敲击地面,声音嘶哑,“变卖祖產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市场会怎么看待我们?” 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走上大规模变卖资產这条路,就等於走到了最后的绝境。 这个决定带来的连锁反应將是毁灭性的。 首先,市场会將此解读为绝望的信號。 买家们会闻风而动,像禿鷲般围猎,將原本价值十亿的优质资產压到两三亿的跳楼价。 更可怕的是,债权人看到企业在变卖资產,不会感到欣慰,反而会恐慌性地要求立即清偿,生怕晚一步就什么都得不到。 更会引发恶性循环。 变卖资產导致资產缩水,资產负债表恶化,信用评级进一步下降,进而被迫变卖更多资產。 在这个恐慌性拋售的旋涡中,整个企业的估值体系將彻底崩塌。 这就好比出售人体的造血干细胞,虽然能暂时换取现金续命,却剥夺了企业未来的盈利能力。 一旦失去这些能產生稳定现金流的优质资產,新丽即使渡过眼前危机,也將沦为没有发展前景的空壳。 第603章 把价格打下来 林建看著父亲被被逼成这样,赶紧站起身,阻止眾人。 “父亲已经竭尽全力,该想的办法全都想到了!你们现在再这样逼他,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家族人更气了。 合著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他们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难道连说几句都不行吗? 林曼丽猛地站起身,“现在倒知道护著你父亲了?那你说说怎么办?你知道姑姑这半个月来,已经亏了多少钱了吗?昂?” “就是!说得轻巧!” 林峰一把推开椅子,“这不是几百上千万的小数目,这是几代人的心血!你一句別逼他就糊弄过去了?” “要不是你,我们至於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装什么孝子贤孙!”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积压多日的怨气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林建被逼得节节后退,面色惨白。 林欣望著眼前这幕,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的手掌重重落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都別吵了!现在爭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错是阿建犯的,我们认!要打要罚,等林家渡过这道难关再说。要是新丽都没了,你们现在爭出个是非对错又有什么用?” 林曼丽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大哥,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错是你们犯的,现在我们倒成了无理取闹的人了?” 她说完这句,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所有的埋怨都该暂时搁置。 林家这艘大船正在倾覆的边缘,再多的爭执,都只会加速它的沉没。 林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赖话都让你们父子说尽了!现在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赶紧拿出个章程来。再这么拖下去,新丽只会越来越被动!”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林欣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樑。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找人!既然盖子捂不住了,那我们就主动掀开。 在座各位,现在到了动用所有人脉的时候了。无论是商业伙伴,还是投资者,哪怕是曾经有过交情的对手,只要有能力拉我们一把,都可以接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有条件,都可以谈。” 角落里,一位族老颤声追问:“那如果……根本没人愿意伸手呢?” 林欣缓缓站直身躯,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 “那就只能准备破產清算。”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林欣这是要押上一切,做最后一搏。 另一边的张舒,也不管他们搏不搏的,依然在按照自己原先规划好的,完善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滙丰已经发力,他也要行动起来,向债券市场发起攻击,给林家放放血! 他对身旁的交易员吩咐道:“通过离岸帐户,在二级市场拋售我们持有的全部新丽流通企业债。” “张董,需要分帐户、分批操作来掩饰意图吗?” “不,我就是要让整个市场都看清楚,有人在质疑他们的偿债能力。动作要快,力度要狠,不需要任何掩饰。 同时,放出明確消息,就说多家机构正在积极调研,准备针对新丽集团发行cds(信用违约互换)。” 这一套组合拳,直击要害。 在金融市场上,集中且不加掩饰地拋售单一债券,会瞬间引发恐慌性跟风,大幅推高其收益率,直接增加企业的再融资成本,让本已脆弱的资金炼雪上加霜。 而cds,更像是一枚深水炸弹。 它向所有投资者宣告,专业机构已在认真评估新丽债务违约的概率,其信用已然濒临破產。 和交易员交代清楚后,他將电话拨到了丽晶酒店。 “苟子!你之前送出去的那两个二毛子,现在回来了没有?” 苟子强神经顿时绷紧了几分,他还以为张舒是来责怪自己的,忙回道:“还没,前几天联繫的时候,他们说事情有突破,可能还得迟几天才能回。” 张舒在电话这头略一沉吟。 他原本盘算著让安德瑞和塔拉斯出马,二毛子那张脸,在香江这地方,有时候还挺能唬人。 可眼下他们人不在,计划就得临时调整。 “行,我知道了。” 张舒语气一转,又问:“我小姨在丽晶酒店吗?” “在的在的,陈总今天刚好在!要不要我马上请她过来接电话?” “好,你去找她,等会儿回个电话给我。” 陈佳琪一听说张舒要找自己,不敢怠慢。 这些日子她过得太清閒了,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啥事没有,脸都圆润了不少。 想起在美国打拼的那些年,每天忙得昏天黑地,最后不仅没攒下什么积蓄,反而欠了一屁股债。 如今这般悠閒自在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自从张舒帮她还清了所有欠款,又將她安置在海皇娱乐,陈佳琪可谓如鱼得水。 整个公司像个庞大的草台班子,就数她最懂管理,再加上张舒小姨这层身份,无论谁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 眼下的她,说是走上了人生巔峰也不为过,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不到十分钟,陈佳琪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小舒!听说你找我?” “小姨,是这样的,有件事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只有交给你去办,我才最放心。” 陈佳琪一听这话,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儿閒得骨头都要生锈了。小舒你有什么安排,儘管交代!” “小姨,你听说过香江有家叫新丽集团的公司吗?” 陈佳琪微微一怔,“知道啊,不就是那家快要破產的公司嘛!最近报纸上天天都是他们的新闻。” “知道就好。你以海皇娱乐的名义,去接触除了林欣父子之外所有持有新丽集团股票的股东,透露出你想收购他们手中股票的意向。切记,仅仅表露出意向即可。” “用海皇娱乐去收购新丽集团?” 陈佳琪语气里满是疑惑,“这……这说不通啊!我们一个娱乐公司.....” 张舒似乎早料到她的疑问,“这样吧!你就说这是苟子强要买的,打算当作礼物送给綺梦。记住,千万不能让人察觉到这件事与我有关。” 陈佳琪点点头,“这个理由听起来靠谱!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核心就是彻底击垮新丽股东对股价的预期。” “差不多吧!先把价格打下来。” 第604章 苟总的实力 陈佳琪的动作很快,电话掛断后,她立即组织人手对新丽集团展开调查。 调查结果出人意料地快,新丽集团都快成筛子了,核心数据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不到两小时,一份完整详尽的报告已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报告首页显示:五月底,新丽集团总市值约为101亿港幣;而到了六月下旬,总市值已暴跌至67亿港幣。股价从每股5.05元骤降到3.35元,跌幅高达33.7%。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超过34亿港幣的市值蒸发殆尽。 翻至股东结构页,林家虽然风雨飘摇,却仍牢牢掌握著控制权。 董事长林欣持有25%的股份,这部分已质押给族內亲属;副总裁林建持股5%,同样处於质押状態。 董事林曼丽与林峰各持有8%,合计16%;其余林家族老共持股5%。 截至目前,林家仍总计持有51%的股权…… 陈佳琪轻声呢喃,她合上报告,望向窗外。 对手的底牌已经清晰,这是一个控股权尚未失守,但內部已被槓桿和质押掏空的家族企业。 她稍作思考,便拎起手提包,对助理吩咐道:“备车,去浅水湾。” 第一个目標,林曼丽。 选这位林家三小姐作为突破口,是陈佳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林曼丽不仅持有8%的股权,更重要的是,她性格强势,对林欣近年来的策略有所不满,与侄儿林建的关係更是势同水火。 如今家族资產大幅缩水,她的怨气恐怕早已到达顶点。陈佳琪將第一站,放在了她身上。 陈佳琪望著窗外掠过的繁华街景,脑中飞快推演著见面时的说辞。 轿车在林家宅邸的铁艺大门前停下时,陈佳琪已设想过来时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形:冷漠、焦虑、抱怨,或是强撑体面的傲慢。 然而管家引她穿过花园时,林曼丽已亲自站在主宅门廊下等候。 她的姿態周到,甚至有些出乎陈佳琪的意料。 林曼丽主动伸出手,微笑道:“陈小姐,一路辛苦。天气闷热,我让人备了冰镇香檳,是从法国酒庄直送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的热情中透著一种刻意的抬举,仿佛陈佳琪並非不请自来的访客,而是应当郑重相待的贵宾。 两人在面海的露台坐下,佣人无声上前斟酒。 林曼丽先开了口,“林家最近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让陈小姐见笑了。不过陈小姐特意来找我,想必不只是为了听我诉苦。” 陈佳琪轻轻放下酒杯,嘆了口气,“最近市面上的传闻,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林家的事,实在让人遗憾,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看出林曼丽並非喜欢迂迴之人,便也收起客套,目光直直望过去。 “林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听说新丽集团最近有融资需求,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个融法?” 她稍作停顿,“相信您也听说过我们苟总的一些名声。” 苟子强一掷千金追綺梦的故事,在香江还是很有口碑的。 陈佳琪话说得客气,但言下之意明晃晃地摆在了檯面上,我们不差钱,只看条件。 海风似乎也在这一刻静了。 林曼丽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终於有人带著钱上门了。就是不知道这钱,烫不烫手。 林曼丽斟酌著开口,“苟总的实力我当然清楚。只是新丽集团眼下需要的资金,恐怕不是几千万港幣就能解决的。” 陈佳琪大手一挥,“林小姐不必试探,您直说就是。十亿港幣以內,我可以直接决定;三十亿港幣,我也只需一个电话。” 她稍作停顿,语气云淡风轻。 “说句不夸张的话,就新丽集团现在的市值,我们苟总真要全盘接下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没必要这么做。” 这话直接把林曼丽给镇住了。 她迅速调整了坐姿,先前过於放鬆的肩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现在娱乐公司这么挣钱的吗? 她突然觉得刚才说话的声音好像太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惊到贵人。 林曼丽立刻找补,“我绝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这消息来得突然,一时有些惊讶。” “何止是您觉得突然,”陈佳琪苦笑道,“不瞒您说,我也是几个小时前才接到苟总指示,让我来听听您这边的条件。” 她將声音压低几分,推心置腹般说道: “私下说句实在话,我们苟总这人……心思转得快。常常今天一个主意,明天又变了。要是再过一会儿他改了想法,我也不会意外。所以您看……” 陈佳琪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机会不等人,条件得快些谈。拖久了,老板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林曼丽沉默了片刻。 “陈小姐快人快语,我也不再绕弯子。新丽目前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战略投资,而非过桥贷款。” 她直视陈佳琪,开出条件:“三十亿港幣,换取新丽集团20%的股权,並进入董事会。 资金需分三期注入,首期十亿用於应对即將到期的债券和银行债务。 第二期十亿在三个月后到位,用於稳定供应链和重启核心项目;剩余十亿作为运营储备,根据业绩对赌条款在一年內注入。 同时,苟总需承诺不参与日常经营,重大决策需经董事会表决。当然,作为重要股东,在战略方向和资產处置上拥有否决权。” 这个条件是林欣提前准备好的。 先解了新丽集团的燃眉之急,后以分期与对赌绑定资金,最后以“不参与经营”的承诺,保住林家对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陈佳琪霍然起身,“你们这是在开玩笑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新丽是什么即將上市的潜力股!三十亿港幣做什么不好,非要来接这个摊子?” 她居高临下看向林曼丽,目光中写满荒谬与讥讽。 “看来林小姐是把我们当冤大头了,又或者,你们根本没想认真谈。告辞!” 说罢,她拎起手包转身便走。 “等等!陈小姐请留步!” 林曼丽急忙起身,伸手虚拦,语气已带出几分仓促:“价格总是可以谈的,您先別急……” “不必了。” 陈佳琪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语调冷淡:“连诚意都没有,还有什么可谈?不过是浪费时间。” “陈小姐,您再听我说一句!” 林曼丽急急追上半步,声音里带著难得的恳切,“就一句!” 陈佳琪脚步一顿,她微微侧身,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说吧。希望別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第605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曼丽稳住呼吸,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会让眼前的机会溜走。 “二十亿。只要二十亿港幣,就能获得新丽集团20%的股权。首期十亿一周內到位,解决最迫切的债务问题。剩余十亿可按季度注入,没有对赌条款。” 她顿了顿,又主动卸下一块筹码。 “董事席位可以只有一个,且不要求经营否决权。我们只需要资金渡过难关,也相信苟总作为战略投资者的眼光。” 这个条件,几乎是在她最初的开价上拦腰斩了一刀,並放弃了大部分管理权要求。 陈佳琪终於转过身,眼神里的冰霜稍融。 她重新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只是將手包轻放在椅背上。 “林小姐,这才像是想谈生意的样子。不过,二十亿买一个风雨飘摇的20%……” 话未说尽,意思却很清楚,价格,还得再谈。 林曼丽不再迂迴,径直向前一步。 “这样吧陈小姐,我们都乾脆一点。您直接说您的底线,我把您的方案直接告诉我大哥。看他的意思,如何?” 陈佳琪对这个提议似乎並不意外,她重新落座。 “我的方案很简单。” 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十五亿港幣,收购新丽30%的股权。” “首付八亿,一周內到帐,专门用於应对债券违约。剩余七亿,在六个月內视新丽的业务止血和重组进度分批註入。 我们要两个董事席位,並且在涉及重大资產出售或抵押时,拥有一票否决权。这是为了防止资產被贱卖,保障所有股东的利益。” 她稍作停顿,语气略微缓和。 “林小姐,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优条件,也是最后的条件。新丽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位单纯的財务投资者,而是一个能带来纪律和重生机遇的伙伴。 接受,我们立刻开始尽调。不接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陈佳琪没有说完后半句,只轻轻拿起手包。 这一次,她的姿態里没有怒意,只剩一片冷静。 林曼丽听完方案,脸上並未显露太多情绪,只平静点了点头。 “陈小姐,请您稍坐。我需要立刻与我大哥沟通。” “请便。” 陈佳琪微微頷首,重新端起那杯未曾动过的香檳,气定神閒地望向远处海面。 林曼丽快步走进书房,关上门,立即拨通林欣的电话。 “大哥!”她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一家叫海皇娱乐的公司派人来了,代表叫陈佳琪。他们开价了,十五亿,要我们30%的股权。” 电话那端传来林欣沉重的呼吸,嗓音沙哑:“这么多?还有別的条件吗?” “首期八亿一周內到帐,先解决一部分债务。剩余七亿分批註入,但要看我们业务重组进度。他们要两个董事席位,在重大资產处置上有一票否决权。” 林曼丽一口气说完,“听她的语气,不像在討价还价,更像是最后通牒。对方姿態很强硬,但资金实力……应该不假。” 电话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林曼丽几乎以为已经断线。 林欣终於开口,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惫,“你觉得……我们能给吗?” “不是能不能给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股份给他们啊!” 林欣在电话那头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林曼丽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径直刺入他心底最恐惧之处。 眼下林家虽然还握著51%的控股权,但这51%是他们最后的防线。如果对方坚持要30%的股份,新丽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增发新股。 他们早已没有出售老股的空间。 大股东减持属於套现行为,钱进个人口袋,无法直接补充公司现金流来偿债。 在当前情况下,他一旦变卖股份自救,会被视为弃船的信號,將导致公司直接崩盘。 可增发新股,又何尝不是在点燃另一个火药桶? 这意味著所有现有股东的持股比例將被稀释近三分之一,无异於直接损害那些外资投行、基金……的资產价值。 更要命的是银行。 一旦股东结构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动,所有贷款合同中的“控制权变更”条款都可能被触发,银行完全有权要求提前收回全部贷款。 可问题在於,他已经別无选择。 必须弄到钱,而且要快,再拖下去,新丽集团一样会被拖垮。 他算过一笔帐,新丽集团要想完整度过这场危机,至少需要三十亿港幣。 眼下这八亿首付,就像递给垂死之人的一口氧气,能让他从窒息的边缘喘过气来,勉强还掉最凶的那几笔债,避免立刻猝死。 但要想真正站起来、恢復行走,后续那七亿、乃至更多的资金支持,才是关键。 而这口氧气的代价,是交出30%的股份。 说实话,林欣很怕。 他怕对方一旦登上新丽这艘破船,下一步不是修补,而是拆解。 怕这八亿只是诱饵,后面跟著更苛刻的条件,一步步蚕食林家的控制权。 可他更怕的,是连这口氧气都错过。 他想抬价,想让每一股都卖出天价。但一个濒死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和唯一的医生討价还价? 万一对方嫌麻烦,转身就走呢? 这种极致的屈辱与挣扎,几乎要將他撕裂。 电话那头沉默了近二十分钟,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断续传来。 “大哥?……我们怎么回?” 林曼丽的声音,终於將林欣从痛苦的权衡中拽回。 “答应她!” 林欣的声音嘶哑,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做出决断,“用增发新股的方式,给他们30%。” “可其他股东和机构那边……” “他们会同意的。” 林欣打断她,语气里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冰冷。 “接受股份被稀释,新丽集团才能活下去,股票还有残值。他们要是反对增发,公司立刻死,股票变废纸。” 这个选择残酷至极,但在那些机构眼中,也是唯一的选择。 “至於那家娱乐公司,我只有一个要求:十五亿港幣,必须儘快、全额到帐。 ” 林欣说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此刻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交出去的不仅是股份,更是新丽未来命运的主导权。 但愿这家娱乐公司……没有太大的野心。 第606章 收益 林曼丽定了定神,將情绪尽数收敛,转身走回客厅。 陈佳琪仍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未变。见林曼丽出来,她没有起身,只抬起眼,静静望过去。 林曼丽在对面坐下,语气已恢復平稳,“陈小姐,我们接受您的条件。以增发新股方式,出让30%股权。 但我大哥有一个要求,十五亿港幣,需儘快、全额到位。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林家的底线。” 陈佳琪听完,並未立刻回应。 她垂眸思忖片刻,才站起身:“请稍等,我需要向苟总匯报。” 她握著大哥大走到客厅外的露台,拨通了张舒电话。 “百分之三十,增发新股,作价十五亿。对方要求款必须全速到帐。” 电话那头只简单回了一句。 “明白,我这就安排。” 陈佳琪掛断后,她走回座位,伸出手:“林小姐,合作愉快。资金没有问题,只要新股掛牌交易完成,款项会立刻到位。” 当口头协议达成的消息传来时,林欣缓缓靠向椅背,终於將胸口那团堵了数月的气息,沉沉吐了出来。 眼前这关,总算能过去了。 这十五亿港幣对他而言,远不止是资金这么简单。 钱一旦入帐,他能立即清偿最紧迫的几笔债务,將新丽集团逼近悬崖的负债率,拉回安全线以內。 资產负债表一旦修復,银行便再没有理由抽贷,供应链的恐慌也能得到缓解。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钱,新丽就能重新获得了宝贵的谈判时间。林欣可以著手处置非核心资產、与债权人协商重组条款,而不是被债务追著跑。 当新丽集团展现出有活下去的能力时,那些虎视眈眈的做空者和投机客,就失去了持续攻击“信用破產”这个最大抓手。 他从一个被动挨打的防守者,变成了一个手握筹码的谈判者。 林欣眼中恢復了久违的锐利,没有丝毫犹豫,他按下內线电话。 “立刻通知所有股东,召开紧急股东大会。” 硬仗才真正开始,他要说服那些即將被稀释股权的股东。而这场內部博弈的难度,或许丝毫不亚於外部的金融围剿。 与此同时,滙丰银行办公室內,葛賚手持一叠资料快步走向张舒。 他將文件轻放於桌面,手指在数字处重重一叩,眼中难掩震动。 “张生,请看这里。按之前部署的2亿美元保证金,我们实际建立的做空总头寸已接近10亿美元。 新丽集团的总市值,从您开始布局时的101亿港幣,跌至目前的67亿,股价累计跌幅达33.7%。” 葛賚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仅股价下跌这一项,我们的总头寸已实现毛利润3.37亿美元,按匯率折算约26.3亿港幣。” 他抬起眼,满眼感嘆。 “也就是说,以2亿美元本金,实现净收益超过3.3亿美元,回报率接近170%。新丽集团市值蒸发的那34亿港幣中,有超过四分之三,实际上以这种方式流入了我们帐户。” 葛賚將报告推向张舒,声音恢復平静,但眼底的波澜未消。 “滙丰在这笔交易中收取的融资与操作费用,按约定比例计算,也远超日常业务数月之和。” 张舒微微一笑,问道:“滙丰没少赚吧?扣除佣金后,我实际到手多少?” 葛賚將收益明细表翻到最后一页。 “张生请看这里。根据与您签署的专项做空合作协议,我行主要收取三部分费用。 一是融券利息与资金成本,年化约2.8%,按实际持仓周期与金额计算,共计670万美元;二是交易执行与託管费,按交易规模的0.15%收取,计150万美元。 三是超额收益分成,协议约定,对本金回报率超过50%的部分,滙丰收取20%作为绩效佣金。” 葛賚在计算器上迅速键入数字,隨即报出结果。 “毛利润3.37亿美元,扣除基本成本820万美元,剩余3.288亿美元。 其中超额收益部分为:3.288亿 – 本金2亿 x (1+50%) = 3.288亿 – 3亿 = 0.288亿美元。绩效佣金为0.288亿 x 20% ≈ 576万美元。 滙丰总收费合计1396万美元,约合1.09亿港幣。” 葛賚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也就是说,截至目前,扣除所有费用后,您本轮做空的净收益约为3.23亿美元,折合港幣25.2亿元。” 张舒听到这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对他而言,这既是一笔可观的零花钱,也算是顺手给了林家一个小小的教训。 相比之前在日本的激进操作,这次槓桿虽不算高,但回报依然丰厚,整个过程稳扎稳打。说到底,还是如今的本金足够雄厚,打法自然也从容了许多。 “张生,接下来我们如何部署?是继续加码,还是逐步平仓?” 张舒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平仓。股价还没见底。”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葛賚。 “保留三成头寸继续掛著,其余分批止盈。回笼的资金……悄悄转入二级市场,低调吸纳新丽的散股。” 葛賚立刻领会,看来张舒不仅要赚空头的利润。 做空与抄底,向来是一场双向收割。 “总计需要购入多少?”葛賚问道。 张舒转回身,“我们暂时不要站到台前。保持5%以下的持股,分散在不同代理帐户里,不用举牌即可。” 葛賚闻言心头一震,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张舒的用意,这个年轻人要的不仅是利润,甚至不止是股权。 先是扒了新丽集团一层皮,接著又吃下它一大块肉,现在又要把它整个按下锅。环环相扣,一步紧似一步,既准又狠。 他不知道新丽集团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张舒,但从目前的布局来看,林家这次恐怕真的难了。 葛賚收敛心神,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安排多个经纪通道,分批小额买入,確保不被察觉。” 第607章 谋划 就在这时,银行助理快步赶了过来。 “葛总!新丽集团那边临时通知,要紧急召开股东大会,计划增发百分之三十的新股,说是为了应对眼下的资金危机。 我们行在新丽虽然只是象徵性持了点股,但按照流程,林欣那边还是发来了通知,咱们需要安排人出席吗?” 滙丰在新丽集团的持股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种规模的增发,林欣依然按章程告知,倒也不意外。 葛賚听完,却猛地转头看向张舒,眼底震动难掩。 不用说,这一定是张舒的手笔。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一旦这些新股落入张舒手中,他將一跃成为新丽集团仅次於林家的第二大股东。 此刻,林家的资金早已消耗殆尽,他们一心只想將新丽集团从危机中儘快拉出,根本无暇他顾。 而张舒手中,却握著海量的炮弹蓄势待发。 无论他选择在二级市场上逐步吸纳散户持股,还是直接向急於拋售的机构进行大宗收购,都易如反掌。 眼下那些持有新丽股票的机构,正巴不得有人接盘,张舒的出现无疑是一剂解药。 一环紧扣一环,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新丽集团最脆弱的环节上。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无疑是一场步步为营、无懈可击的商业围猎。 葛賚凝视著张舒沉静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这不是普通的股权爭夺,而是一场早已算尽每一步的绝杀。 “葛总……?” 助理的声音將葛賚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敛去所有波澜,只余公事公办的平静。 “回復新丽集团,滙丰仅是財务投资者,不参与具体经营决策。一切事宜,遵从大股东安排即可。” “好的,葛总!我这就去回復。” 助理匆匆离去,走廊重归安静,葛賚却仍立在原地。 张舒微微侧首,目光转向葛賚,“葛总在想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葛賚摩挲著下巴,沉吟道:“我在想,如果我是林欣,此时该如何破局,要怎么做才能从张生您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挣出一条生路。” “噢?” 张舒眉梢微挑,显然被勾起了兴致。 他从怀中取出一盒蓝盐阜,弹开盒盖,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衔上一支。火苗迅速躥起,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张舒缓缓吐出烟圈,“愿闻其详!依葛总之见,这局……该如何破解?” 葛賚深吸一口烟,双眼微眯,好似在回溯一局残棋。 林欣此刻最大的困局,在於他不知道对手是谁。就像一个在滂沱大雨中胡乱挥刀的人,如何能防住远处瞄准他的子弹? 这种看不见的威胁,最是致命。 退一步,假设林欣此刻知晓张舒的存在,但局面依旧很难。 新丽集团的资金已经被抽乾,想要起死回生,唯一的生路就是引入外部的“白衣骑士”。 然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又该如何判断,来人是踏雪而来的救星,还是张舒布下的棋子? 真正的白衣骑士本就稀少,愿意接手新丽这个烫手山芋的更是凤毛麟角。 如今的新丽,就像一个在荒漠中濒死的旅人,任何递到面前的水囊,哪怕明知可能藏著穿肠毒药,也由不得他不喝。 他们,已经饿得太久,饿得失去了选择的资格。 1991年的香港公司,其控制权结构高度依赖於其註册时订立的公司章程细则。这些章程会包含一些特殊条款,削弱51%股权的控制力。 例如特別决议需75%以上投票同意,重大变更亦须在席股东75%或以上的支持。 公司还可以通过股份类別设计强化控制权。 比如,发行具有不同投票权的a类股与b类股:创始人持有每股十票的股份,而投资者仅持每股一票。如此一来,即便创始人持股比例低於51%,仍可牢牢掌握投票主导权。 此外,股东协议或章程中也常赋予特定股东对关键事项的一票否决权。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新丽集团作为典型的家族企业,其股权结构设计过於简单。 大股东林家长期以来依靠51%的持股,牢牢掌握公司控制权,小股东根本无法动摇其地位。 可如今,隨著集团股权被稀释,林家的持股比例已註定降至51%以下。 这意味著他们正在失去最根本的“一般控制权”。 持有超过50%的股权,被称为多数控制权,就能够决定董事会成员的任免、任命审计师、批准董事薪酬报告等核心事宜。 正因为能主导董事会构成,大股东方可间接掌控公司的日常运营与战略方向。 因此,在谁真正控制董事会这一根本问题上,51%的股权始终是一条决定性界限。 此刻对林家与新丽集团来说,这条界线显然已经守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林家受限於家族企业思维,没有给创始人的控制权设置足够保护,也没有在股权架构中留下防御的后手。 章程之中没有设置特別投票权,协议里未见一票否决条款,家族持股一旦稀释,再无屏障可守。 这意味著,一旦张舒的持股突破51%,他便能直接掌控董事会多数席位,从而控制整个集团。 如今林家唯一的生机,是期待一位实力远超张舒、且决意站在林家这一边的白衣骑士。 这位骑士不仅要资金雄厚,更须態度坚决,愿意为林家注入资本、稳住股权、抵御收购。否则,林家必败!! 葛賚沉思了一刻钟,抽了三支烟,最终仍摇了摇头。 张舒见状,哑然一笑,拍了拍屁股便起身准备离开。 “张生,您这是要去哪儿?”葛賚下意识问道。 张舒回过头,“林家增发新股的流程还得走一阵子,我总不能干等著。陪老婆继续逛逛香江。怎么,葛总也有兴趣一起?” 葛賚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香江的景,我早就看腻嘍。” 他目送张舒消失在走廊转角,心底不由得暗嘆,真是大心臟啊! 等到谜底被揭开的那一刻,恐怕不止林家,整个香江都要为之惊掉下巴。 第608章 开始收网 张舒虽然人在香江,但他对国內各项事务的掌控丝毫没有鬆懈,尤其是信诚装备这一块。 自从上次敲打过伊万之后,效果立竿见影,他的积极性明显被调动了起来。 在张舒抵达香江的一个多月里,他已接连向信诚製造输送了两批专业技术人才。 截至目前,从苏联引进的军工专家与工程师总数已突破一千五百人,团队的迅速壮大,为信诚装备註入了扎实的技术根基。 马卫国也没有閒著,他正积极与国內多家军事院校建立合作关係,一方面从校园中招募优秀毕业生和学员,为信诚储备本土新生力量。 另一方面,也將一些边角料的设计项目和研发任务,作为实训课题分派给合作院校。 这不仅降低了研发成本,也为学生提供了实践机会,逐步构建起一条“產学研”结合的人才输送通道。 信诚装备在人才布局上“中外结合、双线並进”的態势已悄然形成。 与此同时,苏-27战斗机生產线、配套的al-31f发动机,以及现代级驱逐舰相关系统的筹备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这些项目技术高度密集,对场地规格、基础设施和產业配套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 正因如此,相关筹备已不仅是信诚製造一家之事。 军方也主动介入,派出专项工作组深度参与规划协调,从技术標准到產能布局,全程提供支持。 有了此前“龙驤”打下的良好基础,军方对信诚的下一阶段成果抱有明確期待。 不仅希望这些重大装备顺利落地,更期待其能在国產化进程中,形成扎实可靠的技术体系和可持续的升级能力。 在这一背景下,信诚的每一步推进,都承载著来自高层的关注与信任。 能否將计划转化为实打实的战斗力,已成为检验信诚真正实力的关键一役。 隨著大批苏联专家加入信诚製造,苏-27战斗机的各项技术参数已不再是秘密。 然而,掌握参数只是第一步,真正將其转化为可製造、可装配的实物,才是挑战的开始。 当前,苏联专家团队的首要任务,是推动系统性的技术本土化適配。 將苏制工艺標准,全面转化为中文技术文件,並使其与国內现有的材料体系、工艺规范相衔接。 在一个就是供应链搭建。 信诚装备正在系统梳理国內特种钢材、铝合金、鈦合金、复合材料、液压等配套企业的技术能力,推动相关企业进行技术升级,並落实首批订单。 一旦发现技术指標不达標,立即组织专项小组进行技术攻关,確保每一个环节都符合苏-27的製造要求。 在產能布局方面,需要建设恆温恆湿的总装厂房、部件装配区、复合材料成型车间、精密机加工中心以及具备静电防护能力的喷漆车间等高端设施。 这些厂房標准远高於普通產线,张舒也不准备將其设在盐市,而是选择沈市作为苏-27的製造基地。 沈飞在此前有研製歼-8的经验,同时该地具备大型机场、铁路专线和完善的国防工业布局,在保密性与產业协同方面具有显著优势。 al-31f航空发动机的生產和研发,张舒决定將其放在贵市。 贵市在三线建设时期,已建立起完整的航空发动机配套產业体系,具备扎实的技术积累和成熟的工艺基础。 贵市的区位与特殊地形也为项目提供了良好的隱蔽条件,非常符合高保密性、高战略安全需求的航空发动机生產要求。 至於现代级驱逐舰项目,当前阶段的任务在於技术消化与系统性逆向工程。 团队將重点围绕舰载防空飞弹系统(sa-n-7)、反舰飞弹系统(ss-n-22)及其配套的雷达与火控系统展开深度研究,逐步掌握其设计逻辑与集成架构。 为支持后续武器系统的联调与测试,陆上模擬平台的建设已率先启动。 而驱逐舰建造的基础设施,则在於配套的码头与后勤保障体系。 项目需要建设专用码头、配备重型吊装设备,规划具备维护与改装能力的维修船坞。 经综合评估,最终选址定於沪市。 这里不仅有江南造船厂,具备成熟的军舰建造能力,更拥有天然的沿海优势,便於后续舾装、试航与海试。 加之沪市工业体系完整、配套齐全,能够为复杂舰艇工程提供稳固的產业链支撑。 总之三线正在同步推进,但做的都是一些基础准备工作,真正要等的还要等苏联那边的消息,没有那边的实物,仅靠他们自己推演,不是搞不出来,而是太慢了。 就拿苏-27战斗机来说,早五年和晚五年搞出来,影响太大了。 张舒有点急,但他没有急著催促將军那边。 因为他很清楚,將军本人或许比他更想把装备弄出来。 所以此刻的张舒,只能等待。 他现在有两条路,一边是安德瑞和塔拉斯,另一边则是北德文斯克。 好在苟子强那边也传来了一些消息,安德瑞和塔拉斯似乎取得了重大突破,目前正在全力公关相关人物。 但愿这两人不要给他拉一坨大的。 张舒在心里已划下一条红线,如果到九月份,这两条线依然没有传来好消息,他就必须启动备用方案,走走其他路子。 苏联已经快要到头了,歷史留给他的窗口期已经不多了。 他从来不是那种把全部希望孤注一掷的人,多条线布局、分散风险,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这段时间里,唯一能称得上好消息的,是第一批盐瀆v1000已在香江顺利上市。信诚集团的汽车,也迅速被本地各大电器经销商认领。 虽然规模尚不算大,但总算是一剂聊以慰藉。 然而,当第一笔外匯定金的电报传到市委市政府时,整个盐市都沸腾了。 当晚,盐市的烟花从城东放到城西,几乎映亮了整片夜空。 第609章 场外协议转让 时间一晃而过,新丽集团的股价依然在缓慢下行。 儘管林欣已经高调宣布有“白衣骑士”入股,却依然难以扭转股价下跌的颓势。毕竟,强制增发新股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对原有股东利益的损害也无可辩驳。 张舒这边,滙丰银行帐户上七成的头寸已分批止盈,资金悄然转入二级市场,开始低调吸纳新丽的散股。 他並没有立即去找机构谈,虽然这个时候去谈,肯定一谈一个准,但也意味著打草惊蛇,所以他並没有著急出手。 事实上,要不是张舒在暗中持续吸筹,新丽集团的股价恐怕会跌得更急。 而林家则以为,是他们的策略奏效了,在偿还大笔债务后,股价终於渐趋稳定。 他们甚至已开始筹划如何释放集团的利好消息,盘算著將股价重新拉抬起来。 毕竟,持续阴跌的局面,谁也受不了! 转眼进入七月,滙丰银行吸纳的新丽股份已悄然突破9%。 也正是在这时,新丽集团股价的下跌趋势,终於被彻底稳住。 利好!!重大利好!! 第二天,新丽集团的名字强势占据香江各大財经报纸的头版。 一连串消息密集释放,率先衝击市场最敏感的神经,股价与债务。 “新丽集团股价成功筑底,跌势正式终结!” “集团与主要债权人达成协议,债务重组落地,財务结构回归健康区间。” “获渣打等银团强力支持,融资成本大幅降低!” 紧隨其后,更具想像空间的大饼被画了出来。 “新丽集团旗下核心地產项目『海湾之心』重启在即!” “观塘工业地转型正式获批,將打造『丽都花园』高级住宅,预计明年动工!” 在1991年香江地產復甦、產业北移的浪潮下,这些经过精心裁剪的消息,如同一针针强心剂,意图一举洗刷市场的悲观记忆。 效果立竿见影。 交易大厅內,红马甲们握著报纸低声热议,散户们看著不断跳动的报价屏。 新丽集团的买盘正在悄然增加…… 而在此之前,张舒已经將剩余三成头寸全部止盈,二级市场的吸筹也隨之停止。 眼下新丽股价已步入上升通道,要是再大举买入,必然引发股价暴涨,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为此,张舒这才开始让滙丰团队主动接洽那些持有新丽股票、且有意减持的投资机构。 通过场外协议转让的方式,既能避开公开市场带来的价格波动,又能以相对稳定的成本持续收集筹码。 这是一个在规则缝隙中游走的时代。 这个时期的信息披露制度,极不完善! 九十年代初的香江证券市场,没有实时电子披露系统,所有消息只能通过次日出版的报纸传递,天然存在著至少一日的延迟。 儘管1991年香港《公司收购及合併守则》已然生效,但监管执行远不如今天严格,留下了大片可供运作的灰色地带。 张舒完全可以通过场外交易持续吸纳股份,直到下一次公司印发股东名册(季度或半年报),才会察觉异常。 而股东名册,作为实体文件由上市公司秘书保管,不会实时更新。 即便大股东林欣心生疑虑,也需专门提出申请才能看到,这为张舒贏得了数周的静默操作期。 这个时期没有大数据监控,也没有算法跟踪异常交易。 林欣所能依赖的,无非是人脉、经验,以及券商朋友私下的通风报信。这段时间,已经给了张舒足够的操作空间! 而滙丰银行本身,就拥有强大的证券託管和经纪业务。 张舒完全可以利用滙丰,將收购的股份分散託管在其旗下多个不同分行的客户帐户中。对外只显示为滙丰客户持股,极具隱蔽性。 这是属於那个特定时代的红利。 在没有网际网路、传真也不普及的年代,从交易达成、文件签署、寄送、到登记入册,整个过程起码需要数周。 张舒正是利用这个,打一个时间差。 葛賚为这个大客户尽心竭力,忙前忙后。 七月转眼已至中旬,香江已经开始瀰漫著潮湿与闷热。 这些日子,张舒与李婉棠几乎玩遍了整个香江,腿都走细了。 就在两人要將香江每一条街道都踏遍的时候,一个等待已久的消息,终於从北冰洋沿岸传来。 电话先是接到了信诚总部,隨后由韩明转达过来,张舒立即回拨了过去。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隨后被接起。 “张!等急了吧?” “哈哈哈!该著急的应该是將军您吧?我这里的钱,可不愁花不出去!” 张舒心里確实著急,但嘴上却丝毫不软,反倒带著几分调侃。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將军也没在言语上继续纠缠,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告诉你,米-17的事,已经敲定了。全套生產线、相关技术,甚至必要的人员,我都能替你安排好。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你准备开个什么价?” 张舒闻言,笑声更爽朗了几分。 “將军啊!您太小看我的胃口了,难道您就只给我带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惊喜?” 他给米-17的定位一直都是开胃菜,只能算的上前戏。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才传来將军低沉的嗓音:“张,我懂你的意思。但你要的那些……確实不好弄。” 张舒轻轻笑了一声。 他摸不准对方是真有难处,还是故意吊著自己,想多要点钱。 他索性把话摊开了说,“將军,您就直接报个价吧。我相信,只要价格到位,对您来说,就没有不好弄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米-17直升机,现有八架整机现货,附带五年备件,每架二百二十万美元,必须现金交易。” 他稍作停顿,接著说道:“至於你问的生產线。”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喀山厂第三条总装线,九成新,包含三百六十七台专用设备、全套装配夹具和检测仪器。共计六千万美元,其中两成是技术服务费。” 张舒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技术人员呢?” “可以带四十个工程师过去,合同期三年。每人每月工资两千美元,安家费另算,全部由你们支付!” 第610章 干把大的 张舒一分钱价都没有还,因为这个报价已经已经低得出乎意料。 他记得,后世华夏引进苏-27战斗机生產线时,协议总价值高达二十五亿美元。 米-17的技术复杂程度虽不及苏-27,但一条完整的直升机生產线仍然价值惊人。按张舒最初的估算,这条线的合理价位应在七亿到十亿美元之间。 他原以为將军的开价会在一至两亿美元,绝没料到竟能以六千万美元拿下。 但细想之下,这又在情理之中。 整条生產线最昂贵、最核心的部分是技术许可费,可这群人进行的本就是不合法的私下交易,自然不存在所谓“技术投入”的成本。 此时的苏联,国家的概念正在迅速蒸发。 价格不再是价值的体现,而仅仅反映著当事人將国有资產变现的能力。 工厂厂长、设计局负责人、那些手握实权的將军们,迫切需要硬通货来养活跟隨自己的人,或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对他们来说,这一切操作起来並不困难。 將一整套技术图纸复印封存,隨后安排一批面临失业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移民”,再处理掉一批关键设备。 这笔交易,大可以偽装成废金属出口或普通民用机械贸易。 仅仅通过这些手段,他们就能到手七千七百六十万美金。 至於那些被视为国家脊樑的技术资產被当作白菜一样贱卖,又与他们何干? 坦白说,这对苏联而言,是一次抽筋剔骨式的自我瓦解。对国际社会来说,则是一次危险的军用技术大扩散。 但无论如何,这一切对华夏有利。 这就足够了。 张舒没有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將军,您清楚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需要的是真正的『大件』,现在局势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如果您这边给不了,我只能去找其他能合作的人了。” 他略微一顿,语气沉了些。 “您要知道,虽然您手里的东西確实稀缺,但像我这样现金结算、不还价的客户,同样不多。” 电话那头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张舒並不催促,整整五分钟后,听筒里才重新传来声音。 “一条完整的米-17生產线,拆散了也需要120节標准车皮。这个动静……太大了。如果按你说的那种『大件』,铁路根本走不了。” 张舒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这些东西不像潜艇,可以潜在水里悄悄开回来。 它需要运输,而且是巨型的、无法隱藏的运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通过铁路运送如此规模的物资,想不引起各方注意根本不可能,这在无形之中增添了许多无法预知的风险。 將军的言外之意很明白,这不是价格问题,而是如何安全地把货送出去的问题。 张舒稍作沉吟,反问道:“如果用重吊船呢?两艘载重两万吨级的重吊船,再加上一些散杂货船配合。这类船自带重型吊机,不仅船舱能装,甲板也能安全装载大型设备。” “可以。”对方说的很乾脆。 “但你们必须负责將货物安全运至指定港口,並打通沿途所有关节。”张舒补充道。 “再加两千万美金。” 张舒听完,无声地笑了。 “將军,这笔钱我来出,没问题。但货单上,不能只有一条米-17生產线。 一艘船是运,十艘船也是运。既然要动用这么大的船队,不如干一把大的,干完这一票直接退休,岂不快哉?您说呢?” 將军的呼吸声隱约可闻。 张舒知道,他肯定心动了! “你等我一会!” 只听电话咔噠一声被掛断,对方应该是又找人商议去了。 张舒没有起身离开,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蓝盐阜,烟屁股在桌上使劲儿顿了顿,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上。 趁著电话掛断的间隙,他略一思忖,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听筒里响了几声后,传来赵老的声音。听到是张舒,老人家显然很高兴:“是你小子啊,怎么想起给我这把老骨头打电话了?” 张舒笑了笑,直截了当:“这不,遇到点事,想请您指点指点。” 赵老闻言,语气里的轻鬆瞬间褪去,“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这样,我这边有一批货,得从北边经海路运回来。这批货很敏感……我想问问您,在香江这边,有哪些人是靠得住,並且有实力能帮上忙的?” 赵老闻言,毫不犹豫地答道:“那必须是霍家! 霍先生,那是真正从抗美援朝时期就坚定站在我们这边的爱国商人,几十年来从未动摇。 无论是早年为国家运送物资,还是在內地投资建设,再到香江回归,他都是出钱出力、竭尽所能。 论爱国心,论实力,论在香江与海內外的影响力,他都是最可靠的人选。他现在不仅是香江顶尖的富豪,更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对於霍先生的名头,张舒自然是如雷贯耳。 给赵老打这个电话,本意就是想请他做个中间人,或者说,是提供一份信用背书。 这批货非同小可,牵涉极深。 没有赵老这样身份的人物牵线搭桥、亲口作保,即便霍先生爱国心赤诚,也难以仅凭一个陌生来电就涉足如此高风险的事。 “赵老,那就烦请您先和霍先生打个招呼。我明天过去,当面拜访。” “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掛断赵老的电话后,张舒继续等待著。 久坐让他的屁股都有些板了,正准备起来活动活动的时候,电话终於来了。 他坐直身子,抓起听筒。 “张!现代级驱逐舰,我確实没有办法。但我能提供给你的是,苏-27战斗机生產线,以及配套的al-31f发动机。 另外,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提供一部分苏-27pu的技术资料。”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舒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这个提议,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第611章 上哪儿弄点钱 苏-27pu正是后来闻名於世的苏-30战斗机的原型。 这个项目始於80年代中期,苏联的目標,是打造一种具备远程截击与空中指挥能力的双座战斗机,能够长时间巡航並引导编队作战。 目前,整个项目仍处於原型机测试与评估阶段,尚未被苏联空军正式接收列装。 而苏-30这个正式编號,实际上是在苏联解体后,由俄罗斯空军在1992年才赋予它的。 早期的苏-30注重於防空截击与指挥,並不具备对地攻击能力。 是后来经过俄罗斯的持续开发,才逐步演变为一款真正的多用途战斗机,集成了全新的雷达、火控与电传操纵系统,拥有了强大的对地、对海精確打击能力。 然而,对此时急需建立现代化空军力量的华夏而言,这样的技术储备已经足够先进。 它不仅意味著能够迅速填补装备空白,更將为未来数十年的航空技术升级,打下基础。 “你要的苏-27整条生產线,包括总装、部段对接和部件製造设备,总计一千七百多台套。其中精密数控工具机和大型型材加工中心有四百二十台,专用工装夹具超过三千件。 此外,还包括al-31f发动机的完整生產线、全套设计图纸,以及热端部件工艺包。 这部分总价四亿七千万美元。 至於苏-27pu的技术资料……可以作为额外的赠品。 虽然是赠品,但他涵盖了双座型的气动布局修改方案、座舱设计全图、早期『游隼』雷达的完整测试数据。 还有一份,关於將空中指挥系统整合进机载计算机的可行性论证报告。” 將军的语气忽然加重:“但是,所有货款必须用现金支付。设备开始拆运付两成,装船交货的时候付五成,最后三成,等货船驶出领海后结清。 另外,从工厂断电拆解,到所有货柜安全运抵敖德萨港装船,这期间的『文件合规』、『通道保障』,以及沿途关键环节人员的『配合』……都需要你单独安排资金。 这笔额外费用是五千万美元,不包含在总价內。 张,我已经表达了足够的诚意。所以,请不要还价!” 张舒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在心里默算。 al-31f发动机连同苏-27生產线,四亿七千万;米-17直升机生產线,六千万;两笔所谓的“特別通道费”,合计七千万。 总计刚好六亿美元。 这个价格,算贵吗? 不!这个价格,简直低得离谱。 张舒心中早已有决断,听完报价,更有谱了。 “价格就按你说的来。但交易方式,需要按我的来。” 將军在电话那头没有作声,等著他的下文。 “现金,我会备足。你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带上必要的凭证和首批技术资料的影印件,直接来香江找我。” 他略微停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 “只要我这边验证无误,第一笔款立即支付。同时,我会安排人立刻动身前往敖德萨,现场验货。 你的人、我的人、船,都在码头,三方同步確认无误后,钱会当场打到你的帐户。这样,对大家都安全。” 电话传来將军简短的回应:“很稳妥的安排,我会让我最得力的副手过去。” “好。” 张舒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他搓了搓手,冒险开始了。 眼下要解决的是资金问题。 信诚装备首期的20亿华夏幣,隨著前期各项工作的全面铺开,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按照信诚占股70%、军方占股30%的比例,张舒这一次需要拿出4.2亿美元。 盐市信诚装备製造办公室內。 最近这段时间,老马的日子著实过的滋润,大半年见过的各级领导,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儘管他作为信诚装备总经理並不具备正式行政级別,可那些昔日的老上级们,如今见面时,谁不是客客气气地尊称他一声马总? 这是什么?这就是地位。 当然,地位上来,压力也跟著来了。 最近摊子铺得太开,花钱如流水,每一笔款项批出去,马卫国都忍不住心里抽疼,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正想到这儿,桌上的电话响了,听筒里传来张舒的声音。 “张董!您好您好!” 马卫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是,帐上確实吃紧,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只剩五亿多了……唉,这钱是真不经花啊!” 张舒顺口给他打了打气,“老马,別总盯著花了多少。我要的是速度,是工程质量,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 对了,现在有件要紧事交给你,立刻联繫总参、总后、总装,请他们按比例注资1.8亿美金。要快,我这边等钱用。” “啊?这……”马卫国一时有些愣神。 张舒皱眉道:“啊什么?让你当总经理,难道只负责花钱?关键时刻,更要能筹措资金!抓紧办,信诚这边该出的4.2亿美金,过几天也会到位。” 马卫国立刻回应:“明白了,张董!我马上协调!” 放下电话,他擦了擦额头,这活儿听著就不轻鬆啊! 另一边的张舒也挠了挠头,上哪儿弄点钱呢? 做空新丽集团的全部收益已被他重新投入,换成了新丽的股权,此刻锁在持仓里。即便把手上所有新丽股权全部质押出去,也凑不出4.2亿美金。 说到底还是新丽集团的骨架子太瘦弱了些,如果他在壮实些,自己也不用这么为难了。 林家不给力啊! 眼下,还是得从林家身上想点辙! 他必须人为地,强行给新丽集团製造一些利好消息,目的只有一个,在短期內迅速拉高新丽在二级市场的股价。 股价一旦被推高,他手中的股权,市值便会水涨船高。 届时再將这些增值后的股权进行质押融资,就能从银行那里撬动出远比现在更多的资金。 他连利好消息都准备好了,信诚董事长即將携资本与资源,正式入驻新丽集团。 想来,由他担任白衣骑士,应该绝对够格了! 第612章 走到台前 张舒再次来到滙丰银行大厦,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葛总,”他推开门,单刀直入,“新丽集团的股份收购进度如何?帐上资金还剩多少?” 葛賚从手边一摞厚厚的文件中,抽出属於张舒的那一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二级市场上,我们通过分散帐户已累计吸纳9.45%的股份。从金融机构协议转让的部分,目前已谈妥6.23%,还有几家正在接触。” 葛賚抬眼看向张舒,“不过,新丽股价已被拉升至5.1元每股,收购成本比我们最初预想的时候高出不少。 更麻烦的是,那些持有股份的机构,眼看林家有了起色,普遍转为惜售观望,甚至暗示需要溢价才肯转让。我们试探了几家,態度都很强硬。 综合计算,您目前实际控制的股份已达15.68%,累计投入收购资金11.3亿港幣。” 张舒安静听完,微微頷首,也就是说做空收益还剩下13.9亿港幣。 “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余那6%的股权也收上来。溢价也可以接受,但动作要快。” 葛賚抬眼看向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另外,信诚集团那边会配合,把我们前期通过分散渠道持有的所有股权,全部並轨,集中到信诚名下。” 一步到位,他要让市场清楚地看见,白衣骑士,已经执剑入场。 “张董,您这是……决定要走到台前了?”葛賚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时间不等人,我没法再耗下去了。股权分散在暗处固然隱蔽,但也意味著调动缓慢、力分则散。一旦並轨至信诚名下,我就不再是藏在幕后的影子股东。” 走到明处,固然会暴露身份与意图,却也同时握住了话语权。 “另外,还要麻烦葛总,把场面给我弄得稍微热闹些。届时在发布会上,信诚集团將当场与新丽集团的其他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 葛賚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在聚光灯下签署这样一份协议,无疑是以最高调的姿態宣布正式入主新丽集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也意味著,信诚將不再仅是潜在的一致行动人,而是法律意义上新丽集团的新主人。 一旦股权交割完成,信诚所持股份將直接升至51%,从此无需再依赖任何协议约束,仅凭持股比例便可行使绝对表决权。 这一举动向市场释放的信號將极为强烈,这等於向市场宣告,股权收购併非意向,而是已经落定的既成事实。 市场对新丽的预期將隨之改变,股价势必获得强劲支撑。 然而对林家来说,这无异於一场灾难。 这意味著公司控制权已在实质上易主,董事会席位、公司章程修订、重大资產处置等核心决策权,都將隨著股权过户,合法且迅速地被信诚收入手中。 次日上午。 杨昌平的车刚拐进太平山南麓,张舒便察觉到了不同。 霍家宅邸的铁艺大门完全敞开,两名身著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肃立两侧,见到来车並未上前盘问,只是微微頷首致意,隨即就示意放行。 车沿著私家道路缓缓上行,沿途可见三五名同样装束的人员看似隨意地分布在庭院各处,目光却保持著巡视姿態。 当轿车驶近主楼的草坪时,他看到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已站在廊下等候,身旁还站著一位头髮花白、管家模样的人。 车刚停稳,那位女士已缓步上前,杨昌平也迅速下车为张舒打开车门。 “是张生吧?” 女士笑容温婉,“我是霍震霆的妻子,父亲今早特意交代,您来了直接请进书房。他正在等您。” “有劳霍太亲自迎接,实在不敢当。” “您客气了,请隨我来。” 管家在前方引路,霍太陪同在侧。 张舒跟在一步之后,目光掠过这栋见证了无数香江风云的建筑內部。 他不知道,赵老昨天那通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让霍家摆出如此规格的迎接,这已远非寻常的待客之道。 他面上不显,只隨著引路前行。 行至一处偏厅时,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杨昌平说道:“老杨,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好的,张董。”杨昌平心领神会,当即驻足,不再跟隨。 管家与霍太引著张舒继续向宅邸深处走去。走廊静謐,最终,三人在一扇实木门前停下。 管家上前,轻轻叩门,然后將其推开,侧身让开通道,恭敬地通报: “老爷,张生到了。” 书房內,霍英东並未坐在书桌后,而是立在窗前。 听到通传转过身来,他身穿一件质感极佳的中山装,身形清癯,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张先生,久仰大名。” 他微笑著伸出手,声音平和,“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张舒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霍老的手,“霍先生您太抬举了。晚辈张舒,冒昧前来,实在叨扰。” 重活一世,能让他从心底敬佩的人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位老人,绝对是其中之一。 “快坐!” 霍老引他到一旁的沙发区落座,自己也隨之坐下,“赵老昨天在电话里简单提了提你做的事,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利在千秋啊! 你年纪虽轻,这份担当与作为,实在令人敬佩。” 管家悄无声息地奉上两盏清茶,隨后与霍太一同悄然退下,轻轻掩上了房门。 张舒听完朗声一笑,“霍老,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做的这点事,不过是站在了时代和前辈们铺就的路上,顺势而为罢了。 您当年做的,那才是真正的逆流而上,劈波斩浪!” 第613章 並肩前行! 张舒这番话,可谓字字句句都说到了霍英东的心坎里。 回想自己这一生,最让他引以为傲的,从来不是积累了多么庞大的財富,而是自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华夏这一边。 在抗美援朝时期,西方对华夏实施禁运,是他,亲自组织船队,衝破封锁,向大陆运送了大量急需的药品、医疗器械、石油、橡胶等战略物资。 这一举动在当时需要承担多大的政治风险,可想而知,甚至是在用他的身家性命去践行自己的信念。 而在改革开放后,也是他率先投资內地,树立標杆。 1979年,他与广省政府合作投资兴建中山温泉宾馆,成为改革开放后內地第一家合资宾馆,为外资进入华夏提供了示范。 標誌性项目白天鹅宾馆,是华夏第一家中外合作的五星级酒店,也是由他主导投资建设。 在体育事业上,霍英东的贡献同样深远。 他出资並多方游说,在国际奥委会积极斡旋,有力推动华夏在1984年洛杉磯奥运会重返奥林匹克。 此后,他又为京都成功申办1990年亚运会及2008年奥运会倾注心力,不仅慷慨捐资,更亲自参与国际游说,並捐建奥林匹克体育中心游泳馆(即“英东游泳馆”)。 他所创立的霍英东基金会,长期向內地教育、医疗、扶贫等领域捐款,累计捐赠金额超百亿港元。 霍英东的贡献,远不止於资本投入。 更在於他那份敢为人先的勇气、不计得失的风险担当。 他的许多投资並非以盈利为首要目的,而是著眼於国家长远发展的需要,这份胸怀与格局,属实可贵! 两人稍作寒暄后,张舒便开门见山:“霍老,实不相瞒,此次冒昧拜访,是有件极重要的事想请您相助!” 霍英东听罢,朗声一笑,摆手道:“我们虽是初次见面,但我看人,更看事。 赵老既將你託付给我,你我便已是同道中人。不必说什么求不求的,老头子我也很好奇,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帮上你的忙。” 张舒不再客套,当即將需要动用船队,从北方运送直升机乃至战斗机整条生產线回国的计划和盘托出。 请人家帮忙,这种事情绝不能隱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霍英东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转为专注,继而凝重。 当张舒说到米-17、苏-27生產线、al-31f发动机技术时,饶是这位一生见惯大风大浪、曾在禁运封锁中劈波斩浪的老人,也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书房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霍英东端起茶盏,手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將茶盏放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舒,胸腔里那颗久经世事的心臟,此刻竟也“突突”地加速跳动起来。 自己当年冒著封锁,运送的终究是药品、橡胶、钢材……是物资。 而这年轻人谋划的,竟是直升机、战斗机的整条生產线! 这已远不止是武器的运输,这是將一个国家航空工业的核心技术连根拔起,跨海搬运! 这手笔……大得让他都感到一阵眩晕。 霍英东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震霆,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有要紧事商议。” 他隨即转回身,对张舒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微笑。 “我年纪大了,具体的航运事务这些年都是震霆在打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霍家接下了。而且,是义务运输,分文不取。” “这怎么使得!如此庞大的运输,成本惊人,怎能……” 霍英东大手一挥,止住了他的话,眼中闪烁著近乎炽热的光芒。 “这点运费对你我而言,不过是些小钱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老头子能有幸参与进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说句真心话,这么多年来,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听得心跳加速、热血上涌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他拍了拍张舒的肩膀,感慨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胆魄,有格局! 这件事,必须有我霍家一份。等震霆回来,我们仔细筹划。他处理海上的复杂局面,很有经验,定能安排周全。” 张舒知道这也不是客套的时候,便郑重頷首:“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霍老!” “谢什么,咱们这是並肩前行!” 霍英东朗声一笑,竟不由分说地起身,一把拉住张舒的胳膊就往外走。 “正事等震霆回来再细谈不迟。走走走,先去尝尝家里厨子的手艺!你难得来一趟,说什么也得好好招待。今天咱们喝两杯,不妨也来个煮酒论英雄!” 这一幕,让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和霍太太看得暗自心惊,两人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自家老爷子平日里即便是接待显要,也多是持重沉稳,何曾见过他如此热情外放,甚至亲自拉著一位年轻人的手往外走? 就在张舒在香江霍家被奉为上宾,准备大吃大喝的时候,远在首都的韩明,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凝重。 韩明坐在长桌一侧,面对著几位来自总参、总装、总后等部门、面色严肃的领导,感觉自己舌头上都快磨出茧子了。 “各位领导,张董承诺的4.2亿美金,首批款项很快就会到帐。信诚装备的技术引进和生產线建设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现在,就差诸位的这部分资金支持了。 这批採购,直接关係到我们能否把图纸和技术,真正变成我们自己的装备啊!” 坐在他对面、总参为首的一位领导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双手一摊。 “韩总,你的难处我们理解,信诚装备的意义我们也清楚。可我们是真没法跟张董比,那么多外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 如果是1.8亿华夏幣,我们不用您催,今天就把事情给办了。可这美金,咱们是真没有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几位领导脸上也露出深有同感的神色。 其中一位忍不住撮著牙花子低声道:“韩总,说句实在话,信诚装备到现在,连一颗螺丝钉都还没正式生產出来。 前期的技术引进、人员安置、基础建设,已经花了天文数字。现在突然又要追加1.8亿美金的融资,这......”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尷尬。 韩明心里明白,这几人说的都是实情,国家用匯极度紧张,目前的信诚装备就像个看不见底的吞金兽,而且还是个尚未见產出的吞金兽。 第614章 信不信 韩明对自己肩负的任务,心知肚明。 不管眼前这几位如何叫苦,该榨的油水,一分也不能少。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满脸的理解。 “各位领导的难处,我韩明感同身受。我知道让军方一下子拿这么多外匯出来,比较困难。” 他语气诚恳,话锋却隨即一转。 “但是咱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现在投入,是为了將来產出。这不仅仅是花钱,更是在投资啊!”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情绪隨之高昂。 “大家看看美苏两国,他们的高端武器在全球市场上是什么行情?是硬通货,是战略筹码,更是利润惊人的大生意! 我们以前卖出去的,大多是低端產品,利润薄,话语权也弱。可一旦我们掌握了苏-27、米-17这个级別的完整生產技术,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我们卖的就不再是『货』,而是『技术』,是『標准』,是別人短时间內无法替代的『高端解决方案』。利润何止是翻倍?那將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不仅能快速收回成本,更能为国家开闢一条全新的、稳定的创匯渠道。” 韩明唾沫横飞,不停的给在场眾人画著大饼。 “今天投入1.8亿美金,未来换回的,可能就是每年数亿甚至数十亿美金的外匯收入,还能大幅提升我们的国际地位和战略影响力。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我们现在咬牙挤出来的,不是开销,而是撬动未来巨大回报的支点。” 总参领导面露难色,语气恳切。 “可是韩总,外匯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来啊!要不这样,我们设法筹措等额的华夏幣,你看行不行?” 韩明听得直嘬牙花子,心里又无奈又觉得有些荒诞,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国家部门,要跟私人企业换外匯的情况。 “这个……领导,不瞒您说,信诚帐上也没有外匯了。” 韩明苦笑了一下,“我们的钱,也是张董从国外周转来的。这样吧,您稍等,我这就给张董打个电话请示一下,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 说完,韩明起身走到会议室,从包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到一页,拨通了上面记著的一个號码。 电话是打到杨昌平手上的。 此时的香江和京都都已覆盖了模擬行动电话网络。 为了方便联繫,张舒一到香江就给杨昌平配了一部大哥大,不过他自己从来不带,直接扔给了杨昌平。 杨昌平对这玩意宝贝的不行,一閒下来,就把它拿出来擦擦。 这时,他手里的大哥大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杨昌平迅速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韩明的声音:“昌平,张董在吗?找他有点事!” 杨昌平抬头看了眼,张舒正和霍英东並肩站在一张长桌前,对著一批海產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低声回了句:“韩总,您稍等。” 杨昌平快步走到张舒身旁,微微倾身,“张董,韩总电话,听起来很急。” 张舒闻言对霍老歉然一笑:“霍老,我接个电话。” 霍英东笑著摆摆手:“正事要紧,快去。” 张舒走到一旁稍静些的廊柱边,接过电话,“老韩,什么事?” 电话那头,韩明的语速很快,將军方几位领导外匯紧缺、试图以华夏幣置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张舒听完,眉头立刻锁了起来。他沉默了两秒,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 “老韩,咱们是信诚装备的大股东,更是这件事的主导方。大股东,就该拿出大股东的气魄来,不能因为他们没钱这事就不办了啊!” 话虽如此,他也清楚,面对军方那几位身份特殊的领导,仅凭韩明去沟通,很难消除对方的身份顾虑。 张舒当机立断,“这样,你请那边主要负责的领导接一下电话。我跟他谈。” 韩明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 不多时,听筒里换了一个声音,略显低沉。 “喂,张董,我是老钱。” 张舒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总装部门一位姓钱的將军面孔,没有过多客套,他直接切入主题。 “钱將军,您好您好!听说,军方对这次的融资方案,有些顾虑?” “唉,张董,这话言重了。不是有顾虑,是確实拿不出这么多外匯额度。但你张董牵头的事,我们绝不可能掉链子。 所以才想著跟你商量,看能不能用等额的华夏幣来置换?” 一码归一码。 张舒不可能开这个先河,要是以后他们都以没有外匯来当藉口,那事情还办不办了? 既然已经成立了公司,就必须按商业规则和公司章程办事,这是底线。 但另一方面,与军方的关係至关重要,必须维护好,不能因此產生隔阂。 张舒不打算在有没有外匯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比谁都清楚,以这几家单位的能量,只要真想办,外匯绝不是无法解决的。 “钱將军,咱们拋开具体困难不谈。您就说,信不信得过我张舒这个人?” “信!那必须信!”钱將军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说句实在话,换作其他人,別说让我们掏这么多外匯,就连成立这么一家装备公司的提议,都根本不可能被摆上桌面討论。” 这话一点不假。 放眼整个华夏,如今无人会质疑张舒搞钱和办事的能力。 远的那些骚操作就不提了,单说最近的vcd项目,盐市用了多久,就一飞冲天了? 以前的盐市是什么底子?现在呢?谁不眼红这块突然冒出来的肥肉? 不知有多少人想著法儿要伸只手进来,哪怕沾点油星也好。 据说,已有不少外地市领导直接打电话给苗战洋,想拿点货或者要个代理权,结果被苗战洋一口回绝。 苗书记现在也抖起来了,直言现在还没有发展国內市场的打算,眼下最要紧的是创匯。 听听这口气!!! 第615章 管这么宽! 没吃十头大蒜,都说不出这么冲的话,连送到手边的华夏幣都不想赚,一门心思要创匯! 现在但凡有高层经济会议,苗战洋和他主导的盐市模式,必然会被拎出来当成典范表扬。 就连军方內部,也不是没有人心动眼热。谁说军队就不能搞生產,参与市场竞爭了? 眼看著盐市靠著一个项目风生水起,谁心里没点想法?只是苦於没有合適的契机和像张舒这样的操盘手罢了。 张舒要的,就是这份无人可替代的信任。 有时候,个人信誉比合同条款都更有分量。 华夏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 成了,就是高瞻远瞩,败了就是好高騖远。 只要张舒一直成功,那他的身后就绝不会缺少信任他的人。 张舒闻言,手掌在腿上重重一拍。 “好!要的就是您这句话!既然信我,那就好办了。您几位就按我的方案来,抓紧时间把1.8亿美金落实到位。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用这1.8亿美金,给信诚装备五年时间。五年之后,我保证信诚装备给诸位带来的分红,不会低於18亿美金。” “18亿?五年翻十倍?” 钱將军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可能性衝击的激动。 “保底十倍!” 张舒的语气斩钉截铁,好似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既定事实。这份篤定,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隨即钱將军明显振奋起来。 “好!有张董这句保底十倍,別说1.8亿,就算是2.8亿美金,我也想办法去凑!可要是真能搞来2.8亿,五年后它是不是能变成28亿?” 钱將军的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这个简单的算术题,让任何有魄力的人都难以拒绝。 张舒在电话那头笑了,“这次1.8亿的额度,咱们就先按定好的来。以后的机会,还多的是。到时候,你们只管跟上就行。” “好嘞!一言为定!” 电话掛断,钱將军重新坐回会议桌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面前那份关於信诚装备融资需求的材料拿起来,在桌面上郑重一顿。 “这钱,我们总装出了。” 坐在他旁边的总后、总参两位领导同时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这对话才几分钟?我们这边还没表態,你怎么就单方面拍板了? “老钱,这……”总参的领导下意识地想开口。 钱將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扫过在场同僚,將张舒刚才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刚才瀰漫著的推諉与为难的氛围,仿佛被一阵大风瞬间吹散。 现在没有人再提外匯紧张,也没有人再说筹措困难。 “张董在搞钱这块还是很有口碑的。”总参的领导沉吟半晌,憋出了这么一句。 “我看,值得一搏。”总后的领导也缓缓点头。 会议桌上的氛围陡然一变,变得异常祥和,好似之前所有的困难,在张舒描绘的未来面前,都自动让开了道路。 韩明坐在一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不由苦笑一声,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群人,不是没钱,也不是不支持,他们只是……不相信自己啊! 另一边的丽晶酒店..... 赵三强和苟子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在凤凰平台上杀得昏天黑地。 就在战局最胶著的时刻,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呀!!?” 赵三强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快步过去拉开门,眼睛还恋恋不捨地往回瞟,只想赶紧回去继续廝杀。 可门外站著的人,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姑?你、你怎么来了……” 赵海棠摘下墨镜,“怎么,我不能来?” 逆著走廊的光,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那儿。 赵海棠不紧不慢地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她束著马尾,几缕碎发拂在额角,更添几分不羈。 她隨手將墨镜別在衬衫领口,白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蹬著一双短靴。 目光掠过赵三强,扫向屋內还在“奋战”的苟子强,以及那一片狼藉的战场,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赵海棠侧身从赵三强旁边闪过,迈步进了房间。 “姑!您怎么突然来香江了?” 赵三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半是惊讶半是討好。 赵海棠没回头,“废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满世界閒逛打游戏?我是来工作的。” 另一边的苟子强终於察觉到异样,猛地转头。 看到来人,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哎哟!海棠姐来了!” 话音刚落,赵三强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什么姐!没大没小,叫姑姑!跟我一样!” 苟子强捂著脑袋,抬眼看向赵海棠。她正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直如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英气利落。 “不是……我是跟著舒哥叫的。他一直这么叫,没毛病吧姐?”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赵海棠的反应。 赵海棠听到这话,唇角一扬,隨意地摆摆手:“行啊,没问题!咱们年轻人,不讲究那些辈分规矩,你叫姐挺好的,听著也亲近。” “得嘞!姐!”苟子强立刻眉开眼笑,响亮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赵三强却听得一脸懵,不是,他一下子跟我姑平辈了,那我这辈分怎么算? 莫名其妙矮了一截? 还没等他捋清楚这关係,赵海棠已经转过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对了,我这可是头一回来,你们也算半个本地通了。怎么样,不打算儘儘地主之谊,带我出去转转?听说香江夜景和地道小吃可是一绝。” “那必须安排!包在我身上!”苟子强拍著胸脯一口应下,显得格外积极。 几人隨手收拾了一下房间,便准备出门。 走向电梯时,赵三强瞧著赵海棠走在前头的背影,隨口嘟囔了一句。 “姑,你这俩月是不是忙得没顾上锻炼?感觉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圆润不少哈?” 他这话本是无心,赵海棠闻言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猛地回头,眼风如刀般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又冷又冲。 “吃你家大米了?管这么宽!” 第616章 先生大义 当霍震霆赶回家的时候,张舒与霍英东已用过简餐,正对坐饮茶。 两人回到书房,桌上铺开了几张海域图。 见霍震霆进来,霍英东直接招手:“震霆,坐。张先的事,关乎重大,你仔细听听。” 没有多余的寒暄,张舒將需求与货物特殊情况向霍震霆说明。 霍震霆听完,沉吟片刻,先问了一个问题:“张生,敖德萨那边,接货、装船的人手和关节,是否绝对可靠?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容易出事的一步。” “坦白说,这种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在您二位面前我也不藏著掖著。 我可以跟你们透个底,我半年前跟他们交易过核潜艇,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他们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因为毕竟有合作的基础在。” 听到这话,父子俩难掩震撼,原来你去年就已经开始倒卖了。 不过张舒的话,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合作基础,起码在交易环节,他们不会使绊子,並且对方既然搞这么大动静,必然在苏联国內很有实力。 张舒迎著霍家父子凝重的目光,语气坦诚。 “坦白讲,这种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在二位面前,我也不必遮掩。我可以透个底,大约半年前,我和他们完成了一笔交易,標的物是核潜艇。 从正常的逻辑来讲,既然有过这样的合作基础,在交易执行这个环节上,他们再次使绊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霍英东与霍震霆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原来,眼前这位年轻人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在运作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交易! 这可是核潜艇啊!它的敏感程度甚至超过战斗机生產线! 这已远超胆大包天的范畴,其背后代表的人脉网络与运作能力,深不可测。 震撼之余,张舒透露的信息也让他们心中稍定。 这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判断依据,能运作核潜艇交易的对手,且有过成功先例,至少说明对方在履约层面具备基本的可信度与行动力。 能在苏联国內操办此等规模的事务,其实力无疑是非常恐怖的。 霍震霆缓缓点头,之前的诸多顾虑被这个信息化解了大半。 “如果是这样,那么货物安全离港这一头,確实可以多几分把握。我们的主要精力,可以更集中在海运途中与国际水域的风险规避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黑海区域重重一点,隨后沿著水道向西滑动,停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位置,分析起来。 “这里是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咽喉点。虽然国际公约保障通行自由,但我们的船队规模庞大,装载的又是高度敏感的工业设备。 一旦被海峡沿岸国家,或者其他有心的海上力量盯上,以例行检查或安全关切为由进行登临,麻烦就大了。” 他的指尖继续向西,划过地中海。 “进入公海后,风险从定点变成了动態。我们不能走常规航线,那里看似安全,实则处於各国海军和情报机构的日常监控之下。 我们必须利用群岛、避开主要监测区,航行时间可能会增加,但能最大程度降低被系统性侦测发现的概率。”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舒: “船队自身也是最大的变量。所有船员,从船长到轮机手,必须全部替换为我们霍家航运体系內的自己人。 整个航程实行严格的无线电静默,只通过预设的加密频道在特定时间进行短暂联络。 对外,我们还需要一套偽装,全套偽造的船舶文件、货单,申报为拆卸的二手工业流水线或大宗废金属是相对合理的选择。 船舶的外观、名称乃至船籍港標识,在出发前都需要进行临时性的物理修改。” 他看向张舒,语气严肃,“我们最大的不可控风险,在於公海。 当船队完全脱离任何国家的实际管辖海域,进入某些三不管的国际水域时,我们可能面对的不是国家的力量,而是身份不明的武装船只。 他们可能会试图拦截、登船检查,乃至製造海盗袭击或机械故障导致沉没的意外。” 霍震霆的话语中带著寒意。 “因此,我会准备两套预案,第一套是软性规避。 提前通过特殊渠道,向关注此区域活动的势力传递模糊但具有威慑力的信息,暗示这批货物涉及更高层面的默契,动它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第二套,是硬性自卫。我们需要在船上隱蔽部署必要的自动武器和反登船装备,並配备一支精干、有实战经验的武装护航小组。 他们不轻易露面,但若真有不明船只强行靠近並试图登检,他们必须有能力在第一时间控制局面,甚至进行有限度的威慑性还击,为船队脱离或採取更极端措施爭取时间。” 张舒稍作沉吟,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霍生,按照你刚才分析的,最大风险在公海,我们是否可以寻求更强的保护?比如,请华夏海军在远海区域,提供某种形式的……暗中策应?” 见霍震霆面露疑惑,张舒进一步解释。 “我的意思是,能否动用潜艇进行隱蔽护航?我上次从北方带回的阿库拉级核潜艇,连美军最先进的监控雷达都无法探测。 如果能让潜艇在船队下方隨行,它不仅能提供早期预警,更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做最后一道保险。” 霍震霆闻言,眼中骤然亮起,语气难掩兴奋。 “如果真有这种可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有潜艇在深海护航,公海安全係数將大大提升。许多我们难以应对的突发威胁,都会避免。” “好!” 张舒点头,思路已然清晰。 “这件事我来协调军方。潜艇本就需定期远航训练,去哪儿执行不是执行呢!” 霍英东此时也开口了,一锤定音。 “震霆,此次行动,你亲自带队。家里这边,我会动用所有关係,確保从黑海到南海,沿途几个最关键的海域和岸上节点,都有人照应。 你在外面的所有渠道和关係,也要全部激活,不惜代价进行打点。咱们每多花一分钱出去,都是在为船队购买多一分的平安。” 张舒闻言,神色一肃,起身后退半步,双手抱拳。 “国士相助,先生大义!” 这一礼,敬的不是財富,不是权柄,而是霍家父子在此关键时刻,所展现出的担当与不惜代价的魄力。 霍英东端坐未动,坦然受了这一礼,苍老的眼眸中亦有光芒闪动。 “先生大义”四字,千钧之重。它丈量的不是財富,而是风骨。 短短一语,便是对他霍氏一门毕生所求。 霍震霆亦神色肃然,离席起身,郑重拱手还礼。 书房內,再无言语。 第617章 尊重架构 滙丰银行的会议厅內灯火通明,长枪短炮的镜头早已架好,深蓝色背景板上银白色的“战略合作暨股权交易发布会”字样在镁光灯下格外醒目。 赵海棠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座位上,膝上放著一本皮质笔记本。 这是她第一次以信诚集团代表,以领导的身份,出席如此公开的场合。 葛賚一身深灰色西装,走上发言台,他目光扫过台下,在赵海棠身上短暂停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今日,滙丰银行作为协调方与託管机构,很高兴在此见证信诚集团与新丽集团多位重要股东达成股权交易协议。”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赵海棠深吸一口气,在眾人的注视中起身走上台,站在葛賚身侧,面对镜头时下頜微扬。这段时间,她看了不少新闻发布会,起码造型已经摆起来了。 紧接著,三位新丽集团的股东代表,两位机构投资董事以及陈佳琪陆续上台。 他们手中各持一份深蓝色文件夹,面色肃然。 其中一位年长的机构董事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李小姐,幸会。” 赵海棠只是微微頷首,律师团队隨后入场,將正式协议文本置於签字台。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近乎仪式化。 赵海棠率先提笔,在指定位置落下签名。隨后,三位股东代表依次签署。 交换文件、握手、合影。 镁光灯疯狂闪烁,她感觉眼睛有些刺痛,但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姿態。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然而,正是这份刻意的平静与高效,让现场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感。 葛賚再度回到话筒前,抬手示意现场安静。 “相关股权过户程序將於明天正式启动。各位媒体朋友,接下来是提问环节。考虑到时间有限,每位记者限提一个问题。”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举起一片手臂。 发布会现场的气氛早已绷紧如弦。 当葛賚宣布进入提问环节的时候,所有记者都按捺不住了。 他们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个横空出世的信诚集团,究竟已经拿下了新丽集团多少股份? 第一位站起的女记者语速又快又急,问出了全场记者的心声: “赵总!请问信诚集团目前持有新丽集团的股权比例究竟是多少?” 赵海棠接过话筒,她没有迴避。 “根据监管要求,具体持股比例变动將以公告形式披露。但既然各位如此关心,我可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会场骤然寂静,只剩下相机连拍的机械声。 “目前,信诚集团持有的新丽股份,已超过51%。” “——好了,下一个问题。” 轰的一声,台下彻底炸开。 51%! 这不是参股,不是投资,这是绝对控股权的易手! 法律意义上,信诚已经可以决定新丽集团董事会的构成、否决原有决议、甚至推动公司清算重组。 林家三十年的家族基业,竟在一场发布会之间,悄无声息地换了旗帜。 这也是张舒要的效果,用最震撼的方式登场,让所有媒体在震惊中传递这个事实。只有这样的头条,才能点燃市场情绪,才能把他手中的股权,推上更高的价格。 第二位记者几乎是抢著站起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赵总,这是否意味著信诚集团將全面接管新丽集团的经营?林氏家族已经出局?” 赵海棠微微一笑,回答依然滴水不漏。 “本次交易是正常的商业投资行为。信诚集团作为长期价值投资者,將会与其他股东共同支持新丽集团的稳定发展。关於具体治理结构的变化,请关注公司后续公告。” 忽悠鬼呢! 谁特么投资投到51%? 没人相信这只是普通投资,以这种方式悄悄的持有如此多的股权,本身就是最强的公告。 接下来记者也甩开膀子干了,问题愈发尖锐。 “有消息称,这次收购资金与之前做空新丽的资本是同一来源!葛总,滙丰能否回应?”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目光投向葛賚。 葛賚的经验太足了,面色纹丝未动,声音平稳如常: “滙丰银行所有业务均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关於客户资金来源,我行依法履行保密义务,不便透露。但我可以確认,本次交易的所有程序都经过合规审查。” 他的回答毫无破绽,却也让敏感的记者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没有否认关联,只是依法不便透露。 “李小姐,作为信诚集团的代表,您能否说明信诚入股新丽后的具体计划?” “信诚看好新丽的长期价值。我们將在尊重公司既有架构的基础上,通过董事会提出建设性意见,推动公司转型升级。” 尊重架构!!! 但你们已经持股51%,本身就是新架构的制定者,这不就是说让所有人按照信诚的想法来吗? 台下短暂的死寂后,提问声如潮水般爆发,现场几乎失控 “赵总!51%的股权是否意味著信诚已经启动全面要约收购?新丽集团是否会退市?” 赵海棠抬手示意眾人冷静下来。 “目前我们没有发起全面要约的计划。信诚是实业投资者,我们看重的是公司的经营价值而非壳资源。新丽將继续保持上市地位。” 记者紧追不捨,“但根据《公司收购及合併守则》,持股超过30%就必须发起全面要约!信诚如何解释已持股51%却不触发要约义务?” 葛賚怕她说错话,自然的接过话筒。 “这个问题我来解释一下,根据我们与证监会的事前沟通,本次股权收购是通过协议转让及二级市场集合两种方式同步进行。 其中单一最大交易对手持股未超30%,符合渐进式收购的豁免条款。所有操作均经法律顾问团队严格论证。” 现场响起一片快速记录声。 记者好像发现了弱点,开始盯著李婉棠。 “赵小姐,据我们所知您之前从未在信诚集团公开露面。您与信诚实际控制人张舒先生是什么关係?这次收购是否代表张舒正式走上前台?” “我目前担任信诚集团副总裁,负责投资业务。关於其他问题,我还没有得到消息。” 她答得滴水不漏,却更引发猜测。 “请问收购资金中是否有境外资本参与?这次收购是否涉及中资背景?” 葛賚直接站起身:“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关於收购细节,请关注后续公告。” 话音刚落,保安已开始引导记者退场。 赵海棠也收起笔记本站起身,摄影记者还在疯狂拍摄她的特写。 风暴已然登陆,明天必將是一场地震。 第618章 没动手,直接动刀了 林宅別墅內,空气凝重。 长桌旁围坐著林家的核心成员,每个人脸上都蒙著一层灰败,他们都在等一个消息。 终於,林曼丽握著大哥大,脚步虚浮地走进客厅。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空白的不可置信。 就在刚才,她拿到了发布会现场的第一手確切消息。 看见妹妹失魂落魄地走近,林欣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曼丽,记者那边怎么说?” 林曼丽抬起头,目光涣散地对上大哥焦急的眼神,嘴唇动了动。 “海皇娱乐那30%的股份,还有丰裕、长兴两家一直跟我们合作的投资机构。他们手上的股权,全转给了一家叫信诚集团的公司。” 她吸了口气,用尽力气说出一句:“发布会上,他们亲口承认,持股已经超过51%。”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家所有人的脑袋里都是轰的一声,最坏的打算,最不敢想的结果,竟以如此直接、如此冷酷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自家公司,在自己还在商討如何应对危机时,已经悄然易主。 而他们,作为创始人、作为大股东,竟是全香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 他们不是没有预感,可当那个最坏的结果真的砸到眼前时,三代人沉淀下来的镇定,还是被击得粉碎。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几十年篳路蓝缕打下的基业,怎么就在短短几个月间,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就连一向被视作家族定海神针的林欣,此刻也彻底乱了。 他僵立在客厅中央,脑中一片空白,面对股权斩首,他没有任何办法反击。 几位年迈的族老更是面如死灰,几乎站不稳身子,天都塌了! 新丽集团不仅仅是家族荣光,更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养老钱、子孙福都繫於其上。 林峰强撑著发颤的嗓子,在一片死寂中开口。 “事情到了这一步……都说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还有,这个信诚集团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为什么非要盯死我们林家?” 来不及伤感,现实逼迫著每个人迅速清醒。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眼下,林家手中仍握有39.23%的股份。 虽然控制权已然易主,但这近四成的股权,依然代表著极其庞大的財富。而接下来的一切,都取决於信诚集团的態度。 隨著信诚控股的消息全面扩散,新丽股价势必进入新一轮暴涨。 资本市场的风向已经彻底扭转,那么,林家该如何自处? 是咬牙握紧股权,等待未来可能的重整或博弈机会? 还是趁股价高点果断套现,带著巨资离场,为家族保留最后的实力? 林曼丽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这个信诚集团,我倒是听说过。他们旗下的汽车最近挺火,设计很漂亮。 听说董事长非常年轻,才二十出头。实力很强,但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眾人大感无语,你一个做汽车的,和自家地產、零售的主营业务八竿子打不著,这么大动干戈来收购,到底图什么? “简直荒唐……”一位族老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困惑。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林建忽然闷哼一声。 “阿建?你怎么了?”林曼丽最先注意到他的异样。 眾人闻声转头,只见林建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蜷在沙发里,嘴唇哆嗦著。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林建的头都要锤到裤襠了,“我……我好像明白,张舒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了。” 听到这话,在场眾人皆是坐直了身子,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 从听到信诚集团四个字那一刻起,林建心里那层一直不敢捅破的窗户纸,就被彻底撕开了。 原来所有源头,竟出在自己身上。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张舒的心眼子会小到这种地步。 自己只不过找人砸了他的汽车展示厅,他竟然跑到香江搞这么大动静来报仇,他起初还以为张舒见识道林家在香江的实力后,不敢动手。 谁能想到,他是没动手,直接动刀了。 事到如今,林建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瞒,他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早点说出来,大家还能一起想想办法,看看如何补救,如何应对。要是再继续隱瞒,不用等张舒出手,林家自己人怕是就要先撕了他。 更何况,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他可以想像,明天一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报必然会將这段恩怨添油加醋、写得淋漓尽致。 到那时,整件事就会被包装成一个“香江富二代欺凌內地新贵,最终逼得对方忍无可忍、拔剑復仇”的桥段。 搞到最后,张舒反倒成了那个被欺负到绝境,奋起反击的受害者。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林家人听完林建的敘述,全都怔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 就为了这么点破事?为了出一口气,竟把三代人打拼下来的庞大家业给丟了? “逆子!!” 林欣猛地起身,衝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林建脸上,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愚蠢!混帐东西!!为了区区一个戏子,你竟敢做出如此儿戏荒唐之事! 我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一辈子,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张狂无度的祸害!你把全家人都害苦了!!” 林峰皱著眉头拉开他:“行了行了,別演了,要打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打!现在问题已经摆在这儿了,人家就是衝著出气来的,咱们现在到底怎么办?” 林曼丽双手抱胸,冷冷瞥了林建一眼。 “就是,打给我们看有什么用?等这事儿了了,家里內部的帐也得好好算算。祸是阿建闯的,总不能让我们其他几房跟著平白承受这么大损失。” 几位族老也沉著脸点头。 “阿丽说的在理。” “现在这些小年轻,火气是大,可手更黑啊……” 林建捂著脸瘫在沙发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巴掌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却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第619章 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 事情的起因是自己儿子一手酿成,新丽集团在应对中的一系列决策失误,林建也难辞其咎。 此刻面对族人的问责,他还能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与苦涩,“事已至此,我认。阿建的错,我这个做父亲的,一併承担。”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面色沉重的族人。 “但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要是还在內部爭执谁来担责、如何分割,那就真是一盘散沙,等著被人一口吞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必须携手,先闯过眼前这一关。至於家里的事,我们可以关起门来慢慢说,总归是能算的清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 “我林欣为这个家、为了集团,任劳任怨这么多年,自问从未亏待过各位吧?” 客厅里一片沉默。 几位原本面带不满的族老,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林欣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內部的裂痕。 但此刻,他们需要一个统一的战线,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上这39.23%的股份,到底该怎么处理。信诚持股已过51%,控制权我们已无力回天。但我们的股份,仍然是重要的筹码。 第一种选择,趁现在市场情绪高涨、股价进入上升通道,我们分批套现,將39.23%的股权逐步转化为现金。 这样做,能最大程度保留家族的资本实力,即便离开新丽,我们仍有足够的底气另起炉灶、从头再来。 第二种选择就是握紧股份不动,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与信诚共处。 张舒是做实业出身,他要的是公司本身。况且,此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腕与资本,绝非常人。 接下来新丽的股价,在信诚入主和业务整合的预期下,大概率还会继续看涨。此时卖出,或许会错过更大的涨幅。 又或者,我们选择暂时蛰伏。 以静制动,暂时屈居第二股东的位置,在董事会內保留席位与话语权。 商场如潮汐,起落无常。將来要是有机会,以后未必不能重新翻盘。” 几条路,没有哪一条是轻鬆的。但至少,选择权还在他们自己手中。 林欣坐直身体,恢復了家主的决断神態。 “选第一条路,我们明天就开始安排减持。如果选其他,我们就得开始准备,如何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与那位年轻的张董打交道了。” 他环视眾人,“但无论选哪条路,我们现在必须一致对外。至少在外界看来,林家,还没有散。” 他坐回主位,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凝聚的姿態。 “表决吧。是走,还是留?”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余壁钟指针规律的走动声。 最终,一位最年长的族老缓缓开口。 “阿欣说的几条路,都有道理。但咱们林家三代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决不能一遇到事就想著套现离场。”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叔伯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虽说信诚的张董和阿建有间隙,但总体来说,他还是衝著公司来的。这年轻人,似乎……也留了一线。” 林曼丽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起来。 “股价肯定会涨,现在只是小赚。如果我们留下,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参与进去,信诚要整合业务、注入资源,这些动作都会推高公司的长期价值。 到时候,我们手上股份的价值,远不止今天这些。” 林峰沉吟片刻,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走容易,但走了之后呢?另起炉灶,从头再来,说得轻鬆。新丽这个牌子、这些资產、这些渠道,是几十年攒下来的。拱手让人,我不甘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硬。 “更何况,咱们手里还有近40%的股份,在董事会照样有席位,有投票权。留下来,我们未必没有发声的机会。” 风向已经清晰。 林欣听著族人们一句一句的分析,紧绷的肩膀鬆了一丝。 他心底甚至泛起一丝欣慰。林家人在危机面前,依然能冷静的权衡利弊。 “好。那我们就暂时留下,做好这个第二大股东。” 他语气郑重:“接下来,我会亲自去会一会信诚那位年轻的董事长。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探探他的真实想法,也摸摸他的行事风格。” 稍作停顿,他看向自家儿子,半是警告半是提醒。 “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姿態要先摆正。你们,尤其是阿建,今后收起所有仇视情绪。” 他的视线落在脸色依然苍白的林建身上,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 “要是我们一边留在公司,一边暗地里较劲、使绊子,彻底惹怒了张舒,那到时就真的只剩套现离场这一条路可走了。 留下,就要有留下的觉悟。要么体面合作,要么彻底退出。” 与此同时,信诚装备会议室內。 马卫国將手中的菸蒂在菸灰缸里用力摁灭。 “刚刚接到张董通知,他在香江那边已经和霍家沟通妥当,並初步擬定了行动方案。我们这边需要立刻行动起来。 我们的专家团队,將隨霍家派出的船队一同出发,前往敖德萨港。 霍家负责所有航运、通关及海上安全保障工作。而我们的人,则要在装船之前,完成最终的技术清点和货物核验。” 来自空军系统的几位领导迅速交换眼神,目光中难掩振奋。 这次信诚装备谋划的,无论是苏-27生產线、al-31f发动机,还是米-17直升机技术,几乎全都是空军未来发展的核心装备,与他们休戚相关。 为首的领导当即表態:“这项任务,我们空军来承担! 专家团队的人选,我们立即从相关研究所和试飞单位抽调最顶尖、最可靠的技术骨干组成。务必做到每一个螺丝、每一张图纸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会议进行得异常高效,所有人隨即行动起来。 张舒已经打通了航道,而他们必须確保,在这条航道上运回的每一件货物,都货真价实、安全抵达祖国。 第620章 高科技 次日...... 整个香江的报摊都被同一条新闻占据,头版头条的粗黑標题触目惊心。 《信诚闪电控股新丽,股权一夜易主!》 《林家王朝倾覆,终极大佬终於浮出水面》 《汽车新贵跨界斩获地產巨头,香江商界格局骤变》 財经版面更是连篇累牘: 滙丰发布会现场直击,信诚代表亲口確认持股已过半数。目前新丽股价已飆升7%,市场普遍看好信诚整合前景 起底信诚张舒:內地汽车业黑马,年仅二十岁出头。 林家究竟该何去何从?尚握39%股权静观其变。 电视与电台的財经节目,分析师爭相解读:“张舒的手法快、准、狠,从二级市场吸纳到协议转让,每一步都踩在合规边缘又无懈可击。” “林欣的反应太迟缓,林家太愚蠢了。竟然將控制权拱手让人,恐怕內部早有裂痕……” 茶餐厅里,议论声嗡嗡四起。 “听讲那个后生仔是上来报仇的?” “对呀!林家个败家仔得罪人啦,成盘生意畀人吞咗!” “信诚做汽车的,点解要搞地產?睇怕后面仲有大动作……” 一夜之间,新丽集团成了风暴眼,也成了香江商界人人都在学习的案例。 毕竟,谁都不想被张舒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防著点的好。 张舒坐在丽晶酒店餐厅里吃著早餐。李婉棠坐在他对面,手中摊著一份財经报纸,目光不时抬起,看看对面的男人。 她是亲眼看著他如何布下第一颗子,如何耐心等待,如何在无声处听惊雷,最终完成这场近乎“蚂蚁吞象”的资本围猎。 李婉棠放下报纸,她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超越了妻子对丈夫的爱慕,那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崇拜,她竟然与这样一个人並肩生活著。 “老公……”她忽然开口。 张舒抬眼,目光询问。 李婉棠放下报纸,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耳根微微泛红。 “你说……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怀孕啊?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张舒撇了撇嘴,“该使的劲儿我可都使上了。科学研究证明,正常备孕的夫妻,第一个月能成功的概率,也只有25%。” 他伸手,隔著桌子轻轻覆上李婉棠交握的手背,“所以啊,我们真不用急。你才多大?日子长著呢。” 李婉棠望著他沉稳含笑的眼睛,心里的忐忑被抚平了大半。 她轻轻点了点头,“老公,你懂得真多。” “那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赵海棠今天穿著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束在脑后,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 她瞧见了窗边的两人,径直走来,一屁股坐在了李婉棠身旁的空位上。 “婉棠,早啊!” 李婉棠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海棠姐早!昨天的发布会,逻辑清晰,態度又从容,你说得真好!太帅了!” “你们看了?” 赵海棠有些意外,眼里浮起欣喜,但嘴上却连声谦让。 “你是不知道,上台前还好,灯光一亮,看到底下黑压压一片的镜头和记者,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腿都开始发软了,全靠一口气硬挺著下来的。” 她说著,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那海棠姐,”李婉棠顺著话头好奇地问道:“你以后是不是就常驻香江,负责这边的事务了?” 赵海棠听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一转,朝著对面慢条斯理喝著咖啡的张舒努了努嘴。 “这我哪儿知道呀?我的去留,还不是得听老板和老板娘发话?” 张舒放下咖啡杯,摇头失笑。 “你別把我说的跟个周扒皮似的。关於接下来的发展,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是愿意继续留在盐市,还是想换个环境?不妨说说看。” 赵海棠沉吟片刻,“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留在香江。 我在羊城待了很多年,无论是气候、语言,都对粤语区更熟悉、也更適应。 而且香江市场潜力巨大,新丽集团后续的整合、深耕任务也很重,我想……我能在这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说完,目光平静地迎向张舒。 张舒挠了挠头,“可是海棠,老书记那边,一直希望你能回盐市发展。我们刚把你从羊城弄回盐市,你这又要来香江,我不好交代啊! 而且,你这终身大事一直没著落,他每次见了我都要念叨,我都不太好意思见他了。” 赵海棠听完,嘴角一扬。 “我特意申请来香江,就是为了躲开他的念叨。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了。” “哦?什么办法?你交男朋友了?” 赵海棠冲他翻了个的白眼,“男朋友?” 她轻哼一声,“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我准备在香江,做辅助生殖技术。” 一直聆听的李婉棠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瞬间来了兴趣。 “海棠姐,这是什么意思呀?” 赵海棠解释道:“意思就是,我可以利用这里的医疗条件,从符合標准的精子库中挑选捐赠者的精子,进行人工授精。 这样一来,既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又不必捲入婚姻关係,效率高,自主性强,岂不比费心找个男人更痛快? 到时候,我抱著孩子回去见我哥,他见我已经成家立业,心愿得偿,自然也就没话可说了。” 李婉棠听得微微张开了嘴,半晌没合拢。 这个想法对她来说太超前也太直接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里暗暗摇头。 这法子,不適合自己。 她还是更倾向慢慢耕耘,这种事还是不要掺杂太多高科技。 张舒的眉头確是皱了起来,“瞎胡闹,这不等於是在给別人养孩子吗?” 赵海棠立刻反驳,“孩子是从我肚子里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流著我的血,冠著我的姓,怎么就成了给別人养孩子? 父亲只是一个提供了初始遗传物质的生物学概念。 养育之恩,情感缔结,才是为人父母的根本。我给予他生命和全部的爱,他就是我百分之百的孩子。” “可是……” 张舒张了张嘴,一向言辞犀利、思辨敏捷的他,此刻却被赵海棠这套自成体系的道理顶得有些词穷。 他一时竟找不到立足点去反驳。 “反正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得考虑清楚,方方面面都想好。” 第621章 低头是为了看清路 赵海棠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前前后后我都考虑几个月了,医院已经联繫好了,就定在这个月。” 她站起身,笑眯眯的看向张舒,“放心吧,我一个人带孩子也挺好。 退一万步讲,万一我將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孩子就託付给你了。反正你家大业大,多养一个也穷不了。” 张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色都沉了下来。 “瞎说什么胡话!平白无故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养,你给我,我就扔了。” “切!瞧把你嚇的。” 赵海棠对他的反应嗤之以鼻,也没当真。 她拎起椅背上的手包,转身就朝餐厅门口走去,“不跟你扯了,上班挣奶粉钱去咯!” 张舒盯著她瀟洒离开的背影,抬高声音,又重重叮嘱了一句:“赵海棠!你千万千万想清楚!別指望我,我可不会给你养的!” 那身影只是背对著他,隨意地挥了挥手,很快便消失在旋转门后。 张舒收回望向大门口的目光,转向李婉棠,手指还朝著赵海棠离开的方向虚点著。 “瞧瞧!你听听她都说的什么话?什么挑选精子库、人工授精……这、这都什么想法!”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替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生孩子?这不是瞎胡闹是什么!她现在想得轻巧,將来有她后悔的时候!” 李婉棠却没有附和。 她双手轻轻托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河上,安静地听完丈夫的抱怨。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我倒不这么觉得。” 她转过头,看向张舒,眼神澄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比起迫於压力,和一个並不真正相爱、甚至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人结婚生子,彼此捆绑一辈子……海棠姐这样,是想清楚了。 她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不是更清醒、也更负责吗? 至少,孩子是因纯粹的爱与期待而来,不是为了凑合。” 张舒被妻子这番截然不同的视角说得一愣,隨即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嘟囔道:“有什么可好的……” 就在这时,杨昌平脚步匆匆地穿过餐厅。 他捂著大哥大,来到张舒身旁微微俯身:“张董,是新丽集团林欣的电话。” 张舒接过电话,明知故问:“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林欣低沉克制的声音。 “张董,我是林欣。不知您今天是否方便?我想和您见一面。” 张舒抬眼望向窗外。 “可以,我现在就在丽晶酒店用早餐。林先生直接过来吧,到了让前台带你上来。” 说完,他没等对方回应,便將电话递还给杨昌平。 没有询问对方的时间,没有约定其他地点,甚至没有客套的是否方便,他只是平静地告知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对方前来拜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无需高声,已是居高临下。 “大哥,张舒怎么说?” “爸?他答应见面了吗?他说什么了?” 林家客厅里,眾人立刻围了上来,神情紧张又急切。 在打出这个电话前,他们推演了整整两个小时,设想了张舒的各种反应,倨傲、敷衍,甚至直接拒绝,並为此准备了多套应对的话术与方案。 可谁也没想到,所有的准备一个都没能用上。 从头到尾的通话不过寥寥数语,甚至没等这边多说一句,电话便已掛断。 林欣缓缓放下话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 “他让我直接去丽晶酒店,现在!” 有人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刚过。 这种理所当然的、近乎指令式的回应,比任何倨傲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林峰语气复杂,“这人恐怕很强势啊。” 林家眾人相视无言。 短短两句话,一个照面未打,张舒的风格已如刀锋出鞘,寒气逼人。 林欣整了整衣领,“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一面我总归要去见。” “爸!” 林建忽然上前一步,眼神灼灼,“我……我也跟您一起去。” 林曼丽立刻皱起眉:“你去添什么乱?你爸是去化解干戈、为林家谋条出路的,你去了能起什么作用?” 林建没有退缩,“事情是我惹出来的,祸是我闯下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理当由我去面对。 不论是道歉、认错,还是赔罪……哪怕要当眾低头、磕头,只要对林家有利,只要能为家里挽回一丝余地,我林建绝无二话。”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眾人看向他的眼神,渐渐从质疑转为复杂。 这番话里或许有愧疚,有衝动,但那份想要为家族担责、甚至不惜折辱自己来弥补的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阿建有这个心……是好事。” 一位族老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到了这个地步,姿態放低些,未必是坏事。谁年轻时没犯过错?关键要看有没有担当。” 另一位叔伯也点了点头:“让他去吧。也让那位张董看看,我们林家的小辈不是只会惹祸,也敢认错、能扛事。” 林欣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那张曾经张扬恣意的脸上,此刻成熟了不少。 “好。你跟我去。” 他拍了拍林建的肩膀,力道不轻。 “我们不是去求饶,而是去谈往后。低头是为了看清路,不是让人踩。” 林欣父子来得很快。 只过了大半个小时,张舒和李婉棠甚至还没有离开餐厅,前台的工作人员已领著两人朝窗边的位置走来。 林建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晨光里的男人。 张舒侧对著他们,正低声与身旁的女子说著什么,他的眉头微皱,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只这一眼,林建的心便沉了沉。 林欣也终於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將自己半生基业生生夺走的年轻人,比他想像中更年轻,也更沉静。 没有锋芒外露的倨傲,没有胜券在握的张扬,甚至没有抬头看向他们。只是那样坐著,就自成一方气场,无声无息。 工作人员轻声通报:“张先生,林先生到了。” 张舒这才缓缓转过脸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欣脸上,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两位林先生,请坐!” 第622章 生存逻辑 林欣与林建依言落座,姿態端正,神色肃然。 张舒在电话里那番拿捏,本就是一种试探。如今见林欣不仅来得快,態度也摆得低,他自然不会再刻意刁难。 说到底,新丽集团如今已经是他的公司。 一个手握39%股权的第二大股东,要是真铁了心处处作对,虽不至於动摇控制权,却也足以让治理过程平添不少麻烦。 自己是胜利者,没必要把路走绝。胜利者,该有胜利者的格局。 他提起茶壶,不疾不徐地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將茶杯轻轻推至两人面前。 “林先生这么急著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不等林欣开口,林建突然站起身,朝著张舒的方向深深弯下腰,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张生,对不起!我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向您郑重道歉!”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倒是把张舒整不会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弯著腰的年轻人,大感无语。 你要是早有这个觉悟,在最初起衝突的时候打个电话说句软话,事情何至於走到这一步? 现在老窝都被端了,控制权易主,大局已定,再来弯腰道歉,不是多此一举? 说句对不起,那些失去的股份就能回来了么? 张舒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这不是商场的逻辑,甚至不是成年人之间常见的进退规则。这更像一种天真的,带著几分孤勇的认输。 不过,人家姿態已摆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乐得顺势递个台阶。 “林少,先坐下说话。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 这话让林建心头一松,他直起身,重新落座。 林欣在一旁暗暗观察,见张舒並未借题发挥、刻意折辱,悬著的心也稍定几分。这位年轻人,似乎並不打算在口舌上爭一时的胜负。 张舒將茶杯又往林建面前推了推,“茶要趁热喝。” 他说著,目光转向林欣,“林先生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让令郎道歉这么简单吧?” 林欣见他主动將话题引回正轨,便顺势切入主题。 “张生,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但我作为林家的负责人,还是想冒昧问一句,您对接下来的新丽集团,有什么打算?” 张舒略一沉吟,抬起眼,目光清明。 “林先生既然问得直接,我也坦诚相告。实不相瞒,在我看来,新丽集团过去这些年的发展战略与业务布局,其实相当扎实。 地產与零售双轮驱动,深耕本地、辐射周边的路子,並没有走错。 所以我初步的想法是,延续新丽既有的发展路线,在现有基础上优化增效。” 这话一出,林欣眼神微动。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注入汽车业务、大幅裁员重组、甚至拆分出售资產……却唯独没料到,对方竟会选择延续。 张舒似乎看出他心中疑虑,又补充道: “一家公司的价值,不只在於资產表上的数字,更在於它多年来积累的团队、渠道、品牌和口碑。这些东西,砸钱买不来,只能靠时间养。 我收购新丽,看中的正是这份沉淀下来的根基。没必要为了证明『新人新政』,就把好端端的盘子打碎重捏。” 合著自家这份被沉淀过的根基,反倒成了吸引你的香餑餑了? 林欣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张舒的话虽未必全是真心,但至少表明了一种態度,他要的是公司本身的发展,而非意气用事的破坏。 而这,对如今的林家来说,已是最好的消息。 林欣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几分。 商场浮沉几十年,他见过太多起落。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张舒为彰显权威而“瞎鼓捣一通”,將新丽几十年攒下的根基当作试验田,肆意挥霍。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族,败了就必须及时止损,而不是押上全部身家去赌一场“鱼死网破”。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气之爭,从来不是大家族的生存逻辑。 一旦真那么做了,只要失手一次,便是將几代人的心血彻底葬送,再无翻身之日。 如今的林家虽元气大伤,但手中仍握有39%的股权,市值几十亿港幣。 这笔钱,足够他们另起炉灶,甚至换个赛道从头再来,也並非一句空话。 只不过,相比於在陌生领域重新搏杀,林欣心底依然眷恋著那个经营了半生的舒適圈。 那里有他熟悉的规则、人脉、节奏,也有他亲手筑起却不得不拱手让人的江山。 他看向张舒,终於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张生,对於林家在新丽的角色,是如何考虑的?” 张舒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换了套说辞。 “这要看林先生有什么志向了。”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林欣:“如果林家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那你什么都不必做,坐在家里,等著分红就好。我的赚钱能力,你大可不必怀疑。”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隨即,他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想让林家再进一步。甚至,有朝一日能比肩四大家族,那你,可就得下点功夫了。” 饶是林欣见惯风浪,可当听到比肩四大家族这几个字,心头仍是猛地一跳。 在香江,四大家族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四座巨峰。 谁不曾暗自幻想过成为那第五座? 林欣辛苦打拼一辈子,所求的也不过是摸一摸那道门槛的边缘。可那道门,对他而言依然高不可攀。 一旁的林建更是呼吸急促,几乎要脱口问出该怎么做。 要是別人说出这种话,他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这不是纯纯吹牛逼吗? 可眼前这个人是张舒。 一个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將他林家三代基业轻描淡写握入掌中的年轻人。 一个被香江財经界私下议论“一人之力,可抵四大家族其一”的恐怖存在。 儘管有不少人,对张舒以如此霸道的方式夺走新丽感到不满甚至恐惧。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一辈,已在暗中將他奉若传奇。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手段,连香江电影都拍不出来。 当一个人的实力与光环耀眼到某种程度时,他所展现出的,已不止是商业上的碾压,更是一种近乎致命的魅力。 足以让敌手沉默,让旁观者仰望,甚至让原本怨恨的人……心生追隨的妄念。 林欣握紧了膝上的手,诱惑!!这绝对是诱惑!! 张舒绝对在诱惑自己!! “要怎么下功夫???” 第623章 投名状 林欣心底的那道防线,无声瓦解,面对这样的诱惑,没人能无动於衷。 尤其是当他清楚,说出这句话的人,真有可能兑现它。 张舒打了个响指,他重新靠回椅背,神色舒展。 “很好。看来林先生是个有追求的人。那我想,我们接下来的聊天会很愉快。” 林欣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姿態比方才更低,也更专注。一旁的林建更是屏住呼吸,不敢插半句话,只静静听著,像个等待受教的学生。 张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说句实在话,你们应该感到庆幸。” “庆幸……什么?”林欣面露疑惑。 张舒目光扫过父子二人,“庆幸现在新丽集团在我手里。因为在我手里,新丽就意味著,绝对安全!” 见父子俩仍是一脑袋问號,他索性將话挑明。 “现在已经是1991年了。距离英国和华夏签署的《中英联合声明》里约定的香港回归日期,只剩不到六年。”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香江就要变天了。多少本地企业还在观望、在犹豫、在担心未来的政策与风向。而新丽,如今在我手里。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反而是最安心的安排吗?” 林欣瞳孔微微一缩。 他忽然懂了。 在这样一个歷史转折的关口,一家由內地资本实际控制、却又扎根香港多年的企业,將拥有何等微妙的优势与安全感。 这不再是单纯的商业博弈,更是关乎未来数十年生存空间的布局。 而林家,或许正因这场“失去”,反而被绑上了一艘更稳、更远的船。 “现在的新丽集团是安全的,並且是比肩霍家那种级別的安全。” 霍家二字一出,林家父子心头俱是一震,隨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火热。 霍家是什么存在? 那是早在香江回归前便旗帜鲜明站定立场、数十年来深得信任与倚重的家族。 其地位之稳、根基之深,早已超越商业范畴。 张舒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下。 “但是新丽是新丽,新丽是我的新丽,所以它安全。可林家,还是那个林家。” 他目光如刃,直刺二人眼底。 “霍家早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们应该清楚。他们是站在刀锋上,赌上身家性命,坚定站在华夏这一边,才换来今日的地位与底气。 如今时局不同了,不需要谁再去衝锋陷阵、冒死押注。但这最后一波歷史性的机遇,仍然摆在眼前。就看你们能不能抓住,敢不敢抓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欣总算彻底明白张舒所指的“办法”是什么。 不是商业策略,不是股权设计,而是站队,是方向,是在歷史转折处押上家族的未来。 “林家想要这样的机会!” 林欣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斩钉截铁,“还请张生详细说说,我们需要怎么做?” 大局早已明朗,华夏崛起之势不可阻挡。 站在哪一边,但凡长著眼睛、会用脑子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今更有张舒这样的人站在前方牵头引路,实力、背景、眼光,无一不备。 这条路已经稳得不能再稳。 现在林家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张投名状。 一个清晰、具体、足以表明立场与决心的行动。 而接下来张舒要他们做的事,便是这张投名状的內容。 林欣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舒,不再有半分保留或试探。此刻的他,已不是失去江山的败军之將,而是一个在歷史关口前,急於抓住机会的赌徒。 “很好!” 张舒对林欣如此乾脆的態度十分满意,不再兜圈子。 “事情並不难办,我也会在背后为你提供资金支持,並帮你打通內地市场。但这件事,必须由林家出面来做。” “张生请明示! 他抬眼看向林欣,目光如镜。 “內地如今改革开放,百业待兴。国家在医疗与公共卫生领域的资源,目前只能保障基础需求,对高端技术、先进设备、精细化管理的投入还非常有限。” 1991年的华夏,在生物医药和医疗器械行业与西方发达国家之间,整体水平,落后至少二十年。 首先是药物研发与创新层面的断层。 这一时期的华夏,几乎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新药研发能力。 市场以仿製药为主导,自主原创药物屈指可数(除青蒿素等极少数里程碑式成果外)。 研发投入更是天差地別,跨国药企的研发费用普遍占销售额的15%以上,而华夏药企的研发投入占比,大多低於1%。 医疗器械领域更是全面落后。 高端设备完全依赖进口,ct、核磁共振、彩色超声等核心影像设备,几乎全部来自欧美日。 华夏仅能自主生產最基础的x光机、黑白超声仪。 在医疗设备方面也是如此,心臟起搏器、血液透析机、高端呼吸机等救命器械,国內產能几近於零,完全受制於海外供应链。 血管支架所需的特种金属、导管的高分子材料、传感器晶片的基础工业材料,这些底层技术严重缺失,直接卡住了產业的咽喉。 由於国產设备故障率高、稳定性不足,导致医院普遍“崇洋拒內”,进一步挤压了本土企业的生存与升级空间。 与此同时,欧美日的医疗產业已形成巨头垄断,技术壁垒高筑,资本密集推进。 而华夏的医疗器械企业仍处於“小、散、弱”的状態。 正是这种令人窒息的差距,让张舒觉得,他必须插这一槓子。 林欣听懂了。 说实话,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要简单得多,且对林家而言,几乎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商业风险,他们需要投入的,主要是家族的执行力、人脉与信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张生,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该从哪一步开始实施?” 张舒微微一笑,“第一步,资本开路!” 第624章 白手套与桥樑 “还请张生指点!” 林欣的姿態已全然是学生向先生请教的恭谨。 张舒也不客气,当即给他安排起来。 “首先,我会和林家共同成立一家全新的控股公司,两家分別出资五千万美金,作为所有医疗板块投资的唯一平台。 公司註册资本一亿美元,我持股70%,林家持股30%。 別问我为什么占大头。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个平台上,林家未来能得到的,无论是政治资本、行业地位还是长远收益,都將远超此刻的付出。” 他直视林欣:“这个股权结构,林先生能否接受?” 林欣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张生肯带著林家往前走,这个比例我们完全接受。新公司一旦註册成立,林家的5000万美金,第一时间全额到位。” 他回答的很乾脆,用5000万美金绑定张舒这条大船,似乎一点不亏! 张舒微微頷首,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要不是看中林家这层香港本土家族的身份,他可不会带著林家发財。 不过林欣的態度乾脆,倒让他颇为满意。 他继续安排任务:“资金到位后,你们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搞研发。我没有那个时间,华夏也等不起。 新公司扮演的角色,是最高效的整合者。 你们要系统性地引进国际先进技术,利用香江的窗口优势完成消化、適配与初步升级,再以此为基础,逐步培育出自主叠代与创新的能力。 我会提供一份初步的併购標的清单,目標主要锁定在欧洲那些掌握独特技术、却受限於市场规模或资金的中小型医疗科技企业。 新公司需要立刻组建一支精通国际併购与医疗產业的团队,启动尽调与谈判。 同时,內地落地要同步推进。 算了,地址就选盐市吧!我们要在那里,建立起第一个集生產、研发、临床示范於一体的综合基地。” 张舒目光沉静地看向林欣。 “这是你们的第一张考卷。做得漂亮,后面的资源、渠道与政策支持,会源源不断。做不好……” 他未尽之言,父子二人都懂。 这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对林家能力、效率与决心的全面测试。 通过了,便是通天大道;通不过,或许就永远失去了登上这艘船的资格。 林欣深吸一口气,背脊挺直,“清单请张生儘快提供。林家,绝不会让您失望。” 张舒稍作思考后,隨即示意杨昌平取来钢笔与一叠素白信笺。 他在铺开的素白纸页上落笔时,腕力沉稳,仿佛这些名字早已在他脑中演练过千百遍。 德国麦迪泰克精密,(微型內窥镜手术臂系统,拥有多关节柔性传动专利。) 法国心流股份有限公司,(基於都卜勒信號的无创心功能实时监测算法,已完成欧盟ce认证,算法效率比当时飞利浦同类方案快40%。) 荷兰影感有限公司,(x光片数位化自適应增强算法,拥有12项核心图像处理专利) 德国赫兹製药实验室, (阿托伐他汀早期工艺专利包,该药后於1996年由辉瑞以立普妥上市,峰值年销售额超120亿美元。) 瑞士巴塞尔肽库公司(与诺华、罗氏早期研发合作,合成glp-1类似物的固相肽库,为未来糖尿病/肥胖药物管线提供源头创新) ........ 张舒书写时,偶尔在某个技术参数旁標註星號,或在估值后括號內写上可溢价30%速决。这份清单不仅罗列目標,更標註了时间窗。 一刻钟后,他將清单推向林欣。 “名单、优先级、合作方式我都標清楚了。” 张舒的手指在其中一行重重一点。 “就比如这家德国博理美材料公司,年营收不过300万马克,但其医用级抗凝血涂层技术,是心血管介入器械的咽喉。买下它,就等於卡住了未来所有高端导管生產商的脖子。 这清单上的企业总估值,大约在1.2亿至1.5亿美元之间。新合资公司的首期注资,就是为此准备的。” 稍作停顿,他最后补充道:“等这笔钱花完,我们立刻启动第二期注资。” 林欣来的时候,肩背佝僂,面色灰败,仿佛整个家族的重任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走的时候,虽签下了一张5000万美元的支票,脚步却反而踏实了许多。 走出丽晶酒店,暖风拂过面颊。 林欣难得地对身旁的儿子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想想,新丽集团被张舒拿下,说不定不是件坏事。或许十年、二十年之后,林家的子孙后代翻看这段歷史,还得夸你一句,当年那汽车展厅,砸得好啊!” 林建先是一愣,隨即也苦笑起来。 “倒也是!至少,咱们现在知道路该往哪儿走了。” 餐厅里,李婉棠见林家父子走远,这才轻声问出心底的疑惑。 “老公,那些药品和技术明明那么赚钱,前景也好,咱们为什么要平白带林家分这一杯羹?就算要找帮手,国內难道没有可靠的医药企业可以合作吗?” 张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目光落在窗外远去的林家父子背影上,缓缓说道:“国內的企业,有技术实力吗?有国际併购的经验吗?能让欧洲人放下戒心吗?” 他转过头,看著妻子。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厂房,而是一个能毫无障碍地走进欧洲实验室和谈判桌的身份。 更何况,带他们,不是分羹,是拴住。 用共同的利益,拴成我们的看门犬。他们出了钱,押上了身家未来,就再也不可能回头,只能跟著我们的战车一路到底。” 李婉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实情况更为复杂。 在1991年,通过香港本土豪门收购欧洲关键技术,与直接以华夏资本进行收购,两者之间存在天壤之別。 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商业层面,更深受当时国际政治格局、技术转移壁垒及资本信任度的制约。 首先,香江在当时仍为英国殖民地,其资本在法律和身份上属於国际资本,尤其是大英国协体系的一部分。 这为其赋予了独特的政治缓衝角色。 欧洲企业对於来自香江的收购,在心理接受度和监管审查上的牴触,远小於对直接源自共產主义华夏的资本。 这层“政治防火墙”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中至关重要。 从华夏的角度看,香港同胞是自己人。 由林家这样的家族出面,被视为爱国港资引进技术,无论在情感认同还是政策支持层面,都更容易获得內地的信任与协助。 林家实际上同时扮演了“白手套”与“桥樑”的双重角色。 第625章 身份套利 其次,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使林家积累了数十年与国际市场打交道的经验,並拥有精通国际法、財务与併购实务的专业团队。 他们熟悉如何与欧洲的银行家、律师和会计师有效沟通,深諳国际併购的规则与潜规则。 反观1991年的华夏本土,极度缺乏具备复杂国际併购经验的人才与机构,容易在尽职调查、谈判策略和合规环节处於劣势,甚至过早引发对方的警觉。 此外,香港资本可自由流动,能够迅速调配美元、德国马克、英镑等货幣进行交易,不受外匯管制限制。 而同期的华夏外匯储备极为有限,国家实行严格的外匯管控。 若要动用数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的外匯进行海外併购,需经过极高层面的审批,程序复杂冗长,且与当时国家急需进口设备、技术的整体外匯使用需求存在竞爭。 民间资本则更为薄弱,根本无力承担此类规模的收购。 即便技术上可以转让,欧洲方面也往往怀疑,华夏是否具备相应的工业基础、人才储备和质量管控能力来实现產业化? 这种疑虑可能导致卖方拒绝出售,或藉此抬高报价。 与此同时,欧洲各国政府及產业界对来自华夏政府的收购保持高度警惕,担忧技术流失和未来可能出现的战略竞爭。 许多涉及敏感技术的交易,在政府审查阶段便可能被直接否决。 加之西方媒体会大肆渲染华夏偷技术,进一步为交易带来巨大的舆论压力与政治阻力。 张舒的整个布局,其精髓在於对香江独特歷史地位的极限运用。 在前端收购环节,他藉助的是香江资本的国际身份。 这个层面具有让收购方,在法律与政治光谱上被视为中立的市场化,而非可能引发警惕的红色资本。 这使他能以相对友好的商业面貌,快速完成对欧洲关键技术资產的摘桃。 在后端落地环节,他调转身份,利用的是香港同胞与內地的纽带及政策亲和力。 通过林家作为桥樑,再结合张舒自身的內地资源。 这些被收购的技术能够相对平滑、无摩擦地引入,並迅速获得本土的政策扶持与市场接纳,实现高效產业化。 简而言之,这是一场身份套利。 在1997年香江回归前的最后几年,充分利用其既属於西方世界、又即將回归祖国的短暂而特殊的“双重属性”,完成一次技术转移。 要是等到回归之后,直接使用內地资本,起步就將面临数倍的政治阻力和信任成本。 其难度,將是几何级数的增长。 因此,对张舒而言,林家不仅仅是一个合作伙伴,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战略工具。 他们的价值,远不止5000万美金,而在於他们身上那层在特定歷史的“香港壳”。 这层外壳,是通行证,也是润滑剂。 与此同时.... 南方某沿海工业区码头,数千名技术人员已完成集结和初步编组。 海风中,霍家船队的轮廓已经渐渐浮现。 这时,几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码头区域,车门打开,霍震霆在一行人的陪同下快步走来。 他身著便装,神情却精明干练,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人群中为首的马卫国。 “马总,久仰。” 霍震霆主动伸出手,“我是霍震霆。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对接一下人员和舱位安排。船队已经就位,补给完毕,隨时可以起锚。” 马卫国用力握住对方的手,他能感受到这只手的主人行事果断的风格。 “霍先生,辛苦您亲自安排。我方人员共分三类:验货专家组、技术支持工程师团队,以及隨船保障组。这是名单和分组舱位需求,请您过目。” 霍震霆接过文件快速瀏览,同时示意身旁的助手展开船舶平面图。 “新平號作为指挥船,搭载核心专家组和通信中心;安泰、永丰两艘重吊船,除了设备舱,也安排了技术人员舱室;其余散货船主要装载货物,各配少量保障人员。 另外,所有船员均已替换为我们最可靠的班底。 请马总传达下去,航行期间,一切行动听船上统一指挥,尤其是安全纪律。” “明白!” 马卫国郑重点头,“出发前,我们会做最终动员。技术上的事交给我们,海上的事,就全权拜託霍先生了。” 霍震霆看了眼腕錶,心中估算著航程。 “马总放心,这条航线我们已经打点妥当。 从香江出发,经南海、穿马六甲,过印度洋进入红海,再通过苏伊士运河抵达地中海,最终到达黑海的敖德萨。 全程大约需要25到28天,具体还要看天气和海况。” 他稍作停顿,语气认真起来。 “运输方面交给我没问题。但货到之后,验货、核对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我想確认一下,这次技术方面的总负责人是哪位? 航行期间和抵达后,我需要能隨时找到能做主的人。” 马卫国一听,笑著抬手指了指自己。 “哈哈,霍先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有什么问题,您直接找我就行。” “您?” 霍震霆微微一怔,目光再次落在马卫国脸上。 这位老同志两鬢斑白,面容刻满风霜,看上去至少已年过六十。 如此漫长的远航,加上抵达后高强度的技术对接,让一位老人担任总负责人,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马卫国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 他望向远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庞大船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霍先生,不瞒您说,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在最后还能为祖国接回这样的重器,別说漂洋过海,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值了。” 他转过头,目光与霍震霆相对,眼中不见老年人的浑浊,只有一团灼热的光。 “人这一辈子,总得干成一两件能让自个儿挺直腰杆、老了还能跟子孙说道的事。我思前想后,这辈子恐怕就是眼前这一桩了。” 他略一拱手,姿態坦然。 “海上顛簸,事务繁杂,还望霍先生不要嫌我这个老头子腿脚慢、话囉嗦。” 海风拂过,吹起马卫国花白的头髮。 霍震霆望著这位主动请缨的老人,心中的疑虑化作敬意。 他郑重地伸出手:“这一路,咱们同舟共济。” 两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第626章 质押 张舒再次踏入滙丰银行。 拿下新丽集团51%的控股权,是一场教科书级的胜利,却也锁死了他庞大的资本。 此刻,他手中真正能够自由调动的流动资金,仅剩下 8.7亿港幣。 这笔钱看似不少,但相比於等会儿要花出去的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想要更多资金,一是从信诚科技继续抽血,但此时的信诚科技已被他抽走大量现金流,用於收购c-cube公司。 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张舒不会为了短期输血再去糟蹋它,他需要给它时间“养养伤”,等待它未来更强劲的回报。 二是从內地设法换匯调拨。 他现在有很多华夏幣,多到花的速度快赶不上赚的速度了。 但按照现有的外匯环境,他並不想去放华夏的血,这与他的初衷不符。 尤其是隨著盐瀆v1000vcd的爆火,连带c-cube的估值也跟著一路水涨船高。 从最初的收购价1.2亿美金,如今的c-cube的估值已飆升到1.75亿美金,这无疑是一笔漂亮的財务投资。 但这笔浮盈却让张舒有些哭笑不得。 盐市科技集团购买c-cube晶片,走的是国內帐户,支付的是华夏幣。 加上信诚汽车向军方出售“龙驤”越野车所获得的华夏幣,以及畅行和云雀在国內市场的收割,海量的华夏幣不断涌进了他的国內帐户。 钱很多,但幣种不对。 要是像后世那样,能自由兑换外匯该多好…… 张舒揉了揉眉心,他坐拥横跨两岸的资產,却被困在货幣的笼子里,一边是嗷嗷待哺的美元,一边是花不出去的华夏幣盈余。 到最后,他还是绕不开要抵押新丽集团的股份。 这是他手中目前最值钱、流动性最好、也最容易进行跨境抵押融资的资產。 更主要的是,用別人的东西,总归不心疼。 葛賚早已在办公室等候。 他在心里暗暗琢磨,这位刚刚完成一场惊天收购的年轻董事长,再度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葛总,你好,又来叨扰了。” “张董哪里的话!” 葛賚立刻起身相迎,“我倒是巴不得,天天都有您这样的大客户来打扰我。” 这话並非全然客套。 隨著张舒成功做空並最终控股新丽集团,作为主要合作银行与清算通道的滙丰,不仅在手续费和利息上赚得盆满钵满。 更藉此向市场展示了其处理复杂资本运作的卓越能力,无形价值远超帐面收益。 两人落座,茶香裊裊。 葛賚没有急於发问,只是耐心等待著。 张舒也没有绕弯子,他將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葛賚。 “葛总,我想用我名下新丽集团51%的股权,做一笔质押贷款。” 葛賚眼神微动,要抵押? 这傢伙,又盯上哪家了? 不论是以雷霆手段做残大和证券,还是强势入驻、一举夺取新丽集团控股权,张舒扮演的,正是一个標准意义上野蛮人的形象。 无视现有的管理层与董事会意志,以资本为武器,直接击穿防御,完成征服。 不得不说,香江人起外號还是有一手的。 野蛮人,通常来形容在敌意收购中,那些绕过公司管理层、直接向股东发起衝锋的外部资本。 他们被视为现有秩序与公司文化的破坏者,不理会长期战略,眼中只有財务目標与控制权。 目標公司往往视他们为粗鲁的入侵者,认为其动机短视,只为掠夺短期利益。 张舒本人自然也看到这个评价了,不过他对这个外號一点不反感。 野蛮人好啊! 不用遵守什么规矩,想要媳妇了,敲晕一个就可以直接拎回家,岂不快哉?! 葛賚收敛心神,將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股权质押文件上。 无论外界冠以何名,在他面前的,始终是一位眼光、魄力与执行力都是最顶级的大客户。 他微微一笑,“张董这次又看中了什么好项目?若有合適的机会,不妨也带我赚点养老金?” 张舒闻言哈哈大笑,摆手道:“葛总说笑了!这次倒不是什么快钱项目,是想扎扎实实投些实业,布局產业链。 三五年內,怕是只见投入,不见高回报。 等日后有更好的机会,咱们俩一定好好研究,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见他无意透露更多,葛賚也不勉强。 他顺势拿起文件,看似认真地翻阅起来,其实这更多是走个形式。 真要说起来,这份股权质押协议文本,本就是滙丰的法律团队草擬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质押物(新丽集团51%股权)、当前参考股价、估值模型、以及初步的贷款成数建议。 滙丰內部的评估报告早已在他脑中,此刻不过是最后確认流程。 “条件很清晰。” 葛賚合上文件,他把决定权交还给张舒。 “以新丽目前的股价和控股权溢价,滙丰可以提供最高市值65%的质押贷款额度,利率按最优惠的hibor加80个基点。不知道张董需要动用多少额度?” 张舒突然问了一个让葛賚险些没绷住的问题。 “对了,今天新丽的股价,到多少了?” 你来办理自己核心资產的股权质押,连股价都不知道? 葛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今天新丽的收盘价是6.8港元每股。” 他顿了顿,补充道:“自发布会后,股价走势很稳。” 张舒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葛总,帮我全部质押了吧。看看能换出多少弹药来?” 葛賚饶是见惯风浪,也被这举重若轻的全部质押给震了一下。 这可是刚到手的控股权啊! 他迅速心算:51%股权,按总股本15亿股计,张舒持股7.65亿股。每股6.8港元,总市值约52亿港元。 按65%的质押率,可贷金额…… “如果全部质押,按现行股价和风控模型,最高可为您提供约33.8亿港元的贷款额度。” 他说完,看向张舒,等待確认。 第627章 差点意思! 张舒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感觉差点意思啊!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以我的信用,就只能按65%质押?滙丰是不是太小气了点?” 葛賚一听,心里顿时哭笑不得,这位爷,一看就是从来没为贷款发过愁的主。 哪有人嫌几十亿港幣的贷款额度小气的? 但这恰恰说明了张舒是何等优质的客户,他平时根本不依赖银行融资,唯有当他的野心远超帐面现金时,才会主动开口。 对滙丰而言,这简直是千载难逢,捕获顶级客户资金需求的机会。 “张董,您这可是冤枉我们了。” 葛賚苦笑一声,隨即解释起来,“65%的质押率,已经是基於您控股权价值给出的最优条件。 通常,对於股权集中度如此高的单一大股东,银行出於流动性风险和股价波动考虑,质押率往往控制在50%左右。” 他翻开內部风险评估摘要,指向几个条款。 “您看,我们已充分考虑了您作为实际控制人的溢价,以及信诚集团的整体实力作为隱性背书。若是其他投资者,同样的股权,恐怕连60%都拿不到。” 他合上文件,语气诚恳。 “滙丰绝对重视与您的合作。这65%,已经是风控委员会在安全与服务客户之间,能为您爭取到的极限了。” 张舒听著,神色未变,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质押出来33.8亿港幣,加上帐上剩余的8.7亿,能动用的资金总额42.5亿港幣,折合美金约5.4亿。 这笔钱看著庞大,但扣除必须支付的,苏联那边4.2亿美元和与林家合资的5000万美元,实际能自由支配的,只剩下约7000万美元。 確实……差点意思! 他略一沉吟,“这样吧葛总。我也不管你们行里的极限是多少,就按最高70%的质押率给我操作,全部质押。看看能换出多少弹药来? 混到现在,我连架私人飞机都还没置办呢。以我现在的身家,说出去是不是有点没面子?您说是吧!” 葛賚抬眼看了看他,一时也分不清这话里有几分是真想买飞机,几分是藉口。 不过贷款买飞机的,倒是真不多见。 70%…… 他在心里重新计算,51%的股权市值52亿港幣,70%的质押率,就是36.4亿港元。 葛賚沉吟片刻,语气慎重。 “张董,这个比例很高。风控委员会可能会要求增加补充条款,比如设置更严格的股价警戒线和平仓线,或者要求定期披露资金用途。” 他看向张舒,话里的提醒很明確。 如此高的槓桿,意味著股价一旦出现大幅回调,將立刻面临追加巨额保证金或被强制平仓的风险,届时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洒洒水啦!葛总,不要怀疑我的实力和还款能力。补充条款按你们的程序走,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確保流程畅通、到帐迅速!!” 张舒的语气平静至极,显然早已权衡过所有风险,並且对资金的紧迫性和未来的盈利路径有著绝对的把握。 葛賚与他对视两秒,便不再多言。 他拿起钢笔,在材料上做了批註。 “这笔资金,我会亲自推动,协调风控与信贷委员会,爭取在一个礼拜內完成全部审批,资金同步到位。” 张舒一路哼著小曲,坐杨昌平的车回到了丽晶酒店。 搞定了资金的问题,他心情著实不错,就连窗外湿闷的天气都顺眼了几分。 车子刚在酒店门前停稳,他透过车窗看到大堂门口有三个人影在来回踱步。苟子强领著两个身材高大的东欧面孔,正一副拉屎找不到厕所的著急样子。 张舒刚推门下车,苟子强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 “舒哥!你可算回来了!” 说罢,他赶紧回头朝那两个二毛子用力招手,“过来!快过来!这位就是大老板,你们叫张董就行!” 两个老外闻言,立刻绷直了身体,快步走上前来。 “舒哥,我给你介绍一下!” 苟子强侧过身,指著身旁两位身形高大的东欧人。 “这位是安德瑞,这位是塔拉斯。他们在乌克兰那边,有了不小的收穫,特意飞回来跟您匯报一下最新情况。” 安德瑞和塔拉斯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上前半步。 两人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终於见到幕后的大老板了。 他们有些笨拙地微微鞠躬,用极其蹩脚、带著浓重口音的粤语磕磕巴巴地问好。 “张董……雷侯……雷侯……” 张舒一听有了不小的收穫,看向两位二毛子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不少。 他脸上露出笑容,上前用力拍了拍两人的手臂。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走,別在这儿站著了,进屋慢慢说!” 回到丽晶酒店套房。 张舒亲自为几人各泡了一杯清茶。 “来,先喝口茶,定定神。” 他將茶杯轻轻推到安德瑞和塔拉斯面前,“想必二位千里迢迢赶回来,一定是给我带来了值得期待的消息。” 安德瑞与塔拉斯对视一眼,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杯。 “是的,张董。” 安德瑞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我们按照苟总的指示,在尼古拉耶夫进行了多轮、多层次的接触和试探。通过內部渠道证实,黑海造船厂的內部,正因严重的资金炼问题產生深刻分歧。 其中一部分高层,对於继续维持瓦良格號目前的封存状態已感到难以为继。他们私下透露出强烈的意向,希望能处理掉这个庞然大物。” 塔拉斯紧接著补充,阐述难点。 “但事情有些复杂。厂內仍有势力强大的保守派,他们坚决反对出售或转移,其核心意图是推动这艘船走向彻底解体。 在实际接触中,对方的姿態非常摇摆。 他们既渴望获得一笔巨额资金,来缓解迫在眉睫的財政危机,又极度恐惧承担国有资產流失的沉重政治罪名。 此外,我们之前的怀疑得到了印证,有其他不明背景的势力,也在关注著船厂的动向。” 最后,塔拉斯做出总结。 “张董,综合来看,机会窗口已经出现,但通道依然狭窄。” 第628章 巴比奇 张舒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两个老毛子,云山雾罩地说了半天,听起来头头是道,可细细一品,全他妈的是废话。 他不知道苏联现在正处在窗口期?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那艘船? 他甚至比谁都清楚,红色帝国具体分崩离析的具体时间。 这些笼统的、似是而非的消息,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峻。手指关节在实木桌面上重重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房间內略显压抑的敘述。 “你们俩,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钱花了,关係动了,就给我带回来这么点东西?” 他的目光在安德瑞和塔拉斯脸上缓缓扫过,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我要的不是可能、大概、听说。我要的是名字,是具体到哪个办公室、哪张桌子后面坐著的人,確切地想要什么,又到底在怕什么。 我要知道如何把这些东西弄回来,而不是你们来告诉我,这东西很难弄!” 张舒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德瑞和塔拉斯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包括一旁的苟子强也僵住了,大气不敢出。 丽晶酒店奢华的套房內,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舒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个呆若木鸡的东欧人,停顿了几秒。 然后,再次开口:“如果你们无法提供任何具有实际价值的信息,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关係,就到此为止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无关紧要的苍蝇。 “没什么別的事,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昂贵的西装上,补充了一句:“记得把这段时间花费的公司款项,一分不少地补回来。” “补……补回来?”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让安德瑞和塔拉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面如死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钱要么是被他们瀟洒完了,要么就是进了各路关係的口袋里,怎么可能还得上? 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太安逸了。 每次苟子强催促,他们只需从情报网里抠出一点零碎边角料,就能轻易换来下一笔丰厚资金。 一份情报反覆卖,坐享其成,花天酒地……这种无本万利的日子,简直美妙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而现在,梦碎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可以隨意糊弄的苟子强,而是真正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幕后老板。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无用弃子最彻底的冷酷无情。 张舒不再看他们,只隨意摆了摆手,对身旁的杨昌平吩咐道: “他们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什么时候安排他们的家人回国。要是还不上,他们的家人,就留在该留的地方,做工抵债吧。” 杨昌平面无表情地上前半步,对瘫软在地的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德瑞几乎是嘶吼出声,和塔拉斯一起跪在地上向前挪动。 “boss!求您了,再给一次机会!就一次!我发誓,一定能拿到您要的东西!” 张舒已经转过身,显然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眼见最后的希望即將破灭,安德瑞猛地用膝盖向前蹭了几步。 “十分钟!boss,给我十分钟!让我打一个电话!我……我前段时间已经搭上了瓦列里·巴比奇先生的关係!我有把握能说服他跟我们见面!” 他终於挤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张舒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驀地顿住。 瓦列里·巴比奇! 这位可是真正的传奇,是苏联航母工业活著的大脑。这个时间点,巴比奇应该正担任黑海造船厂办公室主任。 此人的一生,几乎就是苏联航母发展史的缩影。 从“基辅”级到“库兹涅佐夫”级,再到核动力巨舰“乌里扬诺夫斯克”號,几乎每一型苏联航母上都有他的影子。 从舰体结构、飞行甲板布局、舰岛设计乃至滑跃起飞系统……这些技术,都离不开他的参与。 他的职业生涯,完整见证了苏联海军如何从搭载直升机的“载机巡洋舰”,一步步迈向拥有大型滑跃甲板航母。 而他本人,正是这段技术演进史最核心的推动者与见证人。 张舒缓缓转过身,刚才的冰冷与不耐已然收敛。 他重新打量起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安德瑞。 如果真能搭上巴比奇这条线,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搞不到航空母舰本身,仅仅是瓦列里·巴比奇这个人,他所掌握的设计图纸、核心参数与技术经验,其价值就无可估量。 “你是怎么搭上巴比奇的?” 安德瑞浑身一颤,知道隱瞒已无意义,只得硬著头皮,一五一十交代了始末。 原来,前段时间他將苟子强拨付的大笔活动经费,几乎全砸在了一位乌克兰姑娘身上。这位让他神魂顛倒的姑娘,正是瓦列里·巴比奇的独生爱女。 安德瑞凭藉尚算英俊的相貌和挥金如土的做派,很快贏得了女孩的欢心。 进而借著这层关係,顺理成章地接触到了这位总设计师。 也正因如此,他才生出了別的心思。 想把关係握在自己手里,作为长久的摇钱树和护身符,只需拿些无关痛痒的情报上交上去就行。 他幻想著,以后能在未来岳父的荫庇和张舒的资金支持下,两头获利,过上人財两得的逍遥日子。 可现在,张舒要斩断他的根基,骑墙骑不下去了。 失去张舒的支持,他不仅会被立刻被打回原形,一贫如洗。就连看似唾手可得的爱情和前途,也会瞬间化为泡影。 听完全套故事,最生气的当属苟子强了,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无数次在舒哥面前为这两人说项,拍著胸脯保证他们正在全力突破,甚至硬著头皮申请一笔又一笔经费。 结果钱被这孙子拿去討好女人了?! “我操你大爷的!!” 苟子强再也压不住火,猛地衝上去,照著安德瑞的肋侧就是狠狠一脚! “这就是你说的办正事?你他妈拿老子的信任、拿公司的钱去泡妞?!操你妈逼的!!” 他越说越怒,双眼通红地瞪著蜷缩在地的安德瑞,那样子恨不得当场把他撕了。 第629章 不值,也不该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张舒抬手,止住了还想上前发作的苟子强。 他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安德瑞。 “去打电话吧。只要事情能办成,我不介意把你吹出去的牛逼变成现实。 到时候,你想做富翁,还是想做巴比奇家的女婿,隨你挑选。你应该清楚,我有这个实力。” 安德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明白!boss,我都明白!” “当然,如果搞不定巴比奇。后果,你自己寻思.....” “明白!明白!!” 安德瑞连滚带爬地扑到房间角落的电话旁,手忙脚乱地抓起听筒。 塔拉斯也慌忙起身凑过去,两人脑袋几乎抵在一起,急速地低声交换著想法,梳理著最能打动对方的说辞。 此时此刻,他们俩的命运死死捆在了一处,这事若不成,他们一起完蛋。 一旁的苟子强低下头,两步跨到张舒面前,他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舒哥,对不起!” 他声音发哽,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远不及心里的羞愧。 “我……我太蠢了!居然让这俩孙子耍得团团转,耽误了你这么久,还差点坏了大事!” 张舒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 苟子强没敢坐实,只挨著沙发边缘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自己竟成了整个计划里最蠢的那一环。 张舒没立刻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对著电话满头大汗、竭力组织语言的安德瑞身上。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安德瑞急促的低诉声。 片刻,张舒转回视线,落在苟子强身上。 “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苟子强低下头,“我太愚蠢,太轻信他们了,被他们用零碎的情报糊弄……” “不止。” 张舒打断他,“你错在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保护伞,而不是监督者。你急著在我面前证明你的人有用,你感情用事,这些都是商场大忌。”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苟子强最心虚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更深的低下头:“舒哥,我认罚。怎么处置,我都认。” “这些都是后话。” 张舒叩了叩桌面,话里却透出一股狠厉。 “现在,你给我牢牢记住。从这一刻起,那两个人,连同他们掌握的任何渠道、任何关係,都不再是他们的,而是公司的。听懂了吗?” 苟子强浑身一震,这是要彻底接管安德瑞和塔拉斯的所有个人意志,將他们变成纯粹的执行工具。 “听懂了!舒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好好安排他们的……” 他话没说完,二毛子那边似乎结束了通话。 安德瑞快步走回来,对著张舒躬身道:“boss,巴比奇先生同意见面了。” 张舒眼皮微微一抬,言简意賅。 “时间,地点?” “明晚八点,在尼古拉耶夫市,他女儿开的一家私人餐厅。”安德瑞快速答道,又小心地补充:“他说,只谈技术交流与船舶工程领域的合作可能性。” 张舒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只谈技术交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 少特么扯犊子了! 这时,苟子强忽然开口:“舒哥,这次让我过去吧。那边局势一天比一天乱,太不安全了。” 张舒抬眼看了看他,“让你去?你能跟巴比奇谈明白?” 苟子强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眼神却异常坚定。 “別小瞧人,千万別拿我当赵三强啊!我是一个有梦想的人,这些天我私下里没少研究那边的局势、船厂的资料。” 张舒皱眉思考,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这种事情,要是不能面对面谈,根本无法说的清楚。 苟子强看出他的犹豫,语气更加恳切。 “舒哥,你这么想,如果我去乌克兰,万一真出什么意外,凭你在外面的手腕和人脉,总有办法周旋,有路可走。 可要是你亲自过去,万一遇到麻烦,我在国內连该找谁、该怎么使劲都不知道。外面没人策应,那才是真的进退两难。” 见张舒神色微动,苟子强继续补充道: “至於谈判本身,你可以把所有要点、说辞,甚至话术节奏都提前教给我。 谈判这种事,说到底关键不在谁说,而在对方心里有没有那点意思。 他要是真有合作的意愿,就算我嘴笨点儿,这事也能推下去;要是对方铁了心不干,任谁去说也是白费力气。” 他站直了些,眼神毫不躲闪。 “为了那点儿不確定的机会,让你亲自去冒这么大风险,我觉得不值,也不该。” 说完,苟子强就静静站在原地,等张舒开口。 张舒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玻璃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表情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你刚才说,你学了不少东西。” 张舒忽然开口,依旧没有回头,“那我问你,如果巴比奇在见面的时候,坚持只谈技术交流,避而不谈任何实质性的资產处置,你会怎么做?” 苟子强精神一振,呼吸微紧,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张舒要的不是標准答案,而是他的临场思路。 “如果是这样,我会以远东潜在客户的身份,先问一个问题: 假如类似瓦良格这样的半成品,需要在其他港口完成后续建造,最大的技术障碍和改装关键有哪些?周期和预算大致如何。 这样做,首先是投其所好。 让他进入自己最熟悉的专业领域,建立初步的信任和谈话氛围。技术是他的主场,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最容易放鬆戒备。 其次,也能顺带摸清他本人对完成这艘船的真实態度。 只要他愿意开口分析,话题就能自然地从能不能做,过渡到谁来做』需要什么条件来做。 一旦落到具体条件上,资產处置的问题,就有了切入的缝隙。” 张舒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看来最近真学了不少东西。行,就这么说。” 苟子强胸膛一挺:“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成!” 张舒走回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怎么说、怎么应变,今晚我们再详细过一遍。” 第630章 独当一面 当晚九点,一架飞往东欧的航班准时从启德机场滑入夜空。 张舒亲自將苟子强和安德瑞送到了机场。 贵宾通道口,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苟子强用力握了握手,又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安德瑞直到登上飞机,扣好安全带,手心依旧冰凉。 他没法不紧张,那个电话拨出去,就意味著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巴比奇面前,之前那些靠著甜言蜜语和挥金如土维持的准女婿幻象,此刻已然破灭。 他摸不清那位总设计师,在接到这样一个明显带有特殊目的的邀约后,会如何看待自己。 此刻,他只能在心里反覆祈祷,希望巴比奇先生是一位足够大度、或者至少……是足够理智、能看到长远利益的人。 与安德瑞的忐忑截然不同,苟子强靠坐在舷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隱隱燃烧著一股火焰。 这一刻,他等待了很久,也为之准备了很久。 风险固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將直面挑战的亢奋。 自己终於独当一面了!!! 飞机穿透云层,向著那片正在歷史漩涡中剧烈变化的土地飞去。 次日清晨..... 新丽集团大厦楼下早已围满了各路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屏息期待著,期待一场控股权易主后必然上演的衝突。 原主人的悲愤抗拒,新主人的强势接管,他们太希望,林家能与信诚真刀真枪的干一仗了。 哪怕是相互喷喷口水,明天报纸的头条也有了啊! 然而,让所有记者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以林欣为首的林家人,竟早早等候在大堂。 当以赵海棠为代表的信诚团队抵达时,林欣率先迎了上去,脸上掛著笑容,握手有力,寒暄自然。身后的林家眾人,也全然不见悲愤或阴鬱,甚至隱隱有一丝期待。 两方人马在一片客气融洽的气氛中,走进新丽集团。记者们甚至捕捉到林欣侧身对赵海棠说著什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现场一片诡异的寂静,记者们面面相覷。 林家三代基业化作泡影,如今仇人上门,非但不反抗,反而像迎接老朋友一样欢天喜地? 这完全不符合商界斗爭的剧本,更不符合人性常理! 短暂的错愕后,一股寒意爬上许多人的脊背。他们意识到,比公开衝突更可怕的,是这种无声的掌控。 张舒不仅拿走了林家的公司,甚至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整个林家心甘情愿地配合交接,谈笑风生。 这种对人心和局面的驾驭能力,远比资本的力量更令人心惊。 记者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叫张舒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发布会照常召开,出乎所有人意料,主持人竟是林欣。 他站在台上,面对台下神色各异的记者,脸上从容,仿佛今天不是家族企业易主的日子。 林欣声音洪亮,开场白没有一丝阴霾。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新丽的股东和关心我们的市民,大家上午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新丽集团重获新生、重新焕发活力的好日子!” 他微微侧身,示意一旁的信诚集团代表赵海棠。 “因为从今天起,新丽將迎来一位实力雄厚、资金无比充沛的大股东,信诚集团!这为新丽注入了最急需的强心剂,也为所有股东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目光扫过台下。 “请各位新丽的投资者放心,在信诚集团强大的资金和资源支持下,新丽目前形势一片大好! 我已经与张舒董事长达成高度共识,新丽將继续深耕主业,加大力度推进现有优质楼盘的开发与销售,確保公司基本盘稳固,业绩持续增长。” 最后,他抬手示意。 “现在进入提问环节。请各位记者朋友遵守秩序,每人仅限一个问题。” 台下一片寂静,许多记者还沉浸在林欣欢天喜地的表態所带来的衝击中。 这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剧本。 没有悲情,没有对抗,有的只有乐观和对新主人的推崇。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一只手臂率先举起。 “林先生!信诚集团持股已超过51%,这意味著林家彻底丧失了控制权。您刚才的发言听起来却像是心甘情愿、甚至非常欢迎这次易主。 请问这是您的真实態度,还是出於某种压力下的表演?您如何向家族三代人交代?” 问题直白,近乎挑衅,全场目光聚焦於林欣。 林欣面色不变,甚至笑了笑。 “这位朋友的问题很直接。首先,我以及我的家族成员此刻全都坐在这里,態度当然是真实且一致的。 商场如江河,有潮起必有潮落,股权变动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 与其纠结於失去,不如著眼於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得到了一个实力远超以往的强大伙伴,为新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和资金保障。 至於向家族交代…… 我相信,任何一位负责任的家族掌舵人,首要任务都是为家族寻找最好、最安全的未来出路,而不是固执地守著名分。 与信诚合作,正是我作为现任家主,为林家选择的、最具前景的那条路。时间会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確性。” 这个回答既避开了控制权易手这一敏感的雷区,又將易主包装成引入强大伙伴,姿態柔软却立场坚定。 《东方日报》的记者立刻跟进,目標转向赵海棠。 “赵总!信诚集团控股后,除了林先生提到的继续开发地產,是否会进行大规模裁员、业务重组,甚至注入汽车等非地產业务?新丽的新究竟会新在哪里?” 赵海棠接过话筒,语气平稳。 “信诚入股后,新丽的核心管理层和业务团队將保持稳定,我们相信原有团队的专业能力。 短期內没有裁员计划,相反,隨著新项目推进,我们预计还会增加招聘。 关於业务,『新』首先体现在资金新、资源新、发展模式新。 我们將依託信诚的资本,帮助新丽在巩固地產开发优势的同时,探索商业运营升级、物业服务和相关產业链延伸。 至於汽车业务,与新丽地產板块是並行的兄弟公司,目前没有交叉注入的计划。 我们的目標很明確:让专业的人,专注地做好专业的事。” 赵海棠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內部员工,又避免市场对瞎折腾的担忧。 第631章 安美生物科技 《明报》记者的问题更富深意了许多,他看向林欣。 “林先生,眾所周知,张舒先生是通过一场激烈甚至残酷的收购战获得控股权的。 您刚才提到最具前景的路,这是否意味著,您承认林家过去的发展路径已经走不通,所以才需要这样一位『野蛮人』来打破局面?”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几乎是在逼林欣否定家族的过去。 林欣沉默了两秒,全场鸦雀无声。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全场:“我承认,新丽集团在前一阶段的发展中,遇到了资金和模式的瓶颈。市场在变化,任何企业都需要与时俱进。 张生和他代表的资本力量,展现出了超越常规的视野、魄力和资源整合能力。这种能力,恰恰是打破瓶颈、开创新局所需要的。” 他巧妙地將野蛮人的標籤,转为打破瓶颈的开创力量,既未全盘否定过去,又高度肯定了现在的选择。 “所以,不是过去的路径全错,而是时代需要新的引擎。我们选择了信诚,就是选择了这个时代最强劲的引擎之一。” 回答完毕,林欣见台下记者的提问愈发尖锐,且开始偏离发布会主题,便不再给他们更多机会。 他抬手示意,面带微笑地说了声谢谢,隨即与赵海棠及双方团队,在一片闪烁的镁光灯中离场。 回到新丽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林欣亲手为赵海棠沏了杯茶。 “赵总,请。”林欣將茶杯推过去。 “根据张生的布局,新丽集团这边,基调已定,就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延续现有的优势。这方面,我完全赞同,也没有异议。 我们接下来的重心,是放在新的医药公司上面。不知赵总对这一块,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规划?” 林欣已经从张舒那里得到明確示意,他未来的搭档,就是眼前这位。 林家已將家族的未来,押注在这家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医药科技公司上,其重视程度甚至已经超越了经营多年的新丽集团。 在他们看来,新丽如今只需守成、分红。 而新的医药公司,安美生物科技,才是决定林家能否真正跃升、触摸到那第五家族门槛的关键。 他需要知道,这位被张舒委以重任的搭档,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 赵海棠心中清楚,若论商场实战经验、人脉底蕴以及对香江商业规则的熟悉,自己远不如浸淫此道数十年的林欣。 但她却握有一张王牌,张舒! 无论局面发展到何种地步,张舒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会为她的决策和行动兜底。 这种近乎绝对的信任与支持,给了她,面对林欣这样老牌豪门掌舵人时的底气和从容。 若非如此,仅凭她过去的身份和资歷,单独面对林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即便如今林家式微,心理上难免还是会有些发怵。 毕竟,层次的差距、气场的沉淀、乃至言谈举止间的那种歷经,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修炼或者偽装出来的。 然而此刻,她代表的是张舒的意志,是信诚集团在新战略方向上的触角。 这个身份,足以让她平等地、甚至略带主导地,与林欣坐在同一张谈判桌前。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藉此平復心绪,也组织语言。 赵海棠在羊城独自闯荡多年,深諳与人相处之道,尤其是面对林欣这样的合作者。她没有因背后的靠山而显出半分倨傲,反而先將自己的姿態摆的很低。 “林先生,您是前辈,经验远比我丰富。在大的战略方向上,我们自然严格按照张董制定的来推进,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具体落地实施、团队管理、本地资源整合这些方面,则需要仰仗您的经验和手腕。您来主导安排,我和信诚的团队,將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支持。 至於財务方面,我建议双方共同执掌、联签共管的模式。 这样既能確保资金高效合规地用於既定战略,也能让彼此都放心。” 赵海棠的方案很清晰,执行权归林欣,她配合,財务监督权双方共享。 这既尊重了林欣的能力和地盘,確保了执行效率,又通过財务联签牢牢掌控公司的方向与节奏,杜绝任何资金挪用的风险。 听到这个务实,且充分尊重他的合作方案,林欣心中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合作伙伴,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在他从商多年的经验里,合作伙伴能力不足並不要紧,可以慢慢培养或者通过团队弥补。 最怕的是那种能力有限,却偏偏主意极大、自视甚高的角色,那合作起来才真是灾难。 赵海棠显然不是后者。 她对自己的定位清晰,懂得在坚持原则的同时,大方的將舞台让出来。 这种知进退、明权责的態度,是高效合作的基础。 投桃报李,林欣自然也展现出相应的气度与诚意。 “赵总太客气了。既然张生和您如此信任,將执行重任託付给我林家,我林欣必定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好。”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一个超规格的尊重与承诺。 “这样,安美生物科技的具体筹备和前期团队搭建,由我亲自牵头。所有重要决策和进度,我都会第一时间与您沟通商议。 在公司正式运作前,您隨时可以参与任何环节,提出您的看法。我们希望打造的,是一个真正坦诚互信、目標一致的团队。” 林欣的这番话,等於正式承认赵海棠在项目中的地位与话语权,並非仅仅將她视为一个象徵性的代表。 他將她拉入决策圈,並预留充分的参与空间。 对於赵海棠而言,这无疑是林欣释放出的最大善意和合作诚意。 第632章 为什么,要骗我? 苟子强和安德瑞在次日中午,风尘僕僕地抵达了乌克兰尼古拉耶夫市。 两人顾不上休整,安德瑞便领著苟子强,径直朝著巴比奇女儿经营的那家小餐馆赶去。 他们必须提前到达,既是为了確保与巴比奇的会面万无一失,也是为了给安德瑞留出一点私人时间。 让他能像往常一样,与那位餐馆老板娘、巴比奇的女儿敘敘旧,联络联络感情。 没什么事情,不是来上一发,不能解决的,要还是不行,就来两发。 苟子强坐在车里,將目光投向窗外。 1991年8月的尼古拉耶夫,將帝国黄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这个外来者眼前。 街道宽阔,却空旷少人。偶有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身影在巨大的建筑背景下显得渺小。 苏式风格的楼宇灰暗陈旧,街角处,依稀可见排队的人群,他们默默等待著,脸上没有期待,只有被漫长等待磨钝了的茫然与疲惫。 苟子强没读过什么经济学著作,但他有一种来自市井的本能直觉。 这不是单纯的萧条,而是一种旧秩序正在死去、新秩序尚未诞生的漫长僵持。 忠诚与信仰在消解,而未来,一片浓雾。 衰败的,不仅仅是物质,更是精神与方向的全面迷失。 安德瑞顺著他的目光也瞥向窗外,沉默了几秒,“这里曾经是黑海造船厂的荣耀之地……” 苟子强听著安德瑞的低语,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看著。 车子很快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家餐馆门前,这便是巴比奇女儿奥莱娜经营的小餐厅。 在这片被灰败笼罩的街区,这里算是难得的一点生气。 安德瑞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就在脚尖触地的瞬间,他脸上的疲惫已一扫而空,转而换上带著几分夸张欣喜的神情。 变脸之快,让苟子强都暗暗咋舌。 苟子强跟在他身后,打量著这间小店。门面朴素,玻璃窗擦得还算乾净,其他的就没了。 叮—— 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响声。 柜檯后,一个围著素色围裙的女人闻声抬起头。她约莫三十岁上下,有著东欧女性典型的深邃轮廓。 看到安德瑞,她明显愣了一下,手中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德瑞?”她的声音带著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奥莱娜!我亲爱的奥莱娜!”安德瑞立刻张开手臂,用力搂住了她,“我当然要回来!我想念你做的红菜汤,想念你的笑容,每一天都在想念!” 安德瑞很清楚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肉麻的表白是打破隔阂、拉近距离最好的办法。 苟子强静静地站在安德瑞身后半步,顺手將餐馆的门轻轻掩上,给足两人时间。 半小时后.... 两人重新从后厨走了出来。 苟子强不知道在此期间,安德瑞说了些什么,只见奥莱娜原本有些戒备的神色,已然柔和了下来。 “苟总,奥莱娜答应会帮忙。” 苟子强脸上露出笑容,用简单的俄语问候:“斯巴西巴(谢谢)。” 无论过程如何,获得关键人物女儿的善意与协助,这总归是个好兆头。 奥莱娜转身再次走向后厨, “坐吧,这个时间,厨房里还有些汤和麵包。总不能让你们饿著肚子谈事情。” 安德瑞朝苟子强得意地眨了眨眼,应该在说,看,这就是自己人的待遇。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巴比奇·瓦列里。 让苟子强心臟骤然收紧的是,紧隨其后的並非工程师或文员,而是五名身著便装、体格魁梧的男子。 他们周身散发著冷硬的气息,腰间衣物下隆起明显的枪械,更有两人直接將手枪握在手中,枪口虽未抬起,但姿態已经是不言而喻。 餐馆內的气氛瞬间冻结。 “爸爸!” 奥莱娜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她一把推开柜檯隔板,衝到自己父亲面前,声音颤抖:“你这是干什么?他们是谁?你带这些人来我的店里做什么?!” 她张开手臂,似乎想挡住父亲身后的不速之客,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质问。 巴比奇听著女儿连珠炮似的责问,脸上肌肉纹丝不动。 他没有看女儿,只是抬起右手,朝身侧做了个手势。 收到指令,两名持枪男子立刻踏前,一左一右將奥莱娜与巴比奇隔开。 “爸爸!回答我!”奥莱娜被拦住,无法靠近,只能隔著人墙焦急地喊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不能这么对待他们!” 巴比奇终於將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落在了桌边的苟子强和安德瑞身上。他的目光像寒冬的冰刃,缓缓扫过两人的脸庞、衣著、乃至面前吃了一半的餐盘。 他没有回应女儿的呼喊,只是对著安德瑞,吐出了一句俄语: “解释。” 安德瑞的腿瞬间就软了,在被周志强发掘、送到张舒手下办事之前,他就是个乌克兰乡下的普通农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巴……巴比奇先生!” 他双手无意识地摆动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请您一定相信我!我对奥莱娜是真心的!我们是真心相爱!我向上帝发誓,我绝没有其他任何不好的意图!奥莱娜可以作证,我们是正常地交往!” 他语无伦次,把之前用来打掩护的感情牌拼命甩出来。 安德瑞无比庆幸,自己之前確实花了些心思在奥莱娜身上,此刻这番说辞至少听起来不那么空洞。 “是啊,爸爸!” 奥莱娜也急忙隔著人墙喊道:“安德瑞他对我很好!他只是个老实人!您別这样嚇唬他!” 巴比奇对女儿的呼喊置若罔闻,他的眼睛,始终像冰锥一样钉在安德瑞的身上。 就在安德瑞的保证声还在餐馆里颤抖迴响时,巴比奇忽然动了。他从身旁一名手下的手中,接过手枪。 下一秒。 砰——! 枪声在狭窄的餐馆內猛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玻璃橱窗都为之颤动。 第633章 绝不服软 子弹没有射向安德瑞的要害,而是擦著他的右耳飞过。 安德瑞只觉得耳廓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隨即温热的液体便淌了下来,子弹擦破了皮肉,带起一道血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巴比奇举著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枪口依旧对著安德瑞。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枪口微微调整,这次对准了安德瑞的眉心。 “再不回答,下一颗子弹,就会打穿你的脑袋。你,就去死。” 枪口与火辣辣的剧痛,击溃了安德瑞所有的侥倖和偽装。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远大前程,在生死一线面前都成了笑话。 命没了,一切就都没了。 他扑通一声瘫跪在地上,不是因为礼节,纯粹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 “我说!我全都说!巴比奇先生!求您別开枪!” 他声音破碎,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之前的油滑与镇定。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坦白。 “是……是华夏人!一个叫周志强的人先找到我,给了我钱,让我留意黑海造船厂的消息,特別是……特別是关於瓦良格!”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一秒子弹就会飞来。 “后来有一个更厉害的大老板,他们叫他张董,他给了更多的钱,很多很多钱,让我想办法接触能影响决策的官员。 我……我確实去找了几个人,送了些礼物,打探消息……但我发誓,我没有做成任何实质的事情!他们都很警惕!”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拦在外围、脸色惨白的奥莱娜。 “认识奥莱娜,一开始確实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告诉我,您是关键,而接近您的女儿是最好的途径,但我后来……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她。” 他看了一眼巴比奇冰冷的眼神,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这次来,真正的目的,是张董想要瓦良格,想要您掌握的图纸和技术。 他们想让我先取得奥莱娜的信任,再想办法说服您合作。苟先生就是张董派来的代表,来和您谈条件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句谎话都没有!我用我母亲的坟墓发誓!” 安德瑞不断嚎叫,將所有的底牌、所有的过程,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巴比奇面前,也摊开在震惊的奥莱娜和苟子强面前。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子弹洞穿了安德瑞的大腿。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像被砍倒的木头般重重摔在地上,鲜血迅速从裤管渗出。 “叛徒!废物!” 巴比奇的声音依然冰冷,无比厌恶。 他看著在地上因剧痛翻滚,不断哀嚎的安德瑞,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背叛和软弱的极致鄙夷。 安德瑞满脸涕泪,抱著大腿,“我已经说了啊!我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啊!求求你……救我……”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甚至包括刚从巨大震惊中回过神、脸色苍白的奥莱娜,都仿佛没有听到这悽厉的哀鸣。 巴比奇不再看地上那个不堪的背叛者。 他收起枪,转身走向被手下拦著的女儿奥莱娜。 持枪的手下在他靠近时,默然让开。 他走到女儿面前,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掌心轻轻按在女儿的肩头。 “忘了他。” 巴比奇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是个废物,一个为了金钱可以出卖一切、包括利用你感情的废物。他不值得你记住,更不值得你为他难过。” 奥莱娜看著父亲近在咫尺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內患”,巴比奇不再看地上呻吟的安德瑞,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苟子强身上。 “你知道你的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你这是在让我,出卖自己的祖国。” 祖国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重感。 苟子强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 他以前只是个街头混混,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但如此近距离地被真枪指著,被如此冰冷的敌意笼罩,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生理性的恐惧无法避免。 但他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绝不能服软! 他此刻坐在这里,不只是苟子强,更是张舒的代理人,是一个华夏人。 这两重身份,都不允许他在此刻露出一丝一毫的畏缩。 恐惧並非不能战胜! 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不知道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选择面对。 苟子强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迎向巴比奇那双能冻结灵魂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这个尖锐的指控,而是用儘量平稳的声音,说出了他反覆斟酌过的第一句话:“巴比奇先生,我来到这里,並非为了窃取,也不是为了毁灭。” 他的中文,通过旁边一位懂中文的手下快速翻译著。 “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保存,为了让本该属於大海的巨舰,不至於在岸上锈蚀成废铁,让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技术和图纸,不至於被永远遗忘在尘埃里。” 苟子强儘管心跳如鼓,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一个伟大的作品,不应该成为政治崩塌的陪葬品。这,无关出卖,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笑话!” 巴比奇嗤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充满讥讽。 “窃取我们国家的財富、技术和未来,居然还能说得如此天经地义,如此冠冕堂皇?” 他的目光扫过苟子强的脸,又掠过地上血泊中抽搐的安德瑞,微微偏头,对身旁一名手下示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只是这些虚偽的辩词,那么你和这个叛徒就直接跟克格勃去谈吧。我想,他们会对你口中的延续,会更有兴趣。” 克格勃三个字一出,餐馆里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度。 儘管这个庞大的机构正隨著苏联一同动摇,但它的余威,依然足以让任何人骨髓发凉。 第634章 没有技术,全是真心。 狗拉哄人! 苟子强的双腿,从未像此刻这般不受控制地哆嗦过。 一旦被交给克格勃,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仅凭那些传闻中的手段,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必將生不如死。 那些人会把他脑子里的每一点信息,都用尽一切手段撬出来。 到了那时,为了不牵连张舒,不泄露更多的秘密,自行了断,才是他唯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枪口直接对准他更甚。 枪口带来的是瞬间的死亡威胁,而克格勃,带来的是对人性极限的漫长折磨和对身后一切的彻底摧毁。 苟子强死死咬住后槽牙,自己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马小翠肚子越来越大,自己还没当爹,好日子刚刚才来! 不能倒下,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必须在下一句话里,找到唯一的生路。 “巴比奇先生!” 苟子强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竟意外地还算平稳,“如果您不想听我谈论国家,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聊聊我们自己?” 这个转折似乎让巴比奇有了一瞬的意外。 他盯著苟子强看了几秒,没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枪递还给身旁的手下,然后招了招手。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像过年杀猪般,一左一右抓住地上因失血和疼痛而半昏迷的安德瑞,粗暴地將他向餐馆门口拖去。 水泥地摩擦著伤口,剧烈的痛楚让安德瑞再次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他的声音在餐馆里迴荡,格外瘮人。 巴比奇没有回头,只是蹙了下眉,对著拖行的方向,丟下一句:“再喊,就杀了他。” 话音落下,安德瑞的惨叫骤然扼住,只剩下断断续续倒抽冷气的声音,最终隨著他被拖出餐馆大门而彻底消失。 餐馆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那名一直负责翻译的手下留了下来,站在巴比奇身侧稍后的位置。 巴比奇转过身,重新面对苟子强,他抬了抬手。 “请继续。” 翻译转述了这三个字,声音同样不带任何感情。 苟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眼前处境。 奥莱娜作为巴比奇独女,无疑是这位冷硬工程师心中最最脆弱的部分。 他今天不惜动枪,根源恐怕不止是“叛国”,更是女儿被利用的后怕与暴怒。 如果没有这个女儿,巴比奇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触动。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形势所迫,他必须找到最能引起对方共鸣的切入点。 “巴比奇先生,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苟子强,和你一样也是一个父亲。我的女儿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才两个月大。” 为了求生,为了建立情感纽带,他只能在心中对未出世的孩子说声抱歉,让她“提前出生”了。 至於性別,女孩更能触动一位父亲的保护欲。 先保住性命要紧,想要男孩,以后再生就是。 果然,听到这句话,巴比奇的神色动了动。 他依旧沉默,但作出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態,表明他允许苟子强继续说下去。 苟子强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稍微摆脱被动的弱势姿態。 他目光直视巴比奇,“我为什么不远万里,来到乌克兰,捲入这些危险的事情?” 他自问自答,將话题牢牢锚定在人性上。 “是为了我的孩子。她才两个月大,她需要好的奶粉,安全的住所,未来需要好的教育和生活。说白了,我想赚更多的钱,让我的家人过得更好。” 他稍微停顿,確定翻译传达完每一个字后,才继续说道: “我能被派到这里,承担这样的任务,本身就说明,我和您一样,都深爱著自己的祖国,愿意为之承担风险。 但我们之间,或许有一点不同。 我在深爱祖国的同时,也深爱著我的家人,並且想尽我所能,为她们创造更好的条件。 我认为这两者並不矛盾,让家人过得好,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责任。” 苟子强的目光锐利,话语也带上了几分挑衅。 “巴比奇先生,我不否认,您是一位真正的军人,一位令人尊敬的科学家。但是......”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您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巴比奇的眼神骤然一厉。 苟子强没有退缩,他继续追问,目標直指巴比奇从未深思、或者不愿面对的软肋。 “您有想过吗?奥莱娜是如此聪明、善良的女人,为什么她会陷入安德瑞那种低劣、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里?” “为什么?”巴比奇的声音嘶哑。 “因为她没有见过世面!” 苟子强的回答很直接也很残酷。 “儘管您位高权重,接触的都是最尖端的技术和最宏大的计划。但您的女儿,生活在了怎样的世界里? 我能想像到,奥莱娜的生活很孤独,她的世界很可能仅限於尼古拉耶夫,甚至只是这条街道,这家餐馆。 她甚至没有机会独自出趟远门,去看看真正的花花世界是什么样。 她只能在您的羽翼下,听著您讲述的辉煌过去,面对眼前日益衰败的现实。 所以,当安德瑞带著一点点外界的气息,用一点廉价的甜言蜜语和微不足道的金钱攻势出现时,对她而言,那就是一个全新的、充满诱惑的世界。 她不是笨,是见识得太少,选择得太少。 如果您拥有更强大的经济能力,能让您的女儿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多的选择和判断力,她还会那么容易被安德瑞之流吸引吗? 您还需要用今天这种方式,用枪和鲜血,来保护她吗?” 最后,他拋回问题。 “巴比奇先生,一个父亲,除了保护女儿不受伤害,是不是也应该,给她一双能够看清世界、辨別真偽的眼睛? 如果经济能力允许,再给她一份支撑她独立选择人生的底气岂不是更好?” 苟子强的一番话,没有技术,全是真心。 他狠狠一巴掌,击打在巴比奇作为父亲的身份认同和潜在的愧疚上。他將一场国家利益交锋,扭转成了两个父亲关於责任与能力的对话。 儘管他还不是父亲,但並不妨碍先把牛逼和大道理讲出去! 第635章 不会比现在更好 面对苟子强直击要害,甚至带著冒犯的父亲论,巴比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 “所以,按照你的逻辑,你是想告诉我,我应该背叛自己的祖国,背叛我为之奉献一生的信仰和事业,来换取一笔钱。 好让奥莱娜过上你口中所谓更好、更体面的生活?” 巴比奇將苟子强构建的父亲责任框架,重新拉回到了最根本的衝突点。 家与国,个人亲情与集体忠诚,该如何抉择? 对巴比奇这样的人而言,祖国和事业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已经深深融进了他的血液。 苟子强迎著他的目光,缓缓摇头。 “不,巴比奇先生,您理解错了,我並非让您背叛。” 他稍作停顿,组织最具说服力的措辞。 “您为之奉献一生的祖国,那个拥有强大工业体系的红色帝国。它正在,或者说,已经不存在了。这不是背叛,这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残酷的现实。” 他指向窗外灰败的街道。 “您看这里,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厂的荣耀之地。现在,荣耀在哪里?船厂还能造出新船吗? 瓦良格现在就躺在船台上,等待它的不是海洋,而是肢解。 您掌握的图纸和技术,在现在您的祖国眼里,不再是骄傲,而是负担,是过时的遗物,甚至是急於变现换取麵包的资產。 我说的金钱,不是为了收买您的忠诚。那笔钱,是报酬,是对您过去智慧和心血价值的承认。” 苟子强再次將话题拉回奥莱娜,但角度已然不同。 “作为一名父亲,当您所熟悉的祖国,已无法再为奥莱娜提供庇护和未来时。 用您自己的方式为她重建一个安全、自由、充满可能的生活,这难道不正是您倾尽所能为她搭起的避风港吗? 巴比奇先生,这不是背叛! 在巨轮沉没时,为自己和所爱的人,抓住一块足以承载未来的浮木。您毕生所学、所创造的价值,不应该隨著那艘巨轮一同沉入海底。 它们值得被延续,值得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发挥作用。 而您和奥莱娜,也值得拥有一个不必在恐惧和衰败中挣扎的未来。 我们提供的,不是收买良心的赃款,而是一条体面的出路。 一条能让您的技术得以延续,同时也能履行您作为父亲最终责任的出路。” 说完,苟子强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回视著巴比奇。 他已经將现实与出路一併摆在对方面前,將背叛这个沉重的道德指控,置换成在沉船时,自救与救人的生存命题。 巴比奇突然开口:“你说五年、十年以后的苏联会是什么样?” 苟子强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但意思明確的表述。 “巴比奇先生,基於我看到的一切和正在发生的变化,我认为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是啊……” 巴比奇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像是嘆息,又像是终於面对一个早已心知肚明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其实他不需要苟子强分析,他只需看看自己周围,看看他曾挥洒热血的黑海造船厂。 现在的苏联,或许真的已经是未来最好的苏联了。 即便如此,黑海造船厂已经连技术工人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那些能够焊接航母甲板、调试核反应堆的双手,正在为明天的黑麵包发愁。 至於乌里扬诺夫斯克號,那已经是停留在图纸和梦想里的名字了。 现在厂里、一直有声音提议把乌里扬诺夫斯克號和瓦良格號,肢解掉,拆成废铁,卖掉,换点钱。 肢解……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具衝击力了。 这不仅是对一艘未完工巨舰的宣判,更是对他和无数同僚一生心血,乃至对一个时代理想的终极否定。 巴比奇现在面对的选项,不是背叛,而是被自己人肢解和遗弃。 相比之下,苟子强所说的延续之路,儘管伴隨著复杂的道德困境,却至少保留了一丝尊严。 巴比奇的目光从窗外的街景收回,落在苟子强的脸上。 “如果是在十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你这样的人,带著这样的提议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 那时的他信仰如钢浇铁铸,不容一丝杂质和动摇。 “可现在……” 巴比奇停顿了很久,“真的不一样了。” 他何尝不想继续坚持? 但凡他的坚守,能让红色巨人哪怕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但现实是冰冷的。 他的坚持,在庞大的系统性崩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船厂那些曾经跟著他日夜奋战的技术员们,现在连养家餬口都成问题。 当坚守的代价,是眼睁睁看著所爱之人陷入泥沼,看著毕生事业被当作废铁肢解…… 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终极的叩问,像重锤一样反覆敲击著他的內心。 理想国的城墙已然崩塌,继续站在废墟上挥舞旗帜,除了自我感动和拖累他人,还能剩下什么? 漫长的沉默之后,巴比奇终於抬起眼。 他脸上的挣扎、悲愤、乃至之前的冰冷暴戾,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看著苟子强,问得无比直接:“如果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意味著那道固守了数十年的心理防线,已然崩塌。 他不再谈论主义、信仰或背叛,而是面向一个崩塌后的未来,为自己,也为他在乎的人,索要一份能够立足的报酬和保障。 苟子强听到翻译过来的那句话,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几乎要衝昏他的头脑。 他从未觉得,二毛子的声音,竟会如此动听,如此美妙! 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感谢马小翠!感谢那还未出生、就被他提前徵用的孩子!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溢於言表的激动,恢復代理人应有的镇定与气度。 他站起身,面向巴比奇,语气郑重:“巴比奇先生!您能合理得到您想要的一切!这是我们张董的原话!” 第636章 软弱和背叛的代价 苟子强搬出最终的后盾,將个人承诺升级。 “我们寻求的是合作,是共贏。无论是您个人和家庭的保障,还是技术,都会在另一片海域获得新生。这些,都在我们提供的范围之內。” 他没有给出具体数字,而是给了一个框架。 这对於一个刚刚在精神上经歷巨大崩塌的人来说,比具体价码更有安全感。 显然,巴比奇对於苟子强充满尊重的回答,是基本满意的。 这至少表明,对方不是一群只知掠夺的禿鷲。 “我欣赏直接。但你不是最终能做决定的人,具体的条件、保障的细节,我无法,也不应该只和你谈。我要和你背后的张董,直接对话。” 这是合理的要求,但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 苟子强想都没想,立刻摇头拒绝。 “抱歉,巴比奇先生。张董不可能亲自前来尼古拉耶夫。这无关对您或此地的不信任,实在是因为身份敏感、行程复杂,还请您理解。” 经歷了刚才拔枪见血的一幕,他更不可能將张舒置於如此不可控的环境之中。 苟子强迅速提出了替代方案,试图打消对方的疑虑。 “我理解您希望与负责人直接沟通的意愿。我虽然不能全权做主,但我可以確保您的每一个问题,都准確、完整的传递到张董那里,並將他的答覆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事实上,我现在就可以接通张董的电话。 您可以通过翻译,与他直接交流。这样既能確保信息准確,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风险。您看如何?” 巴比奇心里也清楚,一旦自己鬆口接受了这条退路,就等於默认了合作的可能性。 此时要是过分强硬,非要对方负责人亲至,很可能会破坏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基础,將事情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他权衡利弊,苟子强所说的身份敏感,以及此地的安全隱患,並非没有道理。 对方展现出了合作意愿和诚意,提供可行的沟通方案,自己要是继续在这个非核心问题上纠缠,反而显得过於固执。 “好吧!” 巴比奇最终点了点头,同时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你所说的有一定道理。但通讯线路的安全需要考虑,这里的民用线路不够安全。 你跟我回黑海造船厂,那里的內部通讯系统相对独立。 接下来涉及图纸整理的后续交接工作,不是一两天、一两个星期就能完成的。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船厂的招待所里。我们可以在那里,通过安全线路,和你的张董进行详细沟通。” 这个安排,既解决了通讯安全问题,又將苟子强置於自己的直接监控和影响范围之內,同时也为漫长的技术对接工作提供了便利。 苟子强心中一定,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局面。 能够进入黑海造船厂,本身就意味著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我没有意见,巴比奇先生。” 他立刻应承下来,態度极其配合,“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他的首要目的,就是接触巴比奇、开启关於瓦良格和技术图纸的实质性谈判,已经初步达成。 至於在哪里谈、怎么谈,只要不影响最终目標的实现,他自然乐於配合。 巴比奇点了点头,事情就此敲定。 “那我们走吧。” 他言简意賅,转身走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望著这一切的女儿奥莱娜。 他在女儿面前停下脚步,看著女儿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这位向来以钢铁意志示人的父亲,坚硬的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隙。 巴比奇伸出手,笨拙地落在女儿的肩头,轻轻按了按。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儘管依旧低沉,“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奥莱娜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既有对父亲为了自己走上一条,不名誉的道路难过,也残留著对安德瑞那份虚假感情破灭后的伤心。 巴比奇显然不是那种善於用言语安抚情绪的人。 他所能给的,就是这样一句简短的保证,和一个略显僵硬的肢体接触。 他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然后便收回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餐馆门口走去。 苟子强默默跟上,在经过奥莱娜身边时,他微微頷首致意,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家庭,以及这个国家的一段歷史,正在这个不起眼的餐馆里,悄然转向。 走到餐馆门外,那名一直负责翻译的手下快步跟上巴比奇,低声提醒道:“先生,安德瑞怎么处置?” 巴比奇脚步一顿。確实,现在情况不同了。 既然已经开启谈判,再將安德瑞交给克格勃,等於主动递上一颗可能引爆整个计划的炸弹。 就这么放了他? 绝无可能!!! 这个人不仅利用低劣的谎言和感情欺骗了自己,更深深地伤害了奥莱娜。而且,他知道太多內情,无论是出於报復还是自保,都可能带来无穷后患。 巴比奇的眼神骤然转冷。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苟子强,似乎想听听这个“合作伙伴”的意见。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苟子强立刻撇清关係,姿態摆得很正。 “巴比奇先生,我跟这人不熟。况且,这是您的家事,也是您地盘上的內部事务。我作为外人,实在不便插嘴,一切由您决断。” 巴比奇对苟子强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辆载著安德瑞的车,只是朝著那名翻译挥了挥手。 “那就杀了吧。” 命令下达得轻描淡写,翻译面无表情地頷首,转身走向另一辆车,去传达最终判决。 苟子强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在这片钢铁与信仰同时锈蚀的土地上,软弱和背叛的代价,往往就是如此直接。 巴比奇不再提及此事,好似那个叫安德瑞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拉开车门,对苟子强示意。 “上车,我们去船厂。” 第637章 有趣的一环 车子驶过岗哨,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將尼古拉耶夫市区的衰败隔绝在外。 当船厂的全景撞入眼帘时,苟子强感到的不仅仅是视觉衝击,更是一种被工业神跡征服的窒息感。 这是一个纯粹的钢铁巨兽。 视野所及,整个厂区沿尼古拉耶夫市的海岸线延伸,占地超过300公顷,厂內铁路专线总长超过40公里,足以绕行一座中型城市。 无数龙门吊如同钢铁森林,巨大的船坞好似被利斧劈开的海岸线,远远看去令人头皮发麻 庞大的0號船坞里,正躺著一个山峦般的黑影,即使从这个距离看去,也能感受到其压倒性的体积,船坞边的水面上漂浮著些许油污和杂物。 这种壮阔,不仅仅是物理尺寸的震撼,更是一个时代倾举国之力投身重工业、追逐深海梦想的具象化体现。 它承载著无比庞大的雄心、难以想像的技术集成和成千上万工人、工程师毕生的心血。 苟子强坐在车里,目之所及,主要的装配车间长达400米,高超过35米,约12层楼高,至少仍有5艘万吨级以上舰只处於不同建造阶段。 人在其中行走,如同蚂蚁爬行在穹顶之下。 巴比奇对於苟子强所流露出来的震撼,还是很满意的。 “感觉怎么样?” 他不等回答,便自顾自的说道:“五年前,在这片厂区里工作的员工超过三万人。包括数千名顶尖的工程师、焊接专家和装配技师。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握著一门能够改变钢铁形態的技艺。”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些如今已静止不动的庞然大物。 “全盛时期,厂里拥有超过十五座重型龙门吊,其中最大的那个,起重能力高达九百吨。这是整个欧洲最大、最强的。 就是靠著它们,我们平均每两年就能向海上交付一艘航母,或者一艘重型巡洋舰。” 巴比奇的话音愈发清晰,语气里满是骄傲。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船厂宿舍。 巴比奇朝著苟子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打电话了。 此时的乌克兰已近傍晚,按照时差,香江那边应该是深夜。 电话拨通的瞬间就被接起,显然,张舒一直守在旁边。 “舒哥,我见到巴比奇先生了。” “你人没事吧?” 听到关切的询问,苟子强心头一暖,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巴比奇先生比想像中还要热情得多。” 他隨即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不急不缓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慢,每讲一段都会稍稍停顿,给电话那头留足思考的时间。 “辛苦你了!”电话里传来张舒清晰的声音。 苟子强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被认可的感动,“舒哥,这说的啥话,咱这是为人民服务!” “呵呵!” 听到这么俏皮的回答,张舒在电话那头也低笑了一声,气氛轻鬆了不少。 “好了,说正事。你把电话交给巴比奇,我直接和他沟通。” 苟子强立刻將电话的听筒递向一旁等候的翻译。 翻译迅速接过,听筒里很快传来蹩脚的普通话。 “你好。” 张舒语速適中,“你好,首先替我向巴比奇先生问声好,感谢他愿意抽出时间进行这次沟通。” 翻译在一旁同步低声转达。 巴比奇听完,对著话筒同样用俄语回了一句问候,礼节性地寒暄。 没有过多的客套,张舒从苟子强的话语中判断出对方的性格,风格直接。 他直接切入主题。 “关於相关技术资料的事情,我的代表苟先生已经向您传达了。现在,我想知道您的顾虑和条件。” 巴比奇的问题脱口而出。 显然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应该在他决定合作之前,这就是最核心的障碍。 他的声音通过翻译传来。 “张先生,我直说了。即便我同意提供图纸、技术指导,甚至协助你们理解瓦良格的每一处设计…… 但实物,你们要如何將它运走? 这不是一箱图纸,可以塞进公文包。 这是一艘长度超过300米、排水量数万吨的未完工航母。在现在的局势下,任何试图將其直接运往国外的举动,都会像灯塔一样醒目。” 这是所有计划中最现实的一环,没有船,一切技术都將失去载体。 电话那头的张舒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发出了一声低笑。 “呵呵,巴比奇先生,您问到了最有趣的一环。” 张舒的语气不急不躁,好似在向好友分享一个巧妙的游戏攻略。 “关於如何將瓦良格运回去,我確实有一个初步方案。 我们不会,也不能以公司或我个人的名义直接购买瓦良格,那在政治上是自杀行为。 我们的计划是,寻找一个合適的第三方。比如,一家註册在澳门或者香港的娱乐公司。” “娱乐公司?” 巴比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和他的专业领域相差太远。 “是的,一家名义上计划將瓦良格改造为海上赌场、酒店、娱乐综合体的公司。 这个理由,在国际上,尤其是在目前急於变现资產、又对军事用途高度敏感的苏联看来,说得通,也更无害。 这家娱乐公司会以商业投资的名义,向乌克兰方面提出购买瓦良格船体,並出具详细的海上娱乐设施改造方案。 购买资金会通过金融渠道,以商业投资款的形式合法进入。 而您,巴比奇先生,您的角色將至关重要。 您不仅需要提供技术资料,还需要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帮助评估船体状况,参与『非军事化』改造方案的设计。 当然,是面向娱乐设施的。这会让整个交易看起来更加真实、专业。” 张舒最后总结。 “所以,运输瓦良格的过程,將是公开、有合法商业目的的。” 这个方案大胆、曲折,甚至有些天方夜谭。 但它巧妙地利用了国际商业规则和政治模糊地带,將一件不可能的军事资產转移,包装成了一场看似合理的跨国商业投资。 巴比奇陷入了沉默,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完全跳出他思维框架的策略。 第638章 巴比奇要求 捋清楚整个计划的思路,巴比奇不得不从心底发出一声讚嘆,这个计划的构思,確实精妙。 它没有试图硬碰硬地挑战现有的政治禁忌,而是像水一样,不断渗入进去,寻找到所有规则之间的缝隙。 海上娱乐综合体这个藉口,完美契合了现在苏联各国对快速变现资產的渴望,也符合西方世界对红色巨兽被无害化改造的期待。 相比起他国军方採购或是技术转移,这个理由,遭遇国际社会强烈反对和国內强硬派阻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乌克兰方面看来,甩掉一个吞金兽,获得一笔急需的现金,还能获得盘活资產的政治光环,更主要的是让官老爷们兜里塞满,他们岂能不乐意? 只要船厂里有著实权派的支持,比如自己,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巴比奇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个新计划中的价值,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图纸提供者,而是內应以及操纵这件事的技术总顾问。 因为他可以影响,甚至制定这个娱乐化改造方案。 他也完全可以在內部审议时,提供足够支持的理由,抵消反对声音。 这个认知,让他从被动的出卖者,转变为合作者,这让他的心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更为重要的是,一个可行性十足的计划,才是让他真正愿意参与进来的理由。 如果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异想天开,漏洞百出的疯狂冒险,他绝不会趟这趟浑水。 跟一群只有胆量没有脑子的蠢货合作,无异於自寻死路。 但现在,张舒的计划,让他看到了可行性。虽然风险依然存在,但实施过程清晰,逻辑自洽。 既然认可了方案,那么接下来,就该谈谈待遇了。 “张先生,我想知道,如果我协助你完成这件事,我能得到什么?” 张舒在电话那头稍作沉吟,“巴比奇先生,您开口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內,绝不会拒绝。” “那好。” 巴比奇也不再客气,“首先,我不可能一个人离开。我在造船厂工作了几十年,这里有我太多的兄弟、同事和学生。 他们是最优秀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如今却面临失业和贫困,我不能,也不会丟下他们。 你需要为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提供工作。这是合作的先决条件。” 这个要求体现了巴比奇的重情重义,也显示了他的精明。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筹码不仅仅是图纸,更是他能动员成建制的顶尖技术团队。 张舒想都没想,一口应下,並且主动加码。 “这是自然!对我而言,您和您的每一位同事,都是无价的瑰宝。 我向你承诺,所有愿意加入我们的人,他们的薪资標准,绝不会低於美国同行业、同等级技术人员的平均水平。 而且,在他们抵达工作岗位並完成基本安置后,每人將立即收到一笔不低於五万美元的现金安家奖励,以及一套產权清晰的永久性住房。” 他不仅答应了巴比奇的要求,更是將待遇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高薪、巨额安家费、房產,这三重保障,足以让任何在困境中挣扎的技术精英心动,也彻底解决了他们背井离乡的后顾之忧。 巴比奇听后,心中大定。 张舒的爽快和大方,远超他的预期。 他很清楚,要做成瓦良格这件事,绝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及,需要大量可靠、专业的人员在各个环节进行配合。 张舒如此重视並厚待他的团队,让他格外满意! “很好。” 巴比奇確认了张舒的態度是认真且有力的,继续提出要求,他不再局限於个人和团队,更关乎项目的根本安全。 “其次,我需要足够的时间,系统性地复製所有关於瓦良格和库兹涅佐夫级的设计图纸、施工日誌、测试数据。 特別是反应堆和舰载机系统的相关技术资料,这不是一个小工程,我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他必须確保技术转移的完整性,这是项目成功的基础。 巴比奇的语气严肃起来:“安全保障与退出机制同样重要,在我和我的团队开始实质性工作后,我和我的直系亲属需要一份可靠,即时的安全撤离方案。 一旦出现任何不可控的风险苗头,我们必须能立刻离开乌克兰,前往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 此外,无论项目最终成功与否,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及其核心家庭成员,都应获得你们承诺的永久居留权和工作保障,这是我们的退路。” 他不能把所有人的命运都赌在一个计划上,必须留有后手。 “另外,当项目进入实际执行阶段,我和我团队的技术指导地位必须得到尊重和保证。 我们不是一次性出卖图纸的僱工,而是確保这艘船能被正確理解、改造和运行的关键。我们需要相应的技术决策参与权和顾问身份。” ....... 巴比奇不断提出一个个要求,张舒听的很认真。 对於他而言,巴比奇所提出的,从团队安置、时间保障、安全退路到技术地位.....这些要求,条条都在点子上,且全部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这非但没有让他觉得为难,反而让他更加欣赏和信赖巴比奇的为人与能力。 一个能在这种关头为自己和团队谋划得如此周全的人,正是执行如此复杂计划最需要的伙伴。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討价还价。 “巴比奇先生,你的所有要求,我全部同意。具体细节,可以让苟先生与您在现场逐一敲定並形成备忘。” 张舒的回答很乾脆,並给出了明確的行动指令,展示效率。 “现在,您就可以开始著手技术评估的准备工作了。 我这边,在未来几天之內,就会有香江的娱乐公司,正式向乌克兰相关的官方部门,提交关於购买瓦良格號船体,並將其改造为海上综合娱乐设施的初步意向函。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您负责技术內核转移,我负责外部航道的开闢与掩护。” 张舒说完这番话,就意味著对巴比奇要求的全盘接纳与授权。 第639章 滤镜破碎 在敲定合作框架后,张舒对著电话那头的巴比奇叮嘱。 “有一点至关重要,在后续环节中,乌克兰必將要求对舰艇进行非军事化处理,你要在其中发挥出关键作用。 非军事化是必须要走的程序,也是我们计划公开进行的保护色。 但如何处理,这个標准可以有很大弹性。 我的要求是,必须最大程度地保留船体结构、动力舱室布局、舰体线型和所有关键內部通道的完整性。 至於那些无关紧要的,易於后期加装的上层建筑、武器基座、部分次要舱室,可以作为拆除的对象,以满足消除军事功能的表面要求。 但龙骨、主甲板结构、机库框架、升降机井道、尤其是潜在的飞行甲板加强结构…… 这些都是航母的核心设计和未来改造的潜力部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以拆除成本过高、得不偿失等理由,予以保留。” 他点明了这其中的战略价值:“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空壳。 现在多保留一分,未来我们让它重获生命时,就能节省十倍、百倍的时间和成本。这其中的分寸与技巧,就全倚仗您的专业判断和影响力了。” 张舒將巴比奇的角色从技术资料提供者,进一步提升到了资產保全者。 他不仅要帮忙拿走东西,更要巧妙地留下最宝贵的部分。 掛断电话后,巴比奇心中疑虑烟消云散,对方不仅思路清晰,而且行动力惊人,更是展现出了对合作者足够的尊重和担当。 丽晶酒店套房內... 自从苟子强离开香江,前往尼古拉耶夫,张舒的心就一直悬著。 直到此刻,他一直提著的那口气,终於缓缓地吐了出来。 李婉棠看著丈夫像一头陷入思考的狮子,在套房內来回踱步。 见他终於停下,她轻声开口,“怎么样?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张舒的声音带著一种尘埃暂定的鬆弛感,“比预想中的要顺利。巴比奇是个明白人,最难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那就好。” 李婉棠虽不清楚细节,但也知道丈夫此番筹划的事情,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收购,而是在冷战刚刚结束、世界格局微妙变化的当口,去触碰一个昔日超级大国的核心军事遗產。 一旦出现紕漏,暴露在聚光灯下,他虽不至於有直接的生命危险,但足以引发全球譁然,甚至酿成严重的外交风波和国际指责。 现在,最危险的接触与说服顺利完成,接下来,虽然依旧复杂,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路径和可靠的內部接应。 次日一早.... 张舒和李婉棠起床洗漱完毕,便將陈佳琪请到了套房的小客厅。 李婉棠先开了口,“小姨,张舒有件事想要请你去办,以你美国公民的身份去办!” 陈佳琪正在欣赏窗外的海景,闻言转过头。 “嗐!你这孩子,跟小姨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直接说就是。” 张舒亲自给她倒了杯热咖啡,“小姨,是这样的。我需要从乌克兰那边运点东西回来,虽然所有手续都准备妥当,但一旦被美国方面察觉,他们很可能会横加阻拦。 您的美国公民身份,尤其是在法律上以投资人的名义出现,可以帮助混淆视线,解决很大一部分不必要的麻烦。” 陈佳琪听得有些疑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问道:“运啥东西啊?搞得这么谨慎。” 张舒看著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航母!” “噗——!” 陈佳琪刚到嘴边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她猛地咳嗽了几声,眼睛瞪得滚圆。 下一秒,她感觉腿一软,整个人坐进身后的沙发里,手里的咖啡杯晃荡著,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才没洒出来。 她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用一副你疯了吗?的惊骇表情,死死盯著张舒。 过了好几秒,她才颤抖著问:“没……没有生命危险吧?” 张舒见状,不由得笑了。 “小姨,您想哪儿去了。您可是婉棠的小姨,我怎么可能让您去冒那种险? 只是借用您的名义和身份信息,在文件层面进行操作,您本人不需要去乌克兰,甚至不需要离开香江。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以后身份敏感,就留在华夏,不出国了,没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听到这话,陈佳琪悬起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她刚才真是嚇坏了,生怕张舒让她直接去乌克兰跟什么军方、克格勃谈判。 如果只是用个名义,在文件上掛个名,那怕什么? 就算被美国方面注意到,列入什么名单甚至通缉,大不了以后就不出国了唄! 以张舒如今在国內外的產业和地位,护她周全绝对绰绰有余。 而且,帮了这么大的忙,以后在张舒这里,说不定还能捞个更好的位置。 想到这里,最初的惊嚇褪去,一种参与大事的兴奋感反而涌了上来。 “行!” 陈佳琪放下咖啡杯,语气爽快,“只要没生命危险,你让小姨干啥,我就干啥!”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感慨和自嘲。 “以前拼了命想加入美国,总觉得那边是天堂,能赚大钱。可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反倒是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还不是靠你帮忙,才把窟窿填上。” 张舒摆了摆手,“不说这个,都是亲戚,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陈佳琪低声问道:“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张舒也没打算瞒著她,事实上,从他把陈佳琪拉到海皇娱乐做总经理,就已经在为今天这一步布局了。 那时,陈佳琪因投资失败而落魄,张舒的援手无异於雪中送炭。 让她执掌海皇娱乐,既是给她一个体面且高薪的安身之所,更是让她切身体会到,自己的实力和未来在哪里。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事態的发展,也和他当时规划的一样,刚刚好!! 如今的陈佳琪,早已不是那个盲目崇拜美国梦的失意者。 她亲眼见证张舒如何在香江翻云覆雨,更清楚张舒背后在內地的深不可测的资源。 美国的滤镜早已破碎,天平向现实倾斜。 因此,当张舒提出需要她美国公民的身份来完成计划时,陈佳琪的想法几乎是一边倒。 她不可能,也没有理由拒绝。 第640章 天生操劳的命 张舒背著手,在房间里又缓缓踱了两圈。 “现在苟子强人在乌克兰,香江这边的舆论,就靠小姨您来铺垫了。” 陈佳琪一愣:“怎、怎么铺垫?” “很简单,召集媒体宣布,海皇娱乐的幕后老板苟子强,有意向乌克兰方面购买瓦良格號航母的船体。 他计划投入巨资,准备给綺梦打造一个全球独一无二,最奢华的海上娱乐宫殿。 先把这股风放出去,让它在香江的財经圈,八卦小报上发酵一下。 目的有几个,一是提前给市场一个心理预期,让购买航母改赌场这个听起来天方夜谭的故事,慢慢变得似有其事。 其次,等消息酝酿几天,稍有热度之后,你再以项目发起人的身份,正式向乌克兰相关部门提交前期的意向材料。 这样一来,我们提交的申请就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呼应了市场传闻,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也更能向乌克兰方面证明,我们购买航母的意向是真实且有备而来的。 我们先造势。用舆论的铺垫,为我们后续的实际操作,创造一个更自然、更少突兀感的环境。” 陈佳琪点了点头,脸上维持著平静,但內心,已掀起滔天巨浪。 直到此刻,她才算是真正窥见了张舒整个计划的冰山一角,仅仅是露出的这一角,其谋划之深远、布局之精密,已足以让她感到灵魂震颤。 海皇娱乐成立至今,已將近一年。 而她被张舒从美国召回,安置到这个位置上,也已经有了大半年。 也就是说,张舒至少在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著手准备这件事了! 那么,自己这个美国公民的身份呢? 是不是早在大半年前,张舒向她伸出援手,將她安排进海皇娱乐的时候,就已经被標记成棋子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 陈佳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然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张舒的心思,该是何等的深沉。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自己过去这一年经歷的起伏、选择,有多少是真正出於自我意志,又有多少,是被引导至此? “我……我先去准备了。” 她朝张舒和李婉棠打了声招呼,便缓缓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將套房里的一切隔绝在身后,陈佳琪背靠著门板,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她现在需要一个绝对独立的空间,来慢慢消化这些发现。 她要重新审视自己与侄女婿的关係,以及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究竟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恐惧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震撼。 张舒在房间里大大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响。 事情又朝著预定目標,向前推进了一步,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节奏感,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他顺手搂住身旁李婉棠的肩膀,“走!忙活一早上了,咱们吃饭去!” 李婉棠仰头看他,笑著问道:“看你兴致不错,这一阶段的事情,算是都忙完了?” “事情哪有忙得完的,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张舒笑著摇摇头,牵著她往外走,“真要说起来,我这就是天生操劳的命,一刻也閒不下来。” 李婉棠依偎著他,“常言道,能力越大,责任越重嘛。你能者多劳,但也別太累著自己。” “哈哈!老婆说得对!” 张舒朗声一笑,在她脸上重重印了一口,“走,今天想吃什么?来点好的,庆祝咱们的航母计划,正式起航!” 没等李婉棠想出今天到底要吃什么,一个让张舒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丽晶酒店的大堂。 林建正在楼下大厅的休息区,有些心神不寧地搓著手,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便秘般的表情。 他显然不是来閒逛的,而是专程来找张舒。 看到张舒和李婉棠从电梯出来,林建没再犹豫,径直走了上去。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您好!张生,林夫人。” 张舒的脸上也露出微笑,和他打了声招呼:“林总你好。怎么有空上这儿来了?没跟著林先生一起去欧洲那边忙?” “没有没有!”林建连忙摆手,“收购医药公司的事情,是我爸亲自在负责。我还是继续留在香江,处理新丽集团这边的日常事务。”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也挺好的。”张舒点点头,“那林总此次过来是……?” 在不知情的旁观者看来,这像是一次寻常的朋友寒暄。根本看不出来,就在两个月前,双方还曾是你死我活、恨不得將对方生吞活剥的对手。 这种表面的和谐,恰恰是商场上的特质。 胜负已分之后,生存和利益,往往能迅速抹去昨日的硝烟,让曾经的敌人,以新的身份和规则,重新坐在一起。 林建搓了搓手,“是这样的,张生。今天我旗下的一家娱乐公司正好开业,办了个小仪式。我想著,要是您不忙的话,能否请您过去帮忙撑撑场面? 我以前年轻气盛,跟您有过一些不愉快。 那件事,归根结底是因鞋论哥而起。他今天也会到场,另外我还请了几位娱乐圈的朋友。 所以我就想著,不如就借著今天这个场合,大家坐下来,我把以前那点误会给您当面赔个不是,把这件事彻底说开了。您看可以吗?”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意图也很明確。 一是借张舒如今在香江的声望为新公司造势,二是藉此机会公开化解旧怨,既给了张舒面子,也为自己和家族在新格局下铺路。 张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笑著徵求李婉棠的意见。 “老婆,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香江的大明星?” “我听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张舒还是从她微微发亮的眼眸里,捕捉到了好奇和兴致。 “那成。”张舒回过头,对林建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却给足了面子,“林总有心了。我们先去吃个饭,等会儿过去看看。你把地址给我司机就行。” 林建一听张舒答应下来,顿时大喜过望,“太好了!感谢张生赏脸!” 第641章 我招谁惹谁了 要不是对娱乐圈太过嚮往,急於借势站稳脚跟,林建是绝不敢、也绝不愿轻易来打扰张舒的。 以张舒如今在香江的身份和地位,能答应出席他这样一个新公司的开业仪式,绝对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林建深知这一点,因此態度更是殷勤备至。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主动招呼起来,“张生,我不急,反正今天也没別的事。 香江的路况您也知道,弯弯绕绕不好走,司机再熟,哪有我这个本地人带路稳当?我就在这儿等著二位,一点也不麻烦! 对了,张生和林夫人想吃点什么?酒店我熟,我去帮两位点。” 张舒看著他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这人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我们在这吃饭,你一个外人杵在旁边看著算怎么回事? 但对方毕竟是一片好意,他也不好直接拂了人家的心意,显得自己太过不近人情。 “那就……隨便来点吧,清淡些就行。”张舒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 “好勒!您二位稍坐!” 得到回覆的林建如同得了圣旨,立刻小跑著去张罗了。 不一会儿,服务生便推著餐车,將几样早点送了过来。 该说不说,林建不愧是老牌豪门养出来的富二代,在享受和品味这方面確实有底蕴。 他点的几样茶点,比起张舒那种认准一个好吃,就吃到腻的实在风格,確实讲究得多。 而且林建非常懂事,餐点上齐,服务生退下后,他便识趣地消失了。 这份察言观色、殷勤周到的本事,倒是让张舒对他略微改观了一点。 至少,在服软和做事这两方面,这位张扬跋扈的林家少爷,算是彻底学乖了。 用完早餐后,林建立刻如同嚮导般准时出现。 一辆黑色轿车驶到丽晶酒店门前,林建亲自驾驶。他摇下车窗,对后面杨昌平驾驶的车辆点了点头示意。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车流中。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厦前。 大厦不算高,但设计现代,门口已经铺上红毯,摆满了庆贺的花篮,彩色气球飘浮,一派喜庆的开业景象。 大厦顶楼掛著新招牌,星光璀璨娱乐,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媒体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 林建的车率先停稳,他几乎是小跑著下车,快步来到张舒的车门边,亲自为其拉开车门。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门口记者的相机连拍,能让林家大少爷如此殷勤接待的,绝非寻常人物。 当张舒和李婉棠下车时,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阵惊呼和更密集的快门声。 张舒如今在香江財经界是绝对的风云人物,他的出现,无疑给这家新娱乐公司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关注度。 “张生,林夫人,这边请。” 林建微微躬身,引著二人走向公司大门。 红毯两侧,已经有一些受邀的明星、模特和业內名流在等候或交谈。 他们看到林建引著张舒夫妇过来,都纷纷投来惊讶乃至羡慕的目光,並自动让开道路,点头致意。 林建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张舒介绍著公司的定位和未来的规划,语气充满了抱负。 人群之中,一个穿著时尚,但眼神有些躲闪的男明星格外显眼,正是当初那场风波的导火索,鞋论哥。 他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远远看到张舒,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被身边经纪人轻轻推了一下,只能硬著头皮站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鞋论哥脸上满是委屈,对著身边的中年女经纪人低声抱怨:“刘姐,这事儿当初是林总自己主动揽过去的! 也是他非要跟张舒死磕到底的!现在倒好,他们两家大佬握手言和了,转头却要我去道歉? 这……我招谁惹谁了啊我!” 他觉得自己简直比竇娥还冤,纯粹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遭了殃。 那个被叫做刘姐的经纪人,神色倒是平静得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低声劝慰,或者说敲打道: “阿城,现在不是说谁惹谁的时候。你看看林总,在香江也算是有头有脸、有能量的人物吧? 现在在张先生面前是什么態度?还不是服服帖帖的?连林总这样的人物都能弯得下腰,你一个小明星,难道架子比林总还大?” 这番话听著像是安慰,细品却带著几分挖苦,警告他別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鞋论哥被噎得有些无语,但也知道刘姐说的是大实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等会儿道歉的时候,人多不多啊?会不会有很多记者盯著拍?” 他是真的怕当眾丟脸。 刘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上哪儿知道人家大佬怎么安排?你別有这么重的偶像包袱!让你道个歉,怎么跟要你命似的?”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讲,阿城,寻常人想凑到张先生面前道这个歉,还没这个门路呢! 今天把这事了了,对你未必是坏事。 姿態做足了,说不定还能在林总那儿落个懂事的印象。以后路还长,眼光放远点!” 鞋论哥听完刘姐的话,心里像吞了只苍蝇,彆扭的很。但他也明白,今天这关,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开业典礼的司仪简单暖场后,將话筒交给了今天的主角林建。 林建站到临时搭建的小型舞台上,意气风发。 “感谢各位朋友、媒体同仁,以及我们星光璀璨的未来伙伴们,今天拨冗蒞临!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位今天专程前来为我们送上祝福的嘉宾。” 他侧过身,投向了台下前排那个始终面色平静的年轻人。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瞬间跟隨著林建的视线,聚焦在了张舒身上。 林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这位就是信诚集团董事长,张舒先生!以及他的夫人,李婉棠女士!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张董和李夫人的蒞临!” 台下顿时掌声一片,没有人敢不给面子。 第642章 不得不端著点架子 一旁的司仪看了眼时间,高声宣布:“吉时已到,恭请主礼嘉宾,为瑞狮点睛,开启鸿运!” 南狮在锣鼓声中跃至台前。 林建作为主人,率先拿起蘸有硃砂的毛笔,侧身邀请张舒:“张董,请您为瑞狮点睛,为我们星光璀璨点来金光大道,万象更新!” 这是极高的礼遇,將最重要的彩头让予最尊贵的客人。 张舒也不推辞,在相机闪烁中,为瑞狮的左右眼上各点下一笔。 “一点左眼,灵气满身,慧眼识途!”司仪高声唱喏。 “一点右眼,志在乾坤,目光如炬!” 点睛完成,锣鼓声变得更加激昂热烈,被“唤醒”的南狮隨之腾挪跳跃,引来满堂彩。 “下面切烧猪!” 隨著司仪的高唱,两名工作人员抬上一只象徵红皮赤壮、鸿运当头的整只乳猪。 林建再次邀请张舒:“张董,请您执刀,为我们公司切下第一份红利,寓意財源广进,硕果纍纍!” 张舒接过用红绸包裹的刃,在乳猪背部象徵性地切下第一刀。 隨后,林建、李婉棠以及公司的其他几位合伙人依次上前,共同完成了这个仪式。 点睛后的瑞狮在激昂的锣鼓伴奏下,进行了一系列高难度的采青表演,最后从口中吐出一副早已准备好的红色对联。 两名舞狮队员各执一边,在台前展开,只见上面用金漆写著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生 意 兴 隆 璀 璨 星 光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气氛达到高潮。 林建看著那副对联,脸上格外激动,再次向张舒及在场宾客鞠躬致谢。 今天这场仪式办的格外成功,他不仅请来张舒为新公司討足了彩头,更在眾多媒体的见证下,向外界传递出这家新公司背景深厚的信號。 而对林建而言,能请动张舒完成这些仪式,本身就是一种成功的站台。 开业典礼仍在持续。 张舒和李婉棠是吃过饭来的,自然感觉不到饿,气定神閒地坐在一旁观礼,並不著急。 可其他受邀嘉宾、明星和媒体记者,却是一大早就空腹赶来,准备参加典礼后直接进入午宴环节。 此刻,台上的林建依然激情高昂,流程一项接一项,但没人敢上前催促。哪怕再饿,也得耐心等著,脸上还得保持著微笑。 开业典礼仪式终於结束,场地迅速转换为发布会。 林建面对台下架起的长枪短炮,意气风发地向媒体公布,星光璀璨娱乐的首年计划,包括投资数部电影、製作两档综艺节目的详细规划。 他更是亲自介绍了公司首批签约的几位艺人,其中自然包括了神色复杂的鞋论哥。 每介绍到一位,闪光灯便是一阵狂闪。 隨著一系列复杂而冗长的流程终於走完,时间已到下午。 司仪终於宣布:“感谢各位嘉宾和媒体朋友的参与,开业典礼及发布会到此圆满结束!接下来,请各位移步酒店宴会厅,我们准备了薄酒淡菜,聊表谢意,请大家务必赏光!” 等一行人进入酒店的宴会厅时,李婉棠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她只觉得目不暇接,好多好多以前只在电视、电影封面上看到的面孔,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她轻轻拽了拽张舒的衣袖,一双美眸根本看不过来。 “哇,老公你快看!那边是刘德华和张学友……天啊,周星驰也来了,我超喜欢他的电影!那个是不是王祖贤?邱淑贞也在那边,她穿的好少好性感……”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林建居然把四大天王都凑齐了!” 就连见惯大场面的张舒,环视这堪称豪华的阵容,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头。 林建敢砸钱开娱乐公司,確实有两把刷子。 能將正处於事业巔峰的四大天王悉数请到,將如此多的天王天后、当家花旦聚集一堂,这份调动顶级圈內资源的能力,绝非寻常。 接下来,是专门为明星和名流设置的“內部红毯”及媒体拍照环节。 虽然不像外面正式红毯那般对公眾开放,但宴会厅一侧,早已布置好背景板和媒体区。 司仪开始用热情的声音逐一邀请: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乐坛天王——张学友先生!” “有请我们永远的偶像王子——黎明先生!” “请出我们最美丽的倩女——王祖贤小姐!” ....... 每一位巨星上前,都会引发媒体区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更狂热的拍摄。 其实李婉棠是很想上去的,跟那些平日里只能在荧幕上见到的大明星们拍拍照、说说话。 哪个年轻人没有过追星的念头呢? 但顾及到张舒的身份,也就放弃了。 她已经渐渐明白,身处这个位置,有时候不得不端著点架子。 张舒如今已然是世界级巨头,她作为他的妻子,要是表现得太过热切甚至粉丝心態,很容易让外人看轻,觉得他们不够分量甚至没见过世面。 平易近人是美德,但在这些场合,保持適当的距离和神秘感,反而是维护自身地位和丈夫威严的必要姿態。 李婉棠也认识到,眼前这些大明星只是铺垫,只是林建展示肌肉的一部分。 果然,当內部红毯环节和自由寒暄告一段落,司仪再度登台,宣布庆祝晚宴正式开始。 酒菜被侍者如流水般送上,宾客纷纷落座。 晚宴终於进行,林建安排的艺人表演也拉开了帷幕。 这並非简单的助兴节目,而更像是一场小型的高规格演唱会。 开场草蜢乐队以一首劲歌热舞的《失恋阵线联盟》点燃了气氛。 接下来,极少在商业场合献唱的梅艷芳也友情献声,一曲《女人花》唱得百转千回,尽显乐坛大姐大的风范,將宴会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第643章 担责 晚宴大幕正式拉开,张舒与李婉棠所在的主桌,无疑是全场最受瞩目的核心。 这一桌上,除了张舒夫妇,其余几位都是林建特意请来镇场面的重量级人物。 包括永盛电影公司老板向强、东方电影发行有限公司老板黄鸣、tvb总经理何钧.....在香江娱乐圈,他们都是能呼风唤雨的角色。 张舒听过这几人的名字和背景,但没有深交。 他本身志不在此,对娱乐圈的运作和人际脉络並不十分感冒,因此只是保持著礼貌性的微笑,並没有主动攀谈、拓展这方面人脉的意思。 然而,桌上几位娱乐公司的老板,心里却早已蠢蠢欲动。 他们之所以今天肯给林建这个新公司如此大的面子,亲自到场站台,除了林建本身的家族余荫和新靠山的潜在影响力外。 林建私下里许下的承诺起了关键作用,他承诺到时候,他们一定能和张生同坐主桌,有机会当面认识、交流。 对他们而言,这不比看明星表演更有吸引力? 张舒如今在资本市场的能量和內地的神秘背景,才是他们真正想攀附的资源。 要是能搭上线,无论是引入资本、合作项目,还是仅仅建立一层关係,都价值非凡。 可观察到现在,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张生,似乎对满场飞舞的明星提不起多大兴趣。他更专注於与身旁的夫人低语,或是平静地观看表演,难以捉摸。 这倒是有点难办…… 其中一位电影公司的老板在心里暗暗嘀咕,他们准备好的关於票房、明星、热门ip的话题,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黄鸣则暗自思忖,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台上正在献唱的女明星。 要是能发现这位张生,对哪个女明星有点特別的兴趣……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那话题和突破口不就来了吗? 女人,可是拉近关係最快的方法。 可惜,张舒的目光始终清明,这让几位老板心里那点曲线救国的小算盘,暂时落了空。 就在几位娱乐大亨暗自琢磨如何与张舒打开话题之际,今晚的主角林建端著酒杯,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他的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的鞋论哥。 这位平日镜头前光鲜亮丽、神采飞扬的大明星,此刻眼神躲闪,微微佝僂著背,几乎要缩到林建身后去。 林建走到主桌前,先是朝著在座各位大佬,尤其是张舒的方向,恭敬地举杯示意。 “张生、张夫人,还有向生、黄生、何生、黎生.....感谢各位今天赏脸,拨冗蒞临,真是给我们星光璀璨天大的面子!我敬各位一杯!” 说罢,他率先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饮毕,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身,將身后几乎要隱形的鞋论哥让到了前面。 林建看向张舒,“张生,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我还想办件私事,也请各位前辈做个见证。” 他拍了拍鞋论哥的肩膀,力道不轻,让后者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以前呢,我年轻不懂事,因为一些误会,跟张生闹了点不愉快。这事儿,说起来源头还在我,也连累了阿城。” 林建先点明了旧事,又主动將主要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给了双方台阶。 “今天,我带阿城过来,一是给张生您郑重道个歉,二是也让他亲自跟您赔个不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希望张生您大人有大量。” 说罢,他眼神示意鞋论哥。 张舒平静无波的目光,此刻也落在了鞋论哥身上。 这位大明星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演艺生涯乃至未来命运的一个关键节点,就在此刻。 鞋论哥深吸一口气,在林建鼓励或者说压迫的目光下,硬著头皮上前半步,朝著张舒深深鞠了一躬,头几乎要碰到桌面。 他声音乾涩,满是惶恐。 “张……张生,对、对不起!以前都是我年少无知,口无遮拦,给您添麻烦了!请您高抬贵手!” 他预想中可能会面对的冷眼、嘲讽、甚至更严厉的斥责,却並没有到来。 张舒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然后隨意地挥了挥手。 “行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事说起来,我也是有责任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连低头道歉的鞋论哥都愕然地抬起了头。 张舒继续说道:“各位有所不知,当时信诚集团的人,为了业务推广,未经授权,擅自冒充阿城的肖像进行宣传。 虽然我们集团事后已经对那名违规员工进行了严肃处理,並公开澄清,但归根结底,还是对阿城的声誉造成了困扰和影响。 这一点,我们做得不妥。” 他语气平和,好似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將一场原本单方面的欺凌,转变成双方都有过失,且我方主动承认管理疏失的局面。 “这样吧!” 张舒看向一脸懵逼的鞋论哥,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案。 “阿城你评估一下,那件事对你造成了多大的实际损失或潜在影响。我给你进行相应的赔付和补偿,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翻篇了,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隨即心中涌起一阵由衷的嘆服。 大气!这就是真正的大气! 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说这种我也有责任、我来赔偿的话,只会被人看作是认怂和软弱。 但当你的实力和地位已经达到足以俯瞰对方,在这时,还能主动揽过一部分责任,並提出实质性补偿,这就不是软弱了,而是真正的格局、气度和自信。 这等於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张舒做事,讲道理,有担当。 这种小过节,不值得我耿耿於怀,更不需要靠为难一个小明星来彰显我的权威。 向强、黄鸣等人看向张舒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鞋论哥更是呆立当场,他预想到了各种难堪的局面,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被尊重,甚至被补偿的结果。 林建在一旁,心中也是震撼不已,对张舒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和主动担责的姿態,不仅彻底化解了旧怨,更是在所有有头有脸的见证者面前,树立起了一个宽厚、讲理的形象。 这才是顶级大佬的真正手腕! 第644章 电影植入 回过神的鞋论哥和林建一听张舒居然说要赔偿,嚇得连忙摆手。 “张生您千万別这么说!”林建赶紧接话,“这点小事,哪能让您破费?是我们不懂事在先!” “是是是!张生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不用!” 鞋论哥也赶忙附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甚至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林建再次举起酒杯,“张生心有沟壑,大气!我和阿城再敬您三杯,一是赔罪,二是感谢您海涵!” 说罢,也不管张舒如何反应,林建便拉著鞋论哥,框、框、框,將手中的白酒连干三大杯。鞋论哥虽然喝得呲牙咧嘴,但也硬著头皮跟著喝完。 三杯酒下肚,虽然辛辣烧喉,但他们心里却觉得无比痛快! 旧怨彻底了结,姿態做得十足,最重要的是,张舒给了他们一个无比体面的台阶。 悬了许久的心,终於安安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主桌气氛因此更加融洽,林建和鞋论哥敬完酒便知趣地离开,去其他桌敬酒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黄鸣,適时地插话了。 他端起酒杯,朝张舒示意了一下,“张生,刚才听您提到,信诚集团在宣传上似乎遇到了些小问题,像这种事情,您以后可以直接给我老黄打个电话嘛!” 他拍著胸脯,一副包揽的姿態。 “要找明星做宣传、拍gg,我来帮您搞定!这点小事,不值当您费心。另外,我听说信诚的汽车,在香江这边的推广似乎不太顺利?” 张舒听到这里,眉梢微挑,“哦?黄总对汽车市场也有研究?” 黄鸣见引起了张舒的兴趣,笑容更深。 “研究不敢当,只是有些跨界合作的想法。我们东方电影明年有几部大製作要上,都是巨星担纲,预期票房很高。 我在想,如果信诚的汽车,能作为影片的指定用车、或者重要道具,甚至量身定製一段贴合剧情的gg植入…… 藉助电影的影响力进行推广,是不是比单纯的gg更自然、更有衝击力? 观眾在记住电影情节的同时,也会记住那辆与眾不同的车。” 他这个提议,將电影娱乐產业与汽车实业推广结合起来,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营销思路。 张舒听完,端起酒杯,主动向黄鸣示意:“黄总这个想法,很有意思。还请详细说说!” 黄鸣见张舒主动举杯,知道这事有门儿。 他將酒杯放低与张舒轻轻一碰,却並未急著喝。 “张生,电影这东西,说到底是造梦。观眾进影院,两个小时里,看到的、感受的、嚮往的,就是他们潜意识里想要的生活。 单纯的gg,观眾会有戒备心,觉得你在推销。 但如果是电影里,刘德樺开著你们的车在都市穿行追凶,或是周闰发靠著车门点一支烟谈一笔亿万生意…… 这种融入剧情的出现,观眾接受起来毫无障碍,印象深刻,而且.....心生嚮往。” 张舒缓缓抿了一口酒,“电影植入,如今也不算新鲜事了。” “做法不新鲜,但玩法可以新鲜。” 黄鸣立刻接话,“我们明年重点的几部戏,题材各异,受眾也不同。警匪、商战、爱情、喜剧……信诚不同系列的车型,可以匹配不同的电影。 更进一步,我们可以不只是植入,而是合作创作。 在剧本阶段,就可以根据车型的特点,设计一些专属桥段。 比如在某个关键逃脱的大场面,主角依赖於车子独特的性能。这样,车就不是背景板,而是推动情节、塑造人物的有机部分。 电影上映前、中、后的宣传,我们都可以联动,甚至主题曲mv,都可以深度结合。这產生的,是持续的、多层次的话题和曝光。” 张舒放下酒杯。 “听起来像是立体式的捆绑营销。不过,黄总,这里面的代价,恐怕也不小吧?明星的配合度,导演的创作独立性,还有最终效果的评估……” 黄鸣笑了,“张生果然是明白人。所以这事,关键不在於简单的买卖gg位,而在於我们双方高层的共识与资源整合。 我黄鸣在香江影坛这么多年,別的不敢说,让明星给几分面子,让导演在艺术和商业间找到平衡点,还是有些把握的。 代价嘛,可以谈,可以是直接的赞助费用,也可以是资源置换。这都是可以探討的。” 他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下充分的合作空间。 不但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和诚意,又保持了项目的灵活。 张舒沉吟了片刻。 信诚汽车在香江乃至亚太市场的推广,確实需要打破常规,寻找到能引发情感共鸣和潮流效应的突破口。 电影,尤其是拥有巨星、拥有广泛影响力的港產大片,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载体。 黄鸣提出的不止於植入,而是深度內容融合与全周期宣传联动的思路,比单纯的gg投放更有价值。 而且这个时期的港片如日中天,可以直接辐射整个亚太地区,这一点对於信诚来说,绝对是很值得做的一笔买卖。 张舒再次端起酒杯。 “黄总,这件事,我很有兴趣。不妨约个时间,让你我的团队详细对接一下,看看具体哪些项目可以率先尝试,又该如何落地。这杯酒,我敬你这个有创意的想法。” 黄鸣心中大定,知道初步的意向已经达成。 他连忙双手举杯,笑容满面:“张生过奖了,能为信诚这样的实业巨擘略尽绵力,也是我们东方电影的荣幸。我隨时恭候张生安排,绝对配合!” 眼见黄鸣三言两语就跟张舒搭上了线,向强自然不能落后。 他能不能做成生意倒在其次,可决不能让黄鸣做成。 此时的新艺城已经停止製片,黄鸣虽然成立东方电影,试图延续新艺城路线,但没了老牌公司的完整班底和渠道资源,不过是勉力支撑,难復当年之勇。 可万一真让他搭上了信诚集团这条线,凭著张舒的財力,这老小子未必不能绝处逢生,甚至东山再起。 这局面,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第645章 爭宠 向强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满是江湖豪气。 等黄鸣与张舒的对话暂告一段落,他便举起酒杯,身体转向张舒。 “张生,听你们聊电影和车的结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黄总在创意上一直都是这么天马行空。” 他先捧了黄鸣一句,话锋隨即一转。 “不过说到电影製作和发行,尤其是影响力,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不光要有好点子,更要有能把点子稳稳落地的实力和网络。 我们永盛电影,这些年扎根港岛,辐射东南亚,在製片、发行、乃至院线方面,都还有些积累。 张生若是真对影视推广有兴趣,我们或许可以聊点更实在的。 比如,信诚的车型要是出现在我们的电影里,我敢保证,从东南亚到宝岛,所有主要市场的影院海报、预告片重点露出都能做到最到位。” 向强这番话,直接一刀捅进黄鸣目前最薄弱的地方,发行与落地网络。 他没有否定黄鸣的创意,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加强调执行力和渠道覆盖的方案,与黄鸣的“內容深度结合”形成了巧妙的分野与互补。 他看似在谈合作,实则也是在向张舒展示自己的肌肉和不可替代性。 创意或许可以买,但成熟庞大的发行,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 张舒听著,眼神在向强和黄鸣之间微微流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自己这位不速之客,倒是意外成了点燃香江影坛某种微妙竞爭態势的火星。 同行是冤家,这条铁律在香江影坛更是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年新艺城七人小组叱吒风云,力压邵氏、嘉禾,到后来內部纷爭、各自为战,再到如今黄鸣另立招牌。 而向强的永盛则一路高歌猛进,双方在题材、票房、明星资源上的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旧怨新仇,早已是圈內心照不宣的事实。 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张舒也举杯回应,“向总果然快人快语,句句落到实处。不过信诚做事,既看重奇思妙想,也看重脚踏实地。” 向强心中一凛,知道张舒绝非易於之辈,但这话也表明他听进去了自己的实力展示。 他立刻哈哈一笑,豪爽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生这话有水平!咱们都是为了把事情做成,把市场做大。我向强就喜欢和您这样有格局的老板打交道! 来,我敬您,预祝我们將来不管以什么形式,都能有合作的机会!” 该死的向强! 黄鸣在一旁,嘴角不停抽搐,自己差点被强行摘了桃子。 说实话,向强的插手在他意料之中,这王八蛋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和信诚达成协议。 但张舒左右逢源、居高临下的应对,让他再次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巨贾的智慧。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一方拉拢的简单角色。 黄鸣脸上笑容依旧儒雅,但心里早就把向强骂了个狗血喷头。 向强这席话,摆明了是衝著他东方电影目前发行网络不够、海外渗透力不足来的。无非是暗指他空有点子,但缺乏把点子执行到位的实力。 他心中冷笑,永盛早年靠的是什么起家,圈里谁不知道? 如今洗白上岸,倒是摆起正统发行的架子了。 “向总说得对!” 黄鸣接口,声音不疾不徐,却绵里藏针。 “电影最终是要见观眾的,发行確实至关重要。所以,我们东方明年这几部重点戏,在发行上也是下了大功夫,联合了好几家有实力的伙伴。 当然,如果能和信诚这样有远见的企业合作,藉助產品本身的话题性和高端形象,或许能开创一种內容带动发行,品牌提升內容的新模式。 这比单纯的渠道覆盖,或许更有想像空间。” 黄鸣將话题拉回內容与创新的优势上,並暗示与信诚的合作能带来超越传统发行的附加值。 向强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哈哈一笑,“黄总不愧是编剧出身,说话就是有水平,想像空间…… 哈哈!不过呢,咱们这行,光有想像空间可填不饱肚子。 观眾买票进电影院,看的还是明星、故事、大场面。 发行就像高速公路,路修得又宽又稳,好车才能跑得快。要是路况不行,再好的车,也只能堵在半道,可惜了引擎。” 向强把电影比作车,暗合之前聊的汽车话题,却又把发行拔高到基础设施的高度,意思是说: 你內容再好,没我的路,也白搭。 同时,也意有所指,谁不知道如今东方电影要请动顶级巨星,比永盛要费劲得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都在围绕与信诚的合作可能性展开,话里话外却刀光剑影,互揭短长,又各自標榜优势。 张舒稳坐中央,就这么静静看著,他並没有出言调和,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维持著倾听者的姿態。 对於他而言,用谁?怎么用?还是……两者皆用,令其相互制衡? 都可以! 但相比於其他,张舒其实更想看两人直接打起来,那得多带劲吶! 这话算是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香江这个地方,顶级富豪与娱乐大亨的恩怨情仇,从来都是街头巷尾最津津乐道的谈资,何况是向强与黄鸣这等量级的人物。 他们已经能想像,明天的报纸该有多爆炸了。 香江媒体起標题的能力,那绝对是祖师爷赏饭吃,从来不需要旁人操心。 《龙爭虎斗!向强黄鸣互別苗头,只为张舒一笑?》 《金主驾到!香江影坛双巨头上演“爭宠”大戏!》 ........ 向强和黄鸣自然也明白围观者的心態。 但箭在弦上,谁也不愿意在张舒面前后退,尤其是在老对手面前露怯示弱。 不过,这两人始终都將『互殴』,控制在商业探討的范畴內。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明天真的上了报纸头条,那就太不体面了。 第646章 谁能没有烦恼呢? 酒过三巡,场內气氛欢腾。 向强借著几分酒意,又或是刻意为之,將话题引到香江影视如今的江湖地位上。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態鬆弛。 “张生,做电影,说到底讲究的是一个势,什么是势? 就是你能不能聚拢到最好的人,摆平麻烦。在关键时候,把该铺的路都铺平,让片子顺风顺水地出来。这不是光有钱,或者有点子就够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黄鸣,隨即又落回张舒脸上。 “我向强在香江这么多年,不敢说別的,但这个势,还算摸到了几分门道。信诚要的是影响力,我保证,合作起来,从头到尾,只有锦上添花,绝无半点麻烦缠身。” 黄鸣听得面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 向强这是在打明牌,用自己最不擅长,或者说最不愿沾染的地面能力来压人。 他清楚,对於张舒这样背景深厚,但可能对香江生態不甚熟悉的內地巨贾而言,这种“清道夫”式的承诺,有时比创意更有吸引力。 他不能硬碰硬,必须另闢蹊径。 “向总说的势,確是经验之谈。” 黄鸣放下酒杯,“不过,时代在变,观眾的口味在变,电影也在悄然改变。如今乃至未来,最大的势,不再是能摆平多少事,而是能创造多少共鸣,引领何种风潮。” 他转向张舒,眼神恳切。 “张生,信诚汽车的推广,需要的不是一个仅仅能保驾护航的伙伴,更需要一个能共同创造风潮的引擎。 电影不仅是载体,更可以是引爆点。 我们可以围绕信诚的车型特质,打造专属的电影事件、文化符號,甚至衍生內容。 这需要的不是地面的力,而是云端上的创造力。而这种创造带来的品牌增值和长远影响力,恐怕是单纯渠道护航难以比擬的。” 两人一个强调落地生根,一个强调御风而起,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张舒轻轻鼓了鼓掌,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爭论为之一静。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他没有明確表態倾向任何一方,但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態。 在场都是人精,很清楚眼下的局势。 向强手握髮行,稳坐钓鱼台,占据绝对优势。而黄鸣的东方电影初创不久,资源捉襟见肘,只能被动挨打。 要是没有强大的外援入驻,单凭黄鸣自身,想要翻身抗衡,难如登天。 张舒自然清楚这一点,但他又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老好人,见谁可怜就得拉上一把。 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没有令他心动的战略价值,他不会浪费半分力气去蹚这浑水。 商场如战场,太有同情心,就是自找死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做。 宴席接近尾声,这场因他而起的双雄会也暂告一段落。 没有贏家,也没有输家。 张舒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穫,便施施然起身,准备离席。 几乎是同一瞬间,向强与黄鸣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张生,这就要走了?再多坐一会儿嘛!” 向强声音洪亮,嘴上说著挽留,身体却做出相送的姿態。 “是啊,张生,今晚聊得投机,还未尽兴呢。” 黄鸣也立刻接口,但他的眼神里却透著急切。 他知道,张舒这一走,下次再想创造这样当面陈情的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而时间,恰恰是他最耗不起的东西。 张舒对两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頷首。 “多谢两位盛情,今晚受益匪浅。不过我確实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再叨扰了。关於电影和汽车相结合的想法,对我很有启发性,有机会我们再详谈。” “那我送送张生!”向强抢先半步。 “张生,我送您到门口。”黄鸣几乎同时跟上。 两人一左一右,伴隨在张舒身侧,陪著他向宴会厅外走去,就连林建都插不上手。 杨昌平驾驶著轿车缓缓驶离酒店。 李婉棠靠向椅背,望著车窗外的向强和黄鸣,他们依旧站在酒店门口含笑挥手,直到身影迅速变小。 她收回目光,转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张舒,轻声嘆道: “真是没想到,那些在电视、电影里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还有掌控著他们命运的大老板们,原来私下里也有这么多烦恼。” 张舒闻言,並未睁眼,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陈述道: “谁能没有烦恼呢?无非是烦恼的价格不同罢了。 他们烦恼如何爭夺资源、巩固地位、延续辉煌。普通人烦恼生计、房子、子女教育。本质上,並无区別! 烦恼来自什么地方?不过是自身的欲望,没能得到满足,或是害怕將要失去。 向强想保住他的地位和话语权,更进一步。黄鸣想绝处逢生,重现昔日荣光。 至於那些明星,他们不过是棋盘上,色彩更鲜艷一点的棋子罢了。 他们的光鲜亮丽,需要老板们的资源和渠道来维繫;而老板们的势,又需要明星的光芒来点缀和增值。 互相需要,也互相制衡。烦恼,自然也是环环相扣。” 张舒这番话,狠狠剥开了娱乐行业的滤镜,露出其冰冷的商业逻辑和人性博弈。 李婉棠听著,若有所思。 时间流逝..... 这天,丽晶酒店的套房里,张舒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房门打开,一位身著便装,身材魁梧的斯拉夫男子在杨昌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张舒主动迎上前伸出手:“欢迎您的到来,波波夫少將。哦,瞧我这记性,现在该称呼您,中將阁下了!” 这个波波夫,也不知道给苏联高层捞了多少好处,军衔就跟闹著玩似的,蹭蹭的往上升。从大校到少將,如今竟已掛上了中將的肩章。 波波夫握住张舒的手,用力摇了摇,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同样有著感慨:“张先生,好久不见!您的生意,真是越做越令人惊嘆了。”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依旧年轻、气度却愈发深沉的华夏人,心中的震撼其实一点也不比张舒少。 第647章 踏上敖德萨 回想初次接触,不过是几架米格-29的“小生意”,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时间內,张舒竟然能將生意的规模与层级,推进到如今这种足以撬动国家工业根基的地步。 张舒笑著引他入座。 “我也没想到,將军这次会派您亲自过来。不过这样更好,咱们是老熟人了,沟通起来顺畅,合作想必也会更加愉快。” “哈哈!那是自然!” 波波夫在沙发上坐下,姿態放鬆,“老朋友合作,总归更放心一些。” 另一边..... 马卫国凭栏而立,风很大!!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盐市人,家乡虽被划为沿海城市,但他活了大半辈子,真正见到大海,却是在踏上这次航程之后。 最初的震撼已经褪去,如今面对这片汪洋,他心里只剩下责任,以及近乎朝圣般的平静。 经过近一个月的海上顛簸,当敖德萨港灰黑色的天际线终於在地平线上浮现时,马卫国站在新平號的舰桥上,举著望远镜的手许久未曾放下。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想像。 港口內,並非只有他们这支远道而来的船队。 视线所及,数十艘万吨级以上的货轮杂乱地锚泊在港区內外,其中不少船体已是锈跡斑斑,显然已閒置多时。 在专用的大型重载码头上,他看到了一些被油布半掩著的庞然大物。 那是坦克的炮塔、飞弹发射车的底盘,甚至还有拆解开的战斗机机翼和机身段落,它们沉默地躺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等待著被吊装、运走。 码头上,穿著不同样式制服的人员穿梭其中,大声呼喝著。 远处,几座巨大的龙门吊下,似乎正进行著某种交易,成箱的物资被直接从仓库拉出,装上等待的货轮。 “这……这就是交易现场吗?” 马卫国喃喃自语,感到一阵恍惚。 这里没有井井有条的厂房、严谨的工艺图纸和一丝不苟的质检流程。 眼前这一切,粗暴、直接、充满了末日狂欢般的仓促与无序,却又透著一股丰饶。 一个超级大国数十年积累的军事工业精华,正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和方式被拆解、变卖。 “马总!” 霍震霆的声音从身后甲板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咱们的船队预计今天下午就能抵达敖德萨外锚地。请您通知所有技术团队,做好最后准备。靠泊、验货、装船,我们的时间会很紧。” 马卫国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对霍震霆说,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霍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舱里的设备仪器也反覆检查调试过,现在只等船靠岸!” 他话音刚落下不到一分钟,瞭望哨传来了急促的报告。 只见一艘涂著深灰色偽装漆、悬掛著非標准识別旗的交通艇,笔直地朝著新平號驶来。艇上站著几名身穿苏军大衣、但未佩戴完整军衔標识的男子。 为首一人正对著他们打著手势,那是引导船舶进入特定泊位和航道的指令。 霍震霆立刻举起望远镜,“接我们的人来了。” 他抄起手边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传遍整个船队的指挥频道。 “各船注意,这里是新平。目標引导艇已出现,保持现有队形,减速至三节,跟隨前方交通艇的航向与信號灯指示行动。 重复,严格跟隨引导,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改变航向或进行无线电通讯。完毕。” 命令下达,混合船队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开始调整姿態。引擎的轰鸣低沉下去,船首犁开的海浪也变得舒缓。 交通艇在船头前方划出一道弧线,艇尾绿色信號灯有规律地明灭著。 船队缓缓转向,跟著那点绿色信號,驶离了主航道,朝著港口西侧一片看似陈旧、却戒备森严的专用码头区驶去。 粗大的缆绳被拋上岸,在绞盘的轰鸣声中逐渐绷紧。 舷梯放下,重重搭在码头的边缘。 马卫国站在新平號的船舷边,脚下传来的不再是海洋那永不停息的起伏,而是陆地坚实、甚至有些僵硬的触感。 他终於,踏上了这片土地。 敖德萨的景象比在海上远观时更为具体,也更为触目惊心。 引航交通艇上的那名高大男子率先跳上码头,他摘下了护耳帽,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正在有序下船、迅速集结列队的华夏技术人员,最后落在了走下舷梯的霍震霆和马卫国身上。 直到所有技术人员全部上了岸,他才缓步走来,与霍震霆和马卫国简单握了握手,握手短暂,没有寒暄。 “我是伊万诺夫,负责本次交接的现场协调。欢迎来到敖德萨。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侧身,指向码头后方一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半围起来的广阔堆场,那里停放著覆盖著帆布的庞大物件,隱约能看出机翼和尾翼的轮廓。 旁边还有数百个標准货柜和大量用木箱封装、標记著特殊符號的设备。 “根据协议,米-17生產线的主要设备、八架整机、以及al-31f发动机的部分工装夹具和图纸微缩胶片,已经在此处完成集结等待你们检查,並且隨时可以开始装船。” 伊万诺夫语速很快,“但按照双方的约定,在你们抵达敖德萨后,我们需要看到第一笔定金,这是启动后续流程的钥匙。” 霍震霆与马卫国对视一眼。 这个要求在预料之中,也是张舒事先反覆交代过的。 霍震霆开口道:“这是自然。款项已经按照约定备妥。伊万诺夫先生,我需要一条安全的通信线路,向后方发出確认匯款的指令。” 这个要求完全在流程之內,伊万诺夫没有多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他引著霍震霆,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矗立著一座低矮的灰色水泥预製板小屋,外观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 伊万诺夫在门口停下,示意霍震霆入內。 “这条线路是独立的,物理隔离,直接通往外海的中转站,可以连接你需要的地方。” 第648章 进场! 霍震霆將电话直接打给了张舒。 “张生,我和马总已经抵达敖德萨码头,一切顺利。对方现在要求按协议支付首批定金。” 张舒立刻应了下来,“好,我立刻安排。你那边的情况都正常吧?” “一切正常,我们已经看到一部分的货物了。” “那就好,保持联繫,有任何突发情况及时告诉我。” 掛断与霍震霆的电话,张舒让人请来了波波夫。 “我的人已经抵达敖德萨,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该支付首批定金了,总价的两成,也就是一亿两千万美元。”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们现在去一趟滙丰银行。” 波波夫点点头,张舒亲自带他过去,这无疑是最大诚意的体现。 “张董办事,果然雷厉风行,诚意十足!那我们这就出发,等款项確认到位,敖德萨那边立刻全力配合你方的后续检查!” 霍震霆掛断电话,便走出了屋子。 他走向等在不远处的伊万诺夫,“电话已经打过去了,应该很快会有反馈过来。”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我能知道,我们这边,把这些东西卖了多少钱吗?” 霍震霆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抱歉,具体的交易条款和金额,我並不清楚。我的职责是按照指令,確保货物安全交接和运输。” 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意图,在这种环境下,过多透露细节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伊万诺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越界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转向远处堆积如山的货箱和那些被油布覆盖的钢铁轮廓上。 “我不知道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人物,把这些东西贱卖了多少钱。”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这片即將易主的工业遗產说话。 突然,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紧紧盯住霍震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混杂著痛惜与不甘。 “但你们知道这些东西,它真正的价值是多少吗?” 码头上呼啸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滯了。 霍震霆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沉声反问:“多少?” 他確实有些好奇,他知道张舒为这次行动总共准备了六亿美金。 但对於这些设备和图纸背后真正的价签,霍震霆没有清晰的概念。 他不会向伊万诺夫透露己方的任何底牌,但被动地接收一些信息,尤其是来自卖方內部的感慨,如果对方愿意多说一些,他並不介意多听几句。 伊万诺夫没有看他,“按照正常的国际市场价格,按照一个主权国家完整转让其核心国防工业技术的標准来计价…… 你眼前看到的这些,再加上你们协议里那些看不见的技术资料包,其价值,至少在五十亿美元以上。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五十亿……以上?” 霍震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即便他见惯风浪,这个数字也让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六亿与五十亿之间的差距,已不仅仅是利润,这是何等的价值鸿沟。 伊万诺夫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震动,转过头,嘴角那抹讥誚更深了。 “而且,霍先生,你要明白,这五十亿是有价无市的。 在国际上,这些东西,尤其战斗机的完整生產技术和发动机的核心工艺,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它是战略筹码,是非卖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些货箱。 “你们运走的,不仅仅是一堆机器和图纸。它是一个超级大国花了三十年时间和无数卢布堆积起来的,航空航天工业的大脑和脊椎。这个价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霍震霆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並非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伊万诺夫这番话所揭示的,这场交易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巨大落差。 张舒以六亿撬动的,是一个价值数十亿、且通常根本无法进入市场的战略宝库。 这一刻,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张舒为何如此不惜代价,也理解了父亲霍英东为何会说出“幸甚至哉”那四个字。 他们此刻所参与的,是一场静默却足以重塑力量天平的歷史搬运。 眼前的伊万诺夫,如今亲手將自己曾捍卫的工业基石交付外人,其身影在寒风中確实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心酸。 霍震霆能感受到对方平静语气下翻涌的情绪。 但感慨归感慨,该乾的活还是要乾的。 这世间的道理有时很简单,让別人心酸,总好过让自家人,在未来因为技不如人而承受屈辱与更大的心酸。 两人就这样站在空旷的码头上,一个带著近乎宣泄般的坦诚,讲述著这些钢铁与图纸的前世与价值,另一个则沉默地扮演著倾听者。 霍震霆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只是默默听著这位苏军军官的牢骚、吐槽。 一个多小时在低沉的话语中悄然流逝。 终於,一名苏军士兵小跑著穿过堆场,来到伊万诺夫身边,立正后凑近他耳边低声匯报了几句。 伊万诺夫听罢,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復成最初那种冷硬干练的模样。 “霍先生,定金已经確认到帐。现在,你可以让你的人过来,开始验货了。” “好!” 霍震霆应了一声,隨即转身走向马卫国。 此刻,马卫国正被十几名科研组长围在中间,他面容严肃,正做著最后的行动前动员。 “我再强调一遍,我们跨越万里重洋,动用举国之力爭取来的机会,就在眼前。每一台设备,每一份图纸,都承载著国家的希望。绝不能有任何疏忽!” “马总!”霍震霆走到近前,言简意賅,“可以入场了。” “好!” 马卫国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转身,面向所有翘首以待的技术骨干,声音陡然提高。 他手臂用力一挥,“同志们!进场!按照我们在家里演练过的標准流程行动! 记住你们的任务:核验、清点、测试、记录! 每一个部件,每一份图纸,都必须与清单严丝合缝! 我们要的是能立即投入生產、能让我们自己人学懂吃透的真傢伙,不是一堆需要返修的废铁,更不是用不上的空壳!” 第649章 震撼埋在心里,喜悦压在眼底 马卫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兴奋的脸,最后凝聚成一句沉甸甸的嘱託。 “我们花费了难以想像的外匯和心血,国家和人民在看著我们。拜託各位了,把我们要的真经,一件不少、完好无损地,请回去!” “是!” 低沉有力的回应齐齐响起。 隨著马卫国的一声令下,这支沉默已久的队伍仿佛被瞬间激活。 数千名从国內各个顶尖院所抽调而来的科研人员与工程师,按照预定方案,迅速朝著各个货堆分散开来。 他们如同鬆开弓弦的箭矢,迅速涌向那片被覆盖的钢铁阵列。 当第一块防雨油布被协力掀开时,人群中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阵惊呼。 首先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精密工具机,大型五轴联动数控铣床!!!! 虽然苏联设计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其整体技术水平、可靠性和先进性,与美、德、日相比存在显著差距。 但对於此时的华夏来说,那可太先进了! 接下来就是龙门式加工中心、专用的航空濛皮拉伸机…… 这可真是让科研人员大饱眼福,许多设备型號他们只在国外期刊上见过,此刻却触手可及。 震惊、欣喜、乃至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在每一个技术人员心中激盪。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设备和技术意味著什么,这是国內相关领域需要埋头追赶十年、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勉强触及的门槛。 然而,所有的情绪都被一股更强大的纪律性和使命感死死压住,转化成手中的动作,没有人长久地发呆或是感嘆。 “第一组,核对设备铭牌与清单序列號!” “第二组,启动便携电源,检查数控系统基础功能!” “第三组,对关键机械结构进行无损探伤预检!” “图纸组,立刻核对技术资料包目录,检查微缩胶片的完整性!” ........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 技术人员们迅速进入状態,他们手持工具和检测仪器,有的爬上高大的设备平台,有的钻入机身內部,有的在展开的图纸和胶片阅读器前聚精会神。 除了必要的技术交流,码头上只迴荡著仪器启动的嗡鸣,以及翻动图纸文件的沙沙声。 震撼埋在心里,喜悦压在眼底。 他们此刻的身份不是惊嘆的观眾,而是最严谨的检验员和最贪婪的学生。 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用眼睛、用手、用仪器,確认这些国宝的每一个细节,確保这笔交易,落到实处,万无一失。 这场沉默而高效的技术清点,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震撼。 另一边,伊万诺夫示意霍震霆跟著自己,两人步行至港口附近一处相对独立的军用停机坪。 八架墨绿色的米-17直升机停放在水泥坪上,机身上还残留著未完全擦净的苏联红星標誌。 伊万诺夫指著直升机,声音平直。 “按照协议,除了生產线和成品的八架米-17,还包括四十名配套的技术工程师。他们將负责为期三年的调试和技术指导。 当然,这些人员的所有费用工资、津贴、安家费以及往返交通,將由贵方全额承担。” 霍震霆点了点头,张舒在行前对此已经有过明確交代,这是技术转让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心里也清楚,这种“软性”交付物,很难在现场即时验证其成色。 因为你无法当场测试一位工程师脑中的知识储量。 但张舒早已经通过伊万,从苏联挖了不少人过来,顶尖技术骨干的储备已比过去充实许多。 现阶段真正的瓶颈,是硬体。 没有这些工具机、生產线和图纸,再厉害的大师也只能干瞪眼。 而只要设备到位,依託华夏庞大的人口基数与工程人才储备,从中培养出自己的顶尖专家,只是时间问题。 至於这四十名苏联工程师,张舒的態度也很明確,他们是附赠的技术服务包。 承担他们的工资和生活成本,相比於从国际市场天价聘请同类专家,依然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交易。 他们肚子里有没有货,回国后的安装调试阶段一试就知道了。 要是肚子里实在没东西,到时候把他们遣返回去也是一样的。 到了华夏的地盘上,那还不是隨便自己怎么拨弄? “人员名单和资质文件,稍后会提供给你们覆核。”伊万诺夫打断了霍震霆的思绪,“现在,我们可以先確认这些大鸟的状態。” 霍震霆收回目光,“好的,麻烦伊万诺夫先生了。” 伊万诺夫直接拿起腰间的军用对讲机。 不过几分钟,八名苏联飞行员便从附近的营房跑步抵达停机坪,他们登上各自的直升机。 引擎的轰鸣声由低到高,依次响起,八架米-17几乎在同一时段轻盈离地。 直升机並未飞远,而是在空中调整队形后,直接朝著停泊在码头旁的永丰號重吊船及其侧翼的专用甲板运输船飞去。 重吊船的宽阔甲板经过特殊加固和规划,留有直升机系留点。 “直接飞上去,固定在甲板系留栓上。” 伊万诺夫语气中满是骄傲:“这样省去了拆卸、吊装、再组装的麻烦和风险。我们的飞行员,处理这种上舰作业很熟练。” 霍震霆笑了笑,没说话,这既是高效的交付方式,无疑也是伊万诺夫有意在他面前展示实力。 对於这种小孩子才会炫耀的把戏,他並不在意,並通过对讲机通知永丰號船长。 “注意,直升机编队即將进行甲板降落,全力配合,引导他们安全系留。” 远处,八架米-17在船方信號员的引导下,依次降落在船舶甲板上。地勤人员迅速上前,用系留索具將直升机牢牢固定。 第650章 这是工业废铁? 检验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转眼间就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马卫国並不懂机械方面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负责好所有人的后勤工作,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记录!” 就在大部分技术人员沉浸在校验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发动机装配线区域陡然响起。 负责核查al-31f发动机涡轮盘锻造的工程师方振国,他半跪在kП-8500型温锻压机的主缸旁,猛地停下了手中的超声波测厚仪。 他看向身旁的助手,示意记录下来。 “主压力缸体,侧壁第7、第9测量点,厚度与標准图纸偏差超过22%。缸体底部法兰盘区域,发现三处线性裂纹跡象,初步判断为金属疲劳所致。” 助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用於加工航空发动机最受力部件的超大型锻压机,结构完整性是安全的底线。 如此严重的偏差和损伤,意味著这台机器不仅无法保证加工精度,甚至在高吨位作业时有崩裂和爆炸的风险。 方振国站起身,再次用手电仔细照射压力机的机架。 他用手擦了擦防锈漆和油污,里面的细节更加触目惊心。 多处螺栓连接部位有反覆暴力拆卸和重新紧固的痕跡,甚至使用了型號不匹配的替代,液压管路的快速接口,竟然是用粗糙的焊接方式强行封死的。 控制台內部,电路板之间,竟被硬塞进了摺叠的纸片以维持接触…… 这根本不是一台处於可用状態的工业母机。 更像是一台在生產线彻底停工前,被过度使用、直至出现严重隱患后,又被临时修补到能勉强运转的样子,然后就被列入移交清单的工业残次品。 “这……这能用吗?”旁边的助手声音有些发颤。 方振国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樑,疲惫中带著愤怒。 “能用?用它来锻造发动机涡轮盘,那锻造出来的不是零件,是飞行事故的定时炸弹!” 消息迅速上报。 当马卫国赶到时,几位专家已经围住了那台kП-8500。 他们的结论一致,这台设备存在重大结构性安全隱患和精度丧失,其状態与文件上良好,封存待移交的描述严重不符。 马卫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看向闻讯匆匆赶来的伊万诺夫,没有怒吼,只是指著巨型锻压机。 “伊万诺夫同志,请你如实告诉我。像这样的设备,在你准备移交的清单里,还有多少?我们花费巨额资金换回的,难道是一堆无法修復的工业废铁?” 伊万诺夫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场面。 “马先生,请您务必冷静。设备出现这样的状况,绝非我们的本意。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彻底调查清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马卫国缓缓摇了摇头,没有退让。 “抱歉,伊万诺夫先生,我们没有时间可以等待。数千名技术人员在这里,庞大的船队在港外,每一天都是巨大的消耗和风险。 我更担心的是,这不是简单的疏忽。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你们內部有人蓄意破坏,用不合格的残次品调包,意图破坏这次交易,甚至嫁祸於你我。如果这是真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看著伊万诺夫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道:“因此,我必须立刻將这一情况,直接上报给我的大老板。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都將由贵方,承担全部责任。” “马先生!” 伊万诺夫的声音急促,他最担心的情况被马卫国点破了。 如果高层真的认为是他这边在捣鬼,从中渔利或者破坏了这笔將军们极其重视的交易,那他的下场绝对会比这台报废的锻压机更惨。 “请务必给我们一个补救的机会!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查清来源,给您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马卫国再次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三天?恐怕这件事的处置权限,已经不在您这里了。” 他不再与对方纠缠,豁然转身,面向所有停下手中工作的技术人员,命令道: “同志们!情况有变!从现在开始,所有已经初步检查过的设备,无论之前结论如何,全部推倒重来!进行第二轮、甚至第三轮深度检测!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螺栓、任何一条焊缝、任何一处电路! 我们的任务,是確保运回国的每一件设备,都是完整、可靠、可用的!重复一遍,確保设备的绝对完整性与可靠性!开始行动!” 华夏技术人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重新投入工作,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伊万诺夫则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事態已经失控,他必须立刻、直接联繫能做主的人,否则,他很可能成为这场巨变中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张舒放下马卫国打来的电话,脸色铁青。 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技术人员没有发现问题,让这台工业炸弹混在设备中运回国內,一旦投入生產,会酿成怎样的后果。 用这种设备加工出的航空发动机部件,无异於在每一架战斗机的心臟里埋下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波波夫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他的房间。 “张先生!关於敖德萨那边发生的事情,我必须亲自向您道歉並作出解释!” 波波夫进门后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张舒抬起手,示意他先停下。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在最初的暴怒之后,他也想明白了。这绝不是苏联最高层的授意,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本人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们需要的是顺利拿到巨额现金,而不是用一堆废铁毁掉自己最优质、最慷慨的客户。 自毁长城,不符合那位將军的根本利益。 问题的根源,应该在苏联自身的体系上。 第651章 承诺和惩罚 此时的苏联,计划失灵,纪律崩坏,保养体系形同虚设。 许多工厂在最后的疯狂中透支了设备,又在隨后的混乱中將其视为可以隨意处置的筹码。 上层大佬们出售的,只是一个仓库的资產名录,但对於名录上每一台机器究竟处於什么真实状態,他们並不知情,也无从细致核查。 如果有人使坏那必然是中层人员,或者真的是苏联技术人员的疏忽。 但是不管如何,他必须要把自己的態度摆出来。 张舒终於开口,声音冰冷。 “波波夫將军,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投入的是真金白银,现在你告诉我,有一台本该是工业基石的设备,实际上是一堆可能杀人的工业垃圾? 你让我怎么相信其他设备的可靠性?怎么相信你们合作的诚意?” 他的態度必须强硬,立场必须鲜明。 无论问题是源於中层的恶意,还是底层的疏忽,他都必须让对方最高层感到压力,迫使对方立刻、全力地介入解决。 这既是维护自身利益,也是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和威慑,想让这条危险的渠道继续运转下去,就必须保证货物的基本质量。 “这不是信任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张舒盯著波波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团队已经重启所有验收和装船工作。在没有得到让我信服的解决方案之前,我不会支付后续任何一笔款项。 並且,由此產生的一切延误、损失和风险,必须由你们承担全部责任。”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通牒。 “你现在立刻,联繫能做主的人。我要在24小时內,看到有人为这件事负责,並拿出更换合格设备的具体时间表。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笔世纪交易,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国际笑话。” 波波夫擦了擦额头上汗珠。 他看得出来,张舒是真的愤怒了。 鱼死网破对双方都將是毁灭性的,甚至,对张舒的伤害可能更大更直接。 一旦交易彻底破裂,张舒面临的將是天文数字般的经济损失。 已经支付的一亿四千万美元定金,绝无可能被退回。此时的苏联,法律与契约形同虚设,他甚至连一个有效的追索对象都找不到。 而將军及其集团的损失,则更为复杂。他们失去的,远不止张舒这个爽快的超级客户。 一旦事情彻底闹大,这件事被摆上国际政治的明面,那將引爆一场难以估量的国际丑闻。 儘管现在苏联境內各种资產倒卖、武器走私已近乎半公开化。 但如此规模,涉及尖端战斗机完整生產线和发动机技术的非法交易,性质截然不同。 它足以成为政治对手进行攻击的绝佳把柄,甚至可能被西方情报机构利用,掀起一场针对特定利益集团的政治风暴。 到了那时,为了平息事態、切割责任、给国內外一个“交代”,一场內部的清洗与弃车保帅將不可避免。 负责此事的將军及其核心党羽,失去的將不仅仅是財富和地位,可能將要面临审判或更极端的物理清除。 张舒损失的是巨额金钱,但將军一整个集团赌上的,却是整个派系的政治生命乃至身家性命。 两者都被绑在了同一根钢丝上,一损俱损。 这也是张舒敢於摆出强硬態度的底牌之一,他输不起,但对方同样输不起,他们没法承受交易曝光的代价。 波波夫看事情没有迴旋余地,他当著张舒的面,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將军的直线號码。 电话接通后,波波夫用最简洁的语言,匯报了敖德萨码头发现的重大设备问题及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也没有掩饰张舒此刻的震怒。 听筒里沉默了数分钟,隨后,將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掛断电话后,波波夫看向张舒。 “张先生,將军已明確指示。首先,他將亲自下令彻查此事,无论涉及哪个环节,都必將追究到底,严惩不贷。” 张舒摆摆手,“这些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也不想听。” 波波夫继续说道:“您別急,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双方都不想见到,我们也必將给您一个说法。 另外,作为补救,將军承诺在48小时之內,他会从其他渠道,调拨一台全新的kП-8500型锻压机。 这台机器將直接运抵敖德萨码头,替换那台问题设备,確保型號、標准完全符合协议要求。 將军授权我,向您做出正式承诺:以此为鑑,全面复查所有待移交的设备。 如果在后续验收中,再发现任何一起类似以次充好、以废充良的情况,每发生一次,您有权直接从后续货款中扣除一千万美元,作为对我方失信的罚金和您的风险补偿。” 这个承诺,不仅快速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建立了一个强有力的后续约束机制。 將军此举,既是在平息张舒的怒火、挽救交易,也在向自己的体系內部发出严厉的警告。 谁再敢在张舒这条金主渠道上动手脚,那就是在割他的肉。 张舒听完,脸上的怒意並未立刻消融。 “波波夫將军,我接受贵方的承诺和补救方案。48小时,我等著看全新的设备到位。 至於罚金条款,我希望它永远没有適用的机会,因为那意味著我们双方仍在互信的轨道上。 我的目標不是罚多少钱,而是顺利拿到我们协议中约定,每一件能用的东西。” 他这番话,亮出了自己的底线,又给了对方台阶。 把交易搅黄,从来不是张舒的目的,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傻事,他不想做。 苏联现在太乱了,如果一味施压,很可能导致链条彻底断裂。他需要的是可靠的產品,而不是逼死他们。 將军给出的承诺和惩罚,张舒顺势接下。 危机暂时被按了下去,两人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波波夫端起桌上的凉茶,“感谢张先生的理解。” 张舒也象徵性地示意了一下,“波波夫將军,我们都是为了把事情做成。过程有些波折在所难免,我期待您的好消息。” 第652章 参观学习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最近苗战洋痛苦並快乐著,快乐的是,vcd的海外通道彻底打开了。 欧洲经销商,眼见这玩意儿在亚洲卖得风生水起,纷纷嗅到商机来到盐市,都想弄一批货去大洋彼岸试试水。 把高科技產品卖到欧洲,这可是连信诚至今都没能啃下的硬骨头,如今竟被一台小小的 vcd 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如今苗战洋腰板挺得笔直,想不抖都不行。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 一个原本安分守己的小兄弟,突然之间暴富,难免惹得四邻眼红。各路人马的心思渐渐活络起来,其中不少还是往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人”。 別人的面子,苗战洋或许还能硬气几分,搪塞过去,但於洪波的面子,他还真不能不给。 还想不想进步了? 起初电话打来,苗战洋还能打著哈哈应付几句,说些託词。 可对方显然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於隔空喊话。 前几天,於洪波那边直接传来消息,要亲自上门,美其名曰:参观学习。 参观学习这四个字说得客气,可落在苗战洋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么正能量的词,怎么落到自己的耳朵里,就莫名的让人感到烦躁呢? 真正的麻烦,来了! 终於..... 一排排黑色轿车浩浩荡荡驶入盐市市委大院,车门相继打开,於洪波和李政华在一眾隨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於书记,欢迎您来盐市考察指导工作!”苗战洋快步迎上,脸上满是热情,“李市长,欢迎您回家看看!” 於洪波朗声大笑,拍了拍苗战洋的肩膀。 “战洋同志很大气嘛!可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把所有『好东西』都紧紧捂在自己手里,生怕別人瞧见。” 这话意有所指,於洪波先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跟这傢伙打了几通电话,每次都说的云里雾里,一谈到正事,就被这傢伙岔开,纯属是泥鰍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说是泥鰍,哪怕是黄鱔,他也有法子把他夹起来。 苗战洋闻言只能訕訕地笑:“也分,也分的,都是为了发展。” 一旁的李政华也发出感慨,“盐市在战洋同志的手上,真是气象一新。照这个势头,怕是用不了明年,gdp就能赶超我们金陵了吧?” “李市长过奖了,这都是您当年打下的好基础,我只是顺著路子往前走。” 苗战洋嘴上谦逊奉承,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如何能把这场“考察”的影响降到最低,最好能让他们早点离开。 他试图转移焦点,“於书记,李市长,一路辛苦了。我们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下午我再安排各位看看盐市的新面貌……” 李政华笑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年,盐市的一草一木都熟。况且,於书记这次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恐怕也不是为了看风景的,对吧,於书记?” “正是!” 於洪波接过话头,笑容依旧,“战洋同志,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这次,是带著诚意来学习『真经』的。 听说你们那个盐市科技集团,现在成了外商眼里的香餑餑?连欧洲的门槛都迈过去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 这正是我们金陵目前最需要突破的环节,高端製造出海,吸引优质外资。” 他侧身,朝著后面招招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招商局的王局长,专门负责大项目引进;这位是外经贸委的刘主任,主管外贸渠道。 这位是税务局的同志,研究优惠政策是一把好手;还有规划、工信的负责同志……可以说,我们金陵对接重大外资项目的核心班子,今天差不多都到齐了。 就是希望能全方位、深入地学习你们成功吸引欧洲客商的经验和模式。” 苗战洋抬头,看著后面乌泱泱一大群神情精干的公务人员。 这阵仗你跟我说是来参观学习的? 於洪波目光灼灼地看著苗战洋,意有所指。 “尤其是如何绕过一些传统壁垒,把外商和资金,直接、高效地引进来。你们盐市后来居上,这其中的门道,我们非常感兴趣,一定要好好取取经。” 他每一句话,都在试图撬开苗战洋紧紧护著的宝库。 苗战洋看著眼前笑容可掬却步步紧逼的於洪波,再瞥一眼他身后那群摩拳擦掌、明显有备而来的“学习团队”,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次来的,是一群饿狼,盯上的是一块他苗战洋绝不愿与人分食的肥肉。 苗战洋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 对方话已至此,姿態摆得如此端正,他根本没法拒绝,人家提出请求,总不能不给人家看吧? 不想进步了? “於书记言重了,学习不敢当,相互交流,相互交流。” 苗战洋嘴上应承著,看就看吧,有些东西,看了也未必学得走,更未必拿得走。 他打定主意,反正原则性问题寸步不让。 一行人驱车前往盐市科技集团。 厂区大门还是老样子,盐市科技集团几个新漆的大字在旧门楣上显得有些突兀。 於洪波等人下车时,眼中或多或少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外表,实在与传闻中那个吸引著欧洲客商纷至沓来的高科技企业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大门口进进出出的老外,把这家厂子的档次,一下子给拉起来了,儼然一副国际大企业的派头。 李政华插话道:“战洋同志,说实话,我这心里痒痒啊!咱们这个名声在外的vcd,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车间里又是个什么光景。” 苗战洋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爽快却暗藏机锋。 “李市长放心,等各位领导考察结束离开的时候,我一定给金陵市委市政府多准备几台最新型號的vcd,既是產品,也算咱们两地友谊的见证!” “哦?”於洪波闻言,眉毛微微一挑,朗声笑了起来,“战洋同志,你这话听著,怎么像是要急著给我们发『纪念品』,催著我们赶紧走人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那我们就更不能轻易走了,非得在你这儿多待几天,把真经取够了不可。” “於书记您这玩笑可开大了,”苗战洋连忙摆手,“我巴不得各位领导多指导、多提意见呢,欢迎还来不及,哪里敢催?请,里面请,咱们这就去车间。” 第653章 抖起来了 一行人进入车间,立刻感受到这里的氛围陡然不同。 流水线运转顺畅,工人们各司其职,眼神专注,彼此间偶尔快速交流,也是围绕著生產问题。 没有閒聊,没有懈怠,整个车间瀰漫著一种紧绷、高效的氛围。 这些来自金陵的干部,都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很清楚国营厂里大锅饭的弊端。 那种旱涝保收下的懒散、推諉,与眼前这种充满干劲、效率至上的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於洪波的目光从生產线扫过,他指著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声音压过机器噪声。 “战洋同志,你们这里的工人,平均月工资能拿到多少?我看这精神面貌,这干活的劲头,比我们金陵国营工厂的精神面貌强多了!” 他这句话问得很认真,带著请教的味道。 作为主政一方的领导,他太清楚人的因素有多重要。如果能將这种激发员工积极性的管理方法学到手。 哪怕只是部分应用於金陵那些亟待转型的老厂,所带来的效益提升都將是巨大的。 这甚至比单纯覬覦几个外商客户,更具有长远和根本的意义。 此刻,他的確是真抱著学习取经的態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苗战洋略一沉吟,没有直接报数字。 “於书记,工资只是一个方面。我们按照信诚张董的方法,搞了一套新的考核和激励,干得多、干得好、有技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收入上不封顶。 但更重要的是,得让工人觉得,厂子的前途就是自己的前途。 订单多了,效益好了,大家都看得见,工资自然也就高了,拿到手的钱多自然就肯卖力。” 於洪波听得连连点头,追问道:“具体是怎么个考核法?怎么把厂子的绩效和个人的利益绑得这么紧?这里面,很有学问啊。” 他身后的几位局长、主任,也纷纷掏出笔记本,竖起了耳朵。 眼前的景象和管理思路,显然触动了他们。 在管理制度方面,苗战洋没有藏著掖著。 这套东西本就是因地制宜琢磨出来的,外人即便知道框架,具体执行起来也是千差万別。 他大大方方地向眾人讲解起来。 “这套方案是我们张董亲自设计的,由保底和绩效两方面组成。核心思路很简单,让干得好的人,多赚钱!” “保底是多少?绩效又具体怎么核算?”於洪波追问,他意识到,这就是激发效率的关键所在。 苗战洋指了指车间里忙碌的身影。 “盐市科技集团的这些工人,原本大多来自各个国营厂子。那里的情况,各位领导都清楚。 大锅饭时代,干活很大程度上靠自觉,但自觉往往不顶用。 所以,我们首先確立了一个保底工资,参照盐市国营工厂的平均工资水平,定在每月115元,这是每个人只要正常出勤就能拿到的基本保障。” 他隨后指向生產线旁的產量公示板。 “但真正的大头,在这里,绩效奖金!!比如,我们一车间,这个月的生產任务是保底三千台。 如果他们最终完成了五千台,並且这五千台在质检环节全部合格,没有任何批次性问题。 那么,超出部分的利润,我们会拿出一个可观的比例,作为整个车间的额外奖励。” 苗战洋继续解释道:“这只是第一层,车间拿到这笔奖励后,內部再进行二次分配。 哪条生產线效率最高、次品率最低,哪条线就拿走车间奖金的大部分。 最后,奖金再精確分配到生產线上的每个工人头上,依据是每个人的岗位贡献、技能等级和出勤情况。 这么一来,竞爭就层层传导下去了,车间和车间比,生產线和生產线比,最后是人和人比。” 这时,金陵发改委的一位副局长忍不住提出疑问,这也是许多人心中的顾虑。 “苗书记,这样一来,员工之间的收入差距会被急剧拉大。高的非常高,低的可能就只有保底。內部矛盾会不会很突出?这会不会影响团结??” “差距?” 苗战洋笑了,“差距比各位想像的可能还要大。 就拿上个月来说,盐市科技集团里,有因为效率暂时跟不上,被罚款的,只拿到75元基本工资的。 但最高的那位,是总装线上的老师傅,带著技术小组攻克了一个工艺瓶颈,让整条线的日產量提升了5%,他一个人就拿走了4885元!” 这个数字让在场不少人倒吸了口气。 4885元,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月挣了半个万元户!! 苗战洋环视眾人,坦然道:“至於意见嘛,一开始当然都有。但我们把规矩定得清清楚楚,公开透明,一切用数字和结果说话。 虽然我们的保底线定在115元,但实际算下来,最近几个月,我们集团支付的人均月工资,已经超过了200元。” 这个数字,在於洪波和李政华身后的人群中激起了一阵骚动。 人均月工资超200元,这已经远远超过了金陵国营工厂,尤其是国营体系的平均薪资水平。 苗战洋的嘴角向上扬了扬,继续说道:“所以,本质上我们已经大幅提升了基层员工的整体收入。 看到別人拿得多,眼红?可以,那是你的权利,更是你的动力。 下个月,你也把效率提上来,把技术磨精,奖金榜上自然会有你的名字。 现在车间里,抱怨分配不公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大家琢磨的,是怎么改进工序,怎么让自己的动作更快更准。” 於洪波低头沉思,保底加绩效的架构听起来精妙,但他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的关键。 正是这种超大幅度提升整体薪资支付能力的做法,才是这套激励机制能够推行下去,而没有引发內部动盪的根本原因。 钱给够了,矛盾自然就缓和了。 方法虽好,可这背后需要真金白银的持续投入。 一个地方的財政,敢这么撒开了给工人发钱? 这让他心里暗暗咂舌,这不是管理方法的差异,这是整体財力和盈利水平的硬实力展现。 盐市,看来是真的抖起来了。 第654章 狼来了! 苗战洋领著眾人离开vcd车间,下一站直奔星辰通讯產业园。 一进入园区地界,景象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塔吊林立,机械轰鸣,近百栋標准化厂房和研发楼同时拔地而起,数百家关联配套企业在此同步施工。 巨大的基坑、纵横的钢架、穿梭的工程车辆充斥著力量与速度,其磅礴的气势,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於洪波等人也为之屏息。 苗战洋的声音隨之响起。 “这里是按照產业集群的思路规划的,由信诚、高通和三星这三家带头签约入驻,大多是国外顶尖的通讯配套企业,国內达標的生產厂商,不足五家! 整个项目从晶片研发,到零部件生產,再到整机组装和测试,全部在园区內形成闭环。” 於洪波驻足凝视,心中波澜起伏。 眼前的场面,不仅仅是厂房的建设,更像是一个庞大科技生態的快速孵化。 可以预见,当这近百家企业全部投產,上下游高效协同,盐市將一跃成为,在通讯电子领域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產业高地。 那將是怎样的能量和辐射力? 到时候,盐市每年的税收將会是多少,他有些不敢细想。 此行之前,於洪波和金陵班子內部最初的设想,是看看能否凭藉省城的区位和政策优势,说服盐市和星辰通讯方面。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將產业链中一些相对外围的配套企业,或者未来可能的扩建项目,分流或引接到金陵去,也算是分一杯羹,带动本地產业升级。 但此刻,亲眼目睹已初具雏形的產业集群,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已经显得苍白无力。 人家的厂房都已盖了大半,你再去谈承接外围產业? 这无异於让人家把已经做好的蛋糕切一块给你,別说苗战洋和星辰通信不可能同意,就连於洪波自己都觉得这个口难以张开。 盐市这一路看下来,从vcd车间高效到近乎严苛的管理,到眼前这规模骇人的產业园,对金陵一眾领导班子的衝击是全方位的。 他们能感受到,在苗战洋强力或者说蛮横的推动下,盐市整个体系的运转效率、执行速度和紧迫感,已经將金陵甩开了一截。 这是一场从政府效能到企业活力,再到民眾精神面貌的全面超越。 然而,越是认识到这种差距,於洪波內心那股不甘与渴望就越发强烈。 震撼之余,是一种更深的焦虑和欲望。 无论是先进的管理模式,还是眼看就要成型的產业集群红利,乃至那些外商资源,他无论如何,也得想方法弄点回去。 空手而归,他绝不甘心。 返程的大巴车上,气氛与来时迥然不同。 於洪波望著窗外,目之所及,到处都在修路,到处都在架桥。 这应该就是张舒的另一个手笔,盐市建筑集团了吧! 他终於转回身,目光落在坐在前排的苗战洋身上。 “战洋同志啊,来之前,省里市里各种匯报、材料,都说盐市发展得快,搞得好。我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心里多少还觉得有些夸大其词。 可今天这一圈看下来,我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 你们这哪里是发展得好?这简直是换了一番天地!实际比传闻,还要让人震撼!” 这番话,既是感慨,也是一种高度的、公开的肯定,来自省委常委的肯定。 车上所有金陵的干部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默默点头,无法反驳。今天他们所见到的,无一不在佐证於洪波的话。 苗战洋只感浑身舒坦,心里別提多得意了,但他脸上却迅速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於书记,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盐市能有点起色,一是靠上级政策指引,二是靠兄弟市的支持,三是我们不过是抓住了那么一点点机遇,加上全市上下拼命苦干罢了。 要走的路还长,问题也还很多,正需要您和各位领导多批评、多指导呢!” 他言辞谦卑,將功劳推得乾乾净净。 於洪波脸上的感慨还未完全收起,话锋却已顺势一转。 “战洋同志谦虚了,我们这趟真是不虚此行啊!如今看来,盐市无论是產业布局、管理模式,还是精气神,都已经走在了全省,甚至可以说是全国同类城市的前头。 我作为金陵的市委书记,首先要真心实意地对你,对盐市的同志们,表示祝贺! 伟人早就教导我们,改革开放,就是要让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 如今盐市就是那个先富起来的典型。 我们这些暂时走在后面的兄弟城市,特別是金陵,正眼巴巴盼著你们能伸出手来,拉一把,带一带啊!这是情分,也是责任嘛!” 来了!狼来了! 苗战洋心头的警铃瞬间拉至最高频。 於洪波这番话说得情理兼备,把帮助落后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显谦卑,心里却已筑起高墙。 “哎哟,於书记,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们!” 苗战洋连忙摆手,姿態放得极低,“金陵是省会,是老大哥,底蕴深厚,格局宏大,一直是我们盐市学习和仰望的標杆。 我们不过是运气好,在个別领域先走了一小步,哪敢说什么走在前面?更別提帮助了,这万万不敢当! 我们要向金陵学习的地方还多著呢,应该是金陵多指导、多提携我们才是!” 他將对方递过来的高帽子又推了回去,话里话外坚守著一个基调,盐市还是小弟,绝不敢僭越,更承担不起带动省城的重任。 眼见著苗战洋面对他的各种旁敲侧击,像只咬住东西的甲鱼,死活不鬆口,於洪波的心里也渐渐有些犯难。 回到下榻的招待所房间,关上门。 於洪波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李政华,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微微锁著。 “政华啊,我是真眼馋。今天看到的,哪一样不让人眼热?隨便搬一个回金陵,都是能盘活一大片的好棋。” 第655章 家事公事 李政华接过烟,默默点头。 “谁说不是呢。可这些东西,都是战洋当初顶著压力,甚至冒著不小政治风险才搏出来的家底。咱们现在空著手,凭几句话就想让人家把东西分出来,难!” “是啊!” 於洪波烦躁地挠了挠头,原本梳得整齐的头髮也有些乱了。 “好东西谁都想要,可越是好东西,人家捂得就越紧。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实在是不甘心,愁人。” 烟雾裊裊中,於洪波的目光落在李政华身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政华,张舒不是你的乘龙快婿吗?如果苗战洋那里铁板一块,是不是…可以从张舒这边想想办法? 要是张舒本人有合作的意向,或者愿意牵个线,苗战洋就算坚持,也没什么用吧?” 李政华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尷尬。 他苦笑著摇摇头:“於书记,话是这么说,可我毕竟是他的长辈。 用我得身份,去跟他谈带有明显索取的公事,不管他最终答不答应,心里难免会落下疙瘩。这不合適,也容易伤感情。” 於洪波也意识到自己这提议有些欠考虑。 “也是,家事公事混在一起,是难办。” 他沉吟片刻,又道:“那要是问问你女儿呢?她毕竟是张舒的妻子,对两边的情况都了解一些。 让她仅仅作为信息沟通的渠道,侧面了解一下张舒的態度,或者盐市这边更深层的合作可能性,总归是不妨事的。至少,能听听內部的风声。” “这个法子稳妥。”李政华立刻表示赞同。 他没有犹豫,掐灭菸蒂,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女儿那边的號码。 在这个时间点,接到父亲的电话,李婉棠颇感意外。 “爸?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妈妈身体还好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好,我们都好,放心。那个……婉棠啊,张舒在你旁边吗?” “您找张舒啊?”李婉棠恍然,“他刚才被赵三强拽去打游戏了,应该就在隔壁。您著急吗?我现在就去把他叫回来接电话。” 一听张舒不在旁边,李政华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不知怎的,通过女儿试探女婿的態度,让他觉得格外彆扭,搞得跟个间谍似的。 “別去叫他了。”他赶紧说,“我是找你的。” “找我?”李婉棠更意外了,“爸,什么事您说,我听著呢。” 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李政华清了清嗓子的声音:“是这样,婉棠,爸这边呢,確实有点事,也算是公事吧。” “公事?” 李婉棠愣了一下,思维飞快转动,父亲是金陵的领导,特意打电话来跟自己提公事,还避开张舒直接找自己…… “哦!我明白了!您是打算让我在金陵做点慈善是吧?没问题的爸!等我回去就金陵捐两条像样的大马路,或者盖个学校什么的!绝对支持您工作!” 李政华在电话这头听得是哭笑不得,女儿倒是直接,可完全不是他想要说的方向。 但他更尷尬了,这不成了自己拐著弯管女儿、女婿要钱要物了吗? 知道女儿现在负责慈善方面的工作,明白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连忙把话往正题上引。 “婉棠,爸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要你捐款修路,是这样,我这次是代表金陵市政府这边,想了解一下,看看金陵和信诚有没有什么合作的可能性。” “啊?代表市政府?” 电话那头的李婉棠更懵了,声音里透著明显的无措,“爸,这我哪懂啊!要不我还是去把张舒给您叫来吧?让他跟您谈!” “別急,你先听我说完。” 李政华安抚道:“我就是想问问,张舒最近手里,有没有什么比较新的项目,正在筹划或者刚刚启动的,最好是那种有可能在不同地方落地发展的。 金陵这边,你也知道,一直在寻求好的產业项目,看看有没有机会爭取一下。” “哦——!” 李婉棠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原来是父亲是在给金陵招商引资,打探消息来了。 她稍稍思考了一下,“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一个!” “做什么的?方向定了吗?项目规模怎么样?”李政华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是做生物科技方面的。具体我也说不全,大概是医疗器械、新药研发、医用材料这些。他说这也属於高科技,咱们国家在这方面还挺缺的。 项目规模很大,光是前期的启动资金,就已经投进去一亿美金了,后续会持续投入很多很多钱。” “生物科技?一亿美金启动?”李政华瞳孔一缩,这手笔太惊人。 一直旁听的於洪波此刻也按捺不住,赶紧凑近话筒,用手势向李政华示意。 李政华会意,立刻对著话筒问道:“婉棠,这个项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准备放在哪儿啊?確定下来没有?” 李婉棠回忆著说:“张舒之前倒是提过一嘴,说初步意向是放在盐市。 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个叫林欣的香江人,前阵子专门跑了一趟欧洲,据说收购了好几家有技术的生物公司。 对了,就大前天,我还看到林欣来找张舒匯报工作进展呢!” 她顿了顿,给出自己的推测:“按这个节奏,林欣现在估计已经到盐市了,很可能正在跟盐市政府那边谈具体的落户条件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李政华的声音透出一股紧迫感,“婉棠,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 他没再多说,匆匆掛断了电话。 听筒搁回座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李政华和於洪波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交匯。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但嘴角几乎同时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於洪波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套上身。 “政华同志,看来我们得再去拜访一下战洋同志了。” 李政华站起身,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態:“於书记,您请!” “哈哈!走!” 第656章 硬上! 当林欣第一次踏足盐市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繁华的豪门家主,心里凉了半截。 用一个字形容:破。用两个字:落后。 按照他的商业逻辑和惯性思维,一个需要投入数亿美元,涉及国际顶尖技术转移的生物科技项目,理应落户在沪市或是京都这样的科研重镇。 那里有更成熟的基础设施、更密集的高校与人才资源。 然而,张舒的意向明显偏向了盐市。 考虑信诚在这里的影响力,好像放在这里也还行。 毕竟在这个时期的华夏,无论沪市还是京都,在顶尖的生物科技和医疗器械领域,能直接给予安美生物科技的技术支持,实际上都极其有限。 真正的核心技术、专利、高端精密设备,依然需要他们自己从欧洲、美国等地引进、消化,並在此基础上进行再创新。 说白了,大家起点都不高,某种程度上都是从零开始搭建体系。 那么,本地行政层面的支持力度、配合效率与长期决心,就成了决定项目成败的最关键变量之一。 政策是否能最大程度倾斜、各项审批能否高效率完成? 土地、基建、人才引进等配套服务能否快速到位,地方政府是否真的將安美作为未来核心產业来培育,给予持续不断的资源支持。 这些问题,比城市的繁华更为重要。 咚咚咚! “林总,”秘书推开门,轻声匯报,“苗书记已经在会客室等候您了。” 林欣整理了一下西装,跟著秘书朝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的门敞开著,还没等他走到近前,苗战洋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林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实在抱歉!中午临时有上级领导过来视察工作,不得不作陪,耽误了您的时间,太怠慢了,还请林总多多包涵!” “苗书记言重了。您政务繁忙,是我过来打扰了。咱们不必客套,都是为了把事情办好。直接谈正事就好。” “好!林总果然爽快!”苗战洋做出邀请的手势,“这边请,我们里面坐下慢慢谈。” 两人刚在会客室落座,还没来得及进入正题,敲门声再次响起。 苗战洋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他明明已经特意交代过,会客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稍等。”他对林欣致意,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著的两个人,让他瞬间愣住了,竟然是於洪波和李政华! “於书记?李市长?”苗战洋难掩惊讶,“您二位这是……?” 於洪波目光向室內扫了一眼,朝著李政华稍稍点头,示意人就在里面。 “战洋同志,没打扰你们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於洪波笑容可掬,“是这样,老李听说林总恰好在这里,婉棠在香江这段时间,多蒙林总关照,他想著机会难得,一定要当面过来表达一下谢意。” 苗战洋一头雾水,有些反应不过来,李政华跟这位香江来的林总认识? 不等他消化,於洪波和李政华已经挤进了会议室。 李政华目標明確,径直走向面露疑惑的林欣,主动伸出手,“是林总吧?久仰大名!” 林欣確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两人,但看苗战洋的態度和来人的架势,心知绝非寻常人物。 “我是林欣。请问您是……?” “我是李政华。” 李政华握著林欣的手摇了摇,“张舒是我女婿,李婉棠是我女儿。 这不,恰好听说林总大驾光临盐市,我特意过来一趟,当面感谢林总对我家那对小夫妻的关照和支持!” 林欣原本正老神在在地喝著茶,琢磨著怎么跟苗战洋谈条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这是真被惊到了,连忙双手回握。 “原来是李先生!张董的岳父大人!失敬失敬!您这可真是太客气了,是我该去拜访您才对!快请坐,请上坐!” 苗战洋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亮如明镜,完了,要坏事! 什么感谢关照,全是铺垫,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这俩人要硬上! 他不能让他们把节奏带下去,立刻强行插话。 “於书记,李市长,您看,我这正和林总谈著合作细节呢,而且基本上已经快定下来了……” “快定下来了?” 於洪波和李政华闻言,心中同时一凛,来迟了一步? 但两人都是久经阵仗的老手,目光飞快地扫过会议桌,上面空空如也,別说正式协议,连份像样的意向书草案都没有。 估摸著苗战洋想把他们忽悠走,事情到了这一步,走是不可能走的。 只要项目还没到落实的那一步,厂房还没开始建,哪怕是签了合同,也是可以推倒重来的,一切都能操作嘛! 李政华当即接过话头,根本不给苗战洋继续敲定的机会。 “林总,听说你正在全力推动安美生物科技全面落地?不瞒您说,我在国內工作了这么多年,方方面面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关係。 如果项目在推进中需要协调什么,或者有什么地方我们能帮得上忙,我个人,全力提供支持。” 林欣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但有时候,选择太多、反而不好办。就像现在,这个局面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会让其中某位觉得被轻视,会得罪人。 他略一沉吟,决定还是把选择权拋给他们,他则占据更超然的位置。 “於书记、李市长、苗书记,三位领导的厚爱与支持,林某感激不尽,也深深感受到了盐市和金陵发展高新產业的决心和诚意。 既然今天几位领导都在,那我也就开门见山,说说我们安美生物科技落户的一些硬性要求,以及能给各自城市带来哪些东西。 首先在基础设施方面,我们需要一块面积大点的永久性工业用地,市里需要完成该地块的三通一平,確保我们拿到地后,能立即进场进行厂房建设。 其次,这个项目需要引进大量海外专家和高端技术人才。 政府需要给出明確的人才引进配套政策,比如:子女入读本地优质学校的绿色通道,配偶的工作安置...... 同时,对於项目进口的设备、原材料,需要在海关通关、检验检疫方面给予最高效的便利化处理。” 第657章 连消带打 林欣说完,目光平静地看著三人。 要求说完了,现在得说好处了 “当然了,我们安美生物也不是只知道索要,自然也会给於当地反哺。 我们承诺,项目一期工程投產后的两年內,將为本地直接创造不低於8000个高质量就业岗位!安美將与本地高校建立订单式人才培养合作,优先录用本地人才。 另外我跟张董已经沟通过,安美的首期固定投资不会低於20亿元华夏幣! 这笔资金,它將转化为,一座符合欧盟gmp和美国fda標准的现代化生物医药產业园,包含至少两条高產能的製剂生產线。 一座国际高端医疗器械研发与製造中心,初期重点生產我们从欧洲收购的心血管介入產品和无创监测设备。 另外还要建造一座国家级的创新药物与材料研究中心,並配备亚洲最先进的实验室设备。 这是第一期。 隨著技术的持续引进和產品线拓展,未来三到五年,我们將继续追加投资,张董给的投资额度是五年內花光80亿,我们要打造一个世界级生物產业集群! 根据估计,投產后第2-3年起,项目会进入稳定盈利期,安美每年將会为地方政府带来的综合税收贡献,不低於25亿华夏幣! 这包括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以及上下游產业链带动的相关税收。 安美不仅仅是引进国外的技术,更將积极推动技术本地化。 我们將设立专项基金,支持本地上下游配套企业如模具、特种材料、包装印刷等工厂进行技术升级,达到为我们配套的標准。 目標是,在五年內,带动形成一个產值超百亿的生物医药配套產业! 总而言之,我们带来的不仅是一个工厂,一个公司。” 这番承诺,有具体的数字支撑,又有宏大的愿景。別管是不是在画大饼,林欣已经將安美的价值和社会责任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生物医药项目在產值爆发速度上,或许不如星辰通讯那样的电子製造业。 但这个项目有后劲,生物医药產业属於典型的技术和资本双密集型產业,前期投入大、培育期长。 但一旦技术突破、市场打开,其利润率和持续增长潜力將无比惊人,犹对地方经济的带动將是全方位和可持续的。 就在三人心中激盪的时候,林欣却非常懂事地站了起来。 他笑著拱了拱手:“几位领导,该谈的我们都谈透了,具体的落地条款和后续推进方案,是你们內部需要商议的事情。我出去抽根烟,透口气。” 说罢,他知趣地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会客室。 门轻轻关上。 苗战洋给於洪波和李政华各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平復了一下心情。 “於书记,李市长,这个项目其实张董和林总那边,意向已经非常明確了,就是要落在咱们盐市。今天林总过来,就是最后確认一下我们的条件。” 他语气里有些遗憾。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这次您二位领导亲自出马,来得稍微有点迟了,怕是赶不上深度参与了。等下次,下次再有这样的项目,我一定提前通气,双方一起共同合作!” 苗战洋先点明了项目的主导权,又暗示这次主要是他和林欣在对接。 然而,於洪波听完却摇了摇头,他夹著烟的手摆了摆,“此言差矣,差矣啊,战洋同志!” 苗战洋就跟活吞了只苍蝇似的,腻味得不行,可面上还得捧著。 他强压下心里的烦躁,耐著性子问:“哦?於书记这话我有点不太明白,还请您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是说说我的看法。” 於洪波弹了弹菸灰,“战洋同志,我不认为我们来得迟了,恰恰相反,我觉得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转向李政华,“政华同志,你说呢?” 李政华点点头:“战洋,咱们关起门来说实话。安美生物科技这种项目,瞄准的是全球前沿,涉及尖端研发、复杂製造和严格国际认证。 盐市这两年发展的確实快,但底子毕竟还薄。单就高校资源这一块,跟金陵相比,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 金陵有十几所重点高校,相关领域的院士、教授、博士人才济济,这是项目长期创新的源头活水,盐市短时间內很难补齐。” 他见苗战洋欲言又止,继续分析,句句直指要害。 “再说政策和產业配套。省里对国家级重大科技项目的专项扶持政策,天然会向省会倾斜。金陵作为枢纽,可以对接海外资源,这都是盐市目前不具备的。 让这样一个需要顶尖生態支撑的项目,在盐市从零开始搭建所有基础,不是不行,但事倍功半,周期会拉得很长,风险也会增加。” “政华同志这话,才是老成谋国之言吶!”於洪波用力点头,给予这番话高度肯定。 他接过话头,语重心长地对苗战洋说: “战洋啊,你的能力、盐市的势头,省里都看在眼里,但做事还得讲大局。 把安美生物科技放到金陵,它能藉助省会的综合优势快速起飞,產生的辐射效应,最终受益的是整个省。” 他声音压低了些,“盐市已经有了vcd和星辰通讯两大王牌,够吃多少年了。 盘子太大,你摊得开,精力跟得上吗? 把生物科技这个需要长期培育的项目让出来,让金陵帮你分担压力,你集中精力把手头两个產业做到世界级,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省里也会记住盐市的格局和贡献,以后的资源倾斜、政策试点,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 於洪波先是给他分析眼前的形势,又扣上顾全大局的帽子,可谓步步为营。 一番连消带打,苗战洋夹著烟,憋著气不吱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对方摆明了车马,不仅要抢,还要让他主动放弃。 第658章 双核驱动 苗战洋夹著烟,思绪飘散。 怎么办? 要忍?还是摇人? 咽下这口憋屈气,主动退让,把到嘴边的肥肉拱手送出去,换来省领导眼中的顾全大局和金陵方面的一份人情,面子上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盐市盼著的產业升级,就要生生被砍掉一环。 虽说如今的盐市確实不差这个项目,但让原本板上钉钉的项目落到別处,他不甘心。 摇人? 他也不是没有底牌,一个电话打到更高层面,凭藉盐市眼下正当红的风头,一定能把於洪波的势头强行摁下去。 但那样做,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不再是兄弟城市间的协商或者竞爭了,而是公开撕破脸皮的对抗,意味著於洪波的面子和金陵的里子,会被他这一通电话踩得粉碎。 不能得罪人!这是前提! 苗战洋清楚这条铁律了,尤其是在体制內。 於洪波不是普通的地级市书记,他是省会金陵的一把手,地位特殊,影响力深远。 官场上谁说得准? 万一於洪波机缘巧合,再往上挪动半步,今天结下的梁子,就可能成为明天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 为了一个项目,赌上自己的政治前程,这代价太大了。 硬顶不行,彻底退让又心有不甘。 苗战洋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 “於书记,李市长,两位领导分析的都很有道理。”他先肯定对方,“盐市底子薄,尤其是高端人才和国际化平台方面,跟金陵比有先天不足,这一点我不否认。” 於洪波和李政华心中微松,以为苗战洋这是准备服软让步了。 然而,苗战洋话锋却隨即一转。 “不过,这个项目能诞生,並且有落地华夏的意向,根子还在信诚集团的前期投入,而信诚的根基,就在盐市。林总选择先来盐市谈,本身也说明了问题。” 他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继续道:“我是这样想的,咱们能不能跳出非此即彼的思维,搞一个双核驱动、分段落地的合作模式?” “哦?怎么个双核驱动法?” 於洪波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具体来说,將安美生物科技的研发总部、临床实验中心和高管团队放在金陵。充分利用金陵人才密集、国际交往便利的优势。 同时,將生產基地、工艺放大中心、配套產业则是放在盐市。 利用盐市相对充裕的工业用地、较低的综合成本,以及信诚现有製造业的协同能力,形成高效、可靠的製造躯干。 这样一来,项目不是被抢走,而是被做大了。 金陵得到了最想要的研发高地、人才聚集和高端產业形象。盐市则保住了实体製造、就业和產业链延伸等成果。 双方优势互补,各取所需,共同把这个蛋糕做大。 而且,研发在金陵,製造在盐市,產业链在省內形成了闭环,对全省的科技產业布局,岂不是比单纯放在某一个地方贡献更大?” 苗战洋看著若有所思的於洪波和李政华,又加上了砝码。 “这个方案,我相信张董和林总也更容易接受。研发贴近人才市场前沿,製造依託现有基础和成本优势,符合商业逻辑。 而且,由省里出面协调,金陵和盐市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明確权责利,共同支持项目发展,这本身也是一段佳话。 更能体现我们苏省內部协同发展、合作共贏的良好局面。於书记,您看呢?” 苗战洋承认了金陵的优势,但守住了盐市的根本利益。 为避免了正面衝突,他提出了一个能提升项目能级的解决方案。 苗战洋画的大饼確实吸引人,听起来几乎是个完美的共贏方案。 然而,於洪波听罢,叩了叩桌面,问出了一个无法迴避的问题。 “战洋同志,你这个思路很有创意,站位也高,跳出地方看全省,值得肯定。 不过,咱们都是干具体工作的,有些事必须掰开揉碎了说清楚。 你刚才提到了研发在金陵,製造在盐市,优势互补,这都没问题。 但有一个问题,税收,怎么算? 项目公司註册地放在哪里? 是金陵,还是盐市?还是设双总部? 税收,尤其是企业所得税、增值税这些大头,是按照註册地原则归属,还是能按照研发、製造的功能进行跨市拆分?” 他目光如炬,语气凝重。 “这不是简单的分蛋糕,这关係到两地未来的財政收入、干部们的绩效考核。搞好了,是合作典范;搞不好,就是日后扯皮的导火索。 战洋,你这个方案里,关於税收这块,是怎么设想的?总不能一句共同支持就含糊过去吧?” 这个问题直抵利益分配。 面对於洪波的犀利一问,苗战洋似乎早有准备。 “於书记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税收绝不能含糊,必须合法合规。我初步的想法,是建立一个主体分设、税收分享的框架。 在金陵註册成立安美研发有限公司,作为项目的研发总部、结算中心和国际窗口;同时在盐市註册成立安美製造有限公司,作为生產基地和运营主体。 两家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但同属安美生物科技旗下,股权结构和控制关係由投资方確定。 这样在法律和財务上界限清晰,权责明確。 税收分享是核心,我们签订跨市税收分享协议。 原则是產出在哪里,税收留在哪里,但研发成果辐射共享。 具体来说:製造公司產生的增值税、消费税、以及与企业生產直接相关的税收,留存在盐市。 研发公司產生的税收、如高端人才个人所得税,留存在金陵。 对於企业所得税,可以设定一个分享机制。以最终產品的利润为基础,通过成本分摊和利润分割,据此在金陵和盐市之间分配企业所得税。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具体细则还需要请省里的发改、財政、税务等相关部门牵头,会同我们两地政府、安美公司共同设计。 但大致方向是这样的。 我们不能纠结於存量爭夺,而是要把蛋糕做大,並建立一套公平可持续的分享机制,让合作各方都能从增长中获益,从而形成命运共同体。” 第659章 立场固守 於洪波听完苗战洋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心中大感无语,甚至都有点气笑了。 自己刚才还觉得他可能要服软,没想到是在这儿憋著大招等著呢! 这苗战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听起来头头是道,什么双核驱动、未来制高点……小词一套一套的,格局抬得老高。 可税收呢? 合著金陵出人才、出平台、出政策,忙活半天,最后就落著个研发总部的虚名? 而增值税、就业岗位,都要落在盐市? 这哪是什么共贏合作,分明是苗战洋在给自己画了一张大饼,利益他是一点没打算鬆口! 自己折腾这一趟,就换来一个安慰奖? 於洪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战洋同志,你的思路听起来很有章法,主体分设在法律上也是可行的,协同考核也是省里乐见的导向。 但是,你提出的这个税收分享比例,研发环节的利润分割,该如何量化?標准又是如何定? 高端人才的个税固然可观,但相比於製造產生的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研发总部短期內对地方財政的直接贡献,恐怕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盯著苗战洋,开始施加压力。 “金陵投入的是全省最顶尖的科教资源,最优越的商务环境和政策倾斜,这些都是无形的成本。 如果仅仅按照你设想的成本分摊法,来分割所得税,金陵的收益与付出,怕是不能成正比吧? 金陵为项目提供的平台价值,必须要体现在税收和gdp上! 战洋,合作不能只是名义上的双核,在利益分配上,同样也得如此啊!” 苗战洋毫不退让,迎上於洪波的目光。 “於书记,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但我们看问题也要长远。 研发总部落户金陵,带来的不仅仅是那几个点的税收。 它意味著顶尖生物科技人才必然会向金陵聚集,高校的相关学科定会加速发展,城市品牌和產业生態也会获得质的飞跃。 这些无形资產的增值、对本地其他產业的拉动、对未来高端產业的虹吸效应,其价值远远超过单纯的当期税收。 盐市没有金陵的底子,只能往就业和稳定税源方面靠。 但是金陵不一样啊,你们虽然现在得到的少,但却抓住了创新生態和未来的制高点。 於书记,我们现在思考的,应该是如何共同把安美生物科技扶持起来。它將来上市的主体在哪里?国际併购的结算中心在哪里? 这些更高层级的利益,我们完全可以在协议中为金陵设定优先选项。 现在的製造业税收只是粮草,未来的资本收益才是王冠啊!” 两人你来我往,一方强调平台价值的稀缺性以及应得的回报,另一方则使劲画大饼,根本不接茬。 这已不是简单的项目爭夺,而是两地主政者政治格局的一次直接碰撞。 每一句据理力爭,都是对本地发展利益的极致捍卫。 会客室外的走廊里,林欣香菸已经抽了小半包。 里面还没人出来请他回去,沉默本身就传递著信息。看来,在他离开后,那三位之间的协商,远比他预想的要激烈。 “爭吧,爭得越激烈越好。” 林欣在心中默念,非但不急,反而稳坐钓鱼台。 地方上的竞爭越激烈,就越凸显出他这个项目和投资方的稀缺性与重要性。 他的筹码,又重了几分!! 思绪飘得更远,张舒將落户谈判全权交给他来主导,起初只觉是信任,现在想来,恐怕另有深意。 以张舒如今在苏省,尤其在盐市的能量,如此重大的项目想要落地盐市,他只需一个电话,苗战洋自然会倾尽全力办得妥妥帖帖。 可为何还要专门让他这个外人来走这一遭?进行这种正式,面对面的谈判? 答案已然清晰,有些条件,张舒本人不方便亲自开口。但换作他,一个来自香江、遵循商业逻辑的外来和尚,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他可以更直接,甚至更不讲情面地去爭取最大化的利益,而无需背负太多的人情包袱。 “原来如此……”林欣想通这一层,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太保守了。刚才提出的那些条件,格局还是小了。” 他重新梳理思路,构思可以追加的条款。 林欣並不著急,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等他们爭出眉目,或者说,等他们都需要自己的时候,再慢慢谈。 时间一直是站在这里这边的。 会客厅这边..... 於洪波和苗战洋依然各执一词,陷入了僵持。 於洪波强调回报必须夯实,苗战洋则坚守製造根基与未来共享,双方都有道理,却又难以说服对方。 李政华在一旁听著,感觉有些头大。 再这么辩论下去,很可能演变成纯粹的口舌之爭和立场固守,对解决问题毫无益处,反而可能伤了和气,把路走窄了。 他趁著短暂的间隙,掏出烟盒,给於洪波和苗战洋各自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於书记,老苗,咱们先抽口烟,缓一缓。” 他看看两人,“各说各的理,也不是个办法。咱们都是为地方发展操心,初衷是好的,但工作归工作,总不能为了工作上的事,伤了同志间的友谊。 要不这样,我打个电话给张舒,他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和主要投资人。 年轻人思维活,说不定站在商业的角度,能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呢?” 李政华的话,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將问题引向了真正能做主的人。 於洪波和苗战洋都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立刻明白了李政华的用意。 继续爭执下去,以他们的身份,確实容易陷入尷尬,不如换个切入点。 苗战洋先笑起来,“李市长这个提议好!咱们在这儿爭得面红耳赤,说不定张董早就有了通盘考虑。听听他的意见,非常有必要。” 於洪波也舒展了眉头,頷首道:“政华同志考虑得周到。我们在这討论得再细,最终也得投资方点头。张舒是你女婿,这个电话由你来打,最合適不过。” 这话一出,气氛缓和了不少。 李政华也不耽搁,直接抓起会客室里的电话,拨给了女儿。 第660章 金陵的半个女婿 丽晶酒店套房里..... 张舒握著听筒,听李政华將盐市与金陵僵局的现状娓娓道来。 他这才意识到,原本顺理成章的產业落户,由于于洪波的强势介入,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弯弯绕。 老丈人亲自打来这个电话,这件事,他必须得办,而且要办得漂亮,让各方都能下得来台。 但问题也隨之而来。 他之前明確指示林欣前往盐市,表达了將项目放在盐市的意向。 苗战洋那边必然做了相应的期待,如果现在因为金陵的介入就轻易改弦更张,不仅会让苗战洋难堪,损害盐市的积极性,更会显得他张舒言而无信。 於情於理,盐市这条线,绝不能轻易拉倒,否则就成了耍人玩,后患无穷。 张舒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回应金陵的诉求,又不辜负盐市的信任,同时还要符合项目本身商业利益的多贏方案。 安美生物落户盐市,已是板上钉钉,因为这能最大程度带动盐市的经济和就业。 把家乡变的更好,这是他的初衷,不会轻易改变。 然而,於洪波和老丈人直接追到了盐市,一个研发中心,显然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这种回报周期长,见效慢,不符合他们当前想要快出政绩、猛拉经济的需求。 他们看到盐市因为vcd等项目搞得风生水起,经济增长势头迅猛,眼红了,坐不住了。 他们也迫切希望能引进一种类似vcd那样,市场爆发力强、能迅速形成產业规模、快速拉动gdp和税收的明星项目,来给自己的政绩狠狠刺激一下。 既然在安美生物的落户上,无法满足金陵方面,那得找个其他东西弥补一下老丈人! 小老头难得为公事开口,自己这个女婿必须替他把场面撑起来。 “爸,於书记在旁边吧?” 李政华看了一眼身旁正凝神细听的於洪波,答道:“在的,就在我旁边。” “那好,爸,您开一下免提,我把我的想法完整说一下,也听听於书记的意见。” “好。” 李政华依言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 於洪波立刻凑近了些,率先开口:“张董!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跟著你老丈人来盐市取取经,取到您这儿来了!” 张舒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於书记您太客气了!金陵有您这样一门心思谋发展、为地方奔走的父母官,那可是老百姓的福气,也是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幸运! 您和我爸亲自过问,再晚也是正事,我隨时恭候。” 这番对话,既给了於洪波台阶,又捧了老丈人,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刚才我听了我爸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首先,关於安美生物科技落地盐市这件事,从项目规划之初,就是基於盐市的配套基础来设计的。 这已经是定下来的大方向,不好再作更改了。” 这话一出,苗战洋心里悬著的石头一下落了地,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好了!这下彻底稳了! 由张舒这个决策者说出来,自己就不用再当坏人了,还断了於洪波的念想,压力瞬间转移。 果然,电话这头,於洪波和李政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中的光彩暗淡几分。 两人只能对著电话乾笑了几声,“理解,理解!张董做事有章法,有始有终,我们当然尊重企业的战略布局。” 张舒能想像到电话那头有多尷尬。 “不过呢,既然我爸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说明这事在他心里分量不轻。我虽然不是金陵人,但也算是金陵的半个女婿嘛!” 他又捧了一把老丈人,也拉近了与金陵的距离。 “所以啊,於书记,於公於私,我都想著得为金陵出把力,不能让我爸和您白跑一趟。” 这话一出,於洪波和李政华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如今的张舒,一个点子、一个方向性的建议,其价值何止千金? 不知有多少地方和部门,挖空心思都想请这位被最高层都钦点为盐市总设计师的传奇人物点拨一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他的战略眼光和破局能力,早已不是秘密。 “张董!您请说!等下,我……我找个笔,记一下!您稍等!” “於书记,不用这么正式,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要的要的!必须记下来!” 於洪波异常坚持,生怕漏掉一个字。他立刻从会议桌抽屉里找出几张纸和一支钢笔,铺在面前。 “张董,您说,我准备好了!” 一旁的李政华也屏息凝神,苗战洋则收起了之前的轻鬆,流露出好奇。 他们都想知道,张舒说的出把力,这个力究竟会怎么出。 张舒在电话那头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道: “我们得客观看待现状,盐市这边,有信诚集团打下的底子,现在又有vcd和星辰通讯两大產业起来。上下游配套厂家產业链集群的效应,已经初步显现。 所以,单就传统製造业和现有电子產业集群的承接能力而言,金陵目前不见得比盐市有优势。” 他先实事求是地分析了一句,为后面的建议做铺垫。 这话於洪波和苗战洋都听得点头,事实如此。 “但是,金陵有金陵的独特优势,而且是盐市无法复製、甚至望尘莫及的优势。 我们不需要去复製已经做成的模式,而应该思考,如何把金陵自己的长板做到极致,开闢一条全新的赛道。” “什么优势?怎么利用?” 於洪波听得心头髮热,笔尖已经悬在纸上,迫不及待地追问。 “呵呵!” 张舒轻笑一声,声音无比自信,“於书记,您这可算问对人了,我这边,有一个初步构想。 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不仅能让金陵赚到利润,更重要的是,它能稳定地赚取外匯,提升金陵在国际贸易中的能见度。 而且,由於其独特的產业属性和战略意义,项目的主持者和推动者,將能获得巨大的政治资本和影响力。” 於洪波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既兴奋也不好意思催促。 “哈哈哈!张董,你就別卖关子,快告诉我吧!这胃口吊得太难受了! 你放心,只要项目可行,我和李政华同志,必然亲自掛帅,全力推进,把它当作金陵下一阶段发展的头等大事来抓!” 李政华也重重点头,目光灼灼。 第661章 垄断? 张舒没再继续卖关子,直接切入主题。 “於书记,您听说过一种叫做釹铁硼的稀土吗?也叫永磁!” 於洪波略微思索,坦诚道:“稀土我知道,但这个永磁,还真不清楚。” 张舒解释道:“它是1983年,由日本住友的佐川真人发明的。它的磁铁强度是传统磁铁材料的十倍以上,性能极其优异,也被称为当代磁王。” 於洪波虽然听懂了这材料的厉害,但一时还没完全把它和金陵的优势、以及张舒所说的巨大政治资本直接联繫起来。 “张董,您的意思是……?” 张舒笑道:“这样吧,我跟您举个更直观的例子,您就明白其中的关键了。 我们国家,是目前全球中重稀土的主要供应国,提供了全世界70%以上的份额。我们出口这些宝贵稀土原料的价格是多少呢?大约在每吨3000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於洪波和李政华都有所耳闻,点了点头。 张舒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对比。 “但您知道,国外公司用我们卖给他们的这些稀土原料。经过提纯、冶炼,做成磁钢、磁瓦等高附加值產品后,再卖回给我们,价格是多少吗?” “卖多少?”李政华下意识地追问。 张舒一字一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数字。 “每吨40万美金。” “多……多少?!” 於洪波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40万美金,每吨。” 张舒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蕴含著巨大的衝击力。 “从3000美元的原料,到40万美元的成品,价值提升超过130倍。而其中的利润都掌握在外国公司手里。 我们守著最大的稀土资源,却只能赚取產业链最微薄、最原始的那一点利润,反而要花天价去进口別人用我们的资源做出来的高端產品。”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於洪波、李政华,甚至包括苗战洋,都被这个残酷而惊人的价差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组数字带来的衝击,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什么概念? 自己家里的矿產原料,以近乎白菜价卖出去,別人经过一番精加工,转手就以一百多倍的天价卖回给你! 这种利润的极端不平衡和技术受制於人的憋屈,任何一个有识之士都无法接受,但这就是当前冷冰冰的事实! 然而,巨大的困境往往也孕育著同样巨大的机遇。 谁能率先打破这种局面,为国家解决这个“卡脖子”的难题,夺回稀土產业链的定价权和主导权,那么他所获得的,將不仅仅是经济效益。 这里面蕴含的战略意义,將带来难以估量的政治资本。 以於洪波、李政华的政治智慧,瞬间就完全明白了张舒所指的是什么,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於洪波感觉自己摸到什么,但不清楚该怎么操作,他急切地追问:“张董,我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了!巨大,前所未有!可我们具体要怎么做?从哪里入手?” “呵呵!” 张舒在电话那头轻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另一个问题。 “於书记,您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生意最赚钱吗?” “哎呀!你小子別卖关子了!赶紧说!” 李政华也被吊足了胃口,忍不住出声催促,感觉心都被这个女婿挠得痒痒的,让人慾罢不能。 电话旁边的李婉棠,都忍不住用力掐了张舒胳膊一下,示意他快说。 “垄断!” “垄断?” 於洪波咀嚼著这个词,眼神锐利如鹰。 “具体怎么做?我们如何能在稀土这个领域做到……垄断?” 这个词背后代表的含义让他感到无比兴奋。 1991年的华夏稀土產业,处於一种黄金躺在泥地里,被当做黄铜贱卖的极端混乱和悲剧状態。 他作为重生者有义务改变这个现状! 现如今,华夏对稀土没有国家战略的概念。 在高层和主流经济学界,稀土仅仅被视为一种创匯的普通矿產,与煤炭、锌矿无异。 战略性关键矿產资源的概念没有形成,国家没有总量控制,没有战略储备,没有出口管制。 大矿大开,小矿小开,有水快流,这是当时全国矿业的主流指导思想,这种政策直接导致了全民开矿的疯狂局面。 国有矿、县办矿、乡镇矿、村办矿、甚至农民个体户都在挖。 仅在江西赣州等地,高峰期有上千个採矿点。 在技术层面,他们只会最原始的池浸法。 在山体开挖,倒入硫酸銨等化学品,收集浸出液。 这种工艺回收率不足50%,意味著每得到1吨稀土,就有1吨多被浪费,且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和环境污染。 全国虽有上百家稀土分离厂,但规模小、技术参差不齐,大多只能生產低纯度的混合稀土化合物。 更悲哀的是渠道杂乱。 各省、市、县的外贸公司都有权经营稀土出口,所有矿主只有一个目標,快速挖矿卖钱。 为了完成创匯指標,他们竞相向日本、美国等买家报价,形成了多头对外、自相残杀的局面,导致华夏稀土以“地板价”衝击国际市场。 这种恶性竞爭,造成分离与出口端,只卖麵粉,不卖麵包! 华夏承担了100%的环境破坏和资源损耗成本,却只赚取了整个產业链不到1%的利润。 在疯狂开採下,华夏稀土储量,尤其是南方独有的中重稀土以惊人的速度衰减。 许多富矿在几年內就被挖空,为全球高科技產业做了 一次性输血。 华夏被国际媒体称为稀土界的沙乌地阿拉伯 ! 但讽刺的是,我们並没有获得沙特的石油財富和定价权,反而像一个在集市上急於把祖传宝玉换成铜钱的败家子。 第662章 控制权 张舒绝不会对稀土產业链的这种畸形现状坐视不理。 这不仅是商业机会,更关乎国家產业安全。 实际上,这个念头在他心中酝酿已久,只不过,他一直没找到能平衡各方的切入时机。 这件事,由他本人衝到前台,挥舞资本去强力整合,並不合適,甚至存在风险。 信诚毕竟是私营企业,体量再大,要是试图以市场手段去收拢、整顿一个涉及国家资源的上游產业,极易引发与民爭利、资本操控的猜忌和非议。 在协调地方利益,制定行业標准方面,私营企业天然缺乏行政权威和公共事务號召力。 他需要一个地位足够超然、能量足够强大、且动机天然的旗手。 作为华东重镇,金陵的城市地位毋庸置疑,四省省会不是闹著玩的! 於洪波本人更是省委常委,上面不可能没有人,李政华也不是吃素的。由他们代表金陵市政府甚至苏省来推动此事,名正言顺,能量足够。 以政府的名义来推动这件事,政策阻力几乎为零,甚至可以说是正中高层下怀。 当前稀土出口贱卖,金陵要是能及时站出来,牵头整顿行业秩序,推动技术升级,打造高附加值的稀土產业链,这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中央对地方產业升级的期望。 这里的每一项举措,都將成为於洪波和李政华政绩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道理我们都懂,可具体怎么做,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这国际长途,电话费也挺贵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李政华在电话那头已经急得不行,都快打人了,感觉女婿在隔著电话线折磨自己, 於洪波虽然碍於身份没好意思像李政华那样直接催,但灼灼的目光,同样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 张舒不再铺垫,將具体行动直接铺开。 “爸,於书记,你们的第一步,就是建立可控垄断 。但切记,一刀切的国有化是不可行的,那会立即引发强烈的地方对抗。 我们的目的,不是把所有矿山和工厂的所有权都收归国有,那既不现实,也没必要。 我们要实现的,是控制权的国有化,或者说,是渠道的国有化。 金陵需要用一套市场手段与行政引导相结合的组合拳,让自己成为这个產业的规则制定者和利益分配中枢。” 於洪波听得目光炯炯,下意识地咂了下嘴。 “具体怎么打这套组合拳?张董,你详细说说!” 张舒条分缕析。 “首先,金陵要高举科技与环保的大旗。建立行业標准,確保政治正確,这是所有行动的保护伞和道德高地。 这一步至关重要,让任何反对者难以从道义上攻击。 之后便是搭建权威平台,凝聚共识。 由於书记您和我爸亲自掛帅,以金陵市委市政府名义,发起成立稀土產业发展协同小组。邀请江苏、江西、安徽等主要稀土產地的市级领导加入。 明面上的宗旨是协同治理行业污染,而实质目的,是通过这个平台,將我们制定的金陵標准,推广成为整个区域的准入標准和游戏规则。” 李政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金陵標准具体指什么?有什么作用?” 张舒解释道:“我们要设定远高於当前行业水平的指標。比如,废水、废渣的排放限值,稀土回收率。那些粗放经营的小矿、小冶炼厂,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標准。 这样,我们不用去强行没收任何人的资產,背上与民爭利的恶名。 我们只需要严格执行金陵標准,不符合標准的,只有投入巨资进行改造,但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们只能关门。 我们就是利用环保和质量的硬槓槓,合法地淘汰掉绝大多数无序,低效的初级加工者,迅速净化市场。 同时,將整个行业的准入门槛,拔高到一个只有得到金陵全力支持的企业,才有可能跨越的高度。 控制权,自然就向我们手中集中了。” “然后呢?!” 於洪波和李政华异口同声地追问,他们完全被这个宏大的计划所吸引。 张舒继续讲解:“之后用金陵稀土投资集团,进行资本整合。由金陵市財政先投入一部分,如果需要,信诚集团也可以提供资金支持,成为股东。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咱们不搞没收,而是注资入股或债转股。 对於那些在金陵標准下挣扎求存,但本身具备一定稀土分离技术基础和產能的地方国有企业,我们可以伸出橄欖枝。 由金陵稀土投资集团提供升级改造资金,条件是,换取企业的控股权或者主导经营权。 这是雪中送炭,技术赋能,地方上的阻力会小很多。 至於那些污染严重、早已资不抵债的乡镇集体,策略可以更直接一些。由市政府层面协调相关金融机构,依法依规对其断贷抽贷,加速其市场出清。 然后,再由金陵稀土投资集团进行资產收购。 在外界看来,我们不是在抢矿,而是在处理不良资產,甚至可以说是挽救地方就业。” 张舒再次点明其中的逻辑。 “我们从来都不是抢饭碗,而是送技术、送资金,带大家一起把稀土这个金饭碗端得更稳。利益共享,才能减少阻力。 通过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我们的目的,就是让金陵稀土投资集团,合法、相对平稳地掌控全国稀土產能。” 到这里,於洪波和李政华已经大致听明白了。 张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金陵形成对国內稀土矿的垄断,並且完全合理合法。这比单纯控制矿山更巧妙,也更有效。 一旦完成,就等於掌握了华夏稀土的流向,其战略意义和经济效益,无可估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兴奋。 第663章 形成產业闭环! 张舒所谋划的,不可能仅仅止步於控制生產环节。 “接下来就是实现暴利的一步,掌握出口通道,成为唯一的定价人。” 他详细阐述。 “在整合了国內分离產能之后,金陵需要成立一家稀土进出口有限公司。 对外宣传的口號必须高大上,为了统一对外谈判口径,避免国內企业恶性竞爭,有效维护国家战略资源利益,提升华夏稀土產业的整体话语权。 之后,就以稀土產业领导小组的名义,形成一个联合请示文件,直接向中央申请,爭取在金陵开展稀土出口专营制度试点。 这是改革试点,符合目前国家整顿稀土出口秩序的大方向,成功可能性很大! 一旦出口专营牌照拿到手,游戏规则將彻底改变。 金陵可以名正言顺地以领导小组的名义下发文件,要求所有国內的稀土生產企业,其產品出口销售和外匯结算,必须统一通过金陵稀土进出口公司的渠道进行。” 张舒点明了中心。 “金陵作为提供统一销售渠道、承担国际谈判、负责物流金融服务的平台,这家进出口公司自然要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技术管理费。这部分收入,將是稳定且巨大的。” “那最后呢?” 於洪波听到这里,已经感觉心臟在加速跳动,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张舒在电话那头似乎露出了笑容。 “最后?最后就是,在金陵的整合下,或者说您领导的这个平台,將成为华夏最大,且是唯一对外的稀土產品贸易窗口和定价中心。 日本的住友、tdk,美国的magnequench,欧洲的vac…… 所有的这些国际巨头和买家,將不再需要面对华夏成百上千个互相压价的供应商。他们只需要,也只能面对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告。 “全球稀土市场的定价权,就此,易主!!!”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於洪波和李政华脑海中炸响。 一幅由金陵主导的全球稀土贸易、定价权的宏伟蓝图,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不仅仅是经济效益,更是巨大的地缘政治影响力和国家战略贡献。 於洪波和李政华感到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仿佛已经看到金陵执掌全球稀土权柄的景象。 两人握著电话,久久无言,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澎湃的激情之中。 “没了?这就……结束了?” 李政华按捺住激动,小声追问,似乎缺了点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舒的声音继续传来。 “走到掌控定价权的这一步,才算是控制了源头和出口。而我们的最终目標,是实现完成对全產业链的收割,形成產业闭环!” “怎么闭环?”李政华继续追问。 “首先。立即停止初级稀土原料的出口,將我们控制下的全部稀土分离產能,转向生產高纯度的单一稀土氧化物。 仅仅这一步,產品价值就能比卖粗加工原料立即翻20倍以上! 接下来,打出第二张牌,產业升级。 以香江作为中转站,从日本住友、德国vac那里购买更先进的稀土分离提纯设备。 我们都知道,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在化学、冶金、材料科学方面底蕴深厚,更有中科院旗下的相关研究所可以合作。 金陵必须趁此机会,投入重金,打造国家级甚至世界级的稀土分离与材料研发中心,建立起我们自己的技术壁垒和人才梯队。” 张舒说出了完整的稀土產业链闭环。 “我们的最终目標是,將稀土產业的上游资源、中游的高纯分离、下游的国际贸易全部控制在金陵构建的体系內。 全国的稀土矿,必须在金陵体系认证或者控制的分离厂进行提纯。 提纯后的高附加值產品,再通过金陵的进出口公司,以百倍於原始矿石的价格,销售到全球市场。 由此產生的利润、税收、gdp和就业岗位,將全部沉淀在金陵。 同时,我们可以设计利益分享机制,比如提高对上游矿產的收购价、通过財政转移支付,將產业链的部分利润反哺给江西、安徽等资源输出地。 要让这些地方的官员看到,跟著金陵的规矩走,比他们自己无序开採、低价竞卖,赚得要多得多,发展也要好得多。这才是可持续的经济联盟。” 这一整套从资源控制、到產业升级、再到利益分配的完整战略,让於洪波和李政华听得心驰神往。 此刻,这两人的脑子里,早已把什么安美生物科技、星辰通讯產业园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的心里,依然为那句定价权易主的宣告而激盪不已。 激动过后,想的是如何將张舒的构想,迅速转化为行动方案。报告该怎么写才能直达天听、条子该如何递才能引起重视、第一步该从哪个环节稳妥切入…… 因为他们无比確信,张舒所说的,绝非凭空想像。 这是一套逻辑严密、步步为营、且能够凭藉金陵自身的政治地位、资源协调能力去推动实现的计划。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国家战略的痛点和痒点上,根本不会有阻力! 这方案唯一的制约,就是整合所需的巨额资金。 但这个问题,两人已然找到了答案,钱不够? 这不是有张舒吗? 让他以投资者的身份参与进来,提供启动资本。 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资金问题,更將这位总设计师绑定。以后遇到问题,能理所当然地请他继续出出主意! 两人心中雪亮。 张舒今晚给出的这个主意,对金陵而言,价值何止千金? 这是足以奠定未来数十年產业根基、重塑城市命运的国策级方略! 如果这一切能按照张舒的剧本实现,那么金陵將不再仅仅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或区域性中心城市。 它將一跃成为掌控全球资源命脉、引领高端材料的世界级產业高地。 整个华东地区乃至国家的產业格局与歷史地位,都將因此而被改写。 “张董!”於洪波的声音里带著嘆服,“以您的谋略,要是不经商而从政的话,假以时日,必成国士之材!” “於书记,您这可真是高抬我了。”张舒在电话那头笑著推辞,“我这个人,当不了官。真进了体制內,非但成不了国士,弄不好还得去坐牢。” “哦?此话怎讲?”於洪波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我贪啊!”张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別人要是给我送礼、送钱,求我办事,以我的性子,恐怕是来者不拒。 这毛病,在商场上是优势,在官场上,那就是取祸之道了。 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商人,给各位父母官出出主意,最为妥当。” “哈哈哈!”於洪波被他的直白逗得大笑,心中却更添几分欣赏。 这份清醒的自我认知,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张董,无论如何,这次真是万分感谢!我和政华同志需要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步骤。 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恳请您抽空回金陵一趟,有些细节,恐怕需要您把把关。主要我们这边,不太方便去香港。” “哈哈,好说,好说!理解,理解!”张舒爽快地应承下来,“等有时间的!” 电话掛断..... 会客室內,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之中。 苗战洋坐在一旁,同样心潮起伏,张舒为金陵画的这张饼,实在太大,太诱人,连他也不禁为之神往。 第664章 下一款车型溯光 给金陵点明重点,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舒的生活节奏放缓,开始进入等待期。 他在等苟子强和巴比奇,也在等马卫国和霍震霆。 当然了,在此之间,他也没有閒著,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他將精力投入到了信诚集团。 此刻,他正伏案书房,在图纸上设计信诚下一款车型。 李婉棠端著一杯茶走了进来,余光瞥见图纸上的线条,不由得被吸引,驻足细看。 “老公,这款车好漂亮啊!是信诚要推出的下一款车吗?” 张舒闻言,微笑著將座位让出一些,示意她靠近细看,“来,看看,感觉怎么样?” 李婉棠凑近图纸,越看越觉得惊艷。 “真好看!这是概念车的草图吗?” “当然不是,这就是信诚即將推向市场的下一款量產车型溯光。” “溯光……” 李婉棠重复著这个名字,目光仍在图纸上。 “它看起来,好像比现在的车要更扁一些,更有贴地感。前面这个大进气格柵,形状好特別,看起来还挺有激情的。 还有车灯,线条细长,看起来好凶,好有攻击性! 整体感觉,挺囂张的,但又很协调,不像单纯的交通工具,更像是一件工艺品。” 张舒听著妻子的讚嘆,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將溯光拿到1991年的汽车市场,是一次大胆的冒险。 设计过於超前,极有可能导致市场评价两极分化。爱它的人会为之狂热,保守的消费者可能会因不適应而排斥,觉得它怪异甚至难以接受。 溯光的原型是2012款的奥迪a8! 在这个时期,巨大的一体式单框格柵,在街道上非常突兀。 这个时代的豪华车,主流审美是奔驰的立標格柵,宝马经典的双肾造型,强调稳重。 而溯光的前脸设计,打破了所有惯例,极具视觉衝击力和侵略性。 再看车身侧面,整体线条乾净、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而这时的豪华轿车,普遍喜欢使用镀铬防擦条、夸张的轮眉来突显轮廓,彰显力量与价值。 而a8,追求的是极致简洁,会被一部分人解读为单调或者缺乏细节,但另一部分消费者,则会认为这是洗尽铅华的高级感。 属於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然而,这正是张舒想要的效果,甚至是他必须要採取的策略。 信诚汽车要想成为真正的全球品牌,就必须在欧美市场撕开一道口子。 仅仅在华夏、亚洲、非洲这些地方销售,永远无法获得尊重和溢价。 如果信诚无法推出一款在设计和理念上,具有独特品味的车型,想要在欧美市场站稳脚跟,將异常艰难,甚至永远只能扮演追隨者的角色。 他必须藉助一些新颖、甚至带有顛覆性的设计,作为打入欧美市场的敲门砖。 希望欧美消费者的眼光,能跟得上他们的消费水平.... 溯光,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被创造出来的。 另一边...... 於洪波和李政华,在盐市已然无心逗留。 儘管苗战洋出於礼节极力挽留,但两人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连夜返回了金陵。 对他们而言,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次日一早,金陵市委市政府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於洪波亲自坐镇,组织召开专题会议,统一高层思想,明確战略方向。 会议一结束,他便直接动用个人渠道和政治影响力,亲自致电和安排专员对接江苏、江西、安徽等稀土资源產地的政府单位。 第一时间,著手搭建稀土產业协同发展领导小组。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各方串联起来。 李政华则是在准备弹药,他指令相关部门全力收集国內外稀土產业的数据、价格对比、技术差距、环境污染现状的材料。 他的目標很明確,要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向中央匯报,爭取试点和出口专营许可。 他们没有按部就班的走程序,也没有按照张舒建议的步骤逐一推进。而是採取了双线並行、火力全开的策略。 对外联络整合与对上爭取政策同步启动,齐头並进! 当一整个副省级省会城市的党政力量,为了一个共识全部动员,其蕴含的执行力,无疑是极为恐怖的。 甚至,这一构想,当晚就已经匯报给了苏省省委书记,並获得省委书记的明確肯定与支持。 省一级的背书,为这项计划,注入更为强大的合法性与推动力。 与此同时,黑海造船厂..... 一间硕大的办公室里,摊开满满綑扎整齐的技术资料。 巴比奇像一位即將迁徙的部落酋长,正在清点最后的典籍。 最后一份关於舰载机著舰引导系统的参数手册,放进標註航空作战系统的金属箱內,合上盖子。 “苟先生,这是所有关於瓦良格號及库兹涅佐夫號的技术资料副本。这些,应该足够开展前期的研究了。” 苟子强认真地点点头,“巴比奇先生,辛苦您了。我会立即联繫张董那边,让他安排人过来接收资料,並提前准备改造方案。” 巴比奇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將目光转向了窗外,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看著厂区。 他知道,光有图纸不够。要让这些巨舰获得新生,还需要人。 他转过身,对苟子强说:“接下来,我需要去和厂里的老伙计们谈一谈了。” 巴比奇没有说说服,但意思不言而喻。 会议很快召开,黑海造船厂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著造船厂里如今能说得上话的全部领导班子。 厂长伊戈尔·彼得罗维奇、党委书记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生產副厂长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工程师巴比奇·瓦列里,以及財务、后勤等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的桌上摊著一份,来自香江海皇娱乐公司的正式意向文件,资料阐述將瓦良格號改造为海上浮动娱乐平台的计划。 第665章 黑海会议 会议由厂长伊戈尔主持。 “人都到齐了。”他声音沙哑,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巴比奇同志,会议是你提议召开的,你先向大家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巴比奇点了点头,推开面前的茶杯。 “文件內容,相信各位同志都已经看过了,意向方是一家註册在香江的娱乐有限公司。 他们提出,以符合当前废钢市价並附加一定溢价的方式,整体购买瓦良格號船体。 计划是將它拖往亚洲,最终改造为一个集赌场、豪华酒店、剧院和餐饮娱乐於一体的大型海上综合设施。 条款上,对方愿意支付一笔可观的定金,並在协议签署后承担后续所有的拖航、保险费用。 技术上,他们承诺会聘请国际船舶工程团队进行评估,並委託船厂出具改造方案。 据我初步了解,这家公司背景是港资,资金实力应该没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財务负责人。 “虽然他们的报价远低於这艘船的建造成本,甚至不及我们投入材料的零头,但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这是唯一一个愿意拿出真金白银的实质性报价。” 话音未落,財务负责人尼古拉耶维奇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立刻接口。 “厂长!书记!各位同志!现实就摆在这里,船厂的帐户已经连续三个月无法发出工资了,工人们只能依靠基本保障和赊帐在过日子! 不少人的取暖燃料採购款还没有著落! 如果这笔交易能成,哪怕只是那笔定金及时到帐,也能让我们喘过这口气,给工人们补发一部分拖欠的工资,买回过冬的煤炭!咱们要为全厂上下数万个家庭负责!” 尼古拉耶维奇的意思很明確,坚决支持出售。 或者说,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只要能搞到钱让船厂活下去,让工人家庭不至於崩溃,无论买家是谁,无论船要拿去做什么,他都支持! “卖?!” 主管生產的副厂长谢尔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位满手老茧的汉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把我们最好的船,我们黑海造船厂的骄傲,我们几代人熬尽心血、克服万难才造到今天的瓦良格,卖给资本家当赌场?!” 他不断拍打桌面,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这是奇耻大辱!是对苏联、对我们所有黑海造船人毕生信念的玷污! 我谢尔盖把话放在这里,这艘船,就算它在船台上锈穿、烂透、化成灰,也绝不能让它去干那种骯脏的勾当!这是原则问题!” 党委书记瓦西里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情绪激动的谢尔盖稍安勿躁。 “同志们,我们看问题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我们必须从政治的高度、从国家安全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 瓦良格不是一艘普通的油轮,它身上带有军事背景和巨大的国防技术价值。 將其出售给一个註册在资本主义地区的娱乐公司,这里是否存在,技术或是设计信息泄露的隱患? 这艘船是否可能被某些敌对势力利用,损害我国的国家安全和国际形象? 还有就是,上级部门会怎么看?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厂长伊戈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感到自己正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相互撕扯。 一边是全厂嗷嗷待哺的工人和濒临崩溃的財务现实,另一边是捍卫尊严与意识形態纯洁性,还要顾全的政治风险和上级观感。 他深吸一口浓烟,將目光投向从始至终都显得异常冷静的巴比奇,想从这位技术权威那里找到一根定海神针。 “巴比奇同志,你是这项技术的总负责人,从纯粹的专业技术角度,你来判断一下,这个改造为海上娱乐平台的方案,可行性究竟有多少? 会不会像瓦西里同志担心的那样,埋下安全隱患?” 巴比奇似乎早就等著这个问题。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指出技术评估与可行性分析的章节。这部分內容,正是在他的授意下完成的。 巴比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 “从纯技术角度,將一艘未完工的大型舰船壳体,改造为非军事用途的永久性海上浮动平台,在国际工程界並非没有先例,是具备可行性的。 但需要巨大的投入和专业的工程能力,至於瓦西里同志提出的技术泄露等安全隱患,关键在於协议条款和执行监督。 那么,技术泄露的风险,理论上可以被控制在一个非常低、甚至可接受的范围內。 因为对方购买的,实质上是一个不具备军事功能的大型钢製壳体,而非一套完整的作战系统。 他们的商业目的很明確,就是要一个足够大、足够震撼的壳子来打造娱乐地標。” 最后,他將决定权交还给眾人。 “当然,以上只是基於现有信息进行的技术性分析。最终如何评估风险、权衡利弊,还得由厂长、书记和各位领导同志,从更高的政治和经济全局出发,来做出判断。” 伊戈尔听完巴比奇的发言,点了点头。 他掐灭菸头,用更凝重的语气,將选项赤裸裸地拋了出来。 “那么,各位同志,我们现在面临的选择,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同意这笔交易,会让厂子获得急需的救命资金,缓解工人的苦难,同时让瓦良格以另一种不那么光荣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 未来或许还会保留一些技术諮询,甚至部分部件供应的合作可能。 另一个选项,就是坚持我们的原则和尊严,拒绝这份带耻辱的金钱。 但我们將不得不继续面对工人日益高涨的怨气,而瓦良格將在缺乏维护资金的条件下,加速锈蚀、结构受损。 最终,很可能迫於经济压力和空间需要,接到来自上面的拆解令,被切割成一堆废钢铁卖掉。” 拆解…… 当这个词从伊戈尔口中说出时,一直怒目圆睁的谢尔盖,肩膀骤然垮塌下来。 对他这样的老造船人而言,亲眼看到巨舰被肢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酷刑。 第666章 曲线救国 其实话说到这个地步,在场这些老谋深算的船厂领导,绝大多数人的內心里,是倾向於同意出售的。 现实困境压倒一切浪漫的幻想。 船厂要活下去,工人要吃饭,家庭要维持,这是最朴素的真理。 財务负责人尼古拉耶维奇的焦虑,何尝不是他们的压力? 他们反对的,或者说犹豫的,从来不是卖船换钱这个事情本身。 他们真正顾虑的,是怕背上出卖国家重器的骂名,谢尔盖激烈的反应,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他內心不愿直面现实的羞耻感。 另外就是政治风险,擅自处置国有资產的政治责任。 党委书记瓦西里的顾虑,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保护伞。 他们需要上级,最好是来自莫斯科或基辅的明確指令来为他们背书,让他们可以奉命行事,从而规避掉个人风险。 最理想的状態,就是等待上面发话。 只要有一纸来自更高层,带有明確指示的文件,他们就可以顺水推舟,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不用承担主要责任,面子和里子就都有了。 还可以从中捞上一笔,岂不美哉? 然而,现实最残酷的地方在於,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底层的船员和工人们,更不会给他们安静等待的机会。 会议室里的领导都有各自的捞钱渠道,但船坞里那些靠工资养家的电焊工、装配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像样的薪水了。 绝望和生存的本能,正在底层酝酿。 要是船厂是生產轻武器、特种钢材这些东西,底下有门路的人自然会想办法倒腾点出来,偷偷卖掉换钱。 可黑海造船厂里有什么? 只有军舰,几百米长的庞然大物,目標太大,根本不是底下人能动歪心思的。 动不了大傢伙,工人们又没有来钱的捷径。没有钱,必然会搞事! 在苏联解体前后这段社会秩序鬆动的时期,工人为了生存而爆发的力量,足以让任何管理机构焦头烂额。 等不到上面的明確指令,底层的怒火可能就会先一步烧上来。 到那时,他们不仅保不住军舰,甚至连船厂的基本秩序和自己的位置都难保。 伊戈尔感到一阵无力感。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主动寻求一个不完美,但能立即换回现金、安抚工人的解决方案。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时,巴比奇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各位同志,我理解谢尔盖同志的愤怒,也赞同瓦西里同志对风险的谨慎。同时,尼古拉耶维奇同志面临的现实压力,我们也无法迴避。”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伊戈尔,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採取一种分步走的策略,给各方,也给我们自己,一个缓衝和观察的台阶。” 听到这话,伊戈尔当即来了兴趣。 “巴比奇同志,赶紧说说!” “我们可以换个路子,香江那边想要瓦良格,我们不同意。理由是它太大,也太敏感。” 巴比奇翻开手边另一份文件,指向其中一行。 “我们可以先处理一些,相对次要,没有这么敏感,但同样有价值的资產。 比如,目前停在码头的现代级和无畏级驱逐舰。 我们可以先与香江那家公司接触,探討將这两艘驱逐舰改造为海上娱乐设施的可能性。 首先试探一下这位香江买家的反应,看他们对这种军舰转民用的商业改造,是否真的有意向,以及他们背后的资金流是否可靠。 同时,也可以观察基辅方面和莫斯科的反应。 看看高层对这种程度的资產处置,容忍度和关注度究竟有多高。用两艘驱逐舰投石问路,比直接用航母,风险小得多,迴旋余地大。 如果交易能成,立刻可以为黑海船厂带来一笔可观的现金流,让工人们看到希望。这比空谈原则,更能稳定人心。” 他看向尼古拉耶维奇,后者已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呢?”伊戈尔追问道。 巴比奇继续推进。 “如果第一步走得顺利,各方反应平和,资金也顺利到帐。那么,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启动对瓦良格进行更深入的商业可行性研究。 到时候,我们可以参考驱逐舰改造的经验,来设定技术標准和安全红线。” 他拋出了这个方案的安全阀。 “这样一来,主动权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先卖驱逐舰,收了钱,解决了部分困难,也看清了对方的底牌和上层的態度。 至於后续是否真正启动瓦良格交易,何时启动,以何种条件启动,我们都有了更充分的依据和谈判筹码。 万一,我是说万一,在第一步的交易过程中,出现任何我们无法控制的政治风险、或者对方露出不可靠的苗头。” 他摊了摊手,“我们完全可以及时中止,以改造方案不可行、商业风险过高为由,及时掉头。这总比现在僵在这里,眼睁睁看著一切烂掉,要强得多。” 巴比奇的这个方案,像一道桥樑,架在了卖与不卖的深渊之上。 他首先照顾到了財务,帮他先弄点钱。后面安抚了谢尔盖等人的情绪,先不著急卖航母,看看行情再说。 他为所有难以抉择的人,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达成共识、又能观望风色的台阶。 厂长伊戈尔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提议,似乎还真的可行啊! 既能解燃眉之急,又不至於一下子把路走死。 谢尔盖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先卖驱逐舰这个提议,显然比直接卖航母更容易让他心理上接受一些,那毕竟是次要的。 瓦西里则陷入了沉思,分步走、先试探,確实比一次性豪赌要稳妥,更符合组织程序。 因为巴比奇这个曲线救国的方案,会议室里的气氛好似缓和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伊戈尔身上。而巴比奇,则重新恢復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第667章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伊戈尔掐灭菸头,片刻后抬起头。 “巴比奇同志刚才说的,大家也都听到了。我们现在不是要把瓦良格直接送出去,而是先处理现代级和无畏级探探路。” 他看向党委书记瓦西里,以及其他几位中层干部。 “同志们!”伊戈尔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试图重新凝聚共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巴比奇同志给了我们一个看起来相对可行的思路。” 他重重敲了一下桌面,仿佛下了决心。 “我的意见是可以试试!就按巴比奇同志的建议,先启动与香江方面关於两艘驱逐舰改造项目的接触。设定严格的技术和安全前提,把条款咬死。 对方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们立刻终止,损失不大。” 他强调关键点,对內统一思想。 “大家要清楚,这不是出售军事资產,而是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將部分閒置工业品进行商业化转型的试点项目。 目的是获取宝贵的发展资金,维持船厂基本运转,保住我们工人的饭碗和技术队伍!” 伊戈尔重新靠回椅背。 “现在,大家表决吧。同意先按此方案进行试探性接触的,请举手。我们需要一个集体的决定。” 会议室陷入了寂静,这句试试,让所有人都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伊戈尔没有催促,他在观察。 尼古拉耶维奇的內心早已狂喜,钱!终於看到钱的影子了! 定金!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够他应付不少焦头烂额的討薪工人,他几乎要忍不住第一个跳起来赞成。但他不能,他必须表现得和大家一样沉重。 他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谢尔盖和瓦西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极其缓慢的第一个举起了手。 终於有办法堵上那个该死的窟窿了! 谢尔盖的脸涨得有些发红,刚才他还赌咒发誓说绝不卖任何一艘舰艇,难道现在就要反悔? 但伊戈尔和巴比奇的分析似乎也有道理,大不了隨时掉头嘛! 他手下同样有很多工人已经几个月没拿到像样的工资了。 如果这笔交易真能带来资金,他手下的兄弟们日子就能好过点,他这生產副厂长也才能做得下去。 最终,他说服了自己,举起了手。 瓦西里的目光停留在伊戈尔脸上,他最先要考虑的是政治风险和个人责任,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至於底下工人是生是死跟他关係不大。 即便再穷,也不可能穷到他的身上。 不过巴比奇的说辞,为他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藉口。 向上匯报时,这就是盘活国有资產、解决工人困境的技术性试点,是政治正確,且留有充分余地。 如果这件事最终能落地,带来可观的效益,作为监督小组的牵头人,这未必不是一份亮眼的政绩。 “厂长同志,我原则上不反对这个方案。但必须明確,所有接触必须在党委的监督下进行。” 他提出了条件,但更像是免责声明。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举起了右手。 大佬们都举手了,其他的中层干部见状,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不少人如释重负,已经在盘算,在自己分管的领域中能捞到什么。 伊戈尔环视一周,作为厂长,他比任何人都需要这笔钱来维持运转,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他也需要这笔钱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最终,他自己也举起了手。 “好,方案获得一致通过。巴比奇同志,你儘快和香江那边取得沟通,看一下那边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先让他们打一笔意向金过来!” “好的!伊戈尔同志!” “散会。” 张舒很快接到了苟子强从尼古拉耶夫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苟子强匯报了黑海造船厂內部会议的具体情况,以及巴比奇临场发挥,將目標从瓦良格,置换为无畏级和现代级驱逐舰。 苟子强转述了巴比奇的解释,厂內保守派和部分高层对航母的象徵意义顾虑极重,阻力太大。 要是强行推动,很可能导致整个计划流產。 以两艘驱逐舰作为敲门砖,可以试探各方反应,为后续瓦良格交易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听完匯报,张舒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反而露出一抹讚许。 这个巴比奇,是个明白人,更是个人才。 在那种情况下,他能迅速判断局势调整策略,拿出一个能让对立各方都暂时闭嘴的方案,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比单纯的技术更难得。 “苟子,黑海造船厂那边,对这两艘驱逐舰,开价多少?巴比奇怎么说?是按废铁价,还是另有一套算法?” 价格,將直接反映出黑海造船厂方面的真实意图、以及巴比奇在其中所能斡旋的空间。 “船厂那边每艘驱逐舰报价八千万美金,两艘合计1.6亿。”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不过,舒哥。我听巴比奇话里的意思,这个价格水分不小,肯定还能往下压。 现在船厂是火烧眉毛等米下锅,他们比我们更著急变现。我估计,最终成交价有很大可能砍到每艘六千万美金,甚至更低。” 在张舒听来,即便按八千万一艘的报价,也绝对算不上贵,堪称地板价。 他记忆中,华夏在2002年向俄罗斯购买现代级驱逐舰时,每艘打包价高达7亿美元左右。 相比之下,现在黑海造船厂对两艘同级別舰只开价1.6亿,简直就是白菜价,这还没算上巴比奇团队获得的隱性技术红利。 价格確实很诱人,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手里能动用的外匯,已经不宽裕了! 他不能,也不应该,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砸到军工舰船这个副线项目上来。军舰,尤其是现阶段,更多是一种战略收藏和技术储备。 第668章 三喜临门? 张舒忽然换了一个角度。 “对了,苟子!我们给他们美元,他们拿到手,最终还是要换成粮食、衣服这些能保命的东西。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跳过这个环节,用他们最急需的货物来支付呢?” 苟子强在电话那头精神一振。 “您的意思是以货易货?” “没错!你去跟巴比奇商议一下,我们的新报价是,总价值相当於1亿美金的民用物资,主要包括罐头、麵粉、食用油。棉衣、毛毯乃至一些耐用消费品。 这些东西在现在的乌克兰,比美元更硬通,能直接解决工人和家属的生存问题,也更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嘛! 除此之外,我们再单独提供4000万美元的现金。 这笔钱,是给黑海造船厂管理层的项目协调费。 至於这笔钱,厂里是用於向上级打点、填补特別亏空,还是其他內部用途,我们不管。” 苟子强听得忍不住拍案叫绝,瞬间领悟了其中精妙。 “高啊,舒哥!这个方案太绝了!” 还价之后,表面总价值依然高达1.4亿美金,没有大幅砍价,保持诚意给了对方面子,容易通过。 实际外匯支出仅4000万美金,极大缓解了资金压力。 另外,1亿美金的物资,对於濒临断粮的船厂工人和家庭来说,是雪中送炭,能迅速稳定基层。 那4000万美金现金,就是赤裸裸的润滑剂,精准投餵给有决策权的管理层。这笔钱足以让绝大多数领导心动,並全力推动交易。 一旦厂里上下都尝到了这种,物资解决民生,现金满足私慾的甜头,必將形成了路径依赖,未来再推动瓦良格的交易时,他们將更容易上鉤,甚至主动配合。 最关键的是,採购这些民用物资,可以使用华夏幣! 正好可以消化信诚帐上囤积的巨额华夏幣,这简直是一举多得,一石数鸟! “舒哥,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找巴比奇深谈!” 苟子强语气兴奋。 “告诉巴比奇,如果船厂觉得方案可行,我这边立刻组织货源,以最快速度把第一批物资空运过去。要让他们看到,和我们合作,效率有多高!” “好嘞!” “对了,还有一点,”张舒强调道:“价格可以商量,但驱逐舰里的东西,能保留的,必须给我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对外说要买的是两个壳子做改造,但我要的,绝不仅仅是空壳! 舰上的子系统、设备,只要不是过于敏感必须拆除的,都要想办法给我留下来!其中的分寸,让巴比奇去把握。” 苟子强拍著胸脯保证: “舒哥,这你放心!我已经反覆跟巴比奇强调过这一点了。他现在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未来吃饭也得靠我们。 要是敢在这种问题上耍心眼子,以次充好或者过度拆除,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是个顶级的工程师,更是个人精,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比我们更懂怎么在合规的掩护下,留下最有价值的东西。” “嗯,明白就好。” 苟子强话题一转。 “舒哥,还有一个事,巴比奇复製的技术资料,已经装箱密封准备好了,量不小。这东西很敏感,我们该怎么安全地运回去?” 张舒稍作沉吟。 “这样,等你和船厂把以货易货的交易敲定后,我这边安排一架飞机,就以运输物资的名义,直接飞到黑海造船厂。到时候,你和巴比奇安排人,將资料直接搬上飞机。” 苟子强连连点头。 “好的舒哥!我会和巴比奇周密安排,確保资料万无一失。” “那就分头行动!” 有困难,找组织。 这是张舒在涉及特殊事件时,一直遵循的铁律。 掛断苟子强电话的同时,就直接联繫上了空军方面的相关领导。 他直接提出了请求,需要借用一架大型运输机,执行一项物资运输任务,並要求去除飞机上所有与华夏有关的显性標识。 对方对张舒的特殊任务心照不宣,询问了大概的航线、目的地和货物性质后,没有多问细节,只回復了一句:“飞机和机组人员48小时內到位,相关手续我们会协调处理好。” 这种高效、不问缘由的支持,背后是更高层对张舒一系列布局的默许与背书。 搞定飞机,张舒感到一阵久违的轻鬆。 黑海造船厂那边终於鬆动,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这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而好消息,似乎总是结伴而来,这边的电话掛断还没多久,又响了起来。 是霍震霆从敖德萨打来的。 自从上次的设备隱患被揭露后,他不清楚將军究竟动用了何种手段,处理了相关环节的人员。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整个码头的氛围为之一肃。 现在,检验现场出现了双重保险。 在每一台设备旁,除了华夏方面的技术专家,必定会有一到两名表情紧绷,工作格外卖力的苏联技术人员和低级军官在场。 他们奉命进行前置覆核。 在华夏专家动手前,先自行按照標准流程检查一遍,为这批设备做一次赎罪式的担保。 苏联人员生怕再出紕漏引来灭顶之灾,检查得格外苛刻。 在这种高压且高效的双重过滤下,设备都顺利通过了覆核,码头上的庞然大物,正在被逐一贴上代表合格的绿色標籤。 霍震霆站在指挥塔上,看著下方井然有序的景象,对著卫星电话向张舒匯报。 “张生,全面复查已近尾声。目前没有再发现重大隱患,设备確认完好,具备装船条件。我们计划在明天日出后,开始正式吊装作业。” 啪——! 张舒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嚇了旁边李婉棠一跳。 “好!干得漂亮!等船队平安归来,我一定要亲自为你,为所有在前线的同志,摆酒庆功!” 掛断霍震霆的电话,张舒只感心中激盪,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大笑一声,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將李婉棠揽入怀中。 “走走走!咱们今天必须出去庆祝一下,闷了这么多天,我带你出去好好溜达溜达。” 李婉棠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揽得微微一愣,正想点头答应。 就在她张口欲言的瞬间,毫无预兆的反胃感猛然上涌,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呕…… 张舒揽著她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定格,转为一种惊愕。 李婉棠自己也愣住了,捂著嘴,眼中先是茫然,隨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两人几乎是同时,將目光投向对方的脸,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 奋斗了这么些天,席梦思都快顛坏了,难道今天得来个三喜临门? 第669章 大约六周,很健康 “是不是有了?” 李婉棠仰头看著他,脸颊迅速染上緋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眼中瞬间蓄满了水汽,那不是难过,而是幸福满溢的泪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又慌乱地摇摇头,声音带著不確定的激动。 “我不知道,但日子是迟了,而且这次的感觉,很不一样,我觉得肯定是!” 李婉棠说得异常用力,仿佛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向命运確认一个期盼已久的答案。 没有人知道,看似惊喜的背后,压在她心口的是多么沉重的石头。 她太渴望一个孩子了,这份渴望已经化成了危机感,如影隨形,从未消散。 她甚至暗自恐惧,不敢去医院检查,生怕自己会检查出不能生育。这些日子里,她只能不断地自我安慰。 “去医院!”张舒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的声音高亢。 什么庆祝,什么溜达,全被她的泪水冲得无影无踪。 他手臂一紧,將李婉棠横抱起来,脸上绽开一种近乎傻气的笑容。 “现在就去!立刻!马上检查,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对张舒而言,所有的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冲刷得一乾二净。 “开稳些!” 他第三次叮嘱杨昌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婉棠。 来到玛利亚医院,张舒护著李婉棠直接走向私人通道。诊室的门轻轻合上,女医生推了推眼镜,超声波探头在李婉棠小腹缓缓移动。 屏幕上黑白影像模糊地闪烁,女医生指著某个跳动的光点。 “这里!” 李婉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张舒俯身贴近屏幕,一种陌生的震颤从胸腔升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大约六周,很健康。”女医生微笑著说。 走出诊室时,张舒脸上的狂喜仍未平息。 他从杨昌平手里夺来大哥大,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拨通了华冈镇酒厂的电话。 “餵?” “爸!”张舒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我跟你说个事,天大的喜事!婉棠有了!” 电话那头,原本翘著二郎腿,老神在在晃悠著藤椅的张建军,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一下站直了身体。 他一把挥开了凑过来想问什么的贾文和,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嗓门陡然拔高。 “啥?你再说一遍?真的假的?別拿这事儿开玩笑,要是骗我,真不理你了!” 张舒几乎是对著话筒在喊:“爸!这话能有假吗?千真万確,我就在医院呢,医生亲口说的,已经六周了,我第一个就打给你了!” “好!好哇!好小子!” 张建军连说了三个好字,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復过於激动的情绪。 “你小子,总算干了件让我称心如意的大事了!行了,这事儿张家这边,从你太公坟头到我这儿,全部通知到位,让祖宗也高兴高兴! 对了,別光顾著傻乐。 赶紧,给你老丈人家去个电话。婉棠是李家独苗,这喜讯得赶紧报过去,也让亲家高兴高兴,他们盼这个,恐怕不比咱们少!” 张建军说完,也不等儿子回应,就把电话掛断了。 兴奋,一股脑儿直衝天灵盖的兴奋! 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兴奋过,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咚咚作响,血液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 他搓著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一眼瞅见墙角那个平时用来喊话的铁皮喇叭。 也顾不上脏,抄起来就衝到了酒厂院子正中央。 “咳咳!” 张建军先试了试音,喇叭立刻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把车间里正忙活的工人们都嚇了一跳,纷纷探出头来。 “来来来!手里头的活,都先放一放!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张建军把喇叭凑到嘴边,中气十足地嘶吼起来,“全体都有!赶紧的,出来集合!!” 几百號工人面面相覷,都被张建军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懵了。 机器声渐渐停歇,大家从各个车间、甑桶旁、仓库里涌出来,在院子空地上迅速排好队,脸上满是疑惑。 出啥事了?上头检查?还是厂子有啥变故? 事先没听到一点风声啊! 张建军那股子喜气,快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同志们!今天,是我张建军,也是咱们华冈酒厂的大喜日子!我儿子刚才电话刚打来,咱们老张家,要添丁进口啦!” 他顿了顿,看到人群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祝贺声。 几个老师傅更是扯著嗓子喊: “恭喜厂长!贺喜厂长!” “早就该抱孙子啦!” ...... 张建军大手一挥,压下了嘈杂,豪气顿生。 “所以!我宣布,全厂放假三天!让大家也沾沾喜气,好好歇歇!另外,这个月每人多发……多发两百!不,两百不够!每人补发五百!” “哇——!” 工人们彻底沸腾了,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五百块!在91年,这绝对称得上是一笔横財了! 大气啊!! 老张家这事儿办得,真叫一个敞亮!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厂长,让张董加把劲!年年有今日啊!” “对对对!张总年轻力壮,一个哪够?最好三年抱俩!” 所有人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喜事,要是能多来几桩,那该多好! 张建军把喇叭往旁边笑呵呵的贾文和怀里一塞,“行了!就这么著了!把该收尾的弄利索,今天就提前下班!” 说完,他看也不看身后沸腾的厂区,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车棚,推起二八大槓,飞身骑上。自行车链条被他蹬得哗啦啦响,直奔下河村。 得赶紧把这天大的好消息,亲口告诉秀秀和老爷子。 嘿嘿,那老头,听了这信儿,怕不是要乐得把牙都笑掉嘍! 第670章 报喜 张国庆手里握著报纸,正在堂屋的竹躺椅上假寐。 这时,一阵自行车铃鐺声由远及近,紧接著就是张建军招牌式的大嗓门, 不等车停稳,就火烧火燎地冲了进来。 “爸!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喜事啊!!” 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得一激灵,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撑著躺椅扶手坐直身子,脸上带著被不快。 “嚎什么嚎!多大个人了,说话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脚跟沾不了地似的!一点不稳当!” 张建军脸上没有被训斥的惶恐,只有红光满面。 他看到自家老子板起的脸,知道不是卖关子的时候,也根本按捺不住,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弹。 “爸!真不是毛躁!是……是婉棠!婉棠她有了!刚查出来,您要当太爷爷了!” “啥?!” 张国庆脸上那点不快瞬间凝固,那双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你……你说真的?!这话可开不得玩笑,你要是逗我,我真得锤你!” “千真万確!爸!” 张建军上前一步,蹲在老爷子躺椅边,“小舒刚从香江打来的电话,人就在医院,孩子已经六周了,我立马就骑车回来告诉您了!” 確认的瞬间,张国庆脸上所有的皱纹,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熨开、拉平。 笑声再也抑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哈哈!好!好啊!!!” 他猛地从躺椅里站起身,背著手在堂屋里急促地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转身盯著儿子。 “咱们老张家,有后了!香火续上了!这是祖宗保佑,天大的喜事啊!!” 他反覆念叨著,脸上的狂喜毫无掩饰,这是扎根於血脉最深处的激动,远比任何財富积累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他搓了搓手,重重一巴掌拍在张建军肩膀上。 “你小子居然也快要当爷爷了!不错,不错!小舒这小子,这事儿干得漂亮!漂亮啊!!” 王玉珍早已闻声出来,此刻站在门边,撩起围裙不住地擦著眼角,脸上又是笑又是泪,嘴里不住地念叨。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盼到了,盼到了……” 与此同时,苏省省委家属院。 李政华夹著公文包推开家门,玄关处,他瞧见妻子正坐在客厅电话机旁的藤椅里。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激动,正对著话筒连连点头,语速飞快地嘱託著: “誒,好,好!一定注意休息!营养要跟上別怕麻烦,妈过两天就……好好好,先这样,你们好好的……” 李政华心下诧异,换了鞋,放轻脚步走过去。 “怎么了?谁的电话?” 陈佳琳掛上电话,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腕,“政华!是张舒!刚才是张舒从香港打来的电话!” “张舒?他说什么了?” “婉棠有了!刚在医院確认的,已经一个多月了!” “真的?” 李政华只感觉喜悦如潮水般衝上头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立刻笑出声来。 他的笑容里包含著如释重负,这口气,他憋在心里太久了! 隨著张舒的生意越做越大,金钱与影响力以夸张的速度膨胀,李政华意识到,自己这个在江南一地尚有分量的岳父,能给予女婿的帮助越来越有限。 而女儿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他並非古板到只看重传宗接代,但他明白现实。 以张舒如今的身份,所掌握的財富与资源,要是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对女儿將是灾难性的。 如今,这通电话,让他悬了许久的心,终於可以落回原处了。 “好啊,”他轻声说,像是对妻子,也像是对自己,“这下,是真的都好了。” “对了!”陈佳琳补充道:“张舒在电话里说,他打算明天就动身,带著婉棠一起来金陵!” “明天来金陵?”李政华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们不是在香江么?” 陈佳琳解释道:“张舒说了,他们结婚后还没正式陪婉棠回咱们这儿好好住过呢!这次啊,一是报喜,二也是想让婉棠在咱们身边多待些日子。 他还说,让婉棠跟爸妈待在一起,她心里也自在。这孩子,倒是想得周到。” 周到,何止是周到。 张舒这是担心婉棠初孕可能会忐忑,待在母亲身边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好,好!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有你在身边照应著,我就放心了!” 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立刻指挥起来。 “你赶紧的,把客房好好收拾出来!被褥全换成软和的,窗台摆上两盆她以前喜欢的茉莉。”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有些手足无措似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女儿,怪想念的! 次日下午。 张舒搀著李婉棠,隨著人流走出闸口,杨昌平则是跟在后面,提著行李。 李婉棠眼下有淡淡的青皮,期待成真的狂喜退潮后,惶恐漫上心头。 她渴望成为母亲,可当母亲这个身份真正降临时,未知的茫然,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身体里正孕育著一个生命,这感觉奇妙又令她心慌。 她该注意什么?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张舒提议回金陵住一段时间,回到母亲身边,那些生理上的无措,似乎都有了可以交流的对象,她绷紧的心弦鬆了大半。 即將见到久违父母的激动,混杂孕期初显的情绪波动,让李婉棠心潮起伏,总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张舒一眼便看到了在接客区等著的李政华和陈佳琳,他们身旁还站著两个司机。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杨昌平低声交代,“这些天,我和婉棠住省委家属院,很安全。你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保持联繫,需要时会叫你。” 杨昌平点点头,提著行李悄然退向一旁。 李婉棠也看到了父母的身影,她眼眶一热,小跑过去。 “爸!妈!!” “哎哟!婉棠!慢点!慢著点跑!!” 陈佳琳的惊呼脱口而出,和李政华同时急急地迎上前几步。 第671章 时移世易 车辆往省委家属院驶去。 前面一辆车里坐著陈佳琳和李婉棠,张舒和李政华则是坐在后面一辆车上。 “爸,您和妈怎么还亲自来接机,我们自己安排个车回去就行。” “哎,这怎么行!”李政华摆摆手,“天都黑了,路又远,你难得回来一趟,我和你妈怎么能放心? 別说我们了,就连於书记,听说你今晚到,都想来机场亲自迎一迎你呢!是我好说歹说,让他先忙工作,这才作罢。” 张舒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么大面子啊?连於书记都要劳动大驾?” “那可不!” 李政华正色道:“你上次提的稀土计划,现在已经被市委確立为金陵头號战略工程,优先级第一。 整个市委市政府,一切资源向它倾斜,所有人都在为这个项目服务、让路! 於书记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他估计就这一两天,肯定要专门找时间,跟你商量后续的事宜。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来麻烦你这位总设计师了!” 李政华的话语里,透著对女婿能力的自豪,也传达出金陵方面对此事的极度重视。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家属院。 几人下车,李婉棠挽著陈佳琳的胳膊,径直往房间里去,母女俩好似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李政华拍了拍张舒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转身引著他走向家里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陈设雅致,书卷气浓厚。 李政华指著书桌,“来,看看。书房你先用著,你要处理的事情不少,这里安静,也方便。” 张舒见状,连忙摆手推辞。 “爸!这怎么行!这是您的书房,我怎么能占?我那边的工作都有负责人,流程也顺了,平时靠电话沟通协调就行,真不用专门给我腾地方,太麻烦您了!” “真的?远程就能安排好?” 李政华有些不確定地问,他印象中张舒的產业摊子极大,事务理应极其繁忙。 张舒苦笑道:“爸,我还能骗您不成?现在通讯方便,关键岗位上都有人。我要处理事情,临时用一下客厅的电话就行。” 李政华仔细打量女婿的神情,见他话里话外不似作偽,这才不再坚持。 “那行,听你的。反正家里装了两部电话,线路都是好的,你用哪部都成,別客气。需要什么,隨时跟我和你妈说。” 另一边的敖德萨,灰色的天空低垂。 隨著最后一台设备被龙门吊放入货舱,舱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合拢,好似为一段歷史盖上了棺盖。 霍震霆站在新平號的舰桥上,举起手里的望远镜。他的目光扫过码头,那里只剩下拆卸后的辅助支架,原先堆积如山的钢铁巨兽已消失不见。 他拿起內部通讯器,“各船注意,这里是新平。所有货物装载完毕,人员均已登船。我命令,解缆,启航。” 命令下达,粗如人臂的缆绳从繫船柱上滑脱。 汽笛声依次响起。 最先移动的是永丰號重吊船,接著是搭载直升机的甲板运输船,然后是数艘满载设备和图纸货柜的散货船。 庞大的船队如同一条舒展筋骨的巨龙,开始缓慢调转船头。岸上,零星留守的苏方人员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船队开始加速,敖德萨港的轮廓,在视野中缓缓后退、变小,最终融入灰濛濛的海天一线。 马卫国走到霍震霆身旁,与他並肩立在舰桥侧翼。 海风猛烈,吹得两人衣襟猎猎作响。 “霍先生,这一趟下来,感觉如何?” 霍震霆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超级大国的底蕴確实震撼,精密、庞大、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但更让人心悸的,是它的衰败。 如此敏感,堪称国之脊柱的重器,竟然能通过这种方式,近乎完整地流出,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他转过头,看著马卫国。 “马总不瞒您说。出发前,我预想过最坏的情况,我们可能会遇到激烈的反对者,甚至是来自苏军內部不同派系、不同立场的武装阻挠。 为此,我不仅在船上备足了应对突发状况的物资,甚至不惜通过特殊渠道,搞来了一批自卫武器,做好了在码头爆发衝突、强行护货离港的心理准备。 可您也看到了。 从验货、复查到装船,除了那台被迅速替换掉的锻压机引起的风波,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苏方的配合,简直不像是在移交战略资產,倒像是在处理一批急於脱手的普通积压货。” 霍震霆的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由此便能窥见,这个庞大的帝国,內部腐朽到了何种触目惊心的地步。” “是啊……” 马卫国点了点头,花白的头髮在海风中颤动。 在他们这代华夏人心中,苏联的形象曾经是无比高大、近乎神话的。 苏联老大哥这个称呼,不知道怀著敬畏喊了多少年。 那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巨人,是社会主义阵营无可爭议的灯塔。 他的感触,比霍震霆这位出身商海的世家子弟,来得更为具体。 早些年国家百废待兴的时候,是苏联专家带来了最初的技术和標准,俄文技术手册,被奉若珍宝。 每当苏联老大哥心情好,或是关係融洽时,从他们指缝里稍微漏出一点技术,那都足以让国內的科研院所如获至宝,兴奋得几天几夜睡不著觉。 那种技术上的绝对差距,让人绝望。 如今,时移世易。 他竟站在曾经需要仰望的巨人库房里,以主人的姿態,挑剔地检验、打包、运走它最核心的工业脊樑。 这种角色反转带来的衝击,远比霍震霆感受到的震撼要更深刻。 “按照现在这样的趋势,各方势力都在这样搬运,苏联就算有座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样掏啊。不过,我倒是希望它能撑得再久一点。” 霍震霆听到马卫国的话,不由得轻轻笑出声。 “马总,您说得对。那咱们就一起希望苏联仓库的大门,別关得太快。让咱们的船,能多跑几趟。” 第672章 倒计时 秋风渐起。 接下来在金陵的这段日子里,张舒一面紧盯著霍震霆与巴比奇那边的动向,一面协调马卫国和工藤浴司的工作。 1991年的秋季广交会日渐临近,张舒对这届展会寄予厚望。 信诚汽车將在会上首次推出全新豪华车型溯光,这款车,是信诚敲开欧美市场的关键一锤,这关乎信诚汽车能否成为巨头的关键一步。 好在,如今的信诚已非吴下阿蒙,品牌总算有了一些能见度。 市场不再对这个名字全然陌生,虽谈不上家喻户晓,但至少不再是让人两眼一黑。 在信诚科技方面,凤凰平台虽叫好,却受限於產能,销售一直未能完全释放。 如今情况已大为不同,隨著国內產业链的布局,一大批配套厂家已然涌现,供应链顺畅,凤凰平台的產能瓶颈已被打破。 必须抓住这个窗口,向任天堂发起全面进攻,抢占市场。 更主要的是,经过一连串大手笔的投资、技术引进,他手中的外匯储备已经见底,必须得想办法搞点钱。 因此这届秋季广交会,至关重要。 而於洪波的急切,甚至超过了李政华的预料。 这些天,他几乎是见缝插针,只要市里紧要事务稍一间隙,便会过来坐坐,与张舒交流交流想法。其勤勉程度,让张舒印象深刻。 门铃声再次响起。 正在客厅和李婉棠聊天的陈佳琳起身去开门,见到门外熟悉的身影,便回头朝屋里扬声唤道:“张舒,於书记来了,找你的!” 此时的张舒正在和苟子强通电话。 “舒哥,样品已经到了。效果立竿见影。从巴比奇反馈的情况看,船厂从上到下,对我们提供的那些生活物资,满意得不得了。 这些东西,在乌克兰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让咱们这个香江合作伙伴的分量,在船厂高层心中急剧上升。” 张舒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那两艘船呢?二毛子对改装方案什么態度?” 苟子强的语气严肃起来。 “这个有点麻烦。他们接受了海上豪华娱乐综合体的名头,也同意进行非军事化改装。 但具体怎么改,拆多少,留多少,成了拉锯的焦点。 如果只做表面文章,糊弄一下,巴比奇担心后续万一被捅出去,扯起皮来就没完没了,交货日期就没法保证了。” 张舒沉默了片刻。 时间,是最大的变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联的解体已进入读秒阶段,必须在秩序彻底崩坏前,把东西弄出来。 张舒继续道:“苟子,你去找巴比奇,让他正式向船厂委员会转达我们最终的方案。 第一,表达诚意,换取信任和速度。我们同意,將第一艘驱逐舰,按照彻底的非军事化標准进行拆解。 拆!给我狠狠地拆!拆到只剩一个能浮起来的空壳子,只保留最基本的船壳、动力系统和人员居住舱段。 所有武器系统、火控雷达、作战指挥中心、连同相关的所有管线基座和预埋件,全部、乾净、彻底地移除。 我们牺牲掉第一艘船,给所有可能盯著这件事的人看,我们买的,真的只是一个娱乐平台的壳子! 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快,用最快的速度,走完所有合规流程,把它交付给我们。 但是,第二艘船,必须採用完全不同的方案。 在满足最低限度的非军事外观要求的前提下,必须尽最大可能,保留其完整的內部结构。 同时,向船厂施加压力,划定红线。 明確告诉委员会,我们的耐心和资金支持不是无限的。 如果他们在处理完第一艘示范船后,对第二艘船的保留工作仍然拖延,那我们会考虑放弃后续所有合作,立刻撤回一切物资支持,並转向其他合作伙伴。 把放弃这个选项,摆到他们桌面上,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他做出最后总结。 “总之,要让他们清醒一点,看看他们周围,苏联现在是什么情况?谁还能像我们一样,给他们提供实实在在的物资? 合作,就能拿到救命的东西,还有钱赚。拖延,什么都得不到,船烂在船坞里,大家一起完蛋! 用放弃来威胁,逼出他们的效率。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们更没有!” “明白了,舒哥!我立刻去办!” 见屋里迟迟没有回应,李婉棠推开房门,探身进来提醒道:“老公,於书记来了,正在客厅等著你呢!” 听到妻子的声音,张舒从思绪中回过神,不由得抬起手挠了挠头。 这位堂堂的省会城市一把手、省委常委,难道就没点正事要忙吗? 於洪波来访的频率和时长,著实超出了寻常的工作往来范畴。 当然,张舒心下透亮。 於洪波如此缠人,恰恰反衬出稀土计划在对方心中的分量之重,以及在推进过程中渴望快速突破的急切。 他无奈的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迎了出去。 张舒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於洪波正端著茶杯与陈佳琳閒谈,见他出来,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提议道:“张董,屋里待著气闷,要不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这几乎成了两人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每当有什么话题需要探討,於洪波便会邀请张舒出门散步,在相对开放的户外环境中交流,仿佛走动间的思绪也更开阔些。 “好,於书记,听您的。”张舒含笑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省委家属院的林荫道上。 初秋的傍晚,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偶有相识的干部或家属经过,恭敬地对於洪波点头致意,也好奇地打量一眼他身边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漫步其间,远离了办公室的正式和家中的些许拘束,谈话的氛围也鬆弛下来。 於洪波稍稍放慢脚步,与张舒並肩而行,终於切入正题。 “张董,按照咱们的构想,工作组的架子是搭起来了,省里的支持文件也快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说服赣、皖那几个资源市的同志…… 光靠大道理和未来的饼,恐怕不容易让他们轻易把命根子交出来。 你上次提到的利益反哺机制,我琢磨了几天,觉得是关键,但具体怎么设计,才能让他们觉得比现在自己单干更划算、更安心? 这里面,分寸和火候的把握,你得再给我交个底。” 第673章 两难境地 张舒听完於洪波假模假式的请教,心里不由得笑了。 这老小子,跟自己在这儿打马虎眼呢! 他当初明確说过,利益反哺机制。比如提高收购价、財政转移、共建基础设施.....是要在后期,当金陵的平台真正產生巨大收益、掌控了定价权之后。 用来巩固联盟,让资源输出地觉得,跟著金陵干比自己单干更划算的长期维繫手段。 那是看到兔子之后才撒的鹰。 於洪波倒好,直接把这套本该用於,中后期利益共享的机制,挪到最前期的说服阶段来了。 他意图很明显,想用一些未来,还比较模糊的共享承诺,来换取对方当下就交出下蛋母鸡的实际控制权和主导销售权。 人家赣、皖那些资源型地级市也不是傻子。 那些稀土矿,现在就是他们財政的下蛋母鸡,虽然蛋卖得贱,但好歹是自己家的鸡,蛋归自己。 你金陵现在跑过去,话说得天花乱坠,说能把他们的鸡蛋包装成金蛋,卖到天价,但前提是得把母鸡抱到你金陵的窝里,由你统一餵养、统一卖蛋。 卖完天价金蛋,分多少钱、怎么分,还得看你的后期反哺机制。 这不等於是,你想用人家的母鸡下蛋,一起卖高价,完事了连现钱都不想先给,就想空口白牙地把鸡抱走? 人家那些地级市领导怎么可能乐意? 换了谁,都觉得你这省城大哥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金陵地位是尊崇,於洪波面子是够大,但涉及到地方核心利益和官员的政绩、饭碗,光靠地位和面子,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张舒心中瞭然,知道於洪波这是卡在了利益前置兑现这一关上了。 不过,既然於洪波不主动点破这层窗户纸,张舒也乐得不戳穿。 他脸上笑容不变,打起了官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气听起来十分理解。 “於书记考虑得非常周全,未雨绸繆啊! 这个利益反哺机制,確实是凝聚共识、实现可持续合作的关键。前期把框架设计好,让大家看到未来的盼头,非常有必要。 至於具体怎么设计,我觉得还是要充分调研,因地制宜。 毕竟每个地方情况不同,资源稟赋、財政状况、发展需求都不一样。 我们可以先请发改委、財政厅的专家团队,联合高校的研究机构,做一个全面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比选。 一定要確保方案既符合市场经济规律,又能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更要合法合规,经得起歷史和实践的检验。” 这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猛的一听很有道理,可特么全是大道理,一点乾货都没有,属於顶级废话文学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除了吐沫星子,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於洪波哪里听不出张舒这是在装蒜,他只能干笑两声。 “是,张董说得对,调查研究是基础。不过,时间不等人啊。咱们能不能,先有一个更具体一点的初步构想?” 两人並肩而行,一个揣著明白装糊涂打太极,一个心知肚明却不得不陪著绕弯子。 张舒对稀土这个项目看的很清楚,让他出钱可以,但是出人肯定不行。 他乐意投入资金,用华夏幣去换取稀土体系中的股权。一旦这个国家级的战略平台真正建成,其利润將是何等惊人。 这笔投资,从商业角度看,必然是大赚特赚的,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但是,出钱可以,出人尤其是出他张舒个人的影响力,那是绝对不行的。 於洪波如果想把主意打到他个人头上,想借他如今在商界的声望,让他亲自出面,去忽悠赣、皖等地的领导,那於洪波就纯粹是想多了。 张舒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边界。 他是设计者、资本的提供者,甚至可以是在幕后解决技术、市场难题的顾问。 但他绝不能衝到前台,成为一个为地方政府间利益博弈站台,甚至可能捲入复杂政治关係的说客。 那样做,不仅会过度消耗他自己的政治资本和超然地位,也会让整个计划沾染上过於浓厚的利益输送嫌疑。 他的价值在於超脱的视野和赋能。 於洪波想借用他去吸引那些地头蛇,这个念头,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 所以,他才选择打官腔,不接具体的话茬,就是要让於洪波明白。 钱,我可以给;主意,我可以出;但让我本人去替你拉人头、搞串联,门都没有。 於洪波何尝不明白张舒打官腔背后的潜台词,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计划摊得太大,整合所需的资金量更是天文数字。 单靠金陵自身的財政收入,就连示范性收购都捉襟见肘,更別说拿出真金白银去吸引那些手握资源的小弟们了。 未来的大饼,在现实的利益面前,苍白无力。 因此,在於洪波的盘算中,如果能把张舒这位財神爷兼智多星直接拉进来做背书,甚至让他以个人或信诚的名义公开站台、参与前期谈判,那效果將是立竿见影的。 张舒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著资本实力、成功先例和高层关注,足以打消许多地方领导的疑虑,大幅降低整合阻力。 这无疑是极好的破局利器。 但显然,张舒对此心知肚明,且態度坚决,根本不接这个茬。 更让於洪波內心矛盾的是,从本心来讲,他並不太愿意让信诚入股这个即將诞生的巨无霸平台,儘管这个天才般的主意就是张舒提出的。 原因很复杂,首先,这是关乎国家战略资源的命脉產业,虽然需要市场化运作,但国有资本的主导地位必须明確。 让一家实力雄厚的私营企业成为重要股东,甚至可能因资本和技术依赖而形成隱性主导,这在政策层面存在潜在风险,也容易引来非议。 其次,於洪波有他的政治抱负和城市使命感。 他渴望通过这个项目,为金陵打造一个完全由自己主导,能写入城市发展史册的世纪工程。 如果信诚入股过深,未来这个平台的成就和光环,难免会被外界与张舒个人紧密联繫在一起,这在一定程度上会稀释他本人的政治收益。 最后就是涉及长远控制权。 张舒不是普通的投资人,他的眼光、手段和影响力都太强。 一旦让他以资本形式深度介入,未来在平台发展方向、利益分配等重大决策上,金陵方面能否始终保持绝对的话语权? 於洪波对此並无十足把握。 他不想在费尽心力打造出一艘航母后,却发现船舵旁还站著一位无法忽视的超级乘客。 因此,於洪波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 他既迫切需要张舒的资本和智慧来启动项目、破解前期困局,又本能地抗拒张舒的资本以股权形式深度绑定。 第674章 站站台? 两人在省委家属区、转了將近半小时。 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从国际形势聊到风土人情,听起来轻鬆融洽,实则於洪波心里越来越焦灼。 他每一次引导,试图將话题引向稀土整合的困境,都被张舒隨意带过,他丝毫没有要接话茬的意思,更不提如何设计反哺机制了。 眼看这散步式的外交,就要在閒聊中无功而返,於洪波的耐心终於消耗殆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张舒,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再这么云山雾罩地绕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 “张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么兜圈子,不是办法。我知道你清楚我现在的难处,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时间不等人,项目拖不起。咱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直接摊牌了,不能再让对话,一直停留在无关痛痒的閒聊层面。 张舒停下脚步,没有迴避对方的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隨即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於书记,您请讲。有什么困难,只要在我张舒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的,我绝不推辞。” 他这句话既表达了合作意愿,又隱含了界限,只是力所能及的范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把球踢回给於洪波,让他自己来定义这个帮忙的具体內容和方式,同时也为自己保留了迴旋空间。 於洪波见张舒滑不溜手,把界限守得死死的,知道再绕弯子也是徒劳。 他心一横,“张董,我就直说了。现在金陵稀土整合项目这个盘子,光靠我们金陵自己吆喝,分量还是太单薄了。 那些兄弟市的领导班子,心里都在掂量、观望。我想,能不能请您出面站站台? 哪怕只是出席一次协调会,或者允许我们在某些场合提及您的支持。 只要您肯露面,给其他城市的领导们打打气,增加他们对这个项目的信心,那后续的沟通工作,就容易多了! 说句实在话,这个项目要是能由您来掛帅主导,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相信阻力会小一大半!” 张舒听完,脸上立刻露出极为惶恐的表情,连连摆手,语气坚决。 “於书记,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以强烈的否定定下基调,“我帮著出出主意,提点建议,这没问题。但让我去站台,甚至掛名主导,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我以什么身份去?信诚集团的老板?这不成私营资本干预地方资源整合了吗? 这样容易引起其他城市领导的误会,这对项目的长远声誉和合法性,有百害而无一利! 於书记,我觉得咱们既然要干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就该大大方方把所有的条件、合作的框架、未来的利益分配,都清清楚楚地摆到桌面上来谈。 用透明的规则和看得见的共同利益去说服人,这样建立的合作,才牢固,才经得起考验。” 於洪波被他这一番义正词严、又合情合理的反驳,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他原本就是打算借张舒的名头先糊弄住人,把生米做成熟饭。反正先把框架搭起来,把人拉进来,具体利益细节可以慢慢再磨。 可张舒直接一句大大方方摆到桌面上,就把他后面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堵死了。 真要摆到桌面上,意味著在说服人家交出母鸡之前,你就得先亮出能让人家心动的东西,这跟他想先空手圈地的设想完全矛盾。 於洪波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他顿了顿,一咬牙:“张董!我也不瞒您了,现在的问题是,单靠金陵市的財政盘子,根本就支不起整合这么大一个摊子! 光是搭建平台、初步的技术升级,就需要一笔天文数字。我们……拿不出那么多的东西,去跟人家摆在桌面上谈。” 他终於说出了困难,没钱,或者说,没有足够灵活、能快速投入的巨额现金。 张舒闻言,大手一挥,笑道:“嗐!我当是什么事呢!这还不简单? 金陵可以去银行寻求大额政策性贷款, 以这个项目的战略高度和金陵的信用背书,拿到低息、长期的启动资金,完全有可能。 当然了,我看好这个项目的未来,信诚集团也愿意注入真金白银,换取相应的股权。” 张舒说得轻巧,但这两个选择,恰恰都是於洪波极为抗拒的。 银行贷款,首先,程序复杂,周期漫长。如此巨额的贷款,需要进行繁复的可行性论证,绝非朝夕可成。 其次是负债压力和政治风险。 用政府的名义,背上巨额债务去进行一项存在市场风险的產业整合,一旦项目前期受挫,庞大的利息和还本压力將成为沉重的財政包袱,他会成为政治对手攻击的靶子。 他作为主政者,个人政治风险极高。 找银行贷款还不如让信诚入股了,贷款背负的是纯粹的债务压力。 让张舒投资,至少把这位財神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他的资本、他的眼光,都將与项目深度绑定,这无疑会大大增加项目的可行性和抗风险能力。两害相权,后者似乎更有利可图。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眉头紧锁,快速进行利弊权衡。 片刻后,他再次抬起头,“张董,如果我们选择让信诚作为战略投资者入股的话,您这边准备出多少钱,又希望占多少股份?” 这个问题很敏感,於洪波问的很谨慎。 张舒闻言,却是笑了笑。 “於书记,涉及股权和估值,这都是非常专业的事情。不能咱们俩在这儿一拍脑袋就定下来。 我的建议是,咱们双方各自派出专业的財务、法律和行业评估团队,对即將成立的这家平台公司进行全面价值评估。 根据评估出来的公司总体估值,再按照信诚计划投入的资金额,来计算相应的股权比例。 这样对大家都公平,也符合市场惯例。” 他话锋一转,“当然了,金陵作为主导方,你们內部对这家未来公司的初步估值预期是多少?我们可以基於这个预期,来探討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出资与占股框架。” 第675章 一举多得 张舒避免在条件不明的情况下,亮出自己的底牌,將谈判引入不易產生爭议的通道。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可於洪波不想这样,他想儘快推动这个项目,鬼知道,这些人评估一下加上扯皮,得要多长时间! 他没有隱瞒,將金陵的评估结果和盘托出。 “张董,在这个方面,我们组织人手做了大量的调研和评估。” 於洪波如数家珍,“目前,江苏、江西、安徽等地具备一定规模的稀土分离厂,大约有25家。其现有的固定资產加上流动资金总值,粗算在10亿华夏幣左右。 但您和我都清楚,我们整合的不是这些工厂的砖瓦设备,而是它们背后代表的產能控制权和资源通道。 因此,基於垄断前景和国家战略价值,估值必须给予大幅溢价。 我们內部初步討论认为,这个平台的初始估值区间,应该在15亿到30亿元华夏幣左右。 如果进展顺利,我们预计未来3年內,可以掌控华夏稀土出口额的80%以上。 最主要的是,一旦平台成功转向主导高附加值的產品,出口价值將比现在出口初级原料提升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我们做过一个模型,假设平台在5年后,年出口额达到5亿到10亿美元,凭藉垄断地位和產品升级,实现20%的净利润率,那么年利润將在1亿到2亿美元之间。 按照资本市场,对高成长性垄断资產通常给予的15倍市盈率估算,平台5年后的价值將达到15亿到30亿美元。 將未来的价值折算回当下,当前的理论估值,大约在25亿到40亿元华夏幣的区间。” 张舒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於洪波给出的这份评估,还是很客观的,甚至略显保守。 於是,张舒不再绕弯子,“於书记,那么,您希望信诚出资多少,又占多少股份呢?” 於洪波开口道:“首先,国有资本控股必须占股51%以上,我们最理想的比例是,希望信诚占股20%-30%,对应出资10亿-15亿华夏幣左右。” 听到於洪波提出的股权比例和出资范围,张舒心中已然有数。 他很清楚这个项目的长期价值何等惊人,眼下这点投入,在未来可以换回的回报將是成百上千倍的。 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他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必要,甚至应该抢著答应。 但是,谈判的姿態还是要表现出来的。过於爽快,反而可能让於洪波觉得其中有诈。 张舒没有急著回应,而是微微沉吟了片刻,片刻后,他看向於洪波。 “於书记,国有资本占股51%以上,这个原则,我完全理解,也绝对支持。 这是国家资源平台的性质决定的,也是项目能够获得最高层面支持的根基。信诚作为民营企业,不会在这个根本问题上提出异议。” 他先定下了合作的基调,表明自己识大体、顾大局。 接著,他开始回应於洪波的方案。 “刚才您提出的,希望信诚占股20%到30%,对应出资10亿到15亿华夏幣。” 张舒脸上露出无奈又义气的笑容。 “於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项目的构想,是我当初在电话里向您和爸提出来的。 现在,您为了金陵、亲自找到我,又开了这个口。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我张舒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您计较一分一毫的得失。” 他语气斩钉截铁,满是捨我其谁的担当。 这句话,说得极重。 张舒將这次投资,完全拔高到了响应国家战略召唤、支持地方领导工作、践行个人承诺的层面,而不仅仅是一笔商业投资。 他在告诉於洪波,我答应,不是因为这生意划算,而是因为你於书记开了口,我才去做的这个事。 这无疑是將一个天大的人情,卖给了於洪波。 张舒大手一挥,姿態豪迈。 “至於具体是20%还是30%,出资是10亿还是15亿,咱们可以稍后让专业团队根据最终估值来精確敲定。 但我的態度在这里,只要是为了推动项目儘快落地,解决前期资金难题,信诚愿意全力配合,在您提出的这个框架內,承担我们应尽的责任。” 他没有纠缠具体的百分比和金额, 给了於洪波吃了颗定心丸,同时也將自己的支持,塑造成基於大义和情分的鼎力相助。 这份人情,將远比具体的股权比例,更让於洪波铭记在心。 张舒出资占股金陵稀土平台,其意义远不止於商业回报。 从大局看,这能很大程度上,甚至从根本上遏制国內稀土资源的过滥开採和无序贱卖。 通过建立標准、掌控出口,將宝贵的战略资源价值真正体现出来。 让国际市场、也让国內更高层,认识到稀土的重要性,从而推动国家层面更科学的资源管理政策。 他行事,向来有自己的准则。 该赚钱的地方,绝不手软,但在涉及国家根本利益和长远发展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他也会自觉站到应有的高度,有所为,有所不为。 在他看来,多赚钱和帮助国家在关键產业上少走弯路、避免重大损失,这两者並不衝突,甚至可以相辅相成。 此外,张舒还有一层更深的考虑。 这个平台未来將由金陵主导,但国资体系庞大,决策难免受到多方因素影响。 如果未来平台的路线走偏了,或者內部出现不利於產业健康发展的苗头,有他作为重要股东存在,就多了一个能施加影响,协助调转船头的支点。 这既是对自己投资负责,也是为这个关乎国运的產业加上一道保险。 一举多得,利国、利民、利己,何乐而不为? 而一旁的於洪波,听完张舒掷地有声的回应,心中受到的衝击,是实实在在的。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利益拉锯,却没想到张舒如此痛快,將格局拔得如此之高。 一时间,这位向来沉稳的市委书记竟有些动容。 他一把抓住张舒的胳膊,力道不轻,眼神里充满了惭愧,更有一种找到真正同道的激动。 “张董……大义!我之前心里那些弯弯绕,那些小算盘……哎!不提也罢!是我把人心、把格局,想得太窄了!” 这番感慨,发自肺腑。 第676章 明处让利,暗处得势 等张舒和於洪波两人回到李家的时候,李政华已经回来了。 一抬头,看见两人並肩走进来,於洪波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亲近,李政华不由挑了挑眉,笑著打趣道:“哟,你们的交情看著是直线上升啊!” 於洪波摇了摇头:“哎!老李,惭愧,实在是惭愧啊!以前是我眼界狭窄,心思太重了!” 这话说得颇重,李政华闻言,眼睛不由得眯了眯,目光在张舒脸上转了转,心中念头飞转。 他太了解於洪波了。 这位搭档能力强,城府深,向来喜怒不形於色,来金陵共事这几个月,他还从来没见於洪波如此失態过。 这小子,又给於洪波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政华心里暗忖,又是好奇又是惊讶。能让於洪波短时间內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这绝非易事。 自己这个女婿,手腕和格局,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 他面上不动声色,“老於,快进来喝口茶。” 於洪波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稀土亟待推动的细节。 “不喝了,不喝了!茶什么时候都能喝,老李,我得赶紧回一趟单位,把稀土平台这件事往前推推! 章程、班子、对接方案……千头万绪,都得抓紧!” “这么急?” 李政华知道事情重要,但於洪波雷厉风行的劲头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嗐!能不急吗?”於洪波指了指张舒,“趁著你这位好女婿人还在这里坐镇,得赶紧把框架敲死。要不然,等他下次再来金陵,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哦?信诚也正式参与进来了?” 李政华还真没问过张舒的意思,他在刻意避嫌,自己过问太多,会给张舒造成压力。 “哈哈哈!”於洪波朗声大笑,“张董大义,看得远,也捨得投入! 具体的回头再跟你细说,总之是解决了我们最大的难题!行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去。 看著於洪波的背影匆匆离去,李政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太清楚官场上这些弯弯绕了,也深知於洪波是个厉害角色。 张舒如此爽快地投入,对金陵固然是好事,但他怕自己这个女婿,因为抹不开情面吃了暗亏。 李政华坐回沙发,斟酌著语气,儘量显得隨意。 “小舒啊,跟於书记谈得怎么样?” 他了解女婿的能力,但也深知官场的复杂性,他怕年轻人一时意气或顾全情面,在关键利益上让步太多。 李政华要確保张舒是在清醒权衡后做出的决定,而非一时衝动。 张舒对岳父的关心心领神会,他將两人商议的大致框架,包括国有控股原则、信诚预计的出资范围与股权比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李政华起初还边听边点头,可当听到具体出资额和股权区间,以及將合作拔高到道义人情的表態时,他的眼睛渐渐睁大。 “哎呀!小舒,你这……!” 李政华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话以他的身份不便明说,但关切之情终究压过了顾忌,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按理说,这些话我不该讲,也不该质疑於书记的方案......” 他担心女婿在这个关乎国家利益的谈判中,是不是过於大义,而忽略了商业上应有的谨慎。 看著老丈人脸上的担忧,张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李政华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考虑,怕自己吃亏。 “爸,您別著急,先听我说。 这个稀土平台,一旦建成並成功运作,它掌握的是国家战略资源的定价权和產业链咽喉。 它未来的价值,不是十亿、二十亿能衡量的,而是关乎千亿、万亿级別的產业。 我现在投入十几亿,看似出资不菲,但放在这个未来,这就是一笔极其划算的门票钱。这笔帐,从投资角度看,只赚不赔。 其次,我要做的是取势为上,明处让利,暗处得势。 於书记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快速启动项目的资金,是信诚资本背书来增加的说服力,更是想要做出政绩。 他有了政绩,而您作为金陵市长,儘管来的时间短,但是该您的那一份,肯定少不了。 此外就是国家利益。 这个项目成功,首先受益的是华夏,直接可以解决资源贱卖、技术受制於人的国之大患。 我张舒能有今天,离不开国家改革开放提供的舞台。在这样关乎国运的战略性產业上,我既有能力,也有责任出一份力。 赚钱和为国分忧,在这里完全不矛盾。 我出钱出力,推动平台早日建成、早日发挥战略作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利,国家得利,也会反馈为信诚长远的商业利益。” 一番话,层层递进,从投资回报、人情战略到家国情怀,將他的縝密的思维和大局观,剖析得淋漓尽致。 李政华听著,脸上的担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讚许。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小气了。 女婿的格局和智慧,早已超出了商业谈判范畴。 他缓缓靠回沙发背,长舒了一口气,苦笑著摇了摇头:“看来是我老头子眼界窄了。” 当张舒在金陵享受著难得的閒暇时,万里之外的黑海造船厂,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力量所驱动。 尼古拉耶夫港的船坞內,那艘被选中的现代级驱逐舰,正经歷著一场与其设计初衷完全相反的手术。 巨大的等离子切割机喷射出刺眼的蓝色焰流,上层建筑、武器基座,被不断切割。气割枪的嘶鸣、钢板坠地的轰响,日夜不息..... 特派代表苟子强的话简单粗暴。 “拆!给我往死里拆!拆到只剩一个能浮起来的空壳!拆完,立刻发货!要是磨蹭,后面那艘船,连同所有的东西,我们都不要了!” 这句不要了,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具威慑力。 刚刚通过苟子强的渠道,他们品尝到了来自东方,物美价廉到不可思议的食品乃至生活必需品,船厂上下,如同在沙漠中濒死之人尝到了甘泉。 目前的苏联,供应链几乎全面崩溃、卢布几成废纸、工厂发不出工资、工人开始偷窃设备零件换麵包的绝境下,这位神秘的香江买家,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失去他?那等於被判了死刑! 於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出现了。 第677章 鱼已咬鉤 船厂委员会的高层们不再扯皮,不再为象徵性拆除还是实质性拆除而犹豫。 副厂长亲自蹲在船坞督战,生產处长拿著进度表跟在切割队后面催。工人们被许诺额外能即时兑现的奖励,他们的干劲前所未有地高涨。 所有人都明白,早一天把这艘空壳送走,就能早一天拿到钱,早一天启动第二艘船的保留性改装。 切割的火花在黑海阴沉的天空下日夜飞溅。 这艘代表著红色海军的钢铁战舰,正以惊人的速度被肢解。 这不是破坏,而是求生。 船厂的领导们、工程师们、工人们,都成了这场自我阉割手术中最积极的操刀手。 他们心中没有多少对昔日荣光的惋惜,只有对活下去的原始渴望。 他们正在亲手拆掉一艘军舰,来证明自己只想卖一个壳子。而这一切的动力,仅仅是为了让买家相信,他们值得拥有第二个,更完整的壳子。 二毛子之所以这么积极,也离不开张舒驾驭人心的手法。 在苏联末期这种秩序崩溃、人性与欲望被无限放大的环境中。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餵饱別人后,被拋弃的冤大头。 因此,他对黑海造船厂的物资供应与款项支付,设计了一套极为苛刻的流程。 目的就是始终卡住对方的脖子,让他们既离不开自己,又无法获得真正的饱足感。 他不可能一次性交付大量物资,而所谓的援助则被拆分成无数个小批次。 今天运点肉罐头和伏特加,明天再支付一笔刚好够发部分工人工资的现金。 每一批货物的价值都恰到好处,足以解决船厂眼前最紧迫的某个问题,但又绝不足以让他们缓过气来,更谈不上囤积。 张舒寧可承担更高的物流成本,也坚持使用多架次运输机,甚至混杂民用货轮的方式进行分散运输。 这样做,一方面是目標小,不易引起注意,更重要的是,让船厂方面无法预测下一次补给何时到来、是什么、有多少。 他们的生存完全依赖於张舒这条时断时续、却始终未彻底断绝的生命线,从而形成强烈的依赖心理和不確定性焦虑。 付货付款的进度与船厂进度深度绑定,苟子强和巴比奇就是现场的验收员。 船厂方面必须不断完成张舒设定的一个个小目標,才能像挤牙膏一样,拿到维持生存的下一点资源。 这种若有若无的威胁,让船厂管理层时刻处於紧张状態,生怕哪个环节做得让买家不满意,这根救命稻草就会突然消失。 他们不敢提过分要求,不敢消极怠工,甚至主动加快进度,以表现来爭取资源的稳定流入。 这种做法,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黑海造船厂的高层和工人,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著鼻子走。他们饿不死,但也绝吃不饱;他们能看到希望,但又永远处於对下一顿的焦虑中。 张舒用这种高频、小量、绑进度、不確定性的组合拳,將一场处於劣势的交易,彻底变成了一场由他单方面主导的驯化过程。 船厂的切割机之所以日夜不停,不仅仅是为了那艘驱逐舰,更是为了明天可能到来的食物和工资。 於是,在这场如同垂钓般的交易推进下。 第一艘经歷非军事化手术的现代级驱逐舰,或者说,在文件上被登记为,大型海上娱乐平台壳体重建项目,终於达到了交付状態。 尼古拉耶夫的码头旁,那艘被剥离了几乎所有作战系统,上层建筑被简化,只保留著基本船壳和动力的庞然大物,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苟子强代表买方,向围拢过来的船厂委员会主要成员表达了热烈祝贺。 “诸位合作愉快!贵方的效率和专业精神,令人印象深刻。” 寒暄过后,一架运输机,降落在船厂附近的一处备用跑道上。 舱门打开,在数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护送下,几个密封的铝合金箱子被移交到现场。 箱子在眾人面前逐一打开。 一摞摞捆绑整齐的百元面额美钞,绿油油的光芒,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整一千万美元。 在场所有的苏联人,从见多识广的书记、厂长、到主管技术的总工,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美元现金,在卢布急速贬值、国家信用崩塌的当下,这些绿色的纸张,就是权力,就是生命,是能解决一切困难的万能钥匙! 一瞬间,之前所有日夜赶工的疲惫,都被这堆散发著魔力的绿色钞票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这些钱,瞳孔里散发著贪婪与极度渴望的光芒。 “这是首付款,按照约定,现金支付。” 苟子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只要我方验收人员確认船体状態与协议完全相符,剩下的一千万美元尾款,会以同样的方式,儘快送达。” “验收!快请买方代表验收!” 伊戈尔几乎是用吼的发出指令,他现在比苟子强还要著急,恨不得亲自带著验收人员把船的每个角落再刮一遍,以確保没有任何瑕疵耽误收款。 “对对对!请务必仔细检查!我们保证完全符合要求!” 瓦西里此刻作为书记,也顾不上什么政治风险了,他连声附和,態度殷勤。 尼古拉耶维奇和谢尔盖同样如此,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验货快点结束!然后拿到剩余的尾款! 然后,立刻、马上投入到第二艘舰的工作中去! 开始第二艘舰的工作,代表著又是一个两千万,意味著他们將获得更多的物资,意味著船厂和他们个人,能在这崩溃的浪潮中,抓住救命的浮木。 张舒的美钞如同诱人的鱼饵,飢饿的鱼已经死死咬鉤,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吞下下一颗。 第678章 稀土產业发展研討会 半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 在金陵市委市政府的推动下,一场牵动国家部委视线的稀土產业高质量发展研討会 ,在金陵市会议中心正式拉开帷幕。 会场外红旗飘扬,气氛庄重。 这次会议的组织力度空前。 由於洪波亲自部署,李政华具体协调,以新成立的“稀土產业发展领导小组”名义发出邀请,並得到了省委的明確支持。 邀请函不仅发往江西、安徽等主要稀土產地的省、市级政府,更直接发给了各地的稀土开採、分离、冶炼及贸易企业。 因此,当会议召开时,场面蔚为壮观。 能容纳数千人的大会堂座无虚席,甚至过道都加设了座位。 台下,是来自全国数十个稀土相关地级市的政府代表、行业主管官员,以及几乎囊括了全国所有重要稀土企业的负责人。 他们中,有国企大厂的领导,也有地方集体企业的厂长,还有不少刚冒头的私营矿主和贸易商。 眾人神色各异,有的充满期待,有的带著担忧,有的则纯粹是观望,但无一例外,都对这场决定行业未来走向的会议高度关注。 会场前方,主席台的背景板上,会议主题醒目:整合资源,提升价值,共建绿色高科技稀土產业集群。 於洪波、李政华等金陵市主要领导端坐檯上,而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主席台上。 张舒的出现,引起了台下阵阵低语。 许多人已经通过各种渠道,隱约听说了这位传奇商人与这个宏大计划之间的关联。 这场研討会,表面上是研討,实则是金陵方面的利益动员会。 於洪波將要在这里,第一次公开、系统地拋出那个旨在重构华夏稀土產业格局的金陵方案,並试图凝聚同盟军。 会议开始。 於洪波作为东道主做了主旨演讲。 他开门见山,直指当前稀土產业的乱象,资源贱卖、恶性竞爭、技术落后、环境污染。 “同志们,朋友们!我们守著世界上最宝贵的稀土资源,却拿著卖白菜的钱,操著卖毒品的心,最后还把环境污染留给了子孙后代!” 他环视四周,慷慨激昂:“这种局面,还能继续下去吗?绝对不能! 金陵市委市政府,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国家领导的关心指导下,经过深入调研和慎重决策,决心牵头搭建一个全新的平台,一个能够终结乱象、提升价值、共贏未来的平台!” 他开始阐述这个平台的运作模式。 “金陵组建这个平台,不是要抢大家的饭碗,而是给大家换一个更好、更结实、能盛更多金饭的金饭碗! 对於有意愿、有基础加入平台的企业,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集体、民营企业,金陵將牵头成立专项產业基金。 我们会根据每家公司的具体情况,包括资源储量、技术条件、环保现状、市场潜力,进行专业的评估和注资。 我们投入真金白银,帮助大家进行必要的环保改造、技术升级和產能扩张。 作为对价,金陵的稀土平台將获得相应的股权。 这不是剥夺,而是注入活水,让大家有能力跟上高质量发展的要求。 另外,经过国家批准,金陵制定並严格执行新的《稀土行业绿色开採与清洁生產標准》和《高端稀土產品质量標准》。 只有符合標准的企业和產品,才能进入平台的体系。 我们要用最高的標准,倒逼產业升级,淘汰落后產能,让华夏的稀土產品以绿色、高端、可靠的形象屹立於世界。 为了彻底改变我们在国际市场上各自为战、低价倾销的被动局面,为了真正掌握与我们资源地位相匹配的定价权。 金陵稀土平台將积极爭取国家政策支持,致力於实现稀土產品的统一对外销售和结算。 我们的目標是:未来所有经由这个平台认证、符合標准的高附加值稀土產品,其出口贸易,原则上將通过平台设立的统一对外窗口进行。 我们將以一个统一、强大、专业的谈判主体,去面对国际上的巨头和买家。 为我们华夏的稀土资源,爭取应有的价格! 让利润,最大限度地留在华夏,留在我们產业链的各个环节,留在在座的每一位实干家手里!” 於洪波的演讲,听起来很繁琐,其实很简单。 就是以资本和技术为诱饵,以环保標准为门槛,以统一出口渠道为核心控制手段,构建一个覆盖上游资源、中游分离、下游贸易的庞大產业联盟。 他不仅仅是劝说,话里话外更透著不容拒绝。 於洪波手中掌握著国家高层的明確支持,甚至在出口渠道整合上,已经拿到了尚方宝剑。 这份红头文件,让他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有底气。 而他的这番话,在台下激起了剧烈反响。 那些在恶性价格战中疲於奔命,苦於缺乏资金进行环保改造的中小企业,还有那些看到行业乱象却无力改变的有识之士,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摆脱无序竞爭、获得资本输血、搭上国家队的快车,分享垄断红利和定价权收益。 他们倾向於相信,跟著金陵这个带头大哥。 然而,对这个方案心存疑虑,甚至颇为牴触的企业和地方单位,占了绝大多数。 这些公司大多扎根於地方,其利益与地方政府盘根错节。 强烈的地盘意识,让他们本能的感到反感。 金陵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这是许多人心中的第一反应,甭管金陵地位有多高,但你把筷子直接伸进我的碗里来夹菜,总归是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稀土是他们地方的资源,是他们財政的钱袋子,凭什么要你金陵来主导整合、定规矩? 还有来自切身的利益恐慌,有很多地方,特別是资源型县市,財政和就业就指著这几座稀土矿、几家分离厂过日子。 你这一个產业升级、环保改造,说得轻鬆,全部生產线都得停下来,设备要换,工艺要改,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完不成! 这段青黄不接的时间,工人工资谁发?县里的开支从哪里来? 第679章 顾虑 更主要的,是对自身地位和权利丧失的恐惧。 在於洪波的设计里,金陵稀土平台將掌握標准制定、出口渠道乃至利润分配的全部权力。 如果真照此发展,他们这些现在还能自己决定生產,自己核算利润的企业,岂不是就彻底沦为金陵的生產车间和打工仔了? 从拥有自主权的地方诸侯,变成听命於稀土平台的產业工人,这种身份和权力的落差,是许多地方国企领导和私营矿主们最难以接受的。 那他们还剩什么权利?不就只剩下干活和领工资了吗? 台下暗流涌动,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於洪波的方案虽然诱人,但却触动到了地方的权力结构。 这时,李政华开口了。 他的形象与於洪波形成了鲜明对比,显然是准备唱红黑脸了。 “各位同志,各位企业界的朋友。刚才於书记给大家交了个底,目標很宏大,决心也很大。 我知道,在座诸位很多人听了,心里都在打鼓,有顾虑,甚至有想法。这很正常,换作是我,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他给予了充分的共情,承认情绪的合理性。 “但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话,聊点实实在在的问题。 首先我给大家做个保证,金陵牵头搭建这个平台,绝不是要来当婆婆的,更不是要把大家碗里的肉都夹到自己盘子里。 我们的角色,更像是服务员。 我们出钱、出力、出政策,帮大家把以前单打独斗时干不了、干不好的事情干起来。 比如制定更高的行业標准,应对国际壁垒,比如集中力量去谈判爭取更好的出口价格,又比如引进先进的技术进行升级改造..... 金陵稀土平台是大家的平台,利润是大家的利润,金陵要的是整个產业繁荣,而不是具体某个矿、某家厂的利润。 至於地方財政会受影响,这些我们都有通盘的考虑和预备方案! 我们设立的平台基金,其中一部分就是转型保障资金,专门用於支持企业在改造期间的职工基本工资发放、技能培训,以及地方財政的临时性补助。 加入平台,不是上交权力,而是共享更大的权力和资源! 以前你一家厂,面对国外巨头,有议价权吗?面对越来越严的环保法规,有应对能力吗?面对技术叠代,有研发实力吗? 没有!但金陵稀土平台有! 平台就是要把大家联合起来,形成合力。在平台里,每家成员单位根据其贡献和股份,都有相应的议事权和收益分配权。 你的话语权,不是变小了,而是在一个更有影响力的舞台上变大了!” 李政华深入浅出,巧妙地安抚了情绪,他和於洪波相互配合,一刚一柔,一张一弛。 “接下来,我再向大家匯报一个刚刚確定的好消息。” 李政华这时將张舒推了出来。 “就在本次会议之前,信诚集团已经正式决定,作为战略投资者加入我们这个平台! 信诚首期出资15亿华夏幣,占金陵稀土平台28%的股份。这是真金白银的支持,代表了信诚集团对我们这个行业未来价值的高度认可!” 这个数字和名字的组合,极其震撼! 15亿!信诚张舒! 李政华侧身,向旁边示意,“下面,我们热烈欢迎信诚集团的张舒董事长,来给大家讲两句!分享一下他看好这个行业、投资这个平台的初衷和见解!” 在热烈的掌声中,张舒拿起桌上的话筒。 台下刚才还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並不是说他们对於洪波和李政华完全不感冒,而是那些官方的话术,他们实在听得太多了,早已產生了某种程度的免疫力。 但张舒不同。 他是改革开放后崛起的商界传奇,是屡次登上新闻联播,被高层点名讚誉的弄潮儿。 信诚集团现在横跨多个领域且都成绩斐然,他的每一个商业举动都备受关注。 对於台下这些来自全国各地、消息相对闭塞的市县领导,国企厂长和民营老板来说,张舒更像是一个活在传闻和新闻里的人物。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財神爷。 他们也想知道,这个被时代选中的年轻人,到底会说出点什么? 种种复杂的目光聚焦在张舒身上。 他的发言,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许多人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 张舒站定,没有立即开口。 他先是对著台下微微欠身,算作致意,姿態谦和,毫无成功商人的倨傲。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不少原本带著审视目光的地方干部,心里先舒服了几分。 他没有拿讲稿,双手轻轻搭在讲台边,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 “在座的各位老板、各位厂长,各位地方上的父母官,大家下午好。我是张舒,一个生意人。 刚才於书记和李市长把平台的政策、保障都讲得很透了。 但我猜,大家坐在这儿,心里头更想听的是这平台听起来是挺好,可跟我现在这摊子生意比,到底能多赚多少钱? 別整那些虚的,就说一年能多分多少红。”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很多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话太直接,也太戳心了,但却是事实! “我为什么投这15个亿,占28%的股?” 他自问自答,语气坦诚,“不是因为於书记面子大,也不是我钱多烧的。是因为我算过帐。 算的什么帐?算的是,如果稀土產业还像现在这样,互相压价,那么十年后,我们还是只能赚点辛苦钱,甚至可能因为环保不达標、技术跟不上,直接倒闭。 但如果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那么,我们就能把以前被外国人赚走的、十倍百倍的利润,全部拿回来! 信诚集团不是来做慈善的,我投下15个亿,就是为了拿到我们该得的那份回报。 我来这儿,就是要和大家一起,把本来就该属於我们的钱,堂堂正正地赚回来!” 第680章 会议结束 光讲道理是不够的,必须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晰地看到自家钱袋子,在未来能鼓起来多少。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好了,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聊点实际的,假设我们真的把这个平台做成了,那么,在座的各位地方政府和企业,每年能从里面分到多少税收和利润。” 台下眾人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加入平台,我的財政和收入能涨多少! “先不看那些虚的估值,我们来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基於现在已经能看到的事实。 首先是价格提升,目前我们的稀土,出口均价大概在每吨3000美元左右。 而经过我们平台统一升级、加工成高纯单一稀土氧化物或永磁材料坯料后,国际市场上的价格,至少是每吨20万美元起步,部分高端產品可以达到40万甚至更高。 我们就按最保守的20万美元一吨算,这是超过65倍的价值提升。”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虽然有些人知道价差巨大,但如此直观的倍数对比,还是极具衝击力的。 “以前,这中间的差价,全部被国外的贸易商赚走了。平台统一出口后,这部分巨额差价的大部分,將留在我们平台內部进行分配。 假设平台运营成熟后,年出口高附加值稀土產品达到…… 我们不说远了,就说一个非常保守的目標,25亿美元。 按50%的净利率计算,平台一年的净利润就是12.5亿美元,按现在的匯率,超过87亿华夏幣。” 这个数字让许多地方官员的眼睛亮了起来。 87亿的年利润,要知道,这仅仅是出口环节的利润! 那么这87亿的净利润,怎么分? 按照国家法律缴纳企业所得税。然后,將根据各成员单位的原料供应量、技术贡献度等进行综合分配。 这意味著,你加入金陵稀土平台,不仅仅是卖原料,而是平台的股东成为了利益共同体,持续分享整个產业链升级带来的超额利润!” 他转向地方政府代表。 “对於各位父母官来说,这里面的意义更大。 企业利润高了,在地方缴纳的所得税、增值税自然水涨船高。 更主要的是,平台本身是在金陵註册的独立法人实体,其產生的巨额税收,除了国家部分,地方留成將根据事先约定的分享机制,进行合理的財政转移支付。 初步测算,仅平台直接產生的税收和財政反哺,每年就能为资源输出地市级財政,带来数千万乃至上亿级別的额外收入。 这还没算產业升级后带动的本地就业、配套服务业发展带来的间接税收。” 最后,他做出最后总结。 “所以,我的预期是,一旦平台健康运转,对於一家中型稀土分离企业,其年度综合收益,包括產品销售收入和平台分红,相比现在至少可以翻三到五番。 对於一个依赖稀土產业的县级或市级財政,来自稀土行业的税收贡献,有望实现两倍甚至更多的增长。 这不是我瞎吹的,这是基於国际市场现实价格和平台规模效应可以推算出来的结果。 正如於书记和李市长所说,我们聚在这里,不是要分一个存量的小蛋糕,而是要用新的规则,去做大一个属於华夏自己的稀土產业金蛋糕! 然后,按照每个人出的力、带来的资源,公平地分蛋糕!” 没有高深的理论,没有空洞的口號。 张舒的演讲,句句扣著利益,他用商人的逻辑,用数据將目標拉近到可以触摸的財务增长。 用合伙人的心態,消除了对权力丧失的恐惧以及对生存的焦虑。 会议总体来说,进行得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於洪波拿刀,外加红头文件,不加入平台,就將面临淘汰。压力给的足足的,打破幻想,让他们认识到变革的必然性。 李政华负责给糖,提供可行的缓衝地带,让感到被强迫的人,从心理上找到一些的台阶。 两人展现出高超的政治艺术,这一手拿刀、一手给糖的组合拳,很大程度上镇住了场子,压制反对声音,迫使绝大多数与会者保持表面上的服从。 而隨后张舒的出场和演讲,则起到了破冰作用。 他用投资数额和利益分析,为这个充满政治色彩的计划,注入商业可行性和现实回报预期。 张舒的15亿华夏幣和28%的股份,是最有分量的信用背书。 他对控制权、转型风险、利润分配的阐述,让台下那些厂长、矿主们看到了一个可以理解、可以计算、甚至可以討价还价的生意。 他的这套理论,相比於政治动员,更能打动这些本质上追求利润的企业主。 於是,不管台下这些人的內心里是欣喜还是被迫,至少在行动层面,已经形成了共识。 在会议结束后的意向书籤署,超过九成的主要企业和相关地市代表,表示了加入或深入洽谈的意愿。剩下的,也多处於內部討论阶段。 会议取得超出预期的成果,自然是要开庆功宴了。 水晶灯下,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张舒无疑是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他身边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有想混个脸熟的企业老板,有希望能私下多请教几句的市县领导。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敬酒词一套接著一套,让他应接不暇。 就在这时,杨昌平分开人群,挤了进来。他俯身在张舒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到了?” “刚刚接到马总从海上发来的加密电报,他们大概还有半天时间,就將抵达营口港!” “好!!” 张舒心中猛地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只是眼中神采愈发逼人。 他立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著周围还在举杯或准备上前的人群团团一拱手。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实在抱歉,万分抱歉!刚接到急信,我一位过命的兄弟,他媳妇儿在医院难產,情况十万火急! 兄弟託付,不敢有误,我必须立刻赶过去照应一下! 扫了大家的兴,实在对不住,咱们下次,下次一定补上,不醉不归!” 充满江湖义气的说词,让围观眾人一愣,隨即纷纷露出理解的表情。 “张董果然仗义!” “仁义!快去快去,正事要紧!” “代我们问个好,祝母子平安!” ....... 第681章 沈市基地 在一片讚誉和送別声中,张舒快速摆脱人群,又特意向李政华低声说了几句。 李政华心中瞭然。 他微微頷首,低声道:“你路上小心,婉棠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他当然知道张舒要去干什么,那艘船和船上的东西,才是今晚真正值得庆祝的大功。 但一旁的於洪波却听得有些纳闷,心里直犯嘀咕。 兄弟媳妇难產……你这当大哥的,是不是也操心得太具体了点? 不过这话他没法说出口,看著张舒义气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平日里为人处世的风格,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在心里暗暗摇头,再次確认。 这张舒,果然是个极重情义、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仁义之人! 这份人品,倒是与他的商业头脑相得益彰。 张舒无暇他顾,在杨昌平的陪同下,迅速离开了宴会厅。 与此同时..... 深夜的营口港,罕见的全面戒严,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交叉扫过码头和海面。 所有民用船只已被清离,泊位被彻底腾空,只有身著不同制式军装和工装的人员在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 一种巨大期待与无形压力的肃穆,笼罩著整个港区。 码头最前沿,一位肩扛少將军衔的中年军人负手而立。他是总装派出的负责人之一,也是信诚装备在沈市的產品经理赵刚。 海风凛冽,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著远方的海平线。 “都准备好了没有?” 赵刚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传入身后。 一名中校立刻上前一步,“报告首长!一切准备就绪!”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灯火通明的码头区。 “所有重型平板运输车、大型港口龙门吊、专业滚装设备,均已就位並完成最后调试。港区铁路专线已清空,从港口到哈大铁路的连接线已反覆检查,確保畅通无阻。 只要船队靠港,生產线设备落地,我们保证,立刻启动转运程序,通过哈大铁路,以最快速度、绝对安全地运抵沈市基地!” 赵刚微微頷首,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錶盘。 “保持警戒,等待命令。” 他最后命令道,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暗大海。 张舒飞到沈市,等再驱车赶到信诚装备的沈市基地时,时间已是次日下午。 车辆驶入基地大门。 这里,原本是沈飞集团用於生產歼-8战斗机的厂区之一,如今,在信诚装备的资金投入下,它已经完成再造。 首先是规模,厂区范围比原先扩大了近五倍还不止,新徵收的土地上,巨大的钢结构厂房如同灰色的钢铁巨兽,整齐地匍匐在大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专用铁路线直接延伸进厂房,高耸的烟囱、密布的动力管线,这里无不昭示著这是一个为庞然大物准备的巢穴。 原有的歼-8生產线厂房已被彻底改造。 其规模与旁边拔地而起,专门为苏-27生產线新建的总装厂房相比,顿时显得有些秀气。 新总装厂房,光是门洞的高度,就足以让一架拆除了垂尾的苏-27机身轻鬆进出,內部空间更是堪称一座钢铁殿堂。 粗獷、坚固、为大规模量產重型航空器而生。 这並非偶然,而是从一开始,就为了迎接即將到来的侧卫家族而量身定做的。 厂区道路崭新笔直,一进入生產区域,氛围陡然一变。 地面是能承受巨大压力的重型环氧地坪,墙上掛著中俄双语的安全规程和操作指南。 张舒走下汽车,站在厂区主干道上。 就在这时,一个绝没想到会出现在此地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普京! 这位教授,由於入门比较早,凭藉其语言优势、可靠的背景(家人全部在华),受到了马卫国的重用。 这位原本搞汽车机械的教授,竟然被委以负责管理信诚装备沈市基地里,所有从苏联招募来的技术人员、工程师及其家属。 用马卫国的话说,“毛子管毛子,语言通,习性近,准没错!” 此刻,普京也看到了张舒。 他先是一愣,隨即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平时在那些同样背井离乡的同胞中间,可没少吹嘘这家公司的老板娘是自己的学生! 最得意的华夏学生! 奈何,相信他的毛子寥寥无几,大多把这当成老普京在胡言乱语,或是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在吹牛逼。 这让他一直颇为苦恼,苦於没有机会证明。 而李婉棠深居简出,普京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这位“得意门生”了,想喊她过来帮自己装一波,震慑一下那群不服管的同胞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终於让他逮到机会了! 虽然不是老板娘,但老板亲临,效果更佳! 普京立刻转过身,对著身后一群正在討论技术的苏联工程师们,挥舞著手臂,嘰里呱啦地吼了起来: “快看!都过来!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那位!从车上下来的那位!就是我们信诚装备真正的老板!张舒先生!我学生的丈夫!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现在,信了吗?!!” 他一边嘶吼著招呼同伴,一边自己已经按捺不住,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著朝张舒这边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证明欲。 看著这位激动得有些过头的老教授,张舒也很给面子,和他抱了一下。 马卫国把这帮毛子交给这位来管理,还真是……人尽其用。 这下好了,连原本安排过来准备为张舒匯报情况的管理人员,都被普京挤到了一边。 能如此能亲近大老板、展示自己地位与关係的黄金位置,非他莫属! 这可是他向所有同胞证明自己並非吹牛、巩固自身管理权威的绝佳时刻,岂容他人染指? 第682章 差距 儘管普京对如何製造飞机一窍不通,但问题是,张舒同样是个门外汉。 两人之间关於技术的话自然是无法展开的,但这丝毫不妨碍普京的热情。 他紧紧占据著张舒身边的位置,滔滔不绝地匯报起他所管辖的领域,主要是苏联技术人员的状况。 “张董,目前来到沈市基地的苏联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已经有五百四十七人!他们主要来自……” 普京报出了一连串苏联设计局和工厂的名字,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功劳,他格外强调。 “为了让他们更好地融入,为了双方技术的顺畅交流,我严格要求所有苏联技术人员,必须开始学习中文! 每周都要上语言课!我认为,这是提高效率、减少失误、实现技术融合的关键一步!” 这个举措,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张舒对此格外满意,称讚道:“普京教授,你这个要求提得非常对,也非常及时。” 得到大老板的当面肯定,普京更是容光焕发,根本不管其他毛子的死活。 开始更加详细地描述,他接下来该如何考核治军细节。 然而,旁边一直等待匯报工作的中年女性,只感烦躁。 张露是信诚装备沈市基地的行政负责人,她手里有大量关於设备安装、国內技术人员调配、供应链准备的事务需要匯报。 可眼下,她连插句话的空隙都找不到。 那位普京教授完全占据了老板的注意力,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讲著废话。 工厂里千头万绪,时间无比宝贵,却要在这里听一个老外和老板进行这种低信息量的社交。 这种效率的损耗,让她感到肉疼。 终於,在经歷了长达半小时事无巨细,甚至有些顛三倒四的匯报后,普京终於將自己管理下的丰功伟绩和未来计划阐述完毕。 一直强忍烦躁的张露,几乎是抓住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空隙,立刻上前一步。 “张董!” 她这一声,成功將张舒的注意力从普京身上拉了回来。 张露无视普京不满的眼神,匯报起来:“刚刚接到前方紧急通报,马总和霍先生带领的船队,已经抵达营口港! 所有人员和设备正在按计划进行卸载,赵刚將军的接应团队已经全面接管。”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眾人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嗡鸣声! 那声音如同滚雷掠过低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北方的天际线上,一整排墨绿色的米-17直升机,正编队从云层下方呼啸而来! 它们飞得不高,但引擎的轰鸣却震撼著整个厂区。 它们的出现,以最直观的方式宣告,这场万里之外的搬运,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张舒仰头望著天空中的编队,一直沉稳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振奋的笑容。 普京也忘记了刚才的小小不快,和其他苏联工程师一样,呆呆地望著那些熟悉的家乡来客。 张舒的目光从空中逐渐降落的直升机群收回,转向身边的张露。 “张总,现在实物样机有了,完整的生產线、包括设备、工装、图纸和技术人员,也正在运来的路上。” 他目光炯炯,“以我们信诚装备目前的整合能力,加上这些苏联技术人员协助……你预估,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吃透技术,实现米-17的完全自主仿製?”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它不仅仅是关於复製一款直升机,更是对信诚装备这个新生的工业实体,其技术消化、工程转化和规模化生產能力的第一次大考。 张露显然对此早有思考,她抬起头,给出了一个初步判断。 “张董,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如果一切顺利,生產线设备完好、图纸资料齐全、苏联专家全力配合。那么,首架国產化样机下线,我们预计需要10到12个月。”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但这只是造出来。要达到稳定量產,形成可靠的產能和產品质量一致性,並建立完整的售后保障和技术升级体系,这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 初步估计,从生產线启动到形成初步批產能力,需要两年。” 她看著张舒,语气凝重。 “这期间最大的变数,一是苏联专家的真实技术移交深度,二是国內对传动系统等高难度部件的配套攻关进度。” 张舒听完,缓缓点头。 这个时间表,与他內心的估算基本吻合。 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比起从头自主研发,这已经是一条难以想像的捷径。 “米-17只是第一步,必须走稳。苏-27重型战斗机的全套生產线和技术,以及配套的al-31f推力涡扇发动机的完整技术包,才是关键。 以我们信诚装备,加上国內现有的航空工业力量,要实现完全自主仿製,你认为,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苏-27是顶尖的第三代重型空优战斗机,技术复杂程度远超直升机。 al-31f发动机更是航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涉及材料、热力学、精密製造等无数尖端领域。 张露的神情立刻变得更加凝重,她条理清晰地说道: “张董,这两者必须分开评估,但最终时间取决於短板。 首先是苏-27战斗机,如果苏联团队的气动、结构、飞控方面的专家能实质参与,我们最快可能在24个月內,完成首架国產化样机的总装下线並实现首飞。 但这仅仅是飞起来,而要达到与原版相当的综合性能,没有3到5年以上的持续投入和叠代,是不可能完成的。” 她稍作停顿,让张舒消化这个以年为单位的时间跨度,说出了真正的难点。 “而航空发动机的研製规律是『五年一型』。即使我们拿到了近乎全套的设计图纸、工艺规范以及材料配方,但要真正吃透其设计思想…… 从技术落地,到造出第一台完全自主的国產化al-31f发动机,我最乐观的估计,也需要3到5年,前期,我们必须依赖进口。” 最后,她进行了总结。 “因此,国產苏-27的量產时间,將取决於发动机的进度。 我们或许能在2-3年左右,使用国產机身搭配部分进口或早期库存发动机,製造出初步具备作战能力的飞机。 但要实现完全自主的国產化苏-27体系,我们必须做好进行一场十年磨一剑,甚至更久的持久战。 这不仅仅是信诚装备的任务,这需要举国之力,需要几代航空人的接续奋斗。” 张舒听完,久久不语。 第683章 个人魅力 一直等到最后一架米-17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张舒仍然站在原地。 他眉头微锁,目光深远,似乎对眼前的胜利果实並未表现出预想中的兴奋。 这个时间,对於他这位洞悉歷史进程的重生者而言,太长了。 他必须想办法,给信诚装备提提速。 “张总,立即通知下去,召集所有技术代表、各项目组负责人、以及从总装、航空工业系统来的相关协调负责人,一小时后,到会议室集合。我要开会。” 张露闻言,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在迎来这么多高精尖设备平安落地的歷史性时刻,老板会庆祝一下。 谁成想,张舒的脸上反而更加严肃。 要知道,即將到货的设备和生產线,其技术价值无法估量。 在当今世界,这些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还得有路子。 毫不夸张地说,仅凭信诚装备一家公司此次引进的科技力量,就足以將华夏在直升机、重型战斗机乃至大推力发动机等数百个军工领域的整体水平,向前强行推进5到7年!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知情人震撼到失语的数字。 可张董此刻似乎不以眼前的收穫为满足,甚至觉得这还不够快? “是,张董!我立刻安排。” 张露收起所有杂念,迅速应下。 很快,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刚刚还在为直升机降落而兴奋交谈的技术代表和干部们,神色一正,立刻朝著厂区办公楼快步走去。 整个沈市基地的气氛,从迎接捷报的短暂轻鬆,再次转向临战状態。 杨昌平没有立刻跟上张舒的步伐,而是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正大步走向会议室的背影。 在厂房映衬下,张舒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没有军人的魁梧,也没有传统企业家的富態,只是一个身形頎长的年轻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单薄的背影,在杨昌平的眼中,却仿佛蕴藏著足以推动时代的力量。 这股力量,无关体格,而是一种意志。 他当初答应李剑青给张董当保鏢,完全是奔著钱去的。 那时在他眼里,张舒不过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有钱老板,需要的是一个能打、可靠、嘴巴严的护卫。 如今,这一路走来…… 他亲眼见证了张舒是如何在看似不可能的局面下周旋、决策、布局,如何以一人之智谋,撬动如此庞大的资源与歷史进程。 这份远见、担当、以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智慧,已经远远超越了僱主的范畴。 杨昌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早已被张舒的个人魅力折服。 他守护的,不再只是一个老板,而是一个正在开创歷史的领袖,一份他愿意为之押上忠诚和性命的事业。 他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无声地跟了上去。在这艘破浪前行的巨轮上,他只想做一名与有荣焉的水手兼卫士。 张舒率先走进会议室,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主位坐下,他双手交叉,静静等待著。 很快,接到通知的相关人员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从步入会场的人员结构,能清晰看出,信诚装备现阶段的人员构成。 管理层与行政岗位,超过95%是华夏面孔,他们掌握资源调配。 在高级別的技术人员席位中,苏联人比例超过了60%。而华夏的技术骨干,大多坐在这些苏联专家稍后的位置。他们目前的角色,更多是学生、助手。 一小时后,会议室座无虚席。 张舒没有准备讲稿,也没有任何开场。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特別是那些苏联专家。 “同志们!我们期盼已久的苏-27、米-17生產线,以及全部技术资料,已经安全抵达营口港!很快,设备就將运抵这里,安装调试工作会立刻启动。” 他每次说话,都要停顿一会儿,给翻译留出时间。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我今天召集大家,不是为了庆祝设备到家。我要说的是,你们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联专家区域。 “我说的挑战,不是指按照图纸把生產线组装起来,我相信以诸位的能力,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我说的挑战,是速度!是效率!是打破一切常规的开发节奏!” 他再次停顿,等待翻译。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特別是来自苏联的同志们!你们告別故土,跨越万里来到华夏,是为了什么? 我相信,除了对技术的热忱,更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富足的日子! 这一点,我张舒,以及信诚装备,非常乐意帮助你们实现! 作为交换,我要你们的智慧,你们的经验! 我所说的,不是按部就班的指导,而是全力以赴的攻关!不是有所保留的传授,而是倾囊相授的合作!” 为了防止老毛子划水,他先给这些人上上发条。 张舒很清楚,现阶段要想实现技术突破,只能最大程度地依赖和激发这些苏联专家的潜力。 必须要在这些人的前面放一块肉,这样他们才能追著跑。 他走到了会议室前方的一块白板旁,拿起记號笔。 “在信诚装备,这里不搞大锅饭。功劳要看得见,每个人的努力都必须回报到位。” 所有人都看向张舒,想听听大老板要公布希么奖励措施。 第684章 奖励机制 张舒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阐述他设计的三级火箭式的奖励机制。 “每个技术节点都有衝刺奖,比如,首件国產化零件通过检测、第一个子系统完成整合验证,只要比我们內部制定的基准时间表提前完成。 那么负责该节点的团队,將立即获得一笔不低於10万华夏幣的奖金,金额与提前的天数成正比。提前越多,奖金越高,上不封顶。 另外针对重大瓶颈,设立技术攻克专项奖,公司会列出所遇到的技术难关清单,比如al-31f的叶片铸造工艺、苏-27的复合材料蒙皮成型。 任何团队和个人,只要能提出经过验证,有效解决这些难题的方案或工艺改进,使其达到或超越原技术指標,將获得不低於500万的专项奖金及专利署名权。 不仅仅是工资和奖金,所有做出可验证贡献的技术人员,无论是华夏还是苏联籍,都將根据其贡献等级,纳入一个基金分红池。 未来,每生產一架国產化的飞机,只要在池子里的人,都能按照比例获得一定分红。” 他特意看向苏联专家区域。 “你们今天的努力,將兑换为后半生持续不断的收入。你们不是在为我工作,而是在为自己和家人未来投资。” 最后,他画了一条红线。 “但是,奖励的另一面是责任。任何技术误导或是消极怠工,无论国籍,不仅会失去所有奖励和未来收益,还將面临合同追究。” 张舒放下笔,目光扫过全场。 “这套机制,从明天起生效,细则会后公布。用速度换財富,用智慧换未来。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隨后,苏联专家开始低声交谈,许多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不仅仅是技术挑战带来的兴奋,更看到了巨大且触手可及的个人回报。 华夏的技术人员同样备受鼓舞,他们的努力同样会被量化並给予重奖。 张舒需要这些人兴奋起来。 篤、篤、篤。 几分钟后,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几下。清脆的声音立刻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之前评估过,苏-27整个项目的进度快慢,取决於al-31f发动机的国產化速度。那么,现在问题已经摆在我们面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华夏管理人员,重点落在苏联发动机专家的脸上。 “在现有基础上,包括我们即將到手的技术资料、设备,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加速al-31f的研发进程?这是我们现在需要集中智慧討论的重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要听按部就班、遵循规律,我要听的是可能性、和非常规路径! 现在,我要设立一个al-31f加速方案专项悬赏。 在接下来的討论中,任何个人或团队,只要能提出具体、可行、且被技术委员会评估后採纳的方案。提出者或团队將直接获得300万华夏幣的现金奖励!” 300万! 在九十年代初,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彻底改变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的命运。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尤其是那些苏联专家,眼睛都绿了。 张舒为他们进一步拓展思路,给出了更大范畴。 “这个方案,不受形式限制。可以是技术攻关,也可以去购买技术许可,甚至可以是建议收购某个拥有我们急需技术或人才的小型研究所! 发挥你们全部的智慧和经验,放开想像。给我一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缩短时间的加速计划出来。 现在开始吧!” 张舒坐回主位,不再说话,將空间完全留给了在场的专家们。 会议室彻底陷入喧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必有智者。 约莫半小时后,一位参与过al-31系列发动机设计工作的专家,瓦连京·伊万诺维奇,在其他同事的推举下站了起来。 他神色严肃,手里拿著一张写满俄文和公式的纸。 “张董,基於我们获得的al-31f全套技术资料和部分专用设备,如果想要显著加速进程。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避开试错和基础材料摸索阶段。 我这个方案的核心是,不要从零开始复製所有东西。 al-31f最耗时、技术壁垒最高的部分,主要集中在几个地方。 比如单晶高温合金叶片的铸造工艺和模具设计、涡轮盘粉末冶金的全套参数和烧结技术、以及特种涂层和冷却通道技术。 这些是诀窍,需要大量的工艺试验来固化,这也是整个项目最耗时间的部分。” 瓦连京看了眼张舒,提出了具体方案。 “据我们所知,负责这些工艺研究的,並非总设计局,而是几家配套研究所和实验工厂,比如位於莫斯科的合金-进步材料研究所,以及萨马拉的动力精密製造实验厂。 这些单位现在几乎处於停滯状態,研究人员发不出工资,设备閒置。 我建议,信诚装备可以组织一个精干的团队,携带足够的美元,直接与这些研究所的相关人员进行接触。 我们的目標不是购买设备,而是需要完整的工艺参数包和资料库。如果可以的话,邀请退休或在职工艺工程师,来华工作。 我预估,整个工程需要大约500万到800万美元的现金。” “能加快多少时间?”张舒直接问道。 瓦连京略一沉吟,开口道:“如果获得关键人员指导,我们可以將al-31f最难部分的工艺摸索和定型时间,缩短至少40%到60%。 这意味著,最快有可能在2-3年內,就能实现主要部件的自主可靠製造,並装配出性能达標的原型机。” 瓦连京说完,將手中的纸示意了一下,坐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舒,等待他的决断,这500-800万美元,买的是一个將漫长研发周期拦腰砍断的可能性。 第685章 倾听者 张舒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在瓦连京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伸手將纸接了过来,递给了身旁的隨行翻译。 “帮我翻译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抓起了会议桌上的电话。 嘟……嘟……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餵?” “老哥!是我啊!张舒!” 电话那头的伊万,怀里搂著一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郎,地上还蹲著一个。 一听是財神爷的声音,岂敢怠慢!当即將裤襠里的小骚货一脚踢开。女郎摔倒在地上,却不敢吱声,只是幽怨地看著他。 伊万看都没看一眼,捂著话筒,吼道:“滚出去!没看见我在接重要的电话吗!” 说完他便换上一副热情带著点諂媚的腔调,对著话筒说道:“哎呀!老弟!你可是稀客啊!我这正想著你呢,你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的倒是半句实话。 现在距离苏联正式解体已经没多少日子了,各加盟共和国离心离德,经济崩溃,物资供应体系完全瘫痪。 在这种极度混乱和匱乏中,从华夏通过张舒的渠道运来的各种生活用品,在苏联民间简直就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利润高得嚇人。 “最近忙啥呢?” “我能忙啥,不就是倒腾你那边过来的宝贝嘛!老弟你是不知道,那些东西,在这边有多好卖!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就指著这些东西过日子呢!” 他说得赤裸裸,毫不掩饰,在此时的苏联,道德毫无用处。 “不过,老弟你这个时间打过来,肯定不是找我聊家常的,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生意要关照老哥我?” “当然有。跟上回一样,还是无本生意,你把人弄来,我这边用物资跟你结算!” “喔?还要?” 电话那头的伊万暗暗吃惊,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他粗略算过,就这短短几个月,光是通过他的渠道,张舒就已经从苏联各个工厂、设计局、研究所,甚至是军队的技术单位,挖走了不下5000名各类专业技术人员。 从航空航天专家到机械工程师,几乎涵盖了整个重工业体系。 这个数字,这个速度,堪称一场静默的人才大迁徙。 “你那边的行动不仅不要停,还要加快速度!而且,这次的目標我要指定採购。” 他直接用了採购这个词,將其彻底商品化。 “这次名单上的人,一个,抵你原先弄过来的五个!但前提是要快!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把货送给我。越快,额外奖励越多。” 这时,旁边的翻译已经將瓦连京提供的那份名单,翻译成中文摘要,递到了张舒面前。 张舒一手拿著电话,一手接过名单,对著话筒將这些名字和机构一个个读了出来。 “莫斯科合金进步材料研究所团队、萨马拉动力精密製造实验厂、库尔恰托夫研究院高能物理应用小组……” 他最后强调。 “老哥,你清楚现在的局势。这些人与其留在那边饿死,不如到我这里来发挥价值,过上好日子。你是在救人,也是在赚钱,两不耽误。 还是那句话,人到手,物资立刻发。” 电话那头的伊万,听著採购清单,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五倍的价格,足够他献上自己的屁股了,更何况去弄点人! “明白了!”伊万的声音异常兴奋,“老弟,名单我记下了,你就等我消息吧!” 电话掛断。 张舒放下话筒,將翻译好的名单轻轻放在桌上。 “方案,已经开始执行了。现在,我们这边也不能閒著。瓦连京同志,你带领所有发动机组的专家,立刻根据这份名单,制定详细的技术对接预案。 我们要確保,只要人一到,资料一来,立刻就能投入工作,无缝衔接。” 接下来的会议交给了张露主持,张舒则离开了会议室。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设定目標、指明方向、打破常规思维、启动奖励机制。 他为张露,也为整个信诚装备的管理层打了个样,如何在高技术的复杂项目中,通过针对性的激励去强力驱动进程。 张舒很清楚,这里聚集的都是华夏与苏联最顶尖的高智商人才。 对於他们而言,清晰的规则,具有吸引力的回报就已经足够。 他已经把规矩和模式的框架搭建起来,剩下的填充,张露完全有能力处理好。他不需要,也不应该在那里指手画脚。 霍震霆和马卫国已经乘坐米-17直升机,直接从营口港飞抵了沈市基地。 至於码头卸货、陆路转运和铁路调度等后续庞大工作,全权交给了坐镇营口的赵刚。 “霍先生!老马!” 张舒人未至,声先到。 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阔別近两个月的马卫国和霍震霆。 两人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风霜与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张舒没有停顿,直接走上前,给了两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重重拍了拍他们后背。 “辛苦了!你们二位,真是辛苦了!” 鬆开怀抱,张舒这才仔细端详二人。 马卫国原本富態的脸,明显瘦了一圈,颧骨都有些突出来了,眼袋沉重。 霍震霆的变化则更加直观。 这位出身香港顶级豪门、一向以风度翩翩、养尊处优形象示人的船王之子,此刻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染成了古铜色,甚至有些粗糙。 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依旧在,如今却愈发硬朗,气质已然不同。 “这一趟不容易吧?” 马卫国和霍震霆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从胸腔里发出了一阵释然的大笑。 “张生!” “张董!” 两人几乎又是同时开口称呼,默契得令人莞尔。 他们再次对视,这次霍震霆做了个请的手势,马卫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趟足以载入史册的航程。 .... 张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此刻,他只是一个倾听者。 第686章 临时测试 “过癮吶!真他娘的过癮!” 马卫国说到关键处,忍不住用手掌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语气里满是兴奋。 他脸上的疲惫都被这股亢奋冲淡了,意义如此重大,过程如此刺激的事情,是他从未经歷过的。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与此同时,星辰通讯也迎来歷史性的一刻。 侯为桂站在总装车间中央,目光扫过首批下线的cdma基站设备。 自从被张舒委以总经理的重任,他便將全部心力倾注於此。 他知道,这不仅是星辰通讯的第一个重大项目,更是华夏在高科技通信领域突围的关键一步。 “侯总,所有设备自检通过。”技术总监快步走来,声音难掩激动,“完全达到设计標准。” 侯为桂点了点头,掌心却微微出汗。 他採用了极为大胆的並行策略,一边推进盐市首批基站的选址与土建,一边同步建设后期设备的生產厂房。 他以厂为家,將閒时忙活忙时的准则发挥到极致,材料提前备足、工序交叉优化、人员轮训储备,所有能提升的效率都被提升。 “各位!” 他转过身,面向聚集在此的一行人。 人群前列,高通总裁雅各布斯和三星代表李富真一齐聚集,苗战洋等一眾盐市领导,难掩自豪。 “今天,是我们星辰通讯首批基站设备正式下线的日子。感谢雅各布斯先生的技术支持,感谢李富真女士的供应链协作,更感谢我们星辰每一位工程师。” 掌声尚未平息,雅各布斯上前一步。 “侯先生,这些设备在理论数据上无可挑剔,但理论必须接受真实环境的检验。 我需要知道,在没有现有通讯网络支持的开阔地带,这套系统的实际覆盖范围、信號稳定性和多设备接入能力究竟如何。” 这是一个合理又棘手的要求。 首批设备刚刚下线,並没有运抵规划中的任何预设站点,周围更没有配套的传输网络和测试终端。厂房內条件完善,但无法模擬真实、复杂的野外环境。 李富真也轻轻頷首,显然,她同样需要看到实测数据。 苗战洋虽然不懂技术,但他知道这里的困难程度。在没有现成网络、甚至没有测试设备的情况下,如何完成合格的野外性能试验? 这几乎是个悖论。 现在搭建吗?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侯为桂沉默了几秒钟,看著那些基站设备,又看向窗外远处那片尚未开发的、开阔的厂区预留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苗工,”他转向技术总监,“立刻从线上调拨两台刚完成组装的基站控制器,配套天线系统和备用电源。不需要全套传输设备,我们做最本源的射频信號测试。” 他又对助理吩咐:“去仓库,把研发部用来做內部抗干扰测试的工程原型机全部拿来。另外,通知车队准备两辆越野车和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 侯为桂看向雅各布斯和李富真。 “雅各布斯教授、李总。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最接近真实的条件。请两位稍作准备,我们移步厂区西侧的空地。那里足够开阔,电磁环境相对乾净。” 他环视自己的团队,下达了指令。 “我们就用现有的设备,搭建一个孤岛式的临时测试网络。一台基站作为信號发射和接入点,另一台作为干扰模擬源。 工程原型机虽然简陋,但核心通信模块与即將商用的版本一致,足够进行基础的通话建立、保持和切换测试。” 侯为桂的解释让眾人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方案摒弃了所有外部条件,在近乎原始的情况下,验证这套基站系统的通信能力。 它不完美,但极其有效,且能暴露出在温室內难以发现的问题。 不到三个小时,厂区西侧的空地上,一个简易的测试场被迅速搭建起来。 基站天线被临时架设在升高的支架上,发电机提供电力,控制器在野战箱上运行,三台原型测试设备准备就绪。 侯为桂將一台测试机递给雅各布斯,另一台递给李富真,自己拿起第三台。 “雅各布斯教授,李总,现在这里只有星辰的基站。让我们看看,它能不能在这片空地上,连接起我们三个人。” 他示意技术人员启动系统,指示灯闪烁,调製解调的声音低鸣。 几秒钟后,侯为桂手中的测试机,代表信號强度的图標赫然亮起,並迅速满格。他按下呼叫键,几乎同时,雅各布斯和李富真手中的设备响起振铃。 通话建立,声音清晰稳定,毫无阻滯。 接下来是移动中测试、信號边缘搜索、多设备同时接入压力测试……每一项都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孤岛上有条不紊地进行。 雅各布斯走到测试区域的边缘,直至信號格仅剩一格,他对著测试机说话,声音依旧完整地传回。 他掛断通话,走回侯为桂身边,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讚赏笑容。 “侯,”他拍了拍侯为桂的肩膀,“优秀的工程师在实验室里证明理论,但卓越的领导者能在旷野中验证灵魂。今天,我看到了这套设备的灵魂。” 一行人走到测试场边缘,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坐下。 几张简易摺叠桌拼成了临时会议区,桌上摊开著刚刚记录的测试数据图表。 雅各布斯的目光投向远处。 “但证明技术可行只是第一步。高通为cdma投入的研发资金是天文数字,董事会每天都在问,什么时候能看到回报?我们需要一个成熟的、可供展示的样板间。” 他转向侯为桂,语气直接。 “盐市,必须成为那个无可挑剔的样板。这里部署的每一个基站,开通的每一条链路,都將是给那些还在gsm阵营里犹豫的运营商看的最有力gg。 时间,侯先生,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富真坐在摺叠椅上,看著测试机上的三星logo。 “三星在半导体、显示屏和终端製造上为这个生態链押注了重资,盐市试验网的成败与进度,直接决定了我们这批专用晶片和元器件的量產规模。 市场窗口转瞬即逝。侯总,我们不仅需要成功,更需要快速的成功。 星辰通讯的铺设效率,將直接影响整个联盟的盈利时间表。” 第687章 基站下线 盟友的话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侯为桂肩头。 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不仅是技术伙伴,更是两个商人。 雅各布斯背后的高通,急需用盐市的成功案例去说服通信市场,將技术转化为专利授权收入和市场份额。 而三星,则需要一个新的標准来支撑其垂直整合的野心,让它在通信市场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他们的急,是巨额资本沉淀成本下的必然焦虑,是抢占全球通信標准制高点的战略急迫。 侯为桂没有迴避他们的目光,他拿起一份基站建设进度表。 “我明白二位的压力,这同样也是星辰的压力。盐市一期首批下线的这十五套设备,將在四十八小时內运抵,同步开始安装调试。 我们的目標是,在一百天內,实现盐市主城区的覆盖並完成內部测试。 这个时间非常激进。 但正如刚才我们在空地上所做的一样,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我会亲自盯每一个环节,协调市政、电力、规划所有部门。星辰通讯的团队,可以二十四小时轮班倒。” 雅各布斯与李富真交换了一个眼神。 侯为桂没有给出模糊的承诺,而是拿出了具体到近乎苛刻的时间表和清晰的路径。这种专业、务实且敢於承担的態度,是他们最需要的。 “很好,”雅各布斯点了点头。 “高通的技术支持团队会全程跟进,確保任何技术问题在第一时间解决。我们需要盐市在一百天后,拿出一条完整可演示的路线,接待第一批客户的考察。” “三星会確保测试终端和配套设备的充足供应,並协助优化端到端的用户体验。”李富真补充道。 侯为桂的目光转向李富真,略作停顿。 “李总,基站铺设,我可以用人海战术抢进度,时间总能挤出来。但通信设备,这是硬骨头,產能爬坡有其客观规律,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基站的建设速度了。” 他摊开手中的项目图,指向两条愈发分离的进度线。 代表基站建设的绿色线条陡峭上升,而代表终端设备量產的蓝色线条却平缓滯后。 “由於星辰通讯所有的资源、供应链优先级,都向基站倾斜。这是高通的直接要求,也是试验网成败的根基。但后果就是,设备量產时间会大幅度后移。” 雅各布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神情没有太大波动。 高通的利益在於cdma標准本身能否快速、稳定地铺开。只要基站建成,网络通畅,自有其他终端厂商涌入。 站在雅各布斯的视角,必將是网络优先。 因为星辰通讯是三星和信诚合资的,高通没有入股,所以在设备这块,他並不关心。 星辰能拿出来那就用,拿不出来,也可以换其他家的。 李富真放下手中的测试机,三星投入巨资,目標绝不是仅仅成为一个网络建设商。 她是高通的重要股东不假,但更深层的目標,是要將三星的终端与cdma的標准进行捆绑,在通信市场抢占入口,以获取硬体销售的巨大利益。 “雅各布斯先生,如果市场上首批搭载cdma功能的设备来自诺基亚、来自摩托罗拉,甚至来自不知名的第三方厂商…… 那么,三星和信诚在星辰通讯的巨大投入,我们在高通股东层面所做的努力,意义何在? 我们不是在爭论先后,而是在爭取绑定。 cdma的商业化,必须与星辰的设备同步亮相,甚至要由我们的设备来定义初代用户体验。 这不是喝汤的问题,这是信诚与三星能否占据主座的问题。” 她看向侯为桂,目光如炬。 “基站不能等设备,这我同意。但设备,也绝不能落后网络太多,更不能被排除在首发阵营之外。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並行且捆绑的路径。” 侯为桂清楚她的焦虑,这不仅仅是產能协调,更是战略协同。 如果星辰通讯辛苦铺好的路,第一个跑上去的却是別人的车,那对三星和信诚而言,无疑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败,前期海量投资的风险將急剧放大。 “您的意思是,”侯为桂思维急速运转,“我们需要重新调整优先级?在保障基站进度的绝对前提下,强行挤出一条设备试產线?” “不是调整优先级,而是创造特区。”李富真显然已有腹案,“三星可以提前准备部分高端元器件,临时专项调配给星辰通讯的cdma设备生產线。 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小型的快速试產基地,专供首批演示和测试用设备。 这不影响基站物料供应,但能確保在网络开通演示的第一时间,握在手里的是我们自己的设备。” 她再次看向雅各布斯。 “雅各布斯先生,我认为这样更符合高通的长期利益。由合作伙伴的优质设备来打头阵,更能向市场证明cdma生態的完整性。” 雅各布斯沉思片刻。 他当然希望网络越快建成越好,但如果能有专供cdma的终端同步推出,无疑会大大增强cdma阵营的吸引力和可信度。 这是一个双贏的提议。 “可以,”雅各布斯最终表態,“但前提是,绝不能以任何形式延迟基站建设进度。侯,你需要同时打好两场仗。” 压力再次匯聚到侯为桂身上。 他需要指挥基站建设的正面强攻,又要开闢设备试產的敌后穿插。 “请两位放心。基站建设將会按原激进计划执行,我会亲自督战。 同时,我会立即抽调精干团队组成联合项目组,儘快落实快速试產的方案。 盐市的第一个cdma信號被接通时,客户手里的必须印著星辰的设备。 哪怕是手搓,我也要把第一批终端搓出来!” 第688章 跳出来 等雅各布斯离开,几乎在同一瞬间,侯为桂与李富真默契的走进了会议室。 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稳住雅各布斯。 什么终端设备,目前连厂房钢结构都还没封顶呢!更別提什么无尘车间、进口光刻和贴片设备安装调试……一百天?绝不可能。 三星的元器件能解决物料,信诚的配套厂能提供部分组装能力,但这些都建立在有厂床的基础上。 没有厂房,没有符合標准的生產线,雅各布斯要的同步,在物理上根本无法实现。 “李总!现实情况摆在这,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了,您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富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远处正在忙碌的基站测试区域。 “侯总,你我都应该清楚,我们刚才承诺的,不仅是给雅各布斯听,也是给我们自己听的军令状。 高通可以接受网络先行,但我们自己绝不能接受,在终端设备上缺席首轮演示。那意味著星辰在战略上的彻底被动,前期所有投入的议价能力將大打折扣。” 李富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她的目光落在侯为桂脸上,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们张董事长呢?” 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却让侯为桂心头微微一紧。张舒的缺席,尤其是在高通与三星高层齐聚,相互博弈如此激烈的当口,確实容易引人猜测。 但他没法左右老板的去留,只能想办法帮他开脱。 “李总,实在抱歉。”侯为桂语气诚恳,带著无奈,“张董目前人在外地,实在赶不回来。 他非常关注星辰项目的进展,我们保持每日简报。这次实在是因为行程衝突,无法亲自到场,他对此也深表遗憾。” 李富真微微頷首,並未继续追问,仿佛只是寻常一问。 “对了,听说你们张董结婚了?” 这倒是把侯为桂弄蒙住了,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会以这种角度,突然转向张舒的私人生活。 但人家问了,他也不好不回答,只能点了点头。 “是的,张董前几个月刚举办了婚礼。李总消息很灵通。” 李富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將水杯重新放回桌面。 她没有发表任何祝贺,仿佛只为了確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隨即,她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投向侯为桂。 “侯总,眼前这件事,牵涉到三方利益,时间又以分秒计算。我认为必须立刻听取张董的意见,他是星辰通讯的创始人,这个关口,需要他亲自把握方向。 把这里的情况,特別是雅各布斯的要求、终端產能的困难,原原本本告诉他。 一定要让他清楚,三星为了推动cdma落地,已经押上了晶片產能、调整了所有的研发节奏、动用了海量的资源。 现在,需要信诚集团拿出对等的决心了。 这不仅仅关乎盐城基站能否如期开通,或者一批演示设备能否凑齐。 这关乎星辰通讯能否在cdma商业化元年,抢在所有人前面,建立起第一个无可爭议的样板。一步先,可能就意味著步步先;一步迟,满盘皆输。” 侯为桂迎著她的目光,重重点头。 李富真的这番话,直指问题核心与权力责任所在。 他同样认为,面对如此重大且紧迫的变局,张舒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全部信息並做出最高决断。 “我明白了,李总。您说得对,这件事必须由张董定夺。” 侯为桂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座机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侯为桂快速將星辰通讯面临的困境,雅各布斯的极限施压、基站建设与终端產能脱节,毫无保留地匯报了一遍。 他特意强调了李富真的原话:三星已押上重注,需要信诚对等的决心。 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轻鬆的笑声。 “就这事?” 张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老侯,你们啊,有时候容易钻到技术细节和產能牛角尖里出不来。问题听起来复杂,但跳出来看,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 “简……简单?” 侯为桂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富真。 “对,很简单啊!根据你刚才说的,我们现在最急的是什么? 是在网络开通演示的时候,手里有能拿得出手,还能彰显我们星辰存在感的终端设备,对吧?至於这个设备是不是从我们自己的生產线上下来的,很重要吗?” 见侯为桂还是懵懵懂懂的,他索性说的更直白些。 “你先派人去市场上,把现在能买到的、性能最好、口碑最佳的现成终端设备,甭管它是摩托罗拉、诺基亚,还是別的什么牌子。 只要它技术过硬,都给我买回来。记住,要最好的。” 侯为桂听得有些发懵,李富真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买竞爭对手的產品? 张舒继续说道:“买回来之后,就用我们星辰的配套厂,把这些设备的壳子给拆了。然后,换上我们星辰通讯自己设计和cdma標识的新外壳。 这样一来,在盐市网络开通演示的那天,我们拿出来的演示设备,外观是崭新的、独一无二的星辰cdma原型机,里面是市场验证过的、当下最好的成熟技术。 既能稳定演示功能,堵住雅各布斯和那些潜在客户的嘴,又能把星辰通讯推出首款cdma终端的名声第一时间打出去! 至於我们自己的生產线,该怎么建还怎么建,等它达到稳定量產標准了,我们再换上完全自主的內臟不就行了? 先解决有无和名声的问题,再解决自主和產能的问题。” 侯为桂愣了几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张董!妙啊!这样一来,我们完全跳过了生產线建设的死结!演示效果和品牌宣传一步到位!” 李富真紧绷的神色舒缓开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对张舒这种不拘一格、直击要害的商业智慧感到格外欣赏。 在所有人都被自主生產这个思维定式困住时,张舒却直接跳了出来。 但这確实是对星辰最有利的方式。 第689章 借壳 张舒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些严肃。 “不过这事要做得乾净,外壳设计要高端、有辨识度,换壳过程要绝对保密,参与的人要可靠。 对外宣传,要突出我们引领cdma终端体验的概念,而不是纠结於內部元件。老侯,具体操作你和李总商量,细节务必到位。” “是!张董,我们立刻著手!” 侯为桂闻言,信心倍增。 “还有,老侯!这批借壳的演示机,性质要明確,它们只是为盐市演示而生的特供道具,使用权仅限於演示期间,地点仅限於盐市试验网覆盖区域! 等演示结束,那些潜在客户、观察团、甚至雅各布斯本人,必须把发到他们手里的每一台演示机,全部给我收回来! 说辞你们自己统一好,就比如,这第一批设备是演示专用机,硬体驱动都还不是最终商用版本,存在未完成的优化模块,我们將在收集本次演示数据后,进行重大升级。 为了不让他们体验到不完美的產品,本次的演示机需要全部召回升级。当然了,届时会將真正成熟的完全体作为礼物赠送。” 他强调自己的意图。 “態度一定要诚恳,理由要专业且合理。但无论如何,必须確保所有流出的设备都要回到我们掌控之中。 绝不能让任何一台换了星辰壳的设备被他们带回去,回收,是必须守住的底线。” 在技术竞爭中,逆向工程是很常见的手段。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台流出的设备,足以让对手剖析出晶片供应商、射频方案、乃至內部布局的优劣。 要是人家拿回家一拆,全是自家东西,那不完犊子了! 解决问题是一方面,严防方案带来的任何风险又是另一方面。 “等星辰正式商用发布的时候,每人奉上一台我们自己生產线下来的最新款。这一收一放,之间的节奏你们掌握好。” “明白了,张董!”侯为桂连连点头,“我们会制定严格的设备领取、使用登记和离场回收流程,专人负责,確保万无一失。” 李富真也缓缓点头。 张舒这一连串的补充,將看似有点野的路子,包装成了一个进退有度的商业策略。 它不仅解决了演示问题,还顺手设下悬念,展现出了高超的风险管控意识和市场操控力。 “好!具体细节你们两位敲定。总的原则就是:快、稳、密。” 张舒言简意賅地做了总结,“放手去做,有困难直接找我。” 电话掛断,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然不同,压在侯为桂心头的巨石被直接搬离。 李富真看向侯为桂。 “你们张董的思路確实出人意料。侯总,我们接下来具体谈谈,该去买哪些设备,以及,我们的新壳子,该是什么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在1991年的全球移动通信设备市场上,究竟哪款现成的终端,最適合成为星辰通讯cdma网络的嫁衣 ? 侯为桂率先开口,“李总,目前市场上能称得上好的终端,主要还集中在模擬信號和早期gsm领域。 但我们cdma是全新的数字標准,对终端处理能力、射频稳定性要求不同。 我们需要的壳子,內部至少要有较强的数位讯號处理潜力,射频前端要足够乾净,便於我们后续可能的適配调试,当然,本身的工业设计和质量必须是一流的。” 李富真微微頷首,她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作为深耕消费电子市场的巨头,三星对全球竞品的动態了如指掌。 “摩托罗拉的microtac系列怎么样?” 李富真报出第一个名字,“今年推出的microtac lite,重量轻,体积相对小巧,是当前高端市场的標杆。 它的模擬信號模块固然与我们无关,但其主板布局、电源管理、以及基础的人机互动设计,代表了业界最高水平。 更重要的是,摩托罗拉的供应链相对开放,其核心元器件来源清晰,我们替换外壳並做內部適配时,技术风险相对可控。” 侯为桂在画板上写下摩托罗拉 microtac lite,並標註。 “但它的射频部分是完全为模擬网络设计的,”侯为桂提出疑虑,“我们虽然暂时借用其主板基础,但最终演示需要的是cdma信號。这里面的適配存在不稳定性……” 李富真略微沉吟。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个选择作为备选,或者作为混合方案的参考。 我认为诺基亚的mobira cityman系列,或者更早一些的诺基亚talkman。 诺基亚的设备以坚固耐用和信號接收能力强劲著称,他们的射频设计,更接近我们对稳定的需求。 而且,诺基亚正在向gsm过渡,其部分新机型已经开始採用更数位化的架构,或许能提供更好的底层兼容性。” 侯为桂写下诺基亚並標註射频强,向数字过渡。 他提议道:“还有一个方向,或许我们可以不局限於手机形態,考虑到我们初期的演示重点是网络接入能力和数据稳定性。 一些早期的高端车载电话或大哥大形態的设备,虽然笨重,但內部空间大,更便於我们进行硬体的改装,甚至可以直接替换掉部分射频模块。 比如,爱立信当时就为一些专网提供的设备,或者日本nec的某些型號。” 李富真想了想,点头道:“这个思路很好,没错,演示初期,炫酷的形態可以让位於功能。 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採购一批不同品牌、不同型號的顶级设备回来,进行拆解对比测试,选择內部架构最便於我们动手术的那一款或两款作为基板。” 侯为桂放下笔,看向李富真。 “李总,採购这些设备,尤其是批量採购可能需要特殊的渠道,这点可能需要您来帮忙。 此外,我还需要硬体工程师,快速完成拆解、评估改装可行性,並设计出我们自己的外壳。” 李富真已然进入执行状態,小手轻拍桌面。 “採购渠道我来解决,硬体工程师可以直接从星辰通信研发部门里抽调。 至於外壳设计,我建议邀请国际知名设计师快速出方案,务必在第一时间树立起高端、专业的视觉形象。” “好!”侯为桂一拍手。 “那我们立刻分头行动,爭取在一周內,確定最终方案,两周內,拿到第一批基板並开始改装!” 两人的交流异常高效,迅速將张舒的构想分解成具体步骤。 第690章 秋季广交会 时间流逝..... 1991年秋季广交会也隨之召开。 信诚集团作为改革先锋,此次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级礼遇。 组委会直接將主会场中最为开阔显眼的区域,划出了足足五分之一,整体交付给信诚进行布展。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展位分配,更像是一种象徵,象徵著信诚集团在市场舞台上的地位。 展区被打造成一个微缩的信诚世界。 一侧,线条流畅、漆光可鑑的信诚牌轿车静臥,散发著工业製造的精密美感。另一侧,凤凰平台向参观者展示新的游戏,就连星辰通讯的基站都被运来了。 当然,盐市的vcd也是必不可少的,它们被布置在影音体验区。 这些自主研发的高科技產品,既能对外展示改革开放所取得的成就,又能赚取外匯,可谓一举两得。 组委会自然大力支持,给了信诚顶格的牌面,也让周围那些国企领导们看得格外眼热。 盐市这边由苗战洋亲自带队,经过设备的大力升级,vcd的產能已经能基本满足东南亚市场的需求。 他这次的目標和信诚一样,就是要把vcd卖到欧洲。 当然了,两者的难度没法比。 在盐市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欧洲的代理商,主动上门寻求vcd的合作了,他们这次过来,更多的是象徵意义。 在国家级贸易盛会上正式签约,將盐市vcd的品牌影响力推向新的高度,造造势。 信诚方面,则由韩明亲自带队,此次组建了堪称豪华的参展阵容。 与创业初期捉襟见肘、一人身兼数职的情形相比,如今的信诚集团已是鸟枪换炮。 仅翻译团队就极为壮观,精通英、法、德、日、阿拉伯乃至小语种的专业人才济济一堂,乌泱泱近百人,隨时准备应对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务洽谈。 这支队伍本身,就是信诚国际化的实力。 要论此次广交会上压力最大的人,周志强绝对位列榜首。 过去这一年,对他而言无疑是焦灼的。 儘管殫精竭虑,但国际市场的收效却远未达预期,仅仅敲开了几个边缘小国的市场,欧美大国依然壁垒森严,寸土未进。 张舒很清楚,想要把汽车打进欧美有多难,所以並没有出言责怪,反而多有鼓励,但这更让周志强心里憋著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眼看著集团其他部门,无论是汽车、电子还是通讯,都在一路高歌猛进,捷报频传,唯独自己的国际市场部进展迟缓,这种反差给他带来无比沉重的压力。 周志强深吸一口气,將思绪强压下去,快步走回信诚展台。 他刚站定,就见手下一名阿拉伯语翻译,领著四五个身著白袍的阿拉伯客商匆匆走了过来。 翻译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周经理,这几位客人坚持声称是张董的朋友,想要见见张董。您看……?” 周志强迅速打量了一下来人。 只见为首者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沉静。其余几人也皆气度沉稳,衣著考究。 他不敢怠慢,主动上前伸出手“您好,我是信诚集团国际市场部经理周志强。” 隨著身旁翻译的转达,对面几人也依次与他握手。 那几人的声音也通过翻译传来:“周经理,你好。我是贾法里·阿尔·哈米德,来自利雅得汽车贸易公司。 萨利姆·阿勒马克图姆,杜拜汽车贸易公司总经理。 罕默德·哈吉,来自沙特吉达集团。 阿里·法赫德,科威特汽车联盟採购总监。” 周志强虽没有与这些人直接谋面,但作为负责国际市场的经理,对这些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们正是信诚汽车在中东地区的代理商!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蒞临信诚集团展台。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张董表示诚挚的欢迎,同时也致以歉意。 由於张董因重要事务安排,此次未能亲临羊城参加广交会。 不过请各位放心,我受张董和集团全权委託在此负责相关事务。无论各位有任何需求,我都会全力协调,確保给予各位最妥善、最满意的答覆。” 听到张舒没有过来,贾法里的脸上明显有些失望。 他转向身旁的法赫德,调侃道:“看来你这次是无法当面给张董一个正面的回应了。” 隨即,贾法里向周志强及周围的几人提起了去年广交会上的往事。 “去年,就在这个地方,”他回忆道:“张董听闻科威特不幸遭受入侵,市场陷入困境,他当即做出了一个令人敬佩的决定。 主动降低了代理门槛,以极小的首批订货量,就將科威特的独家代理权授予了法赫德先生。” 法赫德点了点头,“如今,科威特正在重建,百废待兴。 而过去一年的时间已经充分证明,信诚的汽车质量可靠,性能出色,经受住了我们市场和用户的实际检验。这份情谊,我始终铭记。” 他看向周志强,继续说道:“所以,我此次前来,正是要给予这份信任一个有力的回报。 我们科威特汽车联盟,准备与信诚签订一份长期採购协议。 我们希望,不仅能引进更多汽车,更希望在零部件供应、售后服务网络建设等方面,与信诚展开全面合作。” 周志强听著翻译转述的每一个字,心中波澜不断起伏。 这绝对是大客户! 他没有著急洽谈具体的採购协议,而是侧身展臂,將几人请入展厅。 “各位尊贵的朋友,关於採购协议我们可以稍后再谈。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信诚家族的新成员。 除了各位已经熟知的畅行系列,我们还全新推出了中级轿车云雀,以及,集团倾力打造的首款豪华旗舰轿车,溯光。” “豪华轿车?” 这个词瞬间抓住了几人的注意力,土豪对於任何豪华型的东西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是的,不同的產品线,將为您所在市场的不同客户群体,提供截然非凡的驾驶体验。” 第691章 溯光亮相 周志强话音未落,法赫德已经向前一步。 “它在哪里?我们必须先看看它!” 周志强含笑领著眾人来到展厅中央聚光灯下。 那里,一辆漆色如黑曜石般深邃的轿车静静停驻,整个车身线条简洁富有力量感,与当下常见的方正车型截然不同,它散发著极致的未来感。 “喔!我的真主啊!” 贾法里惊呼出声,他甚至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上前两步,近乎虔诚地端详著车身。 后世奥迪a8的设计,跨越时空降临在1991年的展厅,带来的视觉衝击与理念震撼是顛覆性的。 “这线条,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汽车,它不像机器,更像一位贵族。” 萨利姆忍不住讚嘆,他绕著车缓缓走动,手指悬空,仿佛想触摸却又怕褻瀆了这件艺术品。 展厅灯光下,溯光锐利的车身反射耀眼的光泽,將几位见多识广的阿拉伯客商牢牢定在了原地。 他们眼中的欣赏被强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周!请务必告诉我这款车的具体售价,”贾法里难掩急切,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溯光身上移开,“並且,我需要立刻试驾它!” 周志强微微欠身,“您的需求我们完全理解,並且已经做好准备。试驾车辆就在馆外的体验区,请各位隨我来。” 他一边引导几人移步,一边用介绍定价。 “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助力各位快速开拓市场,溯光的定价將具备极强的竞爭力。” 他略作停顿,確保翻译准確传达,也留给客人吸收信息的时间。 “以海湾地区作为参考基准,目前同级豪华车型如奔驰s级的入门v8版本(如s 350/s 420),其价格区间大约在22万至28万沙特里亚尔。 而溯光,作为我们集全球顶尖技术与设计理念於一身的旗舰车型,將提供三个版本,以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 所有版本均基於同一先进平台打造,轴距达到2998毫米,確保无与伦比的內部空间与行驶稳定性。 首先是溯光·雅致版,它搭载3.2升v6自然吸气发动机,最大功率220马力。 它的指导价將定在17.6万沙特里亚尔左右,以当前匯率折算,大约相当於4.7万美元。 这比同级別的参考价低了整整20%,我们旨在提供极具吸引力的豪华入场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其次是溯光·尊享版,这也是我们的主力推荐版本。 它搭载全新的4.0升v8自然吸气发动机,最大功率286马力,动力储备充沛,並增加了真皮內饰、高级音响。 其定价约为5.73万美元,在提供接近甚至超越同级v8车型体验的同时,价格优势依然显著。 最后,是我们的顶级旗舰,溯光·至臻版。 在v8动力的基础上,它集成了我们所有最前沿的科技,包括更高级的主动安全系统、全皮革包裹內饰、后排独立行政座椅、专属影音娱乐系统等。 它的价格在6.53万美元,它触及同级竞品的价格带,但提供的配置水平和专属感將远超期待。” 介绍完毕,周志强目光扫过几人,適当地补充道: “当然,具体的最终零售价,我们可以根据各位的採购量、市场策略以及长期的合作规划,进行更灵活的商议。 现在,让我们先去亲身体验一下溯光的真实魅力如何?”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法赫德立刻响应,他大步流星地跟上贾法里。 对於这些钟爱顶级机械与速度感的客人而言,静態的欣赏远不足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一行人来到馆外的试驾区。 溯光静静停泊在车道上,在秋日阳光下,车漆流淌著宝石般的光泽,流畅的车身线条蓄势待发,比在展厅里更显动感与力量。 贾法里当仁不让地率先走向驾驶位,周志强示意工作人员將钥匙递上。 坐进驾驶舱的瞬间,贾法里感觉座椅的包裹性与支撑感恰到好处,高级真皮散发出淡淡的馨香,仪錶盘的布局富有科技感,视野开阔。 启动引擎,v8发动机发出一声浑厚的嗡鸣,隨即迅速收敛为怠速声。 车子平稳驶出。 起初,贾法里只以常规速度行驶,感受著转向的精准度,底盘的滤震效果以及车厢內的隔音性。 隨著车辆驶上直道,他加快了速度。 v8发动机的动力开始释放,动力加速迅猛却极其平顺,推背感持续有力。 “这动力……非常充沛!变速箱换挡几乎感觉不到顿挫!” 贾法里忍不住评价,他的双手稳握方向盘,眼中光芒更盛。 在一个弯道,他稍微提高了入弯速度,车身姿態却保持得异常稳健,侧倾被抑制在极小范围。 底盘很扎实,感觉车身非常整体....他在心里暗暗评价。 当经过顛簸的路面时,溯光悬掛系统展现其优越的兼容性,在保证清晰路感的同时,將大部分不適的震动柔和过滤,確保了乘坐的豪华舒適度。 一圈试驾结束,贾法里將车平稳地驶回起点。 他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车內静静坐了几秒,仿佛在回味刚才的驾驶体验。 贾法里下车看向周志强。 “周先生,我必须承认,它超出了我的预期。这不仅是一辆看起来漂亮的车,它开起来更棒。这种驾驶质感和整体的高级感,完全对得起你给出的价格定位。” 他的话,无疑是对溯光最有力的背书。 一旁的法赫德早已按捺不住。 “现在,该轮到我了!只是我开车的方式,可比贾法里要热情得多!”他笑著看向周志强,“周先生,这没问题吧?” 周志强嘴角扯了扯,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请尽情体验。溯光的设计与调校,正是为了应对各种驾驶风格,展现其全面的性能。” 法赫德欣然坐进尚有余温的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 与贾法里沉稳的体验不同,他几乎是瞬间就將车辆的性能推向了另一个维度。 启动,掛挡,深踩油门..... 4.0升v8发动机发出比之前更为高亢的咆哮,轮胎轻微嘶鸣,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强烈的推背感將他紧紧按在座椅上。 第692章 联合採购 充满激情的起步,瞬间吸引了广交会馆外大量人群的注意。 原本在周边展区走动、交谈的客商、观眾纷纷驻足,目光被这辆疾驰的黑色豪华轿车牢牢吸引。 法赫德操控车辆,毫不吝嗇地展现著溯光的极限。高速过弯时,车身侧倾被抑制得极小,底盘展现出惊人的刚性。 直线加速,动力源源不断,速度表指针迅速攀升;紧急变线,方向盘响应直接,车尾跟隨性极佳,整辆车如臂使指。 每一次剎车,每一次过弯,都伴隨著引擎高转时澎湃的声浪。 这不是一场温和的体验,而是一场小型的高性能展示。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许多人举起手中的相机拍照,更多人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惊嘆。 “那是哪家公司的车?速度这么快!” “看著真漂亮,跑起来更有气势!” “听这引擎声,动力太足了!” ....... 惊呼和议论声在人群中慢慢响起。 信诚汽车这场意外的性能秀,其宣传效果远超过馆內静態展示。 周志强站在场边,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立刻意识到,这场由法赫德情演绎的性能秀,已然將展馆外围变成了一个绝佳的露天gg场,其轰动效应甚至超过了室內展台。 他迅速侧身,向身旁的助理低声嘱咐了几句。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通过对讲机发出指令。 不到三分钟,一队身著统一制服的信诚销售团队成员,手持多语种宣传资料,融入进围观的人群边缘。 “先生,您好,这是刚才那辆溯光旗舰轿车的详细介绍,请您过目。” “女士,感兴趣的话,这是我们信诚集团全系產品的资料,包括豪华轿车、中级车和畅销的『畅行』系列。” “各位,除了汽车,我们集团在通讯设备和电子消费品领域也有领先產品,资料后面附有展台位置,欢迎前往深入了解!” ...... 销售们的解说,配合著手中递出的资料册,瞬间吸引了眾多观眾。许多人接过资料,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对著参数和图片频频点头。 法赫德最终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將车停回了起点,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一些国外媒体记者模样的人,开始主动靠近试驾车和法赫德,试图进行採访。 片刻后,一行人重新回到了会议室。 周志强为几人斟上备好的咖啡,对贾法里等人说道:“各位,请各位在此稍作休息,合作细节也可以先商议一下,我稍后就过来。” 这番安排正中几人下怀,他们当然想好好商议一下,周志强在这里会很不方便。 贾法里代表眾人笑道:“周先生考虑得很周到,感谢您的体贴。” 周志强微微一礼,便带著翻译和助理人员退出了会议室。 门合上的瞬间,室內只剩下几位中东人,气氛变得更为直接。 “真主在上!” 法赫德便率先开口,“贾法里,你们都看到了,也感受到了!溯光必將帮助我们打开高端市场!” 贾法里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咖啡。 “法赫德说得对。它的设计领先市场上的高端汽车至少五年,性能经过你的检验,也完全达標。更重要的是,它的定价……” 他看向萨利姆,“萨利姆你怎么看?” 萨利姆已在心中盘算多时,他从怀中取出计算器。 “我们以至臻版的顶格价格计算,也比同等配置的s级有超过15%的价格优势。 如果考虑到尊享版这个主力型號,优势接近25%。这还没算上信诚可能给予我们这些早期战略伙伴的额外採购折扣。 我认为利润空间非常可观,而且我们有把握说服那些追求最新潮的王室成员和富豪们。 光是性能好、价格优还不够,我们需要足够的数量和型號来造势。 我建议,我们四家联合下单,总量一定要有衝击力,型號要覆盖到三个版本,但以尊享版为主力,至臻版作为旗舰標杆,雅致版则用於吸引那些预算稍低但渴望踏入这个圈子的客户。” “那具体数字呢?”贾法里问道。 几人又围拢了一些,计算器的按键声不断响起。 “我们不能小家子气。法赫德,你们科威特重建需求大,高端市场也在復甦,你应该承担2000辆的溯光,其他车型不能少於1000辆,作为你回报张董支持的象徵。” “我们利雅得市场最大,我初步计划1500辆,型號按萨利姆说的比例分配。” “杜拜需要惊艷的效果,我认领2000辆,但『至臻版』的比例我要更高,它適合我们那里的展示厅。” “吉达集团可以负责1500辆。” “目前统计下来的数量是8000辆!” 萨利姆计算了一下,说:“不如这样,我们四家各自再分摊500辆,凑满一万辆的总数。然后,我们再向信诚集团爭取一些政策。大家觉得怎么样?” 他们快速权衡著各自市场的容量、资金周转以及彼此间的竞爭与合作关係。 “我认为可以!” “没问题!” ....... 最终,一个联合採购意向在他们之间形成,一个足以让任何汽车製造商瞠目的巨额数字。 大约四十分钟后,周志强重新推门而入。 “周先生,”贾法里代表眾人站起身,“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关於溯光,我想我们可以开始谈一些具体的合作了。” 周志强走到会议桌主位,“洗耳恭听,贾法里先生!” “是这样,周先生。”贾法里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面上,目光直视周志强。 “经过我们四家的协商,我们有意向组建一个联合採购共同体。我们的首期採购基数,不低於一万辆。但是信诚也要给我们相应的政策扶持!” 一万辆! 这个数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周志强心中炸响。 一开口就是一万辆,狗大户!绝对的狗大户! 这些中东人,果然从不让人失望,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周志强內心翻江倒海,但他的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贾法里先生,各位,一万辆无疑是一个展现巨大诚意和远见的数字。不过,您提到的政策扶持…… 请恕我直言,信诚给予中东伙伴,特別是像各位这样重要的战略伙伴,无论是代理授权门槛、技术支持,还是採购折扣,都已经是集团全球体系中最优渥的层级了。 这一点,在座的各位应该很清楚!” 第693章 订单確定 周志强一边说,一边观察著几人的表情。 他没有表现出被巨额订单砸昏头的急切,也没有拒绝对方的附加要求,而是將球踢了回去,同时强调自己早已经有了让步。 法赫德笑了笑,接口道:“周,我们当然知道信诚的诚意。但一万辆不是一个小数目,它锁定了我们未来相当大的资金和库存。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最优,而是唯一甚至定製。 比如更大幅度的阶梯折扣,毕竟量变產生质变;再比如,针对我们特殊气候和路况的定製化配置选项,甚至快速响应改装需求的技术支持。” 萨利姆连忙帮腔道:“这不仅仅是买卖,周。这是同盟。我们用巨量的订单,为信诚溯光乃至整个高端品牌在中东的崛起铺平道路。 数字是冷的,但合作是热的。 一万辆的协议价,我们需要在现有最优基础上,再下浮至少十个百分点。同时,首批车辆交付的优先级必须最高。” 周志强听明白了,他们这不仅仅是採购,更是一揽子要求超额回报的合作要价。 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轻轻点著桌面,片刻后开口道:“各位对合作的期望,我非常理解。但是汽车毕竟不是奢侈品,確实没有这么高的利润。 一万辆的联合订单,对於信诚全球化布局,意义非凡。 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建立一个公平、可持续的合作框架。 直接下浮十个点,以这个数量级来看,对集团全球价格体系和其它区域合作伙伴而言,衝击过大也不公平。 不过....基於如此规模的战略採购,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激励性的阶梯价格模型。 以一万辆为节点,销售每增加一千辆,信诚將额外返还一个点的奖励资金,该笔款项可直接用於抵扣后续採购。 我认为这是一个接近你们预期目標的增幅,这个方案能体现各位的採购威力,也符合商业规则。” 接著,他针对其他要求逐一回应。 “至於独家发布,这方面涉及到全球战略部署,我们可以成立技术服务小组,常驻或高频次往来,给中东地区定製化配置。” 周志强不可能为了满足中东一个地区的需求,就破坏全球价格体系。 他给出了一份诚意十足,却也让经销商不得不狠狠放血的方案。 如此大规模的採购,必然意味著海量资金的占用。车辆无法快速售出,经销商不可能將所有流动资金都押在库存上,那样只会让抗风险能力大打折扣。 因此,他们只能被迫在自己能承受的极限范围內,选择一个方案,以爭取信诚给出的最大优惠。 “当然,这一切条款,都需要基於一个明確且不可撤销的採购承诺之上。” 他略作停顿,拋出一个替代方案: “我的建议是,或许我们可以寻求一个对双方財务更为均衡的方案。 例如,如果各位能將联合採购的总量提升至一万两千辆,集团总部可以特批一项合作激励,在最终结算价基础上,返还2个点的现金奖励。 这个方案,既体现了各位加码的诚意,也代表了信诚对於深度捆绑伙伴的最高级別回馈,执行起来对双方的资金流都不会造成过大压力。” 贾法里几人很清楚,十个点的降价是他们自己狮子大开口罢了,信诚不可能同意的。 但周志强的返还奖励,还是有些操作空间的。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並未立刻反驳,反而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我们需要私下再商量几分钟,周先生。” 贾法里说道。 “当然,请便。” 他再次带著人员暂时退出了会议室。 “两万辆的目標,能返还十个点……这个思路不错。” “一万两千辆,分摊到我们四家,每家需要多承担多少?” “关键是这个返点,直接现金返还,能大大改善我们首期投入的现金流。” ....... 贾法里沉吟片刻,“周很聪明,他没有在底价上直接退让,而是用奖励的方式给了我们台阶和甜头。 既然溯光的前景如此明朗,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个奖励做得更大一些?” 他环视同伴,眼中闪过一丝豪气。 “我的建议是,我们每家,在刚才初步议定的份额基础上,再追加一千辆!將联合採购总量推到一万四千辆!我们可以去向周要4个点的返还!” 其他三人微微一怔,隨即迅速思考起来。 再加四千辆,压力固然增加,但分摊下来尚在可控范围。 而4个点的返还,如果能爭取到,將是一笔极为可观的额外资金,几乎能覆盖后续的营销成本。 很快,四人达成一致,周志强再次被请入会议室。 “周先生,我们考虑了你的提议。为了彰显我们四家联盟与信诚共拓中东市场的绝对决心,我们决定將联合採购承诺提升至一万四千辆!” 这个数字让周志强內心再次一震。 一万四千辆,这个数字远超总部最乐观的预期。 四个点的返还要求虽然更高,但相对於这个惊人的总量和其带来的市场统治效应、品牌提升价值,以及未来长期的合作锁定,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交易。 对方不仅接住了他的鉤子,还把饵料和渔获都大大升级了。 周志强脸上的笑容终於舒展开来。 “明智的选择!各位的魄力令人敬佩!” 他转向身旁的助理吩咐道:“立刻准备一套完整的信诚全系配置清单、分型號价格表,以及我们的產能排期预案,所有文件都要阿拉伯语版本。” 助理应声快步离去。 “接下来,各位可以开始挑选具体车型了。” 第694章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经过內部协调,贾法里、萨利姆、哈吉和法赫德四人,最终敲定了这份史诗级的联合採购合同。 助理將表格,呈递给双方,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因纸上的数字而变得异常灼热。 周志强看向最终的採购清单。 信诚畅行4000辆,涵盖该系列主流配置,总金额:4760万美元。 信诚云雀4000辆,以中高配为主,总金额:1.75亿美元。 信诚溯光6000辆,至臻版900辆,尊享版3900辆,雅致版1200辆,总金额:3.56亿美元。 订单总计:14000辆汽车。 合同总金额:5.79亿美元。 当看到最后一个数字,儘管早有心理准备,周志强仍然感到一阵近乎眩晕的激动。 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销售合同,是信诚集团国际化道路上一座前所未有的里程碑,更是华夏汽车工业乃至高端製造业出口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对面同样充满成就感的四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份清单,不仅是一组数字,它代表了我们双方对未来无比坚定的信心。 接下来,法务团队將依据此清单,准备正式合同文本,涵盖具体型號、配置、价格、交付时间表、支付方式、售后服务支持以及返点条款。 预计两小时內可以呈交草案供各位审议。” 至此一场创纪录的合作,就此敲定。 会议室內的气氛,逐渐被一种即將共同开创大场面的激昂所取代。 信诚展台外。 迪米特里斯手指著溯光,“安东尼奥,你看到那辆车了吗?” 安东尼奥·席尔瓦深吸一口气,目光未曾从溯光那流畅得近乎未来概念车的线条上移开。 “看到了,迪米特里斯。我经营汽车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 也从未听过一辆豪华轿车能发出那样充满力量感的声浪。它看起来优雅,但跑起来简直是个角斗士!” 他们绕著展车仔细端详,从一体式的前大灯与格柵,到锋利的腰线,再到车尾简洁而富有张力的设计。 车內若隱若现的精湛工艺与科技感內饰,更是让见多识广的两人频频交换惊讶的眼神。 “这完全打破了现有的设计语言,迪米特里斯。如果它的做工和性能有外观的一半好……” “所以我们就来了,看看这到底是一次性概念秀,还是真正能改变游戏规则的產品。” 他们分別来自,地中海岸的希腊和伊比利亚半岛的葡萄牙。 两人都是各自国家颇具实力的汽车经销商代表,彼此相识,此刻却都带著好奇,站在了溯光的展车旁。 吸引他们来到此处的,正是那场由法赫德激情上演的飆车。 那辆在试驾道上如黑色闪电般疾驰,做出漂亮甩尾的轿车,其身影与声音,穿透熙攘的人群,牢牢抓住了他们的眼球。 虽然法赫德並不是官方测试,但不得不承认,暴力测试的影响力正在迅速扩散。 韩明很快注意到了两人,他向不远处的陈卓使了个眼色。 陈卓顺著总经理示意的方向看去,立刻看出那两位欧洲客商与眾不同气场。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掛起微笑,迎了上去。 “下午好,先生们。欢迎蒞临信诚集团展台。” 陈卓先用英语问候,同时根据对方交谈的口型以及容貌特徵,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隨即自然地切换了语言,看向迪米特里斯,用希腊语说道:“kαλησπ?pα, k?pie.”(下午好,先生。) 紧接著,又转向安东尼奥,用葡萄牙语问候:“boa tarde, senhor.”(下午好,先生。) 精准的语言切换让两位原本沉浸在对车辆品评中的欧洲客商明显一怔,下意识抬起了头,脸上的疏离感瞬间被惊讶所取代。 语言是商业沟通的第一桥樑,陈卓在3秒钟內,就成功把桥樑搭建了起来。 “我是信诚集团国际市场部的陈卓,很荣幸为二位服务。” 他继续用英语说道,同时双手递上相应的语言版本资料,“我看二位对我们的溯光非常感兴趣。有任何问题,我都乐意竭诚解答。” 他们接过资料,並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陈卓身上,以及他身后的溯光。 迪米特里斯首先发难,他希腊口音的英语听起来很直接。 “优雅的问候,陈先生。你的语言服务令人印象深刻。” 他手指虚点向溯光的发动机盖,“在欧盟市场,尤其是南欧,我们更关心的是,当这辆车行驶在雅典40度高温的拥堵街道上,它的散热系统可靠性如何? 內饰塑料件和皮革是否会过早老化、变形或產生异味? 你们是否有按照ece(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相关標准,进行过完整的极端气候老化模擬测试?我们需要看到具体的测试周期报告和关键数据。” 他的问题,是成熟市场消费者和经销商最为看重的隱性指標之一。 安东尼奥紧接著补充: “陈先生,激情试驾证明了它的心臟確实很强劲。但汽车是复杂的系统集成。考虑到这款车……如此新颖的设计。” 他措辞谨慎,但意图明显,就是要挑刺。 “它的许多部件,尤其是电子控制系统,是否依赖於单一或非欧盟的供应商? 一旦出现全球供应链波动,或者某个独家供应商出现技术问题,你们如何保证在欧洲的配件供应不受长达数月的断供影响?” 两人的问题层层递进,从具体部件到供应链安全,再到法规兼容,每一个问题都旨在刺探信诚作为行业新晋挑战者,其產品深度的完备性。 陈卓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询,非但没有退缩,眼神反而更加明亮。 他很清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两位不是来討价还价的,而是来评估是否值得建立战略级合作关係的。 第695章 特大喜报! 这是张舒在內部会议上反覆强调的欧洲门槛。 为此,信诚集团在过去一年里,进行了系统性的欧洲攻略备战。 陈卓作为国际销售骨干,不仅参与了无数次针对欧盟法规(ece, gsr, euro ncap等)的內部培训,更与研发、认证、供应链部门的同事,预想了可能遇到的各类专业质询。 张舒不惜成本,聘请了欧洲顶尖的汽车行业諮询机构作为顾问,对溯光等拳头產品进行了近乎苛刻的符合性审查与弱点排查。 因此,当迪米特里斯和安东尼奥的问题接踵而至时,陈卓的回答是有备而来的系统阐述。 “迪米特里斯先生,您果然是行家,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陈卓走到展车旁,示意他看向车辆接缝和內饰细节。 “针对高温高湿高紫外线环境,我们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加速老化模擬测试,涵盖了从沙漠高温到寒带冻融循环的极端条件。 测试报告显示,我们採用的工程塑料、经过耐光耐水解处理的顶级皮革,其性能衰减率均优於预设標准。” 他示意助手递上一份数据摘要图表,上面有测试条件和结果对比。 “这是完整的测试报告,我们可以提供公证副本。” 他转向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先生,您的问题也很简单。关於gsr,您说得对,法规驱动变革。 在溯光的电子电气架构方面,我们採用了我司自主研发的星云可拓展平台。 它不仅在硬体接口上预留了升级空间,更重要的是软体层面採用了面向服务的架构。 这意味著,未来诸如自动紧急转向、智能速度辅助扩展功能等gsr第二阶段要求,可以通过远程软体升级来逐步实现,根本无需让整车重新设计。” 陈卓口中的星云可拓展平台,不是技术名词,而是肖建设耗时近一年,投入巨资打造出来的。 他带领一眾苏联专家,闭关攻坚了近十二个月。 肖建设的目標很清晰,大眾、丰田都有自己的平台,那么信诚必须也要有。 星云平台的核心,在於其硬体预埋、软体定义、服务导向的理念。 这意味著,未来信诚开发不同级別、不同型號的车型时,无需再为每一个新功能从头设计独立的硬体和底层软体。 工程师可以基於星云平台的標准接口,快速进行功能组合与叠代。 原本需要长达数月的电子电气系统集成与调试周期,直接被压缩数倍,极大地缩短了新车的研发和验证时间,降低了试错成本。 这也是陈卓回应安东尼奥关於gsr法规质疑的底气所在。 由於採用了解耦的设计,並且预留了足够的算力冗余,信诚在面对欧盟gsr新增安全功能要求时,许多项目无需召回,而是直接注入新的预埋件即可。 这不仅能持续提升用户体验、延长產品技术生命周期,更能以极低的成本应对快速变化的法规环境,將合化为持续服务。 肖建设的这项成果,虽然听起来不像v8发动机那样直观,但其战略意义对於志在全球化、尤其是进军技术法规高地欧洲的信诚而言,堪称革命性。 它不仅仅是降低成本的工具,更是確保產品长期竞爭力的关键基石。 陈卓轻描淡写拋出的星云平台,在懂行的迪米特里斯和安东尼奥耳中,其分量丝毫不亚於那台4.0升v8引擎的轰鸣。 陈卓的回答不算华丽,旨在向对方证明,信诚对进军欧洲不是一时衝动,而是进行了长期、系统、重投入的准备。 溯光也不是一件抢眼的展品,而是一款从研发之初就著眼於全球的高標准,並为此构建了完整支撑体系的成熟商品。 迪米特里斯和安东尼奥听著陈卓的解答,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卓作为销售精英,自然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这些只是概要信息。如果二位时间允许,我可以给您二位带来更详细的文件。当然了,我们可以移步贵宾室,喝杯咖啡,详细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毕竟,信诚寻找的,正是像二位这样具有远见、重视长期价值的伙伴。” 就在这时,广交会的广播骤然响起。 紧接著,一个带著些许颤音的广播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喜报!特大喜报!” 广播员显然在努力控制情绪,但效果甚微: “苏省盐市信诚集团,在本届广交会上取得歷史性突破!与中东地区四国成功签署联合採购协议!协议確定,一次性出口信诚品牌各型號轿车,共计一万四千辆!” 许多正在洽谈或瀏览的客商、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广播员的声音因为接下来的数字而彻底点燃。 “经確认,该笔订单总金额高达五点七九亿美元!!” 或许是觉得一遍不足以表达其分量,又或许是接到了上级指示要最大化宣传效应,这段喜报紧接著又被连续播报了两遍! “苏省信诚集团,签订一万四千辆轿车出口订单,金额五点七九亿美元!” “苏省信诚集团,达成五点七九亿美元汽车出口订单!创造歷史!” 三遍! 足足播报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了解华夏经济背景的人心上。 原因无他,在这个时代,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知情人感到灵魂震颤。 1990年,华夏全国的外匯储备总额,仅为110.93亿美元。而信诚这一笔订单的金额,就达到了去年国家外匯储备总额的十九分之一!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信诚一家企业,一次交易,就为国家赚取了巨量外匯! 这不仅仅是商业成功,这更是对国家改革开放战略、出口创匯最有力的回应! 是在向世界宣告,华夏製造不仅能够走出去,更能以高附加值、高科技含量的產品,贏得高端市场,斩获天文数字的订单! “我的上帝……五点七九亿……美元?” 迪米特里斯被拉回现实,听著耳边仍在迴荡的广播,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卓,又看向不远处信诚展台中央那面巨大的logo。 安东尼奥下意识地摘下了眼镜擦拭,仿佛需要確认自己是否听错。 他们作为欧洲商人,很清楚这个数字代表著何等恐怖的能量和潜力。 这是一家华夏公司应有的实力? 第696章 傲慢 迪米特里奥斯与安东尼奥身处欧洲,对全球汽车动態格外关注,近期也或多或少听闻过信诚。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中,这最多是一个在廉价车市场略显活跃的三流品牌。 一个来自发展中国家的汽车製造商,能做的无非是在成本控制上做文章,以价格优势在低端市场分一杯羹。 这是绝大多数西方业內人士对华夏工业的刻板印象。 然而,迴荡在广交会大厅的广播,如同一声惊雷,將他们原有的认知框架彻底击碎! 一家被他们归为三流的企业,一笔交易就达成了近六亿美元的出口额? 儘管希腊和葡萄牙本身並没有培育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本土汽车品牌,但它们深处欧洲。这种地缘位置,赋予了他们根植於產业积淀的俯视视角。 在他们,以及许多欧洲同行的认知里,世界汽车產业有著清晰的等级。 顶端是德、法、意等欧洲豪强,它们定义著豪华、性能与美学標准。其次是来自东亚的日本车企,他凭藉其精益製造、可靠性与性价比,已在全球市场撕开巨大缺口。 而在此之下,全部被归类为其他。 他们多数时候只是以模仿者,廉价替代品的角色出现在行业简里。 这是一种由数十年工业文明领先、技术垄断和市场主导地位塑造成的行业傲慢。 在他们看来,汽车不仅是商品,更是精密工业、设计美学与品牌文化的集大成者。 尤其是来自他们认为工业基础相对薄弱地区的品牌,很难在短期內跨越技术和体系能力的鸿沟,毕竟欧洲市场,是讲究血统和传承的。 迪米特里奥斯脑中飞速计算,即便是欧洲的汽车製造商,要达成如此规模的单笔出口订单也绝非易事,往往需要政府间的合作採购协议。 信诚,是如何撬动如此惊人需求的? 安东尼奥感到一阵口乾舌燥,他重新戴上眼镜。 先前对设计、性能、供应链的种种专业质疑,此刻在这天文数字的营收能力面前,他要重新掂量掂量。 能创造这样的產品,其背后蕴含的技术实力、营销策略、政府支持乃至全球资源整合能力,绝不可能是三流车企。 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基於傲慢与偏见的认知错误。 眼前这个名为信诚的华夏品牌,已躋身全球汽车產业重要玩家行列。 陈卓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广播带来的震撼,已经为接下来的对话,铺垫好了背景。 现在,对方倾听的意愿,达到顶峰。 洽谈室里早有工作人员备好了咖啡。 桌面上放著几份分別用希腊文、葡萄牙文和英文列印的文件夹,封面印著信诚集团欧洲合作白皮书(草案)及溯光技术档案字样。 陈卓请二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了主位,但並不显得居高临下。 “再次欢迎二位!” 他开门见山,“请允许我简要阐述信诚对於欧洲市场的基本態度,我们並非来售卖廉价商品,也非寻求短期代工。 我们带来的是经过全球市场验证,基於自主研发体系的完整高端產品线。 我们寻找的,是像二位这样,理解產品价值、拥有本土网络、並愿意与我们共同开拓欧洲市场新格局的伙伴。” 他的这番话,將信诚与以往他们接触过的其他品牌区分开来。 迪米特里斯翻开桌面的白皮书,隨意打量了几眼。 “那么,陈先生。假设,我是说假设,我们有意將溯光引入雅典或里斯本。 你们设想的合作模式是什么?独家代理?区域分销?如何解决关於认证? 广播里的数字让我们看到了结果,我们现在需要看清,通往这个结果可复製的路径。” 安东尼奥也凝神以待,补充道:“还有价格体系。中东的订单令人惊嘆,但欧洲市场的竞爭环境、税率和消费者期望截然不同。 你们针对欧洲的定价策略和利润空间,是否具有足够的吸引力,来证明我们投入资源、承担初期市场教育风险是值得的?” 陈卓闻言开始给两人讲起了合作框架。 “帕帕多普洛斯先生,席尔瓦先生!信诚深知,进入欧洲不仅是產品销售,更是体系移植和价值接受的过程。 因此,我们为欧洲市场,准备了一套特別支持计划。 这不仅仅是优惠,而是一个涵盖前期、中期、后期的系统性赋能方案。 首先我们將开放,溯光及后续欧洲车型的认证资料库。 我们的欧洲认证团队將直接与你们对接,协助完成各国差异化的型式认证(葡萄牙的imtt,希腊的diok),並承担前期测试成本。 另外,信诚將根据南欧气候、路况及消费者偏好,提供专业的车辆局部適应性改进包。 例如增强型空调压缩机、针对地中海地区优化的防腐蚀涂层、以及符合当地法规的日间行车灯配置。 针对首年约定的销量目標,信诚將提供销售额一定比例的市场开发基金,这笔钱將专门用於本地化的品牌发布、媒体试驾、经销商培训等活动,由双方共同管理使用。 之后便是供应链和库存优化,除了之前提到的鹿特丹中心仓库,我们还將为首批合作伙伴建立库存机制,確保配件供应时间远短於市场平均水平。 此外,信诚將在欧洲设立技术培训中心,为合作伙伴的维修提供认证培训。 在合作初期,我们可短期派驻技术专家到当地,协助建立维修標准。 在欧洲,信诚將建立基於欧元匯率的季度价格回顾机制,针对欧盟可能出台的关税和环保税的补偿协商条款,以保护合作伙伴的核心利润空间免受不可控外部因素干扰。 首批合作伙伴將获得后续车型的优先代理谈判权,以及星云平台后续新功能的首批体验,以確保合作伙伴能持续获得產品竞爭力红利。” 第697章 先易后难,边缘突破 陈卓合上文件,目光直视二人。 “总之,信诚的核心是风险共担、资源共建、利益共享。 我们不寻求短期榨取渠道利润,而是希望与合作伙伴共同投资品牌的长期成长。 中东的订单可以证明我们的產品力和市场爆发力,而这份计划,旨在证明构建可持续欧洲业务的体系力与诚意。 他稍作停顿。 “当然了,具体条款、比例、投入规模,都可以根据二位的业务规划进行细化。 但原则是清晰的:信诚的到来,不是单方面的输出,而是邀请诸位,成为我们登陆欧洲的联合舰队成员。” 这番深入且极具诱惑力的支持方案,显然远超迪米特里斯和安东尼奥的预期。 单从介绍来看,其深度和广度,已经远超品牌製造商和区域经销商的供销模式。 这不再是单向的產品输出与利润分成,更像是一个联盟关係,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全方位赋能式合伙关係。 信诚承诺的,不仅仅是產品本身。 从前期共同承担认证成本与风险,到提供本地化改进方案;从联合市场基金投入,到供应链安全的支持;从专家派驻,再到利润保护机制与新技术优先权…… 这一整套组合拳下来,意味著信诚將风险大部分扛在了自己肩上。 相比之下,合作伙伴只需要將汽车成功销售出去,並建立优质的品牌形象与服务口碑。 这简直是保姆式的全程帮扶! 这种支持力度,是他们代理其他品牌时从未享受过的。 欧洲传统豪强往往姿態高傲,条款严苛,技术支持有限,市场投入需要经销商自己大量承担;而其他寻求扩张的品牌,往往显得资源不足或诚意有限。 像信诚这样,既展现出强大的產品自信,又愿意如此不遗余力地为经销商铺路,实属罕见。 这份诚意的背后,是信诚对自身產品和技术体系的绝对信心,也是其决心不计短期成本、也要在欧洲市场站稳脚跟並建立统治力的体现。 信诚所展现出的雄厚实力,打消了迪米特里斯和安东尼奥的犹豫与观望心態。 继续在合作框架上纠结已无必要。 两人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迪米特里斯清了清嗓子,將谈话拉入下一个阶段: “陈先生,贵方的诚意我们充分感受到了。那么,关於代理权范围,我们希望更明確一些。 是希腊与葡萄牙的全国独家代理,还是按区域划分?代理协议的首期年限是多久?续约的条件和优先权如何设定?” 安东尼奥紧接著补充,“基於价格体系,我们首年的最低採购量要求是多少?对应的阶梯价格和折扣是怎样的? 联合市场开发基金的计提比例、使用范围和审批流程,需要明確写在合同里。还有,您提到的利润保护机制,具体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们的语速加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客套,全是乾货。 陈卓知道,谈判进入了討价还价阶段。 对方已经从是否合作转变为如何合作,並且开始为自己爭取具体条件。 他立刻示意助手將早已准备好的合作草案摘要分发给他们。 “关於代理范围,我们倾向於授予国家级独家代理权,以確保合作伙伴能全力投入市场建设,避免內耗。 首期协议我们建议为五年,这符合汽车產品换代和品牌建设的周期。 只要达成约定的市场表现和客户满意度指標,续约將拥有绝对优先权。 关於採购与价格,我们设定了基於年度採购量的三级阶梯。 以溯光为例,首年採购量达到2000辆,即可享受基础合作价。 如果达到3500辆,將直接进入第二阶梯,享受额外3%的折扣,並且联合市场基金计提比例上浮。 利润保护机制的核心是匯率风险缓衝,信诚会设定一个欧元对华夏幣的匯率基准区间。 要是季度平均匯率波动超过这个区间,对合作方造成可量化的额外成本,我们將启动协商,通过调整下一批次订单价格,进行部分补偿。” 谈判进入了深水区,会议室內的气氛一时变得专注起来。 双方就每一个条款的细节开始深入拉锯,独家权的排他性范围、折扣点的爭取、市场基金的使用自由度、技术支持的响应时间標准、违约条款的对等性…… 这是一场硬仗,但却是建立在双方都已认同的、高起点的合作愿景之上的硬仗。 迪米特里斯和安东尼奥不再迟疑,他们全力以赴,为自己即將代理的新品牌,爭取一份配得上其野心的最优契约。 信诚主展区內,韩明同样关注著陈卓他们这间洽谈室。 广交会开展不到一天,信诚展台已然捷报频传。 去年合作的老客户纷纷爽快续约,金额稳中有升;更多来自亚洲、非洲乃至拉美新兴市场的小国代理商,则被信诚与中东的巨单消息所吸引,希望能分得一杯羹。 杨小燕刚刚递来的最新匯总数据显示,已確认的签约总额已飆升至惊人的7.89亿美元!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华夏外贸史册的单日成绩。 然而,韩明的心思却不在这些不断刷新记录的数字上,他更为关注陈卓,因为那个会议室里坐著的是希腊和葡萄牙的客户。 但对信诚,尤其是对张舒而言,这两个名字的意义完全不同。 它们是欧洲。 这是信诚汽车全球化征程中必须攻克的,是也最具象徵意义的高地。 打通这条渠道,尤其是溯光这样的高端產品,光明正大地卖进欧洲,哪怕只是先从它的侧门进入。 其象徵意义和潜力,远比拿下几个中东的超级订单更为深远。 这標誌著信诚品牌,正式获得了老牌汽车工业大陆的准入观察资格。要是能成功,韩明此次广交会之行,才算是真正圆满。 至於將汽车卖到德、法、英、意、瑞典这些西欧强国……这太难了! 这些国家拥有强大的本土汽车工业,產品技术先进,环保和安全標准极高,以及完善到极致的本土供应链与消费者忠诚度。 信诚汽车在质量、技术积淀,尤其是品牌溢价能力上,短期內完全无法与那些百年巨头正面抗衡。再加上关税,进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如张舒与他反覆推演过的,先易后难,边缘突破,建立滩头阵地。 南欧、东欧这些国家本土汽车工业相对薄弱、经济对高性价比產品需求更迫切、市场准入相对灵活。 希腊和葡萄牙,正是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两颗棋子。 第698章 成就感 经过磋商,迪米特里斯与安东尼奥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们没有被陈卓忽悠住,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可控的起步策略。 “陈先生,”迪米特里斯代表两人开口,“基於今天的探討,希腊和葡萄牙將会与信诚签署国家级独家代理协议。首年度,我们分別採购1000辆溯光、500辆云雀、500辆畅行。” 这个数字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恰好与信诚的补贴政策相契合,既满足新市场合作伙伴的最低採购门槛,又精准触及最优价格线。 陈卓迅速心算,也就是说,两国合计首年採购量为4000辆。 这个数字虽然远不能与中东的订单规模相比,但对於初探欧洲市场而言,这已经是一个极具诚意的开端了。 尤其是在定价较高的溯光车型上,两国各1000辆的採购量,已经足以支撑起初步的市场展示、媒体测试,形成初步的声势。 安东尼奥看著陈卓一言不发,补充解释道:“陈先生,请理解。 信诚的產品和计划令我们振奋,但欧洲消费者,尤其是对我们南欧市场而言,接受一个全新的华夏高端品牌需要时间和市场教育。 这第一次合作,我们先不拿那么大的量。我们需要用这第一批產品,去验证车辆在欧洲真实路况和气候下的长期表现;验证贵方承诺的售后支持体系是否如所说般高效。 最重要的是,验证信诚这个品牌,能否在南欧建立起我们所期望的认知度和美誉度。” 迪米特里斯接过话头,目光灼灼。 “这4000辆车,將是我们的先锋队。如果一切真如我们今日所探討、所预期的那样顺利,那么第二年,我们將毫不犹豫地启动协议中约定的採购量跃升选项,引入更多车型。 我们看好未来,但第一步,必须走得稳当。” 这个决定,在陈卓的预料之中,可以说已经是比较理想的开局了。 陈卓的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完全理解,帕帕多普洛斯先生,席尔瓦先生。稳健的第一步,是长远合作最坚实的基础。我根据我们已商定的全部条款,起草正式的独家代理与採购合同。” 欧洲市场的第一道门已被打开,虽然首批数量不算庞大,但其象徵意义,丝毫不亚於那笔中东的天文数字订单。 傍晚,整个沈市基地灯火通明,生產线的组装工作已经开始。 总经理办公室里,张舒与马卫国並排坐在沙发上。 他们的面前摆著一台电视机,屏幕尺寸在当年堪称豪华,彩色的画面已然调好,二人正等著收看今晚的《新闻联播》。 葡萄牙和希腊的订单刚敲定,韩明就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他。 马卫国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舒,这位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老板,此刻內心绝非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张舒確实无法平静下来,在1991年,將汽车出口到欧洲,对於了解华夏汽车工业现状的从业者来说,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歷史上,华夏汽车第一次进入欧洲是在2005年,陆风首闯荷兰,却因一次碰撞测试(adac)成绩惨澹收场,直接扼杀了华夏汽车早期入欧的希望。 直到2010年,上汽凭藉收购来的英国品牌mg“借壳”重新进入欧洲。 吉利,则要等到吞下沃尔沃之后,才算真正触摸到欧洲市场的边缘。 华夏汽车品牌真正以自有品牌、较大规模进军欧洲,要等到近三十年后,伴隨新能源汽车的兴起。 蔚来、比亚迪、长城.....在2021年乃至更晚,才陆续在挪威、德国等地艰难地扎下根来,直到2023年,华夏电动车的市场份额才开始显著提升。 而现在,是1991年!!! 信诚的汽车,凭藉自主研发车型,凭藉自己的设计和技术理念,即將正大光明地把汽车驶入希腊和葡萄牙的展厅,接受欧洲消费者的检验。 这比另一段歷史上的首次尝试,足足提前了十四年!比直接进入欧洲直接提高了二十年! 这种开创歷史、改写轨跡的成就感,对张舒而言,是无与伦比的。 它超越了单纯的商业利润,是一种在正確的时间,用正確的策略,將国家和民族的工业產品推向曾经只能仰望的高地时,所產生歷史使命感的骄傲。 这笔订单的总金额只有不到2亿美元,远不能与中东的5.79亿相比。只看这个数字,根本不了解华夏工业有多么的艰辛。 他们不懂,不懂在1991年,將华夏製造的汽车,销往欧洲,哪怕只是南欧,所需要跨越的技术鸿沟、品牌偏见和体系壁垒是何等巨大。 这不仅仅是卖出了几千辆车,它的象徵意义、所带来的经验、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美元来衡量。 新闻联播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打断了张舒的思绪。 他和马卫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目光聚焦在荧幕上。 主播(男):观眾朋友们晚上好!1991年秋季广交会正在羊城如火如荼地举行,作为我国深化改革开放、扩大对外经贸往来的重要窗口。 本届广交会呈现出百舸爭流、千帆竞发的蓬勃景象,眾多华夏企业正以崭新的面貌和过硬的產品,积极开拓国际市场,书写著对外开放的新篇章。 主播(女):是的。在眾多参展企业中,来自苏省盐市的信诚集团表现尤为抢眼,首日便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开门红。 据本台记者了解,信诚集团旗下汽车板块,凭藉其自主研发的多款明星车型,单日签订出口合同总额突破10.18亿美元,创造了我国多个出口金额的新纪录! 第699章 浪漫又偏执的表演 隨著主持人的讲解,画面直接切入信诚汽车展台,展示溯光、云雀、畅行等车型,以及工作人员与中东、欧洲客商洽谈的热烈场面。 主播(男): 与此同时,信诚集团旗下的信诚科技公司,游戏以及作业系统等高科技產品,也受到了国际买家的广泛青睞,斩获合同金额3.52亿美元。 画面一转,切换至盐市电子厂vcd展区。 主播(女):同样来自盐市的盐市电子厂。(字幕:现盐市科技集团) 其引领消费电子潮流的vcd影碟机產品,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吸引了眾多国际经销商的追捧,成功签约2.96亿美元。 主播(男): 盐市!!一个地处苏北的三线城市,能在国家级贸易盛会上取得如此集群式、爆发式的突破。 这离不开国家改革开放政策的阳光雨露,也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坚定不移的贯彻落实。 主持人说到这里,给了苗战洋一个特写。 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苗战洋正在广交会展馆內与客商交流、现场办公的画面。 张舒看到他这副样子,莫名的就想笑。 这把可算让老苗给掏上了!露脸露大了! 主播(女):盐市市委书记苗战洋同志,作为地方的领头雁,自广交会开幕以来,已连续两天两夜坚守在展会一线,走访企业展位,协调解决困难,亲自参与重大项目的洽谈。 盐市作为改革开放的坚定前排兵,其领导班子深刻领会党和国家政策精神,將发展作为第一要务,真抓实干,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主播(男):发展的成果最终要惠及人民。 据了解,在龙头企业的强劲带动下,盐市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在短短两年內增长了近百分之三十,切实感受到了改革发展带来的红利。 这正是盐市领导班子將政策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造福於民的生动体现。 画面转入星辰通讯项目启动仪式的概念图,出现信诚、高通、三星的logo。 主播(女):在產业布局上,盐市同样目光长远。 由信诚集团牵头,联合美国高通公司、韩国三星电子共同投资的星辰通讯项目,目前已在盐市正式启动。 该项目旨在研发新一代移动通信技术,参与乃至引领未来通信標准的制定。 主播(男): 这意味著,我国在高科技通信领域,又將孕育出一朵自主创新的璀璨之花。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不远的將来,家家户户都能用上便捷的行动电话。 主播(合):从传统製造业的升级突破,到前沿科技產业的积极布局。 盐市的实践充分证明,只要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之路,因地制宜,真抓实干,华夏的城市和企业完全有能力在国际舞台上闯出一片新天地。 主播(女):我们来看下一则新闻...... 这绝对是上面给了信诚天大的面子。 “这力度太大了!”马卫国喃喃道。 张舒缓缓点头,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老马,这报导里收穫最大、最突出的恐怕还不是咱们信诚。” 马卫国一愣,隨即恍然:“您是说苗书记?” 张舒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 “连续两天两夜坚守一线、改革开放的坚定前排兵、將政策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造福於民的生动体现……这些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盐市一个三线城市,能在广交会上搞出这么大动静,形成產业集群式的突破,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地方治理典型案例。 苗战洋作为一把手,其敢於担当、善於作为、一心为民的形象,通过这五分钟,算是扎扎实实地立住了。 这老小子,怕是在盐市也待不了多久了。 这种政绩,加上今晚新闻联播的官方认证。往上走是迟早的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马卫国这才明白过来,心中对张舒的洞察力更是佩服。 新闻报导看似通篇在夸信诚,实则是在树立一个地方主官带领企业、依託政策、创造奇蹟的完美样板。 “这对我们是好事?”马卫国试探著问。 “应该是好事吧!”张舒肯定地说:“一个有能力、且与我们同心同德的领导高升,我们得祝福人家。 当然了,也意味著我们盐市,很快会迎来一位新的书记。至於如何与继任者保持良好的互动,延续发展的势头,这就是我们需要提前思考的了。” 张舒很清楚,在华夏企业做得再大,也离不开政策。 与此同时,香江维多利亚港...... 在一处被提前清场的军用码头旁,出现了一个令所有香江市民和媒体都瞠目结舌的庞然大物。 一艘线条冷峻、体型庞大的灰色战舰,正静静地停泊著。 虽然上面的武器系统、雷达天线等明显军事特徵已被拆除,但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阉割版的现代级驱逐舰,经过漫长拖航后,终於在香江亮相。 几乎在舰船靠岸的同时,一场新闻发布会就在码头边临时搭建的平台上举行。 接到风声的香江各路媒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至,长枪短炮对准了那个站在舰体阴影下的男人,苟子强!!! 当记者们在安保人员引导下,战战兢兢又兴奋不已地登上这艘巨舰的甲板时,那种近距离的视觉衝击和心灵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巨大的舰体、粗壮的桅杆,无不诉说著一种超越日常认知的工业力量。 拍照的咔嚓声和压低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发布会焦点迅速集中,一位財经记者抢到提问机会。 “苟总,您不惜重金从乌克兰购入这艘军舰,莫非是要將它赠与綺梦小姐?” 苟子强站在话筒前,神情严肃,他摇了摇头。 “送给綺梦?各位朋友,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粗糙的半成品,一个被剥离了灵魂的钢铁躯壳! 我必须把它,彻彻底底地,改造成我最理想的样子! 每一个生活空间,每一处娱乐设施,都要达到我设定的最高標准! 只有到那时,我才会考虑,把它作为一份……嗯,作为一份真正的惊喜,送给綺梦。而现在,它只是一件材料而已。” 这段话,让在场所有女人听的如痴如醉。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苟子强站在钢铁巨舰前执著的身影。 这番极致浪漫又偏执的宣言,通过电波和报纸,迅速传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其效果,尤其在女性群体中,堪称炸裂。 “哇……没想到这个黑脸汉子,心思这么细腻,这么有想法!” “为了心爱的人,不惜买下一艘军舰来改造,这也太……太霸道了吧!虽然长得不帅,但这份心意和手笔,帅炸了!”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难看了,男人有这种专注和魄力的时候,真的会发光!” ...... 第700章 苟太好福气 茶餐厅、写字楼、美容院中,类似的低声议论和惊嘆隨处可见。 苟子强黝黑的脸,在浪漫偏执狂的光环加持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魅力滤镜。 丑不再是焦点,豪成了新的关注点。 女性开始用一种羡慕甚至崇拜的新眼光,来打量这个突然站到聚光灯下的男人。 当然了,此刻全香江最懵的,非事件的女主角綺梦本人莫属了! 当苟子强那番,为綺梦打造梦幻战舰的宣言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她耳中时,她正和几位相熟的明星喝下午茶。 周围明星瞬间投来极度羡慕,乃至一丝嫉妒的目光,綺梦差点没被一口红茶呛到。 要不是苟子强饼画得太大、太过离谱,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不清楚苟子强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她绝对分逼没收到。什么浪漫礼物,什么专属战舰,全是烟雾弹,那艘船买回来,跟她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以前苟子强还相对克制一点,什么定製超跑、別墅、豪华游艇……这次倒好,直接升级到了驱逐舰这个级別了! 偏偏她还不敢解释,更不能拆穿。 只能在外人面前,维持著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羞涩的微笑,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綺梦啊,你家苟总对你真是没得说!太让人羡慕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军舰哎!改造成游轮得多威风!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上去开开眼界!” “苟太真是好福气.....” 听著这些热情洋溢的恭喜,綺梦脸上微笑著,心里却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我连那船油漆是什么顏色都不知道!!” 另一边的苟子强,一分一秒也没閒著。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动用香江一切可用的媒体资源,將打造全球独一无二超级娱乐游轮的概念炒得沸沸扬扬。 夸张的艺术概念图、未来改造愿景、甚至虚构的顶尖游轮设计团队加盟消息,接连不断地被泄露给媒体。 他越是高调,將公眾和潜在观察者的注意力锁定在富豪炫富的层面,下一艘军舰从黑海造船厂运出来,就会越轻鬆。 毕竟,谁会去深究一个人傻钱多的狂热富豪,到底买了几个大玩具呢? 他要的就是这种狼来了。大家只当看热闹的效果。 黑海造船厂那边,则更为热烈。 厂领导已经拿到2000万美金的特別经费,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让尝到甜头的船厂领导们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发现,卖掉一艘现代级驱逐舰,竟然风平浪静,一点风声都没有! 无论是基辅,还是克里姆林宫,对此事连过问一句都没有! 他们照常打了申请、发了经过技术处理过后的请示函,但就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这种诡异的沉默,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此时的乌克兰和莫斯科,混乱和失序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旧有的管理体系已然崩解,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正处於一个无人看管、或者说无力看管的真空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著无人监管的窗口期,赶紧进行下一艘啊!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至於2000万美元怎么分?方案迅速在几个领导的小圈子里达成默契。 留出1000万美元,作为风险储备金和未来活动经费。 万一將来风头不对,有人要秋后算帐,这笔钱就是用来上下打点、堵人嘴的保命钱。 剩下的1000万美元,几位主要领导直接按贡献私下瓜分。 这笔横財,足以让他们的家庭,无论政局如何变幻,都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至於那底下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怎么办?不是已经用价值1亿美金的物资安抚了吗? 那些食品、衣物,正在源源不断地运进厂区,发放到工人手中。 在这物资极度匱乏、人人饥寒交迫的岁月里,能让全家吃饱穿暖,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工人们或许有疑虑,但生存的压力和眼前的好处,足以压过大多数不安。 在他们的想法里:这年头,在苏联能吃饱喝足,一家老小不受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厂领导能搞来这些东西,就是有本事! 於是,一场基於上层贪婪、中层默契、基层求生的共谋,在黑海造船厂內部迅速成形。 交易的闸门一旦被利益撬开,便再也关不上了,只会越开越大。 身处风暴中心的巴比奇,行动更为急切。 他不再满足於试探,在內部小范围的负责人会议上,他的话比先前几个月更为直接、更具压迫性。 “同志们,我们之前的试点很成功,对方很守信用,物资和第一笔资金已经到位,缓解了厂里的困境,也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 他的语气严峻:“但是,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立刻、全力推动剩下一艘驱逐舰的启动!儘快拿到交易中剩下的那2000万美金现金!” 巴比奇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同志们,留给我们的窗口期,不多了!我认为瓦良格项目可以一併启动!” 眾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留给他们安全捞取財富的机会,正在飞速消逝。 “你们都看到了,也都感觉到了。” 巴比奇指向窗外,指向整个动盪的国度,“今天土库曼斯坦发表了《国家主权宣言》,而乌克兰,早在8月24日就发表了! 截止目前,已经有14个加盟共和国发表了类似的宣言!这意味什么?” 他报出的数字冰冷而震撼。 “我们身处尼古拉耶夫,身处乌克兰。但谁能告诉我,我们今天到底算乌克兰人,还是苏联人?基辅和莫斯科,谁的命令才算数? 未来的新政府会如何对待我们这样的军工遗產?是会彻底拋弃,还是追究资產流失的责任?” 一连串的问题,让会议室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巨大不確定性和深深的恐惧。 “局势越来越明朗,旧体系正在加速崩解;但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新的规则和权力尚未清晰。” 巴比奇总结道:“正是在这种模糊的夹缝中,我们才有可能完成一些在正常时期绝无可能完成的事情,为我们自己,也为我们手下的兄弟们,谋一条后路。” “瓦良格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趁现在还能做主,还能操作。”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一旦新的权力机构站稳脚跟,注意力放到这些遗產上,我们再想动它,就比登天还难了,到时候,恐怕连已经到手的,都未必保得住。” 第701章 摆上货架 厂长伊戈尔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睛紧盯著巴比奇,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最关心,也最难以启齿的问题。 “巴比奇同志,那么……按照你的估计,如果瓦良格项目最终能成,对方大概能出到什么价?我的意思是,我们厂里,大概能拿到多少?” 他的措辞很官方,但言下之意赤裸裸。 扣除了各种成本、打点和必要支出后,最终能落到他们这些决策者口袋里的,能有多少美金。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巴比奇脸上,等待著他报出那个关乎他们后半生富贵荣华的数字。 巴比奇缓缓开口:“根据我和对方代表的反覆博弈,初步达成的意向是,总价与之前两艘驱逐舰打包价持平。” “持平?” 有人下意识反问,似乎觉得这个价格对於航母来说有点……低? 但巴比奇接下来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內心的火焰。 “不过,对方提出了一个更灵活的方案。如果我们在支付方式上做出调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同意,將原本计划支付给工人和技术人员的那部分实物补偿,全部折算成现金……” 那么,对方承诺,可以一次性向我们支付8000万美金!全部现金!”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抽冷气声! 所有人的眼睛瞪大,呼吸骤然粗重,心跳声仿佛在耳边擂鼓! 8000万美金!全部都是现金!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狂暴的电流,击穿了所有人的顾虑和所谓的原则! 按照之前瓜分的比例来粗略估算,要拿出一部分打点上层,落到他们这些人手中的,每个人分到大几百万美金,也是轻而易举的! 几百万美金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买下豪宅、享受顶级生活、彻底告別眼前这令人绝望的混乱和贫困! 意味著后半生可以尽情瀟洒,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 巨大的诱惑,让他们丧失了思考能力。 党委书记瓦西里最先从震惊中恢復过来,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笑容。 他推了推眼镜,“同志们,我认为巴比奇同志带回来的这个新方案,很值得考虑。” 他用惯常为集体利益著想的语气说道:“之前的物资,已经基本解决了工人们眼前最急迫的生存问题,体现了组织上对他们的关怀。 至於后续的补偿,我看,全部折算成现金,由厂里统一管理、统筹使用,或许效率更高,也更符合……嗯,更符合当前资金使用的优化原则。大家觉得呢?” 他就差没將想分钱写在脑门子上了。 这份方案没有人反对,在8000万美金的耀眼光芒下,任何反对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愚蠢。 工人们的物资?他们有了这笔钱,谁还在乎那些罐头和棉衣? 他们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绿油油的美元。 伊戈尔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既然闸门已经打开,洪水已经倾泻,何不让它来得更猛烈些? 他看向巴比奇,语气不再是询问。 “巴比奇同志,你这次沟通得非常深入,成果斐然。” 他先定了调子,然后切入正题,“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步子迈得更大一点。除了瓦良格和已经谈妥的驱逐舰,对方对黑海造船厂里其他的存货,还有没有想法?” 瓦西里扫视了一圈同僚,看到他们眼中同样燃起的火光,声音更加篤定。 “我的意思是,既然合作的大门已经打开,信任的基础已经建立,那么,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谈的嘛! 我们黑海造船厂,家大业大,仓库里、船台上、甚至设计室里,总有些东西,放在那里也是生锈、落灰,发挥不了应有的价值,还占用宝贵的空间和维持费用。” “没错!伊戈尔厂长说得对!” 財务负责人尼古拉耶维奇立刻跳出来附和,他比谁都急切地想看到更多美金流入。 “放在那里生锈、变成废铁,是极大的浪费嘛!是对国家资產的极端不负责任!” 他偷换了概念,將变卖国有资產包装成了避免浪费。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逻辑可以变得无比灵活。 另一位生產部门的中层干部也忍不住插嘴,“是啊!与其让那些好东西慢慢烂掉,不如让它们去到能发挥价值的地方,还能为我们,为我们厂换来宝贵的发展资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附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巴比奇,仿佛他不是一个工程师,而是手握金钥匙的財富天使。 他们不再满足於一两艘舰船的交易,胃口被彻底吊起,开始覬覦整个黑海造船厂的庞大遗產,这里的一切都是可以变现的。 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快速致富的道路,那么,为何不把路走宽,把利益最大化? 贪婪的雪球,一旦开始滚动,便会裹挟一切,越滚越大。 巴比奇平静地迎接著这些灼热的目光,计划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渗透。 他现在只需要顺势而为。 看著会议室里这群,恨不能將整个造船厂都摆上货架的同僚,巴比奇心中冷笑。 “好!既然各位领导同志已经达成共识!” 他將纯粹的金钱交易,升华到了为集体谋出路的层面。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和对方进行沟通。我会將黑海造船厂的诚意,清晰地传达过去。请各位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全船厂上下,爭取到最丰厚、最有利的条件!” 第702章 填补空白 巴比奇的话给了急於分钱的一眾领导们,吃了颗定心丸,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瓦西里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 “巴比奇同志,你的能力我们一直是信任的。这次沟通,务必把我们的诉求传递到位。跟对方说清楚,我们不要物资,只要现金,现匯的美钞!” 在他看来,物资已经成了过去式,是打发底层工人的糖豆。 现在,他们这些掌握权力的人,要的是硬通货。 “对!只要美钞!” “现金!全部现金!” ....... 其他几人立刻附和,声音急切。 物资是负担,是累赘,只有美元,才是他们以后的財富和未来的保障。 巴比奇点了点头,仿佛要將这项神圣的使命牢牢刻在心里。 “明白,瓦西里书记,各位同志。我会明確传达。”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被欲望填满的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兴奋的低声议论。 走廊里,巴比奇脸上那副忠臣良將的表情渐渐褪去。鱼儿已经咬鉤,而且正主动要求把鉤子吞得更深。 接下来,就看那边的资金能力如何了。 张舒接到巴比奇的消息,即使以他的城府和定力,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振奋。 黑海造船厂的领导层如此急切、如此贪婪的反应,甚至主动提出扩大合作范围,这比他预想中最顺利的情况还要好。 这说明,他设计的现金+物资组合拳,效果拔群。 对方的心理防线和道德顾虑,在美元面前,已经土崩瓦解。贪婪的闸门一旦打开,泄洪的速度將超乎想像。 张舒向巴比奇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巴比奇先生,以你的专业眼光和对黑海造船厂的了解,在目前这种可以谈的情况下,厂里哪些东西,是我们现在最需要、也最有可能拿到的? 我指的东西,包括但不限於,现成的舰船平台、子系统、特种设备、核心技术图纸、乃至……掌握特殊技能的人才团队。” 张舒的问法极其高明,他现在的口吻是,完全信任巴比奇的技术和政治判断,但后续肯定还会找国內专家验证的。 一是他不放心巴比奇,再一个,得让巴比奇体现自己的价值。 目前,没有人比巴比奇更清楚,黑海造船厂在当前阶段有哪些东西是华夏能够快速消化、並能为后续步骤铺路。 他更清楚怎样结合现实的可操作性和对方急於变现的心理,筛选出阻力最小、成功率最高的目標。 这是对巴比奇能力的终极考验,他列出的清单,將直接反映他的忠诚度、战略眼光,以及他为自己和团队规划的未来。 巴比奇显然早有准备,並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张先生,根据我对贵国当前技术水平的了解,结合船厂里能操作的资產,我建议优先获取以下东西。它们能直接解决你们眼下最迫切的难题。” “还请详细说说!!” “首先是解决有无的问题!你们正在发展的新一代主力驱逐舰(指052型),最卡脖子的就是先进的大功率蒸汽轮机。 黑海造船厂有现代级、无畏级乃至瓦良格使用的tb-12系列蒸汽轮机的完整技术包。 获得它,能立刻让你们的主力舰用大型蒸汽轮机,从仿製阶段跃升到自主改进阶段,至少能节省10年时间, 这比航母平台本身更急需。 船厂里封存的里夫系统发射单元(s-300f舰载版)、雷达接口设备。 这些东西虽然都不是最先进的,但它们的系统集成方式,是陆基防空转向海基最关键的第一课,避免从零开始走大量弯路。 另外就是提升基础製造能力,华夏建造大型高性能舰艇,受限於材料。 航母飞行甲板钢、潜艇耐压壳用钢的部分配方、轧制及热处理工艺参数。拿到这些,能直接指导你们的冶金工业进行针对性研发,大幅缩短高性能军用钢材的攻关周期。 至於重型精密加工母机与技术工人也是必不可少的。 如我上次提到的七轴联动螺旋桨铣床,这东西能加工大型精密螺旋桨和复杂曲面,是提升舰艇静音性和推进效率的关键。 ........” 巴比奇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其中绝大部分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他做出最后总结。 “张先生,我认为1991年的华夏,最需要的是解决关键子系统和有无的问题,並填补重型精密製造和大型工程设计领域的空白。 我列出的这些,优先顺序上,蒸汽轮机技术、区域防空系统参考、超音速飞弹实物数据,应放在最前面,它们是形成即时战斗力的关键。 其他项目,如特种钢材、重型工具机,是夯实工业基础,同样重要。” 巴比奇不愧是顶尖专家,不仅懂技术,更懂华夏此时最需要什么。 这份清单,直接指向了华夏海军和重工业在这个时期最痛的几个点。 “我需要研究一下,你等我一下。” 巴比奇心领神会,张舒绝不可能仅凭自己一番话就做出决策。 这么重要的技术採购清单,涉及国家战略和巨额资金,张舒必然要去寻找更高层、更专业的渠道进行核实。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如他所料,张舒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华夏海军。 这段时间里,张舒与国內的顶尖专家、海军装备部门负责人进行紧急沟通,逐一核实巴比奇所列项目的稀缺性,以及对当前华夏国防建设的实际价值。 这是对巴比奇情报的验证,也是对自身战略投资方向的最终校准。 一个多小时后,张舒的声音再次传来。 “巴比奇先生,清单上的项目,经过初步评估,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现在,我需要知道每一样东西的具体价格。” 第703章 张舒的附加条件 事实上,针对黑海造船厂资產的心理价位和对外报价,已经在几位领导的小圈子里被私下沟通过了。他们既想卖高价,又怕嚇跑买家,更担心夜长梦多。 巴比奇此刻扮演的,正是那个既了解货主底牌,又明白买家需求的中间人。 “张先生,根据厂里的初步……嗯,评估,tb-12系列及其改进型报价5000万美元,船厂这边的心理价在3000万左右,如果能一次性支付美金现金,价格还可谈。 另外,舰载区域防空系统......” 张舒听完巴比奇的详细报价和此刻船厂领导的心理分析,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 “巴比奇先生,你的情报很有价值。不过,一项一项地谈,效率太低,也容易节外生枝。我们换一种方式。 我需要船厂方面提出一个总包方案。 把我方最急需的蒸汽轮机技术包、防空系统参考、飞弹数据、特种钢材工艺......全部打包。另外,瓦良格的项目进度要加快。 你告诉厂领导层,我们愿意就这个技术资產包,出一个总价。 为显示我们的诚意和实力,这个总价,我可以全部用现金支付,但有时间限制,我必须要在一个月內,看到他们的动作。” 这个全部现金的方案,直击船厂领导层急於变现的核心诉求。 將所有敏感的技术捆绑销售,既能大幅简化谈判流程,降低单项暴露的风险,又能给出一个令对方难以拒绝的总价诱惑。 但张舒的胃口不止於此。 他紧接著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要求:“还有,巴比奇先生。除了这些產品和技术,我对生產这些產品的母机更感兴趣。 我需要你想办法,將黑海造船厂里能够建造大型军用舰艇的专用设备,也纳入我们的搬迁清单。 比如,巨型船体分段焊接平台、曲面钢板成型机、大型龙门吊的控制系统、乃至用於检测焊缝和材料內部缺陷的顶级无损探伤设备…… 只要是你们厂里独有的、能显著提升大型舰船建造能力和质量的核心设备,我都要。” 张舒不仅要得到技术成果,更要获取持续生產这些成果的工业能力。 “我知道这很难,风险极高。但它的价值,远超过单项技术。巴比奇先生,请你相信,你和你团队未来的价值,与我们能获得的资產质量,是直接掛鉤的。” 他最后给了根胡萝卜,“华夏那边的顶级实验室、住宅和配套,已经进入施工阶段。你谈判回来的东西越多、越核心,你们未来的舞台就越大,能够调动的资源也越多。” 张舒终於在巴比奇面前暴露了野心。 他不仅要技术打包,还要將整个船厂的工业能力,像移植器官一样,逐步转移到另一个躯体上。 电话那头的巴比奇,静静听完了张舒野心勃勃、甚至堪称贪婪的指示。 他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吃惊,这並不是因为他洞悉了张舒的终极目標。 而是因为,他对黑海造船厂,乃至对那个曾经寄託了他全部信仰和热情的旧体系,已经彻底心死。 当一个最忠诚、最纯粹的战士最终选择背叛时,他对於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掠夺,都不会再感到丝毫惊奇,甚至会觉得……理所当然。 曾经的巴比奇·瓦列里,是黑海造船厂,乃至是整个苏联军工体系中,最忠诚、最固执、也最理想主义的那一个。 当其他厂领导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福利、囤积紧俏商品时,他在车间里,思考如何优化飞行甲板布局,攻克下一个技术难关。 当同僚们热衷於参加各种会议,他更愿意和一线工人、年轻工程师待在一起,解决建造难题。 他以为,忠诚於事业,忠诚於技术,忠诚於那个红色的理想,就是一切。 他鄙视那些蝇营狗苟,坚信真正的价值在於创造和奉献。 可结果呢? 当风雨袭来,大厦將倾时,他愕然发现:他的职务和话语权,远不如那些善於钻营、早早为自己铺好后路的聪明人。 他的家人,没有那些聪明人的家属过得好。 当別人用各种渠道弄来的外匯购买进口商品、计划著將子女送到国外时,他的女儿奥莱娜只能守著一个小餐馆艰难度日,甚至差点被人伤害。 他毕生守护和创造的技术,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一堆可以標价出售、换取个人財富的钢铁和图纸。 甚至他自己,也成了这场交易中的一个高级配件。 这种巨大的落差,重塑了他的认知。 忠诚换不来尊重,纯粹的技术理想敌不过权力的游戏。 既然旧的信仰和规则已经崩塌,既然那些曾经被他鄙视的人正在肆无忌惮地瓜分遗產,那么,他为何还要固守贞节? 所以,当张舒提出要打包技术、甚至要搬走母机时,巴比奇內心毫无波澜。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另一场更彻底的瓜分罢了。 船厂里的那些设备、那些技术,与其留给那些蛀虫慢慢变卖,又或是在未来不確定的新政权手中被荒废,不如让真正识货的人拿走。 他对船厂的一切变化都能接受,是因为他对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上的羈绊和道德上的负担。 这里不再是他奉献终身的圣殿,只是一个即將被肢解的巨大废墟。 而他,巴比奇·瓦列里,现在要做的,就是作为一名最了解这座废墟构造的工程师,协助新的主人完成这次拆迁。 “我明白了,张先生。” 巴比奇掛完电话后,便如同一个执行指令的零件,再次推开了那间烟雾繚绕的会议室。 里面,几位领导正焦急地等待著,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同志们,我已经將我们的意向和报价转达给了对方。” 他顿了顿,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好消息是,对方同意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式进行交易。全部,或者绝大部分,以美元现金结算。” “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 然而,巴比奇紧接著的话,让所有人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但是,对方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或者说,一个更进一步的合作意向。” 伊戈尔眯著眼睛问道:“什么条件?” “他们提出,除了技术资料和成品,他们还希望能够获得黑海造船厂里的工业母机和特殊建造设备。” 工业母机?! 第704章 支持客户的合理需求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下,被美金冲得有些晕乎的头脑,陡然清醒了一大半。 哪家娱乐公司,需要工业母机? 娱乐公司自己买母机回去造船? 造什么船?赌场需要自己造吗?买现成的不就好了! 这个要求,彻底撕下了商业改造的偽装布。 它指向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对海上娱乐平台感兴趣的赌场老板,他们有著国家层面的意图!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可以玩乐的空壳,而是能够持续生產军事或准军事级別大型舰船的工业能力!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贪婪带来的兴奋,被这个过於专业的要求带来的警觉和猜疑压制了。 伊戈尔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看向巴比奇:“对方……具体指的是哪些设备?” 瓦西里扶了扶眼镜,缓缓问道:“巴比奇同志,对方有没有解释,他们要这些设备具体作何用途?这似乎超出了娱乐的范畴。” 財务尼古拉耶维奇则更关心实际:“他们要这些东西,价格怎么算?这可比卖图纸和旧设备复杂多了!” 巴比奇面对质疑的目光,脸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此一问。 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又略带嘲讽的手势,仿佛在说我也觉得离谱,但人家就这么提的。 “对方列出的清单很全面。他们说,只要是跟造船直接相关的、船厂內现存的、他们能搬走的,都要。 具体包括:大型苏拉龙门吊、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特种焊接设备,特別是潜艇耐压壳焊接的那几套、热处理设备、还有检测用的x光、超声波探伤仪等特种设备…… 总之,是能让他们独立建造和维修大型舰船平台的全套大傢伙。”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瓦西里。 “至於用途,对方给我的官方回答是,为了方便日后对购买的舰船平台进行长期维护和可能的定製化改造。” 巴比奇摊了摊手,“当然了,这个事情,大家听听就好了。谁会信一家娱乐公司需要龙门吊和潜艇焊接设备来维护赌场?” 这个反问,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瞬,但没有人点破。 点破了,这笔惊天交易就可能告吹。 “那么价格呢?”厂长伊戈尔追问道,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谈到价格,巴比奇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根据设备残值、重置成本,给他报价7亿美元。”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转折:“但是,对方的回覆是只要设备清单齐全、状態良好、並且我们能確保安全移交,他愿意出价9亿美元。全部现金支付。” 9亿……美金?全部现金?! 嗡——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然后又猛地灌入了炽热的岩浆! 所有人都僵住了,瞳孔放大,呼吸停滯。 不还价?反而主动加价两亿美金?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谈判的常识,直接开始砸钱开路! 9亿美元现金,在1991年,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的部分產业! 而对於他们这些即將失去权力和依靠的前苏联精英来说,这更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躋身顶级富豪、彻底摆脱眼前困境和未来不確定性的財富! 巨大的震撼之后,是更猛烈的贪婪。 瓦西里的眼镜片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水汽,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伊戈尔脸色潮红,几乎要晕厥过去。 原先关於对方真实意图的疑虑,在9亿美元现金的耀眼光芒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谁还管对方要龙门吊是去修赌场、还是造船? 他们只在乎那9亿美元,怎么分!怎么儘快、安全地拿到手!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种寂静之下,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澎湃的暗流。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超负荷运转,计算著9亿美元除以在场人数后的结果,盘算著如何操作才能万无一失地吞下这块前所未见的巨饼。 伊戈尔在经过极度震惊和剧烈挣扎后,他终於缓和了下来。 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志们,既然……嗯,既然对方提出了明確的需求,认为我们提供的產品,需要配套的维修能力才能更好地发挥其长期价值……” 他刻意停顿,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那么,从商业合作的角度来说,我们理当予以必要的理解和支持。大家觉得呢?” 他先定下调子,支持客户合理的售后需求,將这场赤裸裸的工业出售,披上一件勉强能看的外衣。 这既是在试探其他人的底线,也是在为未来可能存在的审查准备一套说辞。 党委书记瓦西里立刻心领神会,他扶了扶眼镜,迅速接话附和: “伊戈尔同志说得非常在理。买东西包售后,这是天经地义,体现了我们作为负责任卖家的信誉和担当。 对方考虑得长远,要求提供一定的维修保障能力,恰恰说明他们是认真的、想做长期生意的伙伴。我们应当积极响应,促成这种双贏的合作。” 財务负责人尼古拉耶维奇哪里还会在意这些文字游戏,立刻点头: “可以!完全同意!支持客户的合理需求是我们的义务!” “同意!” “没意见!” ....... 其他几位党组织成员也纷纷表態。 在9亿美元现金面前,任何理智、顾虑和羞耻心,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 所谓维修设备的遮羞布,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个幌子,但谁也没有去戳穿它。 船厂领导的小圈子,在极短的时间內,就以惊人的效率和一致性,达成了最终的共识。 卖! 不只是卖技术,卖船壳,连整个黑海造船厂的工业骨架也一併打包。 接下来的议题,迅速从卖不卖,转向了怎么安全地卖、怎么儘快拿到钱以及这笔钱到手后具体怎么分,这些更加令人兴奋的问题上。 贪婪的盛宴,进入了最高潮的分配环节。 第705章 疯狂的想法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瓜分9亿美金的狂热中时,巴比奇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黑海造船厂里的这些东西如果都卖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船厂还怎么运转?工人们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將眾人从一夜暴富拉回了现实。 瓦西里却轻鬆地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巴比奇同志,你想得太多了。” 他环视眾人,“在座的各位,年纪也都不小了,为党和国家,为事业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厂里的情况大家也清楚,我们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嘛!” “没错!书记说得在理!”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不错!趁著这个机会退下来,正好!” 眾人纷纷点头,找到了一个完美且名正言顺的出路,拿著巨款,提前退休。 至於船厂和工人的未来?那已经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有了钱,他们可以去世界的任何角落享福,谁还管这里! 然而,巴比奇好像並没有被退休论说服,他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更棘手的难题。 “这么多的重型设备,如何隱蔽地运出去?我们卖一两艘军舰,或许还能用商业改造遮掩过去。 但是要运走龙门吊、数控工具机、热处理炉这些庞然大物,动静太大了,肯定会吸引不该有的注意力。 乌克兰政府、地方当局、甚至可能还有残余的克格勃或军方人员,都不会视而不见。一旦被盯上,交易暴露,別说钱,我们可能都有麻烦。”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钱是好,但怎么安全地拿到手,才是关键。那些设备不是小物件,不可能塞进行李箱偷偷带走。 伊戈尔摩挲著下巴,巴比奇提出的问题,恰恰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隱忧。 沉默片刻后,他嘴角咧开一丝近乎狰狞的笑容。 “巴比奇同志考虑得非常全面,这確实是个大问题。这么大的利益,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是吞不下的,也捂不住。 我的意见是,从这9亿美元里,我们留下……5亿。这足够我们每个人,下半生过得比国王还舒服。”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停顿一下,观察著眾人听到只留5亿时那瞬间的不舍和挣扎,但没人立刻反对,因为他们知道伊戈尔还有下文。 “剩下的4亿美元,拿出来,给上面!” “哪个上面?”有人下意识问。 伊戈尔眼中厉色一闪,“所有人!基辅新政府里分管工业和国有资產的、尼古拉耶夫州和市里有实权的官员、海关、边防、甚至…… 如果必要,莫斯科那边残留的、还能说上话的旧关係。 我们要用这4亿美元,铺平所有道路,买通所有关卡,確保这批设备的报废处理、出口许可、运输协调一路绿灯,没有任何人过问,甚至有人主动帮忙遮掩!” 伊戈尔总结:“花4亿,买一个绝对安全的交易环境,確保我们到手的5亿是乾净的。” 一想到要凭空分出去4亿美金,每个人都心疼得滴血,脸上极度不舍。 但在伊戈尔的分析面前,理智最终占据了上风。 “厂长说得对……”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能这样了……” 一阵痛苦的附和声响起。 这似乎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有效的解决办法,用巨额美金,铺满安全通道。 瓦西里站起身,“这件事,牵扯太大,光靠我们自己琢磨,恐怕还有疏漏。这样吧,我先给老领导打个电话,匯报一下情况,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 在整个黑海造船厂的领导班子中,瓦西里的背景和人脉无疑是最深的。 他早年曾在基辅的党政机关工作,后来才调任到船厂担任党委书记,据说和乌克兰的高层人物,甚至与莫斯科的高官,都保持著一定联繫。 他的老领导,很可能就是能决定此事合法性的人物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偶尔的咳嗽声。 伊戈尔一支接一支地抽菸,这一个小时,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终於,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瓦西里走了进来,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同志们,我已经向老领导详细匯报了我们面临的特殊情况和机遇。老领导听取匯报后,经过慎重考虑,给出的初步意见是。原则上,应该没有问题。” 哗——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来自上面,几乎是背书性质的答覆,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充满狂喜的低呼。 原则上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瓦西里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老领导特別强调了一个问题,也是他认为必须妥善解决的前置条件。这么多船厂职工,到时候要怎么安置? 必须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如果因为处理资產导致大规模工人失业、引发严重社会动盪甚至群体性事件,无论我们如何打点,上面都很难视而不见。”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升温的狂热上。 是啊,卖完设备、卖技术,甚至卖母机,最终会导致船厂事实上的解体。 那数万名技术工人、工程师和他们的家庭,该怎么办? 愤怒的失业工人一旦闹起来,將是不可控的变量,足以摧毁整个计划。 伊戈尔眉头紧锁,光想著分钱和打通上层了,却忘了维稳。 巴比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 他抬起眼,“关於善后问题,我或许可以去跟那边谈谈!”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跟那边谈谈?谈什么? 难道……是要把黑海造船厂近两万名工人和技术人员,也……也一併打包弄走?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主管生產的谢尔盖失声叫道,儘管他已经决定退休拿钱,但听到这个提议,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震撼。 近两万人啊! 这不是两万件设备,是两万张要吃饭的嘴,两万个有家庭的活人! 第706章 同意还是饿死 连人带设备一起弄走? 这想法太疯狂了! 伊戈尔倒吸一口凉气,他紧紧盯著巴比奇,沉声问道:“巴比奇同志,你確定那边会同意接收这么多人? 这不仅仅是两万名工人本身,还要考虑到他们的家属,父母、妻子、孩子…… 这涉及到的人口可能是五万,甚至十万! 安置、住房、工作安排、社会福利……这是一个天文数字的负担和无比复杂的系统工程!对方就算再有钱,有必要背这么沉重的包袱吗?” 伊戈尔问的非常现实。 卖掉设备和图纸是一回事,接收安置数万名异国工人及其家庭,又是另一个维度的问题,涉及的麻烦和成本难以估量。 巴比奇迎著他的目光,分析起来。 “伊戈尔同志,请换个角度想一想,等这些设备被我们卖掉,黑海造船厂实质上已经成了一个空壳了,剩下的只有他们一群失去希望、没有未来的工人。 到那个时候,工人们面临著什么? 是失业,是断粮,是在崩溃的经济中挣扎求生。他们不同意,又能怎么办呢? 留下来,守著空空如也的厂房,没有订单没有资金,不工作,就只能饿死!他们的家人同样如此。 而如果我们能促成接收,为他们提供有保障的工作、稳定的薪资、住房,甚至子女教育机会…… 对於这些走投无路的工人和家庭来说,这无异於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条通往稳定生活的生路。同意还是饿死,这个选择並不难做。 对於那边而言,接收一支成建制、经验丰富、且经过我们筛选的顶级船舶工业技术团队,其价值,可能远远超过他们购买的那些设备和图纸。 设备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是能创造持续价值的。 他们得到的不仅是一支劳动力,更是一个即插即用的船舶工业知识体系和生產体系。从长远看,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可能高得无法估量。” 巴比奇做出最后总结。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是否可行,取决各位厂领导的决策,以及那边的决心、財力和长期规划。 但我认为,值得试探一下。 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我们的道德负担,也能让我们的退休生活更无后顾之忧。” 震惊过后,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真能促成此事,他们不仅拿到了钱,似乎还安排好了工人的出路,减轻了內心里的些许不安。 伊戈尔和瓦西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巴比奇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在当前这种混乱局面下,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但很快,一个问题浮现出来,如何说服那近两万工人背井离乡? 去做这个说服工作的人,將会直面工人们的愤怒甚至咒骂。这是一个极其得罪人、吃力不討好的脏活累活。 成功了,功劳未必全是他的;失败了,或者过程中激起强烈反弹,他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 伊戈尔和瓦西里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提出这个建议的巴比奇。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瓦西里开口,“巴比奇同志,这个工作至关重要,关係到我们能否平稳过渡,也关係到工人们未来的福祉。” 他语气恳切,“我认为,这项工作由你来牵头负责,最为妥当。 你在工人和技术人员心中威望高,大家信服你。由你出面解释情况,工人们更容易接受。” 伊戈尔立刻点头附和,拍板定调: “瓦西里书记说得对!巴比奇同志,这件事非你莫属。厂里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需要什么资源、什么名义,儘管提! 职工安置与再就业指导委员会就由你掛帅,全权负责与工人们的沟通、意向摸排和组织工作。 一定要跟下面的同志们好好说说,把未来的前景讲清楚。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两人一唱一和,迅速將这个烫手山芋,塞到了巴比奇手里。 巴比奇对於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有意引导的。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任命,没有推諉。 “我明白了,厂长,书记。既然组织信任,我將尽力而为。” 他心里清楚,伊戈尔和瓦西里现在只想拿钱走人,根本不在乎工人的死活,更不愿意去触碰这个雷区。 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正中下怀。 对於巴比奇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种责任。 在为自己谋求前途的同时,如果能凭藉自己的影响力,为船厂里那些同样面临绝境的老伙计、技术骨干乃至普通工人,也爭取到一条活路,一个可能更好的未来…… 他很乐意这么做! 这不仅能减轻他內心因背叛母厂而產生的负罪感,更能让他在新的环境中,拥有一支更完整、更忠诚的嫡系团队。 这笔人力资產的战略价值,並不亚於那些图纸和设备。 会议结束后,巴比奇第一时间向张舒匯报了情况。 他详细描述了厂领导层的贪婪与短视,想要將工人当成包袱甩出来的意图。 张舒听完匯报,听筒里传来愉悦的低笑,紧接著是他带著豪气的声音。 “巴比奇先生,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非常好!” 他如获至宝! “接收!全部接收!不仅仅是技术工人,他们的直系家属,父母、配偶、子女,只要愿意跟隨,我们一併接收,负责到底!” 张舒没有一丝犹豫,他没想到巴比奇给他带来这样一份厚礼。 “你告诉工人们,只要他们过来,將按照他们的专业等级和经验,提供不低於国际同行业標准的薪酬和长期合同。 我会向地方政府申请一块配套完善的用地,为他们集中建设现代化的住宅小区、子弟学校、社区医院,是拥有独立產权的安居房。” 张舒的承诺很具体,没有留下任何模糊的空间。 “巴比奇先生,在我这里,人才是无价之宝!这份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请务必把我的诚意和这些条件,传达给每一位工人和他们的家人。” 第707章 最后一站 掛断电话后,巴比奇握著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望著窗外萧瑟的船厂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外国人,会把他们这些即將被祖国遗弃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当作宝贝一样珍惜,不惜花费巨资,承诺如此优厚的条件来安置? 而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为之奉献了青春、热血和全部才华的祖国,却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將我们视作累赘,甚至是可以隨意交易和丟弃的资產?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反差,扎在他早已冰冷的心上,又带来一种扭曲的释然。 巴比奇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张舒的承诺,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顾虑。时间紧迫,一旦这边人员组织就绪,张舒就会立刻安排船只过来接收。 他立即向各主要车间、设计室的工人代表和技术骨干发出了紧急会议通知。 会议地点没有选在厂部会议室,而是定在了一个相对偏僻但空间够大的旧仓库。这里更隱蔽,也少了些官方场合的压抑感。 很快,数十名代表著不同工种、不同年龄段的工人和技术员,带著疑惑陆续聚集到了仓库。 仓库里瀰漫著菸草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人们低声交谈著,猜测巴比奇紧急召集大家的目的。 最近厂里的风声他们都听说了,物资来了,但核心设备可能要卖,前途一片迷茫。 巴比奇没有让眾人久等。 他大步走到仓库前方一个临时用木箱搭起的讲台前,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同志们,把大家紧急找来,是因为我们黑海造船厂,我们每一个人,都站在一个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把最真实的情况和可能的选择,告诉大家。” 他直接点明了船厂正在出售设备、技术资料,甚至瓦良格。他没有美化,只是陈述事实,语气客观,却更能让人感受到局势的严峻。 “这意味著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作为那个能建造航母的黑海造船厂,很快將不復存在。我们这些人,將面临什么? 今天我把大家叫来,不是来宣布噩耗,而是来提供一条,或许是唯一一条有尊严、有保障的出路。”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巴比奇开始详细转述张舒的承诺。 这些条件,对於正生活在物资短缺、前途未卜恐惧中的工人们来说,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对方已经明確表態,一旦我们这边確定意向,组织好队伍,他们立刻就会安排专门的船只过来,接我们和我们的家人离开。他们视我们为无价的技术財富,而不是负担。 这不是逃亡,同志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为我们自己和家人,重新搭建一个有希望的家园。 现在,需要你们做出选择。是留下来,等待未知的命运,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去一个愿意珍视我们价值的地方,继续发挥我们的技术! 时间紧迫,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意向。 这不是任何行政命令,是每个人为自己家庭负责的决定。 散会后,请各位代表回去,把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工友们,收集大家的意见和问题。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做最后的匯总和决定。” 另一边..... 张舒看向马卫国,语气带著歉意:“老马,按常理,刚远征回来,说什么也该让你好好休息一阵,喘口气。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些变化。你恐怕得立刻动身,去执行下一项任务。” 马卫国闻言一愣:“张董,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去哪儿?” “沪市,长兴岛!你立刻过去,与沪市当地政府协调。我们现有的接收码头和配套,远远不够。长兴岛的码头构造可能需要大规模扩建,以满足巨型、特殊船舶的停靠。” 这还没完,张舒继续提出要求。 “另外,在岛上或附近配套区域,提前规划一个能够容纳至少十万人的大型生活区。 不是简陋的工棚,要配套设施齐全、具备长期生活功能的社区。 標准不能低,要能留得住人,稳住人心。” “十万人的……生活区?” 马卫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袋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张董,这是要安置谁?需要这么大阵仗?” 张舒的回答言简意賅,却如惊雷炸响。 “可能会有两万苏联专家、工程师、技术人员及其家属。” “多……多少?!” 马卫国这下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十万老毛子? 之前几千人的引进已经堪称大手笔,十万?这简直是…… 张舒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老马。从现在开始,你的工作重心就在长兴岛。要確保船务基地的规划与搭建,理顺从苏联通过海路运抵的所有设备、资料的接收、临时仓储和中转流程。” 他拍了拍还有些发愣的马卫国的肩膀。 “老马,敖德萨那边,你把货搬了回来。长兴岛这边,你要开闢第一块飞地。这件事的复杂性不比运生產线小,但我相信你能办好。” 马卫国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休息?在这样宏大的场面面前,个人的疲惫早已微不足道。 “我明白了,张董。我马上准备,今天就出发去长兴岛。” 张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了,老马,马小翠现在有几个月了?好像快生了吧?” 这话让马卫国老脸一红。 马小翠和苟子强这事虽然你情我愿,但在当时的环境和观念下,先上船后买票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张舒问了,他也不好不答,只能訕訕地笑了笑,“快了,快了……” 张舒摆了摆手,“老马!你这种思想啊,有点保守了。两情相悦,人之常情,何况是在那种特殊环境下。” 他话锋一转,“我是这么想的。沪市那边的医疗条件,毕竟比盐市要好得多。既然你要长驻长兴岛,不如把马小翠也接到沪市去。 苟子强目前在香江的任务基本告一段落,他最近表现相当不错,我看是块能挑担子的料。我等会儿通知他,让他直接去长兴岛报到,协助你开展那边的工作。” 他听懂了张舒话里的意思,首先是关心和体贴,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让他能安心在沪市工作。 其次也是更深的一层。 张舒特意提到苟子强表现不错,能挑担子,又明確让他来长兴岛协助自己工作…… 长兴岛应该就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了! 把苟子强调回来,放在自己身边,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让自己在这段时间,好好带带他,把经验、人脉和权力,逐步移交过去。 张舒这是在为苟子强铺路! 第708章 周川到来 马卫国雷厉风行,接到任务,他给家人打过电话后便带著行李,登上了南下的飞机,直奔沪市长兴岛。 接下来的时间,张舒的精力则放在了沈市基地。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选择下沉,深入到了生產一线。 巨大的厂房內,机器轰鸣,焊花飞溅,张舒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决策者,更像是一位沉默的观察者。 他很少发表意见,只是看,只是听。 他在用这种方式,触摸著这场宏大的技术转移,感受著其中的进展。 时间,就在这日復一日的机器轰鸣和安装调试中,一晃而过。 沈市基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来自异国的钢铁巨兽和无数人的汗水激活。 羊城的喧囂渐渐平息,1991年秋季广交会的大幕终於落下。 一份份最终的战报匯总,跨越山河,送到了张舒在沈市的临时办公室。 数字是冰冷的,却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热血沸腾。 在为期半个月的展会中,信诚集团旗下所有產业板块,累计斩获的正式合同,达到了惊人的24.87亿美元,直逼25亿大关! 这不仅仅是信诚一家的胜利!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外匯,在这个国家急需建设资金的年代,其意义不言而喻。 对外经贸部部长夏江河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表示祝贺。 他在电话里摸清张舒的行程后,次日午后,副部长周川的专车便径直开进了沈市基地。 张舒对这位帮信诚拿下生產线的老领导,一直心存感激。 接到门卫通报,他快步迎了出去。 周川刚下车,正打量著周围的厂房和运输车辆,张舒已到了跟前,脸上带著惊喜。 “哎哟!周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指示,给我打个电话,我立马飞回京城向您匯报不就行了?这大老远的,还让您跑一趟,这事闹的!” 周川转过身,手指虚点了点张舒。 “呵呵,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场面话。我为什么来,你真猜不到?別耍滑头,痛快点儿,自己说,这次打算兑换多少? 也让我掂量掂量,我这张老脸在你张董这儿,值多少钱!” 张舒闻言,双手一摊。 “周部长,您这是將我的军啊。信诚现在摊子铺得大,到处都在用钱,进口零部件、后续技术消化,哪一样不缺外匯? 不过您都亲自来了,这样,五个亿美金,我们全力配合兑换。再多,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周川眯了眯眼,对这个数字不置可否,只是抬手拍了拍张舒的胳膊。 “五个亿?走,去你办公室细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您请,您请。” 张舒侧身引路,两人並肩朝著办公楼走去。 周川是一点客套都不讲,刚在沙发里坐下,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开门见山地诉起苦来。 他脸上的笑容换成了恳求。 “张董啊,形势不等人。咱们国家现在,是真缺外匯啊! 你也知道,到处都在建设,到处都要用钱。进口关键技术、设备,偿还外债,稳定市场……哪一样离得了美金? 你们这次广交会的成绩,是打了场漂亮仗,可国家肩上的担子,一点也没轻。”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你们信诚发展得快,有眼光,有魄力。可国家这个大后方,也得跟上啊!” 周川的话说得很直白,他没有具体提数字,但每个字、每个停顿,都在清晰地传递著一个信息。 五个亿,还不够! 国家希望,也急需信诚这样的创匯大户能分担更多,將更多的美元,兑换成支撑国民经济运转的血液。 张舒闻言,身体放鬆地靠向椅背。 “周部长,道理是这个道理。国家有难处,我们理解,也愿意分担。可您看,这羊毛,是不是也不能总盯著我们信诚这一只羊身上薅啊? 市场这么大,咱们也得讲究个可持续发展不是? 薅得太狠,羊要是禿了、跑不动了,那以后这毛,不就更难指望了吗?” “这话说的,那不能,绝对不能!”周川立刻坐直了身体,连连摆手。 “信诚是什么?信诚是我们华夏在科技领域的標杆,是走向世界的排头兵,是我们自家的骄傲! 爱护、支持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干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蠢事? 这一点,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国家政策的支持、后续资源的倾斜,只会加强,不会减弱。 我们今天谈这个,不是要薅羊毛,恰恰是为了让你们这只领头羊能吃得更饱、跑得更稳,將来能带著更多的羊一起跑,为国家闯出更大一片天!”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舒,“我们要的,是一个双贏,一个长久。张董......根深才能叶茂啊!!” 张舒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你跟他摆数据、谈市场规律,他把话题转向人情世故。 你想把话题拉回到商业逻辑,他又跟你谈起信任、责任,乃至国情大局。 这就是与华夏政府部门打交道时,独特的规则,一种既有压力、又留有弹性的协商艺术。 看似不在一个频道,实则步步都在推动事情向著某个方向前进。 张舒放弃了绕圈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直视周川。 “周部长,您就直接给个底吧!这次,希望我们信诚兑换多少?” 周川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热水瓶,作势就要给张舒面前那杯已浅了些许的茶续水。 “哎哟!周部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张舒一看这架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要伸手虚拦住,“您这是要折煞我了!哪有让领导给我倒茶的道理。” 他心里清楚,这杯茶可不好接。 周川亲自倒水,一旦这茶水满上,后面谈的数字恐怕就由不得自己討价还价了。 以张舒如今的身家和地位,也不敢轻易让他倒这杯茶。 喝下去,就是默许。 第709章 格局大一点 “誒,张董,別客气嘛!” 周川动作顿住,却依旧握著茶瓶,“这次说到底,是我代表部里有求於你,为你斟杯茶,也是理所应当,聊表心意。” 张舒的手没有收回,態度坚决。 “周部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杯茶,您还是先说说章程。您不把话说明白,这茶……我喝下去心里也不踏实啊。 咱们先公后私,先说事,再敘旧,您看如何?” 见张舒如此坚持,周川也不再勉强,顺势放下水瓶,重新坐了回去,他略一沉吟。 “好吧,既然张董快人快语,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部里和相关部门连夜紧急研究评估过,结合信诚目前的业务规模、现金流状况以及未来半年的发展规划…… 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贵集团此次兑换出15亿美元以內的外匯,绝不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和既定战略推进。” 说完,他仔细观察著张舒的脸色,立刻话锋一转。 “当然了,我们也明白,企业发展需要充足的资金弹性,不可能真的贴著上限来。所以,经过综合考虑,我们建议取一个折中数字。 12.5亿美元。你看如何?” 张舒闻言,眼角跳了一下,心里暗道一声好傢伙。 你这个折中原来是这种折法啊! 周川能如此精准地报出15亿,背后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周部长,您和部里的同志,真是把功课做足了啊!” 为了摸清信诚的財务底细,推算出既能满足国家急需、又不至於拖垮企业的平衡点,外经贸部这些人,恐怕真是下了苦功了。 “嗐!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国家嘛!” 周川笑著摆摆手,“至於匯率方面,张董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信诚吃亏。就按黑市的价格给你折算,怎么样?”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张舒,等待著他的最终答覆。 张舒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蓝盐阜,抽出一根递给周川,自己也拈了一支。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他走到窗边,將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周部长,说实话,这次广交会挣来的这些外匯,我原本是有大用处的。”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笔外匯对信诚同样至关重要。 周川有些尷尬,一时竟有些语塞。 张舒转头看到周川的脸色,忽然笑了笑。 “周部长,您看,您说完了您的困难,国家的大局。现在,总该也让我说说我们信诚的困难吧?这才公平嘛!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是?” “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周川连忙点头,身体也重新坐正,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態。 张舒不再看他,转过身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其实啊,周部长,我有时候觉得,咱们外经贸部的格局,是不是可以再大一点?” 这话转得突然,周川一时没跟上节奏,满脸困惑。 “张董,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聊著聊著,聊到格局上来了?” 张舒不答,反而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呵呵,周部长,您还记得一家名叫c-cube microsystems的美国公司吗?大概半年前,盐市那边是不是打过报告,申请由部里出面尝试收购?” 周川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著,几秒钟后,他眼睛一亮。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当时盐市那边要上马vcd项目,报告里说vcd的核心技术,一种叫mpeg-1的解码晶片,就掌握在这家美国公司手里。 他们想通过收购或技术合作,把命脉抓在自己手里。不过……” 他回忆著,摇了摇头,“后来好像因为资金问题,就给暂时搁置了。怎么突然提起这家公司了?这跟我们今天谈的事情……” 周川更加疑惑了,看著张舒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话题引向一个半年前搁浅的进案。 这跟眼前聊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啊! 张舒看著他那一脑袋问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部里当时评估后觉得风险高、操作复杂,最终没有出手。但是,后来我用信诚科技的自有资金,完成了对c-cube的收购。” 周川眨了眨眼睛,他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似乎隱约抓住了张舒想表达的关键。 “……收购了?然后呢?” 张舒的语气依旧平淡,“当时收购,用了大概1.2亿美元。现在嘛,根据最近的评估和潜在投资者意向,c-cube的市值,已经超过了3.5亿美元。” “多少?!” 周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隨后猛的站起身来。 “3.5亿。美金。”张舒重复了一遍。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川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老大。 1.2亿美金,变成3.5亿美金?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著时间,从盐市打报告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 短短时间內,资產价值翻了近三倍? 震撼、难以置信、懊悔、以及对张舒眼光和胆魄的强烈佩服,种种复杂情绪瞬间衝垮了周川脑中原本关於外匯额度的条条框框。 他忽然有些明白张舒刚才说的格局是什么意思了。 张舒在向他展示另一种思路,把钱用在真正能生钱、能抢占战略制高点的刀刃上。其创造的长期价值和外匯潜力,远超短期內贡献给国库的一笔固定数字。 看著周川陷入沉思,张舒没有再出声打扰。 前世华夏那些叫得上名號的巨头、科技新贵,有几个没被美国资本薅过羊毛? 红杉、idg、经纬、高瓴……先来一轮私募收割。 等到企业成熟,贝莱德、先锋领航、道富这些国际资管公司,又凭藉其庞大的资金池,在公开市场上继续覆盖式持有,分享华夏企业成长的红利。 第710章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当然了,那时候也不是华夏企业家愿意將大量股权拱手让人。 而是时代使然,国內的风险投资匱乏,成熟的投资理念和运作体系更是无从谈起。 企业要发展,技术要叠代,市场要抢占,除了接受美刀別无选择。用市场份额和股权换取发展的弹药,是那个特定歷史阶段的无奈,也是一种被动的输血。 张舒不打算强行扭转整个资本市场的运行规律,那非一人之力可为,也容易引发不可预知的扭曲。 他想换一种玩法。 你们来华夏收割资產,我同样也可以去你们的市场反向操作。 你来薅我的羊毛,我也去薅你的羊毛,起码打个负负得正。 资本无国界,但资本的掌控者和最终受益者,却有来处。 他要在全球產业价值链的最高处,提前落子。用商业手段,参与甚至主导国际併购,投资未来技术,获取战略资產。 努力为自己,也为未来的华夏產业,爭取更多的主动权、定价权和利润留存。 周川正是在消化这个远比兑换多少外匯更宏大的命题。 张舒拋出的,是一种全新的,需要国家层面理解和支持的走出去思维。这,才是解决眼下外匯之爭,甚至未来更多摩擦的钥匙。 不得不说,张舒的一番话,骤然打开了周川思维里那扇从未开启的门。 既然欧美资本能来华夏赚钱,为什么我们不能反向操作? 这其实不能责怪领导层思维局限,而是多年体制內的工作经验根深蒂固。 如今国家百业待兴,每一分外匯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要用来进口急需的设备、技术、原材料,偿还外债,稳定金融。 在这种缺血的状態下,谁敢批准动用宝贵的外匯储备,去海外进行风险投资? 留著这些宝贝发展自家看得见、摸得著的產业,解决国內就业和技术升级,不是更稳妥、更正確吗? 张舒的c-cube是个成功的奇蹟,但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就在於其不可复製性。 万一失败了呢? 投资国內项目,即使亏了,至少厂房、设备、培养的人才还在国內,算是肉烂在锅里,对国內经济循环仍有贡献,政治和舆论风险相对可控。 可要是拿著全国人民省吃俭用换来的外匯,投到海外,结果血本无归…… 那就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责任,足以让任何决策者仕途终结,甚至留下歷史骂名。 在1991年这种弄险的后果,无人愿意、也无人能够承担。 周川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看到了张舒所描绘以攻为守的战略前景,那的確令人心动,格局宏大。 但现实的镣銬是如此沉重,外匯的极度稀缺性与海外投资难以承受的失败风险,像两座大山,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张舒的成功案例,像黑夜中的一颗孤星,闪亮却遥远。 要让它变成一片现实,需要的不仅仅是眼光和胆魄,更需要整个国家財力、风险承受能力。 而这,在1991年显得格外任重道远。 周川抬起眼,看向对面气定神閒的张舒,眼神复杂。 “张董,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现实的困难它就摆在这里。 国家毕竟是一个无比复杂的巨型机器,牵一髮而动全身,它无法像个人决策那样,轻易掉头,说转向就转向。需要考虑的层面太多……” “周部长!” 张舒直接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脸上依旧带著笑,但眼神里已无多少听下去的耐心。 他不想再听这些系统性的困难陈述。 这些是事实,但此刻不是重点。 “周部长,这种事强迫不得。您现在给夏部长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向他匯报一下。这种事情,我作为企业负责人,不好过多劝说国家该怎么决策。 但我把我的想法和可能的路径摆出来。 你们若觉得可行,愿意尝试,愿意承担一定的风险和改变,那好,我愿意带著你们一起做,分享经验,共同出资。 如果部里经过研判,认为时机不成熟、风险不可控,那也没关係。就当今天我们没聊过这一层。我完全理解。 至於刚才谈的外匯兑换额度,基於我们自身的发展规划,我最多能同意兑换10亿美元。剩下的,我確实另有大用。” 张舒说得很坦诚,將选择权交了回去,同时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线。 在他內心深处,仍是希望能带著国家一起前行的。 但若这棵大树不愿向新的方向伸展枝椏,他也绝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夏江河是后世能走到顶峰的人物,以他的眼界和魄力,应当更高才对。 这个电话,將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条分界线。 如果连夏江河也囿於现状,不敢触碰这个更具进攻性的思路,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会按照自己的节奏,独自前往欧美。 周川见张舒態度明朗,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这件事已超出自己权限。 他当即站起身,拿起办公室里的电话。 “喂,夏部长,我是周川。” 没有寒暄,他將方才与张舒的对话重点,原原本本地向夏江河匯报了一遍。 他儘量客观陈述,但字里行间仍能听出c-cube案例带来的震撼。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周川自己的呼吸声。 夏江河快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的信息。 他也没料到,一次外匯兑换任务,会引发出这样一个涉及国家海外资產布局的宏大命题。 这確实是个难题。 说它大,因为它触及了外匯使用根本导向、国家资本出海风险管控、乃至中长期產业竞爭战略的神经,牵一髮而动全身。 说它小,也可以小。只需驳回这个不切实际的建议,继续聚焦於眼前的创匯与用匯即可。 几秒钟后,夏江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老周,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件事牵扯的层面比较深,我需要立刻向上面做个紧急请示。 张舒提出的思路很有启发性,但操作起来涉及的政策风险,不是我这里能单独拍板的。 这样,你先在张舒那里稍等,不要急著做任何承诺。我这边儘快沟通,一有反馈,马上给你回电话。保持电话畅通。” “好的,我明白。我就在张董办公室等您消息。” 第711章 允许试错,著眼长远。 就在张舒和周川在沈市基地的办公室里,谈天说地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京都,夏江河已经將周川匯报的情况整理成提纲。 他没有选择公文流转,也没有等待常规匯报时段。在確认了领导此刻正在办公后,他拿起摘要离开了外经贸部大楼。 汽车穿过长安街,驶入中南海。 夏江河心中一片滚烫,他带著的是一个打破惯性思维,涉及国家资本走出去的战略雏形提议。 他知道,自己即將陈述的,是一个在1991年的背景下,极具爭议性甚至顛覆性的想法。 成与不成,就在接下来的最高层面的问答中。 他的步伐稳健,內心却波澜起伏。 推开木门,走进那间素雅而充满歷史感的办公室时,夏江河清楚,自己是在为一个更具主动性的经济时代,投下一颗探路石。 夏江河直接將手里的匯报要点递了过去。 在领导垂眸审阅材料时,夏江河在一旁,用儘可能简洁的语言,补充说明了这份提议的由来。 当听到张舒这个名字时,正在翻阅材料的领导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颇感兴趣的笑容。 “哦?是张舒提出来的?” 夏江河有些意外,“领导也知道张舒同志?” “哈哈!” 领导笑出声来,將材料暂且放下,身体向后靠了靠,神情放鬆了些许。 “他的名头,在我这儿可不小哟!前一阵子,跟金陵市政府联手搞的那个稀土產业整合项目,报告我看过,思路清晰,魄力不小,效果初步看是很好的嘛! 很好地保护了战略资源,提升了附加值。是个能干事、敢想事的年轻人。” 他手指在材料上轻轻点了点。 “现在又冒出这么个想法。外国人能投资我们,我们也去投资外国人,这话说得直白,但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很有意思!” 感受到领导话语中並无反感,反而带著欣赏的意味,夏江河心中一振,他把握住时机,试探著问道: “领导,那张舒同志的这项提议,我们这边的大方向,是倾向於接受,还是……?如果原则上可行,您看,初期大概需要预备、或者说,允许尝试多大的资金规模?” 这个问题问的很直接,关係著下一步能否实质推动。 被夏江河这么单刀直入地一问,领导身体坐直,抬起手挠了挠自己花白的鬢角。 “江河,你问题递得挺快啊!” 领导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材料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既然坚定改革开放,要和国际接轨,参与到世界经济的大循环里去。那么,学习国际上的先进经验和资本运作方式,是应有之义。” 他抬起眼,看向夏江河。 “总说摸著石头过河,这投资海外、参与国际併购,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块还没怎么摸过的大石头。 石头硌不硌脚,水有多深,水流急不急,光在岸上看,永远不知道。总得有人,去伸手摸一摸,试著趟一趟。” 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说批准,但倾向性已经非常明確。 方向肯定,探索支持。 夏江河精神一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等待著更具体的指示。 “至於具体金额嘛,这个额度,你们外经贸部可以根据现有的外匯状况和风险承受能力,做一个规划。 关键不在於一开始能投多少,而在於这个额度,要具备一定的可实验性。要能支撑起一两个像样的项目试点,而不是小打小闹,隔靴搔痒。”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带著破除僵化思维的决心。 “不要怕失败。 做任何开拓性的事情,尤其是到人家的地盘、按人家的规则去行事,都有可能失败。这很正常。 但是,哪怕失败了,只要我们能从中切实地学习到国际资本运作的规律。那么,这笔学费,就交得值!这就不叫失败,这叫积累宝贵经验。” 夏江河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思路豁然开朗, 他重重地点头,“领导,我明白了!我们坚决去探索、去尝试,不怕交学费,但力求学有所得!” 领导的这番话,不仅为张舒的提议开了绿灯,更是为在1991年这个时间点,开启国家资本进行战略性海外投资的试点,定下了基调。 允许试错,重在经验,著眼长远。 九十年代初的华夏,资本是稀缺资源,政策重心定位是吸引外资、技术和管理经验以激活国內经济。 企业走出去的能力与经验都极为薄弱。 这一时期,华夏的对外直接投资总额尚不足10亿美元,且其中绝大部分流向了香江,以及非洲、拉丁美洲等地,集中於资源开採。 至於对欧美等发达经济体的產业投资,一片空白。 在此背景下,任何逆向流入发达国家的资本动作,都意味著打破常规,挑战共识。 张舒是在五个小时后接到夏江河打来的电话。 “张舒同志,你的提议,可以尝试著做。但是,在做的时候,要多用国家的人员,让他们参与进去,跟班学习。积累经验、培养队伍,这和赚钱同样重要。” “夏部长,那么,部里打算,在这个方向上投入多少资金进行试点?” 电话那头的夏江河没有直接回答数字,反而反问,“你先说说,这次你最多能给国家兑换多少外匯?” “10亿美元。” “好!这10个亿,就按你提议的思路,全部作为首期资本,投进去!此外,外经贸部这边,会再想办法,从其他渠道协调、拨付5亿美元,注入这个试点项目。” 张舒不由得笑了起来,“夏部长,合著风险我担著,经验大家学,启动资金,还得先从我这化缘?” 电话那头的夏江河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非但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 “少废话!国家还能白拿你的钱不成?这10亿美金,又不是不给你折算成华夏幣!” 第712章 雷厉风行 15亿美元!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更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信號。 国家决定將一笔巨额外匯储备,不再用於消费型进口,而是尝试转换为投资资本,投向发达国家市场。 这种信任无疑是沉重的。 “夏部长,具体操作路径,我是这么构想的。 “首先,我会在香江註册一家全资控股的投资平台,名称定为信诚资本(香港)有限公司。香江作为国际金融自由港,是我们的最佳跳板和防火墙。 信诚集团会向信诚资本注资15亿,加上部里的15亿美元,都將通过这个渠道注入平台。 在管理架构上,由我来担任信诚资本的投资决策委员会主席,负责整体的投资策略制定、项目最终裁决和风险把控。 部里可以派出执行团队,负责具体的项目搜寻、尽职调查、谈判和执行,以增长经验。 同时,我们双方共同委派財务人员,组成联合监管小组,对资金流向、財务状况进行双重监督和审计。 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且透明可控。您看如何?” 夏江河在电话那头略一沉吟,隨即乾脆地回应。 “可以!架构清晰,权责明確。你掌舵,我们的人跟著学、跟著干,共同监督。就这么定了。” “好!!” 张舒继续推进,“平台成立后,我们將通过它在美国德拉瓦州,註册设立一家全资子公司,作为面向美国市场的直接投资实体(spv)。 后续所有在美的法律、税务搭建,我们会直接聘请像世达、盛德这个级別的美国顶尖律师事务所来全程处理。 確保我们的法律主体合规无瑕,最大限度地规避未来的法律风险。” 他接著,开始说到了投资策略。 “在投资標的选择上,信诚资本的首要目標是学习规则、获取技术、积累经验。 具体就是以少数股权参股、购买可转换债券、优先股等非控股性金融工具作为切入点。 这样做的好处是,极大降低,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国家安全审查的门槛。 不过,在投资协议中,我们要尽力爭取获得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或者至少是重要的信息知情权。 这样,我们的人才能合法地了解目標公司的技术路径、运营管理、市场动向,实现我们付费学习的目標。” 夏江河听完这一整套从架构到策略的完整思路,心中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大半。 张舒的规划,既大胆进取,又步步为营,充分考虑了政治敏感性与商业可行性的平衡。 “张董,你考虑得非常周全,就按这个思路来!”夏江河一锤定音。 “先不急,我还有一条没说呢!” “好!请讲!” 张舒的语气格外严肃,“夏部长,咱们必须事先约定好。任何有关信诚资本的投资行为,你们不得以行政命令或其他方式,干预我的具体投资决策。 市场有风险,投资有盈亏,这是铁律。 万一出现亏损甚至项目失败,你们可不能事后哭鼻子,又转过头来找我补窟窿、担责任。 这些权责边界和风险自担的原则,咱们必须白纸黑字,提前在协议里写明白。” “呸呸呸!” 夏江河立刻啐了几口,笑骂道:“你这张嘴,开局就说丧气话!以你张董的眼光,怎么可能亏?我们对你可是有十足的信心!” “誒!夏部长,信心归信心,规矩是规矩。” 张舒不为所动,反而更加认真。 “咱们这叫先小人,后君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您答应了,並且必须落实到合同条款里,我才敢真刀真枪地带你们玩大的。 不然,到时候万一市场风向变了,项目真出了岔子,你们那边压力一大,有人不认帐了,我找谁说理去?我总不能跑到中南海门口喊冤吧?” 张舒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恰恰点出了在政企合作,尤其是这种高风险创新试点中的信任与契约问题。 他必须要一份受法律保护的决策自主权和风险隔离。 “好好好!答应你,都答应你!你这小子,把国家当成什么人了?我们是那种输不起、不认帐的吗?” 夏江河有些无奈,总感觉这傢伙把国家想的太坏。 “你放心,既然是改革试点,我们会按市场规律和契约精神来办。该你承担的责任和风险,协议里会写清楚;该给你的授权和保障,也绝不会打折扣。这一点,我可以代表部里向你保证。” 听到夏江河带著些许委屈的答覆,张舒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就按这个框架,儘快推动。” 这份不干预和风险自担的承诺,其价值不亚於那15亿美元的资金。 掛断与夏江河的电话,张舒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走回办公桌,抽出几张空白稿纸,俯身便唰唰唰地写画起来。 他下笔飞快,时而停顿思索,时而又接连写下几行。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同时也被刚才那通电话內容深深震撼的周川,见状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悄悄站起身,挪到张舒侧后方,伸长脖子向稿纸上张望。 纸上並非草稿,左侧列出了几个分类標题,右侧则是分点罗列的关键词和百分比数字。 “张董,您这……是在写什么?”周川忍不住轻声问道,怕打断了对方的思路。 “投资方案啊!资產配置和行业筛选框架。” 张舒头也没抬,隨口答道,手中的笔並未停下。 “投…投资方案?” 周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樑窜上来,头皮阵阵发麻。 他瞪大眼睛,看著纸上那些已经颇具雏形的条目,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 “张董,这……这钱还没完全到位,架构还在纸上,咱们连人家美国公司的大门朝哪边开都还没摸清楚,您这就……这就开始规划怎么投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这已经不是用雷厉风行可以形容了,这简直是……未卜先知?或者说,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基於极度自信的疯狂? 难道这就是天才? 第713章 全景门票 张舒笔下不停,纸上很快被各种箭头、百分比填得密密麻麻。 周川看著越来越复杂的草纸,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行政和经济工作经验,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张董!” 周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郑重、更有说服力一些。 “我虽然对国际投资是外行,但也知道,这毕竟是三十亿美元,不是三十块!牵扯到国家战略和宝贵的外匯储备,咱们是不是……再慎重一些? 再多做些前期研究、市场调研?至少,等团队组建起来,听听专业顾问的意见?” 张舒这才停下笔,直起身,转过来看著一脸焦急的周川。 “慎重?周部长,我太慎重了!等到钱和人都齐了再临时抱佛脚,那才是最大的不慎重! 连投资的比例和大致方向都没想好,就带著几十亿美金衝进去,那叫莽夫,叫送钱!” 周川被这番话噎住了,他再次低头看向那张被张舒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纸。 这种超越常理的超前准备,让周川在震惊之余,忽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產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信任感。 或许,张舒之所以能创造奇蹟,正是因为他们看待世界和规划行动的维度,与常人根本不同。 周川最终也没能用自己那套逻辑说服自己,去理解张舒这种近乎先知先觉的布局方式。 但他选择相信张舒。 这种信任,並非盲从,而是根植於张舒迄今为止,从未失手。 他的每一个重大决策,最终都被市场和时间证明是超前且正確的,带来了惊人的回报。在商业世界,尤其在开拓性领域,持续的成功本身就是最硬的信用背书。 周川很清楚,在这个层面,评价一个人的標准很简单,就是以成败论英雄! 你规划得再縝密,理论讲得再天花乱坠,若结果亏了钱,那一切都是空谈,你就是能力不足、判断失误。 反之,只要你一直赚钱,一直带领队伍开疆拓土,那么你的决策就是英明神武,你的非常规手段就是深谋远虑。 张舒正是用一连串无可辩驳的成功,为自己铸造了一副不败金身。 这副金身,让他的奇思妙想和超前行动获得了巨大的容错空间和信任额度。 只要这副金身不破,他的权威就难以撼动,他的决定自带光环。 或许,真要等到某一天,张舒在某个重大方向上折戟沉沙,这不败神话被打破,那时才会有人重新鼓起勇气,去质疑他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判断和行动。 但在那之前...... 周川看著眼前再次沉浸於书写中的张舒,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略带荒诞却无比真实的念头。 只要张舒能一直贏下去,哪怕有一天他指著地球仪说这玩意儿其实是方的,恐怕他都会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然后赶紧去查最新的科学报告。 张舒没有注意到周川的目光。 因为他此刻笔下流淌出的,是一个涵盖全球產业命脉与未来增长极的宏大投资。 他构想的30亿美元资產配置,绝非局限於美国,而是以全球视野进行战略布局,旨在关键领域建立长期影响力和財务回报。 首先就是半导体与硬体,个人电脑时代即將爆发,cpu是绝对核心,英特尔作为行业领头羊必须介入。 老黄的英伟达要等到1993年才成立,暂时搁置,但需標记为最高优先级跟踪目標。 图形处理器的未来潜力,在后世已经得到验证。 湾湾的台积电已经上市,这是全球第一家专业集成电路製造服务公司,必须要插一脚。 在软体与作业系统方面,微软的windows 3.1刚刚发布,市值尚处低位。投资微软和甲骨文,当首富不是梦。 在网际网路底层设施层面,思科和美国在线,前者正在垄断全球网络路由与交换设备市场。后者是早期网际网路接入服务商,是亿万用户进入网络世界的大门。 抢占入口,商业价值巨大。 儘管张舒已经有了安美生物科技,但在生物医药与基因技术方面他仍然会加注。 安进、基因泰克、辉瑞......这些医药公司,在整个现代医药產业的增长性毋庸置疑。 在消费全球化与品牌垄断方面,就没有太多犹豫了。 可口可乐、宝洁、沃尔玛、耐克、还有lvmh,尤其是lvmh,它刚刚完成上市整合,还没有完全成为奢侈品巨头。 在新兴市场资源与基建方面,埃克森美孚、雪佛龙,绝对的全球能源巨头。 直接投资其股权,或通过其参与中东、中亚等地油田项目的权益投资,本质是布局工业化血液和地缘政治影响力。 必和必拓、力拓,全球矿业双雄,控制著铁矿石、铜等关键工业原料的命脉。 张舒的投资逻辑很清晰。 清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所在领域已经或即將成为规则制定者或资源控制者”的巨头。 他的投资,並非简单的財务投机,而是旨在,生態卡位,占据软体、网络、消费的关键节点。 这是一种主权財富基金式的思维,但在1991年,由一个华夏企业家的笔尖流出,其前瞻性与魄力,足以令任何旁观者窒息。 他不仅在配置资產,更是在为信诚,乃至为背后的国家资本,购买一张直通未来世界经济的全景门票。 一小时后,张舒停下了笔,將桌上几张稿纸抖了抖。 “周部长,这,就是交给你们外经贸团队的第一项任务。” 他指著那份名单,“立刻抽调精干人手,组建专业小组,从这份名单上的公司开始,一家一家地去接触、去谈判。 首要目標不是立刻成交,而是学习。学习如何与这些国际公司打交道,如何评估他们的报价,如何理解他们的公司治理和披露信息,如何设计交易结构。 这是一个长期系统性的工作,急不得。告诉同志们,心態要放平。 我们的原则是,爭取以低於或等於市场价的成本,获取少数股权。 目標是获得一个有价值的观察席位和一定的话语权,足以让我们了解技术动向和运营逻辑即可。 切忌贪多求快,绝对避免寻求控股或成为显眼的大股东,一切以不引起美国监管部门和市场过度关注为前提。” 第714章 偏执 周川接过张舒递来的纸,低头看去,上面很大一部分的公司名称他都听过。 对了! 自己……不是奉命来沈市,跟张舒谈兑换外匯的吗? 怎么短短几个小时下来,不仅预计要兑换出来的外匯全数被截留,部里还得额外再掏出5亿美金跟投?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得多,却仿佛手握未来剧本的民营企业家,心中五味杂陈。 张舒看著周川捧那叠好似重若千钧的名单,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了,周部长?发什么呆啊?正事儿谈完了,走走走,咱们別在这儿干坐著了。” 他揽住周川的肩膀,“我领你转转我们信诚装备的沈市基地,忙活一上午了,也到饭点了,正好,尝尝我们基地食堂的伙食! 我们这儿伙食可不赖,天南地北的口味都得照顾到。 为了照顾老毛子,食堂准备了不少苏联口味的红菜汤、大列巴和烤肉饼。怎么样,周部长,赏个脸,体验一下?” 周川连连摆手,他脸上哭笑不得。 “不了不了!张董,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下回,下回一定有时间好好品尝!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您刚才交代的事,我得赶紧回去,向夏部长详细匯报,然后立刻著手组建团队……” 他扬了扬手中那几张纸,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抱怨道: “这作业布置的!好傢伙,从硅谷到华尔街,从医药巨头到矿业寡头……这单子上的任务,我怕是干到退休都干不完啊!哪儿还有心思吃饭?” 张舒闻言,哈哈大笑,也不再强留。 他理解周川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被巨大责任砸中后的紧迫感。 “行,那就不留你了。任务重要,路上注意安全。” 张舒將周川送到办公室门口,正色道:“周部长,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是我们共同的长征。第一步,稳扎稳打,把学习和接触做好。” 周川郑重地点点头,握著名单像是握著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转身快步离去。 盐市.... 侯为桂的身影出现在县城一处刚刚完成混凝土浇筑的基站地基旁。 他戴著安全帽,裤脚沾著泥点,手里摊开一张被晨露微微浸湿的施工图纸,正在和工程负责人核对预埋件精度。 “侯总,您放心,这个站点的地基標准,绝对超过设计要求的百分之二十。”工程队长抹了把汗,保证道。 侯为桂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不远处停著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雅各布斯正坐在里面,他手里拿著文件,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著工地上的每一个动静。 自从確定方案后,雅各布斯对基站进度的关注达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他不再满足於会议室里的匯报,而是几乎成了侯为桂的影子,从清晨到傍晚,只要侯为桂出现在工地,雅各布斯的身影往往不远。 “不是不放心你们,”侯为桂压低声音对工程队长说,眼角余光瞥向那辆轿车,“有人比我们更关心进度。按计划,这个站点三天后必须开始安装铁塔和天线,一天都不能拖。” 他刚说完,雅各布斯已经推开车门走了过来。 这位高通负责人穿著得体的衬衫,与尘土飞扬的工地格格不入。 “侯,”雅各布斯开门见山,他抬腕看了看表,“按照你们昨天调整的最终时间表,第七號站点应该是今天开始天线吊装。为什么我看到塔吊还没有就位?” 侯为桂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 “雅各布斯先生,第七號站点的地质报告昨晚才最终確认,比预想的复杂,我们连夜调整了吊装方案,塔吊和专用设备正在从三號工地调运过来,预计中午前抵达。 您放心,进度仍在控制中。” “中午前……”雅各布斯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 “侯,我必须提醒你,我们所有的时间缓衝都已经用完了。基站运行试验成功的日期,直接决定我邀请第一批客户来盐市参观的日期。 at&t的代表、欧洲几家主要运营商的技术总监,他们的行程需要提前数周確定。 每延迟一天,我们失去的可能就是一个重量级的合作伙伴,一个潜在的巨额订单。”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用力敲击著,节奏急促。 “高通的前期投入需要回报,市场的耐心是有限的。盐市,必须一炮而红,不能有任何瑕疵,更不能有任何拖延。” 雅各布斯的话说得很沉重,侯为桂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背负的压力,技术验证的压力,资本市场的期待、股东问责和对未来商业版图开拓的焦虑。 种种压力,通过雅各布斯,传递到他和整个星辰通讯团队身上。 “我理解,雅各布斯先生,星辰通讯同样没有退路。我已经要求所有工地实施两班倒,关键站点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设备运输路线优化了三次,所有可能產生审批延误的环节,我都派了专人去蹲守协调。请您相信,星辰通讯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基站网络早日建成。” 似乎是回应他的话,远处传来重型卡车的轰鸣声,调运的塔吊正沿著临时开闢的土路缓缓驶来。 侯为桂立刻对工程队长下令:“准备接收设备,原定下午的吊装准备提前,设备一到,立刻安全检查,条件符合马上开始!” 雅各布斯看著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零点几分,但他並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对助手示意了一下。 助手立刻从车上搬下来一把摺叠椅。 雅各布斯就在工地边缘相对乾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打开文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施工现场。 “你忙你的,侯!我就在这里,我需要亲眼看著它立起来。” 侯为桂不再多言,转身协调工作去了。 他很清楚,雅各布斯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极致焦虑的表现。 这位高通老总要用自己的存在,给整个工程加上一道发条。 第715章 確定基板 整个上午,侯为桂都在盐市各个建设点位之间。 他协调塔吊定位,检查天线角度校准,甚至亲自测试了第一批运抵的基站的电源模块。 而雅各布斯就如他所说,几乎如影隨形,从一个站点跟到另一个站点,不插手具体事务。 按照侯为桂的本心,天线安装、馈线连接、参数校准,这些高度专业化的工作,自有经验丰富的工程队老师傅们操持。 他虽是总经理,论起实际动手能力,远不及那些与铁塔、螺丝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师傅。 他在这里,更多起到一个“在场”的象徵意义。 而这象徵意义,就是给雅各布斯看的。 这位高通总裁寸步不离地跟在工地,他要是缺席,落在雅各布斯眼里,都可能被解读为对基站建设不够上心、对高通的压力重视不足。 他的心思,其实在另一边。 终端设备才是星辰通讯未来能否自立、能否將cdma技术红利最大程度转化为自身利益的关键! 张董在高通持股只有20%,即便与三星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但更多是战略投资和获取技术授权的身份。 而在星辰通讯,持有高达60%的股份,这才是信诚在通信產业链中占据主动、获取利润的核心平台! 哪头是枝叶,哪头是根本,侯为桂心里很清楚。 基站建得再好,网络再顺畅,最终面向消费者、產生持续现金流和品牌价值的,是握在用户手里的终端设备。 如果不能趁此机会,將信诚通讯的终端与cdma標准深度绑定,並一炮打响,那么前期所有努力,都可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眼下,星辰通讯的崛起,必须倚仗高通的技术標准。 没有高通的首肯与技术支持,没有盐市试验网的成功演示,信诚通讯的终端是无根之木。 他不能,也不敢在此时表现出对基站建设的丝毫懈怠,去刺激雅各布斯那本就紧绷的神经。 “侯总,北偏东角度再校准一度!” 对讲机里传来塔上老师傅的喊声,打断了侯为桂的思绪。 “收到!按师傅说的调!”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回復,同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雅各布斯。后者正举著望远镜,观察著塔上作业。 工地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三十分,雅各布斯抬腕看了看表,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侯,今天的进展符合预期。”他朝侯为桂点了点头,“我先回酒店,明天上午七点,我会准时到三號站点。” 侯为桂目送车子离开,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鬆懈了半分。 在到点下班上,老外倒是做的不错,这也给了他喘息和切换战场的时间。 侯为桂没有丝毫耽搁,驱车直奔位於盐市开发区的临时协作中心。 他现在太忙了,上半场,要全程陪著雅各布斯,在基站工地上演全力以赴、高度重视的戏码。 下半场,他要迅速切换到合作伙伴的角色,去捋顺李富真这边的进度,以確保借壳计划不偏离轨道。 这位三星大小姐的耐性与专业素养,在此刻显得尤为可贵。 儘管侯为桂因雅各布斯的贴身紧逼,无法全天候参与终端项目,但李富真並未表露出任何不满,各项事务仍按照两人先前敲定的方案有条不紊地推进。 侯为桂来到临时协作中心时,这里面灯火通明。 李富真正与几位从星辰通讯抽调来的工程师,围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摊开著电路图、工业设计草图,以及几台已经被拆解开的不同品牌手机。 听到开门声,李富真抬起头。 她穿著一件简约的丝质衬衫,衣袖挽起。看到侯为桂风尘僕僕的样子,她只是微微頷首。 “侯总,你来得正好。” 李富真用手指向桌上其中一部被拆开、內部结构完全暴露的设备。 “我们评估了几款候选机型。你看看这款,摩托罗拉今年力推的microtac 9800x。 它的內部架构非常清晰,主板集成度適中,射频部分相对独立,便於我们进行针对cdma频段的替换或屏蔽。” 她拿起旁边一份初步测试报告,“更重要的是,它的基础信號处理能力和功耗控制,在我们模擬的cdma协议栈下,表现出了最好的稳定性潜力。” 她將一份简单的对比数据推向侯为桂,继续道:“外壳设计方案也有了三个初步方向,都强调了星辰的元素和cdma的数字感。” 侯为桂走到桌边,看著那台被解剖的手机內部,又快速瀏览著数据。 李富真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迟到而耽搁进度,反而已经將工作推进到了需要决策的下一步。 这种高效,让他稍感愧疚。 “李总,辛苦你了。”他真诚地说,“这边的事情,让你多费心了。雅各布斯先生那边……” “我理解。稳住高通,是当前大局。我这边,不过是执行我们既定的策略而已。” 她顿了顿,笑著说:“况且,侯总你不是来了吗?看看,哪一款壳,配得上星辰?” 侯为桂俯身,细细扫过几台终端的內部结构,时不时与旁边工程师低声交流几句。 李富真没有催促,静静站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个技术参数或供应链。 將近一个小时的仔细审视与反覆权衡后,侯为桂直起身。 “李总,就定这款摩托罗拉9800x作为我们的基板。” “为什么?” “理由有三:首先,它模块化设计优秀,射频前端与数字基带部分物理分隔清晰,给我们后续的改装,留下了操作空间。” 他指向功耗测试数据,“其次,它在模擬环境下的低功耗表现,意味著其电源管理设计非常出色,这对於我们未来需要长时间演示待机和使用至关重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它的主板尺寸和接口定义相对標准,我们自行设计的外壳在结构適配和內部固定上,容错率会更高,能最大限度缩短改装周期。” 李富真认真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和我们的技术评估结论基本一致。” 第716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外,这款机型在北美市场也正处於推广期,通过特定渠道批量採购,相对不易引起过度关注。那么,外壳方案呢?” 侯为桂將目光移向旁边三份截然不同的设计草图。 一份线条刚硬凌厉,充满未来科技感;一份圆润流畅,强调人体工学和握持舒適;另一份则走简洁的商务风格,强调质感与稳重。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第二份上。 侯为桂沉声道:“网络是看不见的,但终端是用户每天握在手里的。 cdma技术对我们来说是尖端,但对潜在客户和未来用户,他们最先感受到的是触感、是重量、是拿起放下的顺手。 这份设计,虽然初看不那么『炫』,但它的弧线贴合手掌,预计的重量分布也更均衡。 我们要传递的信息是,星辰提供的,不仅是领先的技术,更是成熟、可靠、以人为本的完整產品。所以我认为他是最合適的。” 李富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侯为桂没有选择最张扬的,而是选择了最可能建立长久信任感的。 这也符合三星一贯的產品哲学,也契合將cdma从技术概念推向大眾市场的深层需求。 “我同意。”李富真当即表態。 “这份设计语言,可以提升整体质感认知,我让设计团队立刻基於这个方向,完善细节,出最终的三维图纸和色彩方案。” “好!” 侯为桂拍板,“首批的星辰验证机不能少於五十台。內部,由我们联合技术小组,负责完成硬体適配和专用演示固件烧录。 外部,由信诚旗下保密工厂完成外壳的精密加工与最终组装。所有流程,必须签署最高级別保密协议,分区作业,物理隔离。” 他看向李富真,语气郑重:“李总,採购就全权拜託您了。信诚这边,我会协调工厂和组装线,確保外壳质量和组装进度。我们只有两周时间。” “一言为定,那么期待两周后,看到第一批星辰的诞生。” 李富真似乎想起什么,一边整理著桌上的图纸,一边状似隨意地开口。 “对了,侯总。星辰通讯这么大的项目,到了这个关口,你们张董事长怎么还没回来?总不会等到cdma网络正式发布演示那天,他还赶不回来吧?” 又来了...... 侯为桂心里暗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配合地露出些许无奈又歉然的表情,抬手挠了挠头。 这位三星大小姐,似乎对张舒的行踪格外“关心”,一天里总要似有若无地问上几遍。 次数多了,侯为桂也从最初的措手不及,摸到了应对的门道。 他隱隱感觉,这位背景显赫的李总,对自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董,恐怕不只是商业伙伴的关切那么简单。 张董对人家有没有意思他不清楚,但这位韩国財阀千金的態度,倒像是有些微妙。 掌握了这个规律,侯为桂便练就了一套“標准应答流程”。 只要以张董的名义夸夸她,她就会拼命干活,这招屡试不爽。 “那不能,李总您放心。” 侯为桂立刻换上一副篤定的神情,语气诚挚。 “我昨天才跟张董通过电话,他那边的事务已经接近尾声。 他明確说了,一定会提前至少一个星期回来,亲自盯著最后的演示准备和接待工作。星辰通信的这个项目是头等大事,他怎么可能缺席最关键的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经意地补充道:“哦,对了,张董在电话里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代他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说,这次多亏了有您坐镇协调,三星的全力支持和对细节的把握,是项目能推进到现在这个程度的关键。” 侯为桂稍微加重语气,仿佛连口吻也要一併转达。 “张董认为,当初选择三星作为合作伙伴,对星辰通讯而言是无比正確且关键的一步。” 他看向李富真,目光充满认可,“而您的亲力亲为和专业领导,无疑让整个项目的执行水准和成功上限,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他是真的非常感激!” 果然,这番以张舒名义发出的、充满肯定与讚赏的话语,如同精准拨动了什么开关。 李富真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连眼底都似乎亮了几分。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与距离感,多了几分被认可后的暖意。 她语气明显轻快了些许,“张董过誉了。三星与星辰是並肩作战的伙伴,这都是分內之事。既然张董很快回来,那我们就更要抓紧,把前期工作做到完美,等他回来验收了。” 她立刻转身,对旁边的助理吩咐,语速都比刚才快了一些。 “把刚才確定的最终方案,立刻形成纪要,同步给韩国总部和信诚方面的对接人。採购指令可以下达了,要求优先级提到最高。” 侯为桂看著瞬间干劲更足的李富真,心中瞭然,面上却保持著专业的微笑。 这招借张董之口,赞李总之功,果然屡试不爽。 他一边暗嘆这位李总的心思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明显,一边也庆幸有这个诀窍能更好地调动这位合作伙伴的积极性。 看著李富真被鼓舞后更加雷厉风行,侯为桂走到窗边,思绪却飞快地转著。 等张董真回来了,自己要不要给董事长提个醒? 侯为桂在心里摇了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下属,怎么开口?难不成凑到张董跟前,老板,我看那位三星的李总,对您好像特別上心,您回来注意点分寸? 万一自己会错了意,李富真只是出於对合作伙伴的职业性关注,或者韩国文化里的礼节使然,那他这番话岂不是成了胡乱揣测?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尷尬得能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板的私事,尤其是这种捕风捉影的,绝对不是自己该掺和的。 眼下,好好利用这份“动力”,才是正经事。 第717章 捨弃 侯为桂想到自己这些天,时不时借用张舒的名义给李富真“加油鼓劲”的行为,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自家这位老板,向来只抓大方向,关键时刻拍板,具体执行层面充分放权。 现在他人在外地,自己临机应变,用他的名头肯定一下重要合作伙伴的努力,既稳住了局面,又推动了进度,完全符合“一切以项目成功为重”的原则。 张舒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懂得灵活变通。 “再说了,”侯为桂给自己找到了更合理的依据,“我夸的都是李总对项目的实际贡献和专业能力,句句属实,也没瞎说。这顶多算是促进团队沟通技巧。” 想到这里,他彻底释然了。 把那些无端的揣测拋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確保基站和终端这两条线都別出岔子。 至於张舒回来以后会怎样,那是老板自己需要面对和处理的局面。 他侯为桂,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扮演好星辰通讯总经理这个角色。 与此同时,黑海造船厂的厂区內,一场静默却高效的解体与迁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 有了巴比奇这位深得工人信任的內部总协调,再加上整个领导层都已被美金彻底说服,里里外外的阻力降到了最低。 在巴比奇指挥下,另外大量的技术工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拆卸著那些被標记的工业母机。 苏拉龙门吊的控制模块被卸下打包,数控工具机的主轴和数控系统被分解装箱,特种焊接设备的核心部件被仔细封装…… 整个过程虽然忙碌,却出奇地有序和安静,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而非混乱的拆迁。 厂保卫科的人远远地站著,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偶尔帮忙维持一下外围秩序。 厂区码头上,来自“香江创律公司”名义下的货轮已经靠泊,巨大的吊臂正將封装好的设备箱和先期整理好的技术资料货柜吊运上船。 这些船只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外观普通,文件齐全,航行目的被標註为商业设备运输。 霍家老爷子再次调动了旗下船队,並协调了相熟的航运公司,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运输集群。 一场规模空前、跨越欧亚的工业与技术大迁徙,就此全面启动。 厂区另一边的生活区,气氛截然不同。 首批同意迁徙,已经签署了意向协议且家庭结构相对简单、行动便捷的工人及其家属,正提著行李,在指定的集合点排队,准备登上接人的客轮。 孩子们睁著好奇又不安的眼睛,女人们低声交谈,男人们则表情严肃,默默清点著隨身物品。 巴比奇安排的协调人员穿梭其中,核对名单,分发印有简单中文和俄文对照的指引卡片。 儘管离愁別绪瀰漫,但对未来稳定生活的渴望,压过了背井离乡的伤感。 超过两万名工人及其家庭,在巴比奇连日来的解释和承诺下,超过一半已经明確表示了迁徙意向,其中一部分作为先遣队,已经准备登船。 设备和核心人员先行,这是既定策略。 当然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还在观望、犹豫。 有些人期望得到更好的承诺,如確切的住房面积,更好的待遇,有些年纪大的老师傅故土难离,心存侥倖,还有些则纯粹是对未知的恐惧。 面对这些剩下的“硬骨头”和不断冒出的新要求,巴比奇异常坚决。 他对所有人明確表示:“待遇標准已经確定,是对方基於最大诚意和长远考虑给出的,我们不会再为任何人单独提高或承诺额外条件。 今天给这个人加了,明天那个人也要加,最终只会破坏公平,拖累整个计划,让所有人都走不成! 我们必须为大多数信任我们的人负责。 迁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必须按计划、有纪律地推进。犹豫和观望是他们个人的权利,但我们不能被少数人的反覆无常绑架。” 巴比奇相信,隨著先遣队顺利抵达並安顿的消息传回,隨著厂区內设备被不断运走、工作岗位实质消失的现实愈发清晰。 最终愿意跟隨一起离开的工人,將超过八成。 生存的压力和对稳定未来的嚮往,最终会促使大多数人做出“离开”这个艰难但理智的选择。 黑海造船厂,这个曾经象徵著一个时代工业巔峰的巨兽,正在从內部被快速掏空。技术、设备、以及人才,如同血液和灵魂,正被一点点抽离,经由海路,输向东方。 巴比奇现在每天都会准时向张舒进行电话匯报。 “张先生,尼古拉耶夫这边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设备拆卸、装箱、装船有条不紊,人员登记和分批登船也在同步进行。 根据目前的进度,我们预计最迟在1992年2月中下旬,完成全部设备和人员的搬迁工作。” 电话那头的张舒听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示满意或给出指示,反而轻轻地“嘖”了一声。 “2月份?太慢了!加快速度!务必在1991年12月5號之前,把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和確定要走的人员,全部搬完!最迟不能超过12月15號!” 12月15號?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多月! 巴比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突如其来的加速要求,完全打乱了规划的节奏。 他斟酌著词语,试图解释实际困难。 “张先生,这……恐怕非常困难。有些大型设备,比如龙门吊的横樑、重型工具机的底座,拆卸本身就极为耗时,对运输工具和港口吊装能力有严格要求。 海运也需要时间,而且这个季节黑海和地中海的天气並不稳定,运输时间是无法压缩的硬约束。” 张舒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那就捨弃一些!”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巴比奇先生,我需要你遵循一个最高原则,但凡华夏国內自己已经能够製造、或者通过国际市场能够轻易买到的通用设备、次级技术,全部列为可捨弃项! 把有限的时间和运力,全部集中到华夏短期內无法自行研发,以及不可替代的技术专家身上!” 第718章 山人自有妙计 这个指令有些残酷,意味著许多已经装箱的好东西要被重新评估,甚至直接遗弃在船厂里。 但这无疑是当前形势下最理性、最紧迫的选择。 巴比奇再次沉默了,他听出张舒语气中非同寻常的急迫,那绝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考量,更像是一种对某种不可抗力剧变的规避。 “……我明白了,张先生。” 巴比奇最终沉声应道,没有再试图爭辩。 “我会重新规划优先级,调整装运序列,集中力量抢运最核心的资產。” “好!”张舒的语气稍微缓和,但紧迫感未减,“记住,时间就是一切。有任何困难,隨时直接联繫我,我来协调解决。” 掛断电话后,巴比奇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是政治专家,但身处风暴中心,对联盟摇摇欲坠的態势感受比谁都深刻。 张舒如此反常地要求提前近两个月完成,必然是基於某种他极度危险的预判。 张舒自然不会向他透露,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领导人会在別洛韦日森林签署协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 而12月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將正式通过决议,宣告苏联解体。 他所说的12月20日,已经是在已知歷史节点上儘量留出的缓衝期。 他必须抢在旧秩序彻底崩溃,新势力加强监管之前,完成资產的转移。任何拖延,都可能意味著无法预测的政治风险,甚至直接的军事干预。 沈市的基地运转已步入正轨,张舒没有继续停留。 这里的技术攻关和精细化管理,自有专家团队和管理层负责,他深諳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一信条,过多的干预反而可能打乱节奏。 在確认了关键节点的进展和远期规划后,他便將心思抽离,转向下一站。 飞机降落在金陵。 张舒回到李家,一切似乎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处处透著令人心安的暖意。 李婉棠在李政华和陈佳琳的悉心照料下,气色红润,张舒甚至觉得她脸颊都丰腴了些许。 晚饭后,翁婿二人很有默契地踱到阳台。 李政华递过一支烟,张舒接过,就著岳父手里的火机点燃,两人並肩而立。 李政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隨意,“这次回来,能待上几天?” “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张舒深吸一口烟,感受著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鬆弛。 “星辰通讯那边,盐市的展示快要开始了,我得过去盯著。前期铺垫了这么久,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不能缺席。” 李政华转过头,借著阳台昏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女婿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外人只看见你生意越做越大,风风光光,看不见你东奔西跑,脚不沾地。” 他的声音里带著心疼,“钱是赚不完的,该歇的时候,就得让自己歇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婉棠指望著你呢。” 张舒点点头,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爸,我知道。等星辰通讯这摊子事忙出个眉目,我就不打算再开新项目了。把手底下现有的这些產业理顺、守好,多抽时间陪陪家人。” “这就对了!”李政华欣慰地笑了,皱纹舒展开来,“赚多少钱算个够啊?” “哈哈,爸您说得在理。” 张舒也笑了,笑声里有些感慨,“细想想,从去年过年出来,一直忙到现在,连老家都还没顾上回去看一眼呢。是该慢下来了。” 夜色渐深,臥室里只亮著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 李婉棠洗过澡,身上带著淡淡的馨香,发梢还有些微湿。 她轻轻靠在张舒坚实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绕著他睡衣的扣子,声音软糯。 “老公,”她抬起眼,“你说咱们的宝宝,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却又无比自然,张舒还真没认真想过。 他下意识地放鬆了身体,让妻子靠得更舒服些,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名字啊!这可是件大事,得好好想想。”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李婉棠带著清香的发顶,沉吟道:“如果是男孩,名字要大气些,有担当,但也不能太板正。如果是女孩名字要雅致,要寓意美好,念起来也好听。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不能有谐音,要不然上学容易被別人取外號!” 李婉棠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看他。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最近也想了好多,但总觉得不够好。” 张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他忽然觉得,比起在谈判桌上敲定数亿的合同,此刻思考一个名字,是一件更让人感到充实和幸福的事。 “要不……我亲自去问问小傢伙?” 张舒压低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李婉棠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李婉棠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又羞又恼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净胡说!他现在怕是连小手指头大都没有呢,你上哪儿问去?没个正经!” 张舒低笑出声,將她搂得更紧,温热的鼻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著蛊惑人心的热度。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话音未落,他已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用一个温柔缠绵的吻封住了她的娇嗔。 唇齿交缠间,李婉棠脑中那点关於名字的思绪瞬间被搅乱,身体深处被勾起了熟悉的战慄。 她瞬间读懂了他“妙计”背后的深意,心头一慌,趁著换气的间隙偏过头,气息不稳地小声抗拒。 “哎呀,跟你说正经的呢……医生说了,怀孕了要小心,不能乱来的……” 张舒滚烫的唇流连在她敏感的耳廓,“傻瓜,已经过了头三个月,现在稳当著呢……只要小心些,没关係的……” 他的吻细密地落下,从耳垂到颈侧,指尖也仿佛带著电流,在她腰侧和胸前摩挲。 “我就是想……用我的方式,问问咱们的小宝贝……顺便,也好好陪陪他妈妈……” 李婉棠在他的撩拨下,身体先於意识软化下来,原本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理智的防线在爱人滚烫体温的攻势下节节退却,只剩下彼此的交缠。 第719章 无所事事 清晨熹微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 李婉棠从沉睡中缓缓甦醒,意识还没完全清晰,身体却已先一步遵循著数月来的习惯,她微微侧身,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探身旁的位置。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躯体,她的心才安然落下。他还在这里。 这几乎成了她不由自主的举动。 张舒实在太忙了,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属於远方那些她不完全了解的生意,能这样安静躺在身边、让她一睁眼就能看见的日子,弥足珍贵。 她索性不再起身,就这么静静地侧躺著,目光细细描摹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张舒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显出一种难得的孩子气。 或许是她凝视的目光太过专注,又或许是细微的动静惊扰了他,张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便撞入了妻子这般专注凝望的模样。 四目相对..... 怀孕並未折损李婉棠的美丽,此刻的她显得格外红润,细腻如瓷的肌肤在晨光下仿佛晕著淡淡的光晕。 阳光跳跃在她微乱的髮丝上,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圣洁的母性光辉里,美好得让人屏息。 张舒的眸光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刚睡醒的声音带著沙哑,“早啊!偷看我多久了?” 李婉棠被他抓个正著,脸上飞起一抹浅浅的胭脂色,却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嘴角也漾开甜甜的笑意,轻声回应。 “没多久……就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简单一句话,却让张舒心头一酸,他伸出手臂,將她连同薄被一起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心口。 “在呢,这几天,都在。” 李婉棠眼波瀲灩著水光,先前那份初醒时的寧静温婉,已被情动所取代。 她咬了咬下唇,凑近张舒耳边,吐气如兰,“老公……我……我还想要……” 大胆的提议和她此刻羞怯的模样,形成了极其诱人的反差。 张舒的呼吸明显一滯,隨即眼底涌起更为翻腾的炽热。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以实际行动回应。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已托住她的腰背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將她从侧躺的姿態轻鬆抱起。 李婉棠轻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下一秒,天旋地转般的感受传来,她已跨坐於他的腰间。 她的心跳如擂鼓,羞意几乎要將她淹没,但掌控主动权的微妙刺激,让她感到一种別样的兴奋与期待。 张舒双手扶住她的腰肢,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邀请,將本就曖昧的空气彻底点燃。 他完全將自己交託於她,享受著她难得的主动,只在必要时给予细微的引导与支撑。 在爱人纵容的怀抱里,她暂时卸下了所有的矜持,只遵循最原始的渴望。 等到两人起床。 家里静悄悄的,陈佳琳想必早已去了早市,李政华也按时去了单位。 张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舒畅,精神是从未有过的饱满清明,连日的奔波疲惫仿佛被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洗涤乾净。 当然了,大腿肌肉还是有点发软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李婉棠跟在他身后出来,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莹润,长发鬆松挽起,露出优美纤细的脖颈。 她的眼眸明亮,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被爱情滋养后的娇媚与满足,双颊透出健康的红晕,唇角含笑,整个人如同吸饱了阳光的花朵,娇艷欲滴,容光焕发。 怀孕初期的懨懨之气早已一扫而空彩。 张舒回头看到她这般模样,眼中满是自豪,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老婆,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別闷在家里了。我陪你去好好逛逛金陵城,怎么样?” “好啊!好啊!” 李婉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个人在金陵时,总觉得去哪儿都缺了点什么,提不起太多兴致。 可现在不同了,有张舒在身边,哪怕只是散散步,她也觉得充满了期待。 “我想去夫子庙,听说有新开的点心铺子。对了,还有中山陵那边的梧桐大道,去那里走走一定很舒服……” 她兴致勃勃地说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行,都听你的。” 张舒捏了捏她的掌心,“那咱们今天就好好享受金陵城。累了就歇,饿了就吃,怎么样?” “嗯!” 李婉棠用力点头,她回握住张舒的手,感觉源源不断的力量和温暖从他掌心传来。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像最普通的恋人一样,手牵著手出了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对李婉棠而言,金陵城的景致,因为身边这个人的陪伴,忽然都焕发出了全新的色彩。 而对张舒来说,拋开一切纷扰,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妻子上,也是一种难得的充电。 秦淮河畔,张舒和李婉棠没有上船,只是沿著河边的石板路慢悠悠地走著。 两人就站在店铺外,分享著点心,看行人来来往往。 李婉棠走了一会儿,额角出了层细汗。 张舒拉著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累了?” “一点点。不过这里真好,安静又凉快。” 张舒也点了点头,这种来自並肩看过的风景,来自彼此毫无保留的陪伴。这份安逸,比任何商业上的攻城掠地,都更让他感到內心的满足。 这种安逸並非无所事事的空洞,而是一种更饱满的幸福。 “以后,我们要经常出来走走。”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对她和未出世的孩子承诺,“等宝宝出生了,也要带他来这儿。” “好呀!以后我们不单单要在金陵,还要去遍祖国各地!” 第720章 边界 愜意终究短暂,在金陵逗留的十数日,像一段被偷来的时光。 当星辰通讯项目组发来,基站安装进入最终调试阶段的消息时,张舒知道,他必须回去了。 离別总有淡淡的悵惘,但李婉棠这次没有太多伤感,只是细心地替他整理好行李。她没有跟著回去,相比於回到盐市,她更想跟爸妈再生活一段时间。 再次踏入星辰通讯,气氛已截然不同。最大的变化,莫过於雅各布斯。 那个因公司快要破產的颓废老头已不见踪影,眼前的雅各布斯,腰背挺直,步履生风,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看到张舒,雅各布斯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他快步迎上来,给了张舒一个有力的拥抱。 “张!你终於回来了!” 雅各布斯的声音洪亮,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动。 “时机正好!我正准备和你商量,计划在半个月后,正式邀请全球主要运营商的技术负责人,来盐市实地考察我们的cdma试验网!你觉得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张舒,这无疑是决定cdma技术能否获得全球市场认可、高通能否一举翻身的关键一步。 张舒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先提出了问题。 “时间表你来定,雅各布斯。但我需要知道,试验网本身,是否已经做好了迎接检阅的准备?试运行的结果,能让你百分之百放心吗?” “绝对没问题!” 雅各布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试运行的结果远远超出预期!覆盖范围、信號稳定性、通话质量、数据吞吐率,所有指標都达到了甚至超过了我们最乐观的模型预测! 侯和他的团队创造了奇蹟!现在只剩下一些常规的收尾优化和清洁工作,张,我以我的通信生涯担保,它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雅各布斯如此篤定,张舒心中的疑虑也隨之烟消云散。 “那就好。只要能得到你的认可,我相信,最终的验收演示结果,一定会让那些挑剔的通讯巨头们大吃一惊,並且……无法拒绝。” “哈哈哈!”雅各布斯开怀大笑,“张!成功的功劳簿上,必须有你一笔!是你的远见、投资和关键时刻的支持,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张舒闻言,连忙摆了摆手。 “雅各布斯先生,您这话可真是捧杀我了。实话实说,在技术攻关和工程实施上,我本人能提供的助力其实有限。 这次归根结底,是您和高通数十年技术积淀的厚积薄发,是侯为桂他们团队夜以继日、追求极致的成果。我们更多的是扮演了一个支持者的角色。 在邀请全球通信服务商前来观摩评估方面,我这边只能协助邀请国內的邮电部门前来考察。 至於欧洲、北美以及其他地区的运营商,就需要凭藉高通的声望去邀请了。” 在1991年,华夏的固定电话、移动通信、电报、邮政等所有通信业务,全部由邮电部独家经营和管理。 它既是政府管理机构,也是唯一的运营商。 雅各布斯听完,不仅没有介怀,反而发出更为爽朗的笑声。 “张,我的朋友,你太自谦了,不过这一点你完全不必担心。 欧洲方面,沃达丰、德国电信、法国电信等主要玩家的技术决策者,我已经通过私人渠道和正式函件发出了邀请,初步反馈非常积极! 北美那边,at&t和verizon也表达了浓厚的兴趣。 至於亚洲,有华夏这个巨大的新兴市场和韩国这样积极的合作伙伴作为示范区域,对於我们第一阶段的全球推广战略而言,已经构成了强有力的支撑。 我们的首要目標,是攻克欧美这些传统强势市场,奠定cdma的全球標准地位。” 他话里的意思比较含蓄,將拥有强大消费能力的欧美市场视为主战场,而將包括亚洲在內的其他地区,更多视作战略补充和未来增长点。 张舒並未因此显露出被冒犯的神情。 因为他很清楚,雅各布斯所说,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现实。 在移动终端(大哥大)价格依然高昂,堪称奢侈品的九十年代初,大规模普及移动通信的门槛极高。 即便星辰通讯有雄心將网络覆盖整个华夏,但以这个时期的民眾收入水平,根本不足以覆盖天文数字般的运营和维护成本。 这本质上是一个需要国家力量,长期投入的基础设施领域,远非单纯的商业公司能够独立支撑的。 “雅各布斯先生的分析一针见血,市场培育確非一日之功。” 张舒顺著对方的话头,表示理解,隨即阐明了自己的策略。 “在华夏市场,我是这么想的。待盐市示范成功,cdma技术的可靠性得到验证之后,星辰通讯將明確自身,作为解决方案提供商的角色。 我们会主动向华夏邮电部门推介我们的方案,由我们提供基站设备、网络技术和端到端的集成服务。 而网络的投资建设、牌照获取、日常运营维护以及面向最终用户的收费服务,则由他们来主导。 他们可以根据国家的整体规划和市场需求,自主决定网络铺设的节奏与范围。 这样一来,既能將cdma这一先进技术快速引入华夏,助力通信產业升级,又能使星辰通讯规避在基础网络运营领域的资金沉淀和政策风险。” 这番话表明了星辰通讯在华夏国內市场的边界,不做重资產投入的网络运营商,而是做轻资產、高附加值的技术服务商。 这既顺应了这个时期华夏通信行业改革的政策导向。 雅各布斯仔细听完,缓缓点头。 “非常明智的战略定位,专注於技术与设备优势,与本土拥有资源和牌照的巨头形成优势互补、合作共贏。 这不仅能高效撬动华夏市场,也为全球其他类似市场的合作提供了范本。看来,我们不仅在技术验证上目標一致,在商业落地策略上,也找到了高度协同的节奏。” 第721章 定版 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李富真款款走来,精致的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从容,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看到张舒时,闪过一丝明亮的惊喜。 她走到近前,对雅各布斯微微頷首。 “雅各布斯先生,不知道能否暂时『借用』一下张董?我想带他去看看我们为演示准备的首批终端设备。” 雅各布斯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哦?终端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快!正好,我手头暂时没什么紧急的事。走,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李富真脸上的微笑停顿了半秒,有些无奈。 她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这老头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原本想的是借工作之由,能有个和张舒单独相处的机会,毕竟张舒离开的这段时间,终端项目是她全力在推动,其中艰辛与成果,她更希望先与他单独沟通。 雅各布斯这一掺和,直接变成了纯粹的技术检阅。 然而,以李富真的智慧,她绝不会將这点私人期许流露分毫。 她迅速调整好心態,语气甚至更加热情了几分,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那太好了!有雅各布斯先生您这位技术权威亲自把关,是我们的荣幸,那就请两位一起移步吧!” 张舒冲李富真点了点头,“雅各布斯先生能亲自指导,求之不得。那我们就一起去见识见识,看看李总给我们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来到终端实验室,工作檯上排列著数十台已经完成“换装”的演示终端。 它们的外壳圆润流畅,哑光黑的材质显得颇有质感,正面嵌著尺寸在当时看来已属不小的屏幕,下方是按键,背部则印著星辰通讯的logo和cdma演示机的字样。 李富真取出两台已经预先烧录好的设备,分別递给了雅各布斯和张舒。 “两位,试试效果如何。” 雅各布斯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和严肃。 他双手接过设备,没有立刻开机,而是先从各个角度仔细审视外观的接缝、喷涂的均匀度、按键的回弹手感。 然后,他才按下电源键,眼睛紧紧盯著屏幕的亮起过程、系统初始化的速度。 对他而言,这绝不仅仅是一部终端,而是cdma技术能否从实验室完美走向用户手掌的关键载体。 终端的天线性能、射频灵敏度、与基站的握手协议效率、通话的清晰度与稳定性、功耗表现……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运营商的最终判断。 他看得极其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了技术评估的状態中。 相比之下,张舒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他接过设备,入手的感觉比预想的要重一些,外壳的质感確实不错,工艺水准对得起三星和信诚的投入。 按下开机键,看著像素化的启动界面,听著在他听来颇为復古的开机提示音,內心毫无波澜。 至於造型方面,经歷过智慧型手机时代那种极致简洁、全面屏的洗礼后,眼前这台哪怕已属用心的设计,也离不开一个丑字。 方正的轮廓、巨大的边框、突出的物理按键……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 他拨了一个內部测试號码,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清晰语音,点了点头,表示通话功能正常。又尝试著打开里面预装的文本信息和信號强度显示程序,操作了几下。 从纯粹的使用功能上讲,它完成了电话的基本使命,甚至因为cdma技术的特性,通话质量听起来比当时的模擬信號要乾净不少。 李富真很快便察觉到张舒那看似配合、实则缺乏惊艷的反应。 她心中微微一紧,难道张舒对最终成果有不满意之处?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张舒身边,“张董,您对这款演示终端,有什么不满意或者改进建议吗?现在是最终確认前,任何意见都至关重要。” 张舒闻言,收回了思绪。 用后世的眼光,来评判这个时代的產品,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更何况,李富真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不少心血,侯为桂曾多次提及。人家帮自己把最棘手的难题解决了,自己要是还流露出不过如此的態度,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平心而论,手中这台设备,无论是外壳的精细度、握持的手感,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前市面上主流大哥大的水平。 在这个连信號都是奢侈品的年代,人们对终端的外形和附加功能真没有太多要求! 能稳定地把电话打出去,就是牛逼! 心思电转间,张舒举起手中的设备,然后看向李富真,目光中带著肯定。 “李总误会了!我刚才是在感慨,我是在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无到有,拿出如此成熟的演示终端,我不敢想像你付出了怎样的努力。这不简单! 这个设计,握感非常舒適,避免了普通大哥大的硌手感,细节考虑得很周到。 人机界面清晰,反应灵敏,最重要的是通话质量和信號稳定性,我刚才试了,比我用过的任何一部行动电话都要清晰!” 他看向李富真,笑容舒展。 “李总,我必须说,这款终端远超我的预期。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能做到这个程度,不仅体现了三星强大的技术整合能力,更体现了你的领导能力。 这款终端,完全具备在演示中震撼全场的实力。李总,辛苦了!” 这番夸讚,既有对產品本身优点的点评,更是对李富真及其团队付出的认可。 李富真听完,原本的紧张瞬间消散,她眼底漾开笑意,脸颊微微泛红。 “张董过奖了,这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能得到您的认可,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一旁的雅各布斯也抬起头,插话道:“李,张说得对!硬体整合得非常出色,通信性能扎实。” 李富真小嘴撇了撇,这个夸奖来的有些不合时宜,哪怕你再晚点呢? 她收起略带遗憾的小情绪,重新抬起眼,恢復笑容。 “两位的认可就是对我们团队最大的鼓励。那么,这批终端就这样最终定版了。” 第722章 新市长 要说这段时间,除了在星辰通讯一线搏杀的侯为桂,盐市最忙、压力最大也最风光的人,非市委书记苗战洋莫属。 盐市科技集团的vcd项目,不仅为国家和地方財政赚取了堪称海量的外匯,其带来的產业集群效应和惊人利润,更成为了解决本地国企改革的金钥匙。 原本令人头痛的资產重组、人员安置等问题,在vcd项目的现金流和市场前景面前,迎刃而解。 曾经濒临倒闭的电子厂、机械厂被迅速整合、改造,注入新技术和管理模式后焕发生机。 至於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在科技集团及其带动的上下游產业链急剧扩张的用工需求下,不仅被完全消化,甚至一度出现了用工荒的苗头。 苗战洋主导的这套,以高科技產业带动传统工业转型,以市场化利润反哺社会民生的改革组合拳,成效卓著。 成为了省內乃至更高层面瞩目的典型案例,他已多次受到上级的公开表彰。 与此同时,手握充盈的財政资金,盐市城市建设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 盐市建筑集团在张舒的规划下,几乎是以战斗姿態在全市铺开。 一条条高標准的新建道路不断延伸,现代大桥飞跨河道,老城区的管网改造、新城区的框架拉开…… 整个盐市宛如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城市面貌日新月异。 苗战洋的办公室墙上,掛满了最新的城市规划图和工程进度表,电话铃声和请示匯报几乎从早到晚不曾间断。 张舒回到盐市,没有第一时间去信诚集团,而是让杨昌平直接將车开到了市委大院。 盐市能有今天这般利於星辰通讯扎根发展的政策环境,苗战洋这位地方主官的魄力与支持功不可没。 於公於私,他都该先去见见这位忙碌的父母官兼老朋友。 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比张舒上次来时似乎更加充实了,书柜和办公桌旁堆满了各种报表、规划文本和工程图纸。 苗战洋正伏在办公桌上,对著电话部署著什么。 他抬眼看到张舒推门进来,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迅速绽开一个发自內心的的笑容,对著话筒快速交代了几句便掛断了。 “张舒?好小子!你终於捨得露面了?” 苗战洋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一边笑著抱怨,一边快步迎了上来,伸出手用力握住张舒的手,上下打量著。 “听说你在金陵搞出来的动静不小啊?你这一回来就往我这儿钻,看来是閒不住,又有大动作要让我配合了?” “苗书记,这话说的伤人心,难道我就不能过来看看您?” “哈哈哈!能来!当然能来!” 苗战洋闻言大笑,用力拍了拍张舒的肩膀,“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时间比金子还宝贵。你能想著来我这儿坐坐,我心里舒坦!” 他揽住张舒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走走走!正好,我带你去见个人。” 张舒顺著他的力道往外走,心念微转,笑道:“喔?看来是重要人物。新来的市长?” 苗战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张舒一眼。 “聪明!新市长已经到任熟悉情况了,我啊......恐怕年后就得跟盐市说再见嘍。” 张舒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他停下脚步,“调令定了?升到哪儿?” 以苗战洋在盐市这几年的政绩,尤其是抓住vcd產业和配合信诚集团带来的巨大经济与社会效益,升迁是必然的,只是去向至关重要。 苗战洋摆了摆手,意气风发。 “嗐!什么升不升的,就是换个地方,继续为人民服务罢了!组织上初步意向,是让我去部委,具体岗位还没定,但应该是去京都。” “嚯!这一步跨得可够大,直接从地方进中枢了,那以后我也算是朝中有人了?” 这话对苗战洋来说极为受用。 尤其是从张舒这样一位能力超群,且为他带来政绩的財神爷口中说出,那份认同感和价值感格外强烈。 “哈哈哈!你小子!” 苗战洋开怀大笑,重重地又拍了张舒后背一下。 “净会拿我寻开心!什么背景不背景的,咱们是同志,是朋友!以后到了京都,有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老苗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走,先带你去见见新市长,这可是位年轻有为的干將,以后盐市的发展,还得靠你们精诚合作呢!” 两人说笑著,离开市委办公楼,朝相邻的市政府主楼走去。 在市长办公室外间的会客区,张舒见到了这位新任的盐市市长,对方是一位年纪不到四十岁的女性。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细边眼镜。 “战洋书记,您来了。” “来来,苏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苗战洋笑著上前,充当起引荐人。 “这位就是我跟您多次提起过的,我们盐市的大功臣,信诚集团的董事长,张舒,张董!盐市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张董和他的企业,功不可没啊!” 他又转向张舒,“张董,这位就是我们盐市的新任市长,苏晴同志。 苏市长是经济管理专业的高材生,之前在省发改委和兄弟城市主持过重大项目,理论水平高,实干经验也丰富,是组织上给我们盐市派来的得力干將!” “苏市长,您好。” 张舒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久仰,我是张舒。苗书记过誉了,盐市的发展主要靠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和全体市民的努力,我们企业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今后还请苏市长多多指导。” 苏晴伸手与张舒轻轻一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张董太谦虚了。您和信诚集团、星辰通讯对盐市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我刚到任,很多情况还在熟悉,正需要多向您这样的本土优秀企业家请教。” 她的回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过去的成绩,又表明了合作態度,尺度拿捏得极好。 苗战洋看著两人初见寒暄,气氛融洽,很是高兴。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行了,这都到饭点了,我看你们两位也別站在这儿客气了。走,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市政府食堂的小灶,师傅手艺不错。苏市长正好可以更具体地了解了解情况,张舒你也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咱们来个工作午餐,怎么样?” 第723章 回归 这个提议很务实,跳出了正式会见的框架,营造出更利於交流的氛围。 苏晴显然领会了苗战洋的用意,既是给新任市长一个深入了解企业家的机会,也是为张舒引荐未来的地方主官铺路。 她从善如流道:“那就听书记安排。张董,请。” “苗书记、苏市长,太客气了,请。”张舒也礼貌地侧身示意。 三人移步至市政府食堂的小包厢,菜品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本地家常风味,但胜在食材新鲜,热气腾腾。 几口饭菜下肚,气氛更加自然。 张舒放下筷子,觉得时机成熟,便主动將话题引向正事。 “苗书记,苏市长,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两位领导提前匯报,也需要市里的大力支持。” 见他神色认真,苗战洋和苏晴也停下了筷子,专注倾听。 “大概在一个星期后,星辰通讯与高通公司合作的cdma试验网络,將在盐市进行首次技术演示。 届时,高通方面会邀请欧洲主要的电信运营商,还会有一个记者团隨行採访。 雅各布斯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向全球通信產业界集中展示cdma技术的领先性和成熟度。这是一场全球性的公关活动,规格和影响力会非常高。 在这个时期,如此规格的外商考察团与国际媒体记者团齐聚我们盐市,绝非小事。 这不仅仅关係到星辰通讯一个项目的成败,更关係到盐市乃至华夏在高科技通信领域的国际形象和招商环境口碑。我们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张舒的目光扫过两人,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所以,我代表星辰通讯正式向市里请求协助。 除了確保演示现场的技术环节顺畅无误外,我们更需要市里统筹协调,在涉及到考察路线、嘉宾住宿、交通枢纽、以及主要街道的风貌,进行一次精心的梳理。” 苗战洋闻言,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放下茶杯,看向苏晴。 “苏市长,这可不是普通的商务接待,这是要把咱们盐市推到了世界的聚光灯下! 城市风貌、接待细节、安全保障,每一个环节都代表著华夏的开放形象和营商环境。这事必须当成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抓!” 苏晴早已听得目光湛然,她在脑中评估著张舒所描述场景所需的工作量。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表態,“张董请放心,市政府一定会高度重视,全力配合。 这既是支持星辰通讯这样的高科技標杆企业,更是展示盐市改革开放成果、提升城市国际知名度的绝佳机遇。 我马上著手安排,成立专项接待保障工作组,协调公安、外事、宣传、卫生等各部门,对標最高標准,在一周內完成相关区域的净化工作。” 苏晴展现出了极强的执行决心。 “有苏市长这句话,有市委市政府做后盾,那我就放心了!我代表星辰通讯,先谢谢两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张舒举杯以茶代酒,敬向苗战洋和苏晴。 刚才那番话,既是匯报请求,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在试探这位新任市长。 现在看来,苗战洋的评价没错。 这位苏市长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推諉,更不是那种只会打官腔、熬资歷的官员。 这让张舒暗自点头,在地方投资,他最怕遇到的领导有两种。 一种是混日子、不作为的,流程拖沓,效率低下的;另一种更麻烦,就是喜欢唱反调、为了彰显权力或不同理念而处处设障的。 对於前者,只要不妨碍大局,他还能忍受;对於后者,那绝对是合作的大忌。 你可以能力有限,进步慢点,但绝不能成为阻碍,更不能跟我对著干! 所幸,从苏晴目前的反应看,她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很可能成为一位积极有力的推动者。 只要这位新市长是真心想干事,不暗中使绊子,张舒非常乐意配合,用投资、就业和税收,为她的政绩添上一笔,实现企业成长与城市发展的共贏。 这对他而言,是更稳定、更可持续的合作关係。 “张董太客气了,支持企业发展,营造营商环境,本就是市委市政府的职责所在。” 苏晴也举杯回应,“况且,星辰通讯的项目具有国际影响力,办好这次演示活动,对宣传盐市意义重大。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把这件大事办好、办出彩。” 午饭过后,他与苗战洋、苏晴道別后,便返回了信诚集团总部。 踏入办公室,韩明就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门口。 “张董,您回来了。” “老韩,坐。”张舒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集团这边最近怎么样?” 韩明將手中的文件在膝盖上摊开。 “汽车业务各区域都在按计划推进,欧洲市场预热方面,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没有急於求成,而是通过小范围邀请潜在经销商进行试驾体验,稳步地建立口碑。” 张舒仔细听著,缓缓点头。 对於汽车这样的重资產、长周期、高品牌依赖度的行业,进入欧洲能运行平稳,已经是非常理想的局面了。 汽车工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品牌、市场影响力、消费者信任,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靠过硬的產品质量,加上时间慢慢发酵与积累。 “稳扎稳打,这个节奏是对的。”张舒给予了肯定。 “不要被外界什么造车神话的说法干扰。我们的基础必须打牢,质量关是生命线,这一点绝不能有丝毫鬆懈。 品牌和影响力急不来,就像煲汤,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目前阶段,埋头把產品做好,把供应链和管理体系优化好,比什么都重要。 汽车这边你多费心,原则就是控制风险、確保质量。” 第724章 回家看看 张舒在信诚集团並未停留太久,听完韩明的匯报后,他便不再耽搁。 工作永远是干不完的,而有些牵掛,却需要及时的陪伴去弥补。 车子驶离市区,他没有直接返回下河村,而是让车先在下冈镇酒厂门口停了下来。 酒厂的大门似乎翻新过,显得更加气派,里面传来粮食发酵特有的醇厚气息。走进办公楼,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外,他推开虚掩的门。 张建军正仰靠在办公椅里,双腿架在办公桌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头歪向一边,发出鼾声。 张舒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父亲熟睡的样子。他没有出声,只深深地看了几眼,便悄然向后退出去。 刚反身带上房门。 “张舒?!” 一声带著巨大喜悦的呼唤响起,来人是贾文和,他身边还跟著女儿贾露露。 贾文和似乎刚从车间出来,袖口还卷著,看到张舒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吱一声?建军也没跟我们说你要回来啊!你看我们这……啥都没准备!” 张舒也笑了,“二姨夫,看您说的,我回自己家,有什么好准备不准备的?正好路过,来看看我爸。他睡著了,我就没吵他。” “睡著了?” 贾文和朝办公室门瞥了一眼,嗓门不自觉地就提了起来。 “跟儿子比起来,睡觉算什么大事!建军!建军吶!快別睡了,你快看看谁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伸手拍响房门。 “谁啊……文和?大中午的嚷嚷什么……” 门被从里面拉开。 下一秒,他揉眼睛的手僵在半空,睡意瞬间退去,眼睛猛地睁大。 “小……小舒?” “爸!” “真是你小子!” 张建军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有些傻气的笑容,他几步跨上前,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又上下打量了好几眼,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好!回来好!” 巨大的喜悦衝散了他最后一点睡意,他一把拉住张舒的胳膊,转身对还在乐呵呵看著他们的贾文和急声道: “文和!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带小舒回家!你晚上,一定,带著秦茹和露露来家里吃饭!咱们好好聚聚!” 他语速很快,根本不容贾文和回应,说完就急匆匆地推著张舒往外走。 “走走走!赶紧回家!你妈,还有你爷爷奶奶,早就念叨八百遍了!天天扳著手指头算你什么时候回来!走走,回家!” 他就这么半推半搂著儿子,风风火火地朝酒厂大门走去。 车子刚在院门外停稳,张建军就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小跑著去村子北边喊爷爷奶奶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母亲大概在屋里忙活,妹妹张雪还没到放学的时间。 他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墙根的泥地上,撅著小屁股,脑袋凑在一起,四只沾满泥巴的小手正忙活著什么。 张舒凑近看了看,原来是在和泥巴,捏著看不出形状的泥团。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梳著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丫头,警惕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过来。 当看清是张舒时,那双大眼睛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小嘴一张,发出一声惊喜到破音的尖叫。 “大哥——!!!” 张花花这么一喊,旁边那个更小的、扎著冲天揪的小不点也猛地抬起头。 张兰的反应慢了一拍,但看清是大哥后,她似乎想立刻站起来,但蹲久了腿麻,加上年纪小,一下子没站稳,身子歪了歪。 但她不管不顾,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一步三歪、像只笨拙的小鸭子,张开沾满泥巴的小胳膊,晃晃悠悠地就朝张舒扑过来。 张花花反应更快,也顾不上手上和膝盖上的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誒!慢点慢点!” 张舒怕她们摔倒,赶忙蹲下身,张开手臂。 下一秒,两个软乎乎的小身子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他一手一个,將两个妹妹抱了起来,掂了掂。 “嚯!又沉了!”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搂著他的脖子,脸蛋贴著他的脸,咯咯笑个不停。不知道吃了什么零嘴,两个小傢伙的嘴巴周围,都糊了黏糊糊的一圈。 院子里的动静传到了屋里,秦秀秀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门口。 她一手撩著门帘,一只手抱著小女儿张婷,脸上是又惊又喜,小跑著迎下台阶。 “哎吆!我儿子回来了啊?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跟妈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呀!” 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张舒,“累不累?看著好像瘦了点!这次回来,能在家待上几天啊?” 张舒放下两个还黏著他的妹妹,从母亲手里接过挥舞著小手的张婷,轻轻顛了顛,小丫头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不哭也不闹。 “妈,我有啥可累的。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这次能待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好好好!” 秦秀秀连连说好,“你都没提前说,家里也没特意准备什么好菜。我得赶紧去菜市场转转,晚上妈给你好好做一桌!” “妈,隨便吃点就行。” “那哪行!” 秦秀秀一摆手,“你难得回来,又在外面那么辛苦,必须得吃点好的补补!” “那好吧!说实话,妈,我在外面早就想著您做的这一口了!外面的饭菜,再贵再精致,也没那个味儿!” 这话简直说到了秦秀秀心坎里了。 她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儿子出息了,走南闯北,什么好吃的没见过?可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自己这个当妈的手艺!这比任何夸奖都让她高兴。 “好好好!妈这就去!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秦秀秀干劲十足,立刻回屋去拿钱包和菜篮子。 第725章 惠及乡里 说话间,爷爷张国庆和奶奶王玉珍也互相搀扶著过来了。 张国庆平日里略显严肃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孩子气的笑容。 “小舒回来了!” 奶奶王玉珍还没到跟前,欢喜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爷爷,奶奶!” 张舒赶忙抱著张婷,领著两个小丫头迎了上去。 奶奶走到近前,拉住张舒空著的那只手,上下端详著孙子的脸,“瘦了,看著是瘦了点儿。在外面是不是光顾著忙,没好好吃饭?” 爷爷张国庆则站在一旁,虽然没像奶奶那样拉著不放,但眼神里的激动和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半晌才憋出一句。 “回来好!回来就好!” 王玉珍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別有趣又骄傲的事,拍了拍张舒的手背,又指了指旁边的张国庆。 “小舒啊,你是不知道,你爷爷现在,可了不得了!” 张舒有些疑惑。 王玉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自打你爷爷在新闻联播里头看到你。哎哟,把他给激动的哟!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七点整,雷打不动!必须准时准点坐到电视机前头,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生怕错过了开头!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一响,他比谁都精神!” 爷爷被老伴儿当眾揭短,却並没有反驳,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新闻联播,这个对普通农民家庭而言只是国家声音的节目,因为孙子的出现,成了老爷子每日最温暖的期盼。 张舒听著奶奶的敘述,看著爷爷流露出的自豪,心头却被巨大的暖流包围。 “好了!好了!先进屋,进屋坐著说!別都在院子里站著!” 张建军招呼著大家往堂屋里走,可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张家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先是左邻右舍,听到张舒回来了,立刻进来打招呼,满嘴的吉利话。 张建军递烟倒茶,热情招呼著。邻里间还没招呼完,村支书赵磊和村主任郑有才,两人前后脚就到了。 “老张!你家大功臣回来了?我们可得来沾沾喜气!” 两位村里头面人物的到来,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隨后,闻讯而来的村里干部、乡贤,也陆陆续续登门。 院子里、堂屋里,很快就挤满了人,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瓜子花生壳落了一地。 张建军起初还乐呵呵地应酬著,可这人越来越多,一波接著一波,大有源源不绝之势,光是招呼人都有些应接不暇,更別提准备晚饭了。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紧接著,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镇长齐亮和镇党委书记王宗瑞,竟然也联袂而至! 这可是华冈镇实实在在的父母官,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张家小院,气氛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围观的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议论声里充满了惊嘆和羡慕。 “齐镇长!王书记!您二位怎么还亲自来了?这……这真是……” “建军同志,听说张董事长回家,我们代表镇党委政府,过来看看,也表示欢迎嘛!” 齐亮笑容满面,主动伸出手和张建军握了握,態度十分亲民。 王宗瑞也在一旁笑著点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张舒的身影。 看著院里院外这黑压压的人头,张建军心里彻底明白了。今天这顿家常晚饭,肯定是做不成了。 但他非但没有丝毫烦躁,反而一股前所未有的荣耀感从心底直衝头顶。 他当即拍板,对准备买菜的秦秀秀大声道:“秀秀看这架势,咱们自己忙活是来不及了!赶紧的,去镇上最好的饭店,请他们的大师傅带上傢伙事,到家里来! 食材拣最好的上!今天就在家里摆席,来的都是客,咱们都得招待好了!”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吃饭花这点钱了。他在乎的是排场,这叫什么?这叫面子!天大的面子! 放眼整个华冈镇,不,整个盐市,乃至全华夏,现在有几个人不知道他儿子张舒,不知道信诚集团? 儿子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邻居、村干部、镇长、书记……一波接一波地赶来,这叫什么?这就叫牌面! 张建军只觉得腰杆从未如此挺直过,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美得很! 对於齐亮和王宗瑞这两位父母官今日联袂登门的用意,张舒自然心知肚明。 镇里出了这样一位举国瞩目的企业家,地方上期望他能反哺桑梓,带动家乡发展,既是人之常情,也是为政者的职责所在。 对此,张舒並不觉得反感,反而颇为理解。 以他如今的身家,早已不在意寻常的得失。 拿出些利益惠及乡里,让家乡父老念著他的好,於他而言,不过是应有之义。財富取之於社会,用之於值得之处,方能长久。 或许百年之后,华冈镇的人们提起这片土地,还能记得这里曾走出过一个叫张舒的人物,而他留下的,不仅仅是传奇,还有泽被后人的实在好处。 一番寒暄过后,气氛愈发热烈,张舒用力拍了拍手掌。 原本喧闹嘈杂的堂屋和院子,好似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位绝对的主角身上。齐亮和王宗瑞也收敛了笑容,知道张舒必有要事宣布。 张舒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乡亲,朗声开口: “今天齐镇长和王书记都在这里,正好,我宣布个事情,也请两位领导做个见证。 在座的各位乡亲,有很多都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叔伯、兄弟姐妹。 如今,我在外面算是挣了点小钱,自认为也有了一点能力,是时候回报一下生我养我的家乡,回报一下各位父老乡亲了。” 他的目光首先转向了村支书赵磊。 “直接发钱,效果未必好,也容易產生別的想法。所以,我想换种方式。 明天,就麻烦赵支书您,辛苦统计一下,咱们整个下河村有多少户人家。然后,由我个人出资,委託村里和镇里牵头,办两件事! 第一,把咱们村的主路、支路,哪怕是小巷子,只要是村民家门口的路,全部铺成水泥路,要一直修到每家每户的大门口。 第二,帮助咱们下河村的每一户人家,都新建一栋二层小楼!统一规划,保证质量,改善大家的居住条件!”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第726章 办了好像也没办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张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修路到户?家家户户盖二层楼? 这……这得要多少钱啊?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好事!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叫好声猛地炸开,瞬间席捲了整个张家小院,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村民们激动得脸色通红,手舞足蹈,互相抓著胳膊確认。老人们激动地抹著眼角,年轻人兴奋地蹦跳起来。 各种感激,想要確认的话如同潮水般涌向张舒。 “我的老天爷啊!!!” “张舒!你说真的?” “家家都盖二层小楼?路一直修到家门口?” “太好了!太好了啊!小舒!你们张家是咱们下河村的大恩人啊!” “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大善人!这下好了!孩子娶媳妇都不愁了!” “张董!我们替祖宗谢谢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 场面沸腾到了极点。 齐亮和王宗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知道张舒会有所表示,但没想到手笔如此之大,如此直接地惠及每一户村民! 这不是投资,这简直是在撒钱啊!他是要给整个下河村改天换地! 张舒在一片沸腾的声浪中,面带微笑,朝著四周激动不已的乡亲们,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也算是我张舒,代表我们老张家,给村里乡亲们的一点回馈!希望大家以后的日子,都能越过越红火!” 这一刻,张舒的形象在乡亲们心中,已不仅仅是那个有出息的企业家,更是一位重情重义、造福乡梓的活菩萨。 他谈笑间许下的承诺,將彻底改变下河村的面貌,也必將成为华冈镇乃至盐市的一段佳话,代代流传。 张舒很清楚,越是好事,越需要规则和执行者,否则极易在利益分配和操作中滋生矛盾,最终好事变坏事,伤了乡亲情分。 他抬起手,再次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待声浪稍稍平息,他看向同样激动不已的村支书赵磊和村主任郑有才。 “赵支书,郑主任,修路盖房,是惠及咱们下河村每家每户的大好事。好事要办好,离不开两位村干部的把关和主持。” 张舒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两位村干部和眾多村民。 “我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让咱们村变得更好,让乡亲们住得更舒坦。 所以,在具体落实的过程中,无论是道路的走向、宅基地的协调、施工的標准,还是材料的採购、工期的安排,都请两位多费心,务必做到公平、公开、公正。 咱们要把帐目理得明明白白,把事情办得敞敞亮亮。” 他虽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都是乡里乡亲的,打断骨头连著筋。我希望,也相信,不会有人在这件惠及全村的大好事上,动什么不该动的小心思,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咱们不能让好事变了味,伤了和气。那就违背我的本意了。” 他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得太重,但那份隱晦的警告已经传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磊闻言,胸膛一挺。 “小舒!你放心!我在这里,当著齐镇长、王书记,当著咱们全村老少的面,立下军令状! 修路盖楼,这是天大的好事,更是咱们村头等的大事!我保证,从明天统计开始,到最后一栋楼封顶,每一个环节都摆在明处,接受大家监督! 我赵磊把话撂这儿,在这个事上,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打小算盘,搞不公不平那一套,不用小舒开口,我扒了他的皮!” “对!赵支书说得对!” “我们支持赵支书!” “谁要敢捣乱,我们也不答应!” “公平!必须公平!” 赵磊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立刻引来了村民们山呼海啸般的支持。 “好!有赵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看著眼前群情沸腾、对张舒感恩戴德的村民,齐亮和王宗瑞站在一旁,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 对他们来说,今天这事儿办好像也办了;但要说完全办了吧,好像又和他们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他们还是存著几分化缘的小期待的。 镇上发展需要资金,基础设施要升级,特色產业要扶持,样样都离不开真金白银。 张舒这样一位从家乡走出去的巨富,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能解决镇上不少燃眉之急,弄个张舒路、或者引进个信诚集团的配套工厂,既能改善民生,也是亮眼的政绩。 可谁能想到,张舒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这边刚坐下,寒暄还没热络,张舒就直接掀了桌子。不,是直接给整个村子换了张新桌子,还是镶金带玉的那种! 一开口,就是惠及下河村每一户的水泥路到户和家家二层楼! 这手笔之大,投入之巨,直接把他们的预期拔高到了一个不好意思再开口提要求的高度。 你说投资没要来吗? 人家张舒一出手,就是针对家乡最基层的民生改善,投资力度远超他们原本敢想的任何单个项目,而且是直接惠及百姓,政治意义和社会效应无可挑剔。 可你要说这投资要来了吧…… 这钱、这事,完全是张舒个人对下河村的定向馈赠,由村里主导实施。 镇里除了见证和监督,好像连口汤都没直接捞到啊? 修路的工程队、盖楼的建材、后续可能的管理……这些实实在在的、能带动镇域经济和就业的环节,似乎都跟镇里没太大直接关係了。 他们预想中的镇级项目、政绩亮点,一下子变成了村级福利、民间善举。 这让齐亮和王宗瑞由衷佩服张舒魄力的同时,心里也难免有点空落落的。这感觉,既震撼,又有点使不上劲的无奈。 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王宗瑞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董真是大手笔,心系桑梓啊。” 齐亮也苦笑著微微点头,“是啊,下河村这下是直接一步登天了。镇里回头看看,能不能在后续的配套公共服务上,多出点力,也算是参与其中了。” 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考虑如何在这件已成定局的好事中,为镇里爭取一些参与感和主动权。 第727章 修路 两人毕竟是官场中人,很快调整好了心態。 无论如何,张舒愿意在家乡投入巨资改善民生,这是大好事,对全镇的社会稳定和对外形象都有正面作用。 至於原本的小算盘,只能另寻时机,或者换种更委婉的方式了。眼前,还是先把这位財神爷招待好吧。 张舒自然清楚齐亮与王宗瑞的那点小心思,这两位父母官,恐怕是既欣慰於他对村里的慷慨,又暗自遗憾这份泼天富贵未能直接惠及镇级层面。 既然是做善事、回馈乡里,张舒的格局自然不会只局限於一个下河村。 他要的不仅是家人的面子,更是多层级的正向影响。做好事,那就做全套,让人心服口服,也让各方都感受到诚意。 他没有等齐亮和王宗瑞开口试探,便主动將话头拋了过去。 “村里的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下,有赵支书和乡亲们一起把关,我放心。” 他目光转向两位略显侷促的镇领导,“那么,齐镇长,王书记,咱们镇上的发展,不知道两位领导有什么想法的? 如果有什么地方,是我张舒或者信诚集团能帮上忙的,两位儘管开口。” 这话简直如同天籟之音,让齐亮和王宗瑞精神为之一振! “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迫不及待地应道。 他们现在岂止是有想法,现在是满脑子都是想法,就差一个关键先生来帮他们落实了。 王宗瑞毕竟年纪稍长,更沉得住气一些,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张董,您这么支持家乡建设,我们真是太感谢了!镇上的想法確实不少,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下,最直观、也是老百姓反映最强烈的,就是咱们镇区通往几个主要行政村,还有镇內几条主干道的路况问题。 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不仅影响出行,更制约了经济发展和物资流通。” 他观察著张舒的表情,继续道:“不知道张董方不方便,支援一下镇里的道路硬化工程? 当然了,镇里不需要像下河村那样修到每家每户,只要能把几条主要的道路硬化好,那就是对全镇发展天大的助力了!” 说完,他和齐亮屏息凝神,期盼看向张舒。 修路,投入大,见效快,看得见摸得著,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也是最能贏得民心的工程。这算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化缘目標了。 张舒听著,修路是他乐於支持的范畴。改善交通,是发展的先行官,对於整个华冈镇的未来都有好处。 “修路啊……”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看著两位领导瞬间绷紧的神情,展顏一笑,“这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好事。王书记提的这个问题,確实关键,交通是发展的命脉嘛。 不知道镇里有没有一个初步的估算?按照你们的规划和设想,把镇上需要修缮、拓宽、硬化的这些主要道路全部弄好,大概需要多少钱?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数目?” 听到张舒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问起了具体金额,齐亮和王宗瑞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希望如同野火般燃起! 这是有门啊! 王宗瑞几乎是立刻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应道:“算过!算过!张董,镇里早就做过预算! 我们的计划,包含了镇区通往周边五个主要行政村的道路硬化、拓宽,以及镇內三条坑洼最严重的主干道翻新,总长度加起来有將近五十公里。” 王宗瑞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在他和齐亮看来极为庞大、几乎不敢奢望能一次性解决的数字。 “我们初步框算过,如果按照能通行中型货车、保证长期使用的標准,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两百七十万元左右。” 说完这个数字,他和齐亮都紧紧盯著张舒的脸,心臟怦怦直跳。 两百七十万!在1991年,绝对是一笔巨款,很多县级的財政年收入都未必有这么高。 他们报出这个数,既是基於实际需要,也未尝没有討价还价的意思,甚至做好了张舒觉得太多、只同意支持其中一部分的心理预期。 毕竟,张舒刚刚才承诺了要给下河村每家每户修路盖楼,那投入恐怕比这个只多不少。再让他掏两百多万给镇上修路……即使是他们,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於贪心了。 然而,张舒听完这个数字,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为难的神色,只是略作沉吟,仿佛在思考。 就在齐亮和王宗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以为希望渺茫之时,张舒抬起头,看著他们。 “两百七十万……这个数目,我能接受。” 王宗瑞听张舒答应下来,精神陡然一振。 他心中暗嘆,不愧是华夏数一数二的富豪。两百多万的巨款,在他嘴里说出来,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他屏息凝神,静静等著后面的但是。 果然,张舒的下一句话来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齐亮和王宗瑞,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 “钱,我可以出。两百七十万,如果规划合理,確实需要,甚至后续如果不够,也可以酌情追加。 我的要求,和对下河村的一样,甚至要更严格。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一分一厘,都必须明明白白地花在修路上。 我会请市里相关的审计部门,全程参与审核。 我拿出这笔钱,是真心实意想为家乡做点实事,改善乡亲们的出行条件,助力镇里的发展。 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该有的手脚,任何试图从中渔利、中饱私囊的行为。 如果,如果被监督方发现,有任何违规操作,我会立即撤走所有剩余资金。 並且,我会亲自向县里,乃至市里的纪委部门反映情况,请求介入调查。到那时,涉及到的任何人,无论是谁,都必须为此承担应有的责任。” 第728章 领导们也是可以很热情的 齐亮和王宗瑞听出来了,张舒是认真的,他在发出警告。 王宗瑞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来,神情肃穆。 “张董!请您绝对放心!您的钱,是给全镇老百姓修路的发展钱!我们镇党委政府,对此有清醒的认识!我王宗瑞,以党性、以人格向您保证,也向全镇人民保证! 这笔资金,从进入镇財政专户的那一刻起,就將处於最严格的监管之下!我们会成立由镇人大、纪委、群眾代表共同参与的监督小组,全程参与! 每一笔支出,都会留下痕跡,接受质询!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人敢动歪心思,伸不该伸的手,不用您撤资,不用纪委来查,我王宗瑞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齐亮也紧接著表態,语气同样坚决。 “张董,王书记的话,代表了我们镇党委政府的决心!我们接受您的一切监督条件!这件事,我们会作为头等大事、廉政工程来抓!” 他们意识到了这件事不仅关乎政绩,更关乎他们的政治生命。 张舒见齐亮和王宗瑞表態坚决,知道自己的意思已经传达过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深反而过犹不及。 毕竟对方是镇里的党政一把手,自有其尊严和组织纪律。 只要他把监督的底线划清楚,后续的执行与监督到位,相信没人敢轻易乱伸手。 他脸上严肃的神色缓和下来,“我相信,在两位的领导下,这件事一定能办得漂漂亮亮,让全镇老百姓都满意。” 齐亮和王宗瑞连忙点头称是,气氛重新融洽起来。 时间在商討中流逝,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已是傍晚时分。 张家的晚饭如期开始筹备,由於客人远超预期,从最初的邻里、村干部,到后来的镇领导,再加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乡亲,张家那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张建军请来的饭店大师傅和帮工,已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忙得热火朝天,煎炒烹炸的声响和浓郁的菜餚香气瀰漫开来,勾人馋虫。 家里的桌椅板凳是远远不够的,赵磊和梁有才早早就发动了邻里,从各家各户,甚至从村委会、小学临时借来了大量圆桌和条凳。 院子里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圆桌被支棱起来,上面铺著一次性的塑料桌布,竟足足摆了十五桌! 就这,还有些来晚的乡亲只能端著碗,或站或蹲在稍远些的地方。 男人们抽著烟,高声谈笑著张舒的慷慨和村里的未来;女人们则照看著身边嬉闹的孩子;孩子们在桌子和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不时被大人笑骂著拎回座位。 大师傅和帮工们端著托盘,將一盘盘硬菜端上桌。 张建军和秦秀秀作为主家,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洋溢著自豪,不断地招呼:“大家吃好喝好!別客气!酒管够,菜管饱!” 张舒则被齐亮、王宗瑞、赵磊等一眾头面人物围坐在主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酣畅。 王宗瑞脸上泛著红光,再次端起酒杯。 “来!张董!我必须再敬您一个!我代表镇党委政府,也代表全镇的老百姓,感谢您对家乡的深情厚谊和慷慨解囊! 等路修好了,我们一定要立个碑,不,是要通过各种方式,让全镇老百姓,子子孙孙都知道,这条路,是託了谁的福,是谁的善举!” 张舒微笑著,也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王书记言重了,都是应该的。” 自己付出了真金白银,得到些名声上的反馈和官方的认可,也是人之常情,他乐於接受。 一旁的齐亮见状,眼珠一转,觉得光是敬酒和口头感谢似乎还不够到位。 “张董,王书记说得对!这么大的善举,必须留下点长久的纪念!我看啊,等咱们镇上这几条主干道修好了,名字也得改改,不能再用以前那些老土的名字了! 我看就叫信诚东路、信诚西路、信诚大道! 这样又好记,又大气,还能时时刻刻提醒大家,这是信诚的张董给咱们家乡修的致富路,多有纪念意义!” 他话音刚落,王宗瑞立刻接过话头,仿佛觉得齐亮的提议还不够直接、不够有力,他大手一挥。 “哎!老齐,你这个想法好是好,但我觉得还是不够深刻!要我说啊,既然是张董个人出资,不如直接就叫张舒大道! 这样更为直接,也更能体现咱们华冈镇人民对张董的感恩之情!走到哪儿,说到哪儿,都知道这是咱们华冈镇走出去的骄傲!”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提议用公司名,一个乾脆建议用人名,仿佛这是迫不及待要落实的大事。 坐在旁边的赵磊和郑有才,看著这两位平日里在镇上调子颇高的党政一把手,此刻在张舒面前如此放低身段,甚至有点不顾体面地狂拍马屁。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郑有才偷偷碰了碰赵磊的胳膊,压低声音。 “老赵,齐镇长和王书记平时在咱们面前原则性强的很吶,今天恨不得当场给张舒立个生祠,再把路名全改成他家的才甘心吶!” 赵磊憋著笑,小声道:“谁说不是呢,这马屁拍的,一点底线……咳,一点含蓄都没了。 不过也难怪,两百多万真金白银砸下来,別说改路名,我看让他们把镇政府大楼改名信诚楼,他们怕是都得认真考虑考虑……” 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两人也理解齐亮和王宗瑞的心情。 毕竟,张舒的手笔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一个镇的基础面貌,这份政绩和民心,值得他们如此表达感激和亲近。 只是这架势,確实让他们这些基层干部开了眼界,原来领导们热情起来,也可以如此朴实无华且直接。 张舒放下酒杯,摆了摆手。 “齐镇长,王书记,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路修好了,方便的是乡亲们,发展的是咱们华冈镇,这就是最好的纪念。 至於名字,我看还是沿用老名字,或者起个更有地理特徵、更便於群眾记忆的名字比较好。叫张舒大道,那可真是折煞我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王宗瑞见张舒態度坚决,虽然略有遗憾,但也识趣地不再坚持。 “张董太谦虚了,那咱们就听张董的,路名以后再议!” 第729章 国企下岗潮 齐亮一直留意著张舒的状態,见他虽然酒量颇佳,但来来往往间確实喝了不少。 他觉得时机或许差不多了,一些更深入的话题,或许可以借著酒意稍微提一提。 他悄悄给旁边的王宗瑞递了个眼色,王宗瑞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齐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忧色,他斟酌著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张董,您这次回来,不但村里建房子,还支持镇里修路,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这杯酒,我再敬您,感谢您对家乡的这份心。” 他先敬了一杯,算是铺垫,放下酒杯,他话锋微转。 “张董,您在外面见多识广,可能也清楚。咱们华冈镇,乃至整个华夏,眼下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就业。” 他嘆了口气,“镇上原来那几家国营厂子,像农机厂、纺织厂,还有几个集体企业,这几年效益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工资发不出来,工人没活干,很多都处於半停工甚至完全停產的状態。这些厂子里的职工,加上他们背后要养活的家庭,人数可不少啊。” 王宗瑞接过话,“是啊,张董!这些工人,很多都是家里的顶樑柱,一下子没了稳定的收入,日子就难过了。镇上想尽办法安置,可岗位就那么多,杯水车薪。 所以……张董,我们今天,也是厚著脸皮,想再跟您商量个事。 我们知道信诚集团產业多,规模大,有些行业,比如器械加工,或者一些基础的零部件製造,用人需求量应该不小。 您看能不能考虑一下,把一些用工比较密集,技术门槛相对又不是特別高的生產环节,或者说,扶持一些配套的小型加工厂,引到咱们华冈镇来?” 他生怕张舒觉得要求过分,连忙解释: “我们不求一下子引进多大的厂子,哪怕先弄一两个车间,或者支持本地人办几个能吸纳几十上百人的小厂也行! 关键是要能提供稳定的工作岗位,能让这些没著落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庭,有个指望,有点收入。” 王宗瑞也在一旁帮腔,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张董,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社会问题稳定问题。一旦大批青壮年劳动力长时间没有正经工作,成了无业游民,无所事事,社会治安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事情肯定会多起来,到时候想管都难。 您支持家乡发展,如果能从根源上帮著解决一些就业,那真是功德无量,比修路的意义可能还要深远!” 两人说完,都目光殷切地看著张舒,心里颇为忐忑。 这个要求,比单纯要钱修路更复杂,涉及產业布局、成本核算、管理输出等诸多问题,他们也知道难度更大。 但就业压力和潜在的社会风险,让他们不得不硬著头皮,趁著这次难得的机会,向这位老家的富豪开口求助。 九十年代初,国企改革,下岗潮已经开始,华冈镇显然未能倖免。 就业是民生之本,更是稳定之基,这个道理他懂。 对於这个问题,张舒早就有所考虑。 “齐镇长,王书记,你们提的这个问题很现实。不过,把信诚现有的生產线直接搬回华冈镇,在现阶段,不可能现实,也未必是最优解。” 他解释道:“信诚旗下的製造业,对供应链配套、物流效率、技术工人储备的要求都比较高。以华冈镇目前的基础设施,暂时还达不到这些要求。 强行搬过来,成本会大幅增加,產品质量和交货周期会受到影响,对企业发展不利。” 他说的都是实情,齐亮和王宗瑞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点头表示理解。 “但是,这並不代表我就不能为家乡就业问题做点什么。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齐亮微微弯下了腰,將脖子儘量往前探了探。 “张董,您有什么高见?” “首先是配套加工的机会,不一定非得把整个厂子搬过来,信诚的很多產品,需要大量的外包装、说明书印刷、五金件、塑料件等等。 这些环节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但需求稳定,用工灵活。 我可以让集团採购部门优先考虑华冈镇的本地企业,或者扶持本地有能力的个人,成立专门的小型加工厂、作坊,来承接这部分订单。 只要质量合格、价格合理、交货及时,订单量可以保证。 这样,既能解决一部分就业,也能慢慢培育本地的配套產业。 其次就是技能培训和劳务输出,信诚在全国各地的项目工地,长期需要大量经过基础培训的建筑工人、装配工、操作工。 镇里可以组织有意愿的下岗职工和待业青年,由信诚提供短期的技能培训。培训合格后,我可以协调,优先安排他们到信诚的相关项目上去工作。 虽然可能背井离乡,但收入有保障,也能学到技术,总比在家閒著强。” 张舒做出最后总结。 “我的想法是,输血不如造血。直接搬厂,可能解决一时之困,但难以持久。 我们要做的,是结合华冈镇的实际,利用信诚的市场、资金和技术优势,搭建平台,创造机会,引导本地形成一些有生命力的就业岗位。” 齐亮和王宗瑞听完,脸上的忐忑已被敬佩取代。 张舒隨口提出的建议,便是一个效果极佳的解决方案,这远比他们最初要个工厂的想法更深刻! “可行!太可行了!”齐亮激动地连连点头,“张董,您真是高屋建瓴!比我们想的周全多了!” “没错!张董,您这是授人以渔啊!我们镇党委政府,一定全力配合!等回去我们就组织人手,摸底调研,落实场地和人员!” 一场看似艰难的化缘,在张舒三言两语下,转化为了一项多方共贏的合作计划。 第730章 中心思想 在张舒接连拋出惠及全村、乃至全镇的各种福利后。 这顿原本只是接风的家宴,性质彻底变了。 其结果,自然是宾主尽欢,甚至可以说是狂喜。村民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家和门前水泥路,镇领导也拿到了投资承诺。 这顿饭,也让张舒以及整个张家在华冈镇的影响力,被推上了一个空前绝后、几乎无人能及的高度。 可以预见,当今晚张舒的种种承诺被带回各家各户,进一步在镇里、乃至更广的范围內口口相传时,他所带来的震撼和影响力,还会呈几何级扩散。 他的名字,將不仅仅与財富相连,更与家乡的改变紧密绑定。 夜色渐深,再丰盛的宴席也有散场之时。 在眾人依旧高涨的热情声中,这场持续了数小时的晚宴,总算到了尾声。 然而,宴席结束,热闹却並未立即散去。 各家隨同前来的小妇女们,仿佛跟事先约定好了一般,几乎是同时行动起来。她们收拾起面前桌上的碗碟,然后不约而同地涌向厨房和临时搭建的洗碗区。 “秀秀,你歇著!这些碗筷我们来洗!” “就是就是,今天可把你跟建军累坏了,快坐著喝口茶!” “这些桌子板凳我们来搬,你別动手!” ......... 一时间,秦秀秀和张建军反倒被挤到了一边。 妇女们分工明確,有的收拾残羹,有的搬运碗碟,有的烧水刷洗,有的擦拭桌椅…… 她们如此积极,一方面固然是吃了人家的丰盛宴席,得了天大的好处,於情於理都该帮忙收拾,这是乡里乡亲该有的礼数。 更深层的原因,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张舒还没走,他此刻就站在院子里,和齐镇长、王书记他们说著话。 谁能在他面前多露个脸,表现的勤快一点,万一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呢? 他现在隨口一句话,就是一个进厂工作的名额,甚至可能改变她们丈夫、儿子乃至整个家庭的命运! 这种巨大的潜在影响力,让这些平时或许还有些拘谨的妇女们,此刻迸发出了惊人的主动性和表现欲。 她们不仅仅是在收拾碗筷,更像是在进行一次关乎家庭未来的投资。 张舒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幕,他看著那些在灯火下带著討好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瞭然,却並不点破。 他只是偶尔对某个手脚特別麻利,又或者主动过来询问还有什么活计的小妇女,报以微笑,点点头。 这简单的回应,往往就能让那位小妇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院子里,男人们在抽菸閒聊,话题依然围绕著张舒的承诺和镇村的未来;女人们则在灯火通明的厨房和水槽边,用另一种方式参与。 张舒站在中间,如同引力中心,悄然改变了这个小乡镇夜晚的节奏与氛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希望,就是机遇,就是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积极行动的强大磁场。这份影响力,无声,却无处不在。 次日清晨....... 张舒从一场深沉无梦的酣睡中自然醒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种久违的舒畅。 或许是昨晚喝酒的缘故,又或许是家里这张旧床板有著什么魔力,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积攒的疲惫似乎都被涤盪一空。 他醒来时,屋內一片静謐。 楼下的院子也安静得出奇,只有远处隱约传来一两声鸡鸣狗吠,反而衬得这份安静更加深邃。 这份安静,自然要归功於秦秀秀的铁腕统治。 天才蒙蒙亮,秦秀秀就把两个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的小丫头,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进行了严肃的教育。 核心思想就一条:大哥累了,正在楼上补觉,谁也不准吵! 叮嘱她们,走路都要把脚丫子踮起来走路!说话不准大声,玩闹不准喊叫! 谁要是敢弄出大动静,那就是一顿结结实实的竹笋炒肉!天王老子来了求情也没用! 张花花和张兰对望一眼,吐了吐舌头,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关乎大哥休息这件事上,妈妈是绝对的暴君,说到做到。 於是,这一上午,张家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 充足的睡眠让张舒精力充沛,眼神清明。他没有赖床,起身洗漱后,便拿起座机,拨通了韩明的电话。 “老韩,有件事你立刻安排一下。 从信诚集团抽调一个小组,带上法务和財务,儘快赶到华冈镇来。他们的任务是,分別与下河村村委会、以及华冈镇政府进行正式对接。 对接的內容包括:下河村全村道路硬化到户、住宅统一修建;华冈镇主干道修缮工程的资金监管与实施框架;还有关於本地就业配套和產业扶持的初步意向的探討。 所有细节,都要形成可执行的方案或备忘录。” “好的张董!我这就著手去办!” “好!我的承诺已经当眾放出去了,乡亲们都眼巴巴盼著呢。在这种惠及民生的实事上,没必要故弄玄虚,吊人胃口。 你让过来的小组,姿態要低,办事要实,效率要高。遇到具体问题,及时反馈。” “明白,张董!我立刻安排,最迟明天上午,工作组就能到位,开始对接!” 掛断电话,张舒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 他刚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是爷爷奶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显然是想早点过来再多看看孙子。 “小舒,这么早就醒啦?精神看著不错啊!” “呵呵!还是家里睡得香!奶奶。” 张舒笑著迎上去。 爷爷奶奶前脚刚在堂屋坐下,喝了没两口热茶,院门外又热闹起来。只见二伯张建设、大姑张娟、二姑张丽,几乎是前后脚地赶到了。 一行人满脸的笑容,手里还都拎著东西。 昨天张家摆下那么大的阵仗,消息已经传开,他们这些亲戚反倒因为住得稍远,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心里早就懊悔不迭。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了,一大早就商量好似的聚拢过来。 秦秀秀看到这几位,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些,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早年张家还没起来的时候,这几位亲戚,特別是张建设和他媳妇,还有张丽,可没少拿城里人的架子。 对秦秀秀说话做事,隱隱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味道,有时候都是用鼻孔看人。 为这事,秦秀秀没少在背后跟张建军生闷气。 第731章 家常 可自从张舒一飞冲天,信诚集团名声大噪,尤其是见过张舒的能量后,这几位亲戚的態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如今见了秦秀秀,那叫一个客气,一口一个秀秀喊得別提多亲热了。 秦秀秀虽然心里明白,也谈不上多喜欢他们,但总归是亲戚,况且人家是带著东西来的,她也不好真摆脸色把人往外撵。 张丽一进门就抢先把手里的老母鸡递到秦秀秀面前,语气亲昵。 “秀秀!你看你,小舒回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也不提前给我们打个电话?也好让我们早点过来帮帮忙啊!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来来来,这鸡你拿著,是我婆婆家自己散养的,正宗土鸡,养了快两年了,特意带来给小舒补补身子的! 我已经在家收拾好了,等会儿用文火慢燉,燉得烂烂的,那汤叫一个鲜!” 旁边的张娟和张建设一看,这哪行?风头可不能都让张丽抢了去! 两人立刻不甘示弱地围了上来,纷纷举起自己带来的东西。 “秀秀,你看看我家这个!” 张娟赶紧递上篮子,里面是满满一篮子还带著泥的荸薺和莲藕,“自家塘里刚挖的,小舒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清炒或者燉汤都好!” 张建设也不落人后,提著两条用草绳穿好的大鯽鱼,“秀秀,这是我一大早去水库边上买的,活水野生鯽鱼。” 一时间,秦秀秀手里被塞满了东西,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地看著眼前这几位热情得过分的亲戚。她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殷勤,根源都在儿子身上。 世態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客气地推让著,招呼他们坐下。 好在张建设、张娟、张丽几人今天过来,除了献殷勤和送东西,倒也识趣,並没有趁机提出什么新的要求。 他们只是围著张国庆和王玉珍,说著家长里短,夸讚张舒的成就和孝心,气氛倒也维持在一片看似和睦的亲情中。 其实,他们心里早就把肠子都悔青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鼓足勇气向张舒开口,想让他帮忙把自家孩子安排个安稳点的工作。 张舒看在亲戚面上,也没为难,都给安排了。 可如今回过头看,那点要求提得简直是鼠目寸光! 以张舒如今的身份和能量,別说安排进厂,就算是想让孩子走仕途、进更好的单位,恐怕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他们当初怎么就只盯著个工厂的岗位呢? 现在要求已经提了,人也安排了,再想改口提更高的要求,他们也实在拉不下那张老脸,更怕惹恼了张舒。 於是,他们现在改变了策略,时不时的过来露个脸,说点好听的,努力把关係维繫一下。 不求立刻收穫,只盼著能在大侄子心里留下点好印象,为將来更进一步打下基础。 这种转变是显而易见的。 放在以前,张建设、张娟、张丽这几人,除了逢年过节或者確实有事,平时是很少主动回下河村老宅看望张国庆老两口的,总觉得乡下不如城里方便。 可自从张舒崛起,这几位往老宅跑得那叫一个勤快!隔三差五就要拎著点不值钱的水果点心过来看看爹妈,陪著说说话。 虽然指望老爷子主动去替他们討好处有点难,但是,万一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老爷子,要坏他们的事,可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张舒对於这一切,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他並不点破,甚至乐见其成。 他不在乎这些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爷爷奶奶因为他们的殷勤而得到了更多的陪伴和照顾。 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赵磊和郑有才联袂而来。 张舒直接招呼道:“赵叔,郑叔,等会儿就在家里吃午饭,我妈正准备著呢。” “哈哈!” 赵磊大笑一声,拍了拍肚子,“我跟有才就是算准了饭点过来的!今天中午这顿饭,我们是蹭定了!” 他爽快地应下,不带丝毫扭捏,反而显得关係更近。 秦秀秀也笑著接口:“欢迎欢迎!赵支书郑主任快屋里坐!” 寒暄过后,赵磊打开手里的文件,从里面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递给张舒。 “小舒,你看看,这是昨晚散席后,我跟老郑,还有几个村委委员,连夜摸黑统计出来的。咱们下河村,一共是两百八十七户。” 赵磊办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一夜就把户数统计了出来。 他接过表格,仔细看了起来。 旁边的张建设、张娟等人,虽然插不上话,但也竖著耳朵听著,听到两百八十七户、推倒重建这些词,再联想到昨天张舒承诺的每家一栋二层楼,心里又是震撼又是羡慕。 这手笔,真是大到没边了! 他们越发庆幸自己今天过来了,哪怕只是听听,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改变命运般的力量。 张舒看完表格,点了点头,“赵叔,郑叔,辛苦你们了。有了这个底数,咱们就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等信诚那边的工作组今天下午或者明天跟你们正式对接后,就立刻启动详细的入户勘察。我的要求是,既要保证质量,也要尊重各家各户的实际需求和意愿,把好事真正办好。” “你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 赵磊拍著胸脯保证。 这时,秦秀秀繫著围裙,手里端著一大盘酱色油亮的红烧肉,从厨房走了出来。 “哎——!都別光顾著说话了!来来来,饭菜都好了,赶紧先吃饭!有什么要紧的活儿,等吃饱了肚子再干嘛!” 跟在她身后的,是帮忙的张丽和张娟,两人也各自端著菜,一盘炒时蔬,一盆鸡汤。 “妈,我来我来!” 秦秀秀连忙拦住他,“你坐著陪赵支书郑主任他们说话就行!” 张建设几人也帮著端菜、摆碗、倒酒,堂屋里再次热闹起来,圆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 第732章 下河村抖起来了 韩明的执行力的確惊人。 张舒头天上午才打的电话,第二天一大早,三辆畅行就停在了张舒家院门外。 车上下来七八个人,男女都有,个个衣著干练,精神饱满。 为首的是信诚集团战略投资部的一位副总监,姓周,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看著有点像电影里的反派。 “张董,关於下河村的整体改造。我们想先听听您的指示。” 张舒看著眼前这群训练有素的下属,心中很满意。 他对建筑改造並不擅长,甚至可以说一窍不通,但並不妨碍他讲上两句。 指示他不会,但他会提要求啊! 老板嘛!都这样! “关於下河村的改造,我有几个要求,村里房子的建筑风格、规划布局要统一协调。高度、退让距离、外观主色调、屋顶形式这些,必须有个统一的规范。 要充分考虑居住的舒適性、出行的便利性和未来的发展空间。 道路要足够宽,能满足汽车通行;公共空间,比如小广场、活动中心,必须搞出来。排水、排污系统要一步到位,別以后又挖开重修。 在一个就是保证公平公正,这是红线! 在宅基地分配这些涉及每家每户切身利益的事情上,必须绝对透明,人人平等,绝不允许出现厚此薄彼的情况! 基础设施必须超前,一次性铺设到位! 水、电这些管线,要预留未来升级的空间。別搞那种今年通了电,明年又把路挖开要通水的事情。要做就做彻底,一次到位,至少二十年內不用再为这些基础问题操心!” 他越说越来劲,大手一挥,索性把后世新农村那一套直接搬了过来。 “具体怎么设计、用什么材料,这些问题你们自己研究。但我要求最终的效果,要参考……嗯,要朝著新时代美丽乡村的標准去靠拢!” “我明白了,张董!” 周平將要求迅速记下。 接下来几天,隨著信诚集团工作组的进驻,测量、勘探、放线、开会等一系列准备工作在村里隨处可见。 下河村这下子,算是彻底抖起来了。 村民们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但凡遇到外村人都要拉著对方大肆宣扬一番。 隨著动静越闹越大,来这里参观考察的其他村村民越来越多。 “看看人家下河村!咱们村怎么就没出这么个人物?” 这是所有人內心里的真实想法,羡慕很快催生出了实际行动。 有不少人开始结伴往镇政府跑,进行上访。 他们的诉求简单,就是让镇长和书记帮他们想想办法,把他们村也合併到下河村去。 面对这种异想天开的要求,王宗瑞是哭笑不得。 齐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了,行政区调整是隨隨便便说合併就合併的吗? 这涉及到户籍、土地、建制等一系列问题,不是他一个镇长,甚至不是镇党委政府能说了算的! 再说了,他哪还有那个脸去跟张舒提要求? 人家是回馈自己的出生地,是乡情! 自己要是开这个口,今天这个村想並,明天那个村也想並,后天全镇都想来分一杯羹,那成什么了?华冈镇乾脆改名叫下河镇算了!这口子绝对不能开! 官方途径被明確堵死,但民间智慧是无穷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並村不行,那就曲线救国,落户!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说是要把户口迁到下河村去,周边几个村的適婚青年和有门路的人当即开始行动起来。 在他们看来,下河村的户口,那可比城市户口金贵得多了! 只要在下河村落户,就意味著能分到新规划的二层小楼,能享受村里统一修建的基础设施,孩子能上更好的村办小学、甚至未来村里的集体福利…… 这股风潮直接影响了当地的婚恋市场。 媒人们发现,相亲的时候只要有一方是下河村的,那身价立刻看涨。 原本就是下河村、准备往外嫁的姑娘,不知不觉间,对未来婆家的要求也悄然提高了。 以前觉得嫁到镇上有面子,现在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下河村的闺女,某种程度上可是下嫁,男方家至少也得是镇上有正经工作、家境殷实的才行,不然可配不上! 一时间,下河村儼然成了华冈镇乃至周边地区一个特殊的价值高地。 它的变化,不仅改变了本村人的生活和心態,更在悄然重塑著整个区域的社会关係和价值认知。引发的连锁反应,早已超出了修路盖房的范畴。 下河村的村民们现在连走路都带风,这份由內而外的底气和优越感,是张舒带来的。 要说这段时间谁最忙、压力最大、非村支书赵磊莫属。 他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华冈镇乃至周边地区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张舒。但在外界许多想挤进下河村的人看来,他点不点头,已经决定一个家庭能否搭上这趟共同富裕的快车。 起初只有几个亲戚找到他,想让他帮帮忙,他直接拒绝了。后来开始有人用非常规的手段,他知道自己不能无动於衷了。 就在今天上午,一个外村颇有实力的包工头,託了好几层关係,辗转找到他,私下里承诺: 只要他能通融一下,把他一家五口的户口操作进下河村,他愿意出一万块! 1991年的一万元,绝对是一笔巨款。 很多城里双职工家庭攒好几年都未必能有这个数,更別说在农村了。这笔钱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赵磊当时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有赵三强和赵海棠在背后支著,根本不缺钱! 自己可以无动於衷,村委会的其他干部呢? 越是疯狂,越是不能开口! 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后果不堪设想,下河村的户口就会变成某些人用钱和关係可以隨意买卖的商品,张舒的一片赤诚和巨额投入就会变味! 第733章 民主生活会 赵磊一个人在村委会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他知道,敢这么明目张胆找上自己的,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诱惑会越来越大,手段也会越来越隱秘,必须把整个村委班子都绑在一起,统一思想,筑牢防线。 他再也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他把村主任郑有才、会计、妇女主任、治保主任等几个村委会的干部,全部召集到了办公室。 赵磊没急著说话,而是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香菸,挨个给在场的每个人散了一支。 “来,老郑,抽支烟。” “李会计,接著。” “王主任,你也来一支。” 几位干部接过烟,各自点上烟,等待著赵磊开口。 赵磊深吸一口烟,环视一圈在座的几位村干部。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没別的事,就是给大家提个醒,敲敲警钟。我先说个事,就今天上午……” 他將那个外村包工头如何找到他,如何开出一万元,试图买通他办理落户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一万块钱吶!我赵磊在村里干了一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这段时间,咱们下河村成了香餑餑,找你们说情的、递话的、甚至可能也像对我这样,想用钱开路的,绝对不止我一个!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有人找上门吧?” 几位干部互相看了看,都没有立刻否认,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复杂。 显然,赵磊说中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疯狂,为什么捨得下这么大本钱。是因为张舒!因为他承诺给咱们村每家每户修路盖房!是因为咱们手里,握著户口,宅基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已经贴上规划草图的黑板前,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 “可大家別忘了!咱们的权利,不是自己的,是张舒给的!他是信任咱们,让咱们替他、替全村老少爷们把好这个关! 我已经把全村两百八十七户的名单,交给张舒看过了。该建多少房子,就按这个名单来,多一户没有,少一户也不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有爭执,但总的来说,都是为了村里好。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不希望,也绝不允许,咱们中间有任何人,在这件事上犯糊涂,栽跟头!”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更显语重心长。 “谁家里要是有难处,急用钱,只要是正当理由,我赵磊可以借给你! 但是,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伸了不该伸的手,拿了不该拿的钱…… 那到时候,就別怪我赵磊翻脸不认人,张舒把监督权给了咱们,咱们要是自己先烂了,怎么对得起他的信任?怎么对得起全村老少爷们?” 赵磊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菸头在菸灰缸里缓缓燃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郑有才才苦笑著打破了沉默,他摇了摇头,也掐灭了手里的烟。 “老赵,你说到这个,我也不瞒大家。 我家那个在镇上开小卖部的远房表弟,昨天也拎著两条好烟找上门了,拐弯抹角就是想把他儿子一家三口的户口迁回来,说只要事情成了,少不了我的好处,让我给骂回去了!” 郑有才的话,好似打开了闸门。 其他几位干部也陆续开口,有的说起亲戚如何纠缠,有的说起朋友如何许诺,有的坦言確实有人暗示过可以表示表示……情况大同小异,诱惑无处不在。 听著大家纷纷开始诉说,赵磊心里彻底鬆了下来。 这件事只要摆在明面上来,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就怕有人在背地里暗搓搓的搞! 赵磊重新坐下,沉声道:“大家都看到了,糖衣炮弹无处不在。咱们今天就算开个民主生活会,统一思想。 我提议,咱们几个在这里,当著彼此的面,立个规矩,也互相监督。 任何人不得私自承诺、操作户籍和宅基地事宜,一切按公示名单和既定程序办。 拒绝一切非正常人情往来和財物馈赠,实在推不掉的,上交村委会登记。 互相提醒,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及时制止、报告。同意的,咱们就一起签个字,按个手印!” 郑有才重重地点头,“老赵这番话,提醒的及时,敲得深刻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走到赵磊铺开在桌上的那份自律承诺书前。他拿起旁边的印泥,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按上了一个手印。 按完手印,他看著那抹红色,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老赵!说实话,我这人定性可能真没你那么硬。看到那么多钱,我这心里头,有时候也跟猫抓似的,得反覆跟自己较劲。” 他抬起头,环视眾人。 “所以啊,把这东西贴在咱们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挺好!让它时时刻刻提醒我,也提醒咱们在座的每一位,咱们现在乾的,是关乎全村两百多户、上千口人未来几十年的大事! 是张舒对咱们的信任!咱们这把年纪了,可不能在最后关头,犯了原则性错误。” 郑有才格外坦诚,引起了其他几位干部的强烈共鸣。 谁都不是圣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诱惑,心里难免会有挣扎。 “郑主任说得对!” “是这个理儿!就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咱们一起按,互相盯著!” 在李会计、妇女主任王桂枝、治保主任孙老全等人的附和声中,几位村干部纷纷上前,在承诺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磊很清楚,光靠一纸文书不可能杜绝所有问题,但至少,他把规矩立在了明处。 这对於接下来要面对的各种糖衣炮弹,至关重要。 赵磊將承诺书糊上墙,“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从今天起,咱们几个,就是下河村改造项目的第一道防火墙! 谁要是发现有人想从咱们这里打开缺口,或者自己人里头有谁动了歪心思,別客气,直接指出来! 咱们关起门来解决,总比將来让张舒知道、让纪委找上门强!” 第734章 角色定位 安逸的日子总是溜得飞快。 在下河村陪著家人,听著乡音,看著村子一步一步改造,张舒享受了一个多星期属於家庭的寧静。 秦秀秀变著法子做著家常菜,爷爷奶奶每天都要过来跟他谈谈村里变化。 张雪为了在家陪大哥,更是难得的请了一天假,更难得的是母亲居然同意了。 然而,舒適的生活註定是短暂的。 当侯为桂再次打来电话,匯报欧洲几家主要电信运营商的代表团已经抵达盐市,张舒知道,他必须再次启程了。 cdma技术全球首次大规模实地演示与验收的大考,即將拉开帷幕。 这场演示的成败,不仅关乎高通能否奠定未来cdma3g时代的霸主地位,也同样关係到星辰通讯能否藉此机会,在国际通信设备市场崭露头角。 车窗外的田园风光飞速倒退,张舒的心境也隨之切换。这次返回盐市,他的角色也將发生变化。 这次的主角是雅各布斯和高通,他们才是这次演示的发起者。 星辰通讯,更多是作为技术落地所提供的供应商,以及此次活动的东道主。 星辰通讯要做的,是確保盐市试验网以最稳定的状態运行,確保借壳的演示终端万无一失。 高通成功推销了cdma標准,星辰通讯则向世界证明了自己具备承接和部署先进通信网络的能力,並顺理成章地与未来的潜在客户建立起联繫。 他扮演好合作伙伴的角色,同样能收穫巨大的利益。 车子刚在星辰通讯门口停稳,得到消息的侯为桂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他脸色略显疲惫,眼中有血丝,但精神却极为亢奋。 “张董,您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 侯为桂上前帮张舒拉开车门,“这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您回来主持大局了!” “老侯,辛苦了。” 张舒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眼前明显加强了安保的大楼,“现在情况怎么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侯为桂一边引著张舒往里走,一边快速匯报。 “雅各布斯和高通的技术团队,这几天又做了几轮小范围的预演,反响非常好! 网络稳定性、通话质量、数据速率,都完全达到了甚至超过了预期指標。那批演示终端也运行完美,没出任何岔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按照之前的沟通,国內主管部门也非常重视这次国际性的技术演示。邮电部的领导,昨天已经带队抵达盐市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一楼大厅。这里布置成了临时的接待区,人员往来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其中不乏一些官员模样的人。 侯为桂的目光锁定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区,对张舒示意了一下。 “张董,那边几位就是邮电部的领导。带队的是一位姓梁的司长,其他几位是隨行的专家。 他们对cdma技术很关注,这次也是抱著考察的態度来的。我已经向他们匯报了咱们试验网的情况。” 他稍稍加快脚步,领著张舒朝休息区走去,同时轻声提醒。 “梁司长为人比较务实,话不多,但他对咱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把试验网做到这个程度,评价很高。”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近前。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著三四个人,居中是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戴著眼镜、气质儒雅中带著威严的男子,正是邮电部的梁司长。 他身边坐著几位稍显年轻的隨行人员,正低声交谈著。 侯为桂立刻上前半步,“梁司长,各位领导,打扰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星辰通讯的董事长,张舒先生。张董刚刚从外地赶回来。” 梁司长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舒,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他身后的几位隨员也连忙跟著站起来。 张舒立刻上前,双手握住梁光明的手,“梁司长,您好!欢迎各位领导蒞临指导!我刚刚回来,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梁光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拍他的手背。 “张董,久仰了,侯总已经向我们介绍了不少情况。你们在盐市搞的这个cdma试验网,动作很快,也很有魄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网络搭建起来並达到演示要求,不容易。”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切入了主题。 “梁司长过奖了,这离不开部里和地方上的大力支持,也是我们整个团队努力的结果。这次演示,对我们星辰通讯是一次重要的检验,也是向国际同行学习的机会。 更希望能在部里的指导下,为探索適合我国国情的新一代移动通信技术发展路径,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 他没有刻意夸大cdma的优势,而是將自身定位为服务者,並將最终评判权交给了主管部门,姿態摆得很正。 梁光明听了,目光闪过一丝讚许。 “张董谦虚了。技术发展,需要你们这样有实力、有眼光的企业积极投入和探索。 这次演示,我们很关注。国际上的主流技术路线各有特点,最终还是要看哪个更符合我们的网络基础、產业条件和未来发展需求。 你们和高通的这次合作演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窗口。” 张舒笑道:“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好这次演示,確保所有数据真实、客观、完整地呈现出来,供部里和各位专家评估。 演示期间,也隨时欢迎各位领导提出宝贵意见,我们一定虚心听取,认真改进。” 侯为桂在一旁补充了一些演示流程和接待安排的细节。 短暂的会面,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梁光明和他背后的邮电部,是决定cdma技术乃至未来华夏通信標准走向的关键力量之一。 能在演示前建立这样一次正式接触,意义重大。 第744章 天价专利费 1991年的华夏通信產业,处於从模擬通信向数字通信的艰难过渡期。 在固定电话领域,基础通信设施匱乏,全国电话普及率极低,据估算仅在1.29%左右。 这意味著电话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技术以模擬程控交换机为主,採用的是日本f-150、德国ewsd。 在移动通信方面,华夏主流採用的移动通信標准是来自英国的tacs,由邮电部统一运营,使用900mhz频段,这正是大哥大所依託的技术。 然而,tacs的模擬制式,先天不足,它仅能支持基本的语音通话,数据传输能力弱;更为关键的是,终端设备和入网费用极其昂贵,动輒就要数万元, 使其只能成为极少数先富阶层,和特定单位才能享用的身份象徵,服务范围仅局限於少数一线城市的中心区域。 在这一背景下,真正承担起民间即时通信重任,並在此时期达到普及巔峰的,是无线寻呼系统,即人们熟知的bp机。 作为模擬通信时代向个人移动通信的过渡產品,bp机以其相对低廉的价格和基本的寻呼功能,迅速风靡全国,成为当时普及程度最高、用户基数最大的个人通信工具。 它虽然只能被动接收,由寻呼台发送的数字代码或汉显,无法进行双向对话,但却以其便捷性,极大地改变了人际沟通的方式。 因此,星辰通讯的出现及其在盐市推动的cdma试验网项目,其潜在作用与影响是多层面且深远的。 在tacs模擬制式占据官方主流、gsm数字標准已在欧洲兴起並虎视眈眈全球市场之际。 星辰通讯引入並实地验证cdma这一全新的数字通信技术,为华夏通信主管部门和產业界提供了一个近距离观察、对比、评估的绝佳窗口。 它打破了当时存在的技术选择单一性,其演示数据,將成为影响华夏未来在2g乃至3g技术路线选择。 这个时期的华夏通信市场,尤其是程控交换机等设备,几乎被国外巨头垄断。 星辰通讯若是能在cdma网络设备上实现应用,標誌著华夏本土资本与技术的结合体,首次在通信系统具备了与国外巨头上同台竞技的潜力。 这不仅能降低网络建设的设备採购成本,更关乎国家通信基础设施的自主可控与信息安全。 星辰通讯不仅仅是在演示一个外国技术,更是在实践中构建从基站设备製造、网络规划部署、到终端適配的完整產业链雏形。 通过这个项目,星辰通讯能够快速积累在数字移动通信系统领域的管理经验,培养一批本土的技术人才和產业工人。 这为华夏通信製造业跳过传统技术阶梯,直接切入数字通信设备研发与生產,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有望助推国內產业能力的跨越式提升。 对於邮电部而言,星辰通讯演示的cdma网络,意味著除了gsm之外,又多了一个经过实地验证的技术选项。 这不仅能增加技术採购的议价能力,也促使不同技术標准之间为爭夺华夏市场而提供更优厚的合作条件,最终使本土运营商和消费者受益。 星辰通讯所扮演的绝不是简单的设备供应商,它是搅动技术標准格局的变量,是刺激市场升级的引擎,更是自主性发展道路的先锋。 其成败,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命运,更可能对华夏通信產业的走向產生深远影响。 所以邮电部高层,对这次演示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的技术考察。 梁光明推了推眼镜,“张董事长,我们都知道,高通是cdma技术的专利持有者。您作为高通的重要股东之一,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张舒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果……我是说如果,邮电部经过评估,最终决定在国內大规模引入或採用cdma技术標准,那么,从高通方面获取必要的专利授权,大概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或者说,高通对於像华夏这样一个潜在的市场,其专利授权的预期费用模式是怎样的?” 张舒闻言,下意识搓了搓下巴。 他清楚梁光明话里的意思,但他更清楚高通在专利上有多贪婪! 九十年代初的高通,其商业模式就是靠专利壁垒和授权费盈利。 它不像后来那样有相对清晰、標准化的收费比例,而是採取了更具进攻性的策略。它会与每个主要运营商进行一对一的谈判,索要极高的专利许可费。 在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得头十年期间。 韩国为了在国內推广cdma,向高通支付的专利费总额超过了100亿美元。 而华夏联通在2000年代初开始建设cdma网络时,仅专利许可费一项,协议金额就达到了7亿多美元。 梁光明和邮电部是想在技术可行性之外,提前摸清这背后的经济帐。 张舒沉吟片刻,没有迴避。 “梁司长,根据我对高通当前策略的了解,以及参照他们和其他地区前期的接触情况来看…… 如果是以全国性网络建设为背景和他谈判,雅各布斯心里的预期门槛,恐怕不会低於20亿美元。这只是专利授权费用,后续可能还会涉及其他衍生费用。” “20亿美元?” 儘管梁光明已经做好了听到巨额数字的心理准备,但当张舒说出20亿美元的时候,他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技术的先进性確实诱人,但如此高昂的专利入门费,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这个数字,1991年的华夏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 梁光明很快恢復了平静,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数字本身做出评价,只是沉声道:“谢谢张董的坦诚。这个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 “梁司长太客气了。这只是基於我对雅各布斯和高通当前策略的一个推测,算是他的心理价位。 商业谈判,哪有对方开价多少,我们就照单全收的道理?总要坐下来,一项一项地谈条件的。 如果进入实质性的谈判阶段,我非常乐意在中间发挥一些作用。毕竟,我也希望能促成一份对双方都更公平的合作协议。” 张舒没有大包大揽,表明自己愿意提供帮助,但最终决定权和谈判主动权仍在邮电部手中。 梁光明听完,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张董事长这番话,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技术评估是一方面,商业谈判是另一方面,两者都至关重要。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 第745章 开场进行时 就在梁光明消化著张舒所提供的消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雅各布斯精神抖擞地大步走来,身后跟著几位气质各异的外国人。 “张!你在这里,太好了!” 雅各布斯声音洪亮,接连几日的成功预演让他获得了巨大的信心。 他快步走到张舒身边,然后转向梁光明,朝他点了点头,隨即开始介绍起他身后几人。 “张,请允许我介绍一下。” 雅各布斯侧身,首先指向一位身材高大、留著修剪灰白短髮的五十多岁男子。 “这位是来自德国电信的副总裁,汉斯·穆勒博士。穆勒博士是gsm標准早期的参与者之一,对移动通信网络架构有极深的造诣。” 他的介绍点明了来者的分量,这位不仅是客户,更是技术上的守门人和评判者。穆勒主动上前一步,与张舒和梁光明逐一握手,几人简单问候了一下。 雅各布斯接著指向一位穿著深色西装,年纪稍轻一些的男士。 “这位是沃达丰集团的技术总监,理察·阿什顿先生。沃达丰正在全球快速扩张,对新技术的应用非常积极。 还有这位,法国电信国际业务与標准事务的高级总监,皮埃尔·勒菲弗先生。” 雅各布斯指向第三位,这是一位头髮微卷的法国人。 勒菲弗的问候更加热情一些,握手时甚至微微欠身。 “几位都是欧洲通信界的重量级人物,也是我们cdma技术最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 雅各布斯总结道,他的语气里充满自豪。 “他们这次不远万里来到盐市,就是为了亲眼验证cdma在真实环境下的表现。张,你的团队为他们准备的舞台,至关重要!” 他又转向几位欧洲代表。 “先生们,这位就是星辰通讯和信诚集团的董事长,张舒先生,也是我们这次演示得以实现的东道主。” 张舒也上前讲了两句。 “穆勒博士,阿什顿先生,勒菲弗先生,欢迎来到盐市。希望我们准备的演示,能让各位对cdma技术的实际能力有一个清晰的印象。” 梁光明则是在默默观察,观察这些国际巨头的反应,观察张舒与他们的互动,同时在心里默默评估著cdma技术所吸引来的观眾分量。 雅各布斯的这番介绍,將张舒和梁光明从之前相对內部的討论,直接拉入了面对国际竞爭的舞台中央。 这几位欧洲电信巨头的代表,他们的意见和后续决策,將会影响cdma技术在全球的推广步伐,也间接影响著华夏主管部门的最终判断。 这时,人群后面,一个同样被眾人簇拥著的身影,走了过来。来人正是三星集团的会长,李健熙。 他显然一直在关注著这边的情况。 走到近前,李健熙先是与雅各布斯和几位欧洲代表微微致意,隨即落在了张舒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伸手握手,而是直接张开双臂,给了张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个拥抱,在一片商务礼仪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出,也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雅各布斯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两位亚洲合作伙伴之间的亲密关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高通两个最大的独立股东好的穿一条裤子,这对高通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辛苦了!看到星辰通讯在盐市的进展,看到这井井有条的准备,真是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你做得非常出色。” 张舒连忙笑著摆手,“李会长,这话我可不敢当。 星辰通讯能有今天的局面,能准备好迎接这次演示,首先要感谢雅各布斯先生和高通的技术支持,其次,更关键的是,多亏了李富真小姐在盐市坐镇指挥,全力协调。” 他看向站在李健熙侧后方、同样面带微笑的李富真。 “富真小姐这段时间几乎是以厂为家,从终端设备的紧急適配,到与各方面的沟通协调,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努力。 可以说,没有她的卓越领导和三星团队的全力投入,我们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达到现在这个准备程度。 这份功劳,当属富真小姐和三星的同事们。” 张舒很清楚李健熙的夸奖多半是场面上的客气话,自己要是厚著脸皮揽功,不仅显得浅薄,更让人觉得自己情商太低。 李富真必然会將盐市的一切详细匯报给他,功劳归属,李健熙心里自然有数。 他主动將功劳归给李富真和三星团队,既展现了胸怀,也表达了对合作伙伴的感谢。 果然,李健熙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儿,隨即转回头对张舒笑道: “富真她年轻,还需要多磨练。能有这样的机会,和你一起完成这么有挑战性的项目,是她的幸运。” 李富真也適时地微微欠身,用韩语对父亲说了句什么。 雅各布斯在一旁笑道:“李会长,您有一位非常能干的女儿。张和李小姐的配合,是我们这个项目能顺利推进的保障之一。” 晚宴的安排,颇费了张舒一番心思。 九十年代初的盐市,涉外接待能力有限,现有的对外宾馆无论是硬体设施、服务水平还是餐饮標准,都难以匹配此次来宾的规格。 这里匯聚了高通总裁、三星会长、欧洲数十家电信巨头技术高管以及华夏邮电部司长级別的代表团。要是因接待留下不佳印象,未免因小失大。 因此,张舒直接放弃了传统的宾馆宴会厅,转而將晚宴地点设在了信诚集团总部內部的小食堂。 这里虽然名为食堂,但实则是信诚用於高层接待和內部重要活动的场所,环境清雅,私密性与可控性极佳。 第746章 正式开始 为了確保餐品质量能与国际水准接轨,展现东道主诚意。 张舒从一线城市空运来了最新鲜的顶级食材,烹飪团队也是从最顶尖的饭店里请过来的。 这场宴会,成为盐市有史以来接待最高规格外事商务活动之一。 盐市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市委书记苗战洋、新任市长苏晴率领相关分管副市长、外事办主任、经贸委主任等一眾领导,悉数出席作陪。 他们的到来,体现了地方对此次国际性技术演示活动的大力支持,也向国內外客商展示了盐市积极改善营商环境的决心。 傍晚时分,信诚小食堂华灯初上。 当雅各布斯、李健熙、穆勒、阿什顿、勒菲弗、梁光明司长等在张舒和侯为桂的陪同下步入餐厅时,苗战洋、苏晴等市领导已提前在此迎候。 “雅各布斯先生,李健熙会长,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梁司长,欢迎来到盐市!” 苗战洋作为地方主官,率先上前致欢迎词,旁边有翻译同步进行。 “盐市是一座正在快速发展、渴望与世界接轨的城市。各位业界翘楚和领导的到来,是我们盐市的荣幸。 我们市委市政府,將全力为此次cdma技术演示活动提供保障,也衷心希望各位嘉宾在盐市期间一切顺利,有所收穫!” 苏晴微笑著补充:“我们非常关注星辰通讯与各位的合作,盐市愿意为这样的国际合作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有力的支持。” 张舒作为东道主和纽带,穿梭其中,为双方引荐、活跃气氛。 餐桌上,空运而来的美食依次呈现,搭配著精心挑选的葡萄酒,令人耳目一新。 欧洲的客人们对於在盐市能享受到如此水准的宴会感到有些意外,雅各布斯和李健熙对张舒的周到安排表示非常满意。 次日清晨..... 盐市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醒来,连续多日的好天气仿佛也在为这一天助力,天空湛蓝,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 真正的重头戏,cdma全球首次公开演示,在这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雅各布斯此次的手笔堪称宏大。 他凭藉高通多年积累的行业人脉,以及cdma技术本身引发的爭议与关注,成功邀请了来自欧洲、北美、亚洲共计13个国家的电信运营商代表齐聚盐市。 这份名单几乎囊括了全球通信市场最有影响力的玩家。 除了已提前抵达的德国电信、沃达丰、法国电信,还包括了英国电信(bt)、西班牙电信(telefonica)、义大利电信(telecom italia)、荷兰皇家电信(kpn)等欧洲劲旅。 北美方面,虽然at&t和verizon的代表因行程衝突稍晚抵达,但也派出了高级別观察员。 亚洲地区,则吸引了日本nttdoco)等正在积极谋划下一代网络的技术专家。 经过统计,超过30家电信运营商的技术决策者,此刻都已云集盐市。 他们带著怀疑、好奇的目光,准备亲眼见证这个被高通寄予厚望,声称能超越gsm的新技术,究竟有多少含金量。 紧隨这些產业决策者而来的,是规模庞大的国际媒体团。 来自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彭博社、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等顶级財经媒体。 以及《经济学人》、《电信杂誌》(telecommunications magazine)等专业期刊,再加上各大电视网的科技记者,总数超过了百人。 长枪短炮的摄影摄像设备,將整个盐市的每一个细节都置於全球舆论的放大镜下。任何一点技术瑕疵,都可能被迅速捕捉並放大传播。 如此高规格、大规模的国际性活动在盐市举行,无疑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给盐市的接待保障能力带来了空前的压力。 市委市政府如临大敌,成立了以市长苏晴为总指挥的重大活动保障指挥部。 公安系统全员戒备,对演示区域、嘉宾驻地、交通路线实施了最高级別的安保布控,確保绝对安全。 卫生部门配备了医疗点和急救车辆,並对食品安全进行全程监控;城建、环卫部门更是连夜奋战,对演示路线及周边区域进行了最后的净化。 外事、旅游、交通等各部门通力协作,全力保障接待、翻译、交通调度等环节无缝衔接。 街头巷尾,多了许多执勤的民警和巡逻车;主要干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摆放了鲜花。整个盐市,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为了这场大考而高速运转。 今天,盐市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名词,它將成为全球通信產业一个临时的焦点,一个决定未来数十年技术走向的试验场。 成败在此一举,压力可想而知。 张舒、侯为桂、以及星辰通讯的所有员工,更是早早抵达现场。 上午九时整。 经过简短的开场和雅各布斯充满激情的致辞后,验货环节正式开始。 侯为桂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手持对讲机,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坐满了全球电信巨头代表和媒体记者的观眾席。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各小组注意,终端展示与基础通话验证,现在开始!请工作人员按计划分发演示终端!” 早已等候在侧幕和后场的信诚及星辰通讯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两人一组,推著铺著桌布的移动展示车,进入观眾区。 展示车上,正是那批经过换壳、內部整合了cdma模块的星辰cdma演示验证机。 哑光黑的外壳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工作人员根据事先確定的名单和座次,將终端亲手递到了每一位受邀前来的电信公司技术负责人手中。 德国电信的穆勒接过设备,先是掂了掂分量,然后立刻翻转到背面和侧面,仔细检查接口和工艺。 其他来自英国、义大利、日本、韩国等地的代表们,也都在第一时间对华夏製造的cdma终端进行了挑剔的审视。 第747章 多方测试 终端分发完毕,侯为桂没有留给客人们太多私下研究的时间。 他很清楚,此刻必须由他来主导节奏,他大步走到台前。 “各位尊敬的来宾,早上好!” 侯为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他切换到了英语,“现在各位手中的,是由我们星辰通讯,为此次cdma试验网专门定製开发的演示终端。” 他语气沉稳,完全没有平时在张舒或雅各布斯面前的恭敬。 “请允许我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简要介绍一下这款终端的设计理念和关键特点。 首先,是极致的通信性能。 我们针对cdma的扩频和码分多址技术特性,对终端的天线设计、射频前端和基带处理算法进行了深度优化。 这使得它在网络覆盖边缘、信號复杂环境下,依然能保持极佳的通话清晰度和连接稳定性。 这一点,稍后的实地测试环节,各位可以亲自验证。 其次,在用户导向、 屏幕切换和舒適的握持曲线方面,我们摒弃了冗余的设计,致力於提供最便捷的操作体验。 更大的屏幕显示,符合人体工学的机身曲线,以及经过精心调校的按键反馈,都是为了確保用户能够轻鬆、舒適地使用。 这款终端不仅支持语音通话,其硬体平台和软体架构,已经为未来更高速的数据业务、更丰富的移动应用预留了充分的升级空间。” 侯为桂的介绍简洁扼要,直击电信运营商最关心的几个核心点:性能、体验、未来兼容性。 同时,他巧妙地將星辰通讯与cdma终端解决方案紧密绑定,暗示著星辰不仅提供网络,也具备提供完整端到端解决方案的能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台下的代表们,一边听著介绍,一边摆弄著手中的设备,不少人微微頷首。 显然,至少从第一印象和功能阐述上,这款终端给了他们一个看似不错的起点。 记者区的闪光灯也不时亮起。 侯为桂看了一眼台下坐在前排的张舒和雅各布斯,微微点头,隨即宣布。 “接下来,我们將进行多用户同时接入与语音通话测试。” 就在侯为桂在主演示区介绍终端,吸引全场目光的同时。 另外几支由星辰通讯、媒体记者以及各大电信代理商组成的专家测试小组,已早早出发。 他们的任务是要在真实,甚至是苛刻的模擬用户场景下,全面测试cdma网络的各项指標。 第一路驱车前往距离基站最远的、信號覆盖的理论边缘地带,直至开到了隔壁的淮市。 他们要测试在网络信號最微弱的情况下,终端能否成功建立並保持通话,语音质量是否清晰可辨,以及从无服务区驶入覆盖区时的网络重选和接入速度。 第二路人员来到了盐市的一座超千人的居民楼內,在这里模擬高用户密度、封闭空间等极端场景,如大型集会。 他们会使用多台测试终端,同时进行密集的呼叫建立、掛断、简讯发送,以检验cdma的多址接入能力、系统容量和抗干扰性能。 第三路人员,將乘坐装有专用测试设备的车辆,沿著环形路线行驶。 这条路线將穿越多个基站小区的覆盖边界。 他们的任务是验证cdma的软切换技术,当终端在高速移动中从一个基站的覆盖区进入另一个基站的覆盖区时,通话能否做到无缝、无感知、零中断? 这是cdma相对於gsm硬切换的理论优势所在,必须在实践中得到完美证明。 第四路则需要深入盐市的老城区,这里建筑密集、街道狭窄、电磁环境复杂。 他们测试在多径衰落、阴影效应明显的真实城市峡谷中,cdma的信號穿透能力和通话稳定性。 同时,他们也需要测试终端在电梯、地下室等信號盲区或弱区的表现,以及离开这些区域后的快速恢復能力。 每一路小组都配备了高精度的测试仪器、数据记录设备和通信链路。 他们要记录接收信號强度、信噪比、误码率、呼叫建立成功率、切换成功率、通话质量评分等数十项参数。 所有的测试数据,通过无线数据链路,传回设在演示指挥中心后台的实时监控大屏。 屏幕上,代表不同测试组的信號点在电子地图上移动,各项参数以图表和数字的形式动態刷新。 张舒、雅各布斯、李健熙、梁光明以及那些电信巨头的技术专家们,只要稍加留意,就能从这些滚动的真实数据中,窥见cdma在野外的真实战斗力。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代表第二路的那个红色光点稳稳地停了下来。 这意味著一项高密度封闭空间压力测试,已经达到预设的密集呼叫压力峰值,数据正在回传。 雅各布斯一直密切注视著屏幕,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互动机会,能將测试数据,转化为前台嘉宾们可切身感知体验的机会。 他立刻大步走到台前,拍了拍手,將全场注意力从侯为桂那边吸引过来。 “女士们,先生们!” 雅各布斯指向大屏。 “大家看,我们的第二测试小组,此刻正在一栋住满居民的密封楼房里,进行高密度压力测试。这是模擬音乐厅、体育场或者早高峰地铁站台的极端场景。”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电信巨头代表们。 “后台的数据正在告诉我们一切顺利,但我想,没有什么比亲身感受更有说服力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这个行业的专家,有没有人愿意亲自上场,与我们正在那栋楼里的测试人员,进行一场实时的高清语音通话? 我们將隨机选择楼內的一部测试终端,与您连接。 您將直接体验到,在cdma网络下,即使身处最拥挤的通信环境,您的通话优先级和质量是如何得到保障的。” 第748章 演示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了响应。 一位坐在沃达丰团队中的中年技术专家,他与第二路隨行人员中的一位记者熟识,罗杰·哈里森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雅各布斯先生,我愿意尝试!” 哈里森站起身,“我的朋友查尔斯就在第二测试组,我早就想亲自听听,被媒体宣传疯了的cdma,在实战中到底牛在哪里。希望它不要让我失望。” 他的直言不讳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 的確,隨著演示临近,欧美不少专业媒体和行业分析报告都对cdma技术充满了好奇、质疑乃至夸张的期待。 “太好了!哈里森先生!” 雅各布斯大喜,立刻示意工作人员將一部开启免提功能的演示终端送到哈里森面前,並通过內部通信系统,联繫上了第二测试组的负责人。 “第二组,这里是主控台。现在建立一条测试链路,目標终端隨机选择,接入码是……通话对象是沃达丰的罗杰·哈里森先生。请准备。”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哈里森和他手里的星辰终端上。 一眾记者的镜头也齐齐对准了他。 这不再是一场编排好的演示,而是一次隨机、公开的突击考试。 几秒钟后,哈里森面前的终端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號码接入。 他按下了接听键,並开启了免提。 “餵?查尔斯?是你吗?” 短暂的电磁静默后,一个清晰,几乎没有任何背景噪音和电流干扰的男声,从终端扬声器中传了出来,音量適中,音质饱满。 “罗杰!是我,查尔斯!听得到吗?我这里有十几个记者都在相互打电话。虽然有很多人在同时通话,但我听你的声音非常清楚!” 哈里森仔细倾听著,通话质量极高,语音自然,没有常见的压缩感或断续。 更重要的是,儘管查尔斯提到了周围环境嘈杂,但传过来的声音背景却异常乾净,没有叠加的杂音或明显的干扰声。 这正是cdma扩频技术和功率控制带来的优势,在多人同时通话时,能有效区分並抑制干扰。 “非常清楚,查尔斯!” 哈里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对著终端,也对著全场说道:“音质出乎意料的好,就像你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打电话一样。告诉我,你那边现在有多少部电话在同时工作?” “根据仪器显示,我们这里的並发通话数已经超过了25个!而且还在增加!” 查尔斯的声音依旧稳定,带著一丝兴奋,“但我们的通话,完全没受影响!” “25个以上的並发通话,在封闭空间……” 哈里森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雅各布斯,又环视四周,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诸位,就我此刻亲耳听到的效果而言,通话质量堪称卓越。 在如此高密度的模擬环境下,能保持这样的清晰度和稳定性,cdma的多址接入和抗干扰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评价很客观,这也是雅各布斯想要达到的效果。 这一幕瞬间就通过现场的翻译和记者们的笔端、镜头,传递给了所有人。 后台监控大屏上,第二测试组的各项kpi数据依然保持优秀状態,与哈里森的亲身感受完美印证。 互动达到了远超预期的效果,也激起了雅各布斯心里的小心思,深度互动,让客户成为演示的一部分。 如果仅仅是展示数据和工程师的讲解,或许专业,但缺乏情感的共鸣和切身的震撼。 而让各大电信运营商亲自上手、亲耳聆听、亲身验证,產生的说服力和记忆点,是任何单向演示都无法比擬的。 雅各布斯显然尝到了甜头。 在接下来的演示环节中,他化身技术推销员,不再仅仅满足於站在台上讲解,而是频繁地与台下坐著的各大电信巨头代表们进行互动。 第三路的数据显示车辆正在进行边界穿越时,雅各布斯没有等待数据回传,而是直接邀请了日本ntt docomo的一位以苛刻著称的规划部部长,铃木健一。 请他带著测试终端,坐进了一辆同样在演示区外围道路进行同步移动测试的车辆副驾。 终端很快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正是和他一同过来的一名记者。 雅各布斯站在一旁解释道:“铃木先生,对方的车辆会在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反覆穿越三个基站的覆盖边界。 请您仔细聆听,在整个过程中对方的通话,是否会有中断、卡顿或音质变化?请隨时告诉我您的感受。” 铃木健一將终端靠近耳边,与那边的记者说起了日文。 两人足足聊了十几分钟,才掛掉电话,铃木健一脸上难掩讶异。 “我全程刻意在数秒,並仔细分辨声音的连续性。结果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切换瞬间。通话从始至终流畅如一,音质稳定。 如果这不是事先告知我在进行切换测试,我甚至会以为车辆一直在同一个基站的完美覆盖下行驶。这种软切换的平滑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听到这话,雅各布斯的嘴都要笑歪了,很客气的把铃木健一请了下去。 当第四路测试人员在地下发起数据时,雅各布斯再次发起挑战。 他看向义大利电信的市场总监,马里奥·罗西。 “罗西先生,眾所周知,米兰的老城区和地下设施是我们通信行业的共同挑战。我们星辰通讯的同事,刚刚从盐市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內打出了电话。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在这里,来一次地下对地上的通话?看看信號穿越层层混凝土后,是否还能保持义大利歌剧般的清晰度?” 罗西欣然同意。 通话建立后,罗西特意说了几个复杂的问好。 地下停车场测试人员的回应虽然略有延迟,但语音的清晰度和完整性得到了完好保持。 罗西结束通话后,对周围的人耸了耸肩。 “看来,cdma不仅能让电话打通。这穿透力,也值得我们的网络规划部门好好研究。” 第749章 悖论 第一路的工作人员已经直接从盐市开到了淮市,在淮市边界发回了信號测试。 他又邀请了几位代表,让他们同时用cdma终端和gsm模擬终端,分別拨打同一个號码。 在信號即將消失的边缘地带,gsm手机早已显示无服务,而cdma测试机却依然顽强地维持著可辨识的通话,虽然音量变小,但字词清晰度明显更高。 这种最为直观的对比,让在场的运营商代表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严肃地进行著对比。 雅各布斯將原本有些枯燥的技术测试点,变成了充满参与感的互动。 他让每一位参与的运营商代表,都从观眾和裁判,变成了见证人。 他们的现场反馈和评价,通过他们自己的口说出,比高通或星辰通讯自卖自夸一万句都更有力量。 演示现场的气氛,也因此被彻底点燃。 从最初的观望,到后来的主动举手参与,台下这些代表们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 他们不再只是来看一场演示,而是在亲身检验。雅各布斯不仅展示了cdma技术的自信,更展现了乐於接受检验的態度,这本身就贏得了专业人士的尊重和信任。 张舒在台下,看著雅各布斯挥洒自如的表演,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高通总裁看似隨性的临场发挥,实则蕴含著极其高明的商业策略。 雅各布斯的操作之所以有效,恰恰是因为他击中了,这个时期电信运营商决策者们心中的矛盾。 技术代差与沉没成本的悖论! 在1991年,欧洲主导的gsm与高通力推的cdma,在理论层面中,並没有拉开技术代差。 两者都属於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技术,都能提供比模擬系统,更好的语音质量和数据能力(简讯)。 然而,对於欧洲许多早期跟隨gsm的运营商而言,问题在於,他们已经为gsm投入了巨额的沉没成本。 从標准制定、频谱拍卖、到早期的网络规划、基站採购和部署,真金白银已经砸了下去。 此刻,要他们推倒自己已经投入巨大的gsm,再耗费另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去从头建设一套全新的cdma,在商业上,这无疑是极其艰难的决定。 惯性和巨大的转换成本,是cdma面临的最大壁垒。 雅各布斯的高明之处在於,绕开了参数对比和成本效益分析。 他通过看似隨机的互动测试,让运营商代表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了cdma在特定场景下的明显优势。 直观的体验,虽然未必能完全量化成巨大的商业优势,但它们成功地在决策者心中植入了这样一个印象。 cdma在用户体验和网络性能指標上,要比gsm好! 尤其是在大规模建设gsm网络的当下,这种更好的感知,会给他们带来强烈的心理衝击。 演示越是成功,cdma的优势就会越清晰,台下这些来自不同国家、彼此存在竞爭关係的运营商们,內心就越会响起警铃。 如果我的竞爭对手,率先採用性能更好的cdma,並以此作为市场宣传的卖点,声称能提供更稳定、更清晰、容量更大的移动服务,我该怎么办? 我的gsm网络会不会在客户爭夺战中,因为技术標准而陷入被动? 如果现在不评估cdma,万一它真的是未来趋势,我岂不是错失先机,甚至在未来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来弥补? 这种对错失下一代技术革命的担忧,往往更能驱动商业决策。 雅各布斯让cdma的优势变得可感知,实质上是在加剧这种焦虑。 张舒看得很清楚,雅各布斯並不是在试图说服运营商们立刻拆掉淘汰gsm,那不现实。 他要让这些人在心里,认为cdma更好,並让他们开始认真考虑,至少不能让竞爭对手独占这份更好的选择。 因此,这场演示並不是单纯的技术验证会,而是一场战略威慑。 持续数小时的演示环节,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圆满结束。 张舒第一时间看向侯为桂,两人眼神交匯,他朝被嘉宾们拿在手里的终端微微頷首。 侯为桂心领神会,立刻带著几名工作人员,以收拾场地、准备下一环节为名,將分发出去的演示终端逐一回收。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设备需要充电,为下午可能的进一步交流做准备。 嘉宾们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都配合地交还了设备。 回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张舒走到了台前,与雅各布斯並肩而立。 他身为东道主自然不能让场子冷下来,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 “各位来宾,相信大家对cdma的实际表现,已经有了非常直观的了解。 接下来,请允许我继续尽地主之谊。我已经为大家准备了简餐,请各位隨我来,我们移步信诚,下午如果各位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更小范围的洽谈。” 演示耗费体力,此刻正是休整和交流的好时机。 在工作人员和翻译的引导下,庞大的嘉宾团队,乘坐事先安排好的车辆,浩浩荡荡地前往信诚集团。 午餐过后,张舒將所有电信运营商代表和媒体负责人,安排进了信诚內部用於接待的公寓。 这些公寓每个房间都配备了国际直拨电话线路。 张舒对侯为桂叮嘱道:“务必確保房间里的电话线路畅通,给他们创造一个安静的通讯环境。” “好的张董!” 这些代表们见过了cdma的出色表现,必然需要立即向上匯报的信息,並商討下一步对策。 很快,各个房间內响起了不同语言的通话声。 演示的衝击波,正通过电话线,以最快的速度,传向柏林、伦敦、巴黎、东京、首尔……传向全球各大电信巨头的总部决策室。 第750章 吃人嘴软 张舒深諳与人打交道的节奏。 他和雅各布斯都知道,涉及未来通讯標准,价值几十亿乃至上百亿美元的投资决策,绝不可能在仓促间做出。 因此,在演示结束后的几天里,他们没有催促,给予了欧美运营商充分的考虑时间。 除了必要的技术答疑,他们不再组织大规模的统一活动,而是让代表们自由安排。 这种尊重对方决策流程的態度,贏得了更多专业上的好感,避免因急切而產生的牴触情绪。 然而,对於那些来自全球顶级媒体的豪华记者团,张舒的策略完全不同。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这些媒体掌握全球舆论风向,是极其宝贵的宣传资源,绝不能让焦点仅仅局限於cdma技术本身。 张舒果断出手,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 他带领记者团,深入信诚集团的腹地,首先是带到了信诚汽车的生產製造车间。 在这里,记者们看到了高度自动化与熟练人工相结合的生產线,见证了从衝压、焊接、涂装到总装的全过程。 接著,记者团的镜头又对准了,星辰通讯在盐市新建的通信设备製造基地,虽然部分生產线仍在调试,但主体厂房已经投入使用。 他们参观了基站设备的组装线、测试实验室,以及正在为cdma演示终端进行最后適配的洁净车间。 当然了,车马费和礼物也是给的足足的。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而且信诚给记者展示的,是先进的生產线、是一家世界500强企业。 在九十年代初华夏製造仍多与廉价、低端掛鉤的国际印象中,无疑是一股清流,具有很强的新闻价值。 更何况,张舒给的如此之多? 於是,在隨后几天全球各大媒体发出的报导中,除了对cdma技术演示本身的分析评价外,大量篇幅都给到了信诚集团和星辰通讯这两家华夏企业。 报导中出现了这样的描述: “在盐市,我们不仅看到了先进的通信技术,更看到了一个正在崛起的华夏工业巨擘。信诚集团的多元化的產业布局和扎实的製造基础令人印象深刻。”《金融时报》 “星辰通讯,这家与高通、三星合作的华夏公司,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和技术消化能力。他们的製造基地告诉我们,华夏公司正试图在全球高科技產业链中扮演更积极的角色。”《华尔街日报》 “cdma的背后,是华夏民营企业信诚集团雄厚的资本与產业支撑。参观其汽车工厂,你能感受到华夏工业升级的脉搏。”《路透社》 “除了技术辩论,本次盐市之行揭示的另一个故事是:华夏企业正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在通信设备製造这样的高端领域积累能力。”《电信杂誌》 这些正面、有深度的媒体报导,对於急需打开欧美市场知名度。建立高端品牌形象的信诚集团来说,堪称无价之宝。 它用权威,向潜在消费者和投资者展示了信诚的实力与潜力。 对於星辰通讯而言,这也是一次极佳的品牌输出。 张舒这一手资源最大化利用,可谓一箭多雕,既填充了媒体等待期的空白,输出了的企业形象,为旗下產业做了免费的国际gg。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长兴岛,一场意义深远的交接也正在发生。 马卫国与苟子强,终於在机器轰鸣的工地指挥部里碰上了头。 两人的会面,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马卫国看著眼前这个比几个月前明显黑瘦了些、眼神却更加沉稳锐利的年轻人,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他对於苟子强私底下和自己女儿马小翠搞出“人命”这件事,至今仍有些耿耿於怀。 但木已成舟,船都上了,现在想下也下不去了,更何况女儿的心意他也清楚。 拋开私人关係,马卫国不得不承认,苟子强这两年的表现,確实可圈可点。 从最初在盛阳厂那个油嘴滑舌的骗子,到后来独当一面。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和学习能力,让自认为阅人无数的马卫国都暗自惊讶。 现在的苟子强,身上的那股浮躁已经褪去大半,与初次见面时相比,堪称天差地別。 “爸!!” 苟子强见到马卫国,立刻挺直腰板。 马卫国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和。 “你的情况张董都跟我说了,跟我来,我先给你交个底。” 他领著苟子强走到办公室悬掛的大幅规划图前,指向一片被红色標註的区域。 “这里原本是沪江边上一个小型国有造船厂,现在全部推倒了,要重新规划。 我们要建的,不只是一个船厂,而是一个集大型特种船舶停靠、重型设备装卸、人员中转安置,以及未来可能的部分设备预组装功能於一体的超级枢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打桩机沉闷有力的轰鸣声。 他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看著苟子强。 “另外,第一批从黑海造船厂的苏联工程师和家属,已经抵达临时安置点。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十万人的目標,不是开玩笑的。 子强,张董把你调到这里来,意思你应该懂! 这里將是我退休前打的最后一场大仗,也是你未来要接手的摊子。 从今天起,你跟著我,这里每一寸土地的规划,每一个螺丝钉的採购,每一个老毛子的安置,你都要学,都要管。明白吗?” 苟子强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明白!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张董和您的期望!” 马卫国用力拍了拍苟子强的肩膀,“走!光在办公室看图不行,得用眼睛去看!” 他亲自开车,两人先是来到码头,眼前的景象极具衝击力。 马卫国指著窗外,“有没有感觉这里很熟悉?” 苟子强点了点头。 “这里的规划,就是按照黑海造船厂的功能分区进行优化设计的。有了成熟经验,我们在接收和处理类似的大傢伙时,就能无缝衔接!” 苟子强目之所及,一片热火朝天、近乎野蛮生长的建设场面。 打桩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將一根根钢筋混凝土桩砸入江底;重型卡车拖著建筑材料来回穿梭,捲起漫天尘土;工头们大声嘶吼著;电焊的火花在钢铁骨架间不断闪烁。 “这只是第一期,先把骨架搭起来,满足基本的停靠和卸货能力。” 马卫国开车穿过这片喧囂,解释道。 车辆继续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离开了港口建设区,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但同样忙碌的场地。 这里,数栋多层居民楼刚刚完成地基。 马卫国把车停下:“到了,这里就是规划中的技术人员及家属生活区。” 两人下车,眼前的景象与码头区又截然不同。 第751章 安置 在这里,除了华夏施工人员外,绝大多数都是斯拉夫面孔的男男女女,甚至有不少孩童在临时划出的安全区域內玩耍。 他们穿著从苏联带来的旧衣服,只是被安置在简易的帐篷里,对於周围的一切感到十分陌生。 语言不通、环境巨变,担忧在所难免。 毕竟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万一对方食言,他们人生地不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负责安置工作的华夏干部,反覆向他们解释和保证,后面那片正在日夜赶工的楼房,就是为他们建造的永久性住宅。 领导承诺24小时不间断施工,保证不会拆散任何家庭或团队,未来大家依然可以作为邻居、同事生活在一起。 並且承诺,配套的学校、医院、商店等设施都会陆续建成。 起初他们还將信將疑,但这几天亲眼所见,工地確实从未停工,哪怕夜里也是灯火通明。 华夏方面提供的食物、日用品虽然简单,但供应稳定。这一切,都让他们悬著的心,渐渐放回了肚子里。 儘管眼下的居住条件还很简陋,远谈不上舒適,但当他们看到不断建造起来的新家园时。 这种眼见为实的建设速度和诚意,比空洞的承诺更有说服力。 许多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对未来生活的期待,而不仅仅是背井离乡的愁苦。 “快来!快看!华夏的领导来了!” 隨著一声带著惊喜的俄语呼喊,在生活区空地上晒太阳的老毛子们,纷纷从简易房门口围拢过来。 他们刚到长兴岛,还处於等待分配阶段,每天就是吃饭、睡觉。 此时正值秋季,沪市的气候比他们的家乡舒適太多了,毛子们待的好不快活! 马卫国和苟子强刚一下车,就被苏联专家及其家属围在了中间。 马卫国见状拍了拍手掌,“大家静一静!都听我说!” 场面很快安静下来,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苏联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是这批工程师中自发推举出来的协调人,名叫安德烈。 “马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吗?” 马卫国笑著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將身边的苟子强推到眾人面前。 “安德烈同志,各位专家、各位家属朋友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苟子强同志,是上级指派来,专门负责大家在这里一切事务的新负责人! 从今天起,你们在这里的生活安排、工作衔接、遇到的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去找苟子强同志! 他会全力为大家协调解决!” 说完,马卫国又转向苟子强,“子强,跟大伙儿说两句。” 苟子强很清楚,这是老丈人在眾人面前给他搭台子,是在一步步將管理权移交给他。 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人群,“各位专家,各位朋友!我是苟子强。” 旁边的翻译同步进行俄语传达。 “马总刚才说了,以后大家在这里,不论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只要要求合理,条件允许,我保证第一时间为大家协调解决!” 很快,底下就有人按捺不住,通过翻译高声提问: “苟先生!我们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在这里休息没有具体任务,这段时间的工资怎么算?” 收入和保障,无疑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苟子强举起手示意大家先安静,“请大家放心!关於工作,我们已经有了计划。 等到码头一期扩建工程完成,具备设备接收条件后,会根据大家的专业背景,安排具体工作岗位,让大家儘快投入到工作中去的! 至於等待期间的工资问题,公司已经决定:从大家踏上长兴岛之日起,到正式上岗之前,基本工资全额发放,一分不会少!” 哗——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不工作还有全额工资拿? 这在他们原先的体系里几乎是不可想像的,尤其是在苏联末期经常拖欠工资的情况下。 信诚的诚意和保障,远超他们的预期。 苟子强话锋一转,“当然了,相关的绩效奖金、岗位津贴等福利部分是没有的。公司提供这份保障,也不是让大家就在这里休长假的! 在等待期间,所有人必须参加组织的中文基础学习! 语言是沟通的桥樑,学好中文,才能更好地在这里生活,未来也才能更高效地工作。这將是强制要求,也会有考核。 另外,公司会组织团队,对各位的专业技能、知识水平和工作经验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考核。 这次的考核结果,將直接关係到各位正式上岗后的岗位定级、职责安排,以及未来所能享受的福利待遇等级! 我可以明確告诉大家,在我们信诚装备,对於技术人才,福利待遇很可能会超过工资部分,成为收入的大头! 而这一切,就取决於这次考核的表现。所以,还请大家积极配合,不要浪费这段宝贵的时间!” 这番安排,有胡萝卜,有大棒。 先解决了老毛子眼前的生计忧虑,又为未来的人才筛选和激励机制埋下了伏笔,可谓一举多得。 老毛子们听完翻译,纷纷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为接受,不少人眼中燃起了斗志。 既然待遇和能力掛鉤,那么展现自己的价值,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马卫国没有在这里多待,领著苟子强继续向前走去,隨行的还有安德烈。 “子强,”他一边走,一边交代,“从今天起,你的工作重心,就要转移到长兴岛这边了。” 他停下脚步,语气凝重:“十万人的接收、安置、管理和长期稳定,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工程。你的任务,非常重。 这不仅仅是管几千上万个技术专家,而是要凭空建起一座功能齐全、能让十万人安心扎根的新城! 基础建设这一块,你也要抓起来,盯紧了!进度、质量,都不能含糊。 人家不远万里,背井离乡来到华夏,图的是什么? 从住房分配、子女入学,到治安管理、思想动態,事无巨细,都不能出乱子。这是对你统筹能力、管理智慧的全面考验。 我们既然答应了要给人家一个安稳的家,那就必须说到做到!一砖一瓦,都关乎信任,关乎人心。这件事办好了,人心就稳了,后续的工作才能顺畅展开。”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认真倾听的安德烈。 “安德烈同志,你是大家推选出来的代表,也熟悉情况。接下来,请你务必做好配合工作,协助苟子强同志儘快熟悉大家,了解需求。 更重要的是,要严格遵守我国的法律法规,协助管理好你手底下的工程师和家属们,让大家儘快適应这里的新环境、新规则。 我们是合作伙伴,目標是共同的,就是要让大家在这里生活得好,工作得顺心!” 安德烈点了点头,郑重回应:“马领导,苟先生,请放心。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稳定的生活。我们会遵守规则,积极配合的。” 第752章 前路艰难,望诸位谨言慎行! 马卫国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之色。 安德烈的这番表態,还是让他很满意的。 让有一定威望的苏联人来管理苏联人,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牴触情绪,提高管理效率。 “安德烈同志,你能这样想,很好!你的任务,同样很重。 尤其是在思想上,一定要做好引导工作。要让大家明白,你们来到这里,是共同开创一份新的事业,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和未来。 一定要维护好这里的秩序和团结,千万不能生出任何事端。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安德烈立刻挺直了腰板。 “马领导,这一点您可以绝对放心!我带过来的这些工程师和技术工人,都是有家室、有责任心的人。 他们最渴望的就是安稳的环境,能施展才华的工作。对於他们来说,让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这些基本保障到位,思想工作就成功了一大半。我会时刻关注大家的情况,及时沟通,化解矛盾。” 马卫国闻言,目光灼灼地看著对方,再次提出了要求。 “另外,安德烈。你要利用好你的个人影响力,儘量说服那些还在黑海造船厂里犹豫、观望的老同事……爭取把他们也拉过来。” 安德烈一听,瞬间就明白了马卫国话里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要他管理好眼前这批人,更是希望他能虹吸人才,利用他的亲身经歷,去影响更多苏联技术人才流向这里。 “马领导,这您放心!现在尼古拉耶夫那边是什么光景,我比谁都清楚。 工厂半停工,生活物资极度匱乏,而我们这里呢? 虽然一切都还在建设,但希望是实实在在的。 那边的生活环境,哪能和这边相比!只要我把这里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动心的! 我一定积极劝说他们,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想干事的人都给拉过来! 当然了,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拯救他们,给他们和他们的家庭一条更好的出路。” 马卫国满意地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要的就是这种现身说法的感染力和主动性。 人才爭夺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安德烈这样的內应,其价值不可估量。 长兴岛这片土地,不仅要能容纳十万人,更要能散发出足够的吸引力,成为苏联技术人员心目中理想的应许之地。 另一边.... 一周前,外经贸副部长周川已亲率一支联合先遣队,抵达香江。 队伍中包括贸易背景的官员、信诚集团財务总监杨小燕,法务部长刘春。 他们先是在滙丰、中银的配合下,完成离岸资金建立,以符合国际標准和法律操作流程。 终於,在十二月初,北半球寒意渐浓时,这支规模近百人的庞大代表团,怀揣著前所未有的使命与重託,踏上了美国的土地。 纽约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黄色计程车…… 眼前的一切,对於绝大多数首次到访的成员而言,充满了强烈的新奇感与衝击力。 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作为此次行动的领队,周川站在异国街头,感受不到丝毫游览的轻鬆,胸膛里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三十亿美元! 这不仅是他个人从未经手过的天文数字,放眼整个华夏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史,如此规模的纯金融资本直接投资於外国企业股权,亦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以往多是带有资源获取性质的实物投资,像这种以资本身份,意图系统性地渗透美国高科技、消费、资源等核心產业领域。 其性质之新、规模之大、目標之敏感,均是史无前例。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些同样面色凝重的同事们。 “同志们,前路艰难,望诸位谨言慎行!” 百人团队默默点头,神情肃然。 周川心里清楚,如此规模的华夏团队,在纽约这样的国际金融中心根本不可能隱匿行踪。 好在,他们此行也不准备偷偷摸摸的,而是准备光明正大、以资本的名义登场。 战略上需要低调渗透,但战术上不妨高调亮相。 他们可是手握重金,前来寻求投资的正规军! 考虑到这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周川决定摒弃酒店,在刘春和当地律所的协助下。 他们以 “信诚资本(美国)控股公司”的名义,在曼哈顿中城毗邻金融区的地段,购置了一栋相对低调的六层办公楼。 这里,將成为他们在美国的永久基地! 安顿下来后,第一项工作是武装自己。周川严格遵照张舒派头先立起来的指示,开始统一製作名片。 从负责半导体行业对接的专员,到研究消费品牌的分析师,再到处理行政后勤的协调人员,人手一张印著“vice president”头衔的名片。 没有办事员,清一色的副总裁! 在华尔街,一个副总裁的头衔,意味著更直接的接触,更受重视的接待规格。它是一张快速通行证,能有效过滤掉许多不必要的低级关卡。 周川在內部会议上半开玩笑地说道:“这叫职级平推,咱们三十亿美金的资本也是实打实的!” 这番操作下来,信诚资本的派头很快就树立了起来。 第753章 点將 搞定形象包装后,周川立刻带领团队开始正式接触。 他根据张舒给的名单,採取先易后难,广撒网多捞鱼的方针。 从名单上先筛选出那些规模相对较小,对资金需求更为迫切的公司,尤其是高科技领域的中型企业和一些面临扩张压力的消费品牌。 在法务的协助下,一封封邀请函,从曼哈顿中城发出,飞向名单上第一批目標公司的ceo。 邀请函以“信诚资本(美国)控股公司”的名义发出。 措辞低调但自信,表达了对贵公司在行业內的地位和创新精神深感钦佩,希望有机会探討合作的可能,並附上凸显实力的公司介绍。 他们需要快速积累谈判经验,並儘可能多地建立联繫。 张舒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90年代初的美国,尤其是科技行业,许多公司远非后来那般资金雄厚、估值高企。 风险投资仍在发展,银行信贷偏於保守,大量拥有尖端技术的公司,正处於渴望资金注入扩大生產的阶段。 因此,当一家来自东方的投资机构主动伸出橄欖枝时,绝大多数收到邀请的公司,回应都很积极。 对他们而言,这是潜在的救命稻草。 將公司股权,转换为发展资金,是一笔值得考虑的生意。 第一次正式接触,就此拉开。 团队上下既兴奋又紧张,至少证明他们手里的资本,在这个市场上是极具吸引力的。 办公楼顶层会议室內.... 椭圆形会议桌坐的满满当当,每个人面前都摊开著笔记本,神情专注。 周川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摞文件夹。 “同志们,根据我们出发前的推演,以及抵美后的分析。 现在我们採取责任到组的策略,每个小组,集中精力负责两家目標公司。我根据各家公司回復的优先级,接触难度宣布分组!” 周川的目光转向左侧首位,那里坐著两位官员和来自信诚公司的財务及法务代表。 他伸手將秘书分好的材料,推到第一小组负责人面前。 “第一组!由你们负责英特尔和微软!” 被点名的第一组负责人精神一振,立刻翻开面前的材料。 文件夹里,不仅有两家公司公开的財报、產品路线图、媒体报导汇编,更有带有手写体批註的核心分析页。 那是张舒的亲笔批示传真件。 英特尔想从內存泥潭艰难抽身,公司资源全部押注於处理器,胜负手在於其x86架构能否成为个人计算机的配套。 他们急需资金用於製程研发和產能扩张,以保持对amd的技术代差,抵御来自ibm、sun等risc架构的围攻。 谈判切入点:帮助其巩固並扩张x86的根基。 强调我们不仅是財务投资者,更是认同其架构路线,可协助他们开拓东方市场,分担生態建设压力。 微软的windows3.0市场反响超预期,但远未奠定胜局。 比尔·盖茨野心极大,他要让windows成为每一台pc的標准界面,其野心需要海量资金支撑。 谈判切入点:投资微软成为pc的唯一標准。表达我们对微软价值的理解,展示我们的资本在加速全球生態落地方面的潜在助益。 周川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来来来,第二组这是你们的资料。” 被点名的四位成员神情肃然。 “你们的任务,是甲骨文和台积电。”周川的目光扫过他们,“拿好你们的作战手册!” 第二组负责人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夹,目光瞬间被张舒的批示吸引。 甲骨文正在陷入信誉与財务的双重危机。 去年激进的销售政策导致財报暴雷,股价一泻千里,现在正面临股东集体诉讼、sec调查,创始人拉里·埃里森正处在职业生涯最焦头烂额的时刻。 谈判切入点:提供资本,帮助他稳定军心、恢復正常运营。 强调我们的投资是雪中送炭,无意获取控制权,而是看好甲骨文资料库技术的长期价值。 台积电的纯晶圆代工模式,顛覆了半导体行业(设计製造一体)的传统。 但正因如此,饱受业界质疑,尖端晶片怎能放心交给別人生產。张忠谋需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大客户的订单和巨额资本背书。 谈判切入点:表达我们对专业化分工模式的理解,这是对其商业模式和领导者眼光的最高肯定。 紧接著,周川连续点將: “第三组!思科、美国在线。” “第四组!安进、基因泰克。” “第五组……” 任务很快被分配下去,每一组都拿到了属於自己的標靶,和张舒的批示。 待全部分配完毕,周川霍然起身,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双眼睛。 “箭已上弦,靶心已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接下来,我最后强调几点,都给我刻在心上! 第一,姿態!把你们的腰杆都给我挺直了!我们手握三十亿美金,不是来华尔街乞討的!自信,源於实力,更要溢於言表! 第二,目標!再重复一遍:我们不追求控股!那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的,也容易触发不必要的审查和敌意。 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有深度的合作关係。 但是要尽最大努力,爭取到董事会观察员席位。那是我们学习的眼睛,也是未来施加影响的支点。 当然了,如果对方態度强硬,以此为谈判破裂的底线,那么席位可以暂时放弃,但信息知情权必须拿到! 第三,方法!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不要一上来就亮出全部筹码狂轰滥炸,要学会倾听,了解对方当下最焦虑什么,最渴望什么。 找到那个能让对方眼睛一亮、產生『你们懂我』共鸣的点,再从那里切入。 诸位,歷史就在我们眼前,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走出去,代表的不再仅仅是你们个人,也不仅仅是外经贸部和信诚集团。 给我把张董批註的每一字都刻在心里,行动吧!” 第754章 重若千钧 行动指令下达后,各小组迅速行动起来。 第一小组负责人周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將面前的文件夹在桌上摊开。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凭良心讲,他的这两项任务,在全部名单里,不算棘手。 微软和英特尔,在1991年不是籍籍无名的初创公司。 它们都已经成功上市,拥有了公开交易的股票代码和相对透明的財务信息,这意味著接触路径明確,交易方式多样,不需要复杂的私人关係引荐。 他翻开简报上的股价,微软每股1.98美元,英特尔每股1.35美元。 这个数字让周平感到了衝击,这种公司的价值竟能被如此微小的数字衡量。 周平对围拢过来的组员分析起来,他的手指点著股价。 “我们的任务相对比较直接。先通过正式渠道接触这两家公司,表达我们长期看好的立场,询问是否存在大股东或创始团队成员,有意向出售部分持股。 这是最理想的一级市场老股转让。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或者对方出让的份额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那么就直接进入二级公开市场,分批买入! 我们有资金,有美国券商帐户,理论上,只要遵守披露规则,我们可以像任何机构投资者一样,默默地持续买进。 所以,同志们,我们真正的难点,不在於买不买得到,而在於以什么价格买、买多少比例以及买完之后如何建立更深层的关係 。” 他敲了敲张舒的批示页。 “张董要的不是我们当个安静的財务股东。我们要在完成一定规模的持股后,以此为敲门砖,与盖茨、格鲁夫这个级別的人物对话,爭取到观察员席位,真正进入他们的视野。 二级市场扫货只是手段,战略嵌入才是目的。” 组员们纷纷点头,就在第一组的成员感到任务路径相对清晰,甚至有些常规的同时,其他几个小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第二组的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组长李明夹著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盯著张舒对甲骨文的批示,仿佛要把那几行字烧出洞来。 “同志们,甲骨文这个案子,咱们心里得有数。这不是拿著钱去交易所敲敲键盘就能买到的商品股。” 他用菸头虚点著文件上信誉与財务双重危机几个字。 “咱们这趟去,角色很特殊。说好听点,是去当白衣骑士。说直白点,我们得准备好,直接和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打交道。” 他掐灭菸头,扫过围坐的组员。 “最关键的是人。拉里·埃里森现在是什么状態?他已经被逼到墙角、对公司控制权极端敏感,他就是个一点就著的火药桶! 我们的接触,拿捏好了分寸,是雪中送炭,他能记你一份情,未来合作大有可为。 可要是姿態、话术有差错,在他眼里,我们立刻就会从救星变成趁火打劫的禿鷲,別说合作,不被他撵出来就算客气了! 这个度,怎么把握?这是咱们现在要面临的问题!” 组员们默默传阅著手中资料,甲骨文断崖式下跌的股价图表,触目惊心。 媒体上连篇累牘的质疑报导,尖酸刻薄,还有厚厚一摞关於股东集体诉讼和sec非正式问询的文件摘要。 而翻到台积电的部分,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抽象 。 李明指了指关於台积电的批示,苦笑道:“如果说甲骨文是救火,那台积电就是拓荒,而且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不毛之地拓荒。 证明此路通衢,张董这六个字,重若千钧啊! 它意味著,我们要说服的,不仅仅是张忠谋个人。 我们要和他一起,站在整个半导体行业的对立面,去向所有信奉idm(设计製造一体)才是王道的巨头们证明,纯代工这条路,不仅走得通,还將是未来!” 他摊开手,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这些都不是钱能直接解决的问题!甚至,你钱给得太多、太急,反而会被人家认为是人傻钱多。 我们需要的是共鸣,是对他这套模式的深刻理解和背书。我们得先让自己变成半导体行业的半个专家,才能有资格认可张忠谋的革命!” 办公室內一片沉默。 他们的两个任务,一重一难,一急一远,都要求他们不仅是一名投资者。 第三组办公室。 白板被画得密密麻麻,组长赵海手中的马克笔已经快写的没水了。 “看!” 赵海点了点白板,“我们把思科比作是网际网路的路和桥,他们主营路由器和交换机,负责把数据包从a点送到b点。 而美国在线,建的是车站和候车室,负责拨號接入服务和內容门户,把人接上车,並告诉他们可以去哪儿。” 他擦掉一部分,又画出一个示意图,代表用户。 “现在思科和美国在线的问题是什么?是路上没车,车站没人。” 他指著组员面前那份1991年的网际网路统计数据。 “全球网际网路用户数,可能还不如咱们京都一个区的人口多。电脑是奢侈品,拨號上网是少数极客的玩具,市场天花板肉眼可见。” 赵海转过身,目光扫过面露难色的组员。 “所以,我们的谈判不是分析他们现有的財务报表,那可能並不好看。 我们得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资本、有远见,能帮他们把握未来。 我们的钱,不是用来填补现在的亏损,而是用来提前铺设未来爆炸性增长所需的车站,抢占每一个用户入口。” 他放下笔,语气变得沉重。 “这要求我们,必须先於他们成为坚定的预见者。我们自己心里都没底,怎么去说服钱伯斯和凯斯?这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 组员们看著那可怜的用户增长曲线和昂贵的设备价格列表,心中实在有些没底。 但这份名单是张舒给的,大家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第755章 倒下 第四组办公室。 这里的氛围与任何其他团队格格不入,更像一个临时的生物医学研究室。 组长孙薇,这位团队里稀缺的具有生物学背景的成员,她面前摆放著《自然》、《科学》等杂誌的影印件,以及画满复杂化学式的草稿纸。 “安进的epo(促红细胞生成素)成功了。但资本是贪婪的,它永远在问下一个重磅药在哪里?” 孙薇的声音很平静,她抬起头,看向那些正对著单克隆抗体、基因重组、临床试验三期等术语皱眉的组员。 “这些生物技术公司的真正价值,不在当前的利润表上,甚至不在今天的股价里。 它们的价值,锁在实验室数据中,绑在长达数年、耗资数亿、成功率可能不到10%的临床试验流程上。 这意味著,我们要做的尽职调查,远超传统的財务和法务。 我们至少要能看懂管线药物的作用机制和靶点,我们必须儘快速熟悉fda的审批流程和法规要求。否则,我们就是在赌盲盒,对方三句话就能让我们原形毕露。” 组员们看著那些犹如外星文字的分子式和试验流程图,感到一阵眩晕。 而负责消费品牌、资源矿產等方向的小组,同样面临著不同的专业壁垒。 如何评估一个品牌在全球不同文化中的持久力? 如何理解矿业巨头在动盪地区的政治风险与资源估值模型? 与第一组那种目標明確、路径清晰、工具现成的金融操作相比,他们这些小组的任务,更像是价值共创。 他们不仅要用钱,更要快速將自己打造成特定领域的准专家,用专业贏得尊重,用超越当下的战略视野创造共鸣。 这也是张舒选择与公家合作的根本原因。 因为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效率太低,代价太高。 即便自己手握重金,要想系统性地完成对名单上这些处於不同领域、不同发展阶段、分散於全球的公司进行股权投资,难度是非常大的。 想要获取非公开的股权出售机会,仅靠一家民营企业去搭建网络,不仅耗时且成本惊人。 而且无法避免政治与合规风险,单独一家华夏民营企业,携巨资频繁收购美国科技公司股权,极易触发国家安全审查。 反之,与国家力量结合,能將很多问题转化为优势。 最重要的就是省心省力,借船出海! 外经贸部背后是整个国家,拥有民营企业难以企及的人脉和跨部门协调能力。 由他们去接触、处理政策与法律协调,张舒只需要將精力集中在投资策略上即可。 这次行动,本质上是一次国家级付费学习的项目。 通过让大量国家选拔的精英人才参与从尽调到谈判的全过程,等於是用国家的钱,为华夏未来培养出一批具有国际视野、熟悉西方资本市场的顶尖金融人才。 张舒对於这种利己又利国的事情,一直都是很乐意去做的。 他出资金、出策略;国家出渠道、出人才、出政策背书与风险缓衝。 最终华夏的外匯储备会转化为全球优质资產,国家人才得到歷练,他则藉助这股东风,以更低的成本,完成对全球產业链的收割。 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12月26號。 张舒站在窗前,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忽然,一条简讯骤然出现,播报员的声音平稳克制,字句却重如千钧。 “莫斯科时间今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共和国院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宣布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停止存在。” 张舒缓缓转过身,目光定格在闪烁的屏幕上。 红旗降下的画面很短暂,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只有一行文字冷静地陈述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佇立良久,然后重新转向窗外,视线仿佛穿透山川,投向北方。 张舒想起书房里那本蒙尘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想起少年时代曾激昂诵读过的理想,想起地图上那片跨越十一个时区的辽阔疆域。 那个曾经让半个世界仰望的红色巨人,就这样倒在了寒冬里! 隨著苏联解体,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形成的两极格局正式落幕。 近半个世纪的冷战,核威慑、意识形態竞赛和代理人战爭,忽然都失去了坐標。 厂区外,信诚集团的工人们行色匆匆,为岁末的生计奔波。很少有人在这一刻抬头,意识到歷史的星河刚刚经歷了一次剧烈的坍缩。 但张舒知道,从今天起,风將来自新的方向。 是时候加快脚步了,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那帮大老爷们,也是时候商量出个结果来了。 无限期的等待,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张舒首先找到了雅各布斯,这位高通总裁近日脸上的兴奋之色消散不少。 “雅各布斯先生,”张舒开门见山,“最近那边的反应和动向如何?有什么新的反馈吗?” 雅各布斯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髮,脸上露出一副便秘般的表情。 “唉,张!別提了!大部分人还在继续纠结!他们承认cdma在演示中表现出的技术优势,特別是软切换、高容量和覆盖效率,这些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摊开双手,语气充斥著挫败感。 “但回到现实,他们已经在gsm那砸下去上百亿美金前期投入! 频谱拍卖的钱、基站採购、正在铺开的网络,要他们现在调转船头,或者並行再建一套全新的、同样昂贵的cdma网络,董事会那一关太难了! 他们现在既想要更优的技术,又捨不得已经投入的巨额沉没成本,更害怕判断失误的责任。 所以,很多人给我们的反馈是需要更多时间评估。总之,局面僵住了!” 雅各布斯话里话外都透著一丝急切,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cdma的价值,也最无法忍受这种好东西摆在面前却无人出手的胶著状態。 高通的未来繫於cdma的商用成功,他耗不起。 第756章 先给点甜头 张舒静静地听完,伸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 “雅各布斯先生,我理解他们的纠结。换做任何人,面对技术路线转换和天文数字的投入,都会慎之又慎,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商业理性。 但是,理解归理解,我们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等待下去了! 市场不等人,技术叠代的窗口期也不会永远敞开。我们必须主动打破这个僵局。”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雅各布斯的心坎里。 他霍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紧张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的计策?快说说看!” 看到雅各布斯急切的样子,张舒气定神閒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无奈的笑容。 “谈不上多高明的计策。只是觉得,总这么僵持著对谁都没好处。既然大家都有顾虑,都在计算成本,那我就吃点亏吧。 也算是我这个高通股东,为cdma技术的早日推广,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雅各布斯竖起了耳朵,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兴趣。 他知道,张舒绝不是一个会做亏本生意的人,他所谓的吃亏,背后必然隱藏著能撬动全局的槓桿。 他连忙追问:“张,你的意思是?” 张舒踱步到窗前,缓缓说道:“雅各布斯先生,我们之前的策略,是证明cdma更好。这一点,我想我们通过演示,已经做到了。 但是,对於台下的那些决策者来说,更好只是等式的一边。 等式的另一边,是代价和风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看到了更好,但也被专利费的巨额门槛嚇住了。技术的优越性无法转化为商业订单,我们必须主动去撬动等式的另一边。” 他转过身,看向雅各布斯。 “所以,光展示优越性不够。或许,我们得让他们先尝到低成本的甜头,降低初始决策的门槛。” “低成本尝甜头?具体怎么做?” 雅各布斯全神贯注。 张舒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是专利费! 现在高通坚持的是一次性巨额入门费模式,这在商业逻辑上没问题,但对正在gsm上投入巨资、现金流紧张的运营商来说,无异於雪上加霜,会嚇退很多人。 我建议,高通可以考虑调整授权策略。 將一次性收取的专利费,拆解成按年支付的授权费模式。 初期费用可以定得非常有吸引力,甚至只象徵性的收取一点。 这样,运营商在决定採用cdma时,面临的初始资金压力將大幅降低。他们可以先以较低成本把网络建起来,让业务跑起来,產生收入。” 张舒看著雅各布斯,继续加码。 “等他们的cdma网络铺设得差不多了,用户也发展起来了,业务步入正轨,对高通的依赖度变得很高的时候…… 届时即使高通根据协议在后期適当提高授权费用,或者按照实际用户规模收取分成,他们难道还能把已经投入使用的基站全部推倒,再换回gsm吗? 我们先让他们用起来,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打破僵局的正事!” 雅各布斯缓缓点头,这个思路显然击中了他。 降低初始门槛,用时间换空间,后期利用用户锁定效应获取收益,这確实是一种更灵活、也更具侵略性的商业策略。 “但是,光有灵活的授权费可能还不够。” 张舒伸出第二根手指。 “为了进一步打消他们的顾虑,体现我们的诚意和支持力度,我代表星辰通讯,也可以做出一个承诺。 任何与高通达成cdma专利授权协议的电信运营商,只要將他们的网络建设、终端採购订单交给星辰通讯。 在同等技术规格和品质保证的前提下,星辰通讯承诺,我们提供的基站设备和终端產品的价格,將比目前主要使用的同类產品市场报价,至少低15%。” 这个承诺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直接的价格优势,而且幅度高达15%!这意味著数亿甚至十几亿美元的直接成本节约! 雅各布斯听到这里,眼睛放光。 他没料到张舒能有如此大的手笔,直接降价15%! 这个数字,对於正在精打细算,权衡巨额成本的欧美电信公司来说,其吸引力无疑是核弹级別的。 他脑中飞快地计算著这笔帐。 在基站建设方面,此时欧洲主推的gsm,单个基站的採购成本在30万至40万美元之间。 对於一个国家级或区域性网络,动輒需要部署成千上万个基站,仅此一项的投资就高达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 这还不包括同样天价的频谱许可费、土地租赁、传输链路。 张舒承诺的15%价格优惠,意味著在基站採购这一项上,就能为运营商节省下数亿乃至十几亿美元的巨额资金! 这足以让任何一位cfo为之动心。 在终端设备方面,此时的行动电话(大哥大)市场由摩托罗拉主导,单台设备零售价普遍在1500美元左右,高端型號更贵。 运营商为了吸引用户,普遍採取合约机模式,通过补贴手机价格来绑定用户长期套餐。 张舒提出的终端降价15%,相当於直接將这部分原本属於终端厂商的利润,让给了运营商。 运营商可以藉此提供更具竞爭力的合约套餐,或者降低自身的终端补贴成本,从而在用户爭夺战中占据优势。 而终端价格,往往是用户选择网络时最直观的考量因素之一。 当然了,他也知道张舒的小心思。 这不仅仅是为了促成cdma的授权,更是为了星辰通信打入欧美市场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一旦运营商因为成本优势选择大量採购星辰的基站和终端,他们为了自身利润,必然会拼命向用户推销搭载星辰的手机。 星辰这个品牌將伴隨著cdma网络的铺开,迅速在欧美市场建立起广泛的知名度和渠道基础,一波红利吃到饱! 对此,雅各布斯不仅没什么意见,甚至乐见其成。 他的诉求是推广cdma標准。 第757章 闭门会议 只要欧美运营商同意採用高通的cdma技术,至於基站用爱立信、诺基亚还是星辰的,终端用摩托罗拉、三星还是星辰的,对他来说,並非首要矛盾。 甚至,他是希望星辰能拿下欧美市场的,因为星辰通讯已经在盐市证明了对cdma標准的理解能力。 一个强大、可靠且与高通紧密捆绑的设备合作伙伴,对cdma生態的巩固大有裨益。 星辰的成功,某种意义上就是高通cdma生態的成功。 思及此处,雅各布斯心中再无犹豫。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张,就这么办!我这边在专利授权上让一步,降低他们的入门门槛。 你这边在设备价格上让一点,直接削减他们的硬成本。 我们双管齐下,儘快把合作框架敲定,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数!” 看到雅各布斯如此果断的接纳方案,张舒知道自己的策略击中了他的要害。 “这就对咯!那咱们就立刻行动起来!直接把牌甩到桌面上,看他们怎么说!” 雅各布斯精神大振,“好!我这就去联繫各家的负责人,安排一场闭门会议。爭取一举將他们拿下!” “好!我等你好消息!” 张舒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会议室,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对標价格下降15%,这个数字並非隨口一说,而是经过反覆权衡后考虑的结果。 张舒比任何人都清楚星辰通讯的真实家底,他们连第一台自主设计製造的手机都还没正式量產下线,在国际市场上更谈不上有什么品牌知名度。 而现在的欧美市场,是摩托罗拉、爱立信、诺基亚的天下,品牌壁垒高筑。 如果不是这次借著与高通合作,硬生生蹭了一波关注度。星辰通讯想要把手机卖到欧美去,其难度,近乎天方夜谭。 所以,进入市场本身就是现阶段最大的战略目標。 他最初为了確保入场,甚至考虑过將报价压低到比国际品牌低40-45%,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了。 价格低固然好卖,但后患无穷。 可一旦被贴上廉价的標籤,未来再想提升品牌定位、推出中高端產品將会异常艰难。 而且过低的价格,会招致贸易保护主义调查。 因此,15%成了他最终选定的平衡点,这个幅度,有足够的吸引力。对於动輒数十亿美元採购的运营商来说,这是一笔能让cfo眼前一亮的巨大优惠。 基於成本,这个价格依然能给星辰通讯留下可观的利润。 也正是盐市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cdma演示,给星辰通讯披上了一层实力派的外衣,与高通、三星的紧密合作更提升了它的身价。 这一切,导致那些运营商忽略了一个因素,星辰通讯本质上还是一家新公司。 一家新公司的產品,比摩托罗拉、爱立信这些老牌巨头价格低一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张舒要利用的,正是这种错觉。 他要让运营商觉得,这15%的优惠,是实力玩家出於合作诚意而给出的特別优惠,而不是新手的倾销价。 会议在信诚集团会议室里迅速召开,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雅各布斯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进行客套。 他站在会议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开门见山。 “感谢各位在百忙中再次聚集,演示结束已经超过三周。 时不我待!先生们! 技术的窗口期不会永远敞开,市场的耐心和投资者的期待更是有限!是时候作出决定了! 是继续將巨额资金注入一条存在技术局限性的道路上,还是鼓起勇气,为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竞爭优势,迈出关键的一步! 高通和我们的合作伙伴,已经展示了最大的诚意和最好的技术。现在,决策的天平,在你们手中。” 然而,回应雅各布斯这番慷慨激昂般呼吁的,並非热烈响应。 德国电信的穆勒不断地扣著指甲;沃达丰的阿什顿双臂抱胸,背靠在椅子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法国电信的勒菲弗则微微摇头......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並非没有人认同cdma的技术优势,演示的成功早已无可置疑。 但这种认同,被现实所取代。 天文数字的转换成本、董事会与股东的压力、与现有gsm供应商的长期合同、以及对押注单一新技术標准的巨大风险恐惧。 他们就像站在一道宏伟却陌生的大门前,门后的风景诱人,但推开这扇门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雅各布斯看到了这种犹豫,这正是过去几周僵局的缩影。 “我理解诸位的谨慎,重大的决策需要严谨的评估。 因此,今天我们不只要谈技术,更要谈如何让技术,以更高效的方式为诸位服务。我和信诚集团的张董,为各位准备了一份合作提案。” 他示意助手开始分发协议草案概要。 “各位,放在你们面前的是高通与星辰通讯,基於对当前市场挑战,为在座量身定製的解决方案。” 雅各布斯双手微微摊开,指向文件。 “我们知道横在诸位与cdma之间的最大障碍是什么。因此,我们决定,由我们来承担更多的前期风险,为各位降低这道门槛。 在这份方案里,高通放弃了一次性专利许可模式。取而代之的是分期授权,初始费用被大幅降低,支付周期被显著拉长。 另外,我们的合作伙伴星辰通讯,为了支持cdma生態的快速建立。他们提供的基站和终端设备,其价格將远低於现有供应商的报价。 先生们,坦率地说,这是一份试用方案。 我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將初始门槛和风险降到了理论上的最低点,就是希望与真正的远见者携手,共同证明cdma的价值。”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转,环视全场。 “当然了,商业合作基於双向选择。如果各位仍然觉得不可行、不值得迈出这一步…… 那么,我只能遗憾地认为,诸位对於cdma的技术优势,並没有给予我们所期望的那种认可。如果是那样,高通將不得不另寻其他合作伙伴。”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代表们翻动文件的手停了下来,彼此交换著眼神。 雅各布斯一番话柔中带刚,成功地將球踢回到了他们脚下。 第758章 底牌 会议室里很快就响起了交谈的声音。 德国的穆勒和副手立刻凑到一起,手指在文件上快速点著某个数字,討论著財务模型。 沃达丰的阿什顿和法国电信的勒菲弗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似乎都想从对方脸上读出些什么。 这次,雅各布斯没有再出声催促,也没有试图引导討论。 他观察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会议室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各位,隔壁的房间有直通国际的电话线路。” 说完,他和张舒便默契地起身,並肩离开了会议室。將空间,留给了客人们。 走出会议室,两人来到信诚厂区的一处露天走廊。 雅各布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递给张舒一支,张舒就著他递来的火点燃。 两人靠在栏杆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抽著烟。 最终还是雅各布斯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忐忑,“张,你说他们会同意吗?” 张舒深深吸了一口烟,淡淡道:“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变量,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內部因素。” 他侧过头看向雅各布斯。 “不过,我认为,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是吗?如果这样依然无法打动他们,那或许真的就是时机未到,或者,他们的眼光仅限於此。” 他將菸头在旁边的灭烟柱上按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交给他们的智慧吧。我们能做的,是准备好迎接任何一种结果。” 雅各布斯听著张舒这番话,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因为急切產生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復了一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你说得对,张!是我著相了,太想立刻看到结果。这种级別的合作,確实急不来。” 张舒微微点头,他心中所想的,远比说出来的更多。 前世,高通在熬过初期的艰难后,凭藉著cdma最终成长为通信领域的专利巨无霸。 这一世,有了自己的介入,有了更灵活的商业策略和製造同盟,高通没有理由、也不应该越活越回去。 今天的闭门会议,成了,固然是开门红,加速进程;不成,也非世界末日,无非是换一批合作伙伴,或者等待市场自己发酵。 两人在走廊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就在雅各布斯又开始为高通的现金流感到隱忧时,张舒给出了承诺。 “关於资金,你不必过於担忧。即便这次会议,一家协议都没能签下,只要高通的方向是对的,技术是好的,资金就不会是问题。 如果高通后续运营还需要钱,我会继续注资,直到公司开始盈利。”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给雅各布斯吃了一颗定心丸。 高通已经没钱了,先前张舒和三星入股带来的资金,在这段时间铺天盖地的宣传下,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现金流再次亮起黄灯。 张舒的承诺,等於在他已经打光了子弹的弹夹里,又塞进了一个压满弹药的备用弹匣,给了他即便进攻受挫,也能组织第二轮、第三轮衝锋的底气。 有了这张底牌,雅各布斯心里关於公司生存的弦,可以稍微松一松。 当然了,作为一名创始人,尤其是经歷过融资博弈的创始人,雅各布斯心里时刻保留著警惕。 张舒这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他很清楚股权结构的敏感性,张舒已经持有高通20%的股份,是仅次於创始团队的大股东。 如果自己再次向张舒求援,那么张舒的持股比例势必会进一步提升,很快就有可能逼近甚至威胁到创始人团队的控制权。 这对雅各布斯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儘管从这段时间的合作来看,张舒表现出的是一个功能性投资者的姿態。对高通日常运营和高通在美国本土的具体管理权,似乎並没有兴趣。 但在涉及公司控制权的时候,信任总是脆弱的。 雅各布斯不敢,也不愿意去考验这种信任。 他寧愿再想其他办法开源节流,或者去寻找新的投资者,也绝不想看到张舒的持股比例继续膨胀。 因此,张舒的承诺对他而言,是一份保险,是一种心理上的托底,但绝非可以隨意支取的支票。 两人的话题越聊越远。 从硅谷的创业軼事聊到东方古老的哲学,好似暂时忘却了会议室里的客人。走廊里的菸灰缸添了好几个菸头,窗外的日头也略微西斜。 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两人掐灭手中的香菸,重新走了回去。 推开门,里面的情景与他们离开时並无太大不同,甚至更加热闹。 雅各布斯走到桌前,用力拍了拍手,掌声暂时压下了嘈杂。 “先生们!看来討论非常热烈啊!那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不知道各位是否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他的问题带著笑意,但目光却在探寻。 几位主要代表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一道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响了起来。 “雅各布斯先生!张先生!”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义大利电信的代表马西莫·罗西。 他之前並不算活跃,但此刻却站了起来。 “首先,我必须说,盐市的演示令人震撼!cdma的技术,性能卓越!” 他拿起面前那份方案,翻到价格部分,用手指重重地点著。 “这份方案我们非常欣赏,高通的灵活授权模式,星辰通讯的设备报价都很有竞爭力,你们確实展示出了巨大的诚意。 但是!这个试用方案的价格,虽然不错,但对我们义大利电信来说,承担如此大规模的技术转换,似乎根本不足以覆盖我们的成本。 雅各布斯先生,如果我们成为欧洲第一个签署协议的运营商,这本身就是一个示范效应,相当於为你们做了免费的gg!这难道不应该体现在更优惠的条件里吗? 比如高通的首年是否可以象徵性地只收1美元?以示对我们第一个吃螃蟹勇气的奖励? 星辰通讯的设备折扣,能否从15%提升到……嗯,20%?甚至,能否为我们基站提供额外的技术支持和更长的保修期?” 罗西说完,摊开双手,一脸这很合理吧! 他试图將率先签约本身作为筹码,换取远超出方案框架的额外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