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侯亮平堵门?一巴掌扇飞!》 第1章 反贪总局?侯亮平深夜堵门! [评论666抽取穿越大礼包,礼包內容一一瑜伽少妇x1,御姐萝莉x1,波多野 老师写真x1,苍老师100个g种子x1..] 京城,二环某处机关家属院。 夜色深沉,窗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暖意融融。 “汉东那边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已经发过来了,下周就去京州报到,担任河西区区长。” 何霞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话音里有喜悦,眉梢却藏著一丝忧虑。 她穿著一身居家的棉质睡衣,柔顺的长髮隨意披在肩上,素麵朝天,却依旧难掩那份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与知性。 坐在对面的沈重,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他是一个穿越者,前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王,一场意外,让他穿越到了这个《人民的名义》世界,成为一个同名同姓的军人。 原主刚刚从血与火的边境战场归来,凭藉单兵歼敌数百的恐怖战绩,身负十数个一等功,带著一身洗不尽的煞气,回到了阔別已久的家。 “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沈重拿起一块苹果,低沉的嗓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妻子脸上,那细微到转瞬即逝的愁绪,並未逃过他的眼睛。 何霞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京州那个位置,盯著的人太多了,个个背景不简单。我一个没什么根基的……” 话未说完,沈重已然明了。 这就是官场。 无形的交锋,有时比战场更致命。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汉东”和“京州”意味著什么,那是一个关係网密布的名利场。 何霞能走到这一步,全凭自己的能力和政绩,没有任何派系背景。 她像一颗孤零零的棋子,看似光鲜,实则隨时可能被场外的大手清出棋盘。 “我回来了,没人能动你。” 沈重的话不多,却掷地有声。 他不喜欢所谓的权谋与博弈,在前世,任何挡在他面前的阴谋,都会被他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彻底撕碎。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拳头,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何霞听著丈夫霸道又令人心安的话语,心中一暖,脸上的忧虑也消散不少。 她正想说些什么,一阵粗暴而急促的敲门声,却毫无徵兆地响彻整个楼道。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敲门,更像是用拳头在砸门,充满了不耐与蛮横。 何霞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时间点,这种方式,绝不是善意的拜访。 沈重眉头微皱,那股刚刚被温情压下去的戾气,开始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悄然凝聚。 他示意妻子不要动,自己起身,走到了门后。 “谁?” 门外传来一个傲慢而洪亮的声音,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讯意味。 “开门!我们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执行公务!” 伴隨著话音,一张工作证从猫眼里懟了过来,上面“侯亮平”三个字和一张稜角分明的脸,清晰可见。 沈重瞳孔微缩。 侯亮平? 他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而且,是以上门“执行公务”的方式。 沈重的脑海里,瞬间將所有信息串联起来:妻子即將调任汉东京州区长、背后有其他势力覬覦、反贪总局的侯亮平深夜堵门……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针对何霞的政治狙击! 有人想在她赴任之前,用“协助调查”这种手段把她拖下水,哪怕最后查无实据,她的这次升迁也会受到影响。 好狠的手段! 沈重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身看著一脸惊慌失措的妻子,轻声安抚道:“別怕,有我。” 说完,他缓缓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以侯亮平为首的四五名西装革履的男人。 侯亮平一头短髮,眼神锐利,看到开门的是个男人,他皱了皱眉,语气强硬地问道:“你是谁?何霞呢?” 他的目光越过沈重,直接看向屋內的何霞,亮出证件,声音提高了几分。 “何霞同志,我们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我是侦查处处长侯亮平。现在有一起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何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脸色煞白,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协助调查?什么案件?”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请你配合!”侯亮平说著,就要侧身挤进门內。 然而,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沈重。 “有搜查令、逮捕令吗?你这是要强闯?凭什么跟你们走?”沈重站在门口,身形如山,將何霞牢牢护在身后。 他的眼神冷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侯亮平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打量著沈重,见他一身普通的家居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轻蔑。 “你是她丈夫?我警告你,我们正在执行公务,妨碍公务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別为了你老婆,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 他身后的一个下属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何霞。 “何霞同志,请吧!” 他的手还没碰到何霞的衣角,沈重那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深渊巨兽睁开了双眼,其中蕴含的恐怖杀气,让那个下属的身体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感觉自己只要再敢动一下,就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当场撕碎! 气氛,瞬间凝固。 侯亮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一个普通退伍兵,竟然敢如此强硬。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更浓了。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何霞,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走?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我们採取强制措施,你的政治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他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何霞最脆弱的地方。 政治生涯,是何霞奋斗了半生的心血。 沈重將妻子微微颤抖的手握在掌心,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传递过去。 他看著眼前这位在原著中被誉为“正义化身”的侯亮平,此刻的嘴脸却无比丑恶。 什么反贪总局,什么协助调查,都不过是某些人手中一把锋利的刀,用来剷除异己,安插亲信! 他的妻子何霞,就是这把刀下的牺牲品! 沈重笑了,笑得森然,笑得冰冷。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著侯亮平,一字一顿地开口。 “调查?” “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第2章 枪口,顶在侯亮平的脑门上! “你说什么?!” 侯亮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被沈重那句话给气笑了。 一个退伍兵家属,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竟然敢当著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长的面,说出“找死”两个字? 这是何等的无知!何等的狂妄!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最高检!”侯亮平指著自己的鼻子,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侯亮平!你敢威胁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妨碍公务、威胁国家干部是什么罪名吗?” 他身后的几名下属也回过神来,纷纷厉声呵斥。 “怎么说话的你!” “赶紧让你老婆跟我们走,不然今天连你一块儿带走!” 面对一群人的叫囂,沈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侯亮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侯亮平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身居高位,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他不再偽装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刻薄。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种人,就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他的目光转向被沈重护在身后的何霞,言语如同淬毒的刀子。 “何霞,你也別怪我们不给机会。京州那个区长的位置,是你能坐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出身!” “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別总想著那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那是陷阱!” “今天我把话挑明了,你这个位置,早就有人看上了!你识相点,主动退出,还能留个体面。要是非要硬扛,那就別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侯亮平赤裸裸地撕下了所有偽装,將骯脏的政治交易和霸凌,血淋淋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何霞的身体气得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也就在这一刻,沈重动了。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慢。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整个楼道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十几度。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铁血煞气,是亲手终结了成百上千条生命后凝聚的实质性杀意! 侯亮平和他那几个养尊处优的下属,哪里感受过这种气息? 他们的叫囂声戛然而止,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眼中的沈重,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地狱深渊中挣脱出来的洪荒凶兽!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沈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 侯亮平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响,传出老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包括躲在屋內的何霞,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侯亮平,那位不可一世的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一般,横著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楼道的另一侧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混合著两颗白森森的牙齿,从他口中喷出,在地上溅开一朵刺眼的血花。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静得能听到侯亮平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青紫色,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里一片混沌。 他……他被打了? 他竟然被一个他眼中的螻蚁,一巴掌扇飞了? “你……你敢打我……”侯亮平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沈重。 那几个下属也终於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巨大的愤怒和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混蛋!” “拿下他!快拿下他!” 两人怒吼著,下意识地从腰间去掏配备的武器。 然而,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乌光闪过! 沈重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造型冷硬、泛著幽光的制式手枪。 那不是警用的六四式或七七式。 那是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杀伐之气的军用特种手枪! 在对方两人刚刚摸到枪柄的瞬间,沈重已经完成了拔枪、上膛、瞄准一系列动作。 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冰冷坚硬的枪口,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死死顶在了侯亮平的脑门上。 “咔噠。” 那是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轻微,却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刚刚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侯亮平,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那股金属的冰冷,以及枪口后方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机。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对方真的会开枪! 这个疯子!他是个疯子!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侯亮平的理智。 他想大吼,想威胁,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你完了!你死定了!”一个下属看著顶在自己领导头上的枪口,色厉內荏地尖叫起来,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我……我马上叫武警!你敢动一下试试!你这是在向国家机关宣战!” 警笛声,由远及近。 尖锐的鸣叫划破了京城的夜空,伴隨著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数辆武警部队的防暴车辆呼啸而至,將整栋楼团团包围。 听到援兵已到,侯亮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腿上的力气也恢復了一些。 他看著依旧用枪指著自己的沈重,脸上因为恐惧和屈辱而扭曲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一种病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武警来了!几十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我看你今天怎么死!” “你完了!今天谁也救不了你!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把牢底坐穿!” 沈重面无表情,枪口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 他只是侧过头,对身后嚇得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妻子,轻声说了一句。 “別怕。” “今晚,就让他们看看,自己惹了什么人。” 第3章 十几枚一等功,嚇傻侯亮平! “不许动!” “放下武器!”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在楼道里迴荡,十数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防弹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武警特战队员,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闪烁著寒光的战术手电,还有一道道猩红的雷射瞄准点,瞬间將狭窄的楼道彻底封锁。 所有的目標,都集中在了沈重一人的身上。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钢铁般的沉重。 侯亮平一瘸一拐地躲到武警身后,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滔天的怨毒,让他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指著依旧持枪而立的沈重,歇斯底里地控诉道:“就是他!暴力袭警!非法持枪!他刚才还想杀我!给我抓住他!把他给我銬起来!” 那名带队的武警队长,三十岁上下,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理会侯亮平的叫囂,目光死死锁定著沈重,以及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配枪。 作为一名资深军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把枪的不凡。 但他职责在身,面对持枪对峙的场面,必须以雷霆手段控制局势。 “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武警队长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何霞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著沈重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几十把枪,对著她的丈夫。 这个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精神崩溃。 然而,沈重却平静得可怕。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对准自己的枪口,也无视了侯亮平那怨毒的目光。 他缓缓地,將对准侯亮平枪口移开,但並未收起。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外套內侧。 “他要干什么!” “小心他有別的武器!” 武警队员们的神经瞬间绷紧,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侯亮平更是嚇得往后一缩。 但沈重掏出的,不是武器。 而是一个深红色的硬壳证件,以及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用帆布包裹的腰包。 他看都没看,隨手將那个红色证件拋向了武警上尉。 “华夏直属龙牙特战队,沈重。” “这是我的持枪证,国家特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楼道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龙牙特战队?! 武警上尉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名军人,他当然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番號!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利刃,直接听命於最高层,执行的都是最高机密的九级死亡任务!这支部队的每一个成员,档案都是sss级加密! 他颤抖著手接住证件,翻开。 钢印!红章!还有那张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的一寸照片! 就在上尉心神剧震的时候,沈重又將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腰包,扔了过去。 “哗啦啦——” 帆布包在半空中散开,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金光! 一片耀眼夺目的金光! 一枚枚象徵著华夏军人至高荣誉的军功章,铺满了冰冷的地面! 一等功! 又是一等功! 还是一等功! 一枚、两枚、三枚……足足十几枚一等功功勋章,还有数不清的二等功、三等功奖章,像是一堆不值钱的金属块,散落在眾人面前。 在场的所有武警,都是军人出身。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枚一等功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一名士兵,至少要有一次,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立下不世之功! 普通军人,一生能获得一枚二等功,就足以光宗耀祖。 而一枚一等功,那是能写进军史,刻上功勋墙的存在! 可眼前…… 是十几枚!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男人,至少有十几次,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国家,又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回来! 这是用命换来的荣光!这是活著的传奇! 武警队长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枚距离最近的一等功勋章,那沉甸甸的质感,和他背面的血色编號,让他难以置信!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用最快的速度向上级確认,声音都在发颤。 “报告指挥中心!目標疑似龙牙特战队,沈重少將!持有……持有特批持枪证!需要確认身份!编號:20260121……”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不知所措。 十多分钟后,一个无比严肃和急促的声音传来:“原地待命!不!立刻解除对峙!確保功臣安全!” “是!” 武警队长猛然转身,面对沈重,收起了所有的武器和戒备。 他挺直了腰杆,双脚併拢,向上校军衔的沈重,行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少將!京城武警总队特战支队,上尉周卫国,向您报到!” 这一声少將,让侯亮平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怨毒和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恐惧。 少將? 功臣? 这……这怎么可能? 他来之前明明通过內部系统查过,何霞的丈夫沈重,只是一个从边境部队退伍的普通士兵,档案上乾乾净净!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的档案是最高级別的加密!他的权限,根本不够!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武警队长周卫国敬完礼,猛地转身,面对目瞪口呆的侯亮平一行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愤怒。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全体都有!” “目標更正!” “保护功臣!!” “哗啦——” 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武警特战队员,在一秒钟之內,调转了枪口。 十几把自动步枪,几十道雷射瞄准点,齐刷刷地从沈重身上,转移到了侯亮平和他那几个下属的身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反贪总局官员们,此刻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彻底懵了。 国家的机器,为什么会指向自己? 他们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沈重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一丝关切和威严的声音。 “小重,受委屈没有?” “小问题,老领导。”沈重的声音依旧平静。 “嗯。”电话那头的人沉吟了一下,“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刚回来,就留在京城吧,我给你在挑了个好位置,安稳。” 沈重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了身后紧紧抱著自己,依旧心有余悸的妻子身上。 他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化作了一片柔情。 隨即,他对著电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老领导,我想去汉东!” 第4章 候亮平:我爹都没这么打过我! 电话掛断。 沈重將手机放回口袋,动作不急不缓。 楼道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窗外红蓝交替的警灯,无声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將他们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沈重的目光,平静地在场中扫过。 他先是看了一眼依旧保持著敬礼姿势的周卫国。 然后,那道目光才落在了面如死灰的侯亮平,以及他那群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下属身上。 周卫国挺直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脑海里,还在迴响著刚才確认身份时,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几乎是失声的惊呼。 龙牙! 少將! 十几枚一等功!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將他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认知炸得粉碎。 他以为的传奇,只存在於军史馆的陈列柜和內部学习的文件里。 可今天,一个活著的传奇,就站在他的面前。 而他,周卫国,刚才竟然用枪指著这样一位国之功臣。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崇敬,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见证了歷史! 与周卫国的震撼不同,侯亮平的大脑依旧在嗡嗡作响。 “少將”…… “功臣”…… “老领导”…… 这几个词,如同魔咒,反覆在他耳边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之上。 他的出身,他的学歷,他在最高检的地位,他自詡的正义…… 在那些沉甸甸的、用命换来的金色功勋章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来拿捏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干部的。 他以为自己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审判者。 结果呢? 他一脚踢在了一座谁也惹不起的泰山之上! 他所有的骄傲和依仗,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 与此同时。 京城,某处戒备森严的红墙四合院內。 一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红色电话。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既欣慰,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这个小重,还是这个臭脾气,一点亏都不肯吃。” 站在他身侧,一名肩扛將星的警卫员低著头,不敢接话。 老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却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罢了,年轻人受了委屈,总不能让他寒了心。” 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立刻擬定一份公函。” 警卫员身体一振,立正待命。 “內容是:建议任命沈重同志,为汉东省军区党委副书记,同时,增补为汉东省省委常委。” “儘快擬好给我,我要亲自递交军委和组织部。” “是!” 警卫员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戎装常委! 那可是真正手握实权,能够参与一省最高决策的位置! 而且还是汉东那个局势复杂的省份! 警卫员离开后,老人独自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自言自语。 “汉东那潭水,太浑了,也太静了。” “是时候,好好搅一搅了……” …… 楼道內。 沈重没有再多看侯亮平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转过身。 轻轻拍了拍妻子何霞依旧紧绷的后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她一切有我。 何霞看著丈夫宽厚而坚实的背影。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因为侯亮平的威胁而浑身发抖,感觉自己的政治生命即將走到尽头。 可现在,之前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知道。 从今往后,天塌下来,都有这个男人为她顶著。 侯亮平那几个下属,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囂张气焰。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看著气氛不对,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想要溜走。 他刚退了半步。 周卫国一道冰冷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那名下属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再动一下。 周卫国心里清楚得很。 在接到新的指令之前,现场的这几个“人证”,一个都不能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袭警案了。 这是对国家功臣的诬陷和攻击! 他现在保护的不仅仅是沈重少將,也是在保护他自己,保护他手下这帮兄弟! 武警部队的內部通讯频道,早就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特战支队在二环家属院,跟最高检的人对上了!” “什么情况?!” “据说,是为了保护一位功勋少將!” “少將?!真的假的?!” “十几枚一等功!证件照片已经传回来了!真的不能再真!”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在京城极小的顶级圈子里飞速传播。 无数个相关人员,被深夜的电话惊醒。 整个京城的上层,都因为“沈重”这个名字,而引发了一场看不见的地震。 沈重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 他知道,自己那个去汉东的决定,需要一个官方的、不容置疑的“理由”来开启。 而侯亮平,就是主动送上门来。 为妻子保驾护航就是最好的理由。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嗡——嗡——” 两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是周卫国的。 另一个,是侯亮平的。 两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当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时,他们的身体,都在瞬间绷紧了。 第5章 打碎侯亮平所有尊严 那两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楼道里,显得无比尖锐。 周卫国面色一肃,掏出了自己的专用通讯器。 另一边,侯亮平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了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 周卫国接通了通讯。 他的身体站得更加笔直。 “是!” 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迴荡在寂静中。 “明白!”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標准得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但他的表情,却在通话的过程中,变得愈发严肃,甚至带著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侯亮平颤抖著指尖,划开了接听键。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机凑到耳边。 一个歇斯底里,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声音大到整个楼道的人都能听见模糊的音节! “侯亮平!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仿佛能將手机本身都烧化。 侯亮平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將手机贴近耳朵。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你知不知道你带著人堵的是谁的门!” “你想死,別他妈拉著老子,別拉著我们整个反贪总局!” 电话那头的男人,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位权柄赫赫的正局级大佬,平日里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侯亮平从未听过他如此失態。 这比当面被人扇了一巴掌,还要让他感到恐惧和屈辱。 他想解释,想为自己辩解。 “领导,不是……是他先动手打人,妨碍公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加狂暴的怒吼打断。 “打人?!” “我操你妈的侯亮平!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屎!” “他別说打你一巴掌,他今天就是当场一枪把你毙了,你也得给我立正站好!你也得给我死得明明白白!” “谁他妈给你的狗胆,去查一个档案列为『一號绝密』的人!” “一號绝密”四个字,如同四道天雷,狠狠劈进了侯亮平的天灵盖。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嘴巴微微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里的咆哮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凌迟著他最后的尊严。 “你知道他的功勋是什么概念吗?” “你知道军方那群鹰派大佬把他当成什么吗?那是国家未来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 侯亮平喃喃自语,重复著这四个字。 他的脸色,从之前的怨毒和狰狞,迅速褪成了惨白。 然后,由惨白,转为一种缺氧般的猪肝色。 不知道他那身为中纪委副主任的妻子……这次能不能给他擦屁股。 他意识到,自己今晚到底踢到了一块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绝望,不带一丝感情。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的宣判。 “侯亮平,现在,立刻用你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去取得对方的原谅!” “如果他今天不原谅你……” “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写好遗书,直接去军事法庭报到吧!”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侯亮平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手臂无力地垂落。 “啪嗒!” 手机从他鬆开的指间滑落,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屏幕,应声碎裂。 蛛网般的裂纹,蔓延了整个屏幕,就像他此刻已经彻底崩碎的內心。 他身后的那几个下属,虽然听不清电话里的全部內容。 但从领导那一声声突破天际的咆哮,和侯亮平此刻如同死狗般的模样,他们也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惹了一个,能让正局级大佬都嚇到破口大骂的,通天的人物!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血管。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就在这时。 周卫国收起了通讯器。 来自武警总部,以及更高层级联合下达的命令,已经清晰地传达到了他这里。 他先是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瘫软在地的侯亮平,眼中没有同情,只有一名军人对挑衅者的冷漠。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转身!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锐利的视线,如刀子一般,从侯亮平和他那几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手下身上,一一扫过。 “全体都有!”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楼道嗡嗡作响。 沈重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安静的看客,在等待这场闹剧收场。 他身后的何霞,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她的手不再颤抖,只是安静地站在丈夫身后。 她看著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狼狈不堪的侯亮平,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鄙夷。 这就是所谓的国家公器? 这就是所谓的正义执行者?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楼道里,所有的武警特战队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队长的命令。 周卫国清了清嗓子。 他將要宣布的这个决定,足以顛覆在场所有非军方人员的认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那个命令洪亮地宣布了出来。 “上级命令!” “將此次事件,定性为『误会』!是双方消息不通畅导致的。” “要求在场人员將执法记录仪清空。” 第6章 侯处长,请开始你的表演 “误会!”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侯亮平的耳膜。 不是通过法律程序,不是经过內部审查,而是以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的,来自军方的、绝对强势的姿態,直接下了定论。 误会? 他带著人,上门合法询问,人没带走,自己被揍了一顿不说,还被枪顶著脑袋。 最后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误会”? 一股血气直衝头顶,侯亮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咆哮,想质问凭什么! 可周卫国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那名武警上尉的声音,如同上了膛的步枪,冰冷而清晰地继续宣布著后续的命令。 “上级要求,最高检相关人员,深刻检討自身行为!” 话音未落,周卫国的视线如同实体化的刀片,从侯亮平肿胀的脸上刮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有足够的时间发酵。 “並,全力配合沈重少將的一切需求!” “配合!” 这个词,比“误会”的杀伤力大了十倍不止!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执法者,对何霞说著“请你配合”。 而现在,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最高检反贪总局,却成了需要“配合”的一方。 配合的对象,正是他眼里的“社会底层”、“退伍兵家属”! 身份的瞬间顛倒,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后的巨大羞辱感。 “嗬……” 侯亮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困兽般的嘶鸣。 他感觉整个楼道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变成了实质的针,一根根刺进他的皮肤,刺进他的骨髓。 他身后的那几个下属,脸色早已白得像纸。 他们终於从领导那撕心裂肺的电话咆哮,和眼前这道荒谬绝伦的命令中,拼凑出了一个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事实。 他们跟著侯亮平,不是踢到了铁板。 他们是开著一辆自行车,迎面撞上了一艘满载核弹的航空母舰! 周卫国宣布完命令,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猛然转身,面向沈重,再一次立正。 “啪!” 军靴的后跟发出一声脆响。 “报告少將!命令传达完毕!请您指示!” 他的身形笔挺如枪,敬礼的姿势標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用最直接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只要將军不发话,今天这里,谁也別想动。 然而,沈重却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也没有分给瘫软在地的侯亮平。 他甚至没有去看妻子何霞,只是將平静的视线,投向了楼道尽头那扇蒙著灰尘的窗户。 仿佛窗外的夜色,都比眼前这场闹剧更有吸引力。 这种彻底的、纯粹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加伤人。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侯亮平的喉咙,將他刚刚涌起的所有不甘、愤怒、怨毒,全部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舞台上拼命表演,却发现台下根本没有一个观眾的跳樑小丑。 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滑稽而可悲。 “如果他今天不原谅你……” “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写好遗书,直接去军事法庭报到吧!” 领导那绝望而冰冷的最后通牒,一遍遍在他脑海中迴响。 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要么,低下他那颗自詡高贵的头颅,向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刚刚还被他扇了一巴掌的男人,祈求原谅。 要么,他二十多年来靠著家世和钻营 ?起来的一切,都將在今夜,化为乌有。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命令他立刻跪下,抱住那人的大腿,用尽一切办法求得生机。 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骄傲,却像一根撬棍,死死地撑著他的膝盖,让他无法弯曲。 他是侯亮平! 是最高检的明星处长! 是无数人仰望和巴结的对象! 他怎么能……怎么能向一个“丘八”低头?! 时间,在这一片死寂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砂轮,在他的尊严上来回打磨,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卫国保持著敬礼的姿势,纹丝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身后的武警特战队员,组成了一道钢铁的人墙,封锁了所有的空间和可能。 侯亮平的那几个下属,已经快要被这凝固的空气压垮了,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他们在求他,救救他们,也救救他自己。 终於。 在这种无声的、足以將人逼疯的重压之下。 侯亮平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拳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根根手指,艰难地、缓缓地鬆了开来。 他抬起了头。 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的视线越过周卫国的肩膀,落在了那个依旧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男人身上。 然后,他动了。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著沈重的方向,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第7章 跪下!我让你起来了吗? 那一步,终於还是迈了出去。 侯亮平的脚底,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泥沼。 每抬起一次,都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成了粘稠的、拉扯著他灵魂的深渊。 他身后的几名下属,看著自家领导那屈辱的背影,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没有选择。 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像一群即將走上刑场的囚犯,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周卫国和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像一尊尊冰冷的雕像,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幕。 枪口没有放下。 那一道道猩红的雷射瞄准点,也依旧牢牢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押送。 从武警的身后,走到沈重的面前。 短短十米不到的距离。 侯亮平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著脚,走过了一片铺满了碎玻璃的道路。 每一步,都伴隨著尊严被刺穿、碾碎的声音。 他走完了。 像是走完了一生中最漫长,也最黑暗的一段路。 他停在了沈重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一个既显得卑微,又不至於太过贴近的距离。 他抬起头,想要说话。 那张高高肿起的脸上,青色与紫色交织,形成一幅滑稽又可悲的图案。 嘴唇蠕动著,开合了好几次。 “我……” 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乾涩,沙哑。 然后,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骄傲,像一根鱼刺,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无法顺畅地呼吸,更无法说出那句求饶的话。 他可是侯亮平! 他怎么能……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身体僵持在原地的时候。 站在一旁的周卫国,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刻意的清嗓声。 “咳。” 这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侯亮平心中最后那点可怜的坚持。 那是在催促。 也是在警告。 再拖延下去,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侯亮平终於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沈重那平静的背影,也不敢去看周围任何人的表情。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顏面。 他弯下了腰。 动作僵硬,迟缓,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上半身,与双腿形成了一个標准的、近乎九十度的直角。 这是一个极尽卑微的姿態。 是他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做过的姿势。 “沈……沈少將……” 沙哑到变形的声音,从他弯曲的身体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带著浓重到化不开的憋屈与颤抖。 “对不起!” “是我们错了!” 这句道歉,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身后的几名下属,看到领导都这样了,哪里还敢站著。 他们像是被按倒的多米诺骨牌,爭先恐后地跟著弯腰鞠躬。 “对不起!” “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请少將原谅!” 杂乱无章的道歉声,在楼道里此起彼伏,充满了藏不住的恐惧和慌乱。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道歉声落下。 楼道,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之前一直背对著眾人的沈重,终於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 动作不快不慢,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那个保持著九十度鞠躬姿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男人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宽恕。 就是那么静静地看著。 像是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艺术品。 他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起来”。 一个字都没有。 侯亮平就这么僵硬地弯著腰,等待著那句可以让他解脱的宣判。 一秒。 两秒。 十秒……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弯曲的脊椎上,又增加了一块沉重的砖石。 酸痛感,从腰部最深处传来,迅速蔓延到整个后背。 他能感觉到,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匯聚成流,顺著鼻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啪嗒。” “啪嗒。” 声音轻微,却清晰地迴响在他的世界里。 那是他的尊严,在碎裂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皮肤。 屈辱感,如同涨潮的海水,没过了他的头顶,让他无法呼吸。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这沉默的注视,这种无声的惩罚,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残忍。 这是在故意折磨他。 要將他那可笑的骄傲,一点一点地,彻底地,踩进泥土里,再狠狠地碾上几脚。 何霞就站在沈重的身后。 她冷冷地看著眼前这无比讽刺的一幕。 她的心里,没有一丁点的怜悯。 她只是清晰地想起了就在不久之前,眼前这个男人那副囂张跋扈的嘴脸。 “京州那个区长的位置,是你能坐的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出身!” “你识相点,主动退出,还能留个体面!” 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此刻还迴荡在耳边。 再看看现在。 真是天大的讽刺。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摇晃。 视线里,一片发黑。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马上就要当眾瘫倒在地,彻底丟尽所有脸面的那一刻。 沈重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终於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第8章 滚!一个字,践踏你所有尊严 “滚。” 这个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飘忽忽地落进了侯亮平的耳中。 可这片羽毛,却比泰山还要重。 这一个字,把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最后的希望,全都压得粉碎。 滚?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侯亮平僵硬的身体猛地绷直,因为长时间弯腰导致的供血不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全是飞舞的黑点。 腰背处传来的剧烈酸痛,在这一刻全都消失。 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刻骨的刺痛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尊严被人生生掰断,再扔在地上用脚底板反覆碾压的声音。 他道歉了。 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他最瞧不起的“丘八”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忍受了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屈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以为,这已经是底线了。他以为,这件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可他换来了什么? 一个“滚”字。 不是“起来吧”,不是“下不为例”,甚至不是一句冷嘲热讽。 就是一个字。 滚。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就像人类,不会跟一只挡路的蚂蚁多说一句话,只会不耐烦地用脚尖把它踢开。 他侯亮平,在对方的眼里,就是那只蚂蚁。 “你……” 一股无法遏制的血气,从胸腔直衝天灵盖。 侯平猛地抬起头,那张肿胀的脸因为过度充血,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猪肝色。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沈重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滔天的怨毒和疯狂的恨意,从他的五臟六腑里喷涌而出。 他想咆哮,他想嘶吼,他想告诉眼前这个男人,他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 沈重! 我记住你了! 今天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来日,我必將千百倍地奉还! 这个仇,不死不休! 他的嘴唇哆嗦著,刚要將心底的疯狂怒吼出来。 周卫国动了。 那名武警上尉的身形像一堵墙,只用了一步,就横在了他和沈重之间。 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看著他。 那里面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哗啦——” 他身后的十几名特战队员,动作整齐划一。 十几支黑洞洞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枪管齐齐下压,红色的雷射点,从侯亮平的胸口,慢慢匯聚到了他的眉心。 空气,再次凝结。 那股刚刚散去不久的死亡威胁,以一种更加粗暴,更加直接的方式,重新笼罩了他。 理智,终於在死亡的威胁下,战胜了那股疯狂的衝动。 侯亮平看著挡在面前的周卫国,看著那些对准自己脑袋的枪管,他知道,自己现在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对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將他就地“控制”。 到那个时候,丟的就不仅仅是脸了。 他会成为整个京城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一个最高检的处长,在执行“公务”时,被武警当场拿下。 这个污点,会跟著他一辈子。 他死死地咬著牙关,后槽牙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他嘴里瀰漫开来。 不行……现在不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今天这个梁子,结下了。 他会忍,他会等。 等到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沈重彻底踩在脚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机会! 侯亮平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將胸口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怒火强行压下去。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几个音节。 “我们……走!”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不再看沈重,也不再看周卫国,更不敢去看那些武警特战队员投来的、带著怜悯和鄙夷的视线。 他猛地转过身。 那个转身的动作,是如此的仓促,如此的狼狈。 他迈开脚步,朝著楼梯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像是脚上绑了千斤的铁块。 水泥地面上,清晰地迴响著他那混乱而沉闷的脚步声。 那不是走路的声音。 那是一个人的骄傲,在一步步走向坟墓的丧钟。 他身后的那几个下属,早就已经嚇破了胆。 听到侯亮平那声嘶哑的命令,一个个如蒙大赦。 他们不敢有片刻的停留,甚至不敢去搀扶他们的领导,只是低著头,手脚並用地跟在侯亮平身后,逃也似的朝著楼下奔去。 那背影,充满了萧瑟与怨毒。 与他们十几分钟前,踹开楼道大门,意气风发衝上来时的样子,形成了无比鲜明,又无比讽刺的对比。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那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也再也听不见。 楼道里那股肃杀紧绷的气氛,才总算缓和了下来。 十几名武警特战队员,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是国家的暴力机器,但今晚的场面,也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边是最高检,一边是军方功勋少將。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幸好,他们的队长站对了队。 沈重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多看侯亮平一眼。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京城官场的激烈衝突,对他而言,不过是隨手碾死了一只在眼前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报復后的快感。 依旧是那副平静到可怕的模样。 他转过身,將视线投向一直紧紧抓著自己衣角的妻子。 当他的视线落在何霞身上时,那一片冰封的湖面,才终於融化开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何霞的后背。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何霞抬起头,看著自己的丈夫。 之前的惊慌、恐惧、委屈,在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她看著这个男人,这个刚从战场归来,就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的男人。 心中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周卫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 他先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队员们解除警戒状態,但依旧保持著对整个楼道的封锁。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动作郑重而標准。 他再次面向沈重,挺直了腰杆。 “啪!” 又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这一次,他看向沈重的视线里,除了下级对上级的尊敬,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和崇拜。 他见过了太多所谓的强者,也听说过太多传说中的英雄。 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面对几十支枪口,面不改色。 面对最高检的强权,谈笑间將其碾碎。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利器! 今晚,他不仅是完成了一次任务,更是亲眼见证了一段传奇的开端。 周卫国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个军人,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去追隨一个註定要名留青史的將领? 他不想错过。 也绝不能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那份属於军人对强者的崇拜与追隨之心,再也无法按捺。 他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將!” 第9章 你老公我摊牌了,我是真大佬 “少將!” 周卫国那一声发自肺腑的敬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他的视线里,充满了军人对於绝对强者的天然崇拜。 沈重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位身姿笔挺的武警上尉。 那场闹剧已经收场,但真正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周卫国看懂了沈重的眼神,他没有多言,猛地转过身,面向自己那群还处于震撼中的手下,下达了简洁而有力的命令。 “收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晚的事,任何人不准泄露半个字!全部烂在肚子里!” “是!” 十几名特战队员齐声应和,声音压抑,但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沉重的作战靴踏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却远比来时要轻。 很快,楼道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窗外,那些刺眼的红蓝警灯一盏盏熄灭,警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隨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喧囂,终於彻底散去。 家属院,又变回了那个属於深夜的寧静模样。 然而,周卫国並没有跟著自己的队伍离开。 他的队员们都撤了,他却像一根標枪,独自一人,笔直地钉在了沈重家的门口。 他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任何可能存在的窥探。 沈重看著他,终於开口。 “还有事?”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卫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面向沈重,身体绷紧,行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脚后跟有力地併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报告少將!”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京城武警总队特战支队,上尉周卫国,请求追隨您!”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重。 那是一种混杂著狂热、崇拜与嚮往的眼神。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军旅认知。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活著的传奇,是如何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將所谓的强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那不是权谋,不是交易。 那是一种源於绝对实力的降维打击。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军人一生都可能遇不到一次的机会。 去追隨一个真正的强者,一个註定要走上更高峰的將领。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生,再也无法遏制。 所以,他留了下来。 赌上自己的前程,赌上自己的一切。 沈重安静地打量著眼前的这个武警上尉。 三十岁上下,国字脸,眼神坚定。 从他的眼睛里,沈重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忠诚、果敢,以及一种属於军人的纯粹热血。 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是反问道:“你可知追隨我,意味著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周卫国火热的心头。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挺直了胸膛,几乎是吼了出来。 “意味著服从!意味著战斗!意味著牺牲!”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金石之声。 “属下万死不辞!”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华丽辞藻。 只有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回答。 这回答,让沈重原本平静的眼底,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他知道,周卫国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目標,就不会再有任何动摇。 这种忠诚,是战场上最宝贵的品质。 沈重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决心。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了拨號界面。 “记下。” 周卫国猛地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看著沈重报出的一串数字,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號码存了下来。 这是私人號码。 周卫国清楚地知道,这个號码的分量。 “回去等消息,会有人联繫你。” 一句话。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繁琐的流程。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直接决定了一名京城武警上尉的调动。 这份能量,这份权势,让周卫国的心臟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心中的那份狂热,此刻已经变成了坚如磐石的信念。 他赌对了! “是!” 周卫国再次敬礼,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充满了即將奔赴新战场的兴奋与期待。 “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坚定,有力,充满了新的希望。 直到周卫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那些紧闭的房门,才终於有了一些动静。 几扇门,悄悄地开了一条缝。 几颗脑袋,探头探脑地朝著沈重家门口张望。 “刚才那阵仗……是抓人吗?” “不像啊,你看那些兵,后来对那个穿睡衣的男人,毕恭毕敬的!” “天吶,我们这楼里,住了个什么大人物啊?” “小点声!別被听见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更没有人敢走出来。 刚才那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给他们带来的衝击力实在太大了。 沈重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视线。 他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將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窥探,都彻底隔绝。 整个世界,终於安静了下来。 他一转身。 就看到妻子何霞,正站在客厅中央。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沈重从未见过的目光,安静地看著自己。 第10章 汉东牌局?不好意思,我来洗牌了 “咔噠。” 门锁落下的轻响,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门外的一切喧囂与窥探彻底隔绝。 刚刚还充斥著火药味与肃杀之气的狭小空间,在这一刻,只剩下夫妻二人。 空气中那股紧绷的、钢铁般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安寧。 沈重一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道柔软的娇躯便扑入了他的怀中。 何霞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將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那宽阔而结实的胸膛。 耳边,是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规律,带著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磅礴力量。 仿佛只要这个心跳声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直到这一刻,何霞那根从侯亮平出现开始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於彻底地鬆弛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后怕,混杂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沈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著她柔顺的长髮,一下,又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著一股笨拙的安抚意味。 “没事了。”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都过去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抚慰人心。 何霞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 她缓缓地,从他怀中抬起了头。 一双清澈的美眸中,水光瀲灩,雾气氤氳。 她就这么仰著脸,安静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看著这张她熟悉了十几年的脸庞。 冷硬的轮廓,坚毅的下巴,还有那双总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黑眸。 可是在今晚,这张熟悉的脸,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就是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在她印象里,只是一个从部队退伍,不善言辞,甚至有些木訥的男人。 在刚才,在自己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他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將那个不可一世的最高检处长,扇得像条死狗。 他用一个证件,一堆功勋章,就让那群荷枪实弹,气势汹汹的武警特战队员,调转了枪口,向他敬礼。 他甚至只用了一个电话,就让高高在上的反贪局大佬,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主动献上自己的尊严。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何霞的心臟,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著。 她看著沈重的脸,那份深埋在心底的爱意,在经歷了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风雨之后,如同被投入了烈火的汽油,轰然爆发! 担忧,已经变成了全然的信赖。 爱恋,已经升华为近乎痴迷的崇拜! 下一秒。 何霞踮起脚尖,手臂主动环上了沈重的脖颈,將自己的身体更紧密地贴了上去。 然后,她仰起头,將自己那柔软温热的唇,重重地印在了沈重的嘴唇上。 这个吻,不带半分的青涩与试探。 炙热,深情,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宣告与占有。 她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自己此刻心中那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淹没的情感。 沈重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怀中女人那剧烈的心跳,和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娇躯。 更能感受到,那双唇上传来的,不容拒绝的火热与痴缠。 他没有推开她。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反手搂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將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让她能够更安稳地贴合自己。 他开始回应。 从被动,转为主动。 原本平静的黑眸深处,仿佛有熔岩在流动,瞬间化作了足以將一切都融化的炙热。 他更加用力地吻了回去。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 夫妻之间的感情,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经歷了这场生与死,权与力的考验,他们的关係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固,都要紧密。 许久。 唇分。 何霞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动人的酡红,美眸中水雾迷离,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无力地靠在沈重的怀里,平復著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沈重感受著怀中妻子的爱意与依赖,那颗因为常年征战而变得坚硬如铁的心,也在此刻化作了一滩柔水。 他要去汉东。 这个决心,从未如此坚定。 他不仅要为妻子扫清眼前的障碍,更要为她,亲手打造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任何风雨都无法侵袭的,绝对安全的港湾! 他轻轻推开怀里的妻子,拿起了那部刚刚结束通话的军用加密手机。 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刚刚才接收到的文件。 “看这个。” 何霞还有些迷离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只一眼。 她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版的红色公函。 最上方,是庄严而肃穆的烫金国徽。 文件抬头,是“华夏军事委员会办公厅”几个醒目的大字。 而正文的內容,更是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滯了。 【建议任命沈重同志,为汉东省军区党委副书记,同时,增补为汉东省省委常委】 第11章 汉东任命状!开启戎装常委副本 何霞的呼吸停顿了。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一行行醒目的黑体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可当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超出了她过去三十年所有认知范畴的恐怖意义。 汉东省军区党委副书记…… 增补为汉东省省委常委! 戎装常委! 她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冷,然后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燥热。 作为一名在体制內苦苦挣扎,好不容易才爬到副厅级的干部,她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那是汉东省金字塔最顶端,真正掌握著一省命脉的十几个人之一!是能够在一省的最高决策会议上,拍板决定亿万人生计的权力核心! 她原以为,丈夫只是动用了他那神秘的军方背景,解决了侯亮平这个迫在眉睫的麻烦。 她原以为,他那句“我想去汉东”,只是一时兴起,是为了替她出气。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他不是要去汉东解决问题。 他是要直接成为汉东省的权力本身! 所谓的京州市河西区区长之爭,所谓的高层博弈,所谓的寒门出身就要沦为棋子的困境…… 在“省委常委”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棋子? 有谁敢,又有谁能,把一位手握兵权的省委常委,当成棋子? 她终於明白了。 丈夫说要去汉东,根本不是一句空话。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虽然任命还没有正式下达,但通过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她有种莫名的信心,相信自己丈夫能够做到这一切! 何霞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带著几分敬畏、几分痴迷的目光,重新打量著自己的丈夫。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他那平静的外表下,到底隱藏著何等恐怖的能量? 沈重看著妻子那写满震惊的俏脸,没有过多解释。 他收起手机,动作自然地將她重新揽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著她光洁的额头。 “现在,安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镇定。 何霞的心跳得飞快,她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里,感受著那份独属於她的温暖和安全,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沈重感受著怀中妻子的依赖,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你安心去京州上任。” 他的手,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官场上的事,放手去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管什么派系和站队。”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平静到极点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汉东官员都为之胆寒的承诺。 “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別怕”都更有分量。 如果说之前的承诺,是基於丈夫对妻子的保护。 那么现在的承诺,就是一位省委常委,对自己治下的一位区长的绝对支持! 何霞的眼眶一热。 之前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不再是那个在政治斗爭中身不由己,隨时可能被牺牲掉的弱者。 从今晚起,她將成为一位强力政治家的伴侣。 她將拥有整个汉东省,最坚硬,也最不讲道理的靠山! 她重重地点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重新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夫妻二人静静相拥,经歷了这场风波,他们的心,前所未有的贴近。 …… 夜色渐深。 何霞已经带著满心的安寧与激动,在臥室內沉沉睡去。 沈重独自一人,站在客厅的窗前。 他点燃了一根烟,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脑海中却在快速復盘著今晚的一切。 去汉东的“任命状”,即將到手。 这是他整个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还顺带找到一个周卫国。 一个忠诚、果敢,並且对他怀有绝对崇拜的特战上尉,將来在汉东,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而侯亮平…… 沈重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面容。 通过与侯亮平的这次交锋,他彻底摸清了这个世界里,那些所谓“精英”的本质。 色厉內荏,欺软怕硬。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权谋、规则、背景,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让他更加確信,自己前世作为顶级兵王的生存法则,在这个世界同样適用。 所谓的政治斗爭,所谓的权谋诡计,在他看来,不过是换了一个形式的战场。 而他,恰好拥有著对这个战场最清晰的“上帝视角”。 汉东那潭深水里,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打倒,他心里一清二楚。 赵立春的秘书帮,高育良的政法系,还有那个特立独行的李达康…… 这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在他脑海中闪过。 別人眼中的汉东,是一张错综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权力网络。 但在他眼中,那只是一个已经写好了剧本,所有角色命运都已註定的舞台。 而他,沈重,就是那个撕碎剧本,掀翻牌桌的唯一变数。 “汉东……” 他掐灭了菸头,遥望著汉东省所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京城的风波,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渐渐平息。 无数个深夜被惊醒的大佬,在確认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都选择了诡异的沉默,並用最严厉的措辞,约束了自己的下属和家人。 所有人都知道,“沈重”这个名字,从今夜起,將成为京城一个轻易不能触碰的禁忌。 但他们同样知道。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在千里之外的汉东省,正式拉开序幕。 第12章 夫妻情深,汉东风云將起! 汉东省,省委大院,一號办公楼。 顶层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汉东一把手赵立春,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闭著眼睛。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换了第三泡。 “咚,咚,咚。” 一阵极有分寸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立春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两个音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大秘书,钱秘书长,躬著身子,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钱秘书长將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赵立春的桌面上。 “老板,京州那边报上来的,关於河西区区长任命的最终名单,已经走完程序了。” 赵立春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文件,而是端起了茶杯,不急不缓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才將视线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名单的最上方,“何霞同志”四个字,被清晰地標註了出来。 赵立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何霞”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何霞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的人?” 钱秘书长低著头,接了一句:“都不是,只是听说业务能力很强,在原单位口碑很好。” “哦,有意思,在这个关头能够被调过来,要说没什么关係我是不信的。” “口碑?”赵立春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汉东,最不缺的就是有口碑的干部。缺的是,懂规矩的干部。” 钱秘书长的心头一跳,头埋得更低了。 赵立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挥了挥手。 “行了,一个区长而已,翻不了天。” “是。” 钱秘书长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赵立春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 京城,二环家属院。 何霞无力地靠在沈重的怀里,平復著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去睡吧,你累了。”沈重抚著她的背,声音里带著不容抗拒的温柔。 何霞看著丈夫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寧,听话地点了点头,回到了臥室。 听著臥室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重才转身,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的月光洒在身上,点燃了一根烟。 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在脑海中,快速復盘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侯亮平踹开楼道大门的那一刻起,到他带著人狼狈逃窜为止。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脑中清晰地过了一遍。 这次事件,不仅仅是为妻子出头那么简单。 对他而言,这更是一次完美的立威和试探。 他试探出了“龙牙功臣”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里所蕴含的巨大特权。 这种特权,超出了常规的行政和法律体系,带著一种军方独有的、不讲道理的强势。 老领导最后的那个电话,更是表明他的態度——纵容,甚至支持。 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他这个“国之利器”,就拥有极大的自由度。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汉东之行,更添了几分把握。 其次,是收穫。 周卫国,那个武警上尉。 从对方最后那狂热的请求中,沈重看到了绝对的忠诚。 一个在京城特战支队担任上尉的军官,军事素养和能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自己。 这份投名状,分量足够。 这样的人,將是他在汉东军方势力的第一块基石,一把趁手的刀。 最后,是洞察。 他彻底摸清了侯亮平这类所谓的“精英官员”的本质。 看似正义凛然,手握法纪,实则欺软怕硬。 在他们能够掌控的规则內,他们是审判者。可一旦遇到无法用规则去衡量的绝对力量,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就会立刻崩溃。 这让他更加確信,自己前世作为顶级兵王所信奉的生存法则,在这个世界,同样適用。 所谓的政治斗爭,所谓的权谋诡计,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他与妻子何霞的感情,经过这场生死一线的考验,变得坚不可摧。 他能感觉到,何霞对他的爱,已经从夫妻间的温情,升华到了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崇拜与依赖。 这让他冰冷坚硬的心,有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沈重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標。 他去汉东,不仅仅是要让妻子在京州站稳脚跟。 他要的,是將整个汉东,变成一个让她可以隨心所欲,施展抱负的安全区。 一个没有任何人敢於覬覦和染指的,绝对领域! 想到这里,他拿出了那部军用加密手机。 屏幕上,那份红头文件依旧醒目。 戎装常委! 相信凭藉老领导的能量,这不会成为空话。 这个身份,就是他介入汉东政坛,掀翻牌桌的入场券。 汉东,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那些自以为是的棋手…… 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 沈重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將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 你们的牌局,马上就要迎来一位新的玩家。 不。 不是玩家。 是来洗牌的人。 第13章 我侯亮平,要让你身败名裂 黑色的公务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京城的霓虹飞速倒退,却带不走车內那几乎凝成固体的压抑。 没有人说话。 开车的下属手心全是汗,方向盘被他握得死紧。后座的另外两人,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车內的气氛,比冰点还低。 唯一的声响,是来自副驾驶座上,侯亮平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他捂著自己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火辣辣的疼痛不断刺激著他的神经。可这点皮肉之苦,与他內心所承受的屈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这股耻辱感,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口反覆烙印,最终化为滔天的怨毒和恨意。 “侯……侯处……” 后座上,一个年轻人终於扛不住这种压力,颤抖著开了口。他的声音乾涩,充满了恐惧。 “这……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砸碎了侯亮平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冷静。 “砰!” 一声巨响,他一拳狠狠砸在了面前的防弹车窗上。坚硬的车窗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他整个手臂都麻了。 “算了?!”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后座的下属,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打我!他拿枪指著我!他让我滚!” 他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我爹都没这么打过我!” “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我侯亮平三个字,以后就倒过来写!” “我要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车內的温度,因为他的咆哮,不降反升,变得燥热而狂暴。 几个下属被他这副模样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疯狂的怒吼过后,是剧烈的喘息。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几乎要將他理智烧光的怒火,终於在身体的极限下,慢慢退潮。 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瘫软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飞速盘算。 硬碰硬? 不行。 那个叫沈重的男人,背景深不可测。 这种人,已经不是他能用常规手段去撼动的。 那是一座山,一座直接扎根在国家基石里的神山。他今晚的行为,无异於一只蚂蚁,妄图去踢开这座山。 结果,就是被碾得粉身碎骨。 正面衝突,是死路一条。 那么…… 侯亮平的脑子转得飞快。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那片充满怨毒的內心。 武力上,我不是你的对手。 身份上,我压不过你。 但是……这个世界,不只有武力和身份。 还有规则。 而我,侯亮平,就是玩弄规则的祖宗!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之前那股疯狂的恨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毒辣的算计。 他要换个玩法。 他不准备再从“武力”和“身份”上跟沈重纠缠。他要把战场,拉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规则”与“舆论”。 “掉头!回单位!现在!立刻!马上!” 他对著司机低吼道,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司机不敢有半点迟疑,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路口一个急转,朝著最高检的方向疾驰而去。 “侯处,我们……” “闭嘴,听我说!”侯亮平打断了下属的话,他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得可怕。 “每人写一份关於今晚『执行公务』的详细报告。” 他刻意加重了“执行公务”四个字。 “报告里,要详细描述我们是如何在接到举报后,依法依规前往目標地点进行调查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重点写!我们是如何在出示了证件,表明了身份之后,遭到了嫌疑人亲属沈重的暴力抗法!” “要写清楚,他是如何一言不发,就动手伤人!將我打倒在地!” “更要写清楚!他是如何召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用几十支自动步枪,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国家高级干部,进行长达一个小时的死亡威胁!” “至於我们之前的言语……那些都不重要,明白吗?那是在执法过程中,必要的情绪施压!报告里,一个字都不能提!” “何霞的身份,也要模糊掉,就写『被调查人家属』!把所有焦点,都集中在沈重一个人身上!” 车里的几个下属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终於明白侯亮平想干什么了。 “候队,但是今晚除了我们还有武警在场,他们能接受我们这样的报告吗?” 其中一个下属急忙说道。 候亮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忘了上面为了防止舆论发酵,在周卫国的监督下,我们双方的执法记录仪都被清空了么。” 这是要彻底顛倒黑白! 报告一旦交上去,沈重就会从一个被骚扰的功臣家属,变成一个“拥兵自重、藐视国法、暴力殴打国家干部”的军中恶霸! 这是阳谋! 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侯亮平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沈重,你不是有功吗?你不是有特权吗?我倒要看看,当这份报告摆在所有文官系统的桌面上时,他们会怎么想!” “一个享受著国家最高荣誉的功臣,却如此践踏国法,视执法者如草芥。这会激起多大的公愤?” “我不需要扳倒你,我只需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这些军人,是脱离了规则束缚的野兽!是悬在所有文官头顶的利剑!” “我要用整个体制內的矛盾,来对付你!到时候,就算有最高层保你,你这辈子也別想再抬起头做人!” 做完这一切,他觉得还不够。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部截然不同的私人手机。 他熟练地按下一串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是我。”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精明干练的男人声音:“侯处,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帮我办件事。写一份通稿,內容你懂的,润色一下。重点突出『军方背景人员』、『囂张跋扈』、『殴打反贪干部』这几个关键词。” “尺度呢?” “不要见报,不要上网。”侯亮平的指令清晰而精准,“你利用你的渠道,把这份东西,在京城各大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圈子里,给我传开。要让每个人都看到,但又不能留下任何纸面上的证据。” “要造成一种,大家都在私下议论,但又没人敢公开拿到檯面上说的效果。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刻领会,“这叫製造舆论压力,火候最重要。烧得太小没效果,烧得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等等,你先別行动,等我消息。” 候亮平说著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交待道。 “好的候处,等你消息,只要你下命令,天亮之前,保证让这件事成为圈子里最热门的话题。” 掛断电话。 侯亮平收起来兴奋,再次拨通一个电话,是打给钟小艾。 …… 半小时后。 沈重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京城號码。 他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彬彬有礼,音色清亮,却带著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请问,是沈重先生吗?” “我是钟小艾。” 第14章 我就是规则!一句话懟懵钟小艾! 钟小艾。 听到这个名字,沈重嘴角微微上扬。 侯亮平的妻子,终於还是出场了。 他没有掛断,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对这种沉默有所准备。 “沈重先生,我是侯亮平的爱人,钟小艾。首先,对於我丈夫今晚的鲁莽行为,我代表他,向您和何霞同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她的声音清亮,吐字清晰,態度放得极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歉意,又將侯亮平的行为定性为“鲁莽”,而不是“错误”或者“违法”。 沈重依旧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开口。 “亮平他行事有时候是急躁了一些,尤其是在案子上,容易上头,但他本心不坏,只是对工作太投入。” 她开始为侯亮平的行为,寻找合乎情理的解释。 “但是,沈先生,我们都是体制內的人,都应该明白『规则』的重要性。您是战功赫赫的將军,亮平是反贪局的处长,我们都代表著国家的顏面。” 来了。 沈重的眼底,毫无温度。 这才是她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今晚的事情,影响很不好。”钟小艾的音调没有变,但內容却开始透出一种审视的意味。 “一个最高检的处长,在执行公务期间,被军方人员当眾殴打,几十支自动步枪指著头。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可能会对以后他的进步完成影响。” 她没有威胁,却句句都是敲打。 她將沈重从一个受害者的位置,巧妙地拉到了一个“破坏规则,製造麻烦”的位置上。 仿佛沈重的反击,比侯亮平的挑衅,性质更加恶劣。 “亮平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已经拿足了面子,所以,我希望沈先生…” “希望你抽空到反贪总局亲自登门,向亮平道歉。” “希望你能对『动手』这个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就说是你们在『切磋』时不慎造成的『误伤』。” “否则我不能保证亮平会不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给你造成困扰。” 切磋误伤? 威胁! 一个在职少將,跟一个反贪处长,在楼道里“切磋”? 还把人打得脸肿成了猪头? 这个理由,荒唐到可笑,却又充满了上层人物解决问题时,那种独有的傲慢与“智慧”。 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们在乎的,只是一个能糊弄过去,保全各自脸面的“说法”。 沈重听完了她所有的“博弈”,终於有了反应。 他对著听筒,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可能。”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身在中纪委办公室的钟小艾,脸上那副冷静理智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怒意。 她捏著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另一边。 反贪总局的办公大楼內,一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侯亮平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脸上那扭曲的兴奋感还未褪去。 屏幕上,一份几千字的报告,刚刚完成。 他將每一个字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其中没有任何漏洞。 在这份报告里,他和他的人是恪尽职守,依法办案的正面形象。 而沈重,则成了一个仗著军功背景,藐视国法,暴力抗法,甚至动用军队威胁国家高级干部的军中恶霸。 他满意地將报告列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连夜送到了他顶头上司,反贪总局局长张向阳的办公桌上。 张向阳已经在家中休息,被紧急叫回了单位。 他拿起那份报告,一字一句地看著。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久,他才放下报告,看向面前脸颊还高高肿起的侯亮平。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作为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油条,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报告里隱藏的猫腻和刻意的引导。 但他没有点破。 侯亮平是他的直属下属,是他们这个系统里冉冉升起的新星。 现在,他的人,在“执行公务”时,被打了。 被打的,不只是侯亮平的脸。 更是他,以及整个反贪总局的脸面! “你確定,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调查?”张向阳的声音很沉。 “领导!句句属实!”侯亮平挺直了胸膛。 张向阳注视了他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只是决定,將这份报告,按照程序,向上呈报。 他要用这份真假参半的报告,去试探一下,更高层对於那个叫“沈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態度。 第二天。 这份报告,果然在最高检內部一个极小的范围內传阅开来。 那些並不知晓內情的官员,在看到报告內容后,群情激愤。 “岂有此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个军人,竟然敢公然殴打我们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干部?还用枪指著?这是要造反吗!” “必须严惩!如果不处理,以后我们检察院的威信何在?谁还敢去查案子!” 愤怒的声音,在各个办公室里响起。 与此同时,侯亮平昨天晚上布下的另一条线,也开始发酵。 京城各大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圈子里,一个流言蜚语,如同病毒般迅速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最高检的侯亮平,那个反贪先锋,昨天晚上办案时被人给打了。” “被谁打了?这么大胆?” “一个有军方背景的傢伙,囂张得不得了,直接叫来一队兵,拿枪顶著侯处的脑袋!” “真的假的?这……这也太夸张了!” “千真万確!现在最高检內部都快炸锅了!都说这是军方对司法系统的公然挑衅!” 消息以一种私下议论,却又人尽皆知的诡异方式,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权力中层。 没有人公开討论,但每个人都在私底下议论。 舆论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慢慢收紧。 何霞一早来到单位,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走廊里,那些平日里和她热情打招呼的同事,今天看见她,眼神都有些躲闪。 那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敬而远之的复杂神情。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有相熟的姐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何霞姐,你……你家里没事吧?” 何霞的心头一动,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能有什么事?” “外面都在传……说你爱人,昨天晚上把最高检的人给……给打了?” 何霞这才明白过来。 她安抚了同事几句,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是对方的反击开始了。 下班回到家,她將单位里的情况,跟沈重说了一遍。 沈重听完,只是平静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不用管他们,跳樑小丑而已。安心准备去京州上任的事,一切有我。” 他的镇定,让何霞那刚刚有些浮动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第15章 侯处长,你的纪检组长正在看你表演! 就在京城的舆论暗流涌动之时。 千里之外的汉东省。 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办公室里,大秘书钱秘书长正躬著身子,低声匯报著什么。 “老板,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上面说那位很可能到汉东接任刘副书记的的戎装常委,沈重同志,最近好像惹了点麻烦。” 钱秘书长將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赵立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完匯报后,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钱秘书长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赵立春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要是如传言那般他要来汉东,那可就有意思多了。” “那个侯亮平我记得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还没见面就开始掰手腕了吗?” 舆论风暴,比沈重预料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侯亮平的手段,谈不上高明,却很噁心。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忍辱负重、为国为民却惨遭军方恶霸欺凌的悲情英雄。 这种敘事,天然就能博取文官系统的同情与共鸣。 军人与文官,自古以来就存在著一种微妙的对立与不信任。侯亮平只是將这根引线,点燃了。 就在这时,那部红色的军用加密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號码。 沈重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几分沙哑的苍老声音。 “最高检那帮酸秀才,状子都快递到我桌子上了。说你不把国家法纪放眼里,说你简直是军阀做派。帽子扣得可不小。” 老领导不紧不慢地陈述著,每一个字都代表著权力中枢正在发生的震盪。 “整个最高检都在闹情绪,连带著其他几个部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在跟著起鬨。你小子,现在可是京城圈子里的头號红人。” 沈重很安静,他知道老领导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他开口,声音平稳。 “您的意思是?” 他把问题拋了回去。是压,是保,还是任由他被这股舆论的浪潮吞没,他需要一个明確的態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足以决定京城无数人的站队和前途。 然后,老领导那带著独特韵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意思?”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护短和霸道。 “我压?我压个屁!” “这帮人,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咱们军队的刀把子是干什么用的了!忘了军人的荣誉,是用什么换来的了!” “这件事,我不管。你自己处理!” 老领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你马上要去汉东了,正好!就用这件事,给所有人上一课!让他们好好看清楚,你沈重的行事风格!” 这番话,无异於一张最高级別的授权书。 沈重的心底,那股被压抑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他需要的就是这句话。 “你记住。”老领导的语气变得沉缓,却更加掷地有声。 “只要你占著理,哪怕把天捅出来一个窟窿,老子亲自给你补上!” 这句话,重逾千钧。 它代表著整个军方最高层,对沈重这个“国之利器”毫无保留的支持与纵容。 有了这柄尚方宝剑,沈重心中再无任何顾忌。 “我明白了。” 他对著电话,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三天。” “三天之內,我会让所有非议的声音,彻底消失。” “好!” 老领导只说了一个字,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沈重放下手机,之前那平静的偽装,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他没有选择防御,也没有兴趣去跟人玩什么舆论拉扯。 侯亮平不是想玩规则吗? 好。 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也为所有人,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规则”。 他要將侯亮平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尊严,他的前途,他的“规则”,在所有人面前,一点一点地,彻底碾碎! 沈重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飞快接起。 听筒里,传来周卫国那压抑著兴奋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少將!” 周卫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亢奋,像是一头时刻准备扑出去撕咬猎物的猛虎。 “我隨时待命!” “別激动。”沈重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问你个事。那天晚上,你们出警的执法记录仪,影像资料还在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卫国那股兴奋劲头冷却了不少,语气变得有些懊恼。 “报告少將!那天事发突然,层级又太高,我们支队长接到上面的命令,为了防止事態扩大,避免舆情发酵,我们所有人的记录仪,还有对方的记录仪,都在现场监督下,第一时间做了清空处理。”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神仙打架,下面的小鬼自然是想著赶紧把证据销毁,免得惹祸上身。 侯亮平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顛倒黑白。 没有了最直接的视频证据,一切就都成了口水仗。 沈重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电话那头的周卫国,似乎感受到了沈重的失望,连忙补充道。 “不过,少將!” 他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带著一丝邀功般的兴奋。 “官方的记录虽然没了,但我这里,有一样东西!” “我带队封锁现场的时候,发现楼里有个住户,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用手机从门镜里,拍下了楼道里发生的一部分情况!” “虽然不完整,但侯亮平是怎么骂人的,怎么囂张跋扈的,还有您……您是怎么扇他耳光的,全都拍进去了!清清楚楚!” 周卫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就找了个藉口,暂时把他的手机给扣下了!” 好一个周卫国! 沈重在心中,对这位武警上尉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干得不错。” 沈重给予了最直接的肯定。 这四个字,让电话那头的周卫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少將!我现在就把视频给您送过去?” “不用。”沈重拒绝了。 他要的,是让整个最高检,都自己把侯亮平这颗毒瘤给亲手切掉! 他要用他们自己的刀,去杀他们自己的人! 沈重安静了片刻,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他的声音,再次在电话里响起,冰冷,而又清晰。 “你现在將原件加密封存,想办法,把备份交到反贪总局纪检办公室,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自己不处理,我就替他们处理。” 第16章 舆论反转!最高检內部,炸锅了! 周卫国通过武警內部的特殊加密渠道,他联繫上了一位技术大队的战友。 整个过程,他没有透露任何关於沈重的信息,只是说自己手上有一份敏感物证,需要进行最高级別的技术处理和匿名投递。 半个小时后,一份全新的视频文件生成了。 所有的设备信息被抹除得一乾二净,看起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周卫国打开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內部举报邮箱。 他將这份视频,连同沈重那句原话——“如果你们自己不处理,会有人就替你们处理”,一併写进了邮件正文。 发送。 做完这一切,周卫国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少將的棋局,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 最高检,纪检组办公室。 组长老钱,正戴著老花镜,审阅著一份关於地方检察院违纪案件的卷宗。 他今年快六十了,是院里出了名的老顽固,油盐不进,只认规矩不认人。因为他,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擼掉了帽子。 此时电脑右下角,一个邮件的图標闪动起来。 老钱习惯性地点开。 一封没有任何发件人信息的匿名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標题很简单:《关於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的暴力执法行为举报》。 老钱扶了扶眼镜,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举报信他见得多了,十封有九封是捕风捉影的诬告。 他点开了邮件。 除了那句简短而囂张的留言,邮件正文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老钱点了播放。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视角很低,像是藏在什么地方偷拍的。 画面里,是家属楼那条昏暗的楼道。 侯亮平那张因为傲慢而略显扭曲的脸,占据了画面的中心。 视频里传出了他囂张跋扈的声音。 “何霞!我告诉你,別给脸不要脸!” “副厅了不起啊?在京城,你这个级別的干部,一砖头能砸死一大片!” “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出身!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 视频里,何霞的身影一晃而过,能看见她紧紧攥著拳头,身体在发抖。 老钱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番话,粗鄙,下流,完全不像是一个国家高级干部能说出来的。 紧接著,视频里的侯亮平凑近了门,声音压低,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实话告诉你吧,河西区区长的位置,早就有人看上了!你一个没根没底的寒门,也配跟人爭?” “识相的,自己主动退出!不然,有的是手段让你身败名裂!” 看到这里,老钱握著滑鼠的手,停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反覆將最后那段话播放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这不是办案。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倾轧!是利用检察权,这个国家赋予的神圣公器,去为某些人的政治利益,扫清障碍! 他的胸口开始起伏,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愤怒的,不是沈重打人。 他愤怒的,是侯亮平,这个被誉为“反贪先锋”的明日之星,竟然是这样一个知法犯法,把国法当家法的混帐东西! 这简直是在动摇整个检察队伍的根基!是在把所有检察官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不再往下看,后面的內容已经不重要了。 他猛地站起身,將视频文件快速拷贝到加密u盘里。 然后,他拿著u盘,看都没看桌上那堆待处理的卷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径直走向了顶楼,一把手的办公室。 “砰砰砰!” 他敲门的力道,大得惊人。 …… 最高检一把手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侯亮平的直属领导反贪总局局长张向阳,正站在办公桌前,脸上难看。 一把手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个u盘,插进了面前的电脑。 他点开视频。 侯亮平那张狂的嘴脸,那番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那句暴露了所有骯脏內幕的“早就有人看上了”,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每播放一句,张向阳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视频播放完毕,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被侯亮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给彻彻底底地坑死了! “这就是你报上来的报告?”一把手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將侯亮平那份顛倒黑白的报告,扔在了桌上。 “这就是你口中,恪尽职守,却遭遇暴力抗法的『反贪先锋』?” “啪!” 一把手猛地一拍桌子,那平静的偽装终於被撕碎。 “你们反贪总局,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把公器当成你们派系斗爭的刀!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你们要挟同僚的资本!” “谁给你们的胆子!” 直属领导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领导,我……我检討!是我识人不明,是被他蒙蔽了!我真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一把手冷笑一声,“出了事,一句『不知道』就想撇清关係?他侯亮平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报告,是你亲自签批,送到我这里的!” 直属领导哑口无言,冷汗顺著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一把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了窗前。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处理一个侯亮平那么简单了。 这份视频,是对方送来的“战书”。 意思很明確:你们的人,你们自己清理乾净。否则,这把火烧起来,就不是你们最高检能控制得了的。 “立刻!”一把手转过身,下达了命令,语气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决断。 “让纪检组牵头,成立內部调查组!彻查侯亮平此次『公务』背后的所有问题!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他看了一眼已经面无人色的直属领导。 “还有,通知下去。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准再议论此事!” “我们最高检,必须给军方一个交代!给那位沈重同志,一个交代!” 消息,以一种比病毒还快的速度,在最高检大楼內部传开了。 之前那些在办公室里,在走廊上,为侯亮平鸣不平,叫囂著要让军方付出代价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看过那份“加工”过的报告的官员,此刻都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被那个姓侯的当成了傻子,当成了他攻击政敌的枪!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他们心中升起。 对沈重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侯亮平这个始作俑者的深深厌恶。 …… 而此刻。 这场风暴的中心,侯亮平,正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他翘著二郎腿,悠閒地品著妻子给他泡的极品大红袍,脸上还带著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想像著,此刻的沈重,一定已经被那张舆论的大网压得喘不过气来。 军方又如何?功臣又如何? 在规则的绞杀下,是龙也得盘著!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內部號码。 他接通电话,语气里带著几分领导的矜持。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男人声音。 “是侯亮平同志吗?这里是院纪检组,有点情况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纪检组三號办公室来一趟。” 纪检组?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徵兆地从他心底升起。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具体情况,明天见面再谈。” 对方说完,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侯亮平的后心,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拨通了自己顶头上司,张向阳的私人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17章 绝望的侯亮平!钟小艾的下场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冰冷的电子声,侯亮平的后心,彻底凉透了。 关机。 他最坚实的靠山,竟然在这个时候关机了。 他不信邪,手指发颤地再次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那句冰冷的女声,像是一道宣判,將他打入了无底深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份报告,天衣无缝。 那场舆论,已经成功点燃了整个文官系统对军方特权的怒火。 沈重就算有天大的背景,也应该被这股浪潮压得喘不过气来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收到纪检组电话的,会是自己? 他发疯似的拿起手机,开始拨打自己所有认识的人脉。 反贪总局的同事、其他部委的朋友、甚至是一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媒体高层。 然而,电话那头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喂,侯处啊……哎呀,我这边正开会呢,不方便,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亮平?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我信號不好,餵?喂喂?” “老侯,不是兄弟不帮你,这事儿……水太深了,你自求多福吧。” 一个个电话,一次次掛断。 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人,此刻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关係最铁的下属,冒著巨大的风险,给他回了一条简讯。 简讯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侯处,小心。一段对你极其不利的现场视频,直接送到了院里一把手的办公桌上。” 视频!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噗通”一声。 侯亮平从沙发上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在这一刻,被碾得荡然无存。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奉为圭臬的规则,在那个男人绝对的实力和上帝视角般的布局面前,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钟小艾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丈夫失魂落魄地瘫在地上,双眼无神,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死灰。 “亮平?你怎么了?” 她心中一紧,连忙走过去,將他扶了起来。 侯亮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艾,完了……全完了……” 他语无伦次地,將纪检组的电话和视频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钟小艾听完,那张总是保持著冷静和理智的俏脸,也变得无比凝重。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她没有像侯亮平一样崩溃,而是立刻坐到沙发上,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开始动用自己在中纪委的关係网,试图打探更深层次的內情。 她的关係网比侯亮平更高级,也更隱秘。 很快,一些零星但关键的信息,反馈了回来。 “小艾,这件事你们別掺和了,对方的能量,不是你们能想像的。” “我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一个个语焉不详,却又充满警告意味的回应。 她明白了。 常规的博弈手段,已经彻底失效了。 任何想要通过规则去讲道理,去调停的行为,在对方那不讲道理的绝对权力面前,都只是徒劳。 她必须拿出最后的底牌。 她沉思许久,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號码,拨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父亲威严而沉稳的声音。 “什么事?” “爸,我需要您帮我联繫一个人。”钟小艾的声音有些乾涩,“政法系统的王老,王泰山。我需要他出面,跟军方通话。” 王老,已经退居二线,但在整个政法系统,依旧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条可以通天的路。 她希望,能通过这层关係,让对方高抬贵手,给侯亮平留下一条活路。 哪怕是脱掉这身衣服,只要人没事,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第二天。 侯亮平还是来到了最高检的大楼。 只不过,他去的不是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纪检组的三號谈话室。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两名纪检人员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们直接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將屏幕转向了他。 “侯亮平同志,先看看这个吧。” 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他永生难忘的视频。 昏暗的楼道里,他自己那张狂傲的脸,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何霞!我告诉你,別给脸不要脸!” “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出身!” “实话告诉你吧,河西区区长的位置,早就有人看上了!”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视频播放完毕。 房间里一片安静。 “侯亮平同志,对於视频里的內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其中一名纪检人员开口。 “我……我那是……那是办案策略!”侯亮平试图辩解,声音却乾涩无力,“我是为了对嫌疑人进行情绪施压,让她交代问题!” “情绪施压?”另一名纪检人员冷笑一声,將他那份报告的复印件扔在了桌上,“那这份报告,又怎么解释?通篇都在说你如何被暴力抗法,如何被军人威胁。视频里的这些『办案策略』,你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侯亮平哑口无言。 在確凿的证据面前,他任何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他而言,是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 他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罪人,任由纪检人员將他的谎言和偽装,一层一层地撕开,暴露在空气中。 谈话结束。 纪检组负责人走了进来,当场宣布了处理决定。 “经组织研究决定,从即日起,暂停侯亮平同志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一切职务,搬离办公室,在家等候进一步处理。” 暂停职务。 等候处理。 这八个字,宣判了他政治生涯的死刑。 侯亮平浑浑噩噩地走出谈话室,走出那栋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办公大楼。 走廊里,昔日那些对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同事,此刻看见他,都像看见了瘟神。 有的低下头假装看文件,有的直接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只有一个曾经被他提拔过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低声说了一句:“侯处,多保重。” 然后,也匆匆离去。 墙倒眾人推。 人走茶凉。 这残酷的官场法则,他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 他站在最高检大门口的台阶上,看著眼前车水马龙的世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木然地接起,是妻子钟小艾。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却又透著一线生机。 “亮平,別放弃!事情……还有转机!” “我爸已经联繫上王老了,王老……亲自给沈重的老领导,去了电话!” 第18章 一纸绝密公函,直达最高检! 京城,一处戒备森严的红墙四合院。 院子里种著几棵苍劲的老槐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拿著一把大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著一盆君子兰。 他就是沈重的老领导。 身旁的红木茶几上,一部红色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人放下剪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餵。” 一个字,中气十足。 “老伙计,是我啊,王泰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苍老,却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声音。 “哦?老王啊。”老领导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你不是说退休了就钓鱼养花,不问世事了吗?” “呵呵,是想不问世事,可总有些不开眼的小辈,惹了麻烦,要我们这些老傢伙出来擦屁股。”王泰山呵呵一笑,话锋跟著就转了过来。 “老伙计,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当个和事佬。” 老领导抿了口茶,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小辈年轻气盛,办案的时候急了点,衝撞了你手下的兵。这事儿,我听说了。是那小子不对,做事太毛躁,没规矩。” 王泰山把姿態放得很低。 “我已经让他们家大人狠狠地训斥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你看,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放他一马,闹得太僵,脸上都不好看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又把事情定性为年轻人不懂事,想大事化小。 听筒里,一片安静。 王泰山以为对方在考虑,正准备再加几句,老领导却开口了。 他的音调没有任何变化,平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老王,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知不知道,他堵的是谁家的门?” 王泰山顿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这倒是不清楚。” “他骂的,是谁的女人?” 老领导的声音陡然降了几个度,像一块寒铁。 王泰山被问得一噎,含糊道:“这个……年轻人情绪上头,口不择言……” 老领导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王泰山的心头!  “他救过我的命。” “他一个反贪局的处长,跑到他家堵门,骂他妻子是没根没底的寒门!骂人家不配当区长!” “他那不叫执行公务!他那叫政治迫害!是利用手里的公权力,对我军高级將领的家属,进行赤裸裸的威胁和倾轧!” 王泰山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完全没想到,老领导的態度会如此强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已经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们最高检內部处理一下就能了结的了。” 老领导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惩处!你们不处理,我们军方自己来处理!” “我的人,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不是为了让他们的家人在后方,被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指著鼻子羞辱的!” “情况报告我已经递交军委。” “嘟……嘟……嘟……” 不等王泰山再说什么,老领导直接掛断了电话。 四合院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电话这头,王泰山拿著已经没了声音的听筒,愣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完了。 侯亮平这次,是把天给捅破了。 他招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是整个国家最锋利的暴力机器! 很快,钟小艾就收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电话內容很短。 “小艾,王老那边……尽力了。” “对方,寸步不让。” 钟小艾的脑子轰的一声,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无力地垂下手,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华夏军委办公厅。 一间守卫森严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段高清视频。 画面里,侯亮平那张因为嫉妒和傲慢而扭曲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当看到沈重拿出那十几枚象徵著九死一生的功勋章,而侯亮平却依旧满脸不屑,甚至说出“別拿这些东西来嚇唬我”的时候。 会议室里,一位肩扛上將军衔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一声怒吼,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无法无天!一个检察院的小处长,竟敢如此羞辱我军功臣!这是在动摇我军的军心!” “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將,在自己的家里,被如此欺凌!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军队的脸面何在?以后谁还愿意为国家拋头颅,洒热血!” 將军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擬函!” 他对著身旁的秘书,下达了斩钉截铁的命令。 “以办公厅的名义,向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出公函!” “措辞,要多严厉,就多严厉!” “就问他们两件事!” “第一!为何纵容下属,肆意迫害军队功臣及家属!” “第二!要求他们,立刻对涉事人员侯亮平,进行最严肃的处理!並將处理结果,通报军方!” “我们倒要看看,他们最高检,准备怎么给全军將士,一个交代!” 半个小时后。 最高人民检察院,一把手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大秘书脸色煞白,连门都忘了敲,脚步踉蹌地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捧著一份文件,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领导!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把手正皱著眉处理侯亮平的烂摊子,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弄得心头火起。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是的领导!”大秘书快要哭出来了,他把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是……是军委办公厅发来的……公函!” 一把手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抢过了文件。 当他看到文件抬头那几个烫金大字,以及页末那个鲜红夺目,带著国徽的华夏军事委员会办公厅大印时。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內部矛盾了。 这是两个国家机关的一次正面对撞! 第19章 侯处长,你的靠山正在痛骂你! “立刻召开紧急党组会!所有人,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最高检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几个代表著华夏检察系统最高权力的人物,正襟危坐,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那份来自军委办公厅的公函,在他们手中轮流传阅。 每一个人看过之后,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措辞严厉,態度强硬,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气。 这已经不是商量,是通牒! 张向阳,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侯亮平那艘船上。 他亲手提拔的干將,他亲自签批的报告! 现在,这颗雷,就在他脚下! 再不切割,他就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在所有人都沉默的当口,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各位领导!同志们!” 大佬的脸上,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声音更是带著一股正气凛然的怒火。 “我检討!是我识人不明!是我监管失职!是我瞎了眼,才让侯亮平这种害群之马,这种我们队伍里的败类,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顺便把侯亮平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他指著桌上那份报告的复印件,手指都在发抖。 “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把人民赋予的神圣公器,当成他自己派系斗爭,打压同僚的私器!” “他玷污的,是我们整个检察官队伍的荣誉!他破坏的,是我们和军队同志之间坚如磐石的鱼水深情!” “这种人,简直就是我们队伍里的毒瘤!是我们肌体上的痈疮!” “我提议!不,我请求组织!立刻!马上!將侯亮平撤职查办!从严!从重!绝不姑息!一定要给军方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一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大佬看著他这番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挥泪斩马謖”,心中都是一阵鄙夷,但脸上却都露出了赞同的神情。 “张向阳说的对,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 “我同意,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牺牲”侯亮平,平息军方的怒火,在短短几秒钟內,就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他从一枚用来攻击別人的棋子,在此刻,彻底沦为了一枚用来平息事端的弃子。 一把手听完了所有人的表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慷慨陈词的张向阳身上。 “光我们內部处理,不够。姿態,要做足。” “老张,既然侯亮平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件事,就由你,亲自去善后。” 一把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亲自带队,去沈重同志家里,当面道歉,把我们的处理决定,向人家通报清楚。” “务必,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 张向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这个副部级的大佬,去给一个年轻少將登门道歉?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看著一把手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领导,我马上去办。” 当天下午。 几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二环的家属院。 张向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几个同样神情紧张的下属,走到了沈重的家门口。 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卑微。 门,开了。 沈重就站在门后,他穿著一身简单的居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门外的眾人,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仿佛只是在看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张向阳准备了一路的客套话,在这一刻,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將面前,他所有的官威、城府,都像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 “沈……沈重同志。”他艰难地开口。 沈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一个无声的邀请。 张向阳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低下头,领著人,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何霞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也站了起来。 张向阳不敢坐,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央,对著沈重和何霞,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少將,何霞同志!我向二位,致以最诚挚,最深刻的歉意!”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 “是我们监管不力,是我们队伍里出了败类!侯亮平滥用职权,知法犯法,对二位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和伤害,我们深感羞愧,万分自责!” 沈重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何霞也坐。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那平静的眼神,让张向阳心里越来越没底。 沉默,是比咆哮更可怕的武器。 张向阳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淌。 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道:“院党组今天上午已经开会做出了初步处理决定。决定撤销侯亮平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在內的一切职务,並接受组织进一步的审查!” 他將这个处理结果拋了出来,紧张地观察著沈重的反应。 然而,沈重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就好像,这个足以断送一个正处级干部政治生命的处理决定,在他听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向阳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对方不满意。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就在张向阳快要被这股压力压垮的时候,沈重终於开口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摩挲著,目光却看向了张向阳。 “他的问题,”沈重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仅仅是工作作风问题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张向阳的心口。 他的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只听沈重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问道:“他背后,就没有人指使吗?” 张向阳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明白了,沈重根本不满足於只处理一个侯亮平! 他要的,是顺著这条线,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 “沈少將,您放心!”张向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们一定深挖!彻查!绝不姑息!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重看著他这副样子,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红色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沈重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接通了电话。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接通电话的瞬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针对张向阳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老领导。” 他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点了点头。 张向阳等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他们就听到沈重用一种谈论工作般的寻常口吻,对著电话那头说道: “汉东那边的交接手续,怎么样了?” 第20章 去汉东?不,是去碾压你们! 汉东? 交接手续? 这两个词,从沈重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落在张向阳的耳朵里,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下属,也是个个面色大变。他们都是官场里的老油条,对这两个词背后代表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张向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何霞即將赴任的河西区区长。 他想到了侯亮平那份报告里,顛倒黑白的“执行公务”。 他更想到了自己,为了撇清关係,在党组会上那番慷慨激昂的“挥泪斩马謖”。 一个巨大的,让他手脚冰凉的猜测,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不……不可能吧? 客厅里,沈重根本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拿著电话,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口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电话那头,老领导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听筒隱约传来,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满意。 “都办好了,汉东省委组织部那边,昨天就已经接到了正式通知。军区和地方的交接流程也都打过招呼了,你隨时可以过去报到,正式接棒省军区副书记、省委常委。” 老领导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沈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站著的,像是几根木桩子一样的张向阳等人。 他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骇和恐慌。 尤其是为首的张向阳,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匯成了小溪,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却连擦一下都不敢。 “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重淡淡地对著电话说道。 “反贪局的领导很有诚意,亲自登门道歉,態度很好。” 很有诚意。 態度很好。 这八个字,钻进张向阳的耳朵里,不亚於天籟之音! 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整个人一松,双腿发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这是沈重在给他们台阶下,这是在告诉电话那头的大人物,他不会再继续追究自己和一把手的领导责任了。 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掛断电话。 沈重隨手將那部红色手机扔回茶几上。 他没再看张向阳一眼,仿佛他们就是客厅里的几件摆设。 他转头看向何霞,脸上露出一抹柔和。 “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过两天就去汉东。”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张向阳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终於百分之百地確定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去汉东! 一个功勋卓著的少將,放弃京城的优渥待遇,去汉东一个地方省份。 再结合刚才电话里提到的“省委组织部”、“地方交接”。 这哪里是普通的调动! 这分明是戎装入常! 眼前这个年轻人,即將成为手握一省实权的封疆大吏!汉东省的省委常委! 想通了这一层,张向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终於明白,自己,还有整个最高检,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也终於明白,侯亮平那个蠢货,跑去堵一个未来省委常委家的大门,试图狙击他妻子的区长任命,是何等愚蠢,何等可笑的行为! 在一个省委常委面前,一个区长的位置,算得了什么? 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比区长级別高得多的干部的命运! 这是降维打击! 是巨龙,对螻蚁的俯视! “沈……沈常委……” 张向阳哆哆嗦嗦地开口,连称呼都下意识地改了。 他带著身后的几个人,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態度比来时恭敬了何止十倍,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我们……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马上回去,一定给您一个最满意的交代!” 说完,他领著人,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这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房间。 几人失魂落魄地回到最高检。 张向阳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衝进了一把手的办公室。 “老张,怎么样?他……他怎么说?”一把手急切地站了起来。 张向阳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要去汉东……当省委常委!” 一把手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许久,他才颓然坐回椅子上,满脸苦涩。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看著张向阳,声音嘶哑。 “连夜开会!再开一次局党组会!” 半个小时后。 最高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 听完张向阳带回来的消息,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原来,他们之前沾沾自喜的“弃车保帅”,在人家眼里,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人家根本不在乎一个侯亮平! 人家要的,是一个態度!一个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態度! “我提议!” 还是张向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这一次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白天的悲愤,只剩下无穷的恐惧和急於补救的疯狂。 “鑑於侯亮平滥用职权,公器私用,顶风作案,並且试图欺瞒组织,偽造报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其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党纪国法!” “我提议,对他进行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双开』处分!” “同时!將其涉嫌违法犯罪的问题线索,移交相关部门,进行立案侦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双开! 移交司法! 这等於直接宣判了侯亮平政治和人生的双重死刑! 这一次,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全票通过! 这个处理结果,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通过各种內部渠道,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权力圈子。 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知道,侯亮平完了。 那个曾经被誉为“反贪先锋”的政治新星,彻底坠落了。 而且,是被人一脚,从云端直接踩进了万丈深渊! …… 侯家。 侯亮平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被暂停职务,赶出了办公室。 他所有的靠山,所有的人脉,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状若疯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钟小艾打开门,门外站著几个表情严肃,身穿制服的男人。 为首的一人,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纪委调查组的,侯亮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他跟我们走一趟。” 侯亮平浑浑噩噩地被带出了书房。 他看到了那些人,看到了他们手里那张冰冷的拘传证。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他被两名工作人员架著,即將走出家门的那一刻。 客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著晚间新闻。 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中央日前决定,批准沈重同志,任汉东省省委委员、常委……” 第21章 困兽之斗!来自军事法庭的传票! 汉东省……省委常委……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穿透一切的魔力,钻进了侯亮平的耳朵里。 他正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架著,身体僵硬,神情麻木。 “嗬……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漏气的风箱。 然后,他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不甘。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整个人状若疯魔。 钟小艾被他这副样子嚇到了,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 那几名纪委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脚步,看著这个前一刻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彻底崩溃的男人。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侯亮平还在狂笑,笑声中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明白了。 他终於全部都明白了! 什么河西区区长的位置,什么打压何霞的寒门出身,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根本就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区长位置在跟他博弈。 他自己,才是那个站在井底,以为看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一个即將就任的省委常委,一个手握一省实权的封疆大吏!他去堵人家的家门?去羞辱人家的妻子?还妄图用舆论和规则去绞杀对方? 他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眼中,恐怕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那不是反击,那是碾压。 那是巨龙路过时,顺便踩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而他,就是那只可笑的蚂蚁。 “我不服!” 在被强行拖拽到门口的瞬间,侯亮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控制。 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对著客厅里的人,也对著这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我不服!我要实名举报!我要举报沈重!他滥用特权!” 他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为首的那名办案人员,只是冷漠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另外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更大的力气,一左一右地將侯亮平死死架住,不给他任何再次挣扎的机会,强行將他拖出了房门。 “我不服……” 嘶吼声,隨著大门的关闭,被彻底隔绝。 就在侯亮平被“双开”並移交司法部门的消息,在京城各大机关內部掀起波澜的第二天。 一份加盖著鲜红大印的公函,再次被用最紧急的渠道,送到了最高检一把手的办公桌上。 这一次,送来公函的,是华夏人民解放军军事检察院。 公函的內容简单直接,却又霸道无比。 军事检察院,正式介入侯亮平一案。 理由有两条: 第一,侯亮平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强闯军队功勋將领家属住宅,其行为涉嫌“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公务”。 第二,侯亮平对现役高级將领沈重及其家属进行人格侮辱与言语誹谤,严重侵害了军队功臣名誉,动摇军心,其行为已构成“誹谤罪”与“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 因此,军事检察院要求最高检,立刻將犯罪嫌疑人侯亮平及所有相关卷宗,全部移交军事法庭进行审理。 一把手办公室里,张向阳和几位副手看著这份公函的复印件,只觉得遍体生寒。 狠! 太狠了! 这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他们本以为,將侯亮平“双开”再移交司法,已经是顶级严厉的惩处,足以平息军方的怒火。 现在他们才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侯亮平走正常的司法程序。 军事法庭!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只讲纪律和荣誉,不讲人情和变通的地方! 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同意移交!”一把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拍板,“立刻!马上!全力配合军事检察院的同志!” 对他来说,这反而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 冰冷的看守所里。 侯亮平蜷缩在角落,双眼无神地盯著墙壁上的一块霉斑。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將被移交军事法庭的消息。 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已经被彻底击碎。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军人,就可以如此无法无天! 他向看守人员要来了纸和笔,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写一封举报信! 他要把沈重的所有“罪行”,全部写下来,寄往中纪委!他相信,在那个地方,规则就是规则,没有人可以凌驾於规则之上! 他写了整整两天,写了上万字,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恪尽职守,却惨遭军方恶霸打压迫害的悲情英雄。 他將写好的信,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郑重地交给了一名看守。 “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地址是中纪委。” 那名看守接过信,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侯亮平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那封承载著他最后希望的举报信,连看守所的大门都没有出去。 它被直接送到了专案组负责人的手里,和他的卷宗放在了一起。 信封上面,被贴上了一张新的標籤,上面用黑色记號笔写著几个大字: “对抗组织审查的新增罪证。” 又过了几天,钟小艾终於获准探视。 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她看著面容憔悴,瘦了一大圈的侯亮平,心如刀绞。 侯亮平拿起电话,声音沙哑。 “小艾,没用的,我们斗不过他。” “亮平,你別这么说!”钟小艾强忍著泪水,压低了声音,“你听我说,现在风头正劲,我们不能硬碰。你先在里面忍耐一段时间,委屈一下。” 她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 “沈重这次做事太狂,得罪了太多人。他以为自己是常委就了不起了?他这是在自掘坟墓!等这阵风过去,我一定会动用所有关係,把你捞出来!” “你受的这些委屈,我记著!早晚有一天,要让他加倍奉还!” 第22章 人未到,风暴已席捲汉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汉东省。 省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省委书记赵立春主持著会议,议题是关於新一年的经济规划。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就在会议开始前,两个重磅消息,一前一后传到了汉东。 第一,中央正式任命,沈重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省军区党委副书记。 第二,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反贪先锋”侯亮平,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开”,並已移交军事法庭。 而这一切的起因,据小道消息说,正是这位新来的沈常委,为了他的妻子,在京城掀起了一场风暴。 会议的间隙,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端著他那標誌性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茶叶。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同样在低头沉思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对著身边的秘书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这位新来的沈常委,不简单吶。人还没到汉东,就先搅动了京城的风云。” “是条猛龙。” 李达康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参与议论,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猛龙? 他现在关心的不是龙不龙。 他关心的是,何霞这个即將到任的河西区区长,背后站著一个比自己排名还要靠前的常委。 他未来对京州的掌控,怕是要多出一个巨大的变数。 京城的风波,隨著一份份盖著红印的文件,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家属院的家里,气氛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温馨。 何霞正在客厅里整理著两个大行李箱,將一些日常衣物和书籍分门別类地放好。 她的动作很认真,也很投入,仿佛要把过去几天经歷的那些动盪与不安,全部都打包进行李箱的角落里,永远封存起来。 她时不时会停下来,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沈重。 男人就那么安静地坐著,身上穿著简单的居家服,腿上放著一份关於汉东省经济结构和主要產业的资料。柔和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身上那股平日里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收敛了许多。 就是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跌入谷底的时候,用最强硬、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不但扫清了所有障碍,还把那片天,捅得更大,更广阔。 汉东省,省委常委。 直到现在,何霞脑子里还是会不时冒出这几个字,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是沈重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私人手机。 何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是一串陌生的號码,归属地显示是汉东。 沈重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爽朗热情的男声。 “沈重同志,哈哈,我是刘长春啊!欢迎,热烈欢迎你来我们汉东工作!” 汉东二號人物刘省长,刘长春。 沈重客气地回应了几句。 刘长春在电话里热情洋溢,说已经安排好了,等沈重飞机一落地,他要亲自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刘省长客气了,初来乍到,还有很多工作需要熟悉,就不麻烦省里了,到了地方我亲自去拜访。”沈重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掛断电话没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沈书记,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祁同伟。您到汉东的时间定了吗?我这边安排一下,去机场接您。” 祁同伟。 沈重眉梢动了动。 汉东政法系的风云人物,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一个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狠角色。 “您什么时候的飞机?我提前去机场迎您!咱们汉东的同志们,都等著为您接风洗尘呢!” 他没有用“少將”或者“常委”这种称呼,而是直接喊了“书记”,这个称呼,既表达了尊重,又拉近了距离。 沈重知道,祁同伟这个人,嗅觉敏锐。 这通电话,既是示好,也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新来的常委,究竟是什么態度,属於哪个阵营。 对於祁同伟,沈重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到时候再联繫。 这种模稜两可的態度,反而让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心里更加活泛起来。 就在沈重接著电话的当口,何霞的手机也响了。 是京州市河西区区委书记王程打来的。 王程的口吻热心得有些过头,他先是恭喜何霞即將履新,然后关切地询问她什么时候到任,区里好提前准备,把欢迎仪式搞得隆重一些。 何霞看了一眼沈重。 沈重对他做了个手势。 她便按照沈重提前交代好的,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口吻回復。 “王书记客气了,具体时间还没定,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掛断电话,何霞有些感慨。 她清楚,若不是沈重在京城掀起了这场风暴,她这个“空降”的区长,將要面对的,绝不会是这样一张热情的脸。 恐怕迎接她的,会是数不清的软钉子和阳奉阴违。 京城发生的一切,像一阵风,早就刮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东。 最高检的“反贪先锋”侯亮平,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被直接移交军事法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叫沈重的男人,非但毫髮无损,反而直接空降汉东,成了手握实权的戎装常委。 这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產生的化学反应是恐怖的。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新来的沈常委,手腕通天,背景嚇人,而且行事风格霸道,是个极度护短的硬茬。 一时间,汉东官场那些原本准备看何霞笑话,或者想给她个下马威的人,全都偃旗息鼓。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侯亮平。 甚至,一些原本在“秘书帮”和“政法系”之间摇摆的中间派官员,开始动了心思。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试图向即將到任的何霞释放善意,希望能提前在这位沈常委面前掛上號,搭上这条不知深浅的线。 第23章 人未至,刀先到! 汉东省委大院,一號办公室。 省委书记赵立春听著秘书长钱国栋的匯报,久久没有说话。 钱国栋小心地匯报著近期汉东官场上那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围绕著何霞这个新任区长,各方势力的態度转变。 赵立春的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著。 他执掌汉东多年,早已习惯了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汉东这盘棋,他下了很多年,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位置,每一个派系的动向,他都了如指掌。 可现在,一个叫沈重的棋手,不,更像是一颗无法预测的棋子,被直接扔进了棋盘。 他还没落子,整个棋局的平衡,就已经开始晃动。 赵立春第一次感觉到,这盘他掌控了多年的棋,出现了一个他无法计算的变数。 何霞將最后一件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 她拉上拉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直起身子,她看著坐在沙发上翻阅资料的沈重。 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专注的样子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红色的加密手机,发出了低沉的震动。 不是响铃,是一种沉闷的,只为提醒机主注意的震动声。 屏幕上,一串没有归属地的加密號码正在跳动。 沈重拿过手机,接通。 “说。” 他的语气变得简短而直接,和刚才与妻子说话时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精悍干练的男人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报告。关於侯亮平事件背后推手的调查,已有初步结果。” 沈重没有出声,静静听著。 “根据多渠道情报分析,侯亮平此次行动,受到了来自汉东方面的明確暗示与情报支持。我们截获了三次加密通讯,一次是从汉东发往京城,两次是从京城內部不同基站发出。” “源头全部指向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 “我们的人查了,刘新建和侯亮平的岳丈钟家有些渊源,但不足以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真正的动机,是利益交换。” “河西区现任常务副区长李达程,通过刘新建的白手套,向其输送了汉东油气集团下一个大型炼化项目的部分设备採购权。作为交换,刘新建负责出手,將他推上区长的位置。” “侯亮平,就是刘新建通过钟家的关係,借来的一把刀。他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这笔交易里的一个添头。” 匯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著补充。 “需要强调的是,对方做得非常乾净。通讯有反追踪措施,资金流转走了海外帐户,李达程和刘新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接触。 目前所有结论均来自非正常渠道的技术分析和人力渗透,无法形成可以直接呈上法庭的实质性证据链。” 听完匯报,沈重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放回茶几。 客厅里刚刚还温馨的气氛,隨著这个电话的结束,荡然无存。 一股无形的寒意,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刘新建。李达程。 两个名字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一个为了利益,敢把手伸向军功少將的家人。 一个为了官位,不择手段。 很好。 何霞坐在他旁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怎么了?”何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查到什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担忧。 沈重转过头,眼底那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已经退去,重新变得温和。 他反手握住何霞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著她。 “嗯,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確定无疑的意味。 “找到了那个想在暗地里给你穿小鞋,把你从马上拉下来的人。” 何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沈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刘新建。” 这个名字,何霞当然不陌生。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赵立春书记当省长时期的秘书,汉东“秘书帮”的绝对核心成员。在汉东,他的名字,某种程度上就代表著赵家的意志。 “侯亮平是他的人?” “不是他的人,是他的刀。”沈重简单地把情报內容复述了一遍,省去了那些骯脏的细节,只点出了关键,“河西区有个副区长想上位,买通了刘新建。刘新建就借了侯亮平这把刀,想把你解决掉。” “刘新建背后是赵家,不知道他的行动有没有赵立春的授意。” 沈重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知道何霞能明白。 何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她原以为,侯亮平只是某个政敌派来使绊子的,处理掉侯亮平,事情就算过去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到汉东,就已经被捲入了汉东省最高层级的权力斗爭漩涡。 一个副区长买官,一个国企老总牵线,背后站著的,很可能是省里的一號人物。 这张网,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也黑得多。 去汉东当区长,她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阳奉阴违的下属,而是一座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权力壁垒。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都有些发白。 沈重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恐惧。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安抚著她的情绪。 “怕了?” 何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不是不坚强,但对手的层级,已经超出了她能应对的范围。 看著妻子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放心,对付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我有的是手段。” 第24章 举报?不,我要用我的规则! 听著丈夫那轻描淡写却又充满绝对自信的话,何霞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不是不相信沈重,而是太了解官场的运行逻辑。 “可是……刘新建是赵立春书记的秘书,是『秘书帮』的核心人物。” 何霞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排解的忧虑。 “我们现在就跟他发生正面衝突,会不会太早了?我到了河西区,工作还怎么开展?他一句话,下面的人就能用数不清的软钉子把我架空。”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一个没有根基的空降区长,要对抗省里一號人物的嫡繫心腹,这无异於以卵击石。 “举报?” 沈重看了她一眼,否定了她脑子里那个最符合常规程序的想法。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条理清晰地剖析起来。 “第一,我们没有证据。电话里说的那些,都是通过非正常技术手段获取的情报,上不了台面。你拿著这些东西去举报,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底牌。” “第二,打草惊蛇。刘新建能混到今天的位置,绝不是蠢货。一旦他察觉到危险,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到时候,他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甚至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恶意诬告,怎么办?” “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会让你,还有我,立刻被摆在整个『秘书帮』的对立面。赵立春会把这看作是对他权威的直接挑战。我们还没到汉东,就树了满城的敌人,这不划算。” 沈重的话,句句都说在要害上。 何霞的脸色更白了,她发现,按照正常的规则走,这竟然是一个死局。 “那……那怎么办?” “谁说要用他们的规则了?” 沈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在他们的战场上,遵守他们的规则,去跟他们斗,那是自寻死路。” 他走到何霞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將她圈在自己身前。 “我的规矩很简单。” “对付敌人,从来不是让他低头认错,写几份检查那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划了一下。 “是要一次性打断他的脊樑,剥夺他所有的资本,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只有死掉的敌人,才不会再次构成威胁。” 这番话里蕴含的逻辑,让何霞的心臟都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官场博弈,这是战爭宣言。 沈重直起身子,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肃杀。 “对於刘新建这种人,他最大的命门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不是权力,不是地位。而是钱。” “一个国企老总,最大的依仗,必然是他用来输送利益,中饱私囊的那个『小金库』。只要找到它,敲掉它,他就等於被拔了牙的老虎。” 说完,他不再犹豫,直接拿起了茶几上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他翻出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在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被接通了,没有半秒钟的延迟。 听筒里,传来一个压抑著激动与恭敬的男人声音。 “老板!” 是周卫国。 通过沈重的运作,他已经先一步调往汉东,担任省军区某侦察部队的副团长。 这个电话,是他等待已久的信號。 “是我。” 沈重的声音言简意賅。 “给你一个任务。” 电话那头的周卫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请老板指示!” “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我要你在两天之內,把他名下最赚钱的黑色產业,给我找出来。具体是做什么的,规模有多大,在哪,谁在负责。我要全部的资料。”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周卫国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他刻在骨子里的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新首长对他的第一次考验,是他递上忠诚的绝佳机会。 周卫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掛断电话。 沈重並没有停下来,他转身走进书房,很快拿出来一台厚重的,外壳是哑光黑的军用加密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连接任何网络,开机后,他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亮起,出现的不是常规的作业系统,而是一个布满了等高线和各种军事標记的地图界面。 汉东省,京州市及周边地区的高精度军事卫星地图。 何霞跟了进来,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完全不理解他要做什么。 只见沈重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移动,他没有在京州市区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上停留,反而將地图不断放大,视角锁定在了京州周边的山区、河流,以及几条主要的交通干道上。 一些被特殊顏色標记出来的区域,旁边注有“战备仓库”、“人防工程”、“军事管制区”等字样。 他像一个即將发动突袭的指挥官,仔细审视著自己的战场。 何霞看著丈夫专注的侧脸,感觉自己仿佛在旁观一场真正的军事行动。 “任何非法的暴利產业,都离不开两样东西。” 沈重一边在地图的几个可疑位置做下標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妻子解释。 “土地,和运输。” “它的规模越大,需要的土地和运输资源就越多,留下的痕跡也就越明显。这些东西,或许能避开地方的监管,但绝对逃不过国家机器的眼睛。只要想找,它们就藏不住。”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操作完毕,他合上电脑。 沈重转过身,看著依旧有些不安的妻子,再次做出了承诺。 “等我们踏上汉东的土地时,刘新建这个名字,將再也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与此同时。 汉东市,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顶级会所包厢內。 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正端著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与对面的河西区常务副区长李达程推杯换盏。 李达程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不住地给刘新建敬酒。 “刘董,这次的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啊。没想到那个何霞,背后竟然有那么硬的靠山。”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刘新建晃了晃杯中的红色液体,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態。 “京城的水深,出条把过江龙也正常。不过你放心,他还能硬过立春书?” 他呷了一口酒,用一种篤定的口吻对李达程说。 “她那个区长的位置,坐不热的。汉东是我们的地盘,是龙她也得盘著。你啊,就安安心心等著,用不了多久,那个位置,还是你的。” 李达程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连忙再次举杯。 “那我就先谢谢刘董了!以后,我一定唯刘董马首是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张针对他们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沈重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部加密手机,再次低沉地振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卫国因为竭力压制而显得有些变调的,极度兴奋的声音。 “老板!找到了!” “京州西郊,白马山背后,一个规模巨大的非法採砂场!它就是刘新建的印钞机!” 第25章 以战备为名,行清障之实! “讲具体点。” 沈重拿著电话,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客厅里的温度,却因为这通电话,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何霞停下了整理行李的动作,安静地站在一旁。 电话那头,周卫国极力压制著自己的亢奋,语速飞快地匯报著侦查结果。 “报告老板!採砂场在京州西郊白马山后侧,紧挨著白马河。占地面积非常大,初步估算有上百亩。 他们只在夜间作业,白天停工,用巨大的防尘网罩著,从高空看就是一片荒地,非常隱蔽。” “作业船只超过二十艘,全是大型改装抽砂船,一晚上能挖空一个小山头。 挖出来的砂石,直接通过白马河水路运走,或者由重型卡车车队拉走,流向京州各大建筑工地。” “对当地环境的破坏是毁灭性的,整个白马山后坡已经被挖空了,河道两岸的植被基本死绝,水土流失非常严重。” 周卫国顿了顿,继续拋出关键信息。 “这个採砂场的实际控制人,叫王胖子,是刘新建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跟了刘新建十几年。 从刘新建还在给赵立春当秘书的时候,这个王胖子就是他的『白手套』。” 沈重听著,脑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张清晰的关係网。 “老板,最关键的是这个!”周卫国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我们的人想办法渗透进去估算了一下,这个採砂场每年给刘新建提供的黑色收入,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 保守估计,每年不低於五千万!” 这笔钱,才是刘新建能够在汉东长袖善舞,维持他那张巨大关係网的核心本钱。也是他个人穷奢极欲生活的资金来源。 国企高管提供权力庇护,亲信商人负责前台操作,通过掠夺性的非法实业疯狂敛財。 沈重心里有了判断。 这套模式,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官商勾结模型。刘新建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地址坐標发给我。” “是!” 电话掛断。 何霞看著他,面带忧色。 五千万的黑色收入,一个省委书记的前任大秘,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狰狞的巨兽。 她还没开口,沈重已经拿著手机走进了书房。 他打开那台黑色的军用笔记本,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汉东省的高精度军事地图铺展开来。 周卫国发来的精確坐標,被他输入进去。 地图迅速放大,一个红点在京州西郊白马山区域闪动。 红点旁边,一条蓝色的细线蜿蜒流过。 白马河。 沈重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了这条河道的军事用途標註。 《汉东省战备预案-丁类附录-水路运输》 一行小字出现在屏幕上:白马河,三级军事运输保障河道。 等级很低,平时基本用不上,只是在战时预案里,作为一条备用运输线存在。 但性质,是军管。 沈重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就是它了。 完美的理由。 一个以雷霆之势介入,而任何地方部门都无权置喙的理由。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给周卫国。 “第二项任务。” “老板请讲!” “立刻去白马河採砂场周边,拍摄一组照片,製作一份图文报告。重点突出采砂行为对河道、堤坝的破坏,以及对航道通畅构成的潜在威胁。” “收到!” 电话那头的周卫国,呼吸猛地一滯,隨即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沈重开始在笔记本上敲击。 他没有理会那些繁琐的行政公文格式,而是直接草擬一份行动申请文件。 他的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稳定地敲击著,仿佛不是在写一份文件,而是在规划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经过了仔细的考量。 何霞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些她看不太懂的军事术语,心中的不安与震撼交织在一起。 她真的没有想到,沈重会如此直接,打算动用军队的力量,去对付一个地方上的国企老总。 “这样……真的可以吗?”她忍不住开口,“动用部队,去处理一个……採砂场?” 沈重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以为侯亮平是怎么进去的?”他头也不回地问。 何霞一愣。 “他强闯军属住宅,侮辱军队功臣。所以军事检察院能名正言顺地把他从最高检手里提走。这是规则。” “现在,刘新建的非法採砂场,影响了军事运输保障河道的安全。那么军方出面勘察清理,同样是规则。” 沈重停下敲击,转过椅子看著她。 “对付他们,不能用你熟悉的行政规则去打。要用我的规则。” “我的规则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程序必须无懈可击,理由必须冠冕堂皇。要让他们吃了这个天大的亏,还得捏著鼻子认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屏幕转向何霞。 文件最上方,一行標题被他加粗放大。 《关於新任戎装常委提前熟悉防区,对可能影响军事运输的非法作业点进行勘察和清理的申请》 沈重笑了笑,將这份文件加密,找到了通讯录里那个永远置顶的號码,点击了发送。 附件信息里,他只填了两个字:报备。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站起身,拉著何霞走出了书房。 “好了,剩下的,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刚才没看完的资料,好像刚才那个电话,那份文件,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霞的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看著丈夫那平静的侧脸,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用我的规则”。 她知道,汉东的天,可能真的要变了。 不到五分钟。 茶几上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震动。 没有铃声,只是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沈重拿起来,点开。 消息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是一张刚刚下达的军方內部调令的截图。 红色的抬头,鲜红的印章。 內容很简单: 兹命令,汉东省军区工兵团一营三连(满编排),执行防区勘察及清障任务。 第26章 代號清流,降维打击正式启动! 汉东省军区,司令部。 夜已深,但作战值班室里灯火通明。 年过半百的司令员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下,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加密信息。 他戴上老花镜,点开一看,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一张来自京城最高层级的调令截图。 一份来自那个还没上任的新常委的行动申请。 “老伙计,过来看看。”他对著隔壁办公室喊了一声。 很快,军区政委端著茶杯走了进来。 “怎么了老李,火急火燎的。” 司令员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推了过去。 政委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轻鬆便消失不见。 “这是……沈重?他还没来报到吧?” “人是没到,”司令员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手指摩挲著杯壁,“可他的命令到了。” “这算什么?下马威?”政委的声调高了一些,“还没进门,就要调动部队,还是工兵排去搞什么……清障?这手伸得也太长了!” 司令员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你先看他的申请理由。” 政委拿起手机,一字一句地读著那份文件標题。 《关於新任戎装常委提前熟悉防区,对可能影响军事运输的非法作业点进行勘察和清理的申请》。 “熟悉防区,保障军事运输……”政委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 “你看,”司令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理由,冠冕堂皇。程序,无懈可击。我们是管军事的,保障军事运输通道安全,这是我们的天职。他用这个理由,我们能反驳吗?” “可他一个还没上任的副书记……” “他是中央军委直接任命的少將常委!”司令员打断了他,“我们是他的下级。他现在要求调动一个连级单位执行勘察任务,你告诉我,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政委沉默了。 理由?没有理由。 规则上,他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藉口。 情感上,他们觉得憋屈。这位新来的同志,作风实在是太霸道了。 “那……就这么配合他?” “不配合,我们就是失职。”司令员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人家是拿著尚方宝剑来的。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看著政委。 “无条件配合。” 政委长出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立刻让作战处下达指令,將京州附近的那个工兵排指挥权,临时移交。” 一道命令,从省军区司令部发出,直达驻扎在京州郊区的某工兵部队。 ……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大院,一號楼书房。 省委书记赵立春正在练著他的字,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秘书钱国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將一份刚刚收到的简报放在桌上。 “书记,军区那边有新动向。” 赵立春放下毛笔,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那份简报。 简报的內容很短,只说军方刚刚下达了一道临时调动指令,將一个工兵排的指挥权,移交给了候任戎装常委沈重同志。 赵立春捏著那张薄薄的纸,久久没有言语。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工兵排……”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要干什么?人还没到汉东,就要动用部队?” “简报上说,是为了执行防区勘察和清障任务。”钱国栋低声回答。 “清障?清什么障?”赵立春追问,“那个所谓的非法作业点,查清楚是什么地方没有?” 钱国栋的头更低了。 “我问了军区办公室的同志。对方回復,这是军事行动,具体地点和目標都属於军事机密,无权透露。” 军事机密。 好一个军事机密! 赵立春把简报放在桌上,重新拿起毛笔,却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这个沈重,完全不按官场的牌理出牌。他就像一个拿著锤子的人,看什么都像是钉子,根本不跟你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和交易。 他想打谁,就直接动手。 可偏偏,他动手的方式,又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 赵立春完全猜不透,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 京州,沈重的书房里。 他已经结束了和何霞的谈话,正通过加密线路,进行著一场视频通讯。 屏幕对面,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姿挺拔的年轻军官,肩上扛著中尉军衔。他站得笔直,背景是部队的野战指挥帐篷。 他就是那个工兵排的排长。 “首长好!汉东省军区工兵团一营三连排长,向您报到!” 沈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下达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行动时间,定於次日凌晨五点整。天亮之前,我需要看到结果。” “行动代號:清流。” “行动目標:京州下游二十公里处,坐標点31.87n,118.79e。那里有一个大型採砂场。” 他停顿了一下,让对方有时间消化。 “你们的任务,是以『清理河道,保障战备运输通畅』为名,將该目標地点所有的人工设施,包括但不限於采砂船、传送带、工棚、车辆,全部视为『障碍物』,进行平推清理。” 屏幕那头的排长身体站得更直了,眼神里透出一股军人特有的兴奋。 沈重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行动期间,所有人员必须全程开启单兵执法记录仪。但凡遇到任何形式的阻拦,口头警告一次。如果警告无效,一律以『妨碍军事行动罪』论处,允许你们採取强制措施,直接控制人员,移交军事检察院。” “是!” “最后一点,也是最核心的指令。”沈重的音量没有变化,但其中的分量却让屏幕对面的排长屏住了呼吸。 “在清理过程中,注意搜集和保管现场发现的任何可能影响环境的『污染物』样本,以及所有相关的纸质文件、帐本、电脑硬碟等资料。这些东西,全部作为『妨碍军事行动的证据』,给我原封不动地封存起来,做成清单,等我接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清障了。 这是抄家! 工兵排长对著屏幕,猛地挺直身体,胸膛向前一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第27章 行动! 同一时刻,汉东。 金碧辉煌的顶级私人会所包厢里,酒气与香氛混合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一张脸喝得通红,正举著酒杯,对著满脸諂媚的河西区常务副区长李达程,大著舌头吹嘘。 “达程啊,你把心,给我放回肚子里去!”刘新建用力拍著李达程的肩膀,红酒洒出来一些,他毫不在意,“不就是个京城来的空降兵吗?背后有个当兵的老公,很了不起吗?” “到了汉东这块地,是龙,他得给我盘著!是虎,他得给我臥著!” 李达程连忙点头哈腰,给刘新建的杯子重新满上。 “刘董说的是!刘董高瞻远瞩!” “那个何霞,我告诉你,她在区长的位置上,坐不热的!”刘新建打了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在李达程面前晃了晃,“我跟立春书记多少年了?汉东这盘棋,书记下的,谁敢乱动子?” “他沈重一个外来的,想掀桌子?他还不够格!” 李达程听得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上区长宝座的那一天。他激动地再次举杯:“刘董,大恩不言谢!以后我李达程,就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哈哈哈,好说,好说!” 刘新建得意地大笑起来,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手眼通天的权力幻梦里,根本不知道,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已经开始收紧。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推杯换盏的此刻,京州郊外的夜色深处,一座军营的厚重铁门,正无声地滑开。 十几辆漆著深沉军绿色的重型卡车、履带式推土机和大型挖掘机,组成一支沉默的钢铁队列,悄然驶出。这些工程巨兽没有亮起警灯,没有鸣响汽笛,只有低沉而整齐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匯成一股压抑的共鸣。 它们沿著预定的路线,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一条钢铁构成的巨蟒,朝著最终的目標地点,白马山方向,疾速前进。 队伍最前方的一辆军用越野车里,周卫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身体坐得笔直,视线穿透挡风玻璃,牢牢锁定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他的手上,捏著一份不算厚的文件。那是沈重亲自擬定的行动细则,內容简洁明了,却又精准到每一个步骤。上面用红笔特別標註出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区域——採砂场的办公室、財务室,以及存放物料和备件的仓库。 周卫国很清楚,这次行动,名为“清障”,实为抄家。 首长的刀,已经出鞘了。 次日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京州西郊,白马山后侧的非法採砂场,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灯將浑浊的河道和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岸坡照得雪亮。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十几艘改装过的抽砂船正开足马力,將河底的砂石连同泥水一起抽上来。巨大的传送带吱嘎作响,把筛选过的河沙源源不断地堆积到岸上,形成一座座沙山。 工人们光著膀子,在巨大的噪音和漫天灰尘里忙碌穿梭,叫喊声、机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疯狂的財富交响乐。 採砂场那栋简陋的二层小楼办公室里,採砂场的老板王胖子,正赤著上身,只穿一条大裤衩,愜意地躺在老板椅上。他一边用油腻腻的手指划著名手机屏幕,一边跟电话里的情人腻歪。 “哎哟我的宝贝,再等两天,等两天这批沙子出手了,你那个爱马仕的包,保证给你安排上!不止包,车都给你换了!” 他幻想著这次又能入帐的巨额利润,肥胖的脸上满是油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规律,並且越来越近的引擎声,从窗外传了进来。那声音不同於採砂场任何一种机械,带著一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连地面都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 “妈的,又是哪个开卡车的混蛋,不知道关小点声!” 王胖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掛断电话,从椅子上起身。他以为是哪个手下的司机又在瞎搞,准备出去教训两句。 他骂骂咧咧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肥胖的脑袋探了出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他看见了。 採砂场唯一的出入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十几辆巨大的军绿色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卡车、推土机、挖掘机……一字排开,形成了一道钢铁的壁垒。 所有车辆的大灯全部打开,几十道雪亮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將整个採砂场照得如同白昼。刺眼的光芒下,每一个工人脸上的错愕和茫然都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著,一辆辆卡车的车厢挡板被打开。 “哗啦!” 整齐划一的声响中,几十名穿著全套作训服、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动作迅捷而標准,迅速散开,以战斗队形包围了整个作业区,封锁了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黑色的枪口,对准了现场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工人。 王胖子的一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他肥硕的身体。 他在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地痞流氓,他打过。警察上门,他应付过。可眼前这阵仗……这种正规军全副武装,带著重型机械直接封锁现场的场面,他只在电视新闻和电影里见过! 这不是警察!这是部队! 在所有工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周卫国从头车上跳了下来。他面无表情,手里拿著一个高音喇叭,径直走到场地中央。 他举起喇叭,冰冷、清晰,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语调,通过电流的放大,响彻整个採砂场的上空。 “解放军奉命执行公务!所有人,放下工具,原地抱头蹲下!” 第28章 王胖子:我给刘董事长打电话! 原本喧囂鼎沸的工地上,机器的轰鸣戛然而止。工人们先是茫然地抬头,当他们看清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士兵们冷漠的脸时,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哐当!” “哗啦!” 扳手、铁锹、各种工具掉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上一秒还在为钞票卖命的工人,这一秒全部变成了温顺的绵羊。他们在士兵们的呵斥声中,慌乱地扔掉手里的东西,双手抱头,成片成片地蹲在了泥泞的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採砂场,只剩下几艘没来得及熄火的抽砂船还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办公室里,王胖子扶著门框,两条腿抖得和筛糠一样。 部队? 怎么会是部队?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怕警察,不怕环保,不怕水利,因为这些部门,刘董事长都能摆平。可眼前这是真傢伙,是荷枪实弹的军人! 冷汗从他肥胖的额头上滚落。他知道,今天这事,大了。 但他不能倒。他是这里的老板,是刘新建最信任的人。他要是怂了,就全完了。 王胖子强行定了定神,从牙缝里挤出一股力气,让自己站直了身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特供香菸,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晃动著肥硕的身躯,朝著周卫国迎了上去。 “首长,首长,您好,您好!” 他一路小跑,隔著老远就把手里的烟递了过去。 “这位首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这是合法经营,手续齐全的採砂场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諂媚,每一个字都透著小心。 周卫国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他径直从王胖子身边走了过去,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胖子伸著手,僵在了半空中,表情极为尷尬。 他正想再跟上去说点什么,旁边立刻上来了两名士兵,伸出胳膊,直接將他拦住。黑色的枪口微微下压,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周卫国走到了採砂场的正中央。 周卫国环视著这片被贪婪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土地,看著那些价值不菲的采砂船、巨大的传送带和堆积如山的沙料。 他再次举起了高音喇叭。 “根据《军事设施保护法》和战备运输相关条例,该区域存在非法作业点,严重阻碍军事运输河道通畅,现予以依法清理!” “清理”两个字,像两根钢针,扎进了王胖子的耳朵里。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镇定和偽装全部崩溃。 “不能啊首长!” 他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不能动啊!这些设备,这些船,都是我花了几千万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们不能就这么给清理了啊!” 周卫国终於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漠然。 “在军事行动区域,没有你的財產。” 周卫国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只有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 障碍物? 王胖子感觉天旋地转。他那几千万的投资,他那日进斗金的印钞机,在对方的口中,只是一个“障碍物”? 他彻底急了,也彻底怕了。他挣脱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嘶吼道: “你们等著!你们不能乱来!我给汉东油气的刘董事长打电话!刘新建刘董!他跟你们省军区的赵书记是好兄弟!”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只要搬出赵立春书记的名號,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他哆哆嗦嗦地解锁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惧,几次都按错了数字。好不容易,他翻出了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通了! 王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举著手机,对著周卫国和周围的士兵大喊:“等著!等著!刘董马上就接电话了!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然而,电话里的忙音一声又一声地响著。 一声,两声,三声…… 王胖子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 直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此时此刻,在市中心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刘新建正抱著一个年轻的女伴,在宿醉中沉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周卫国看著王胖子那张由得意、期待,再到错愕、绝望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对著不远处一个肩扛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轻轻挥了挥手。 工兵排长立刻领命,他转身,对著別在肩膀上的对讲机,下达了简短而有力的指令。 “清流行动,开始执行!” “一號推土机,前进!” “轰——” 伴隨著一声巨大的引擎轰鸣,一台体型庞大的军用履带式推土机,如同一头从沉睡中甦醒的钢铁巨兽,发动了。 它放下了面前那块巨大的、闪著寒光的推铲,履带碾过泥泞的地面,朝著距离最近的一条传送带,缓缓地,却又无法阻挡地压了过去。 王胖子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瞳孔缩到了极致。 他看著自己花了上百万从国外进口的传送带设备,在推土机那恐怖的重量和动力面前,脆弱得像一个塑料玩具。 “咔嚓——吱嘎——砰!” 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成一片。 坚固的钢架被轻易地压弯、折断。精密的传送系统被碾成一堆废铁。整条生產线,轰然倒塌。 “不——” “我的钱啊!” 金属扭曲的尖锐声音,是王胖子听到的最后一种財富的声音。 那台庞大的军用推土机,没有半分停顿。在碾碎了第一条传送带之后,它调整方向,朝著下一条生產线压了过去。 “轰——” 引擎的咆哮声在黎明的河谷里迴荡。 第二条,第三条…… 那些平日里被王胖子视若珍宝,花重金维护的进口设备,此刻在钢铁履带之下,连稍微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它们被轻易地折断,压扁,然后被履带碾进泥土里,成为一堆分不清形状的废铁。 第29章 清障,就是夷为平地! 王胖子瘫坐在泥水中,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认知。这不是查封,不是整改。 这是从物理层面,將他的一切彻底抹除。 另一边,两台大型挖掘机开到了河岸边。巨大的机械臂高高扬起,前端的挖斗如同猛禽的利爪,重重砸向那些固定著抽砂船的粗大缆绳。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绷紧的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应声而断。 一艘价值数百万,正在作业的抽砂船,失去了所有束缚。它在湍急的河水中打了个旋,然后便不受控制地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下游的黑暗中。 挖掘机的动作没有停止。 “砰!” “砰!” 一根又一根缆绳被强行砸断。 一艘又一艘昂贵的抽砂船,如同被主人遗弃的破烂,无助地漂向未知的下游。 现场的工人们全都蹲在地上,抱著头,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他们看著平日里工作的船只一艘艘漂走,看著那些巨大的沙山被推土机一铲一铲推回河里,没有一个人敢动,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这不是他们能理解的场面。 这不是警察,不是任何地方部门。 这是绝对的力量,是无法抗拒的国家机器。 王胖子看著自己的心血,自己的印钞机,在短短十几分钟內被系统性地摧毁。他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惊骇,到疯狂,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甚至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片充满毁灭气息的工地上,周卫国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径直走向了那栋还亮著灯的二层小楼。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酒气和食物餿掉的味道。桌子上,还放著几个喝了一半的高档酒瓶。 周卫国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文件柜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身后的一名队员偏了一下头。 那名队员会意,走上前去,装作要检查柜子后面的墙壁。他身体“不小心”一个踉蹌,整个人的重量都撞在了那个半人高的文件柜上。 “哐当!” 本就不算牢固的柜子,被这股力量一撞,柜门上的锁扣直接崩开,整个柜子向一侧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柜门敞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除了大量的票据、合同之外,还有几本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很厚的本子。 周卫国慢步走了过去,弯下腰,捡起了其中一本最厚的帐本。 他隨意地翻开。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一天、每一船沙料的销售记录。时间、车牌號、数量、单价、总金额,以及收款帐户。 最关键的是,在每一页的末尾,都有一个用红笔標註的资金去向。 其中一个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就是“刘董”。 每一笔流向“刘董”的款项,都清晰得让人心惊。 周卫国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帐本。 他转过身,对著自己胸前佩戴的,正闪著红光的单兵执法记录仪,用一种毫无波动的、公事公办的语调开口。 “报告指挥部,在清理非法建筑障碍物的过程中,於建筑內部发现大量疑似记录非法经营活动的帐本及財务票据。” “为防止重要证据在后续清理过程中灭失,我部决定,依据相关条例,对该批物品进行临时保管,待行动结束后,统一移交军事检察机关或地方相关部门处理。” 说完,他从隨身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军用防水密封袋。 他蹲下身,亲自將地上的那几本核心帐本,以及一沓关键的转帐凭证,一本本地捡起来,仔细地装进密封袋里。 整个过程,动作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將密封袋封好,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封条,工工整整地贴在封口上。 他在封条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最后,在“事由”一栏,写下了十个字: “军事行动查获妨碍公务证物”。 做完这一切,周卫国拿著那个沉甸甸的密封袋,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 而整个採砂场,已经变了模样。 河岸边再也看不到一艘船,也看不到任何机械设备。原本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岸坡,已经被推平。堆积如山的沙料,全部被重新推回了河道。 除了泥泞的土地和凌乱的车辙,这里已经看不出半点曾经有过一个大型採桑场的痕跡。 仿佛一切,都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周卫国走到仍然瘫在地上的王胖子面前。 他低头看著这个已经失去所有精气神的胖子,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隨手扔在了王胖子的身上。 “这是军事行动告知书。” “你所控制的作业点,因非法占用军事预备河道,严重妨碍战备运输安全。根据相关法律,所有地面障碍物,均已清除。” 王胖子颤抖著手,捡起那张纸。 纸上用最严肃的宋体字列印著內容,最下面,盖著一个鲜红的,他根本不认识的军方印章。 在告知书的最后一行,写著一句话。 “如对本次清障行动有任何异议,可依法向汉东军事法庭提起申诉。” 向军事法庭申诉? 王胖子看著这行字,最后的一点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一个搞非法采砂的,去跟部队打官司,去军事法庭申诉?那不是自投罗网,把自己下半辈子都交代进去吗? 他终於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任何活路。 这根本不是警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精准的,毁灭性的打击。 “噗——” 王胖子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一仰,彻底昏死了过去。 周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 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他举起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清流行动结束,收队!” 第30章 汉东官场大地震!新来的常委是疯子! 十几分钟后,所有的军用车辆和人员全部撤离。 这片恢復了“原始地貌”的河滩上,只留下一群失魂落魄的工人和一个躺在泥水里不省人事的胖子。 返回基地的军用越野车上。 周卫国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加密號码。 电话接通。 他挺直了身体,声音里带著任务完成后的振奋。 “报告老板,『清流』行动顺利完成,鱼已入网!” 清晨,汉东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总统套房。 厚重的窗帘將晨光隔绝在外。 刘新建在一阵阵尖锐的头痛中睁开了眼睛。宿醉的后遗症让他整个颅腔都在嗡嗡作响。他费力地坐起身,隨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一亮,十几个来自同一个號码的未接来电,直接弹了出来。 號码是王胖子的。 刘新建眉头皱了起来,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这个王胖子,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有些不耐烦地將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下一秒,一阵不似人声的、杀猪般的哭嚎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尖利得刺穿了刘新建的耳膜。 “刘董!刘董啊!完了!全完了啊!” “我们的场子……我们的场子被平了!被部队给一锅端了啊!” 王胖子语无伦次,声音里满是崩溃和恐惧。 刘新建的酒意,被这声哭嚎衝散了一大半。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些,对著话筒怒斥: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部队?把舌头捋直了说!” “是真的啊刘董!”电话那头的王胖子,哭得快要断气,“天还没亮,就衝进来好多军车,好多当兵的,都拿著枪!他们说是……是执行军事任务,清理什么河道障碍物……” “推土机!还有挖掘机!直接就把我们的传送带、办公室全都给推平了!船的缆绳也全给砸断了,都飘走了!什么都没了!刘董,什么都没了啊!” 王胖子顛三倒四地描述著凌晨发生的一切,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刘新建的神经上。 刘新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最关心的问题不是那些设备。 “人呢?帐本呢?”他压著嗓子问。 “人都被枪指著,蹲在地上不敢动……”王胖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帐……帐本……他们衝进办公室,把柜子弄倒了,说是什么……妨碍军事行动的证据,给……给临时保管了!” “保管”两个字,如同两道闪电,直直劈进了刘新建的大脑。 他眼前陡然一黑,握著手机的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毯上。 那几本帐本,是他的催命符!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採砂场这几年每一笔黑色收入的明细,更记录了其中大部分资金的最终流向! 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急忙用手捂住嘴,摊开手心一看,一小摊刺目的红色。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电话嘶吼:“你他妈的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医院……我……” 刘新建没等他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从床上跳下来,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意外。这是有人在搞他!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他的精准打击! 他抓起手机,立刻开始动用自己的关係网。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对方是他用钱餵熟的。 “老弟,帮我查个事,今天凌晨,白马河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对方极为谨慎的声音:“刘董,这事……你別问我。我只能告诉你,不是我们的行动。那边……动静很大,但我们没接到任何通知,也不敢过去看。” 刘新建的心沉了一下。 他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这次是省厅的一个朋友。 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並且更加直白:“刘董,是部队上的事,我们地方上根本插不了手。” 部队! 又是部队! 刘新建的额头冒出冷汗。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通过自己的秘书,辗转联繫上了一个在省军区后勤部门任职的熟人。这是他能接触到的,级別最高的军方关係了。 电话接通后,他放低姿態,用商量的口吻询问。 对方听完他的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刘董啊,这次行动,是新来的那位沈常委亲自下的命令。” “沈……沈常委?”刘新建的声音都变了。 “对,就是那位还没正式报到的戎装常委,沈重。” 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命令直接递到了司令部,理由是保障军事运输安全,对非法作业点进行清障。手续齐全,理由正当,上面还有最高层级的调令。我们司令员和政委,也只能按规定配合。” 电话掛断。 房间里一片死寂。 刘新建拿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沈重! 又是那个沈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何霞……区长……清障……帐本…… 这不是什么意外,这就是报復!一场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报復!那个姓沈的,是在为他老婆出气!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烧起,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猛地抬手,把手边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 “新任戎装常委人未到,先调部队平了一个场子”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汉东省大大小小的权力圈子里迅速传开。 省委大院,一號楼。赵立春听完秘书钱国栋的匯报,捏著毛笔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政法委大楼。高育良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望著楼下的车水马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京州市委。李达康在会议的间隙听取了秘书的耳语,一贯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控制不住的惊愕。 整个汉东官场,再次剧烈震动。 就在这股看不见的暗流汹涌激盪之时,一架从京城飞来的民航客机,穿过云层,平稳地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 沈重牵著何霞的手,並肩走下了舷梯。 汉东的风,迎面吹来。 第31章 推土机一响,黄金万两? 汉东的风迎面吹来,带著几分乾燥。 何霞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对於即將面对的一切,她心中仍存有一丝无法驱散的忐忑。 两人没有走向航站楼的贵宾通道,而是直接穿过停机坪,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一辆掛著军牌的墨绿色越野车早已静静等候在那里,车身线条硬朗,如同沉默的钢铁卫士。 驾驶位上,一名年轻的士兵见到二人,迅速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动作乾净利落。 “沈书记!” 沈重点了点头,护著何霞先上了车。 车门关闭,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越野车没有片刻停留,平稳地匯入车流,朝著市区方向驶去。 车內很安静。 沈重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造型简单的加密u盘,递给了何霞。 “看看这个。” 何霞接过u盘,连接到车上配备的可携式电脑。 一个標记著“清流行动简报”的加密文件被打开。 文件內容极为简练,只有几页,完全是军方报告的风格。时间,地点,任务目標,执行过程,任务结果。 文字下面,是附件里的照片。 何霞点开了第一张。那是一张航拍图,巨大的採砂场灯火通明,十几艘采砂船在河道上作业,岸边堆积著一座座沙山,传送带如同钢铁巨蟒,整个场面透著一股疯狂而混乱的气息。 她滑动手指,点开了第二张照片。 拍摄的还是同一个地点。 只是……原本的採砂场消失了。 河道恢復了原貌,岸边的沙山被推平,所有的船只、传送带、工棚……一切人工设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只剩下履带碾压过的凌乱痕跡,和一片泥泞。 仿佛那里,从来没有过什么採砂场。 这已经不是查封,不是关停。 这是从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抹除。 何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她再看向身边的男人,他正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坚毅。 那股盘踞在她心头数日的焦虑、不安,以及对刘新建那种人的无力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烟消云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包裹了她的全身。 “刘新建的把柄,现在在我手里。” 沈重的声音响起,平稳而有力。 他转过头,看著妻子的眼睛。 “所以,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何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沈重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传递著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知道,丈夫用最直接、最蛮横,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兑现了他“没人能动你”的诺言。 车队继续前行。 沈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清流行动”,当然是为了给何霞扫清障碍,但也不全是。 这更是一次完美的“火力侦察”。 他这位空降的戎装常委,人还未到省委大院报到,他的名字就已经在汉东官场掀起了巨浪。 可那些通过只言片语传出去的消息,终究只是传言。 只有推土机和挖掘机的轰鸣,才是最真实的宣告。 他没有参加任何一场为他准备的接风宴,没有跟任何一个派系的大佬坐下来喝茶聊天。 但他用这种方式,向汉东所有盯著他的人,所有派系,所有势力,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想动我沈重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家,够不够硬。 也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够不够硬。 这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越野车平稳地驶向此行的目的地,汉东省军区大院。 沈重重新打开了电脑,点开了另一份由周卫国连夜整理出来的加密文件。 这是那几本核心帐本的关键信息摘要。 屏幕上,一串串数字和名字快速划过。资金的流向错综复杂,如同蜘蛛网,牵扯到了汉东不少部门和个人。 从区县一级的小官,到市里某些关键部门的负责人,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沈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快速地瀏览著,手指在触摸板上缓缓滑动,目光在一行行信息间搜寻著真正的核心节点。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目光锁定在几个频繁出现的,且数额巨大的交易对象上。 其中一个收款方的名字,让他眼底深处的光芒凝了一下。 那赫然是—— 山水集团。 对於这个名字,沈重再熟悉不过了。 在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故事里,山水集团就是赵瑞龙的白手套,是赵立春家族在汉东攫取利益的核心工具。 他原本以为,要挖到赵家这条大鱼,还需要一些时间和布局。 没想到,仅仅是处理刘新建这个“秘书帮”的小角色,就无意中扯出了这条主线。 这本帐本,为他撕开了赵立春腐败集团的冰山一角。 很好。 他没有声张,只是將“山水集团”这四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看来,与赵家的正面交锋,要比他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了。 他关掉电脑,再次握住何霞的手。 夫妻之间的信任与情感,在共同经歷的这场风雨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车辆缓缓驶入一座大院,门口“汉东省军区”几个烫金大字庄严肃穆。 通过两道岗哨的严格检查后,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招待所楼下。 何霞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院內白杨挺拔,道路两旁的哨兵身姿笔挺,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纪律与秩序的味道。 这里是沈重的地盘。 在这里,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对未来的信心。 两人在招待所安顿下来。 就在何霞整理著行李的时候,一名负责联络的干事敲门走了进来,送来了一叠需要她过目的文件。 大部分是关於河西区近期工作的一些常规报告。 何霞一页页地翻看著,想儘快熟悉情况。 当她拿起最后一份文件时,目光落在了封面上那行醒目的標题上。 《关於京州市光明峰项目生態改造及旅游开发规划的初步报告》。 第32章 高育良的橄欖枝 第二天,汉东省委大院,一號会议室。 省委常委会正在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汉东省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悉数落座。气氛安静,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张力。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朝著一个方向瞟去。 那里坐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將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坐姿笔直,面容平静,仿佛周围那些探寻、审视、好奇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就是沈重。 这是他第一次,以戎装常委的身份,出现在汉东的最高权力舞台上。 坐在主位上的省委书记赵立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会议室里所有的人精,都察觉到了他今天开口时的那份不同。 “同志们,今天我们常委班子里,来了一位新同志。” 赵立春的目光转向沈重,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分郑重。 “根据中央军委的任命,沈重同志担任我省省委委员、常委,省军区党委副书记。让我们对他表示欢迎。”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在座的各位,昨天晚上几乎都没睡好。 一个还没报到,就敢调动部队,直接把汉东油气董事长刘新建的钱袋子给掀了的狠人,谁敢小覷? 赵立春放下茶杯,继续开口,主动询问:“沈重同志刚到汉东,工作还习惯吗?军区那边近期的工作,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重身体微微前倾,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报告赵书记,感谢组织的关心。”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清晰而稳定。 “省军区各项工作均在条令条例的指导下,有序进行。目前主要任务是狠抓部队战备训练,提升应急处突能力。” 滴水不漏。 他只谈军队建设,只谈战备工作,对地方事务一字不提。 更绝的是,他对前几天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清流行动”,也一个字都没有提。 仿佛那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 或者说,在他眼里,那根本就算不上一件事。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会议室里的一眾老狐狸们,心里更加没底。 一个敢动手掀桌子的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坐在牌桌前,遵守著一切规矩。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赵立春眼皮跳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沈重一眼,便不再多言,转而进入了会议的下一项议程。 会议的节奏不快,一项项议题被提出,討论,然后表决。 沈重全程没有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翻阅面前的文件。 直到会议进行到京州市的工作匯报环节。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开始发言。 李达康的嗓门很大,发言风格也和他的人一样,乾脆利落,充满了激情。 他先是匯报了京州上一季度的经济数据,然后话锋转向了接下来的重点工作。 “各位领导,为了进一步推动京州的城市发展,提升城市品位,我们市委市政府经过反覆论证,计划启动『光明峰生態改造项目』!” 他站起身,指著身后投影幕布上的规划图,情绪高昂地介绍著这个宏大的蓝图。 “我们將引进国內顶级的旅游开发公司,投入巨资,把光明峰打造成我们汉东省,乃至全国的一张生態旅游名片!这个项目一旦成功,不仅能解决上万人的就业,每年还能为京州带来数十亿的財政收入!”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点头,发展经济,创造gdp,这是所有人都乐於见到的政绩。 李达康的发言还在继续,在描绘了一番美好的前景之后,他语气一转,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 “不过,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一个小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沈重的身上。 “项目的核心区域规划,涉及到光明峰半山腰的一处军属大院的搬迁问题。这个大院年代比较久了,居住条件也比较差。我们市里的初步想法是,进行异地置换,给军属们提供条件更好、面积更大的新房子。当然,具体方案,还需要和军区方面进行详细的沟通。” 李达康的这番话,说得客气,也合情合理。 但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李达康的一次精心设计的试探。 他就是要看看,这位新来的戎装常委,在面对地方经济发展和军方切身利益发生衝突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態度。 是会为了顾全大局,做出让步?还是会寸步不让,强硬到底?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沈重的身上。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赵立春,和稳坐钓鱼台的高育良,都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是一场大戏。 李达康,代表著地方强势的“gdp派”。 沈重,代表著军方势力。 两个强势人物的第一次碰撞。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沈重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看李达康,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拿起了桌上那份关於光明峰项目的报告,一页一页,不紧不慢地翻看著。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李达康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隨著沈重的沉默,变得越来越微妙。 终於,在李达康的发言时间快要结束时,沈重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按下了话筒的开关。 “我对李达康书记发展地方经济的魄力,表示讚赏。” 他一开口,先是肯定了对方。 李达康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以为对方要说软话了。 “京州需要发展,汉东也需要发展,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沈重顿了顿,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的下一句。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口,气场变了。 “发展经济是好事,但一切都必须在一个大前提下进行。” 沈重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个大前提,就是『拥军优属』的基本国策。任何可能会影响到功勋军属正常生活的项目,不管投资多大,前景多好,在程序上,都必须慎之又慎。” 第33章 这不是承诺,是宣示!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 沈重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李书记提到的搬迁问题,在我看来,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一个原则问题。” “所以我建议,在常委会正式討论这个项目之前,先由我们省军区,由我本人牵头,和京州市的相关同志,专门组织一次『军地协调会』。” “我们军方需要深入了解项目的具体情况,更要逐门逐户地徵求军属们的意见,確保他们的合法权益,得到百分之百的保障。只有在军属们没有任何异议,並且权益得到妥善安排的前提下,我们才能继续討论这个项目。”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有理,有据,还占住了“拥军”这个谁也无法反驳的道德和法律制高点。 他把李达康拋过来的皮球,不仅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还顺势拿到了这个项目后续推进的绝对主导权。 你想动我的人?可以。 先开会,我来主导。 先谈条件,我来拍板。 你李达康准备好的一系列关於gdp、关於城市发展的说辞,在“基本国策”和“功勋军属”这几个大帽子面前,根本没有发力的空间。 李达康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立春看著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 高育良的嘴角,却在別人不易察觉的角度,微微动了一下。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眾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沈重的身边。 他脸上掛著学者特有的温和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沈常委,你好,我是高育良。” 沈重和他握了握手。 “高书记。” 两人並肩向外走去,高育良像是閒聊一般开口:“沈常委刚才在会上的发言,有理有节,让人佩服啊。”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著沈重。 “沈常委,汉东这盘棋,复杂得很。有时候,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走一些,不是吗?” 沈重停下脚步,转向这位在汉东官场经营多年的政法委书记。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以一个平静的笑容。 “高书记说笑了,我初来乍到,主要精力还是在军区的工作上,对地方事务不熟悉。改日有空,一定登门拜访高书记,向您请教工作。” 一番话说得客气周到,却又透著一股疏离感。 他既没有接受橄欖枝,也没有当场拒绝,只是把事情推到了“改日”。 高育良是什么人,马上就听懂了这层意思。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和地笑著,与沈重握了握手,然后先行离去。 看著高育良的背影,沈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盟友。 在汉东,他只信奉自己的力量。 傍晚时分,军区大院。 招待所的临时住所里,灯火通明。 沈重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何霞正繫著围裙,把最后一道汤端上餐桌。她將原本陈设简单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摆著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整个屋子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充满了家的味道。 这种温暖,与白日里会议室那种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何霞解下围裙,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沈重看著忙碌的妻子,一整天的紧绷感都舒缓了不少。 饭桌上,何霞给沈重盛了一碗汤,自己却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我就要去河西区政府报到了。”她放下筷子,言语间藏不住一丝忧虑,“虽然知道你都安排好了,可要去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沈重喝了一口汤,將碗放下。 “以前,你是孤身一人,所以他们敢肆无忌惮地欺负你。现在,你身后站著的是我,是整个汉东军区。” 何霞安静地听著,她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紧。 沈重看著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在汉东,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站任何人的队。不管是赵立春,还是李达康,你都不用管。” “你只需要挺直腰杆,放开手脚,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去实现你的抱负,去做出你的政绩。” “出了任何事,我来解决。有天大的窟窿,我来填。” 他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何霞心头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何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和勇气。 她知道,她的丈夫,为她在汉东的天空,撑开了一把最坚固的保护伞。 在这把伞下,她可以无所畏惧。 夜深。 何霞因为卸下了心里的重担,很快就安稳地睡著了。 沈重则独自一人来到书房,打开了那台军用加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他点开一个名为“清流行动后续”的文件夹。 里面是周卫国连夜整理出来的,关於那个非法採砂场核心帐本的信息摘要。 他没有去看那些琐碎的流水,而是直接运用数据筛选功能,將所有收款方为“山水集团”的交易记录,全部单独提取了出来。 一排排数据,出现在屏幕上。 转帐时间、金额、经手人、项目名目…… 资金往来极为频繁,几乎每周都有大额款项匯入。 数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名目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景观石採购费”,有的是“河道清理工程款”,有的乾脆就是“諮询服务费”。 “山水集团”那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用来在汉东敛財的白手套。 而刘新建的这个採砂场,每年贡献的几千万黑钱,很可能只是赵家庞大的地下金钱帝国中的一部分。 沈重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站稳脚跟,再慢慢布局,一点点地搜集赵家的罪证。 可现在看来,对方的爪牙已经主动伸到了他妻子的身上。 敲山震虎,只能嚇退一些小鱼小虾,却动摇不了大树的根基。 沈重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移动滑鼠,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打下了两个名字。 山水集团。 赵瑞龙。 第34章 「你级別不够!」 京州,山水庄园豪华套房內。 刘新建已经好几天没有闭眼,被沈重的拿走的帐本就是他的催命符。 上面记录的东西,足以让他万劫不復,帐本丟失的事情他没有敢跟任何人说。 他开始急促地喘息,昂贵的真丝睡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沈重! 是那个姓沈的在报復! 这不是警告,这是要他的命!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之气从他胸口涌起。 他咆哮一声,抓起床头柜上一盏价值不菲的水晶檯灯,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水晶灯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他还不解气,又衝过去一脚踹翻了红木茶几。 “哗啦——” 名贵的茶具和古董摆件摔在地上,变成一堆垃圾。 房间里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混乱到极点的心绪。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发狂地破坏著一切,企图用这种方式发泄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慌。 十几分钟后,他终於耗尽了力气。 他扶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狂怒退去,只剩下无边的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帐本,必须拿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开始动用他经营多年、遍布汉东的关係网。 他需要联繫上沈重。 他认为,只要能和对方坐下来谈,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汉东这片地界上,没有什么是钱和权力摆不平的。 如果一千万不行,那就一个亿。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出去。 终於,他通过省厅一位实权人物的关係,辗转要到了省军区总机的一个內部號码。 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態,拨通了那个號码。 “这里是汉东省军区总机,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乾脆的女声。 “你好,我是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 他报上自己的名號,语气里带著惯有的颐指气使。 “我要求和你们省军区新到任的沈重书记通话。” 对方沉默了两秒。 “请稍等。” 电话被转接,一阵单调的音乐声后,一个更加沉稳的男声响起。 “这里是军区司令部办公室,你有什么事?” 刘新建耐著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和要求。 “我是刘新建,我要找沈重书记。” “请稍等,我需要请示。” 对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公事公办。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每一秒钟,对刘新建都是煎熬。 他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终於,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那个男声。 “沈书记有指示。” 刘新建立刻挺直了身体。 “他说,你的级別不够,没有资格与他直接对话。” 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复述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指令。 刘新建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级別不够? 他,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副厅级的干部,汉东地面上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竟然被评价为,级別不够?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混合著滔天的怒火,瞬间衝垮了他全部的理智。 “你告诉那个姓沈的!” 他对著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 “他会后悔的!我保证他一定会后悔的!” “嘟——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冰冷的忙音。 对方直接掛断了电话。 刘新建握著手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缓缓地坐倒在沙发上,周围是一片狼藉的碎片。 许久,他才从那种被彻底碾压的羞辱感中回过神来。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对方根本不是他能用钱、用普通关係可以收买或威胁的。 沈重这种存在,行事逻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 一种可以无视规则,並且亲手制定规则的力量。 他瘫在沙发上,脑中飞速转动,搜寻著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 最后,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仗。 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 只有他,只有这位汉东真正的掌控者,才有可能压制住那个无法无天的沈重! 刘新建的眼神重新匯聚起焦点。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走到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手工定製的西服,打好领带,將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当他再次走出房间时,脸上的慌乱和狼狈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立刻驱车,黑色的轿车像一道利箭,衝破清晨的薄雾,不顾一切地朝著一个方向驶去。 省委一號大院。 那个他以往只有在被召见时,才敢怀著敬畏之心进入的地方。 毫无意外,他的车在门口被警卫拦了下来。 表情严肃的哨兵,不允许任何没有预约的车辆进入。 刘新建被拦在外面,焦躁地在车旁踱步。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號码,迅速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钱秘书长!是我,刘新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显得有些尖利。 “我有天大的事情,万分紧急!必须立刻向赵书记匯报!马上!” 电话那头,省委秘书长钱国栋听著刘新建近乎失控的语调,感受到了事情非同寻常的严重性。 他知道刘新建的为人,若非天塌下来,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钱国栋在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径直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了那扇厚重的、通往权力最核心的书房门前。 赵立春正立於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手腕悬空,握著一桿狼毫笔。 他全神贯注,笔尖在宣纸上游走,一个苍劲有力的“静”字,已然成型。 钱国栋站在门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抬起手,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力道,在厚重的实木门上轻叩三下。 “进来。” 书房內传来赵立春沉稳的声音。 钱国栋推门而入,躬著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书桌旁,又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不敢抬头看赵立春的字,只是低声匯报。 “书记,汉东油气的刘新建在外面,说有天大的急事,一定要马上见到您。” 赵立春的笔尖没有停顿,继续在纸上勾勒下一笔。 “他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对下属失態的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钱国栋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他的状態很不好,说是事情再不跟您匯报,就彻底完了。” 赵立春落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了解刘新建,那也是个在各种场面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事情只怕不小。 “让他进来。” “是。” 钱国栋快步退出书房。 第35章 赵立春的怒火! 几分钟后,他领著刘新建走了进来。 此刻的刘新建,哪里还有半点汉东油气董事长的威风。 他西装皱巴巴的,头髮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穷途末路的气息。 一踏入书房,看见书桌后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刘新建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书记!赵书记!您要救我啊!” 刘新建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赵立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对这种失控的场面,有著本能的厌恶。 “站起来说话!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刘新建被这一声呵斥嚇得一哆嗦,但他实在站不起来,只能撑著身子,跪在那里,语无伦次地哭诉。 “书记……完了……全完了……” “白马河的场子……被部队给平了!推土机直接开进去,什么都没了!” “我的人……都被枪指著头……船也跑了……” 赵立春的脸色阴沉下来。 白马河的那个採砂场,他有所耳闻,那是刘新建的钱袋子,也是他维繫关係网的重要工具。 但被平了,也只是钱的问题。 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就为了这点事?”赵立春的声音冷了下去。 “不……不是啊书记!” 刘新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是帐本!” “他们把我的帐本全都拿走了!” “那几本核心的帐本……全被那个姓沈的……被部队的人以『妨碍军事行动的证据』为由,给收走了啊!” “帐本”两个字,如同一根钢针,扎进了赵立春的耳朵里。 他手腕一抖。 笔尖的浓墨,在那个即將完成的“静”字旁,滴落下来,晕开一个刺目的墨点。 整个字,废了。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赵立春缓缓地,將手里的毛笔放在笔架上。 他没有去看那张废掉的字,也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刘新建。 他只是听著刘新建后续顛三倒四的哭诉,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但这股怒火,不是衝著那个胆大包天的沈重,而是衝著脚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一个採砂场,竟然还留著原始的帐本? 这是何等的愚蠢! 手脚这么不乾净,还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赵立春终於明白,那个沈重,根本不是衝著一个採砂场去的。 他是衝著这本帐本去的。 而这本帐本,就是一个能引爆汉东官场的超级炸弹! 刘新建固然会粉身碎骨,可炸弹的余波,会波及多少人? 甚至……会不会波及到他自己? “滚出去!” 赵立春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刘新建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蹌蹌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赵立春和钱国栋。 “书记,这……”钱国栋小心地开口。 “废物!” 赵立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一下。 “养了他这么多年,就是一头猪!”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身上的那股儒雅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暴戾。 沈重! 好一个沈重! 之前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军事行动,他並不清楚背后是自己。 现在帐本被带走,而沈重並没有跟他匯报,那这就是一场明显的政治裹挟! 这是示威! 是那个年轻人,在向他这个汉东的一號人物,赤裸裸地展示肌肉,挑战他的权威! 赵立春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全是冷光。 “钱秘书长。” “在。” “你给省军区打电话!” 赵立春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让那个沈重,亲自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要跟他谈谈!” 钱国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硬著头皮拨通了省军区的总机。 电话转接了几次,最后接通了军区司令部办公室。 钱国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儘量平稳的语调,传达了赵立春的“邀请”。 “我是省委钱国栋,请转告沈重常委,赵立春书记请他立刻来省委一號楼一趟,有要事相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回復道:“请稍等,我需要向上匯报。” 又是等待。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赵立春站在窗边,背著手,望著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 钱国栋握著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大约五分钟,电话那头终於再次传来了声音。 “钱秘书长,沈书记的指示下来了。” 钱国栋立刻集中精神。 “沈书记说,他正在研究部署军区下一步的战备训练计划,军务繁忙,暂时无法抽身。”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继续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复述。 “另外,沈书记建议,如果省委有任何关於军地协调方面的事宜,可以按照正常流程,向军区递送正式公函,军区会根据规定安排相关部门进行对接。” 钱国栋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这是…… 这是彻彻底底的拒绝! 而且是用最官方、最冰冷、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拒绝了汉东省一把手的召见! 他艰难地放下电话,转过身,脸色发白地看著赵立春的背影。 “书记……沈常委他……他说军务繁忙,来不了……” 赵立春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钱国栋,眼神里却像是酝酿著一场风暴。 突然,他抬起手,一把抓起书桌上那方他最喜爱、价值连城的端砚。 “砰——!” 砚台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应声碎裂! 墨汁四溅,污了名贵的地毯,也污了这位汉东掌舵人经营多年的体面。 “好!好一个沈重!” 赵立春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 “他敢不来?!”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中,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不是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也不是钱国栋的工作手机。 是他那部私人电话。 钱国栋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是个加密的陌生號码。 他看了赵立春一眼,还是接通了电话。 “餵?”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便掛断了。 钱国栋握著手机,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看著暴怒中的赵立春,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 “书记……” “沈重那边的人,刚打来的电话。” “他说……,想谈判可以……” “让赵书记您……亲自来电。” 第36章 政治谈判!京城风云动! 书房內,那股因为砚台碎裂而升腾起的暴戾气息,缓缓平息。 赵立春的胸膛还在起伏,但他脸上的怒容,却慢慢收敛,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著钱国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书桌,绕到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宽大老板椅后,坐了下来。 “你先出去。”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钱国栋如蒙大赦,躬著身子,一步步退出了这间让人压抑的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赵立春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执掌汉东多年,还从未有人敢用这种態度对他。 怒火仍在胸中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这个沈重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这不是一个初来乍到,想要靠山、想要站队的年轻人。 这也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规官场手段拉拢、打压、分化的角色。 这是一个滚刀肉。 一个浑身是刺,而且手里还捏著炸药的滚刀肉。 跟他硬碰硬,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甚至……是自己被炸得灰头土土脸。 那本帐本,就是烈性炸药。 刘新建那个蠢货,已经把引线交到了对方手里。 赵立春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他没有犹豫,接通了军区的总机。 “我是省委书记赵立春,给我接沈重常委。” 电话很快被转接。 听筒里传来那个年轻人平静无波的声音。 “赵书记。” 没有客套,没有问候,只有两个字,仿佛他早就料到这个电话会来。 赵立春压下心头的不快,用一种上位者敲打下属的口吻开口。 “沈重同志,你这次的行动,做得有些过火了。” “在京州地界上,调动这么大的阵仗,连个招呼都不跟省委打,影响很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报告赵书记,此次行动为军区內部的『清流』专项任务,旨在清除驻地周边的安全隱患。” 沈重的声音传来,清晰而冷静。 “行动全程符合战备条例,所有缴获的『妨碍军事行动的物证』,也都由军事保卫部门依法封存。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又是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赵立春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在程序和规则上纠缠,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乾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本帐本,是刘新建的。他个人的经济问题,应该由地方纪委来处理,你军方扣著,不合適。” “赵书记,在我看来,这不是经济问题,是危害国防安全的问题。” 沈重寸步不让。 “一个地方企业的负责人,能够长期、大规模地非法占用军事管理区周边的河道,这背后如果没有保护伞,没有利益输送,是不可能的。” “从这个角度讲,这本帐本,就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铁证。” 赵立春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下风。 对方每一句话,都站在国家、军队、安全的高度,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终於放弃了敲打和施压,语气软化下来。 “沈重同志,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问话,代表著他这位汉东一把手,选择了妥协。 “很简单。” 沈重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我的条件有三个。” “第一,那个罪魁祸首李达程,必须双开,移交司法。” 赵立春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何霞同志担任河西区区委书记的任命,省委必须在明天之內下发正式文件,並且在相关媒体上进行公示。” “第三,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刘新建需要帮我一个忙。” 赵立春沉默了。 他权衡了不到十秒钟,便做出了决断。 “可以,我答应你。” "但是我不想后续再看到有关这本帐本相关信息泄露!" “我知道你后面有人,但是我能在汉东这么多年,我也有自己的能量!” “不要太过火,否则谁都不会好过。” “我答应你。”沈重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满意。 “赵书记,你放心这本帐不会出现在明面上,完事后帐本我会原封不动送到刘新建手里。” 赵立春掛断电话,握著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军区看守所。 “砰!” 一个玻璃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侯亮平双目赤红,在探监室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被关了整整一个月。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身份,他的前途,都在那个巴掌之下,变得摇摇欲坠。 沙发上,钟小艾正平静地削著一个苹果,对丈夫的暴怒置若罔闻。 “发脾气有用吗?只会显得你很无能。” 她削好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籤插了一块,递到嘴边。 “那个沈重,背景通天,行事毫无顾忌。你用常规手段跟他斗,是自取其辱。” 侯亮平停下脚步,喘著粗气瞪著自己的妻子。 “那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像犯人一样被关著?” “他们到底要怎么处理我。” 钟小艾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给爷爷打过电话了。” 侯亮平愣住了。 钟小艾的爷爷,是中纪委退下来的老领导,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影响力巨大。 “爷爷通过他的关係,联繫上了军方的一位高层。” 钟小艾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们钟家,答应动用在发改委的关係,推动一个军方期待已久的『军民融合大型基地』项目儘快落地。” “以此为交换,换取军方对你这次『衝撞军事行动』事件的谅解,让你重回反贪局!” 第37章 侯亮平,欢迎来到汉东! 汉东,省军区大院。 沈重刚刚打完一套八极拳,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他那位已经身居高位的老领导。 “小沈,你这次在汉东,动静不小啊。” 电话那头传来老领导爽朗的笑声。 “钟家为了他们那个叫侯亮平的孙女婿,可是下了血本了。” 老领导把钟家开出的条件,简单说了一遍。 “一个超算中心,换你消消气。这笔买卖,做得不小。怎么样,你这边是什么意见?” 沈重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挺拔的白杨。 “领导,一个处长而已,我还没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很轻鬆。 “既然钟家这么有诚意,我个人没有意见。就按您的意思办。”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顾全大局!” 老领导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那就这么定了,我让下面人去办手续。” 掛断电话,沈重的脸上,露出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笑意。 让他出来也好。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自己,再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而且,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能把他捞出来。 交易,很快达成。 军方高层对沈重表现出的“大度”表示讚赏。 两天后,侯亮平的停职调查决定,被正式撤销。 当侯亮平走出看守所,重新换上那身熟悉的检察官制服时,他没有感受到重获自由的喜悦。 他回到反贪总局,迎接他的,不是同事们关切的问候,而是一道道复杂、躲闪的目光。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疏离。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知道,自己这次虽然出来了,但政治生涯,已经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点。 沈重那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坐在自己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压抑著胸中的怒火。 他告诉自己,要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夹起尾巴做人,猥琐发育,总有一天,他要让沈重付出代价! 就在他努力平復心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內勤人员走了进来,將一个普通的快递文件袋,放在了他的桌上。 “侯处,您的快递,从汉东寄过来的。” 侯亮平皱了皱眉。 汉东? 他带著疑惑,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没有他想像中的文件,只有一封信,和一个黑色的u盘。 他展开信纸。 信纸的开头,一行列印的黑体字,猛地撞入他的眼帘。 ——实名举报汉东省军区副书记沈重,以权谋私,私自调动军队! 侯亮平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封信。 信纸的开头,一行列印的黑体字,像是带著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入他的眼帘。 ——实名举报汉东省军区副书记沈重,为了妻子何霞升迁!调动军队队政敌进行政治打压!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瞳孔猛地收缩,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单薄的信纸。 信中用一种极为详尽,甚至带著些煽动性的笔触,描述了沈重是如何为了给妻子何霞出气,悍然动用部队,將一个名为“白马河採砂场”的地方夷为平地。 信里提到了推土机,提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每一个字,都在敲打著侯亮平那根因为屈辱而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將目光转向文件袋里的另一个物品,一个黑色的u盘。 他几乎是扑到了电脑前,將u盘插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了几张照片。 照片的画质很模糊,拍摄距离很远,像是用长焦镜头仓促拍下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狼藉的河滩。 几台巨大的黄色推土机,正在作业。 远处,还能看到一些穿著迷彩服的模糊人影。 这一切,都与信中的描述,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嗬……嗬嗬……” 侯亮平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笑声。 憋屈了这么多天,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怨气、怒火、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又行了! 这不是什么阴谋,这是天赐良机!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亲自递到他手里的、用以一雪前耻的绝杀之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在侯亮平看来,沈重这种行为,与那些拥兵自重、目无法纪的军阀,没有任何区別! 这是法治社会的毒瘤! 是必须要被清除的脓疮! 他,侯亮平,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就是执行这次清除手术最锋利的手术刀!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私仇。 他是为了正义!为了捍卫法律的尊严! 这种崇高的使命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找到了总局局长张向阳的號码。 手指在拨號键上悬停了片刻,他又冷笑著放下了。 张向阳? 那个胆小怕事,只会和稀泥的老油条? 让他去批准调查一个背景深厚、手握兵权的一省常委? 他敢吗? 他不敢! 他只会把这份举报信当成烫手山芋,层层上报,最后不了了之。 求人不如求己! 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要自己干!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登陆內部系统,提交了一份年假申请。 理由:处理私人事务。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所不能、手握法槌定人生死的状態。 傍晚,回到家中。 侯亮平刻意压制著內心的亢奋,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 钟小艾將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眼神平静地看著他。 “你今天,情绪不太对。” 侯亮平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吗?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钟小艾放下了筷子。 “亮平,老爷子为了让你出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应该清楚。” 她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一股压力。 “那个沈重,如今不是你能招惹的。” “老爷子会想办法让他付出代价,你现在不要再有任何別的想法。”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反感妻子用这种教训的口吻跟他说话。 第38章 正义的处长上线!结果被当猴看? “你懂什么?” 他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招惹,这是我的职责!有人违法乱纪,难道我就因为他官大、背景硬,就当做没看见吗?” “那我们和那些我们所鄙视的人,又有什么区別!” 钟小艾看著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没有再爭辩。 她只是摇了摇头,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她知道,丈夫已经被復仇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他说再多,也听不进去了。 夜深了。 侯亮平確认妻子已经睡熟,才躡手躡脚地来到书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订了一张第二天最早飞往汉东的机票。 他相信,只要他亲自出马,凭藉自己多年的侦查经验,一定能將沈重的罪证挖个底朝天! 到那个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义! 让钟小艾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 在他完成支付,订票成功的那一瞬间。 千里之外,汉东省军区。 周卫国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信息內容很简单,侯亮平,明日07:15,京城至汉东,ca1837。 周卫国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转身敲响了沈重书房的门。 书房內,沈重正在一张宽大的地图前站立,图上是整个汉东省的详细地形。 “说。” “老板,鱼来了。” 周卫国將手机上的信息简要匯报了一遍。 沈重听完,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白马河”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他的动作很隨意,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来。” 沈重的嘴角,露出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冷意。 他看著周卫国,下达了指令。 “好好招待他。” “他想查什么,就让他查到什么。” “是!”周卫国挺直身体,转身离去。 第二天清晨,汉东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 侯亮平提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走出了到达大厅。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汉东的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即將到来的风暴气息。 他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战斗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孤胆英雄,独自踏上了审判的战场,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他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白马河。”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不远处,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大眾轿车里。 几名身穿便衣,气质却异常干练的年轻人,正透过车窗,冷漠地注视著他。 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个望远镜,镜头的中心,牢牢锁定了侯亮平的侧脸。 “目標已上车,目的地,白马河。” 计程车启动,匯入了车流。 那辆黑色大眾,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著一个既不会被发现,也绝对不会跟丟的完美距离。 计程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了一路,终於在一片狼藉的河滩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踏了出来,紧接著便陷进了一滩烂泥里。 侯亮平皱著眉头收回脚,看著鞋面上那团刺眼的黄泥,脸上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弯下腰,仔细地擦拭著鞋面,直到確认基本乾净了,才隨手將脏了的手帕丟在路边的杂草丛中。 眼前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地。 曾经繁忙喧囂的採砂场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被重型机械碾压过的履带印,以及满地破碎的红砖和钢筋。 空气中不再有飞扬的尘土,只有一股混合著河腥味和潮湿泥土的怪味。 这就是战场。 侯亮平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心中涌起一股指点江山的豪情。 那个沈重,真是无法无天。 这么大一片產业,说平就平了,简直是暴殄天物,更是对法治精神的粗暴践踏。 不远处,几个穿著旧衣裳的村民正蹲在河边,似乎在翻捡著废墟里还能用的废铁。 侯亮平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领口,迈著四方步走了过去。 他是带著任务来的,也是带著优越感来的。在他看来,这些底层百姓长期受黑恶势力压迫,只要自己这个来自京城的“青天大老爷”一亮明身份,哪怕只是暗示一下,这些人就会哭著喊著跪在地上,把所有的冤屈都倒出来。 “喂,老乡。” 侯亮平站在距离那几个村民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用手掩著鼻子,居高临下地喊了一声。 几个村民抬起头,用一种浑浊且警惕的眼神打量著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城里人。 没人搭理他,大家低下头继续在烂泥里翻找著螺纹钢。 侯亮平心里有些不爽。 这群人,真是麻木不仁。 他耐著性子又往前凑了一步,为了避免踩到泥坑,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我是从京城来的干部,专门来调查这片採砂场的事。你们不用怕,那个什么沈重,还有当兵的,都不敢把你们怎么样。有什么冤屈,儘管跟我说。”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讲得很有水平,既亮了肌肉,又展示了亲民。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直起腰,手里拎著一根生锈的钢管,斜著眼瞅了瞅侯亮平。 “城里来的?” “对,京城。”侯亮平挺了挺胸膛。 “那是大官啊。”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还打计程车啊?” 旁边几个村民轰然大笑。 侯亮平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你怎么说话呢?我是来帮你们的!” 他有些恼火,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地方被强拆,你们就没有一点怨言?就没有人被打伤?或者財產被抢?” 老头收起笑容,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侯亮平那双刚擦乾净的皮鞋边上。 “帮我们?那採砂场那是黑心的地儿,把河道都挖断了,一下雨就淹庄稼。也就是解放军来了才给平了,咱们还得敲锣打鼓送锦旗呢。你这大官要是閒得慌,就把这路给修修,別在这儿挡著我们捡破烂。” 说完,老头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走走走,別耽误功夫。” 侯亮平僵在原地,听著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刁民! 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刁民! 他愤怒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计程车等待的地方。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他的逻辑依然能完成完美的自我闭环:这些人肯定是被沈重的人威胁了!甚至是被收买了! 那是军队啊,手里那是真傢伙,老百姓能不怕吗? 他们越是不敢说,越证明这里面水深得很! “沈重,你果然好手段。”侯亮平坐在车后座,咬著牙自言自语,“连这种穷乡僻壤都让你经营得铁桶一般,我倒要看看,你能一手遮天到什么时候!” 第39章 反侦察能力为零 此时此刻。 距离侯亮平所在位置八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 两个身穿吉利服、几乎与枯草融为一体的人影,正趴在地上。 其中一人眼睛贴在军用高倍望远镜上,嘴里嚼著一根狗尾巴草。 “目標上车了。车牌號汉a-t7892。” 另一个人手里拿著战术平板,手指飞快地记录著。 “这傻鸟,刚才那是想下乡访贫问苦?我看他那嫌弃样,连鞋都不敢沾泥,还想套老乡的话?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 观察手嗤笑一声,调整了一下焦距。 “別小看人家,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大处长,这叫『微服私访』。刚才那老头吐那口痰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记录一下:目標情绪急躁,缺乏群眾基础,且有严重的洁癖和优越感。另外,他刚才抽的那根烟,我看清楚了,软中华,这消费水平,跟他的工资条可不太匹配啊。” “回头把这段视频发给头儿,这可是好素材。” …… 侯亮平並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已经成了別人眼里的笑话。 回到市区,他找了个酒店住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便装——虽然依然是名牌,但在他看来已经很低调了。 既然正面突破不了,那就从侧面迂迴。 沈重这只老虎不好摸,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那个何霞,现在是河西区的区委书记。 根据那封举报信的內容,沈重衝冠一怒为红顏,把採砂场平了就是为了给老婆出气。 只要能抓到何霞利用丈夫职权打击报復、甚至收受利益的把柄,沈重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跑不了! 下午两点。 侯亮平戴著一顶鸭舌帽,出现在了河西区委区政府大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他买了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看著,实际上那双贼眼一直盯著大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和人员。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態很像电影里的孤胆英雄,潜伏在敌人的心臟地带,隨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但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河西区政府大院,气氛早就变了。 自从沈重那次雷霆行动之后,整个区委区政府上上下下,从门卫大爷到食堂大妈,谁不知道新来的何书记那是碰不得的“真佛”?她老公那是敢把推土机开进赵家场子的狠人。 门口的保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大热天戴个鸭舌帽、拿著份报纸看了两个小时都没翻页的怪人。 保安室里,几个保安正对著监控屏幕指指点点。 “那小子谁啊?在那儿贼眉鼠眼的。” “看著不像好人,会不会是那些被整治的小老板派来的?” “盯著点,只要他敢靠近大门一步,立马拿下。” 而在距离区政府大院两百米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周卫国坐在满是显示屏的监控台前,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屏幕上,侯亮平正蹲在树荫下,时不时假装繫鞋带,然后偷瞄大门。 “这反侦察意识……基本为零。” 周卫国摇了摇头,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这也是个难缠的对手,没想到是个只会在办公室里拍桌子的书呆子。 “老板说得对,这人就是被惯坏了,太把自己当回事。” 旁边的技术员笑著问:“周队,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这小子都在那儿蹲了两天了,我都替他累。” 周卫国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老板说了,既然人家大老远跑来『查案』,咱们得配合,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一號诱饵,可以出动了。记住,演技自然点,別太浮夸。” “明白。” …… 侯亮平觉得自己快中暑了。 他在这个破地方蹲了两天,除了被蚊子咬了一腿包,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发现。何霞的车进进出出,玻璃贴得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里面。 就在他准备放弃今天的蹲守,先去找个地方吃碗凉麵降降火的时候。 一个年轻人从区政府大门里走了出来。 这人穿著普通的白衬衫,胸口掛著工作证。 但这小伙子现在的状態显然不太好。 他一边走一边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脸的愤懣和委屈。 “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仗著老公厉害吗……把我们当下人使唤……” 这断断续续的抱怨声,顺著风飘进了侯亮平的耳朵里。 侯亮平那本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神经,猛地一跳。 有戏! 他立刻收起报纸,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那个小科员走进了一家路边的小苍蝇馆子,要了一瓶啤酒,一盘花生米,坐在角落里就开始借酒浇愁。 侯亮平走了进去,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也要了一瓶啤酒。 “小兄弟,这大热天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 侯亮平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主动搭訕。 小科员抬起头,满脸通红,显然是不胜酒力,或者是心里火气太大。 “你是谁啊?管得著吗?”语气很冲。 侯亮平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拿起酒瓶,给对方倒了一杯。 “我是路过的,看你这一脸不痛快,也是刚下班?大家都是打工的,不容易,来,哥敬你一杯。”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小科员喝了一口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打工?呵,要是给正常人打工也就算了。你是不知道,我们那个新来的女书记,简直就是个武则天!” 侯亮平心里狂喜,面上却装作惊讶。 “女书记?你是说河西区的何书记?我听说她口碑不错啊。” “呸!那是外面人瞎传!”小科员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那是大家都怕她!谁不知道她老公是谁?那是省军区的那个……那个活阎王!叫沈什么的!” “沈重?”侯亮平適时地补充。 “对!就是他!”小科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前段时间那个白马河採砂场知道不?那么大个场子,说是违规,其实呢?就是没给够钱!” 侯亮平的心臟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终於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没给够钱?那是谁的场子?”他引导著话题。 “刘新建啊!汉东油气的老大!”小科员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表情,“那是赵家的人!结果怎么著?那个沈阎王,狮子大开口,要这个数!” 小科员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百万?” “五千万!”小科员夸张地瞪大眼睛,“刘总没答应,结果当天晚上,部队就开进去了!推土机轰隆隆一推,几千万的设备,全没了!” 第40章 关键证人!来自沈重的「破绽」! 侯亮平的手指紧紧捏著酒杯,指节都发白了。 勒索! 这就是赤裸裸的勒索! 动用国家公器,进行黑社会性质的敲诈勒索! 这个沈重,简直罪该万死! “这事儿……有证据吗?”侯亮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证据?”小科员打了个酒嗝,“这种事哪来的纸面证据。不过……我听说……”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著侯亮平的耳朵在说。 “那个採砂场的实际负责人,是个叫『王胖子』的人。他是刘新建的心腹,专门管帐的。场子被平的那天,他刚好不在,带著几本关键的帐本跑了。” “现在全城都在找他,沈重的人在找,刘新建的人也在找。要是能找到这个王胖子……嘿嘿,那汉东的天,可就得翻过来了。” 王胖子! 帐本! 侯亮平感觉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这就是关键! 这就是那个能把沈重送上断头台的致命证人! 侯亮平没敢在那家苍蝇馆子里多待。 那个喝多了的小科员还在絮絮叨叨骂著娘,侯亮平把几张百元大钞压在那个空酒瓶底下,甚至没等老板找零,就把帽檐往下一拉,匆匆走出了店门。 外面的阳光依然毒辣,但他却觉得浑身舒爽,连这闷热的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酒店。一路上,他的手指都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正在疯狂震颤。 王胖子。 只要抓住了这个人,撬开他的嘴,拿到那些被藏起来的帐本,沈重那个所谓的“为了国防安全”的幌子就会被彻底撕碎!到时候,什么军区常委,什么背景通天,在铁一般的法律证据面前,都將灰飞烟灭! 回到酒店房间,侯亮平把门反锁,甚至还要去拉了拉门把手確认。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换进了手机里。 他翻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號码上停了下来。 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邢铁。 当年大家在一个系统里培训过,喝过几次酒,关係还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邢铁这人路子野,在京州地面上找个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通。 “餵?哪位?”听筒里传来邢铁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开会或者出现场。 “老邢,是我,侯亮平。”侯亮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隨意,像是老友间的閒聊。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那些嘈杂的背景音瞬间消失了,应该是对方捂住了听筒或者是走到了僻静处。 “侯……侯处长?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邢铁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京城那个圈子里的风吹草动,传到地方上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侯亮平虽然栽了个跟头,但已经官復原职,只要他背后的钟家还在,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大处长。 “指示谈不上,我现在在汉东办点私事。”侯亮平没有废话,单刀直入,“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 “查人?侯处长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肯定帮忙。” “王胖子,以前是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身边的人,负责白马河那个採砂场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邢铁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侯处长……你这是在难为我啊。王胖子现在是惊弓之鸟,而且……这事儿牵扯到那位沈书记,还有刘总,我是真不敢碰啊。” 侯亮平冷笑一声。 果然是个没种的软骨头。 “老邢,你是个明白人。我我这次来,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我个人。”侯亮平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攻心术。 “而且我只要一个地址,剩下的事我自己办,绝对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这份人情,我侯亮平记下了。” “这……” “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还是说,你觉得那个沈重真能只手遮天?要是真那样你觉得我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 侯亮平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老邢,你想清楚,这把火要是烧起来,你站在哪边很重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邢铁似乎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嘆了口气:“行吧,侯处,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帮你查这一哆嗦,查到了我就发个定位给你,剩下的事儿,千万別说是我给的消息。” “越快越好。”侯亮平掛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哪怕暂时落魄,只要那张虎皮还在,这些地方上的小鱼小虾就不敢不买帐。 就在他掛断电话的同一时间,京州市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里。 刚才还一脸为难、推三阻四的邢铁,此刻正把玩著手机,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惶恐?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一个穿著便装的男人。 周卫国。 侯亮平的电话才刚拨出去,他们就进行了准確定位,很快就找到了邢铁。 “周队,按照你的交代,戏我都演足了。”邢铁陪著笑脸。 周卫国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邢队辛苦了。半小时后发给侯亮平。” “明白,明白。”邢铁连连点头,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 半小时后。 侯亮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简讯跳了出来:市郊北山,归园田居农家乐,302房。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侯亮平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掌心。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 侯亮平知道,抓捕这种关键证人,最忌讳的就是拖泥带水。一旦夜长梦多,人要是跑了,或者被沈重的人提前灭口,那他这番心血就全白费了。 但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找当地公安肯定不行,万一走漏风声就麻烦了。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人。 陈海。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他的老同学,曾经的政法三杰之一。 但他留了个心眼。他没打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陈海。毕竟陈海现在是汉东的干部,万一碍於情面或者纪律,不想跟沈重正面硬刚,反而会坏事。 他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海子,我,猴子。” “猴子?”陈海有些意外。 “我现在在京州执行任务,有个急事,需要两三个靠得住的兄弟,最好身手好点的,再借辆不显眼的车。別问那么多,也別走公家帐,算我私下求你。” 陈海那边愣了一下,但他了解侯亮平的性格,听这语气就知道事情不小。出於对老同学的信任,他没有多问:“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第41章 正义的处长准备绝杀! 一个小时后。 一辆半旧的猎豹越野车,载著侯亮平和他从陈海那儿借来的两个壮小伙,风驰电掣地驶向了市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民房和农田取代。路面变得顛簸起来,车轮捲起阵阵黄土。 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著把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他的心臟跳动得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胜利擂鼓。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审讯王胖子的画面。 只要拿到口供,拿到帐本,他就要连夜进京!直接把证据拍在最高检领导的桌子上!到时候,钟小艾不用再求人,那个把他当猴耍的沈重,將会在全军、全党面前身败名裂! “侯检,前面就是定位的那个农家乐了。”开车的司机小刘提醒道。 侯亮平回过神来,眯起眼睛看去。 那是一个位於半山腰的孤零零的院子,掛著个“山野人家”的破招牌。院子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生意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荒凉。 这种鬼地方,確实是藏污纳垢、躲避追查的好去处。 “把车停远点,別打草惊蛇。”侯亮平压低声音吩咐,“你们俩跟我下去,动作轻点。记住,一旦发现目標,立刻控制,別让他跑了,也別让他毁坏任何东西!” “是!”两个小伙子虽然不知道具体任务,但看侯亮平这严肃的架势,也都紧张起来,把手按在了腰间。 三人借著路边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农家乐的院墙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散养的土鸡在刨食。一排平房里,只有最靠边的一间屋子拉著窗帘,隱约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侯亮平贴著墙根,慢慢挪到窗户边,侧耳倾听。 屋里传来一阵玻璃杯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像是喝多了在自言自语。 “完了……全完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姓沈的……你不得好死……” 听到这两句话,侯亮平的眼睛猛地亮了。 没跑了! 就是这里! 而且听这语气,这个王胖子对沈重充满了怨恨,这简直是天助我也!这种带著仇恨的证人,只要稍微给点希望,那就是要把肚子里的话倒得乾乾净净! 侯亮平不再犹豫,冲身后的两个小伙子打了个手势。 “三、二、一!” “砰!” 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侯亮平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大喝一声:“不许动!老实点!” 屋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就一间简陋的客房,地上扔满了花生壳和空酒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脚臭味。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正穿著个大裤衩坐在床边,手里还抓著半瓶二锅头。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胖子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一地。 “你……你们是谁?要是求財……钱在桌子上……別杀我……別杀我!” 王胖子嚇得脸色惨白,整个人缩到了床角,浑身的肥肉都在乱颤。 侯亮平看著眼前这个被嚇破胆的胖子,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就是个丧家之犬。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打开,亮在王胖子面前。 “王老板,別来无恙啊?” 侯亮平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中带著那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我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我从京城大老远跑来,就是想找你聊聊。” 听到“侯亮平”三个字,王胖子愣住了。 他盯著那个证件看了两秒,原本惊恐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侯检?!您是侯检?!” 王胖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也不顾地上的玻璃碴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侯亮平的脚下。 他死死抱住侯亮平的大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侯检啊!您可算来了!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有罪!我要检举!我要揭发!” 侯亮平看著脚下这个哭成泪人的胖子,心里那股正义感瞬间爆棚。 这不就是他一直寻找的真相吗? 一个被强权压迫得走投无路的可怜商人,在绝望中看到了自己这道正义的光。 “起来!站起来说话!” 侯亮平弯下腰,伸手去扶王胖子,脸上写满了严峻和关切。 “我是人民检察官,不管是多大的老虎,只要触犯了法律,我都绝不姑息!你儘管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王胖子顺势站了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一屁股瘫坐在床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侯检……您不知道啊……那个姓沈的,太黑了!真的太黑了!” 侯亮平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开关,红灯亮起。 他把录音笔放在沾满酒渍的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王胖子对面。 “慢慢说,从头说。他是怎么勒索你们的?有没有中间人?具体金额是多少?” 王胖子吸溜了一下鼻涕,那双绿豆眼里满是惊恐和回忆的痛苦。 “就在一个月前……有个自称是沈重秘书的人找到了我。那人看著三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说话那个傲啊,拿鼻孔看人。” “他要求每个月给他沙场10%的收益,否则就要封停我们的沙场。” “没办法我们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每个月按时给他们打钱。”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绘声绘色。 “但是刚给了一个月,他们突然反悔了!他直接把一份合同扔我脸上,说沈书记看上白马河这块风水宝地了,要入乾股。也不多要,就要百分之五十!” 侯亮平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敲击著。 百分之五十? 这简直就是明抢! “我当时就急了,说这採砂场是我们刘总辛辛苦苦投钱建起来的,凭什么白白分给他一半?结果那人冷笑一声,说在汉东这地界上,还没人敢拒绝沈书记的好意。” 王胖子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 “他说,要是不给,就让我们知道什么叫『军管』!我以为他在嚇唬人,就没答应。谁知道……谁知道第二天晚上……” 王胖子捂住脸,嚎啕大哭。 “那哪里是执法啊!那就是土匪进村!几台推土机开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推!我的设备、我的厂房……全都没了!那些当兵的拿著枪,就把我们的人往河滩上一赶,谁敢动就打谁!” 第42章 影帝的诞生! 侯亮平听得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国防安全清理违建! 这是典型的公权私用!是打击报復!是赤裸裸的黑恶势力行为! “那个中间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侯亮平压著火气问道。 “化成灰我都认得!” 王胖子咬牙切齿,“那孙子左边眉毛上有颗黑痣,说话有点南方口音,一口一个『老板』,狂得没边!” 侯亮平暗暗记下这些特徵。 只要有了画像,哪怕掘地三尺也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就是突破口! “还有呢?” 侯亮平继续引导,“除了毁坏財物,他们还做了什么?既然是为了勒索,他们肯定想要控制你们的把柄。” 听到这话,王胖子猛地抬起头,那张肥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恐惧。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怕隔墙有耳,然后压低声音,凑到侯亮平面前。 “帐本……他们想要我们的帐本!” 侯亮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来了!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样的帐本?” “那是我们跟……跟上面一些关係户往来的明细……” 王胖子支支吾吾,显得有些心虚,“您也知道,做生意的,难免要打点一下。那几本帐本里,记著这几年我们送出去的所有钱,还有……还有那个沈重派人来勒索的记录!”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能拿到这个,那就是铁证如山! 沈重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帐本现在在哪?” 侯亮平急切地追问,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 王胖子却突然闭上了嘴,拼命摇头,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不敢说……我不敢说……那是掉脑袋的事儿……” “怕什么!” 侯亮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身正气凛然。 “我都坐在这里了,你还怕什么?我代表的是最高检!是国家的法律!只要你交出证据,我可以用我的党性担保,绝对保证你的人身安全!那个沈重虽然是常委,但他大不过法!” 他死死盯著王胖子,语气激昂。 “你要想清楚,这是你唯一立功赎罪的机会!要是让沈重一直逍遥法外,你这辈子都得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破地方!只有把他扳倒,你才能重见天日!”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王胖子。 他犹豫了很久,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 “在……在河西区城南武装部!” 王胖子声音极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怎么会在武装部!你耍我?” 侯亮平闻言蓝色顿时变得难看。 “那天晚上太突然了,根本没机会跑出去,没办法我就把帐本塞进了一个柜子的暗格里,暗格很隱秘,他们没有发现,但是柜子被当成赃物抬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我后来找人打听过,那车直接开进了城北那个废弃的民兵训练基地仓库里。” “千真万確!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出门就被车撞死!” 王胖子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侯亮平站起身,关掉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 “行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待著,哪也別去。” “后面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需要你要出庭作证。” 说完,他也不等王胖子回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门外,那两个壮小伙正警惕地盯著四周。 侯亮平压低声音,难掩兴奋,“走,回市区!” 三人钻进那辆猎豹越野车,车轮捲起尘土,迅速消失在山路上。 侯亮平坐在车里,看著窗外倒退的树木,感觉胸中那股积鬱已久的浊气终於吐了个乾净。 沈重啊沈重。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以为你动用军队就能掩盖一切? 这一次,我要让你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 就在猎豹越野车离开不到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农家乐的院门口。 车门打开。 周卫国穿著一身笔挺的便装,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刚才被侯亮平踹开的房门。 屋里,刚才还哭得像个死了爹妈一样的王胖子,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床边,手里剥著一颗花生米往嘴里扔。 看到周卫国进来,王胖子那身肥肉极其灵活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悲戚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容。 “哎哟!周队!您来了!” 王胖子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要是刚才侯亮平看到这一幕,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浪费人才。 周卫国没搭理他的殷勤,径直走到桌边,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往桌上一扔。 “刘新建想要的东西。” 周卫国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王胖子眼睛一亮,急忙扑过去打开公文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几本厚厚的帐本。 正是当初在白马河被查抄走的那些“原始记录”。 王胖子隨手翻了几页,確认无误后,长长鬆了一口气。 周卫国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按照约定,帐本还给刘新建。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王胖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沈书记宽宏大量!多谢周队高抬贵手!” “別高兴得太早。” 周卫国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回去告诉刘新建。” 周卫国盯著王胖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要是以后再敢把手伸那么长,或者再动什么歪心思……” “下一次去平场子的,可就不止是推土机了。” 王胖子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拼命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明白!明白!借我也十个胆子也不敢了!” 周卫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刚才哭得不错。有点专业水准。” 说完,他拉开车门,钻进奥迪车,扬长而去。 留下王胖子一个人在屋里,抱著公文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 另一边。 正在返回市区路上的侯亮平,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经歷了一场被人精心编排的猴戏。 他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证据链闭环了! 证人有了,口供有了,藏匿赃物的地点也有了! 只要拿到那些帐本,沈重私自调兵、勒索企业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张向阳的號码。 “局长我要实名举报汉东省委常委、省军区副书记沈重!” “我手里掌握了他利用职权敲诈勒索、私自调动部队、迫害无辜群眾的確凿证据!” “我请求最高检立刻立案!並协调军方纪委,马上对沈重採取强制措施!” 第43章 侯亮平的亡命狂飆! “噗——!” 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办公室。 张向阳一口滚烫的茶水直接喷在了那条刚熨好的西裤上,大腿上传来的灼烧感让他整个人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但他顾不上擦拭,两只手死死抓著电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成了一团发麵馒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举报谁?!”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却亢奋得像是个刚打了鸡血的斗鸡,透著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狂热。 “沈重!汉东省委常委、省军区副书记沈重!” “局长,我没疯,我也没喝酒!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侯亮平坐在那辆疾驰的猎豹越野车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感觉自己就是正在奔赴战场的孤胆英雄。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就在刚才,我已经拿到了关键证人的口供!那个白马河採砂场的实际控制人,就在我手里!” “他亲口承认,沈重指使手下,勒索企业五千万巨款!勒索不成,就私自调动部队,动用重型机械,把价值数亿的合法企业夷为平地!”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赤裸裸的军阀作风!是土匪!是强盗!” 张向阳听著听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里面开会。 就在前几天,他才刚刚带著人去提侯亮平擦屁股,给人家赔礼道歉。 结果倒好,这个侯亮平刚放出来几天? 反手就要去摸老虎屁股! “谁让你去查沈重的?啊?组织上批准了吗?你有立案手续吗?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要查也轮不到你,你一个小小的处长!谁给你的胆子去查一个一省常委。” 张向阳顾不得大腿上的茶渍,对著话筒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 “私调军队?勒索企业?这种帽子是能隨便扣的吗?” “你仅凭一个什么胖子的一面之词,就要立案?还要採取强制措施?” "你要强闯汉东军区逮捕他们的副书记!" “我看你是在看守所里关傻了!脑子里进水了!” 侯亮平被这一通骂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上脑门。 他没想到,作为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一把手,面对如此惊人的腐败线索,第一反应竟然是推諉、是害怕! 这还是那个把“反腐倡廉”掛在嘴边的领导吗? 这分明就是官僚主义!是畏强权如同畏虎的软骨头! “张局长!” 侯亮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证据確凿!证人就在我控制之中!沈重勒索的帐本,就藏在民兵训练基地仓库里!” “只要拿到那些帐本,铁证如山!我就不信他沈重还能一手遮天!” “你现在让我冷静?让我回京匯报?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沈重早就收到风声把证据销毁了!” 张向阳在那头急得直跺脚,地毯都被他踩出了坑。 这猴崽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这就是个坑啊! 沈重那样的人物,做事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还让你一个刚放出来的停职干部轻轻鬆鬆就查到了?还把证据放在自家地盘等你去拿?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侯亮平,你听我说,这事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张向阳压低声音,试图用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来劝这头倔驴。 “你先回来,把材料带回来,我们上党组会討论,再向上面请示……” “够了!” 侯亮平粗暴地打断了顶头上司的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身披正义鎧甲,手持法律利剑,將那个不可一世的沈重斩落马下的高光时刻。 这种即將把大人物踩在脚下的快感,让他肾上腺素飆升,根本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 “张局长,既然你怕担责任,那我不勉强。” “但我告诉你,正义不会因为程序的繁琐而迟到,更不会因为权力的恐嚇而缺席!” “我现在就去那个仓库!我要亲自保全证据!” 说完,侯亮平根本不给张向阳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张向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这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跳火坑啊! 他顾不得形象,火急火燎的往最高检赶去,他要去主动匯报,避免被波及。 “侯检……咱们真要去?” 开车的司机小刘,此刻听著这番惊心动魄的对话,握著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这可是要去查一位省委常委啊!还是带著兵的! “怕什么!” 侯亮平瞪了他一眼,“天塌下来有我顶著!开车!回市区接陈海!” …… 四十分钟后。 汉东省检察院侧门的一条偏僻巷子里。 陈海穿著便装,神色匆匆地钻进了猎豹车的后座。 “猴子,到底什么情况?这么急?” 陈海一上车就看到侯亮平那张紧绷得有些嚇人的脸。 “海子,这次你要帮我。” 侯亮平转过身,死死盯著这位老同学。 “我抓到了一条大鱼,真正的深海巨鯊。但他要把证据毁了,我必须赶在他之前拿到手。” “谁?”陈海问。 “沈重。” 这两个字一出,陈海的脸色也变了变。 作为汉东官场的人,他比侯亮平更清楚这个名字现在的分量。 刚来汉东就掀起了腥风血雨,手段狠辣至极。 “猴子,这事儿……你有把握吗?”陈海有些迟疑,“沈重这人不好惹,要是没有过硬的证据,咱们这么干可是违规的。” “我有!” 侯亮平从怀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在陈海面前晃了晃。 “证人我已经控制住了,口供录得清清楚楚。现在就差那几本帐本!那是沈重敲诈勒索的铁证!只要拿到手,別说他是个常委,就是天王老子也得下马!” 他抓住陈海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 “海子,咱们当初在学校宣誓的时候说什么来著?为了法治,为了正义!现在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无法无天,你能装瞎吗?” “张向阳那个老油条怕事,但我知道,你陈海不怕!” 第44章 说好的废弃仓库呢? 陈海看著侯亮平那双狂热的眼睛。 他被这份激情感染了。 那是他们年轻时的理想,是他们这一代法律人的初心。 “行!” 陈海一咬牙,“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陪你疯一次!为了正义!” “好兄弟!” 侯亮平重重地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转头对司机喝道:“去城北!废弃民兵训练基地!” 猎豹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猛兽,朝著城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厢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侯亮平一直没有说话,他闭著眼睛,脑海里却在疯狂预演著接下来的画面。 他想像著自己衝进仓库,找到那些沾满灰尘却价值千金的帐本。 他想像著沈重得知消息后,那副惊慌失措、悔不当初的嘴脸。 他甚至想像到了新闻发布会上,无数闪光灯对著他闪烁,他作为反腐英雄,接受全国人民的致敬。 钟小艾会怎么看他?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泰山会怎么看他? 他们会明白,他侯亮平不是靠裙带关係上位的软饭男,他是真正的利剑!是国家的栋樑! “侯检,陈局,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侯亮平的幻想。 天已经黑了,车子停在了一片荒凉的野地里。 眼前是一座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旧营区,大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跡斑斑的铁皮。 这里曾经是民兵训练基地,后来废弃了,周围杂草丛生,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就是这儿。” 侯亮平看著手机上王胖子给出的定位,心臟狂跳。 他推门下车,脚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海也跟著下来,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猴子,这地方……怎么连个看守都没有?” 陈海皱起眉头,作为老检察官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既然是存放“赃物”的重要地点,沈重怎么会如此大意,连个站岗的兵都不留? “废弃基地,平时根本没人来,这才是最安全的藏匿点。” 侯亮平却根本听不进这些质疑,他现在已经被即將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別磨蹭了,动作快点!万一沈重反应过来,派人来转移就麻烦了!” 侯亮平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根半米长的黑色撬棍,那是他们来之前特意准备的。 他拎著撬棍,一马当先,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紧闭的铁大门走去。 此时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那扇斑驳的铁门上,显得格外狰狞。 风吹过空旷的营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侯亮平走到大门前,看著那把掛在门鼻上的大铁锁。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就是一把普通的防盗锁。 “哼,百密一疏。” 侯亮平冷笑一声,把撬棍的扁头插进了锁梁和门鼻的缝隙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撬棍的另一端,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海子,把执法记录仪打开!”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铁撬棍冰冷且粗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种重量反而给了侯亮平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晚风在空旷的野地里呼啸,捲起枯黄的杂草,拍打在那两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侯亮平把撬棍的扁头插进了门缝。 那个位置选得很刁钻,正好卡在掛锁和门鼻的连接处。 他试著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西装下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这就对了。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废弃仓库,门锁早就该因为锈蚀而一碰就掉,可现在这把锁虽然看著不起眼,实际上却咬合得死死的。 越是难撬,越说明里面藏著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海子,镜头对准点。” 侯亮平没有回头,只是低声提醒身后的老同学。 他需要这段录像。 这不仅仅是取证,更是他侯亮平职业生涯中最光辉一笔的见证。 將来这段视频会在最高检的党组会上播放,会在內参上流传,甚至可能作为反腐教材,被无数后辈反覆观摩。 画面里,他侯亮平不畏强权,孤身犯险,在黑夜中撬开了罪恶的大门,將那个只手遮天的“军中败类”拉下马。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体內的血液就开始沸腾,连带著手上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陈海举著执法记录仪的手有些不稳。 作为一名老资格的检察官,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找到王胖子,到拿到口供,再到找到这个藏匿点,一切都顺滑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著他们走。 “猴子,要不还是先向季检察长匯报……” 陈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侯亮平粗暴地打断。 “等个屁!战机稍纵即逝!” 侯亮平咬紧牙关,右脚蹬住大门下方的水泥台阶,身体后仰,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撬棍上。 金属受力弯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在和那把锁较劲,也在和自己那个总是畏首畏尾的过去较劲。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手持利剑斩断恶龙首级的骑士。 什么程序,什么规矩,在绝对的正义面前,都要让路! “给我……开!” 侯亮平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再次加力。 “崩!” 一声脆响。 那把看著坚固无比的掛锁,终於承受不住暴力破坏,锁梁断裂,弹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叮噹乱响。 门开了。 两扇沉重的大铁门,在撬棍的余力下,向两边缓缓滑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侯亮平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全是汗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把撬棍往地上一扔,也不管手掌被磨得生疼,迈步就要往里冲。 “海子!跟上!见证奇蹟的时刻……” 然而。 就在他的脚尖刚刚触碰到门槛內侧那条黄黑相间警戒线的瞬间。 变故陡生。 “呜——!!!” 悽厉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在头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防盗铃,也不是警车的鸣笛。 那是只有在战爭片里才会听到的、代表著最高警戒级別的防空警报声! 低沉、厚重、穿透力极强,带著一种让人心臟骤停的压迫感,瞬间撕裂了这片荒野的寧静。 第45章 谁给你的胆子强闯军事禁区? 侯亮平迈出去的那只脚僵在半空。 还没等他那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唰!唰!唰!唰!” 四道强光,如同四把利剑,分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射来。 那是大功率军用探照灯! 数千瓦的亮度,將原本漆黑一片的仓库大门前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视网膜上留下了大片的残影,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紧接著。 原本死寂的营区,活了。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 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每一声都代表著一颗子弹被推入了枪膛,代表著死亡的保险被打开。 这种声音,对於长期坐办公室、顶多在靶场摸过几次手枪的侯亮平来说,陌生又熟悉,带著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 “不许动!” “趴下!全部趴下!” “双手抱头!否则就地击毙!” 暴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原本空荡荡的草丛里、破旧的营房后、甚至是他刚刚经过的那堵围墙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人影。 他们穿著迷彩作战服,脸上涂著油彩,戴著战术头盔,手里端著黑洞洞的95式突击步枪。 那不是普通的保安,也不是派出所的民警。 那是正规军! 是武装到牙齿的特种作战部队! 侯亮平带来的那两个年轻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那一个个红色的雷射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他们胸口和脑门上时,两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別开枪!別开枪!”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两人手里的执法记录仪早就嚇掉了,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陈海也好不到哪去。 他毕竟是体制內的人,虽然没经歷过实战,但基本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级別的警戒,这种反应速度,还有这些士兵身上的装备…… 完了。 闯大祸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民兵仓库! 只有侯亮平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忘了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塑。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嗡嗡声。 “都在干什么?我是最高检的侯亮平!我在办案!” “我们接到举报,里面藏匿著有关沈重的重大贪腐证据!” 侯亮平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试图用那个曾经无往不利的头衔来驱散眼前的恐惧,来重新掌控局面。 他扯著嗓子大喊,声音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变调,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哀嚎。 “让你们的领导出来!我们要搜查这个基地。”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去掏口袋里的证件。 “砰!” 一颗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蓬火星和碎石。 距离他的皮鞋只有不到两公分。 侯亮平浑身一哆嗦,掏证件的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是真的。 那是真子弹。 这群大兵是真的敢开枪! 人群分开。 一名军官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作战服,而是一身笔挺的常服,肩上的两槓一星在探照灯的强光下熠熠生辉。 周卫国。 他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器,脸上掛著那副侯亮平最討厌的、仿佛看穿一切的淡漠表情。 那种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拼命挣扎的猴子。 “侯大处长,別来无恙啊。” 周卫国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空旷的营区里迴荡,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把手举起来,別乱动。我手下这些兵,神经都有点紧绷。万一走火了,把你这身名牌西装打几个窟窿,那可就不体面了。” 侯亮平死死盯著周卫国,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侯亮平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你们这是妨碍司法公正!” 周卫国听著这一连串的咆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走到距离侯亮平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城大少。 “妨碍司法公正?” 周卫国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怜悯,“侯亮平,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里,是汉东省军区战备物资储备库,代號『031』。” “按照《军事设施保护法》和《保密法》规定,这里属於国家一级军事禁区。” “未经授权,擅闯禁区者,视同间谍。” 周卫国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扇被侯亮平亲手撬开的大铁门。 “而你,侯大处长。” “不仅擅闯禁区,还携带破拆工具,暴力破坏军事设施,意图强行进入核心机密区域。” “怎么?现在的反贪总局,业务范围已经拓展到可以隨意搜查军事基地、窃取国家机密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侯亮平给砸蒙了。 “你撒谎!你放屁!” 侯亮平指著那破败的围墙和长满杂草的院子,“这明明就是个废弃的破仓库!你少拿这种嚇唬人的名头来压我!”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军事物资!那是沈重敲诈勒索来的帐本!是赃物!” “你別以为穿身军装我就怕你!只要让我进去,只要让我拿到那些帐本,我看你怎么跟我解释!” 周卫国看著仍旧在做著春秋大梦的侯亮平,嘆了口气。 有些人,不把棺材板钉死,他是永远不会掉泪的。 “看来侯处长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 周卫国放下扩音器,侧过身,对著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既然侯大处长这么想看,那就成全他。” “一连长!” “到!”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上前,敬了个礼。 “打开仓库大门!把灯全打开!让我们的检察官同志好好看看,里面有没有他们所谓的证据。” “是!” 第46章 侯处长,欢迎来到军事禁区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营地上空迴荡。 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得到命令,一人一边,抓住了那两扇沉重的铁门把手。 隨著他们手臂发力,这扇被侯亮平视为通往“正义”与“真相”的大门,终於毫无保留地向两侧敞开。 没有王胖子口中那些可能存放著帐本的文件柜。 甚至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刺眼的大功率探照灯光柱直射进仓库內部,將里面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侯亮平挡在额前的手臂慢慢放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僵硬,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乾了灵魂的雕塑,傻傻地佇立在原地。 仓库里確实堆满了东西。 那是一排排码放得整齐划一的深绿色木箱,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每一个木箱上,都用刺目的红色油漆喷涂著那个他在电影里见过无数次、代表著死亡与危险的骷髏標誌。 以及那几行足以让他心臟骤停的白色喷码编號: “tnt高爆炸药” “82毫米迫击炮弹” “严禁菸火” “一级危险品”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的民兵训练基地仓库? 这分明是一座处於战备状態、储存著足够把半个京州市炸上天的军火弹药库! 巨大的荒谬感衝击著侯亮平的大脑皮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怎么可能?王胖子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这里是藏匿赃物的地方! “这就是你要找的证据?” 周卫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在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夜晚显得格外冰冷。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周卫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说这是陷害,想说这是圈套,但面对那一仓库实打实的军火,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构陷一位省委常委,侯大处长还真是下了血本。”周卫国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这种国家一级战略储备库都敢强闯。你是觉得最高检的牌子太硬,还是觉得我们这些当兵的枪里没有子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愤怒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怎么回事!谁在衝击警戒线!谁干的!” 一名肩膀上扛著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在一群警卫的簇拥下快步冲了过来。 他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暴怒。 这是汉东省军区战备物资部的部长,雷克明。 雷克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暴力撬开的门锁,还有站在门口手里依然握著那根铁撬棍的侯亮平。 那一刻,这位老军人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混帐东西!那是战备库!里面装著几十吨高爆炸药!” 雷克明指著侯亮平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拿著铁器在炸药库门口乱撬?你想干什么?你想把这里引爆吗?你想製造恐怖袭击吗?!” 侯亮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吼得连退两步,手里的撬棍“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是……我是来查案的……”侯亮平慌乱地摆手,试图解释,“我是最高检的……我接到举报……” “我管你是天王老子!”雷克明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大手一挥,“在军事禁区,手持破坏工具,强行破拆弹药库大门,这就是现行!这就是战爭行为!” “把他们给我拿下!” 隨著这一声令下,周围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猛扑上来。 “別动!我是检察官!你们不能……” 侯亮平的抗议还没喊完,就被一名身材魁梧的战士一个標准的战术擒拿动作按倒在地。 脸颊重重地撞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老实点!” 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金属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另一边,陈海也没能倖免。儘管他一直试图保持冷静,举起双手表示配合,但在这个高度敏感的时刻,任何人都被视为潜在的威胁。 两名战士衝上来,毫不客气地將他反剪双臂,按在满是枯草的泥地里。 那台记录了侯亮平“英勇破门”全过程的执法记录仪,被一名战士捡起,交到了周卫国手中。 “报告!”周卫国向雷克明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这是犯罪分子的作案工具,里面完整记录了他们破坏军事设施、窃取军事机密的全过程。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雷克明接过那个记录仪,冷冷地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侯亮平。 “好啊,真是好得很。带著摄像机来撬军火库,这是要向境外势力直播我们的布防情况吗?” 雷克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立刻把这几个人给我关起来!按照战时条例,严加审讯!” “是!” 侯亮平拼命挣扎著,脸贴在地上,嘴里吃了一嘴的泥土。 “误会!这都是误会!我是被骗了!我是被人陷害的!” 周卫国慢慢蹲下身子,看著像条死鱼一样被按在地上的侯亮平,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误会?” 他伸手拍了拍侯亮平那张满是污泥的脸。 “侯处长,你是法律专家,你应该比我更懂法。” “《军事设施保护法》第三十二条,破坏军事设施,危害军事设施安全,情节严重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刑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为境外机构、组织、人员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或者情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別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周卫国每念一条,侯亮平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而且,你还是公职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周卫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里是031號储备库,属於绝密级单位。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被定性为建国以来性质最恶劣的武装衝击军事禁区案。” “带走!” 几个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把侯亮平、陈海还有那两个已经嚇瘫了的年轻人拖向停在不远处的军用卡车。 第47章 王胖子:我是被逼的! 京城,最高检。 张向阳正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踱步,等著侯亮平的消息。电话铃声突然炸响,嚇得他浑身一激灵。 “餵?我是张向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我是军委纪委。通知你一声,你们反贪总局的侯亮平,涉嫌武装衝击汉东战备弹药库,已被我方扣押。请你立刻来一趟,配合调查。” “啪嗒。” 张向阳手里的话筒掉在了桌子上。他两眼发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老板椅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那个蠢货!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让他去查贪腐,他跑去撬人家的军火库?!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要拉著整个反贪总局给他陪葬吗? 京城。 钟小艾正端著一杯红酒,优雅地翻看著时尚杂誌。当那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手里的高脚杯直接被捏碎了。 红色的酒液顺著她白皙的手指流淌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说什么?武装衝击……弹药库?他不是去旅游吗?” 钟小艾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平日里的端庄和傲慢荡然无存。 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如果是普通的经济问题,甚至是作风问题,凭钟家的能量都能保下来。 可这是军事禁区!是战备库!这是触碰了国家的底线! 而在某个並不起眼的四合院里。 沈重那位头髮花白的领导听完匯报,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看著宣纸上那刚劲有力的“国士无双”四个大字,老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出手还是这么狠辣,不留余地。” “那个侯亮平,放出去还没一个星期吧?这就又进去了?” 老人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活该。” 汉东省,城北荒野。 侯亮平被粗暴地扔进了全封闭的运兵车车厢里。一片漆黑中,他听到了陈海绝望的嘆息声。 恐惧、悔恨、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差点让他崩溃。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车厢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周卫国站在车门口,背对著外面的探照灯,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侯处长,临走前,再送你一个好消息。” 周卫国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就在三分钟前,你那位『关键证人』王胖子,主动走进了京州市公安局的大门。” “他实名向公安机关自首,並控告你——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 “控告你对他进行非法拘禁、刑讯逼供,並以他家人的性命相威胁,逼迫他编造沈重勒索企业的虚假口供。” 京州市公安局大厅,灯火通明。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快门声响成一片,像是密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 就在半小时前,京州市局接到实名报警,称遭到最高检某处长非法拘禁、刑讯逼供。 鑑於涉案人员身份特殊,且牵扯到刚刚发生的“军事禁区衝击案”,市局在请示省政法委后,极其罕见地同意了部分媒体进入採访区。 王胖子坐在那把並不舒適的硬木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大衣,手里捧著一杯热水,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胖脸,此刻惨白如纸,左脸颊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破了皮,结著暗红色的血痂。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可怜人。 “各位记者朋友……我是王德发,是白马河沙场的经理。” 王胖子喝了一口热水,牙齿撞得杯沿叮噹响,声音带著哭腔。 “我要控告……控告最高检的侯亮平!” 这句话一出,全场譁然。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话筒拼命往王胖子嘴边凑。 “请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面对连珠炮一样的提问,王胖子抹了一把眼泪,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就在今天下午,那个侯亮平带著人衝进我的农家乐,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里,那个侯亮平……他逼我……逼我诬陷沈重书记勒索我们企业!” 王胖子说著,情绪激动起来,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 锁骨和脖颈处,赫然有著几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那是周卫国让手下人用专业手法製造出来的“皮外伤”,看著嚇人,其实过两天就消了,但视觉衝击力极强。 “我不肯啊!沈书记那是好官,那是为了国防建设才徵用我们的地,给了赔偿款的!我怎么能昧著良心污衊首长?” 王胖子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可那个侯亮平说,只要我不答应,就要把我全家都抓进去!还说他代表最高检,代表法律,弄死我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现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办案违规,这是知法犯法,是把公权力当成了私刑工具! “你有证据吗?”一名戴眼镜的记者尖锐地问道,“空口无凭,对方可是反贪总局的处长。” “我有!” 王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这支笔,正是侯亮平视若珍宝、贴身收藏的那一支。 在031基地被抓捕时,这东西作为“作案工具”被搜走,转手就回到了王胖子手里。 “当时他逼我录口供,我留了个心眼,趁他不注意,把这笔揣兜里了……里面都录下来了!” 王胖子按下播放键。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录音笔里传出的沙沙声,和侯亮平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 “……你这辈子都得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破地方!” “……只要你交出证据,我可以用我的党性担保……” “……那个沈重虽然是常委,但他大不过法!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录音是经过专业剪辑的。 那些原本是侯亮平劝说王胖子指证沈重的话,被掐头去尾,重新拼接。 语境完全变了。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狂妄的酷吏,正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態,威逼利诱一个无辜的市民去构陷一位省部级高官。 特別是那句“像老鼠一样”,充满了侮辱和恐嚇的意味。 “听听!你们听听!”王胖子捶胸顿足,“这就是人民的检察官吗?这分明就是黑社会!” 第48章 致命背刺!王胖子反水! 与此同时。 京城,那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內。 钟家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古董掛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钟老爷子穿著一身唐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但他盘核桃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那是他內心极度烦躁的表现。 书桌上放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加急简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汉东发生的一切。 从衝击军事禁区,到王胖子自首控告。 每看一行,老爷子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蠢材。” 过了许久,老爷子嘴里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坐在下首的钟小艾,此刻脸色苍白,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刚从单位被叫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职业装显得有些凌乱。 “亮平他……他可能是一时糊涂……”钟小艾试图为丈夫辩解,但声音虚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糊涂?” 老爷子猛地把手里的核桃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嚇得钟小艾浑身一颤。 “带著撬棍去撬战备库的大门!这是糊涂?这是找死!” 老爷子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钟小艾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还有那个录音。” 老爷子指著桌上的简报,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厌恶,“作为反贪局的处长,口不择言,还被人录了音?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低级错误,就算是刚入职的实习生都不会犯!他侯亮平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钟小艾咬著嘴唇,心里对侯亮平的怨气也升腾起来。 原本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才,能够为钟家添砖加瓦。 可现在看来,那就是个志大才疏、刚愎自用的草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没有钟家在后面撑腰,他早就被人玩死一百回了! “爷爷,那现在……怎么办?”钟小艾颤声问道。 老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绝对的理智所取代。 政治家族,利益至上。 当一个成员的存在已经危及到整个家族的生存时,无论多亲近,都必须做出决断。 “弃了吧。” “上一次看在你的面子上j救他,我们牺牲了多大的利益!” 老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另外……”老爷子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推到钟小艾面前。 “你去一趟汉东。把这个给他。” 钟小艾看著那个文件袋,心里有了某种预感。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打开袋子。 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封面上赫然写著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爷爷!”钟小艾猛地抬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老爷子冷冷地打断她,“你要是不想连累你儿子,不想让你以后的仕途全毁了,就照我说的做。” “侯亮平这次完了。数罪併罚,起步就是十年,搞不好是无期。你难道要守著一个在监狱里服刑的罪犯过下半辈子?” “钟家丟不起这个人!” 钟小艾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她看著那份协议书,脑海里闪过当初和侯亮平结婚时的誓言,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但很快,这些温情的画面就被现实的残酷击得粉碎。 她想到了自己的前途,想到了儿子以后在学校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想到了家族里其他亲戚看笑话的眼神。 良久。 钟小艾擦乾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她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 “我知道了,我去汉东。” …… 汉东省,城北荒野。 031號基地,地下禁闭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泡,散发著惨白的光。 四面墙壁贴著厚厚的隔音海绵,安静得让人发疯。 侯亮平蜷缩在角落的铁床上,身上的西装早已皱得像块抹布,满是泥土和草屑。 几个小时过去了。 没人来审讯他,也没人给他送水送饭。 这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恐惧,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但他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幻想。 “我是最高检的处长……我有豁免权……” “小艾会来救我的……她是钟家的女儿……钟家不会不管我的……”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只要钟家出手,只要那个电话打过来,哪怕是沈重也不敢动他! 说不定现在外面已经翻天了,那个沈重正面临著来自京城的巨大压力,正准备跑来给自己赔礼道歉呢! 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侯亮平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美梦中时。 “咔噠。” 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一道光束射了进来,刺得侯亮平眯起了眼睛。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 “是不是让我出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敢关我!” 侯亮平狂喜地喊道。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来道歉的沈重,也没有那个总是跟在沈重身边的周卫国。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著米色风衣、戴著墨镜的女人。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救星。 “小艾!老婆!” 侯亮平像是见到了亲妈一样,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抱那个身影。 “你终於来了!快想办法救我!我是被沈重做局了。” “你要替我做主啊!我要告那个沈重!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侯亮平歇斯底里地吼著,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可是。 他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女人的衣角,就被无情地躲开了。 钟小艾后退一步,摘下墨镜,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49章 常委会前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汉东省委大院。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一股肃杀的气氛已经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蔓延。 每个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弄出点动静惊动了什么。 侯亮平被抓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但在这种权力核心圈,哪有不透风的墙。 大家都知道,出大事了。 省委秘书长陈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那份名单。 明天要开常委民主生活会。 名头很好听,但这不仅是个会,这是要把某些人架在火上烤。 他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按下號码。 “喂,吉昌书记吗?我是陈怀。” 电话那头传来吕州市委书记朱吉昌的声音:“陈秘书长,这么早?” 陈怀拿著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赵书记特意嘱咐,要强调组织纪律。” “尤其是对於某些不守规矩、乱伸手的现象,大家要畅所欲言。” 朱吉昌那边沉默了两秒,笑了:“明白了。现在的年轻人確实太衝动,是该好好教育教育。” “那就辛苦吉昌书记了。” 掛断电话,陈怀又拨通了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的专线。 “桂春书记,最近军地关係有点紧张啊。”陈怀开门见山。 周桂春的声音很沉:“我也听说了。有些同志仗著身份特殊,无视地方政府的正常运转,这股风气不能长。” 陈怀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明天的会上,赵书记希望听到大家真实的声音。” “放心,我有数。” 陈怀放下电话,在名单上画了两个勾。 这就是政治。 不需要明说要整谁,只要把调子定好,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咬谁。 …… 省长办公室。 刘长春看著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秘书走进来换茶水,小声说了一句:“老板,听说赵书记这次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 刘长春把文件合上:“哪只是鸡?哪只是猴?” 秘书没敢接话。 “赵立春坐不住了。” 刘长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花园。 “那个沈重不是善茬,赵立春想拿他立威,怕是没那么容易。” 篤篤篤。 门被敲响。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推门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沙发上。 “老刘,明天的会你也去吧?” 刘长春转过身:“能不去吗?我也在名单上。” 田国富端起茶杯吹了吹气:“赵书记这一手玩得太急了。刚把人抓了,就要开会批判个人英雄主义,这是要把军方的脸皮撕下来啊。” 刘长春冷笑一声:“他在汉东当家作主习惯了,容不得半点沙子。那个沈重不仅抓了人,还封了军事禁区,这是直接打了赵家的脸。” “你说明天怎么站队?”田国富问得很直接。 “看戏。”刘长春坐回椅子上,“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咱们这种搞经济抓纪律的,別掺和这种神仙打架。” 田国富点了点头:“也是,我也觉得那个沈重既然敢这么干,手里肯定有底牌。” …… 高育良的家里。 他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给那一盆心爱的文竹修剪枝叶。 电话就在旁边响个不停。 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直到把最后一片枯叶剪掉,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书记。”高育良的声音很恭敬。 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育良啊,明天你主持公道。你是政法委书记,最懂法。有些无法无天的事情,你最有发言权。” 高育良眼神闪了闪:“书记放心,我会实事求是。” “嗯,我相信你的觉悟。” 电话掛断。 高育良看著黑掉的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实事求是?”他自言自语道,“这四个字,可不好写啊。” 他太了解赵立春了。 这是要让他当衝锋陷阵的枪。 但沈重把侯亮平送进去用的可是《军事设施保护法》,这是硬槓槓。 赵立春想用党內纪律去压军法,这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 省军区,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沈重穿著便装,正在翻看一本关於汉东经济发展的內参。 周卫国站在他对面,敬了个礼。 “首长,省委那边的电话线都快烧红了。” 沈重头也没抬:“都在串联明天怎么批斗我吧?” “根据监测,赵立春的秘书长陈怀联繫了至少四个常委。调子定得很统一:无视组织程序,搞个人英雄主义,破坏军政团结。” 周卫国语气里带著嘲讽。 “破坏团结?”沈重合上书,笑了笑,“他们定义的团结,就是大家一起同流合污?” “首长,要不要我们做点什么?” “不用。”沈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让他们准备。戏台子搭得越大,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会议通知,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朱吉昌、周桂春这些人,屁股底下都不乾净。赵立春想用他们来围攻我,也不怕我顺手把这几颗烂棋都给拔了。” 周卫国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朱吉昌在吕州搞那个水上美食城的材料,还有周桂春老婆在林城拿地的记录。” 沈重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夹进了那个黑色的军用笔记本里。 “明天,我去给他们上一课。” …… 京州市委。 李达康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摔。 “搞什么名堂!” 他指著那份会议通知,对著秘书发火:“一天到晚开会!这种务虚会有什么好开的?gdp能开上去吗?” 秘书嚇得不敢说话。 “针对沈重就明说针对沈重,非要搞个民主生活会。” 李达康烦躁地解开风纪扣:“赵立春这是越老越糊涂了。人家那是省军区,不归他管!” 但他也没办法。 书记召集,他必须去。 …… 省委书记办公室。 陈怀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匯报。 “书记,都通知到了。大家情绪都很高,对这种无视地方规则的行为都很愤慨。” 赵立春靠在大班椅上,手里盘著一串佛珠。 “愤慨就对了。” 赵立春半眯著眼:“汉东是党的汉东,是人民的汉东,不是哪个丘八的自留地。想在这里搞独立王国,想在这里乱抓人,他来错地方了。” 陈怀赔著笑:“那是,有您这根定海神针在,翻不起浪。” 赵立春把佛珠戴回手腕上:“明天,我要让他在常委会上做检討。我要让他明白,在汉东,到底谁说了算。” 第50章 戎装入局,谁是谁的猎物? 省委大院,一號会议室。 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茶杯摆放的位置,话筒的音量,甚至连椅子拉开的角度都经过了精確的测量。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例会。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间屋子里,即將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肉搏。 九点差十分。 常委们陆续走进会场。 平时见面总要寒暄几句的老同事,今天都显得格外沉默。 也就是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吕州市委书记朱吉昌拉开椅子,坐到了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旁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朱吉昌压低声音:“老周,昨晚你接到电话了吗……” 周桂春把手里的钢笔帽拧开又合上:“我有数。” 朱吉昌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那就好。有些人手伸得太长,是该剁一剁。”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达康黑著脸走了进来。 他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扔,动静有点大,引得几个工作人员侧目。 李达康也不在意,扯了扯领带,嘴里嘟囔了一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耽误事。” 他刚坐下,高育良就端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达康书记,火气不小啊。” 高育良笑眯眯地在李达康对面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李达康哼了一声:“育良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你是大忙人。怎么也这么有閒心来开这种务虚会?” 高育良喝了一口水,推了推眼镜:“组织生活嘛,也是工作的一部分。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达康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隨后,省长刘长春和纪委书记田国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长春跟高育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田国富则是一脸严肃,手里拿著厚厚的一叠文件,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重磅炸弹。 九点整。 会议室的大门被两名工作人员推开。 省委书记赵立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会议室,立马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赵立春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他走到主位前,双手撑著桌沿,没有急著坐下。 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那个还空著的座位上。 那是沈重的位置。 赵立春的眉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 旁边的秘书长陈怀立刻凑上来,小声说道:“书记,沈常委那边……” “不用解释。” 赵立春摆了摆手,打断了陈怀的话,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虽然只是民主生活会,但也要有组织纪律。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在这个班子里,就得守这个班子的规矩。” 这话很重。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吉昌和周桂春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炮架子搭好了。 就在赵立春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的时候。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噠、噠、噠。” 很沉。 很硬。 那是制式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特有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赵立春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门口。 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隨行人员。 没有秘书拎包。 沈重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常穿的黑色夹克,而是一身笔挺的松枝绿军装。 肩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整个会议室那种沉闷的行政风,被这一抹绿色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带著一股子还没散去的硝烟味,直直地插进了这个充满了尔虞我诈的权力场。 沈重手里只拿了一个黑色的军用笔记本。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停步。 转身。 对著主位上的赵立春,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抱歉,赵书记。处理了一点军事机密,来晚了两分钟。” 沈重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歉意。 赵立春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这不是下级对上级的匯报,这更像是一种对等的宣告。 “坐吧。” 赵立春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重放下手,拉开椅子坐下。 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桿標枪扎在椅子上。 即使是坐著,他也给人一种隨时可以暴起伤人的危险感。 赵立春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话筒。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 “今天的会议主题很简单,就是红红脸,出出汗。” 赵立春环视了一圈,语调並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有些同志,可能觉得自己在特殊岗位,有了点特殊权力,就可以凌驾於组织之上。” “这种思想很危险。” 赵立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沈重那边。 “我们是党领导下的干部,做事要讲程序,讲规矩。” “近期,我听到了一些反映。” “说是有人把个人英雄主义那一套带到了工作中,搞独立王国,搞一言堂。” “甚至……” 赵立春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发出一声脆响。 “甚至不经请示,擅自行动,把严肃的司法程序当成儿戏!”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朱吉昌坐直了身体,手按在面前的材料上,隨时准备开火。 高育良低著头,看著保温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达康皱著眉,看看赵立春,又看看沈重。 沈重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打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拔出钢笔,在纸上写了两笔。 脸上甚至还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赵立春看著沈重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我看,今天的会,就从这个问题开始谈起。”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眼神像是一张网,罩向全场。 “大家都可以谈谈,畅所欲言。” “尤其是对这种破坏团结、无视程序的行为,要敢於亮剑。” 第51章 图穷匕见,地方诸侯的围剿 赵立春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就重了几分。 这番话不是在敲打,是在宣战。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赵书记在给今天的会议定调子,要把那位新来的“过江龙”架在火上烤。 大家把目光投向沈重。 沈重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盖。 他坐姿標准,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著笔,在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写著什么,完全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赵立春眉头跳了一下,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他在等。 等第一把刀砍下去。 “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平静。 吕州市委书记朱吉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把面前的话筒往嘴边拉了拉。 他是赵立春的老部下,这种时候,他不冲谁冲。 “既然书记让大家畅所欲言,那我就先拋砖引玉,谈谈我的看法。” 朱吉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 “最近,省里发生了一些事,搞得下面人心惶惶。” “尤其是某些部门,在处理地方纠纷的时候,手段太硬,太粗暴。” 朱吉昌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咄咄咄的声响。 “我就举个例子,白马河那个沙场。” “那里確实存在一些违规操作,这个我们承认,地方上也正在走整改程序。” “可结果呢?” 朱吉昌提高了音量。 “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协调,直接就上了重型机械,把场子给平了!” “那是几千万的投资项目!是我们吕州招商引资的重点工程!” “这种搞法,以后谁还敢来汉东投资?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 朱吉昌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肉都在抖。 “有些同志可能觉得这是雷厉风行,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乱弹琴!” “这是在破坏汉东来之不易的经济发展环境!” 这帽子扣得很大。 破坏经济发展,在这个以gdp论英雄的年代,基本等同於犯罪。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朱吉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高育良坐在那里,手指摩挲著保温杯的杯壁,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等沈重的反应。 但沈重依旧在写字,连头都没抬。 朱吉昌见沈重没反应,心里更有底气了。 这是理亏了? 怕了? 也是,当兵的打仗行,玩政治,还是太嫩。 “吉昌书记说得有道理。”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接过了话茬。 他和朱吉昌是党校同学,私交极好,也是赵家班的核心成员。 “军队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来插手地方行政事务的。” 周桂春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严肃。 “地方有地方的规矩,有公检法,有一套完整的司法和行政程序。” “如果大家都靠拳头说话,靠枪桿子办事,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地方政府干什么?” 周桂春看著沈重的方向,意有所指。 “不管是抓人,还是查封,都必须讲程序,讲证据。” “越过地方党委,直接动手,这是严重的越权行为。” “这种先斩后奏的风气要是助长下去,以后汉东还是法治社会吗?”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一个谈经济影响,一个谈程序正义。 两把刀,刀刀见血。 “我同意两位书记的看法。” “是啊,这也太不把地方政府放在眼里了。” “程序正义必须维护,不能搞特殊化。” 几个依附於赵立春的常委纷纷附和,声音不大,但匯聚在一起,就成了一股声浪。 整个会议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审判庭。 被告席上,只坐著沈重一个人。 刘长春皱了皱眉。 他觉得朱吉昌和周桂春的话有点过了。 沈重確实手段狠了点,但那个沙场背后的烂帐,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过看赵立春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刘长春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引火烧身。 陈怀拿著笔,飞快地记录著会议內容,心里暗自发笑。 这局稳了。 这么多常委集体发难,就算是京城来的,也得低头认错。 只要沈重低了头,做了检討,那他在汉东的威信就算彻底扫地了。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看著这场一面倒的“批斗会”,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就对了。 这才是汉东该有的节奏。 在这里,他是绝对的权威。 任何想挑战这个权威的人,都会被这套庞大而紧密的官僚体系碾成粉末。 赵立春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立刻停了下来。 “大家的意见都很中肯。” 赵立春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停留在沈重身上。 “沈重同志,你刚才一直在记笔记,態度还是端正的。” “虽然你是从部队来的,可能不太適应地方的工作方式,但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虚心接受同志们的批评。” 赵立春语重心长,一副宽厚长者的模样。 “对於大家刚才提出的这些意见,你有什么看法?或者说,有什么要解释的?” 这是最后通牒。 只要沈重开口辩解,或者认错,那就坐实了“鲁莽行事”的罪名。 沈重终於停下了笔。 他合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发出一声轻响。 “啪。” 声音很清脆。 沈重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赵立春的话,而是先看向了刚才叫得最凶的朱吉昌。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朱吉昌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这可是省委常委会,是赵立春的主场,难道这傢伙还能翻天不成? 朱吉昌冷笑一声,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身子前倾,直视著沈重,语气咄咄逼人。 “沈常委,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们地方上的同志有些小题大做?” “我们也只是对事不对人。” 朱吉昌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厌恶的假笑。 “希望你能理解地方同志的苦衷,毕竟搞经济不像打仗,不能只凭一股蛮力。” “要讲科学,讲规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52章 达康书记发飆:GDP不是挡箭牌 朱吉昌的话讲完,会议室里没人接茬。 大伙都在看沈重。 这位年轻的常委依旧没抬头,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著名,像是正在记录什么重要的工作指示。 这种无视的態度让朱吉昌脸上有些掛不住。 就在这时,桌子被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是从斜对面传来的。 李达康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脸拉得很长。 赵立春眼皮微抬,看向这位向来只关心gdp的京州市委书记。 “达康书记有话要说?” 李达康也没客气,直接把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我说两句。”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目光扫过沈重,最后落在赵立春脸上。 “刚才吉昌同志提到的投资环境问题,我觉得很有必要重视。” “京州最近也有几个外资项目在谈,本来都要签约了,结果对方突然说要再观望观望。” 李达康竖起一根手指,指节敲击著桌面。 “为什么观望?人家怕啊!” “人家听说汉东最近动不动就出动军队,动不动就封锁现场,这种环境谁敢把真金白银投进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李达康不是赵立春那个圈子的人,这是公认的事实。 甚至在很多时候,李达康为了政绩,没少跟省里顶牛。 但今天,连他也站出来向沈重开火了。 虽然出发点不同,但这把刀子捅得够深。 “有些同志,我不点名。” 李达康转头看向沈重,眉头拧成个疙瘩。 “抓贪腐,抓违纪,我李达康举双手赞成。” “但能不能讲究点方式方法?能不能考虑一下地方经济的大局?” “你要是把投资商都嚇跑了,把汉东的经济搞垮了,就算抓了一万个贪官,老百姓喝西北风去吗?”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我的態度很明確:我不反对反腐,但我坚决反对搞运动式执法,坚决反对破坏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说完,李达康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重重靠回椅背上。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番话的分量很重。 如果说朱吉昌的发言还带有派系斗爭的嫌疑,那李达康的表態,完全是从行政长官的角度出发,占据了发展的道德高地。 刘长春低头喝茶,掩饰住眼底的忧虑。 大势已去。 现在常委会上超过半数的人都表明了態度,而且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 这不仅是围剿,这是要彻底把沈重钉死在“不懂政治、破坏发展”的耻辱柱上。 陈怀坐在记录席上,笔尖飞快地游走。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会后的通稿该怎么写了。 《省委常委民主生活会强调:坚持法治思维,维护经济发展大局》。 很完美的標题。 赵立春看著沈重,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 这就是汉东。 任你是过江猛龙,到了这片地界,也得盘著。 “达康书记的话糙理不糙。” 赵立春接过话头,语气平缓有力。 “发展是硬道理,这是我们执政的基石。” “任何脱离了这个基石的行为,都是不负责任的,都是要被歷史问责的。” 他把手里的佛珠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畅所欲言,指出了问题,也表明了態度。” “我想,对於沈重同志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赵立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做出了总结陈词的架势。 “既然大家意见这么统一,我看就不必再討论了。” “沈重同志,你刚来汉东,可能对地方工作確实不太熟悉,行事有些……鲁莽。” “这个词可能不太好听,但却是同志们的心声。” “我建议,你在会上做一个深刻的检討,表个態。” “以后凡是涉及到军地关係的重大行动,必须先上常委会討论,必须经过省委批准。” 赵立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就是最后通牒。 要么低头认错,交出行动指挥权。 要么死扛到底,彻底被孤立在汉东权力的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著松枝绿军装的年轻人身上。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想看看这位让钟家都吃了瘪的年轻人,到底还能不能翻盘。 朱吉昌抱著膀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桂春则是低头整理著面前的文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寧静。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空调风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重合上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把钢笔仔细地插回口袋,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刚听完一堂无聊的讲座。 赵立春皱了皱眉。 沈重抬起头。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哪怕一点点被围攻的窘迫。 甚至,他还笑了。 那种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双手隨意地搭在桌沿上。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场。 坐在他对面的朱吉昌下意识地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沈重没有看赵立春,也没有看李达康。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常委脸上划过。 最后,停在了朱吉昌身上。 “赵书记刚才让我做检討。” 沈重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喜怒。 “检討什么?检討我抓了几个想要掏空国家的蛀虫?还是检討我没让某些人的黑手伸进战备库?” 赵立春脸色一沉:“沈重同志,注意你的態度!” 沈重根本没理会赵立春的呵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既然是民主生活会,那我也想畅所欲言一下。” “我不懂经济,也不会算gdp。” “但我懂打仗,懂什么是国防安全。” 沈重把笔记本往前推了一寸,目光死死锁住朱吉昌。 朱吉昌被看毛了,强撑著问道:“沈常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谈的是你的工作作风问题!” “朱书记,別急。” 沈重淡淡地说道。 “你刚才口口声声谈投资环境,谈地方经济发展。” “说那个沙场是重点项目,是招商引资的典范。” 朱吉昌梗著脖子:“难道不是吗?那个项目可是省里备案过的!” 沈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好,既然朱书记这么懂规划,这么懂发展。” 沈重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那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朱书记。” 沈重盯著朱吉昌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吕州的三號化工园区,是谁批准建在我的飞弹阵地旁边的?” 第53章 飞弹瞄准化工厂?沈常委杀疯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沈重手指敲击笔记本封面的声音。 噠。 噠。 朱吉昌脸上的肉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赵立春,但赵立春正低头喝茶,完全没有要接茬的意思。 这事太大了。 军事禁区旁边建化工厂,这帽子扣下来,能压死人。 “沈常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朱吉昌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强硬起来。 “三號化工园区是省重点项目,选址经过了省发改委、省环保厅和吕州市规划局的多重审批。” “手续齐全,流程合法。” “你现在拿这个说事,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 “至於距离问题,那是歷史遗留原因,我们正在逐步协调解决。” 朱吉昌觉得自己找到了支点。 只要手续合法,那就是行政问题,不是法律问题。 甚至他还能倒打一耙,说沈重不支持地方建设。 “流程合法?” 沈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不再看朱吉昌,而是翻开了面前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既然朱书记跟我讲流程,那我就跟你讲讲法规。” 沈重低下头,看著笔记本上的第一页,语速平缓。 “《军事设施保护法》第十二条规定,军事禁区外围安全控制范围內,禁止兴建可能危及军事设施安全和使用效能的建筑物。” “吕州三號化工园区,主要储存易燃易爆危化品。” “距离省军区09號飞弹预备阵地,直线距离四百八十米。” 沈重抬起头。 “四百八十米。” “朱书记,你知道这个距离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一旦发生泄露或者爆炸,我的阵地会直接瘫痪。” “或者说,这是你们给我的飞弹阵地准备的『殉爆弹』?” 朱吉昌额头冒汗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发乾。 “这……这可能是测量误差……” “误差?” 沈重笑了。 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 “好,那我们不谈距离,谈谈在这个园区里投资的企业。” “吕州宏大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五千万,是一级承建商。” “法人代表,王强。” 沈重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 朱吉昌的手抖了一下,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洒出来。 “王强是你夫人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的小舅子。” “宏大化工在这个项目里,转手就把工程分包出去,空手套白狼拿了多少『中介费』。” “朱书记,这笔钱,是不是也算在那个所谓的『重点项目投资』里?” 朱吉昌脸色煞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胡说!这是污衊!” “我是经过组织审查的干部,你怎么敢……” “是不是污衊,可以让省纪委的同志去查查。” 沈重打断了他的咆哮。 他甚至没多看朱吉昌一眼,直接翻到了第三页。 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周桂春身上。 周桂春一直低著头装死,突然感觉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脸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 “周书记。” 沈重喊了一声。 周桂春身子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 “沈常委,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 沈重看著笔记本上的记录。 “林城市中心那个新建的万达广场,挺气派。” 周桂春鬆了口气。 这项目可是市里的脸面,绝对没问题。 “是啊,这是为了改善市民生活……” “为了改善生活,就连地下车库的施工图都不用审吗?” 沈重语气突然变冷。 “林城战备光缆的主干线,就在那个广场下面。” “上个月,施工队挖断了光缆,导致军区通信中断三小时。” “这件事,周书记是不是也觉得是『歷史遗留问题』?” 周桂春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事被他压下去了。 他找人连夜修好了光缆,又给了部队那边一笔“赔偿款”,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没想到都被记在这个黑本子上。 “沈常委,那是误会,是施工队的失误……” “失误?” 沈重冷哼一声。 “那个施工队的承包商叫林城建工。” “这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如果我没查错的话,是你小姨子代持的股份吧?” “挖断国防光缆,不仅不报备,还私下行贿掩盖事故。” “周书记,这在战时,够枪毙你两回了。” 沈重把笔记本合上。 啪。 这一声,像是巴掌抽在两人的脸上。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没人敢说话。 刚才还群情激奋要批斗沈重的常委们,现在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生怕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再次翻开,念到自己的名字。 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平时大家互相给面子,没人会去揭盖子。 可沈重不讲这套。 他是掀桌子来的。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原本想给沈重立个规矩,让这年轻人知道汉东是谁说了算。 结果现在倒好。 成了沈重的个人独角戏。 这哪里是民主生活会? 这分明就是法庭宣判现场! “沈重同志。” 赵立春终於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有些情况,如果是真实的,组织上当然会查。” “但今天是討论工作作风问题,不要把会议搞成个人攻击。” “而且这些材料的来源是否合法,还有待商榷。” 赵立春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只要咬死程序不正义,沈重手里的牌就打不响。 李达康坐在一旁,看看赵立春,又看看沈重。 他心里翻江倒海。 虽然他对沈重的霸道作风不感冒,但这黑笔记本里的內容,確实触目惊心。 要是真的,那朱吉昌和周桂春就是真的该死。 沈重把手放在笔记本上,身体前倾。 那股子压迫感再次席捲全场。 他看著赵立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书记觉得这是个人攻击?” “在我看来,这是敌情通报。” 第54章 要么拆,要么炸,二选一 朱吉昌扶著桌沿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沈常委,这个问题嘛,確实存在。但那是歷史遗留问题。当初规划的时候,测量数据可能有点偏差。” 朱吉昌停顿了一下,似乎找到了底气。 “再说了,园区已经建成了,几千万的固定资產投进去了。总不能因为一点距离误差,就让企业把厂房拆了吧?这对汉东的营商环境是多大的打击?” 他转头看向赵立春,希望能得到一把手的声援。 “而且,我们所有的审批手续都是合规的。发改委、规划局都有备案。这在程序上,它是合法的。” 这就叫耍流氓。 用程序合法来掩盖事实违规。 只要章盖了,屎也是香的。 沈重没看他。 他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圆筒。 打开。 是一张高解析度的卫星地图。 “啪。” 地图被沈重隨手甩在会议桌中央。 巨大的地图铺开,盖住了几个常委面前的茶杯。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地图上,那个所谓的化工园区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旁边就是一条红线,標明了距离和省军区阵地的方位。 “来,朱书记,別谈歷史,谈谈现在。” 沈重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 “这里,是你小舅子公司的两个大型液化气储罐。容量是一万立方。” 他的手指顺著红线往旁边一划。 “这里,是我的09號预备阵地。存放的是什么,我不方便说,但大家心里有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沈重抬起头,看著朱吉昌。 “根据模擬推演,如果你这两个罐子炸了,衝击波和高温会直接覆盖我半个阵地。我的雷达车、发射架,甚至还没来得及加注燃料的飞弹,都会变成废铁。” 朱吉昌张了张嘴:“这……哪有那么容易炸……” “那就是说,你把国家的战略安全,寄托在『不容易炸』这四个字上?” 沈重打断了他。 他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將崩塌的大山,压向朱吉昌。 “朱吉昌,你告诉我。一旦开战,敌人第一波打击肯定会找我的阵地。到时候你的罐子就是最好的助燃剂。你这是在帮敌人修工事?” 这帽子太大了。 大到能压死人。 通敌。 朱吉昌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这……这言重了,言重了……” 赵立春皱了皱眉。 他不能让沈重这么肆无忌惮地扣帽子。 常委会上搞这种上纲上线的把戏,要是传出去,汉东省委的脸往哪搁。 “沈重同志。” 赵立春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语气有些沉。 “问题指出来是好事。既然有隱患,那就慢慢整改嘛。也不要危言耸听,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来的那么多仗要打?” 赵立春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紧张的气氛。 “我们要相信地方政府的协调能力。给企业一点时间,给地方一点时间,总能找到一个双贏的解决办法。” 这就是和稀泥。 高育良在旁边喝了口水,没说话。 这就是赵立春的一贯作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只要拖上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这事? 沈重转过身。 这次,他直视著赵立春。 眼神里没有半点下级对上级的敬畏。 甚至带著点审视。 “赵书记,和平年代?” 沈重笑了笑。 “那是老百姓的和平年代。对军人来说,只有打仗和准备打仗两种状態。” “慢慢整改?给点时间?” 沈重摇了摇头。 “飞弹飞过来只需要几分钟。我要不要给敌人的司令员打个电话,请他给我点时间,让我先把旁边的违章建筑拆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达康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赵立春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这是当眾打他的脸。 沈重根本不在乎赵立春的脸色。 他重新看向朱吉昌,声音变得很轻,却很硬。 “朱书记,既然你不愿意拆,手续又『合法』。那为了保卫阵地安全,我有个备选方案。” 朱吉昌下意识问道:“什么方案?” 沈重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回去调整一下防御部署。” “把阵地防御雷达和近防炮的射击诸元改一下。” “把你的化工园区,列为第一优先级的『敌对威胁目標』。” 朱吉昌懵了:“什……什么意思?” 沈重语气平淡。 “意思就是,一旦有风吹草动,或者进入战备状態。我的炮弹不会先打天上的飞机,而是先把你那两个罐子给平了。” “这就叫消除战场隱患。” “你说,这个方案怎么样?” 全场愕然。 把地方企业的厂房设定为打击目標? 这简直是疯子! 朱吉昌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脸煞白。 要是真这么干了,谁还敢去那里上班?那个园区不出三天就得变成鬼城。 而且一旦出事,就是军事打击,保险公司都不赔! “你……你这是恐嚇!这是军阀作风!”朱吉昌声音都在抖。 沈重收起地图。 动作慢条斯理。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或者你可以去军委告我。” 沈重把地图卷好,重新塞回公文包。 然后他看著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头也不抬。 “但在告我之前,朱书记,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坚持你的『程序合法』,我这就回去下命令,让飞弹营把火控雷达锁定你的园区。” “到时候,咱们军事法庭上见,让法官来判定,是你那几千万重要,还是阵地安全重要。” 沈重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第二,今天,现在,给我一个明確的拆除时间表。” “朱吉昌,选吧。”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好像停了。 只有沈重手里那支钢笔转动的细微声响。 朱吉昌看著沈重。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是真的会下令开火。 甚至不需要真的开火,只要省军区的雷达锁定警报在化工园区一响,都不用沈重动手,那些投资商自己就会连夜捲铺盖跑路。 更別提军事法庭那张传票。 通敌资敌。 这四个字只要扣下来,哪怕赵立春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朱吉昌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撑在桌子上的手滑了一下。 第55章 痛打落水狗,省纪委请喝茶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朱吉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 沈重那根钢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每转一圈,朱吉昌的心就跟著悬一下。 “选吧。”沈重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就是这种平淡得像是在问你早饭吃什么的语气,才最要命。 朱吉昌不想选第一条。 军事法庭那个地方,进去就別想出来了。 而且那个黑笔记本上记的东西,每一条都能让他把牢底坐穿。 哪怕赵立春现在就在主位上坐著,也给不了他半点安全感。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法律大棒面前,所有的官场潜规则都成了废纸。 “我……我选第二条。” 朱吉昌的声音很虚,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听不清。”沈重手里的笔停住了,“大声点。” 朱吉昌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吼了一句:“我选第二条!回去就拆!马上拆!制定拆除计划!” 说完这就话,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粘在背上,难受得很。 沈重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他把视线从朱吉昌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的周桂春身上。 周桂春一直竖著耳朵在听。 感觉到沈重的目光扫过来,他差点没跳起来。 没等沈重开口,周桂春就急忙表態:“沈常委,那个军用光缆的问题,我回去亲自督办!三天……不,两天!两天之內把占压的违建全拆了,费用市財政全包!” 开玩笑。 朱吉昌那个省委书记心腹都跪了,他还能硬得起来? 要是再被沈重翻两页那个黑本子,指不定又要抖搂出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沈重没说话,只是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重新端起了茶杯。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了一些。 但他坐在那里,依然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赵立春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场本来是为了围剿沈重而精心策划的“鸿门宴”,现在彻底变成了沈重的个人秀。 两个得力干將,一个被嚇破了胆,一个主动投诚。 这脸打得太响了。 赵立春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比如强调一下程序,或者批评一下沈重的方式方法。 但他张不开嘴。 人家那是军事禁区安全,是大义,是红线。 他一时没能找到切入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击声打破了沉默。 “篤,篤。” 坐在赵立春左手边的省长刘长春,手里捏著一支钢笔,轻轻敲了敲桌沿。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刘长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刚才沈重同志提到的问题,非常尖锐,也非常及时。” 刘长春语速不快,字正腔圆。 “我们有些同志,確实是在地方上待久了,把一方土地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为了那点gdp,为了那点所谓的政绩,连国家安全都不顾了。” “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政治站位的问题!” 刘长春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沈重是拿著刀子捅人,那刘长春这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赵立春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他知道刘长春早就对他的一言堂不满了,只是一直在忍。 没想到今天借著沈重的势,直接发难。 还没等赵立春想好怎么回击,一直没说话的纪委书记田国富看到了刘长春的进攻信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动了。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 不是沈重那种黑色的军用笔记本,而是纪委专用的记录本。 他翻开一页,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 “沈重同志刚才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 田国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在朱吉昌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符。 “看来我们省纪委的工作確实还存在盲区,有些问题,竟然还需要军区的同志来帮我们发现。” 田国富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朱吉昌和周桂春。 “既然问题暴露出来了,那就不能视而不见。” “那些所谓的『中介费』,还有那个代持股份的问题,省纪委会成立专案组,进行深入核查。” 这话一出,朱吉昌的脸彻底灰了。 核查。 一旦纪委介入核查,那就是要把底裤都扒下来看一遍。 他和周桂春屁股底下那些屎,根本经不起查。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赵立春,那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赵立春低著头在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保不住了。 这种时候硬保,只会引火烧身。 沈重的理由没有问题,再加上刘长春和田国富的联手,这场会议他已经落入下风。 “我也说两句。” 李达康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 既然墙倒眾推,他不介意再补上一脚。 盘算著到时候如果邻市两个市委书记被拿下后,自己可以藉机將一些企业拉拢过来。 “刚才吉昌同志说什么破坏投资环境。” 李达康冷笑一声。 “要是靠这种违规违纪、牺牲国家安全的手段搞来的投资,不要也罢!” “这种带血的gdp,这种给国家安全埋雷的工程,我李达康第一个反对!” “要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搞经济,那是瞎搞!是乱弹琴!” 李达康的大嗓门在会议室里迴荡。 赵立春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今天的常委会,赵家班一败涂地。 沈重坐在位置上,看著这一幕幕。 他向刘长春和田国富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默契。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 只要利益一致,这把刀就能借来用用。 赵立春知道不能再让这些人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整个汉东的官场都要震三震。 “既然问题都查清楚了,那就按程序办吧。” 赵立春声音有些疲惫,想做个总结把这事翻篇。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 “慢著。” 田国富合上了那个红色的本子。 他没有理会赵立春宣布散会的意图,而是直接看向了已经面如死灰的朱吉昌。 “朱书记,会后你也別急著回吕州了。” 田国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情况,我想听你当面把相关细节说清楚。” 第56章 想拿我当枪使?对不起,我想活 赵立春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 但他必须把这个会开下去,还得按他的节奏结束。 要是就这么散了,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面就真的丟尽了。 “国富同志,查案是纪委的职责,具体工作你们会后去对接。” 赵立春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合上。 “现在还是常委会时间,我们继续討论沈重同志的问题。”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强行压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长条会议桌,落在左手边第五个位置上。 那里坐著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这是赵家班的核心成员,也是赵立春手里最锋利的一把软刀子。 组织部长管帽子。 只要吴春林从组织程序、干部任用原则的角度出发,批评沈重“个人英雄主义”、“无组织无纪律”,就能把话题从具体的案件上扯开,拉回到“党性原则”这个虚无縹緲却又无比正確的层面上。 赵立春给了吴春林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明確:上,给我咬住他。 吴春林接收到了信號。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手伸向面前的话筒。 按照预定剧本,他这时候应该义正言辞地指出,沈重这种绕过省委、独断专行的做法,是对组织原则的践踏,不利於班子团结。 可是。 就在吴春林准备开口的那一剎那,他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沈重把手里的钢笔帽合上了。 声音很轻。 但在只有空调风声的会议室里,这声音就像是直接在吴春林耳边打了个响指。 吴春林心里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沈重的目光。 沈重没有看赵立春,也没有看田国富,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带著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右手食指在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滑动。 一下。 两下。 那个动作很慢,很隨意。 但在吴春林眼里,那根手指就像是在描绘他的仕途终点线。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 电话是陈岩石打来的。 “春林啊,昨晚有人跟我打电话,说你当年从林城调任省委时的一些档案,说是有些手续不太清楚,想找个机会跟你核实一下。” 当时吴春林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当年的升迁之路確实有些不怎么光彩的运作,这件事做得极为隱秘,连赵立春都不清楚细节。 沈重怎么会知道? 现在看到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吴春林懂了。 这哪里是笔记本,这就是一本生死簿。 连朱吉昌小舅子的中介费、周桂春小姨子的代持股份都能查得一清二楚,他那点陈年旧帐,在这个兵王面前算个屁的秘密。 吴春林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立春还在看他,目光里带著催促。 沈重也在看他,手指依然在笔记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一边是栽培自己的老领导,一边是隨时能把自己送进去的活阎王。 怎么选? 其实根本不用选。 赵立春能给他帽子,但保不住他的命。 看看朱吉昌现在的熊样就知道了。 沈重手里握著的,是雷。 吴春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变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话筒开口了。 “既然书记让我说两句,那我就谈谈我的看法。” 吴春林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变得浑厚有力。 赵立春脸色稍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听吴春林的反击。 “刚才大家討论得很热烈,沈重同志提供的信息量也很大。” 吴春林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作为组织部长,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干部选拔导向,是不是出了偏差?” 赵立春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开头不对劲。 吴春林没看赵立春,他语速加快,声音拔高。 “长期以来,我们有些同志,眼睛里只有gdp,只有招商引资的数据。为了这些数据,可以牺牲环境,甚至可以牺牲国防安全!” “朱吉昌同志的问题,是个例吗?” “我看未必!” 吴春林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这种只看政绩、不讲政治、不顾大局的干部,是怎么被提拔到重要岗位上来的?” “这是我们组织部门的失职!” 赵立春的眼睛瞪圆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在批评沈重吗? 这分明是在挖赵家班的根! 是在质疑他赵立春的用人眼光! “沈重同志今天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刺耳,甚至有些同志觉得手段激进。” 吴春林转头看向沈重,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討好的“公正”表情。 “但我觉得,这正是汉东官场目前最稀缺的东西!” “我们需要这种敢於直言、敢於碰硬、敢於揭开盖子的勇气!” “如果连战备安全都成了某些人敛財的工具,那我们还谈什么执政为民?谈什么长治久安?” 吴春林越说越激动,仿佛化身为正义的使者。 “我提议,组织部要以这次事件为契机,在全省范围內开展一次干部作风大整顿!” “对於那些尸位素餐、甚至危害国家利益的害群之马,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是谁的人,都要坚决清除出干部队伍!” 这一刀,捅得太狠了。 直接扎进了赵立春的心窝子。 连组织部长都反水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家班人心散了。 说明大家都在找后路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著头,没人敢看赵立春现在的表情。 只有沈重。 他鬆开了按在笔记本上的手,身体往后一靠,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种笑,带著几分讥讽,又带著几分掌控全局的淡然。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一个本子放在桌上,就瓦解了汉东最坚固的权力堡垒。 “咔。”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赵立春手里的茶杯盖,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紫砂的碎片扎进了他的指腹,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 吴春林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敢看赵立春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低著头看著面前的桌面,声音低了下来。 “我的发言完了。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思考。” 第57章 汉东变天:高育良的太极推手 吴春林的话音落下,会议桌上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 赵立春盯著这位组织部长。 眼神很直。 没有掩饰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错愕和愤怒。 吴春林低著头,看著面前的茶杯,像是要把杯子上的花纹数清楚。 他不敢抬头。 但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沈重刚才合上笔帽的那一声轻响,给了他最后也是唯一的选择。 跟赵立春死绑在一起,那是给那两个已经在纪委名单上的倒霉蛋陪葬。 跳船,或许还能活。 刘长春放下手里的铅笔,靠在椅背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赵立春。 这眼神里有戏謔,也有等待。 他在等这位掌控汉东多年的“班长”怎么下台。 田国富则是不紧不慢地合上那个红本子,甚至还拧紧了钢笔盖。 动作很慢。 每一秒都在赵立春紧绷的神经上锯了一下。 太难看了。 一场原本用来立威的常委会,硬生生被开成了审判大会。 审判的还不是沈重,而是赵家班自己。 僵局必须打破。 再这么僵下去,赵立春那点仅剩的威信就要掉地上了。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粘稠的氛围。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高育良坐直了身子。 他伸手扶了扶眼镜,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温和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看,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有成效嘛。” 高育良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很容易让人平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平日里最擅长打太极的副书记。 “我们要辩证地看问题。” 高育良微笑著扫视全场,目光在沈重和赵立春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 “民主生活会嘛,就是要红红脸、出出汗。” “如果不把问题摆在桌面上,总是藏著掖著,那还叫什么民主生活会?” “沈重同志刚来,看问题的角度很犀利,也很独特。” “他指出的这些关於国防安全、关於干部作风的问题,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甚至让人有些下不来台。”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良药苦口利於病。” “这说明我们的工作確实还有死角,还有盲区。” 这一手稀泥和得很有水平。 把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围剿,硬是说成了“良药苦口”的內部纠错。 既肯定了沈重的战果,又不至於让赵立春显得太无能。 赵立春紧绷的肩膀稍微鬆了一些。 他知道高育良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虽然这台阶铺得也不怎么平整,但总比直接摔下去强。 “当然。” 高育良话锋一转。 “发现问题是好事,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不管是沈重同志提到的安全隱患,还是春林部长提到的用人导向,甚至是国富书记要查的那些线索。” “我们都要落实,要整改,要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高育良看向赵立春,眼神里带著某种深意。 “但是,我也要提醒大家一句。” “班子的团结,是开展一切工作的前提。” “我们不能因为有了分歧,有了爭论,就搞对立,搞內耗。” “那是不可取的。” 高育良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言语。 这番话滴水不漏。 各方都照顾到了,谁也不好再发作。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把手从桌子底下拿上来。 掌心里全是汗。 “育良同志说得很中肯。” 赵立春的声音有些哑,听得出那种强压下的疲惫。 “今天的会,確实暴露了不少问题。” “既然暴露了,那就改。” “相关部门回去以后,要对照沈重同志提出的清单,逐一落实,限期整改。” 赵立春没有再看沈重,甚至连余光都没扫过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今天输得太惨。 底裤都被扒光了。 再待下去,只会更丟人。 “行了。” 赵立春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討厌的苍蝇。 “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会。” 说完这两个字,赵立春没有像往常那样等著大家先走。 他直接起身,抓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往侧门走去。 脚步很快。 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陈怀甚至都没来得及帮他拿茶杯,只能匆匆忙忙抱起那一摞材料,小跑著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 常委们陆陆续续起身。 大家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很快,仿佛这个会议室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没人说话。 也没人互相寒暄。 只是在经过沈重身边的时候,大家的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放慢一点。 眼神复杂。 有忌惮,有审视,也有畏惧。 朱吉昌和周桂春早就没影了。 这两个倒霉蛋现在估计正在想怎么跟田国富交代,哪还有脸待在这里。 沈重没动。 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军装。 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放进公文包,扣好锁扣。 然后把钢笔插回口袋。 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像是教科书。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 身姿挺拔如松。 他戴上军帽,正了正帽檐。 沈重转身往门口走。 在经过赵立春刚才坐的主位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位置上还留著一个茶杯。 杯盖斜著,里面的茶水还在冒著热气。 沈重看著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笑了。 很淡。 他伸出手,在那个椅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像是拍去上面的灰尘。 又像是在確认这个位置还能坐多久。 “呵。” 沈重发出一声轻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嗒。嗒。嗒。 节奏很稳。 听得人心慌。 走廊里。 高育良走在最后,手里捧著茶杯,步子迈得很慢。 李达康並排走在他旁边。 这位向来风风火火的京州一把手,此刻也难得地沉默著。 两人看著沈重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那是松枝绿。 在满眼白衬衫和黑西装的省委大楼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扎眼。 “达康啊。” 高育良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李达康能听见。 李达康转过头:“育良书记?” 高育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关上的会议室大门。 里面空调还在响。 但那种赵家班一手遮天的热度,好像隨著那扇门的关闭,彻底冷了下去。 高育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看来,这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第58章 借刀杀人,达康书记请接招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赵立春大步走进去,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大班桌上一扔。 哗啦。 文件散了一桌子。 陈怀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锁刚刚扣上,屋里就响起一声脆响。 “啪!” 陈怀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只见办公桌上那把赵立春平时最宝贝、號称那是顾景舟亲手做的紫砂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 茶水溅在地毯上,冒著热气。 那是滚烫的开水,浇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像是一滩血跡。 赵立春站在桌后,胸口起伏不定,手还保持著挥出去的姿势。 “养不熟的狗。” 赵立春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怀缩在墙角,低著头,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这时候谁上去触霉头谁就是傻子。 吴春林的反水,比沈重的黑笔记本更让赵立春难受。 那是背叛。 是当著全省常委的面,狠狠抽了他赵立春一巴掌。 “去,把它扫了。” 过了半分钟,赵立春才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陈怀如蒙大赦,赶紧跑去卫生间拿扫把和簸箕。 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紫砂碎片,手有点抖。 这一摔,至少摔掉了几百万。 甚至上千万。 但在这个房间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赵立春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摸烟盒。 手有点抖,点了两次火才把烟点著。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衝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常委会上的失利已成定局。 沈重手里捏著的那些东西,太硬。 硬碰硬,只会把他自己也搭进去。 尤其是那个沈重,完全不讲官场规矩,动不动就要拉大炮还要上军事法庭。 这种愣头青最难对付。 “老板,水倒好了。” 陈怀清理完地面,重新泡了一杯茶端上来,换了个普通的白瓷杯。 赵立春没接,只是摆摆手。 “陈怀,你说沈重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赵立春看著天花板吐出一口烟圈。 陈怀斟酌了一下词句:“我看他是想立威,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只不过这火烧得太旺了点。” “立威?” 赵立春冷笑一声。 “他这是要掀桌子,是要把汉东的天捅个窟窿。” “既然他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大家就都別过了。” 赵立春掐灭了还没抽完的烟。 菸头在菸灰缸里被碾得粉碎。 正面战场现在不好打。 那个周卫国带著兵就在外面守著,沈重又有军方背景护身,除非他真的犯了叛国大罪,否则动不了他。 但沈重动不了,不代表他身边的人动不了。 赵立春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脑海里把沈重的社会关係过了一遍。 这人是孤儿,没爹没妈。 但在汉东,他有个老婆。 何霞。 新上任的京州市河西区区委书记。 “陈怀,那个何霞,最近在河西区干得怎么样?” 赵立春突然问了一句。 陈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听说很勤勉,正在搞调研,想搞几个民生工程。” “民生工程?” 赵立春笑了。 笑得很阴。 “民生工程好啊,花钱多,见效慢,对gdp没什么拉动作用。” “这种干部,是不是太清閒了?” 陈怀秒懂。 这是要找茬。 而且是找那种让谁都挑不出毛病的茬。 在汉东,如果你搞经济不行,那就是原罪。 不管你老公是谁,只要你的政绩拿不出手,就有理由收拾你。 赵立春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专线。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赵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传来,硬邦邦的,公事公办。 即使刚在常委会上目睹了赵立春吃瘪,李达康依然保持著下级对上级的基本尊重。 但也仅限於尊重。 “达康啊,还在忙?” 赵立春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刚才的暴怒,反而透著一股子领导的关怀。 “刚回办公室,正准备看几个文件。” 李达康回道。 “嗯,要注意身体。” 赵立春顿了顿,话锋一转。 “刚才常委会上,沈重同志提了很多意见,虽然方式激进,但有些话还是值得我们反思的。” 李达康没接茬。 他不傻,这种时候接话容易掉坑里。 赵立春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呢,军方毕竟不了解地方工作的复杂性。有些干部家属,借著丈夫的势头,在地方上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 李达康眉头皱了起来:“书记指的是?” “河西区的何霞。” 赵立春吐出这个名字。 “我听说她最近一直在搞什么调研,几个月了,一个像样的项目都没落地。” “达康啊,京州是省会,每一寸土地都要產生效益。” “河西区那么好的位置,如果让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占著位置不干事,那不是浪费资源吗?” “你是市委书记,要对全市的经济负责。” “不能因为她是常委家属,就搞特殊待遇,就降低標准嘛。” 赵立春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李达康的肺管子上。 李达康这辈子最恨两种人。 一种是贪官。 一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庸官。 只要你不能给京州带来gdp,不能带来改变,哪怕你是天王老子的亲戚,他李达康也敢把你拿下来。 “我明白了,赵书记。”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会关注河西区的工作。” “不是关注。” 赵立春加重了语气。 “是要去督导。” “年轻人嘛,要多压担子,不行就换人,京州不养閒人。” 说完,赵立春掛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冷意。 沈重,你会打仗。 但轮权术,你还是嫩了一点。 我看你怎么保你老婆。 第59章 达康书记的GDP大棒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转过身,看著窗外京州的夜景。 赵立春这通电话用意很明显。 这是借刀杀人。 想拿他李达康当枪使,去捅沈重这只老虎的屁股。 李达康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喜欢赵立春那种阴惻惻的行事风格。 但他更不喜欢这一摊烂泥一样的数据。 李达康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还没捂热乎的季度经济报表。 哗啦一声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在表格最底下的一行重重点了两下。 河西区。 gdp增速:1.2%。 全市倒数第一。 李达康看著那个数字,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管赵立春是不是在利用他,这个数据是实打实的。 占著京州最好的地段,守著规划中的商业中心,交出这么一份答卷? 这不仅仅是无能。 这是瀆职。 李达康把报表往桌子上一摔。 “小金!” 他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小金快步走了进来。 “书记,您叫我?” 李达康指著桌上的檯历。 “明天上午的招商引资协调会,让孙市长替我去。” 小金愣了一下。 “书记,那个会挺重要的,几家外资代表……” “外资代表我也变不出钱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达康打断了他,语气很冲。 “我有更重要的事。”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河西区调研。” 小金赶紧掏出本子记下来。 “好的,需要通知河西区委那边准备吗?” “通知什么?” 李达康瞪著眼睛。 “通知了他们好搞大扫除?好把那些烂摊子藏起来?” “不通知,直接去!” “带上电视台的记者,还有日报社的。” “我要看看,我们的何霞书记,到底在忙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把经济搞成这个鬼样子。” 小金合上本子,不敢多问。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李达康看著小金退出去,重新拿起那份报表。 “何霞。” 李达康念叨著这个名字。 “別以为你是常委家属就能搞特殊。” “在我李达康这儿,没有特殊的官,只有干不干事的官。” …… 省军区大院。 一號家属楼。 沈重刚进门,脱下军帽掛在衣架上。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婆。 沈重接通电话,声音里的冷硬散去大半。 “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何霞略带疲惫的声音。 “刚开完会。听说明天你要搞大动作?” 何霞的消息倒是灵通。 估计是有人给她透了风。 “都是些常规操作。” 沈重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在手里夹著。 “也就是开了个常委会,跟几个老同志聊了聊理想和人生。” 何霞嘆了口气。 “你少来。现在满城风雨,都说你把赵书记气得摔了杯子。” “那是他杯子质量不好。” 沈重笑了笑。 “你怎么样?我看河西区最近动静挺大。” “別提了。” 何霞语气有些无奈。 “老旧小区改造推不动,那几个开发商也是滑头,光想拿地不想出钱。” “还有那个地下管网翻新,財政局那边一直卡著拨款。” “沈大常委,什么时候我也能沾沾你的光?” 沈重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烟火。 “快了。” “等我把这边的路扫乾净,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不过这两天,你要注意点。” 何霞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有人可能会拿你做文章。” 沈重语气平淡。 “赵立春在我这儿碰了钉子,肯定要找回场子。” “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最好的靶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何霞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放心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的帐目都在桌面上,隨便他们查。” “嗯,早点休息。” 沈重掛断电话。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老周。” 他喊了一声。 周卫国像个幽灵一样从旁边的阴影里冒出来。 “到。” “盯著市委那边。” 沈重把菸头掐灭在栏杆上。 “李达康最近火气大,容易被人当枪使。” “一旦他有动作,特別是针对河西区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卫国点头。 “明白。首长,要不要我去给李达康提个醒?” “不用。” 沈重摆摆手。 “李达康这人,是头倔驴。” “你越提醒,他越来劲。” “让他撞。” “撞疼了,他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另外,让工兵营准备几台移动发电车。” 周卫国一愣。 “发电车?要演习?” “算是吧。” 沈重转身回屋。 “明天可能会有一场大戏,咱们得给演员把道具备齐了。” …… 市委一號院。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李达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河西区的“五年规划书”。 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已经被他削短了一大截。 规划书上被画得密密麻麻。 全是刺眼的红色叉號。 “乱弹琴!” 李达康把笔往桌子上一拍。 “社区养老中心?公益图书馆?还有这个什么……城市口袋公园?” “儘是些花钱赚吆喝的玩意儿!” 李达康指著文件上的字,虽然屋里没別人,但他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个时候搞这些?” “那个化工厂的项目为什么停了?” “那个物流园的扩建为什么不批?” “这是在搞经济吗?这是在搞慈善!” 李达康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不务正业的干部。 不管你是谁的老婆。 哪怕你是赵立春的老婆,只要拖了京州的后腿,我也要给你把位置挪一挪。 李达康停在地图前,盯著河西区那块版图。 那地方位置太好了。 如果不折腾,现在的gdp起码能翻一番。 “何霞啊何霞。” 李达康背著手。 “你既然想当这个官,就得拿出本事来。” “如果只是想给你老公当个贤內助,那你就回家去带孩子。” “別在这个位置上占著茅坑不拉屎。”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小金髮了条简讯。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明天让组织部的人也跟著去。” 第60章 暴风雨前,有人磨刀有人看戏 省委大院的风向变了。 昨天那场常委会的內容,虽然没有正式文件下发,但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赵立春摔了杯子。 朱吉昌和周桂春连夜跑回驻地,据说那是带著哭腔给工程队打电话,勒令两天內拆除所有违建,谁敢说个不字就直接送进去。 吴春林今天早上去匯报工作,在书记办公室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被陈怀一句“老板身体不適”给打发了回来。 这位组织部长也是个狠人,转头就去了省军区招待所,说是要慰问驻军家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家班的墙角不仅被挖了,还塌了一块。 省军区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兵力部署,而是一张复杂的城市管网图。 红蓝线条交错,密密麻麻。 那是京州市的电力输送网络。 沈重站在屏幕前,手里拿著一根伸缩教鞭,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 “老周,看出来什么没有?” 沈重没回头,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周卫国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首长,这是民用设施图,河西区这边的线路老化严重,负荷已经到了临界值。” 周卫国实话实说。 “没错。” 沈重收起教鞭,转身走到桌边,端起茶杯。 “李达康那个性格,眼里只有数字。” “河西区想搞旧城改造,必然涉及大规模的管网变动和电力增容。” “財政不拨款,供电局不配合,这就是个死局。” 沈重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赵立春不敢直接动我,就会拿我身边人开刀。” “借刀杀人这招,他玩得挺溜。” 周卫国皱眉。 “他是想借李达康的手?” 沈重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李达康是把好刀。” “锋利,快,而且不讲情面。” “最重要的是,这把刀一旦砍下去,那就是奔著政绩去的,谁拦路砍谁。” 周卫国脸色沉了下来。 “嫂子那边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 沈重笑了笑。 “不过,咱们也不能光看著。” “去,通知工兵营,把那几台封存的移动发电车拉出来。” “全负荷运转测试,做好隨时接入的准备。” 周卫国愣了一下。 “接入哪?” “河西区。” 沈重重新看向屏幕上的红线。 “既然有人想在能源和资金上卡脖子,那咱们就自带乾粮。” “另外,通知纠察连,换便装,去河西区政府附近待命。” “要是有人敢在现场动粗,不管是记者还是哪个局长,直接扣人。” 周卫国立正敬礼。 “明白!” “对了。”沈重叫住正要出门的周卫国,“理由想好了吗?” 周卫国停下脚步,咧嘴一笑。 “战备电力保障演练。” 沈重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 上午九点。 京州市委大楼前。 三辆考斯特中巴车早已发动,排气管冒著白烟。 李达康从大楼里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风衣下摆被带得飞起。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市委的一帮隨从,还有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这就是李达康的风格。 既然要整顿,就要大张旗鼓地整顿。 要让全市都知道,谁要是拖了gdp的后腿,谁就没有好果子吃。 “达康书记。” 秘书小金快步跟上去,拉开车门。 “財政局和招商局的负责人都到了,在后面车上。” 李达康嗯了一声,弯腰上车,脸色黑得像锅底。 “告诉他们,今天不带耳朵,带嘴和手。” “到了地方,给我狠狠地查!” “要是查不出问题,他们就可以直接辞职了。” 小金心里一颤,赶紧点头应下。 车队缓缓驶出市委大院,直奔河西区而去。 河西区政府大门外。 何霞穿著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台阶下,身后跟著区委班子的全体成员。 虽然沈重昨晚给了她预防针,但此刻看著远处驶来的车队,她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李达康的名声在外,那是出了名的不讲理。 “何书记,电视台的车也来了。” 旁边的区长低声提醒,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来就来吧。” 何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咱们做的是惠民工程,经得起查,更经得起看。” 话音刚落,第一辆考斯特就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 李达康踩著皮鞋下来,落地有声。 何霞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伸出右手。 “达康书记,欢迎来河西区指导工……” 话还没说完,何霞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只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何霞,直接扫向后面那栋略显破旧的办公楼。 那种眼神,带著审视,更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满。 “搞什么欢迎仪式?” 李达康冷冷地丟下一句。 “我是来看成绩的,不是来看你们站军姿的。” 说完,他直接绕过何霞,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后面的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此起彼伏,將何霞尷尬收回手的画面定格。 区委班子的人全傻了眼。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连最基本的场面功夫都不做,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何霞咬了咬嘴唇,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身跟了上去。 …… 省军区。 沈重坐在办公桌后,看著平板电脑上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李达康那个冷漠的背影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何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沈重的脸色很平静。 太平静了。 他甚至还有閒心拿起指甲刀,修了修有些毛躁的指甲边缘。 “咔噠。” 指甲刀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行啊,李达康。” 沈重放下指甲刀,看著屏幕里那个眾星捧月的背影,像是看著一个已经跳进陷阱的猎物。 “既然你要玩这种公开羞辱的把戏,那就別怪我不讲武德。” 第61章 达康书记的雷霆手段:没钱搞什么民生 河西区委第一会议室。 “啪!” 一声爆响。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重重摔在红木会议桌上。 纸张並没有被装订得很结实,撞击之下,夹子弹开,哗啦啦散了一桌子,还有几张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发粘。 李达康站在主位前,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前倾。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站在右侧下首的何霞,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这就是你的规划?” 李达康手指在那堆散乱的纸张上重重点著,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很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 何霞站在那里,双手贴在裤缝边,脸色有些发白,但背挺得很直。 “达康书记,这是河西区未来三年的……” “別跟我提未来!” 李达康粗暴地打断了她,大手一挥。 “我要的是现在!是今年!是这个季度!” 他隨手抓起一张飘在桌边的纸,看也不看就念上面的標题。 “老旧小区下水道改造……三千五百万。” 他又抓起一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灯亮化工程……一千二百万。” “还有这个,社区养老助餐点……两千万。” 李达康把纸团成一团,狠狠砸进废纸篓里。 “何霞同志,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 李达康绕过会议桌,走到何霞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这种压迫感极强。 “我是让你来当区委书记的,不是让你来当慈善家,更不是让你来当保姆的!” “你知道京州现在的財政状况吗?” “你知道全市都在勒紧裤腰带搞招商吗?” 李达康声音拔高,在会议室里迴荡。 “你看看你这些项目,有一个能生钱的吗?全是张著大嘴要饭吃的!” 何霞深吸一口气,迎著李达康那要把人吃掉的目光。 “达康书记,河西区的基础设施已经二十年没动过了。” 何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下水道每逢雨季必淹,老百姓家里反水,那是屎尿横流。路灯坏了一半,晚上女工下班都不敢走夜路。” “这些问题不解决,谈什么发展环境?投资商来了,看到满地污水,人家敢投钱吗?” “藉口!” 李达康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背著手,在原地转了两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作响。 “环境是干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 “你说没钱修路灯,那就去招商啊!让企业来修!让资本来修!” “你只要把光明峰项目落地,把cbd搞起来,別说路灯,我让你给河西区铺金砖都行!” 李达康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指著墙上那张巨大的河西区地图。 “你看看这块地。” “这么好的位置,你却在搞什么口袋公园?搞什么助餐点?” “这是浪费!” “这是对京州人民的犯罪!” 会议室后面,十几台摄像机架在那里。 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李达康那张愤怒的脸和何霞略显无助的身影照得雪亮。 这是李达康特意安排的。 他就是要让全市的干部都看看,不搞经济,就是这个下场。 何霞被闪光灯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犯人。 “李书记,民生工程也是政绩……” “没有gdp,拿什么搞民生?” 李达康再次打断她,语气变得冰冷无比。 “天上会掉馅饼吗?財政局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一直擦汗的市財政局局长。 “老刘。” 財政局局长像是被点名的小学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到……在,李书记。” 李达康指了指何霞,又指了指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传我的话,从今天开始,冻结河西区所有市级財政转移支付。”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河西区的饭碗。 何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达康书记!您不能这样!那里面还有给环卫工人的工资补贴……” “我能。” 李达康冷冷地看著她。 “除非你能拿出一个像样的、能落地的一亿以上工业项目,否则,市財政一分钱都不会给。” “河西区不是想搞民生吗?行啊,你自己去生钱搞。” “生不出来,那就別怪市委心狠。” 说完这句话,李达康看都没看何霞一眼,直接转身往门口走去。 財政局局长看了看何霞,又看了看李达康的背影,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抱起公文包小跑著跟了上去。 招商局、发改委的一帮人也呼啦啦地走了个乾净。 走到门口,李达康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著空气扔下一句话。 “何霞同志,如果你觉得这个担子太重,挑不起来,可以打报告辞职。” “京州不养閒人,更不需要只会花钱的保姆。” “咣当。” 会议室的大门被关上。 脚步声远去。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一下子空了下来。 只剩下区委班子的几个人,面面相覷,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財政被冻结,意味著河西区政府马上就要停摆。 別说修路灯,下个月能不能发出工资都是问题。 何霞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 桌上全是散乱的文件,地上也是。 那份她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民生改善计划书》,现在被人踩上了一个大大的脚印。 区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大家都知道,这次李达康是动了真格的。 这是在逼宫。 何霞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有些发白。 她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捡地上那张被踩脏的封面。 手指碰到纸张的时候,有些颤抖。 眼眶很热,但她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哪怕输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 省军区,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河西区委会议室的监控画面。 虽然没有声音,但画质清晰到了极点。 沈重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黄铜弹壳。 他看著画面里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 看著她一张一张地捡起文件。 看著她那个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沈重手里的弹壳停止了转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心如止水的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那种死寂。 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低气压,让站在旁边的周卫国都觉得后背发凉。 “好一个李达康。” 沈重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碴子。 “好一个不养閒人。” 沈重拿出手机,拨通了何霞的號码。 屏幕上,何霞的手机亮了。 她有些慌乱地擦了一下眼睛,接起电话。 “餵……” 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明显的鼻音。 沈重看著屏幕里的妻子,眼神柔和了下来。 “老婆,別捡了。” 电话那头的何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 “既然他不给钱,那是他的损失。” 沈重站起身,把那枚黄铜弹壳立在桌面上。 “回家吃饭吧。” “今晚好好睡一觉。” “我会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第62章 谁说光明只属於市委? 李达康的执行力確实没得说。 上午刚在会上拍了桌子,下午三点,市財政局的封条就贴到了河西区財政局的系统后台上。 “何书记,刚收到通知,帐户全冻了。” 区財政局长老王推门进来,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难看。 “连办公经费那块都封了?”何霞放下手里的笔。 “封了。”老王把一张红头文件的复印件放到桌上,“市里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咱们能拿出十亿以上的工业项目落地合同,什么时候解冻。在这之前,连买a4纸的钱都得打报告特批。” 何霞看著那张纸,上面鲜红的公章像是一张嘲讽的笑脸。 这就是李达康的手段。 不跟你吵,不跟你闹,直接掐断你的粮道。 没钱,区政府就是个空架子,什么民生,什么改造,全是空谈。 “知道了,你去忙吧。”何霞摆摆手。 老王没动,欲言又止。 “还有事?” “供电局那边刚才也来了电话。”老王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这一片的线路检修,今晚路灯……可能亮不起来。” 何霞猛地抬头。 “检修?早不检修晚不检修,偏偏今天检修?” 老王苦笑:“人家说了,是配合市里的节能减排號召。咱们区不是纳税大户,用电指標得让给高新区那些工厂。” 何霞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这哪里是检修,分明是做给她看的。 是要告诉全京州,跟市委对著干,连路灯都不配亮。 天色渐暗。 原本该亮起的街灯,今晚像是瞎了眼。 整条河西大街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黑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区长办公室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餵?区政府吗?怎么回事?路灯为什么不亮?我刚才下班差点掉沟里!” “是不是不管我们死活了?” “要是再不亮灯,我们就去市委告状!” 接线员嗓子都喊哑了,解释说是线路故障。 但没人信。 更糟的是,晚上八点,京州晚报的电子版就推送了一条新闻。 標题很耸动:《河西区管理混乱,基础设施瘫痪,谁该为此负责?》 配图是漆黑的街道,还有几个模糊不清的群眾在指指点点。 文章里没提財政冻结,没提供电局掐电,只说区委班子能力不足,导致民怨沸腾。 这把火,烧得精准又毒辣。 何霞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盒饭早就凉透了,一点油花凝固在菜汤表面。 她没开灯,就这么坐著。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人淹没。 这就是官场。 没有硝烟,却比战场更残酷。 哪怕你想做好事,只要挡了別人的道,只要不符合上头的意图,就会被碾得粉碎。 “咔噠。” 门锁轻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光漏进来一条缝。 沈重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夹克,没穿军装,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 何霞听到动静,赶紧抹了一把脸,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沈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光亮起。 何霞下意识地抬手挡眼,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沈重走过去,把她的手拉下来。 “哭过?” “没有。”何霞偏过头。 沈重没拆穿她,只是拧开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鸡汤,香气一下子冲淡了屋里的寒意。 “李达康这人,是把好刀,也是把快刀。” 沈重盛了一碗汤,递到何霞手里。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你低头,逼你承认搞民生是错的,搞gdp才是对的。” 何霞捧著碗,手心的温度传遍全身。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低声问,“如果不搞那些项目,財政也不会这么紧,也不会……” “你没错。” 沈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眼神很稳。 “错的是这个世道,是那些只看数字不看人的人。” “喝汤。”沈重敲了敲桌子,“喝完回家睡觉。” “可是外面……”何霞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老百姓在骂,治安也……” “明天就不骂了。” 沈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片黑暗。 “有些人觉得手里握著电闸,就能控制光明。”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沈重转过身,揉了揉何霞的头髮。 “剩下的事交给我。” 半小时后。 沈重走出区政府大楼。 一辆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阴影里,像一头潜伏的猛兽。 周卫国坐在驾驶位,看到沈重出来,立刻发动车子。 沈重拉开车门坐上去,没急著让周卫国开车。 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菸头明灭,映照著他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远处,隔著一条江,市委大楼灯火通明。 每一层都亮著灯,光彩夺目,像是这座城市的灯塔,高高在上地俯视著漆黑一片的河西区。 “老周。” “到。”周卫国把著方向盘。 “你看那边。”沈重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市委大楼,“亮吗?” “亮。”周卫国实话实说,“看著挺刺眼。” “是啊,挺刺眼。” 沈重吐出一口烟雾。 “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走路。这京州的规矩,是该改改了。” 他转过头,看著周卫国。 “查过没有,市委大楼那边的供电线路,跟咱们哪个单位有重叠?” 周卫国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张图纸,打开阅读灯。 “查了。市委大院和咱们东郊雷达站的一號备用线路,走的是同一个变电所。那个变电所是军民两用的,不过控制权在咱们手里。” “那就好办了。” 第63章 李达康:这电断得不讲武德! 上午九点整。 京州市委大会议室。 空调冷气打得很足,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显示著全市各区县干部的实时画面。 李达康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一支红蓝铅笔,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正襟危坐的面孔。 “有些干部,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李达康敲了敲麦克风,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我们要的是效率,是执行力,不是让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屏幕里的干部们纷纷低头记笔记,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特別是某些关键岗位,別以为自己不可替代。” 李达康意有所指,目光在河西区那个黑屏的格子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本该是何霞的位置。 “如果不换思想,那就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李达康的讲话。 头顶明亮的吸顶灯毫无徵兆地熄灭。 紧接著是投影仪散热风扇停止转动的声音。 巨大的幕布瞬间变成一片灰白。 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也没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窗帘拉著,屋里光线昏暗,几十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李达康保持著讲话的姿势,愣了两秒。 “怎么回事?”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这种时候停电?后勤处是干什么吃的!” 秘书小金从角落里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书记稍等,我去看看!” 门被拉开,外面的走廊也是一片漆黑。 不仅是会议室,整栋市委大楼都停摆了。 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和脚步声。 李达康皱著眉,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没空调,这封闭的会议室几分钟就开始闷热。 “把窗帘拉开!” 他烦躁地挥挥手。 几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拉窗帘。 光线透进来,照亮了李达康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五分钟过去。 小金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身后跟著气喘吁吁的机关后勤处长。 “书记,不是跳闸。” 小金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李达康的眼睛。 “是这一整片区域都断电了。”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 “区域断电?供电局没通知?” 他指著后勤处长的鼻子。 “备用电源呢?发电机呢?市委大楼能隨便断电吗?” 后勤处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腿都在抖。 “书记,备用发电机组……启动失败。” “刚才去检查,发现控制主板烧了。” “烧了?” 李达康音调拔高了八度。 “昨天检修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烧了?还是在全区断电的时候烧了?” 这就是傻子也能看出问题。 有人在搞鬼。 李达康抓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光明区区长的电话。 “孙连城!” 电话一接通,李达康就吼了起来。 “你在搞什么名堂?市委大楼的电你也敢停?” “不想干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孙连城的声音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李书记,冤枉啊。” “这不是我停的。”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接到了省军区战备办公室发来的红头文件。”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文件?” “关於开展城市复杂电磁环境下雷达抗干扰及电力负荷压力测试的通知。” 孙连城念得很顺溜,显然这句话他已经背了好几遍。 “军方要求,对市委大楼周边三公里范围內,实施为期一周的无线电及电力静默管制。” “这是国防任务,一级优先。” 李达康握著听筒的手僵住了。 雷达测试? 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地点? 这哪里是测试雷达,这分明是在测试他李达康的血压。 “你就不会跟他们协调一下?” 李达康咬著牙。 “市委还要不要办公了?全市的工作还要不要抓了?” “协调了啊!” 孙连城叫屈。 “我刚给军区打过电话,人家接线员说了,这是年度计划內的军事演习,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 “而且人家还特意强调,如果因为地方阻挠导致军事机密泄露或者测试失败,要送军事法庭的。” 孙连城声音越来越小。 “李书记,我也怕上军事法庭啊。” 李达康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沈重这就是在告诉他,你能用財政卡脖子,我就能用规则封你的路。 哪怕你知道我在整你,你也得受著。 因为那是国防,是大义。 就像昨天李达康用“经济发展”的大义压何霞一样。 现在沈重用“国家安全”的大义压了回来。 会议室里更热了。 几个副市长拿著文件扇风,眼神飘忽,谁也不敢说话。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就是神仙打架。 赵家班在看戏,沈重在反击,李达康成了夹在中间的磨心。 “散会。” 李达康吐出两个字,抓起茶杯就往外走。 “书记,那下午的视频会议……” 小金跟在后面小声问。 “没电怎么开?用嘴喊吗?” 李达康回头瞪了他一眼。 “去,把那个什么雷达测试的文件给我找来。” “我倒要看看,他沈重是不是真的无法无天。” 李达康大步流星走回办公室。 没了电梯,他得爬楼梯。 市委大楼一共十二层,他在顶楼。 爬到八楼的时候,李达康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他扶著栏杆,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 这扇窗户正对著河西区的方向。 隔著一条江。 昨晚漆黑一片的河西区,此刻似乎有些动静。 虽然是白天,但他能看到一支车队正在过桥。 清一色的军绿色涂装。 甚至还有几辆体型巨大的卡车,车斗上盖著偽装网。 “那是什么?” 李达康眯起眼睛。 小金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得古怪。 “书记……那是省军区的工程车队。” “看那几辆大的,好像是重型移动发电车。” 李达康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栏杆。 这边的电掐了,那边就开始送电? 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真漂亮。 这是在打他的脸。 是用全京州都能看懂的方式,狠狠抽他的脸。 “好。” 李达康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 “好得很。” “既然他精力这么旺盛,愿意给老百姓当电工,那就让他当!” 李达康转过身,继续往上爬,脚步重得像是要踩碎楼梯板。 “我倒要看看,他那几台发电机,能不能把河西区的gdp发出来!” 与此同时。 河西区,白马河大桥头。 周卫国手里拿著步话机,站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风把他的作训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十几辆发电车排成长龙,轰鸣声低沉有力。 “各单位注意。” 周卫国看著前方那个略显破败的行政区,嘴角咧开。 “目標河西区政府及周边居民区。” “代號『光明行动』。” “行动!” 第64章 全城亮灯,唯独市委脸黑 巨大的柴油机轰鸣声在白马河畔同时响起。 十几台重型移动发电车排开阵势,粗壮的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延伸出去,接入了河西区的主干电网。 周卫国站在指挥车顶,手里拿著对讲机,目光盯著远处那片沉浸在黑暗中的城区。 “合闸。” 操作员按下红色按钮。 电流顺著缆线奔涌。 只用了几秒钟。 原本只有车灯闪烁的河西大街,第一盏路灯亮了。 接著是第二盏,第三盏。 光亮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沿著街道飞速蔓延。 两旁的居民楼里,窗户一扇接一扇地透出暖黄色的光。 沿街商铺的招牌灯箱闪烁了两下,重新亮起五顏六色的霓虹。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成一股声浪。 不少居民推开窗户,看著楼下那一排排绿色的军车,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有人跑下楼,围著发电车看稀奇。 车身上掛著的红底白字横幅格外醒目:“军民鱼水情,点亮河西区”。 几个穿著作训服的战士並没有閒著。 他们背著工具包,架起梯子,正在检修路边几个老旧的变压器。 “大娘,您家电錶刚才是不是跳了?我去帮您看看。”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战士们的声音很朴实。 原本蹲守在区政府门口,准备拍摄“瘫痪城区”惨状的媒体记者们,全都被这一幕整不会了。 京州日报的记者愣了半天,举起相机的 手有点抖。 这素材,可比拍一群人骂街劲爆多了。 快门声连成一片。 镜头里,年轻的战士满脸油污地合上电箱,旁边的大妈正往他手里塞刚出锅的热包子。 背景是灯火通明的街道,和迎风招展的红色横幅。 而在画面的远处,隔著一条江。 那栋平时威严耸立的市委大楼,此刻却像是个没人要的弃儿,黑黢黢地杵在那里,连个轮廓都看不清。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简直就是天生的头条。 不到半小时。 一组標题为《最美逆行者:子弟兵点亮河西夜空》的照片就在朋友圈刷屏了。 紧跟著,几个大v转发了相关的短视频。 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而且变得很快。 “太暖了!还得是解放军靠得住!” “我就住在河西,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想哭,感谢部队!”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市委大楼是黑的吗?” “楼上的你真相了,听说是因为市委瞎指挥,把河西区的经费给扣了,连电费都没给交。” “真的假的?这么缺德?” “我有亲戚在供电局,確实是財政那边卡了脖子,逼得部队看不下去了才自带发电机来的。” “这操作也是绝了,为了所谓的gdp,连老百姓用电都不管了?” “那个李达康不是挺能干的吗?怎么干这种事?” 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矛头直指京州市委。 市委大楼顶层。 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屋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光亮,照在他那张阴沉得有些可怕的脸上。 他手指滑动著屏幕,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每一条评论,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什么“霸道官僚”,什么“只顾政绩不管民生”,什么“给达康书记寄手电筒”。 全是骂他的。 “荒唐!” 李达康猛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抓起那份还没来得及看的舆情匯报,想都没想,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 文件变成了碎片,雪片般洒落在黑暗的地板上。 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他想拿起红色电话给赵立春打过去。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说什么? 告沈重的状? 说沈重私自调动部队干涉地方政务? 可人家打的是“拥政爱民”的旗號,是在帮地方政府解决困难。 而且那个“雷达测试”的理由,虽然扯淡,但在程序上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是阳谋。 是沈重在规则范围內,用他最擅长的手段,给他上了一课。 这一课的名字叫:有些东西,比你的gdp更重要。 李达康颓然地靠回椅背。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里,他不仅输了里子,连面子都输了个精光。 河西区政府。 何霞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重新流动的车水马龙。 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 她能听到楼下办事大厅里传来的嘈杂人声,那是恢復供电后,工作人员在连夜处理积压的业务。 不再是抱怨,而是充满生气的忙碌。 何霞把手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底气。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只要这事是对的,天塌下来,有人顶著。 省军区作战指挥室。 大屏幕上的电力负荷曲线正在平稳上升。 沈重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把玩著那支钢笔。 他的神情很淡,淡得像是只是在看一场无聊的肥皂剧。 “首长。” 周卫国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意。 “市委办的主任刚才把电话打到值班室了。” “哦?” 沈重没回头,只是拧开了钢笔帽。 “说什么了?” “说是希望能跟咱们沟通一下,看看那个『雷达测试』能不能稍微暂停一会儿。” 周卫国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 “听说市委机关食堂的冰箱都停了,明早大师傅都没法做饭,还有不少紧急文件等著电脑处理。” “求情来了?” 沈重在面前的白纸上隨意画了一条横线。 “告诉他们,军事演习是严肃的科学任务,容不得半点马虎。” “现在数据刚开始收集,要是中断了,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沈重把钢笔插回口袋,站起身。 “回復他们,测试还会持续几天,具体时间视数据採集情况而定。” 第65章 达康书记低头,孙连成躺枪 市委大楼依然闷热如蒸笼。 李达康衬衫后背湿透,贴在身上很难受。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这是保密线路,自带电池,不受大楼停电影响。 李达康看了一眼號码,深吸气,接起。 “立春书记。” 听筒里传来赵立春有些疲惫的声音。 “达康啊,三天了。京州市委还要点蜡烛办公到什么时候?” 李达康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沈重那边咬死了是军事演习,那个雷达测试……” “藉口。”赵立春打断他,“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但他就是能把手续做得滴水不漏。” 赵立春停顿了两秒。 “省里的老干部开始有意见了。陈岩石昨天给上面写了信,说京州市委苛扣民生款项,导致老百姓无电可用,幸亏军队伸出援手。” 李达康额角青筋跳动。 “这是顛倒黑白!明明是河西区乱花钱……” “谁在乎真相?”赵立春语气转冷,“大家只看结果。结果就是老百姓给沈重送锦旗,给你李达康寄手电筒。” “赶紧把钱拨了。別因小失大。要是这事儿闹到上面,我也保不住你的面子。”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李达康拿著话筒僵在那,脸色铁青。 输了。 彻彻底底输了。 这不仅是被沈重掐了脖子,还是被赵立春当了弃子。 “小金!”李达康冲门口喊。 秘书小金跑进来,满头大汗。 “去叫財政局老刘。” 两分钟后,老刘喘著粗气站在办公桌前。 “李书记。” 李达康没看他,盯著桌上那份早已擬好的拨款文件,那是老刘前天就准备好,但他一直没签的。 笔尖在纸上停留很久,戳出一个小坑。 “签发。” 李达康吐出两个字,飞快地签下名字,把文件甩过去。 “把河西区的钱全拨过去。还有,去供电局把市委欠的电费交了,把滯纳金也交了。” 老刘如蒙大赦,抓起文件转身就跑。 半小时后。 市委大楼顶层的灯闪烁两下,亮了。 原本停止运转的中央空调送风口重新喷出凉气。 李达康站在窗前,感受著冷风吹在湿透的后背上,一股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几乎是前后脚,桌上的座机响了。 孙连成的声音传出来,带著討好。 “书记,军区那边刚才通知,雷达测试数据收集完毕,测试圆满成功,咱们这片解禁了。” “圆满成功?” 李达康冷笑一声。 “是啊,钱到位了,测试自然就成功了。” 他掛断电话,看著窗外恢復正常的车流。 这口气憋在胸口,堵得慌。 他需要发泄。 这火气撒不出去,他今晚睡不著觉。 李达康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备车。” “书记,去哪?”小金跟在后面问。 “光明区信访局。”李达康扣上扣子,脚步带风,“那个孙连成不是说他在抓窗口服务吗?我倒要看看他抓出了什么花儿来。” …… 光明区信访局大厅。 这里离区政府不远,是孙连成的地盘。 李达康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不少,乱鬨鬨的。 李达康没让隨行人员清场,径直走到办事窗口前。 这一看,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窗口开得很低,高度还不到一米。 外面没有椅子。 办事的老百姓要想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话,要么蹲著,要么半跪著。 李达康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蹲在那填表,腿都在抖,手也跟著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里面的工作人员坐著转椅,翘著二郎腿,一副大爷模样。 “这像什么话!” 李达康指著窗口,声音在大厅里炸开。 周围办事的人都嚇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是达康书记!” “市委书记来了!”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 李达康没躲,反而站得更直。 “把孙连成给我叫来!马上!跑步过来!” 十分钟不到。 孙连成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额头上全是汗,领带都歪了。 “李……李书记。” 孙连成看这架势,腿肚子有点转筋。 “你来看看。”李达康指著那个低矮的窗口,“这是给人办事的窗口吗?” 孙连成擦汗,“这是……这是为了方便群眾坐著办事,之前椅子坏了,送去修……” “修?”李达康冷笑,“修了几年了?我在电视上看过这窗口好几次了!” 李达康指了指那个窗口。 “你,过去。” 孙连成愣住,“啊?” “我让你过去蹲著!”李达康吼道。 孙连成不敢违抗,磨磨蹭蹭走过去,在那窗口前蹲下。 他平时养尊处优,肚子有点大,这一蹲,气都喘不匀。 “就在这蹲著,给我好好体验一下老百姓的感受!” 李达康转过身,对著周围举著手机的群眾,也对著正赶来的电视台摄像机。 “同志们,我李达康今天向大家检討。”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大家受委屈了。” 他指著蹲在那满脸通红、腿脚发麻却不敢站起来的孙连成。 “光明区不仅窗口矮,我看有些干部的思想觉悟更矮!” “占著位置不干事,整天混日子,这种人,还留著过年吗?” 李达康骂得痛快淋漓。 这几天在沈重那受的气,全撒在了孙连成身上。 直播画面隨著信號传遍了京州。 …… 省委家属院,一號楼。 沈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 电视屏幕上,孙连成正像个受气包一样蹲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李达康在旁边指点江山,威风八面。 何霞端著水果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视。 “李达康这是在拿下面人撒气呢。”何霞有些不忍,“这个孙区长我也接触过几次,人挺老实的,就是有点……不在状態。” “不在状態?” 沈重笑了笑,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那是他看透了。” 沈重盯著屏幕里那个眼神空洞、显然已经神游天外的孙连成。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可是著名的“宇宙区长”。 胸怀宇宙,脚踏实地(不想干事)。 但在沈重看来,孙连成不是没能力,而是被李达康这种强压式管理给整废了。 一个懂天文、爱科学、又不贪不占的干部,在这个大染缸里,其实是块璞玉。 只是放错了位置。 “你看他的眼神。”沈重指了指屏幕,“李达康骂得这么凶,他眼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脱?” 何霞凑近看了看,“好像是。” “这就对了。” 沈重放下遥控器,拿起茶几上的黑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李达康眼里的沙子,可能正是我需要的金子。” 他快速在纸上写下“孙连成”三个字,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圈。 “周卫国。” 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周卫国立刻回应:“到。” “去查查孙连成住哪。” 沈重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备两瓶好酒。今晚咱们去会会这位心怀宇宙的区长。” “首长,您这是要……” 第66章 李达康眼里的沙子,沈重手里的金子 孙连成坐在封闭阳台的藤椅上,手里並没有拿著平时常看的《天体物理学》,而是一支快要被捏断的签字笔。 面前的小圆桌上,放著一张a4纸,上面只有开头两行字: 《关於辞去光明区区长职务的申请》。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阳台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散发著微弱的黄光。 下午李达康在信访局的那一通火,烧得太旺,直接把他孙连成烧成了全京州的笑柄。 刚才回来的路上,连小区门口的保安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古怪。 手机在桌上震动。 是区委办主任打来的,孙连成没接。 紧接著震动再次传来,这次是市委组织部的一个处长。 孙连成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意思很明白了。组织部不想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市里添乱,暗示他主动点,体面点,自己打报告走人,好过被李达康在常委会上当眾撤职。 “体面。” 孙连成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乾涩。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架价值六位数的星特朗天文望远镜前。镜头盖已经被取下,黑洞洞的镜筒直指夜空。 这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 外人都说他孙连成不作为,说他懒政,说他心怀宇宙脚不沾地。 可谁知道,十年前他也是个满腔热血的技术型干部? 他提过“海绵城市”构想,李达康说太费钱,不如用来多建几个园区;他搞过数位化政务方案,李达康嫌太繁琐,不如现场办公来得快。 在这个只认gdp、只认“李氏风格”的京州,稍微讲点科学规律的建议,都会被当成是推諉扯皮。 既然做多错多,不做不错,那就不做了。 孙连成把眼睛凑到目镜前。 视场里,几颗亮星正在闪烁。那种亘古不变的光芒,让他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不想了。 辞职信一交,回家种地,以后专门看星星,也没什么不好。 “叮咚。” 门铃响了。 孙连成手抖了一下,眉头皱起。 这个点,谁会来? 要是记者,那就別怪他不客气。要是组织部的人来催命,那就让他们把辞职信拿走。 孙连成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甚至没看猫眼,直接一把拉开房门。 “我说了,报告明天早上交,你们……” 话卡在嗓子眼里。 门口站著的不是一脸公事公办的组织部干部,也不是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 是个英气逼人的中年人。 这人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夹克,没打领带,头髮不长,很精神。 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两瓶红星二锅头,还有一包油炸花生米。 虽然没穿那身標誌性的將官常服,但那张脸,孙连成最近在电视新闻里见得太多了。 特別是那双眼睛,明明在笑,却让人感觉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孙连成愣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关於政治敏感度的弦,时隔多年再次绷紧。 “沈……沈常委?” 沈重举起手里的塑胶袋晃了晃,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说孙区长家里的观星位置是全区最好的,不介意我来蹭个视野吧?” 孙连成下意识地侧过身让开路,脑子还有点发懵。 “不……不介意,您请进。” 沈重没换鞋,直接走进去,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阳台。 他把酒和花生米放在那张写著辞职申请的小圆桌上,视线扫过那张纸。 “好东西。” 沈重走到望远镜前,伸手在镜筒上轻轻拍了拍,“施密特-卡塞格林折反射式,这口径,看深空天体够用了。” 孙连成关上门走过来,有些手足无措。 这位爷可是现在汉东省最烫手的人物。刚跟赵家班硬碰硬,又把李达康整得灰头土脸,怎么突然跑到自己这个快下台的区长家里来了? “沈常委,您要是想视察工作,应该去区委……” “现在是下班时间。”沈重打断他,弯下腰,熟练地调整著赤道仪的刻度,“而且,我也不是以省委常委的身份来的。” 沈重眯起一只眼,凑到寻星镜前,手指微调旋钮。 “今晚大气视寧度不错,適合看心宿二。” 孙连成心里一惊。 行家。 这手法,这术语,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您……也喜欢天文?”孙连成忍不住问。 “以前在部队,没导航的时候得靠星星认路,看多了就有了兴趣。”沈重直起身,示意孙连成过来看,“来,看看这颗红超巨星。” 孙连成凑过去。 视场正中央,一颗泛著红光的亮星清晰可见,周围甚至能看到些许模糊的星云物质。 这种精度,就连他自己平时调校都需要半天,沈重居然上手不到两分钟就搞定了。 “心宿二,天蝎座的主星。”沈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听不出情绪,“看起来又大又亮,是夜空中最显眼的星之一。但实际上,它已经到了演化的末期,隨时可能发生超新星爆炸。” 孙连成看著那团红光,没说话。 “外表光鲜亮丽,內部其实已经不稳定到了极点。”沈重拧开二锅头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孙区长,你觉得这像不像现在的京州?” 孙连成猛地直起身,转头看著沈重。 沈重找了两个玻璃杯,倒满酒,递给孙连成一杯。 “李达康就像是个大质量的引力源。”沈重靠在阳台栏杆上,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喉而下,“在他身边工作,就像是在黑洞视界边缘跳舞。” 第67章 把酒夜谈,被埋没的蓝图 孙连成沉默半晌,抓起桌上的红星二锅头,也没看来人,仰头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进胃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沈常委,你看人真准。”孙连成抹了一把脸,也不管什么仪態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那架昂贵的望远镜,“全京州都说我孙连成是个混子,是个连表都填不利索的废物点心。” “可谁他妈天生就是混子?” 孙连成声音突然拔高,指著外面的夜空。 “我也是名牌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我也想干点实事。刚当区长那会儿,我提议搞智慧城市,搞雨污分流。结果呢?” 孙连成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李书记说,那些东西看不见摸不著,没法给京州长脸。他要的是摩天大楼,是光明峰项目,是能上电视的政绩。我的那些方案,在他眼里就是浪费钱。” 沈重坐在藤椅上,安静地听著,手里剥著花生米。 “所以你就躲进星星里去了?” “不然呢?”孙连成摊开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我不想像丁义珍那样贪,也不想像以前的副区长那样累死在工地上还挨骂。我看星星,至少星星不会骂我,也不会给我穿小鞋。” “有点道理。”沈重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脑子里那些真东西。”沈重指了指孙连成的脑袋,“李达康不懂技术,他是个典型的行政官僚。但在我看来,一个懂技术的官员,比十个只会拍桌子的书记都值钱。” 孙连成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 多久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了? “老孙。”沈重换了个称呼,“如果现在不用考虑李达康,不用考虑gdp,也不用考虑经费,你最想干什么?” 孙连成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盯著沈重的眼睛,確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几秒钟后,孙连成猛地放下酒杯,踉蹌著站起身。 “你等等。” 他衝进书房,那是他平时连保姆都不让进的禁地。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两分钟后,孙连成抱著一个落满灰尘的蓝色文件箱跑了出来。 他把箱子重重拍在阳台的小圆桌上,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这东西,我做了十年。” 孙连成打开箱子,拿出一叠厚厚的图纸和报告书,封面上写著一行黑体大字:《京州市地下管网与城市排涝系统规划书》。 “京州是老城,地下管网是一百年前法国人留下的底子,早就烂透了。只要一下暴雨,光明区就能看海。” 孙连成翻开图纸,手指在上面划过,指甲缝里还残留著刚才翻箱子沾的灰。 “我想搞深层隧道排水系统,把整个京州的地下打通。平时排污,战时人防,暴雨时泄洪。这是百年大计,是城市的良心!” 他的眼睛在发光,不再是那个看著星星发呆的死鱼眼。 “但这玩意儿造价太高,工期太长,而且埋在地下谁也看不见。我给李达康匯报过三次,第一次他让我滚,第二次他把报告摔我脸上,第三次……” 孙连成没说下去,只是自嘲地摇摇头。 沈重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规划书。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一剎那,脑海中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浮现。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记得几年后那场席捲京州的特大暴雨。 那是京州的劫数,也是无数官员的坟墓。 而这份方案,就是唯一的解药。 沈重翻看得很仔细,每一张图纸,每一个数据,都透著专业和严谨。 这不是一份报告,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倔强。 十分钟过去,阳台上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孙连成紧张地搓著手,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啪。” 沈重合上规划书,手掌压在封面上。 “李达康不要,我要。” 孙连成猛地抬头。 沈重看著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收拾东西,明天去河西区报到。” “啊?”孙连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去……去河西区干嘛?视察?” “去当常务副区长。” 沈重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规划书的封面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职务降半级,但我给你加个担子——河西区总规划师。” 孙连成张大了嘴巴,酒醒了一半。 从光明区的行政一把手,变成河西区的二把手? 这在官场上叫贬謫,叫流放。 “怎么,嫌官小?”沈重看著他。 “不是……这不是官大官小的问题。”孙连成结结巴巴,“沈常委,您这是图什么啊?河西区那穷地方,我要是去了,这就是……” “河西区现在是穷,但以后会是京州的新中心。” 沈重打断他,手指敲了敲那份规划书。 “何霞是一把手,她懂民生,也听得进意见。你去那里,不用看谁脸色。” 沈重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我要你在河西区,把这张图纸变成现实。钱,我让军区和省里想办法;人,工兵团给你调一个营;权,只要是工程上的事,你说了算。” “三年。”沈重转过身,竖起三根手指,“我要让河西区成为京州乃至汉东规划最先进的城区。” 孙连成呼吸急促起来。 钱给足,人给够,权给全。 这是每一个技术官员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相比之下,那个还要看李达康脸色的光明区区长,算个屁? 那个整天只能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日子,算个屁? 一种久违的热血衝上头顶,烧得他脸皮发烫。 “沈常委,你说真的?”孙连成声音发颤。 “军中无戏言。” 沈重伸出手。 孙连成看著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两只手紧紧握了上去。 “干了!” 孙连成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二锅头,也不倒杯子里了,直接对著瓶口吹了个底朝天。 “咣!” 空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哪怕是当个科员,只要能把这个规划落实,把这地下管网搞通,我孙连成这条命卖给你了!” 第68章 接盘「宇宙区长」,坐等李达康打脸 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议程过半,气氛还算融洽。 沈重合上笔记本,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有个临时动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重语气平淡:“鑑於河西区重建工作繁重,我建议调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出任河西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具体负责城市规划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扑哧。” 李达康手里捏著茶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杯子,身子往后一仰,看著沈重。 “沈政委,我没听错吧?你要孙连城?” 李达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可是全市有名的懒政干部。唯一的特长就是看星星,我还打算把他调到少年宫做讲解呢,你这是要在河西区建天文台?” 会议桌旁响起几声低笑。 孙连成在光明区懒政是出了名的,李达康早就想把他换掉,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藉口。 没想到沈重主动来接盘。 “我看过孙连成的档案。”沈重也没恼,“是个专业人才。”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专业?”李达康摆摆手,“专业混日子吧。既然沈政委开口了,我举双手赞成。这种『人才』,送给河西区正好。” 李达康甚至没看其他人,直接举手。 “我同意。” 高育良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 他和沈重接触不多。 但感觉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上次常委会沈重硬刚赵立春,这次却主动要个废人,肯定有后手。 但明面上,这是给李达康减负。 “既然达康书记同意放人,组织部这边没意见。”吴春林立刻表態。 决议通过得异常顺利。 散会时,李达康经过沈重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沈政委,提醒一句。”李达康整理了一下领带,“河西区经费本来就紧,別到时候全被这孙区长拿去买望远镜了。” 沈重把钢笔插回口袋:“谢李书记提醒。不过有时候,你看別人是垃圾,別人看你也是。” 李达康脸色一僵,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 当天下午。 孙连成带著几大箱图纸,出现在河西区区委大院。 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客套寒暄。 何霞直接把他带到了会议室,指著墙上的河西区地图。 “沈重跟我说了。”何霞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这是基建办和財政局保险柜的备用钥匙。从今天起,区里的基建工程你说了算。” 孙连成看著那串钥匙,喉咙有些发堵。 他在光明区干了五年,明面上是区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但由於光明区的重要性,他连个上千万的项目审批权都没有。 “何书记,你不怕我搞砸了?” “沈重说你有本事,我就信你有本事。”何霞看著他,“別让他丟脸,也別让我失望。” 孙连成深吸一口气,抓起钥匙。 “给我弄个行军床,今晚我就睡办公室。” 从这天起,“宇宙区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疯子区长”。 河西区的街头巷尾,每天都能看到孙连成戴著安全帽,穿著黄胶鞋,在泥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指挥。 大型挖掘机轰鸣不断,把河西区的马路挖得千疮百孔。 老百姓骂声一片。 “好好的路非要挖开,这是有钱烧的!” “听说是个被贬过来的区长,想捞政绩想疯了吧!” 面对投诉,孙连成充耳不闻。 他在抢时间。 地下三十米,几台巨大的盾构机正在日夜不停地推进,构建著像血管一样复杂的深层排水管网。 与此同时,光明区。 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正如火如荼。 几百辆渣土车排成长龙,把原本的天然湖泊填平,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媒体大肆报导,称讚这是“京州速度”,是gdp增长的新引擎。 两个月过去。 六月,梅雨季。 省气象局连续发布了三次暴雨黄色预警。 京州市防汛调度会上。 大屏幕上显示著未来三天的降雨云图,红得发紫。 “气象局预测,这將是京州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气象局长匯报导。 李达康坐在主位,手里转著笔。 “预警年年有,哪次真下了?”李达康有些不耐烦,“光明峰项目正在赶工期,不能停。只要做好表面排水,不会出大问题。” “李书记,光明区那边填了三个湖,蓄水能力大减……”水利局长小声提醒。 “只要下水道通畅,怕什么?”李达康打断他,“现在的重点是保增长、保进度。別被一点雨嚇破了胆。” …… 三天后。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云压城,狂风裹挟著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 从清晨开始,雨势就没停过,反而越来越大。 整座城市被白茫茫的水雾笼罩。 省军区作战值班室。 沈重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背著手,看著窗外瓢泼的大雨。 屏幕上,各个监测站的水位数据正在疯涨。 警报声此起彼伏。 “报告!市区降雨量已突破200毫米!” “报告!多处立交桥积水超过一米!” 沈重神色不动。 他在等。 等这场雨,洗刷掉某些人脸上的油彩。 门被猛地推开。 周卫国浑身湿透,手里拿著一份加急电报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既有震惊,也有解气。 “首长!” 周卫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刚接到的消息。” “光明区……交通瘫痪了。” 沈重转过身。 周卫国把电报拍在桌子上:“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区,现在成了光明湖。所有地下车库倒灌,一楼商铺全淹。水深齐腰,消防队的衝锋舟都开进去了!” “咱们河西区呢?”沈重问。 周卫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滴水未积。” “孙连成主抓的地下管网,起到了关键作用。现在河西区不仅没事,甚至还在帮隔壁区排涝!” 沈重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在鼻尖闻了闻。 “备船。” “去哪?” 沈重把烟扔进垃圾桶,大步向外走去。 “去光明区。” “咱们去看看,李达康书记现在是不是还笑得出来。” 第69章 暴雨洗刷下的京州:谁在裸泳? 这话,他说的底气十足。 这几个月,他带著一帮工程兵和施工队,活得跟土拨鼠似的,差点就把河西区的地底给掏空了。 建成的这套海绵城市系统,说是全省最先进,那都是谦虚。 监控画面中,河西区的主干道上虽然有积水,但肉眼可见地形成一个个小漩涡,被贪婪地吸入巨大的下水道口。 “你听。”孙连成指了指地板。 脚下传来低沉的轰鸣与震动,隔著厚厚的混凝土,依然清晰可感。 那是深埋在地下的巨型涡轮泵在全功率运转,將数以万吨计的雨水抽走,导入新建的地下蓄洪池。 何霞心头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辛苦了。这次要是能扛过去,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河西区环境差,招不到企业。” 孙连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和茶熏得发黄的牙。 “咱们这儿是诺亚方舟。至於別人家嘛……” 他抬手一指屏幕右上角的分屏监控,那里显示的,是与河西区一江之隔的光明区。 镜头里,黄浪滔天。 …… 京州市委一號办公室。 李达康的咆哮声,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鸣。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手里的红色电话听筒,被捏得咯吱作响,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 “光明峰项目才建了一半,怎么就他妈的成了水帘洞?啊?当初规划图上那条泄洪渠呢?让狗吃了?” 电话那头,光明区新上任的代区长声音抖得像筛糠。 “书记……泄洪渠……被……被建筑垃圾给堵死了。是……是之前为了赶工期,让施工队把渣土和废料,直接……直接填在了河道里……” “脑子进水了吗!”李达根狠狠將电话砸回机座。 座机弹起来半尺高,又重重落下,发出刺耳的忙音。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著玻璃,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秘书小金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惨白。 “书记,出大事了!光明峰地下的商场被淹了,水深已经过了膝盖,十几个市民被困在里面!消防队的车全堵在半道上,过不去!”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后的老板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你说什么?” 地下商场进水,要是漏电,要是发生倒灌,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已经不是事故了,这是他李达康政治生涯的一场大地震。 他的gdp,他的政绩,他引以为傲的光明峰,顷刻间就要变成压死他的五行山。 “备车!”李达康一把抓过衣架上的风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现场!” “书记,外面的路都淹了,车根本走不了……”小金在后面追著喊。 “淹了就给我开船过去!別废话,跟上!”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像条泥鰍,在暴雨中艰难前行。雨刮器开到最快档,在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乾净那层厚重的水幕。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能闷死人。 李达康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泽国。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京州大道,现在成了一条浑浊的黄河。泥水没过了路沿石,路边的垃圾桶、共享单车像浮萍一样隨波逐流。 无数私家车在水中拋锚,车主们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绝望地推著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却被更大的雷声和雨声吞没。 “怎么停了?”李达康见车速慢了下来,厉声质问。 司机满头是汗,声音发颤。 “书记,前面那个涵洞……积水太深了,目测超过一米五,咱们这车肯定过不去。” 李达康眯眼望去,那黑洞洞的涵洞,是通往光明峰的必经之路。 “衝过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书记,这会熄火的……” “我让你衝过去!听不懂吗?里面十几號人等著救命,你跟我在这里討论一辆破车?” 司机一咬牙,一闭眼,掛上低速挡,油门踩到底。 奥迪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车头高高扬起,激起两米多高的浪花,一头扎进了涵洞的深水里。 刚衝到一半。 “噗——”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发动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彻底没了动静。 车身在水中晃了晃,停了。 污浊的泥水迅速上涨,很快就漫过了车窗的下沿。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拧动钥匙,发动机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哀鸣。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扯开安全带。 “下车。” 小金急了:“书记,外面水太脏了,而且急,不安全……” “难道坐在这里等水淹死?”李达康一把推开车门。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倒灌进车厢,带著一股下水道的恶臭,淹没了他擦得鋥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裤。 他下了车,脚底一滑,差点栽倒。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部。 小金赶紧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想替他挡雨。 一阵狂风。 啪。 伞骨向后对摺,伞面被撕开,像只断了翅的乌鸦,翻滚著飘进浊流。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把伞。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昂著头,在一片叫骂声和喇叭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周围全是同样被困的车主。 “妈的,光会建高楼,不会修下水道!老子的新车就这么报废了!” “这帮当官的都死哪去了?就知道收钱!” 没人认出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们天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市委书记。或者说,就算认出来了,此刻的怒火也足以烧掉所有的敬畏。 李达康听著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这是他的京州。 这是他用gdp堆砌起来的京州。 现在,这座城市用一场大雨,把他牢牢困住,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跟上!”李达康回头对著手足无措的小金吼了一声,“別管什么鞋了,今天就是爬,也要给老子爬到光明峰去!” 第70章 全京州都在看李达康的笑话 污水浑浊不堪,夹杂著塑胶袋、烂菜叶,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泄物,在京州最繁华的街道上肆意流淌。 李达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价值不菲的皮鞋早就灌满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嘰”的怪声,像是某种嘲弄。 “书记,这水太深了,前面好像有个窨井盖被冲跑了,咱们换条路吧。” 秘书小金在后面拽著李达康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 他浑身湿透,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手里那根断了的伞骨尷尬地支棱著。 “换路?往哪换?” 李达康一把甩开小金的手,指著周围一片汪洋。 “整个光明区都成了这副德行,哪还有路?要是怕死你就滚回去!” 小金不敢吱声,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遭了殃。 积水倒灌进店里,把货物泡得稀烂。 几个店主正拿著塑料桶、脸盆,发疯似地往外泼水,嘴里骂骂咧咧。 “这什么破排水系统!年年修路,年年挖沟,钱都花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个开菸酒店的中年胖子,看著刚进的一箱茅台在水里打漂,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在那边淌水的一行人。 李达康虽然狼狈,但那一身湿透的白衬衫和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架势,在人群里依然扎眼。 胖子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喊了一嗓子。 “那是李达康!市委书记!”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李达康脚步一顿。 如果是平时,他会停下来,语重心长地讲两句,甚至还会现场办公。 但现在,他只想赶紧走。 “看什么看!当官的还有脸出来!” 胖子越想越气,那一箱子茅台让他心都在滴血。 他手里正好舀了满满一桶混著淤泥的黑水,本来是往街上泼的,脑子一热,手腕一抖。 哗啦! 那桶脏水没泼到街上,大半全泼向了李达康。 “你干什么!” 小金尖叫一声,想要挡在前面,已经晚了。 那一坨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淤泥,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李达康的胸口。 白衬衫瞬间变成了黑抹布。 泥点子溅得李达康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 “你这是袭警……不是,袭官!那是市委书记!” 几个隨行的警卫人员下意识就要衝上去按人。 那胖子泼完也有点后悔,手里提著桶僵在那,脸色煞白。 周围的群眾却不干了。 “干嘛?还要打人啊?” “老百姓店都淹了,泼点水怎么了?” “有本事把水排乾净啊,跟老百姓逞什么威风!” 人群开始起鬨,原本就在气头上的受灾商户们纷纷围了过来。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警卫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住手!” 李达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声音嘶哑。 “都给我退下!” 他盯著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胸口剧烈起伏,那股火憋在嗓子眼,烧得他生疼。 要是现在抓人,明天的头条就不是“暴雨淹城”,而是“市委书记纵容手下殴打受灾群眾”。 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走!” 李达康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个字,也没擦衣服上的泥,转头就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好不容易穿过这条街,前面就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区——未来城商业广场。 这里本来是李达康规划中的京州新地標。 现在,却成了个巨大的蓄水池。 唯一的亮点,是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户外led显示屏。 因为这块屏幕用的是独立备用线路,此刻竟然还在顽强地工作著,在昏暗的雨天里亮得刺眼。 屏幕上正在转播京州电视台的特別报导。 李达康下意识地抬起头。 画面一转,从满目疮痍的光明区,切到了河西区。 原本嘈杂的广场,突然安静了几分。 屏幕上,没有积水,没有拋锚的汽车,也没有满身泥泞的路人。 河西区的主干道乾爽整洁,沥青路面在雨水的冲刷下甚至显得有些油亮。 镜头特写给到了路边的一个排水口。 巨大的吸力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雨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一样,疯狂地涌入地下。 画外音里,主持人的声音兴奋异常: “观眾朋友们,这里是河西区。得益於半年前启动的深层隧道排水系统,面对这场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河西区经受住了考验!” “目前,河西区全区无一处內涝,交通秩序井然,居民生活未受影响。” 画面再次切换。 何霞穿著一件简单的蓝色雨衣,没打伞,正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慰问孤寡老人。 她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手里提著米麵油。 背景里,几个社区大妈正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幕,太讽刺了。 一边是人间地狱,一边是岁月静好。 一边是狼狈不堪的市委书记,一边是气定神閒的区委书记。 “哎哟,你们看,那是河西区?” 身边的群眾指著大屏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真的假的?咱们这一楼都淹了,他们那地皮居然是乾的?” “听说是那个『疯子区长』搞的什么地下管廊,当时还被人骂是乱花钱,现在看来,人家那是救命啊!” “还是河西区的领导有本事,咱们这……嘿,除了盖楼就是填湖。”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李达康脸上。 他站在污泥浊水里,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 他仰著头,看著屏幕里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何霞的笑容,在他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那不仅仅是笑容,那是沈重借著何霞的脸,对他发出的嘲笑。 几个月前,他在常委会上嘲笑孙连成是废物,把人像丟垃圾一样丟给了河西区。 现在,这个“废物”用一场暴雨,把他李达康最引以为傲的政绩,冲刷得连渣都不剩。 那种羞耻感,比刚才泼在身上的脏水还要让人难受。 “快拍下来,发朋友圈!” “標题我都想好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对著屏幕,又对著站在水里的李达康,“咔嚓咔嚓”一顿狂拍。 李达康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剥光了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被人围观。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想搞gdp,结果搞出了个水帘洞。 他看不上的民生工程,成了救命稻草。 “书记……” 小金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惊慌,“那边……好像有省报的记者过来了。” 李达康猛地回过神。 要是让这张照片见报——他在泥地里仰望何霞。 那他的政治生命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打电话。” 李达康盯著那块还在循环播放河西区盛况的大屏幕,眼底全是血丝,像是要吃人。 “给宣传部打电话!” “让他们掐断这个直播!马上!立刻!” “告诉广电局长,要是再让我看到这个画面,他这个台长就別干了!” 第71章 李达康的「百年一遇」 凌晨三点,市委大楼。 李达康瘫坐在沙发上,满身泥垢的风衣被扔在角落,散发著一股下水道的腥臭。 他双眼布满血丝,盯著办公桌上的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拼图。 左边,他李达康半截身子泡在黑水里,头髮贴在头皮上,表情狰狞地仰著头。 右边,何霞穿著整洁的雨衣,站在乾爽的沥青路面上,背景是井然有序的河西区街道。 標题只有八个字:京州摺叠,云泥之別。 “啪。” 李达康把平板扣在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秘书小金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查到了吗?这照片是谁拍的?”李达康嗓音沙哑。 “当时现场人太多了,可能是路过的市民,也可能是……”小金咽了口唾沫,“现在的自媒体传播速度太快,半小时前就已经上了热搜前三。” “网信办已经在加班处理了。” “一群吃饱了撑的閒人!”李达康猛地拍桌子。 小金小心翼翼地递过手机:“书记,网上的评论……不太好听。” 李达康一把夺过来。 “李书记这一身泥,作秀给谁看?” “看看人家河西区,那才叫治理水平。孙连成以前被骂成他骂成懒政干部,现在我看他才是懒政、瀆职!” 李达康越往下滑,脸色越难看。 李达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写材料!” 他停下脚步,指著小金。 “通知宣传处,明天的通稿必须统一口径。这次暴雨是百年一遇的极端天气,属於不可抗力。光明区的內涝是天灾,不是人祸!重点宣传我们在救援中的付出,要把那个……那个衝进地下商场救人的事好好宣传一下!” “是,我马上联繫。”小金如蒙大赦,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李达康重新坐回、沙发,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 同一时间,省军区作战值班室。 沈重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听著周卫国的匯报。 “老板,数据匯总出来了。” 周卫国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光明峰项目一期,地下商场全淹,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计两个亿。车辆报废两千三百台,商铺受损四百多家。” “河西区呢?”沈重没抬头,翻看著文件。 “零。” 周卫国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几个老旧小区的下水管有些反涌,主干道和核心商业区未发生任何积水。孙副区长搞的那个深层隧道,流量才用到百分之七十。” 沈重合上文件,嘴角扯了扯。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厚厚的报告,封面上写著《河西区防汛抗涝技术总结及京州水文分析》。 这是孙连成连夜赶出来的。 里面没有什么花哨的词藻,全是硬邦邦的数据和图纸。 从降雨量分析到径流係数,从管道口逕到泵站功率。 “把这个送到省委大院。” “给谁?” “赵立春。” 沈重把烟在桌上顿了顿,“这个时候,我们的赵书记应该也睡不著。就说这是省军区协助地方防汛的战术復盘,请省委主要领导过目。” 周卫国接过报告,咧嘴一笑:“这哪是復盘,这是递刀子啊。” “刀子我递了,敢不敢接,就看赵立春了。” …… 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立春喝了口浓茶,手里捧著那份来自军区的报告,脸色阴沉。 报告的最后一行字,被沈重用红笔圈了出来: 【经测算,若光明区採用同等规格排水系统,此次暴雨积水深度將不超过五厘米。】 五厘米。 现在光明峰的水深是一米五。 赵立春把报告扔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报告,这是沈重在逼宫。 逼著自己处理李达康。 “叮咚。” 桌上的电脑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赵立春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汉东日报旗下的新媒体帐號,发了一篇深度长文:《谁在裸泳?京州暴雨下的两个世界》。 文章开头就引用了巴菲特的名言:“只有退潮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 紧接著,文章列举了详实的数据,把光明峰填湖造地的“大跃进”式开发,与河西区深挖地下的“笨功夫”做了全方位的对比。 甚至连孙连成十年前被否决的那份规划书都被挖了出来。 字字诛心。 赵立春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对面也守著。 “达康啊。”赵立春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书记,您还没休息?我正在准备向您匯报这次的抗洪进展……”李达康的声音透著疲惫和焦虑。 “不用准备了。”赵立春打断他,“网上的文章看了吗?” “那是有人故意带节奏!操纵舆论,我已经让人去刪……” “刪得完吗?”赵立春声音陡然转冷,“连省军区都把技术分析报告送到了我的桌子上,你还想捂盖子?”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明天组织一场专题匯报,邀请在京州的所有常委以及京州班子成员,由你来进行阐述”赵立春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 河西区政府,孙连成办公室。 孙连成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地。 “醒醒,老孙。” 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 孙连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沈重正站在面前,手里提著两份豆浆油条。 “沈……沈书记?”孙连成慌忙擦了擦嘴角,想要站起来。 沈重按住他的肩膀,把早餐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洗把脸。” 沈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著满眼红血丝的孙连成。 “报告写得不错,我看过了。” 孙连成抓起油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报告都是些死数据,我就是照实写。但达康书记那边……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拆台?” 沈重看著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 “京州的天晴了,但李达康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专题匯报,看看李达康要怎么应对。” 第72章 常委会上的雷霆 省委常委会议室。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李达康额头上却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长条会议桌前,手里捏著一份连夜赶出来的匯报材料,嗓音沙哑。 “……截止到今天上午八点,京州市直接经济损失已达两亿三千万。受灾商户六百余家,报废车辆超过两千台。” 李达康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最后停在赵立春脸上。 “这次暴雨是百年一遇的极端天气,加上光明区地势低洼,歷史欠帐太多,才导致了这次灾情。” “目前区財政已经捉襟见肘,为了儘快恢復生產生活秩序,我请求省里能紧急拨付一笔专项救灾资金,用於灾后重建。” 他说得情真意切,把天灾摆在前面,把客观原因摆在中间,自己的责任摘得乾乾净净。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达康同志也不容易,冲在第一线……” “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赵立春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移向会议桌的另一端。 沈重坐在那里,一身笔挺的松枝绿军装。他手里捏著那枚黄铜弹壳,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立春眉头微皱,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重没看赵立春,也没看其他人,只是盯著李达康。 “匯报完了?”沈重问。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强撑著笑脸:“匯报完了。沈书记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沈重把那枚弹壳立在桌面上,“我就问一个问题。李书记做匯报前,看过河西区的灾情报告没有?” “你所说的京州市一共损失了两亿三千万,那么请问河西区占了多少?” 李达康脸色一僵。 “大概了解了一些。”李达康含糊其辞,“河西区那边没什么高楼,都是些平房和老旧小区,而且那边地势高,排水压力相比於其他地区相对较小,这没有可比性。” “没有可比性?”沈重笑了笑,那笑容没进眼底。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將一叠厚厚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这是省军区测绘大队连夜做出来的地形图和水文分析报告。”沈重拿起自己面前那一份,翻开,“大家可以看看。”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第三页的对比图上。 左边是光明区,右边是河西区。 两张图上都標註了海拔数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根据测绘数据,光明峰核心商业区的平均海拔,比河西区主城区还要高出三米。”沈重声音平淡,“李达康,这叫地势低洼?”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海拔高不代表排水条件好!光明峰那是填湖造出来的,地下水系复杂……” “你也知道是填湖造出来的。”沈重打断他,“报告第五页。河西区过去半年,孙连成带人在地下三十米搞深层隧道,总长度十二公里。而你的光明峰项目,为了赶工期,把原本规划中的三条地下主排水渠砍掉了两条,改成铺设普通管网。” 沈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省下来的那五千万预算,全被你拿去搞亮化工程,给大楼装led屏了。结果呢?暴雨一来,你的led屏亮著,下面老百姓的车在水里泡著。” “这叫什么?”沈重身子前倾,盯著李达康的眼睛,“这叫只要面子,不要里子。” 李达康手里的匯报材料被捏皱了。 “沈政委,话不能这么说!”李达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光明峰是京州的门面,不搞得漂亮点怎么招商引资?怎么拉动gdp?我也是为了京州的发展!” “发展?” 省长刘长春突然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摘下眼镜擦了擦。 “达康书记,如果所谓的『发展』是建立在老百姓財產损失几个亿的基础上,那这种gdp不要也罢。这份数据对比太刺眼了。河西区零损失,光明区成了烂摊子。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网上的舆论你不是没看到。” “这次教训很深刻啊,我看那个光明峰二期项目,是不是先停一停?” 要是以前,刘长春这种骑墙派绝不会轻易表態。但现在沈重有理有据带头砸场子,连赵立春都没吭声,傻子都知道该站哪边。 “我也说两句。”高育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有些同志啊,步子迈得太大。孙连成同志我也接触过,以前觉得他木訥,现在看来,这才是干实事的样子。不像某些面子工程,经不起老天爷的一泡尿。” 李达康猛地转头看向赵立春,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那是他的老领导,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赵立春手里拿著那份报告,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红笔圈出的结论上:【人祸大於天灾】。 他甚至没抬头看李达康一眼。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和稀泥,保一保自己的这员大將。但沈重这份报告太狠了,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连军方的测绘章都盖上了。 这是铁案。 谁这个时候帮李达康说话,谁就是跟老百姓作对,跟科学作对。 赵立春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看来,我们在城市规划的理念上,確实出了偏差。”赵立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达康心里最后那一丝希望灭了。 他感觉浑身发冷,即便是在冷气充足的会议室里,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他成了弃子。 沈重靠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枚黄铜弹壳。 “我提议,在全省范围內推广河西区的城市管网建设经验。”沈重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孙连成同志做出了成绩,就让他来给大家上上课。至於光明区这次的损失……” 沈重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达康的脸。 “达康书记,两亿三千万,达康书记,这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这笔帐怎么算?” 第73章 气急败坏的李达康 常委会的大门推开,李达康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西服下摆带起一阵风。 以往这叫雷厉风行,今天看著却像落荒而逃。 身后的会议室里,沈重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文件,那枚黄铜弹壳在桌上转著圈,发出轻微的嗡鸣。 当天下午,一份標著“內部参考”的文件截图就在汉东各大论坛疯传。 京州本地论坛彻底炸锅。 置顶的帖子里,孙连成穿著沾满泥巴的黄胶鞋、捧著大茶缸蹲在路边的照片,被网友顶到了第一位。 评论区里再没人喊他“宇宙区长”。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懒政?要是这种懒政能让老子的小破车不被水泡,我建议全市推广!” “以前觉得孙连成看星星是不务正业,现在才明白,人家那是心怀宇宙,低头看路。不像某些人,眼里只有gdp,脚下全是坑。” “楼上的別阴阳怪气,直接报李达康身份证號得了。” 更有好事者把李达康那张满身泥污、站在水里咆哮的照片,和孙连成指挥若定的画面拼在一起。 配文只有四个字:高下立判。 市委大楼,一號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著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楼下的大门口,几十个穿著雨衣的商户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还我血汗钱!光明峰豆腐渣工程索赔!” 保安拦不住,警戒线被冲得七扭八歪。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李达康转身,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扔在沙发上。 赵东来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也不好看。 “书记,网上的舆情发酵得太快,很明显有推手。”赵东来沉声道,“那个把內参泄露出去的帐號,ip位址经过多重跳转,无法锁定。” “沈重。”李达康吐出一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除了他,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把这把火烧起来。”赵东来点头,“他是要把您的名声彻底搞臭。”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把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 “他这是在报復。为了他那个老婆,真是不择手段。”李达康冷笑,“但他別忘了,京州还是我在当家。” 敲门声响起。 秘书小金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些慌张:“书记,光明分局的程局长来了,说有紧急情况匯报。” “让他进来。” 程度推门而入,帽子拿在手里,神情严肃中透著一股子焦急。 “李书记,赵局。”程度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走到桌前,“网上的东西我看了,这不对劲。” “废话,谁都知道不对劲。”李达康没好气地说道。 程度压低了声音:“书记,不仅是那个內参。现在有好几拨人在网上散布谣言,说光明峰地下的排水系统根本没建,甚至说咱们为了赶工期贪污了工程款。还有人拿著摄像机在工地周围转悠,专门拍那些暴露出来的垃圾。” 李达康猛地抬头:“拍垃圾?哪个工地?” “就是二期那块。”程度眼神闪烁了一下,“您知道的,那边刚开工,还有些拆迁遗留问题没解决。要是让这些別有用心的人拍了去,再配上那种耸人听闻的標题,咱们市委的形象就全完了。” 李达康眉头紧锁,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形象受损。常委会上赵立春已经对他很不满了,如果民间舆论再压不住,他这个市委书记真就成了光杆司令。 “不要光说问题,拿出解决办法!”李达康盯著程度。 程度挺直了腰杆:“乱世用重典。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任由这些谣言满天飞。我建议,启动治安管理预案,对那些在网上恶意造谣、煽动闹事的人,进行传唤和教育。特別是那些拿著相机到处乱拍所谓的『真相』实则是断章取义的人,必须控制住。” 赵东来皱了皱眉:“程度,这也要抓?人家拍个照犯什么法了?” “赵局,这可不是普通的拍照。”程度急了,“现在全省都在看咱们京州的笑话,咱们得稳住局面啊。只要把这波节奏压下去,等水退了,咱们把路一修,把垃圾一清,谁还记得这些?” 李达康沉默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楼下的吵闹声隱约传来。 “不能让事態失控。”李达康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省委在意的是真相吗?不,在意的是秩序,是京州的稳定,是gdp能不能保住。” 他看向程度:“你去办。记住,要注意方式方法,別给人留下把柄。” 程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啪地立正敬礼:“明白!我这就是去清理这些害群之马,保证还京州网络一片清朗!” 李达康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赵东来看著程度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书记,这个程度……我不放心。”赵东来提醒道,“光明峰项目那边,他和那些拆迁公司走得很近。” “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李达康重新点了一根烟,“只要他能把这把火给我灭了,我就当没看见。” 程度走出市委大楼,坐进警车。 刚才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狠。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虎,把那几个在网上跳得最欢的號给我查出来。还有,派人去工地那边盯著,谁要是敢拿著相机往坑里钻,直接给我按住。” 程度看著车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咧开。 李达康以为这只是舆论战,但他程度知道,这是生死局。 光明峰地下的那些烂事,要是真被挖出来,淹死的可不只是老百姓的车,还有他程度这条命。 “开车。”程度吩咐道,“回局里,今晚加班。” 第74章 谁把枪口抬高了一寸? 光明分局,会议室烟雾繚绕。 程度把帽子往桌上一扔,两条腿架在会议桌上,鞋底沾著没擦乾的泥点子。 底下坐著几个心腹,一个个低著头,没人敢吭声。 “都听明白了吗?”程度点了根烟,火机啪嗒一声合上,“市委要的是稳定,咱们就要给市委排忧解难。” “对於网上那些乱嚼舌根的,不管是什么大v还是小v,只要ip在京州,通通给我带回来。” 一个年轻警员举手:“局长,那要是有些確实是家里遭灾的群眾……” 程度眼皮一翻,菸头指著那人:“群眾遭灾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咱们是去『教育』,去『普法』,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 “还有,那个叫『京州老鬼』的博主,查到了吗?” 心腹刑警大队长老马点头:“查到了,住在金山小区,是个自由撰稿人。” “那还等什么?”程度吐出一口烟圈,“请回来喝茶,要是他不肯刪帖,那就查查他的税,查查他的电脑,总能查出点东西。” “记住,动作要快,李书记看著呢。” …… 京州市委,一號办公室。 李达康看著网络舆情监控报告,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 原本满屏的谩骂和质疑,现在已经被一些正能量的救灾新闻覆盖。 虽然还有零星的杂音,但那是大势已去,翻不起什么浪花。 “程度这小子,在有些方面还是有天赋的。”李达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赵东来站在一边,脸色不太好看:“达康书记,这种压法,早晚要出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李达康放下茶杯,语气有些不耐烦,“要是任由那些谣言满天飞,京州的投资环境还要不要了?光明峰二期还怎么开工?” “东来啊,有时候,为了大局,稍微牺牲一点利益,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东来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说话。 …… 凌晨一点,雨势渐歇。 光明峰项目工地外围,铁皮围挡被大风吹倒了一片。一个穿著满是油漆的迷彩服、戴著黄色安全帽的人影,鬼鬼祟祟地翻过了围墙。 这人正是张晓,京州出了名的硬骨头独立记者,没有他不敢报导的新闻。 他没带长枪短炮,只在胸口的口袋里塞了一个微型运动相机,手里提著个蛇皮袋,装得跟偷建材的民工没两样。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保安亭亮著灯。 大雨把地面冲得坑坑洼洼,脚踩上去全是稀泥。 张晓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一处塌陷的大坑边缘。这里原本是规划图上的主排水渠入口,现在被洪水衝垮了一半,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著下水道的恶臭扑面而来。 张晓拉紧了口罩,打开手电筒,往坑底照去。光柱扫过,他的手抖了一下。 没有宽敞的泄洪通道,没有整齐的混凝土管壁。 在那塌陷的洞口深处,堵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断裂的预製板、废弃的钢筋团、甚至还有成堆没开封的水泥硬块,像是一堵墙,死死堵住了水路。 这哪里是排水渠?这分明就是个建筑垃圾填埋场! “王八蛋……”张晓咬著牙骂了一句,“这帮畜生,这是在谋財害命!” 他迅速调整相机角度,把那些堵塞物拍了个清清楚楚。为了取证更扎实,他还冒险滑下坑底,捡起一块带著標號的水泥块,对著镜头来了个特写。 “这是光明峰一期排水渠实况,我是张晓。所谓的『百年一遇』,就是用垃圾把京州市民的生路给堵死!” 录完视频,张晓刚要往上爬,脚下一滑,一块碎石滚落下去。 哗啦。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远处一道强光手电瞬间扫了过来。 “站住!你在哪拍什么?” …… 半小时后。 光明分局局长办公室。 程度正准备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丁副市长”。 程度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子,按下接听键。 “丁市长,这么晚了……” “先听我说。”丁义珍声音有些阴惻惻的。 “刚才工地上有人闯进去了,拍了不该拍的东西。保安没抓住,让他跑了。” 程度脑子嗡的一下:“拍到了什么?” “你说能拍到什么?光明峰见不到光的东西。” 那头声音冰冷,“查到了车牌號汉a·2a246,是一辆银色捷达,我这边已经安排人清理现场,你要保证那个人不会向外透露任何东西,赵公子说了,这件事要是按不下去,你就不用干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 程度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要是让他把那些照片发出去…… “老马!”程度猛地拉开办公室门,吼了一嗓子,“別睡了!全队集合!” 老马披著衣服跑过来:“局长,怎么了?” 程度面目狰狞,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给我查一个车牌號,看看他现在躲在哪?这人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危害公共安全,给我把他扣下!” …… 幸福里小区,三號楼602。 张晓浑身湿透,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上,上传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 25%……30%…… 家里的网络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慢,可能是暴雨冲坏了线路。他焦急地看著那个旋转的小圆圈,心臟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次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一定要发出去……”张晓喃喃自语。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紧接著是沉重的关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张晓猛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停著三辆警车,红蓝警灯在雨夜里疯狂闪烁,把小区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一群穿著制服的人衝进了单元门。 那是衝著他来的! 张晓的手心全是汗,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45%。 来不及了。 他一把拔下插在电脑上的读卡器,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然后把那张內存卡扣出来,藏进了书架后面一本厚厚的字典夹层里。 隨后拖过椅子站上去把摄像机架在书柜最高处,並打开了录製,虽有怕不保险,又用胶布把指示灯贴得死死的。 咚咚咚!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警察办案!” 那是程度的声音,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张晓,我知道你在里面!別做无谓的抵抗!” 第75章 程度的「无法无天」 “砰!” 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连带著门框上的水泥渣子一起崩飞,整扇门板轰然倒地。 张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灰尘还没散,四五个穿著制服的黑影就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张晓脑门上。 “別动!举起手来!” 张晓咬著牙,慢慢举起双手。 “我是守法公民,我有权知道你们为什么……” “你有权闭嘴!” 程度从后面走进来,皮鞋踩在倒塌的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张晓一眼,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正中张晓的小腹。 张晓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重重摔在地板上。 “给我搜!” 程度把湿漉漉的帽子往沙发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查查有没有什么录像设备,全都给我给我找出来。” 几个手下立刻翻箱倒柜。 书本、衣物被扔得满地都是。 “局长,找到了!” 十多分钟后,张晓的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最终老马从书架后那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夹层里,捏出了一张黑色的sd卡。 程度接过卡,塞进读卡器,插在张晓的电脑上。 屏幕亮起。 那段满是垃圾堵塞排水渠的视频清晰可见。 “呵。” 程度拔下读卡器,揣进兜里,用手拍了拍张晓的脸,力道不轻,把张晓的脸拍得啪啪作响。 “跑啊?怎么不跑了?” 程度蹲下身,脸上掛著狞笑,“挺能藏啊,可惜啊,在光明区,我想找的东西,还没有找不到的。” 张晓被两个警察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半边脸贴著冰凉的地板,眼睛充血。 隨后程度带著手下人將屋子里的电脑、平板等砸的稀巴烂,隨后掏出打火机將sd卡缓缓点燃。 “这是证据!你们这是销毁罪证!” “闭嘴!” 老马一巴掌扇在张晓后脑勺上。 程度站起身,点了一根烟,居高临下地看著张晓。 “什么证据?我只看到你非法闯入施工重地,窃取商业机密,还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带走!”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开了。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看到屋子里的场景,眼神浑浊却带著惊恐。 看到儿子被人按在地上,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人!” 老太太哭喊著扑过来,想要推开按著张晓的警察。 “奶奶!別过来!”张晓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程度厌恶地皱了皱眉,侧身躲过老太太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 “老太婆,別妨碍公务,你孙子犯了法,必须跟我们走。” “犯法?我家晓子最听话,从来不干坏事!” 老太太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拽著程度的裤腿,“你们不能抓他!” “撒手!” 程度甩了一下腿,没甩开。 他眼底闪过暴戾,刚要发作,老太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布包层层叠叠,裹得很严实。 老太太颤抖著手指,一层层揭开。 里面躺著一枚金色的勋章。 虽然有些磨损,但在灯光下依然闪著肃穆的光。 这是一枚一等功勋章。 “我是烈士家属!” 老太太把勋章高高举起,声音嘶哑,“这是晓子他爷爷拿命换来的!我也当过兵!我也在部队待过!你们不能乱抓好人!我要见你们领导!”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年轻警察看著那枚勋章,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鬆了松。 只要当过兵、当过警察的,都知道这一等功意味著什么。 那是拿命拼出来的。 老马也有点犹豫,凑到程度耳边:“局长,这……” 程度瞥了一眼那枚勋章。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李达康的怒火,全是赵公子的威胁,全是自己头顶那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 別说是个死人的牌子,就是活人站在这,挡了他的路也不行。 “少拿这些有的没的来嚇唬我。” 程度猛地一挥手,直接打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啪!” 红布散开。 勋章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噹啷”一声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程度脚边。 老太太愣住了。 就连旁边的几个警察也愣住了。 程度看都没看脚下的东西一眼,抬起那只沾满了工地淤泥的大皮鞋,重重地踩了上去。 咯吱。 金属变形的声音,在並不宽敞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枚代表著最高荣誉的勋章,此刻被碾进了泥水里。 “你……”老太太浑身颤抖,指著程度,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 程度脚尖用力碾了碾,指著老太太的鼻子骂道:“这都什么年代了?拿个破牌子嚇唬谁呢?现在是法治社会!懂吗?” “別拿死人压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也得抓!” 书柜的最顶端。 一堆杂物中间,一个黑色的镜头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红色的录製指示灯,被胶布贴得死死的,没有漏出一点光。 这一幕,连同那声清脆的金属碎裂声,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张晓目眥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发疯一样地吼道:“程度!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嘴还挺硬。” 程度冷笑一声,把菸头吐在地上,“把他嘴给我堵上!带回去好好审!” 老马赶紧从旁边扯了块抹布,塞进张晓嘴里。 两个警察拖著张晓往外走。 张晓没有再挣扎。 他在被拖出门的那一刻,拼尽全力扭过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母亲。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书柜的最上方。 老太太看著儿子的眼神,原本浑浊的泪眼突然定住了。 那是母子连心,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 “走!” 程度一挥手,带著人呼啦啦地撤了出去。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客厅,和那一地破碎的门板。 风从那个黑洞洞的门口灌进来,带著雨后的潮气。 老太太坐在地上,颤巍巍的走到勋章面前缓缓蹲下。 她伸出乾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捡起那枚被踩得变形的勋章。 上面的红五星已经歪了,金色的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泥。 老太太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著。 擦不乾净。 那泥像是嵌进去了。 她把勋章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捂著丈夫的心跳。 第76章 雨夜里的旧军装 光明分局审讯室,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程度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亮著,上面是刚才发给丁义珍的简讯:“人扣了,东西毁了,翻不出浪花,请放心。” 不一会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丁义珍回过来的简讯:“很好,赵公子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杂音。” 程度咧嘴笑了。 只要抱紧了赵家这棵大树,在汉东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也有人替他补上。 他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张晓被拷在审讯椅上,嘴角带著血,眼皮耷拉著。 “还不说是吧?” 程度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张晓的脸颊,声音轻飘飘的。 “没关係,咱们有的是时间。只要你承认自己非法闯入施工重地,窃取商业机密,我就送你回去见你奶奶。” 提到奶奶,张晓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也配提我奶奶?” “哟,还挺有劲。”程度嗤笑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熬,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在光明区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程度就是法,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给他上点手段,明早之前,我要看到签字画押的笔录。” 说完,程度转身走出审讯室,根本不在意身后传来的闷哼声。 …… 幸福里小区。 风从那个破碎的门口灌进来,把客厅里的日历吹得哗啦啦作响。 老太太踩著板凳,颤巍巍地从书柜顶上取下了那个黑色的运动相机。 隨后老太太回到臥室,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 一股樟脑的味道飘出来。 箱底压著一件旧军装,洗得发白,领口还有磨损的痕跡。 那是老头子留下的,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老太太把军装穿在身上,宽大了些,显得她身形更加佝僂。 她拿起针线,借著檯灯昏黄的光,把那枚已经变形、沾著污泥的勋章,端端正正地缝在左胸口。 哪怕是被踩弯了,那也是一等功。 哪怕沾了泥,那也是拿命换来的血染红的。 老太太摸了摸那个微微凸起的硬块,眼泪终於没忍住,滴在衣襟上。 “老头子,有人欺负咱们晓子。” “我去问问,这天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雨还在下。 老太太怀里揣著那个运动相机,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 …… 凌晨两点,省军区大院。 雨势未减,哨兵站在岗亭上,身姿如松,雨水顺著钢盔帽檐往下淌。 远处,一个佝僂的身影在大雨中慢慢挪动,靠近警戒线。 哨兵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95式步枪。 “站住!” 哨兵大声喝止,枪口微抬,“军事禁区,严禁靠近。” 老太太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那一头白髮,顺著脸颊往下流。 她没说话,只是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本子。 然后,她挺直了早已不再挺拔的脊背,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並不標准,却极度庄重的军礼。 哨兵愣了一下。 借著门岗的大灯,他看清了老人的装束。 那是一件上世纪的老式军装,虽然破旧,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视线下移。 哨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左胸口,一枚金色的勋章歪歪扭扭地掛著。 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是皮鞋底的花纹,黑色的淤泥嵌在金色的五角星里,像是给这枚勋章蒙上了一层黑纱。 整个勋章已经严重变形,中间甚至凹陷了下去。 这是怎么踩的?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狠的脚,才能把一块金属踩成这样? 哨兵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枪托,指节发白。 “大娘。”哨兵的声音有些变调,“这是……” “我要见你们领导。”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绝望后的决绝,“我是烈士家属,我有冤情。” 哨兵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对讲机。 “排长!东门有情况!快!” 不到两分钟,值班排长带著两个人冲了出来。 看到那个烈士证,看到那枚被踩烂的勋章,排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在打所有军人的脸。 “大娘,您先进来避雨。”排长扶住老人,转头对通讯员吼道,“给作战值班室打电话!找今天值班的周团长!” …… 作战值班室。 沈重正拿著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推演。 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沈重放下笔,接起电话。 “我是沈重。” 电话那头,周卫国的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老板,有个老太太,说遭遇到了不公平的欺压,找军区给他做主。” 沈重眉头微皱:“有冤情去公安局、去信访办,来军区干什么?” “老板……那是……那是……”周卫国结巴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她带著烈士证和一枚一等功勋章。”参谋咬著牙说道,“勋章上面全是泥和鞋印,被人踩变形了。” “说是警察非法抓捕,还出言侮辱烈士。” 啪。 沈重手里的红蓝铅笔断成两截。 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周卫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带到一號接待室。” 沈重把断笔扔进垃圾桶,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后。 一號接待室。 沈重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捧著一杯热水,浑身还在发抖。 看到沈重肩上的金星,老太太放下杯子,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领导!给我做主啊!” 沈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家,使不得。”沈重把老人扶回椅子上,“这里是部队,有什么委屈。您坐著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勋章上。 金色的表面满是划痕,中间的红五星被踩得凹陷下去,上面还沾著没擦乾净的黑泥。 那是军人的魂,那是拿命换来的荣耀。 现在被人当垃圾一样踩在脚下。 沈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金属。 他的手很稳,但周卫国看到,沈重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第77章 你的规矩,还是我的火力? 老太太捧著那杯热水,一双手抖得厉害,水在杯中剧烈晃荡,仿佛盛著她一生的风雨。 她张了张嘴,话未出口,浑浊的泪水却先一步滚落。 “领导……他们……他们不是人啊……” 破碎的哭诉声,在寂静的接待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人心上。 老人的敘述没什么条理,只是將亲眼所见的地狱,一遍遍重复。 一群人是如何像野兽一样踹开她家的门。 如何將屋子翻得底朝天。 如何把她的孙子张晓死死按在地上,用拳头招呼。 “……我那孙子,从小就倔,可他是个好孩子啊!” “他就是看不惯那些黑心肠的事,想给老百姓说句公道话……” “昨天天一黑他就出门了,回来就慌慌张张地剪视频,我当时就觉得这次的事情不小。” “我问他,他从来不跟我说,怕我担心。” “夜里他们就来了,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晓子被他们按在地上。” “我拿出他爷爷的勋章,我就想……我就想让他们看看,我们家是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晓子他不是坏人……” “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声音被剧烈的哽咽撕碎。 “那个当头的,那个当官的……他一脚就把勋章给踢飞了……” “他说……他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別拿死人来压他……” “他用那双踩满烂泥的皮鞋……就在上面踩……就在上面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太太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周卫国站在一旁,一身笔挺军装下的肌肉,已然绷紧如铁。 他低著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那双捏得发白的拳头,骨节发出濒临极限的脆响,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如虬龙般狰狞,一路蔓延至额角。 军人的荣耀。 军人的魂。 被人像踩一只臭虫一样,碾进了泥里。 这口气,他咽不下。 整个接待室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重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老太太的情绪稍稍平復,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老人家,您带来的东西呢?” 老太太如梦初醒,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塑胶袋裹了三层的运动相机。 “晓子他……他被拖走的时候,拼命看了书柜顶上一眼……我知道,他有东西留下来了……” 沈重接过相机,递给身后的周卫国。 五分钟后,接待室的灯光熄灭。 一面白墙,被投影幕布的光芒点亮。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隱藏拍摄,但收音效果却清晰得令人髮指。 视频的开篇,就是那扇被暴力踹飞的防盗门。 程度那张写满囂张与跋扈的脸,占据了画面中央。 他一脚將张晓踹翻在地,嘴里喷著污言秽语。 “给我搜!查查有没有什么录像设备,全都给我找出来!” 接下来,是翻箱倒柜的混乱,是从字典夹层里搜出內存卡的得意。 视频在继续。 程度点燃了內存卡,脸上掛著狰狞的笑,用手一下下拍打著张晓的脸。 “跑啊?怎么不跑了?” “挺能藏啊,可惜了,在光明区,我想找的东西,还没有找不到的。” 画面里,老太太拄著拐杖从臥室走出,哭喊,哀求。 然后,她颤抖著,掏出了那枚金色的勋章。 “我是烈士家属!” “这是晓子他爷爷拿命换来的!” 接待室里,几名年轻的警卫员,身体在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视频中,程度脸上的不耐烦和暴戾,纤毫毕现。 他猛地一挥手。 “啪!” 一声脆响,勋章脱手飞出。 “噹啷——” 那声音砸在地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定格在程度那只沾满工地淤泥的大皮鞋上。 他抬起了脚。 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咯吱——” 金属被强行碾压变形的声音,通过音响,尖锐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让人牙根发酸。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视频里,程度那魔鬼般的声音还在迴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个破牌子出来嚇唬谁呢?现在是法治社会!懂吗?” “別拿死人压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也得给我抓进去!” 视频结束。 幕布暗下。 但那枚被踩进泥污里的勋章,那个清晰的鞋印,却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接待室里安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沈重端起桌上的军用搪瓷茶杯,似乎想喝口水。 他端著杯子,却没有送到嘴边。 所有人都看见,那只无比厚实的白色搪瓷茶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色的杯身上,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周卫国站在沈重身后,连呼吸都已停滯。 他跟隨老板多年,见过他谈笑间定人生死,见过他面对千军万马神色不变。 却从未见过他此刻的样子。 那不是愤怒。 那是被触碰了逆鳞,足以焚尽八荒的滔天杀意。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中炸开。 那只坚固的搪瓷茶缸,竟被他徒手,捏得变形。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锋利的碎瓷片,狠狠扎进他的掌心。 褐色的茶水顺著指缝滴落,很快,就被一抹刺眼的猩红浸染。 一滴。 两滴。 血,混著茶,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沈重仿佛毫无痛觉。 他鬆开手,任由那些碎片哗啦啦坠地。 然后,缓缓站起身。 整个接待室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好一个法治社会。”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冰层下挖出来的。 “好一个,別拿死人压我。”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周卫国身上。 那平静得可怕的表情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山熔岩。 “卫国。” “到!” 周卫国猛地挺直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声浪在接待室里激起回音。 沈重用那只完好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集合警卫连。” 周卫国瞳孔骤缩。 “全员全装。” 周卫国浑身血液开始沸腾。 沈重看著他,声音很轻,却重若泰山,一字一顿。 “带实弹。” 第78章 既然你不讲法,那就讲讲火力 汉东省军区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警报声,没有多余的口令,只有柴油发动机低沉的咆哮。 两辆轮式步战车打头,粗大的越野轮胎碾过湿滑的路面,带起一片泥浆。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昂著头,冷冰冰地指著前方。 后面跟著整整十辆运兵卡车,草绿色的篷布下,是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怀里抱著的不是演习用的空包弹,而是压满弹匣的实弹。 周卫国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一號车报告,全员到位。” “二號车报告,弹药基数满载。” 周卫国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发。目標,光明区公安分局。” 车队衝出营区,直接上了京州大道。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路上的车不多。但在每一个路口,所有的交通信號灯都齐刷刷地变成了红灯。 这是军区战备值班室直接接管了沿途的交通控制系统。 几辆私家车被这突如其来的红灯拦住,司机刚想按喇叭发发牢骚,就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后视镜里,一长串钢铁巨兽呼啸而来。 “臥槽!这是要打仗?”一个计程车司机把菸头都嚇掉了,呆呆地看著那两辆步战车从旁边碾过。 …… 光明区公安分局,审讯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只有皮带抽在肉上的啪啪声。 程度打累了,把皮带扔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解开了警服的风纪扣,歪著脖子看著椅子上的张晓。 张晓的头垂著,嘴角全是血沫子,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 “骨头挺硬。” 程度走到旁边的印表机前,拿起几张刚打出来的纸。 那是公安內网调出来的户籍资料。 “张铁柱,原xx师侦察连排长,立过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程度念得阴阳怪气,一边念一边咂嘴,“嘖嘖嘖,这履歷要是放在几十年前,那也是个人物。” 他走到张晓面前,用那叠纸拍打著张晓肿胀的脸颊。 “可惜啊,人死如灯灭。” 张晓费力地睁开眼,盯著程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不配提……我爷爷的名字。” “我不配?”程度笑了,笑得很夸张,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现在不仅提了,我还拿著他的档案擦皮鞋,你能怎么样?” 说著,他把那张a4纸扔在地上,抬起脚,在那上面踩了又踩。 张晓双眼通红,身体剧烈挣扎,拷在椅子上的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 “程度!我操你祖宗!” “骂,接著骂。”程度也不生气,甚至觉得很有趣。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刚要把火机打著。 桌上的水杯突然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屁股底下的椅子也跟著颤抖起来。 这种震动很有规律,沉闷且有力,像是有一群大象在往这边跑。 程度皱了皱眉头,手里的打火机也没打著。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工程队?”他有些不耐烦地看向旁边的助手,“你去看看。” 助手还没来得及答应。 “轰——!”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整栋楼都晃了三晃,头顶的白炽灯滋啦闪烁了几下,石灰粉簌簌往下掉。 程度嚇得手里的烟都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狼狈地爬起来,衝到窗户边往外看。 这一看,他的腿肚子直接转了筋。 原本坚固的不锈钢电动伸缩门已经不见了,或者说,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飞到了院子里的花坛上。 一辆墨绿色的八轮步战车,像一头蛮横的犀牛,直接撞进了分局大院。 那根黑粗的炮管,正在缓缓转动,最后定格,正对著办公大楼的大门。 “这……这是……”程度的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没等他反应过来,十辆大卡车把分局门口那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无数穿著迷彩服的士兵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是一群黑色的豹子。 “一组封锁后门!” “二组占领制高点!” “三组跟我进去!” 院子里的几个值班民警刚听到动静跑出来,手还没摸到腰上的枪套,就被几把95式步枪顶住了脑门。 “不许动!抱头!蹲下!” 士兵们的吼声整齐划一,带著一股子战场上才有的肃杀气。 一个老警察还想摆摆资格,指著面前的士兵喊:“你们哪个部分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公安局!你们这是造反!” “咔嚓。”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那个士兵眼神冰冷,枪口往前顶了一寸,硬生生把老警察顶得后退两步。 “第一次警告。再不蹲下,视同持械拒捕,格杀勿论。”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老警察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士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这辈子抓过不少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不是来办事的,这是来打仗的。 他乖乖地抱起头,蹲在了地上。 其他的年轻警察早就嚇傻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抱头蹲了一地。 大厅里。 周卫国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突击手大步闯入。 前台接待的女警嚇得尖叫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控制通讯室!切断所有对外联络!”周卫国一边下令,一边大步流星地往楼梯口走,“谁敢乱动,直接撂倒!” 没有任何阻碍。 这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平时那些耀武扬威的所谓“执法权”,变得脆弱不堪。 沈重最后一个走进大厅。 他没戴帽子,军装的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那只裹著纱布的手甚至还在往下渗血。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光明区分局的民警心上。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里抱头蹲下的警察,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李达康治下的京州公安?” 第79章 一枪爆头,这就是军管!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紧隨其后,手中的95式步枪並未抬起,只是斜掛在胸前,枪口自然下垂。 这种姿態,是对现场这些所谓武装力量的极致蔑视。 大厅里的警察们面面相覷。 他们平日里习惯了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可真碰上了正规军,尤其是这种甚至懒得正眼看他们的正规军,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儿早就泄了大半。 “都別动!別动!” 一个值班副所长躲在承重柱后面,嗓音发颤地喊著,也不知道是在警告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 沈重依旧没停步。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空气变得粘稠。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戾气的声音从侧面楼梯口炸开。 “反了!都他妈反了是吧!” 刑警大队长老马快步冲了下来。 他手里没拿枪,但右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快拔枪套上,脸上掛著他在审讯室里惯有的那股狠劲。 作为程度的心腹,他在光明区横行惯了,根本不相信有人真敢在公安局动粗。 老马几步跨到楼梯口,指著沈重高声呵斥。 “你是哪个单位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国家执法机关!你带兵闯进来,有搜查令吗?有批文吗?” 沈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的步子未减分毫。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死人。 老马见对方把自己当空气,那股子平日里养成的暴脾气瞬间上来了。 “我在跟你说话!站住!” 老马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横飞。 “再往前一步,我就视同你们暴力袭警!別以为穿身军装就能无法无天,这里是光明区,是我们的地盘!” 沈重依旧没理他。 老马彻底怒了。 他在分局这么多年,哪怕是市里的领导来了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给脸不要脸!” 老马骂了一句脏话,右手猛地往下压,五指扣住了腰间那把92式手枪的枪柄。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在以往的衝突中,只要他把枪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不管多硬的骨头都得服软。 可今天,他面对的不是张晓那种手无寸铁的记者。 就在老马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枪柄防枪扣的那一刻。 沈重身后的周卫国,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轻向下一挥。 动作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但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这就是死神的请柬。 分局大院外,两百米开外的制高点水塔上。 一名特战狙击手早已趴在偽装网下,眼睛贴著热成像瞄准镜,呼吸平缓悠长。 十字准星早就锁定了那个红外特徵明显的目標头部。 看到周卫国的手势,在看到老马掏枪的动作后,狙击手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穿透了雨幕,撕裂了玻璃。 大厅侧面那扇厚重的钢化玻璃窗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几乎是同一时间。 正准备拔枪的老马,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黑红色的窟窿。 巨大的动能带著他的身体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楼梯口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老马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顺著墙壁软绵绵地滑落。 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面上,像是一幅抽象的泼墨画,触目惊心。 整个大厅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那种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互相递眼色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掐断。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几个原本也想把手往腰间摸的年轻警员,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手像是触电般从腰间弹开,高高举过头顶。 他们瞪大眼睛看著老马还在抽搐的尸体,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真的开枪了。 不是鸣枪示警。 不是打腿制服。 是一枪爆头,当场击毙。 沈重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乱,他走到大厅中央,转身,看著那群已经嚇傻了的警察。 “还有谁想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听见一片“丁零噹啷”的声音。 那是手枪被扔在地上发出的脆响。 几十名警察双手抱头,整整齐齐地蹲了一地,哪怕是平日里最囂张的那几个,现在也把头埋在裤襠里,抖得像筛糠。 二楼栏杆后面。 程度亲眼目睹了老马被爆头的全过程。 那一枪,不仅打碎了老马的脑袋,也打碎了程度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襠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疯子……都是疯子……” 程度嘴唇哆嗦著,手脚並用想要往回爬,想要躲进办公室,想要给赵瑞龙打电话,给李达康打电话。 他不想死。 “跑?”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卫国几步衝上二楼,一脚踹开挡路的垃圾桶。 程度刚爬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去摸门把手,后脖领子就被人一把揪住。 “刚才不是挺威风吗?踩勋章那股劲儿呢?” 周卫国冷笑一声,手上用力。 程度感觉自己像个被拎起的小鸡崽子,双脚离地,被人连拖带拽地往楼梯口拉去。 “別杀我!我是国家干部!” 程度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国家干部?” 周卫国一脚踹在程度的膝盖窝上,直接让他跪著滑下了楼梯。 “你这样的国家干部,还是先见见阎王吧。” 程度一路滚落到一楼大厅,脸著地,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军靴就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程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沈重坐在大厅中央那张原本属於值班领导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他低头看著脚边像死狗一样的程度,眼神平静得令人绝望。 第80章 打个电话,我看看谁敢来捞人! 沈重脚尖微微用力,军靴底部的硬橡胶在程度的手骨上碾过。 “啊——!” 程度的惨叫声在大厅里迴荡,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那双俯视著自己的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路边一条刚被打断腿的野狗。 程度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视线越过沈重的军靴,正好看到楼梯口那一滩还没凝固的红白之物。 老马半个脑袋都没了,身体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 真的杀了。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直接爆头。 这群大兵根本不是来执法的,这是来清洗的。 “別……別杀我……” 程度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股子在审讯室里不可一世的囂张劲儿,早隨著裤襠里那股尿骚味流得乾乾净净。 周围靠墙蹲了一圈的民警,一个个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十几把95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们,谁敢动?谁敢喘大气? 不远处,两名隨队的军医正在给椅子上的张晓处理伤口。 剪刀剪开血衣,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伤痕。 张晓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著趴在地上的程度,那眼神比狼还狠。 沈重把脚收了回来。 他弯下腰,从那堆狼藉里捡起几张纸。 那是张晓爷爷的档案复印件。 上面还留著半个骯脏的鞋印,那是程度刚才踩上去的。 沈重动作很慢,很细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纸面上的灰尘,然后將纸折好,平整地放进贴身的军装內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程度。 “给他搬把椅子。” 周卫国单手拎起一把摺叠椅,“哐”地一声墩在程度面前。 “坐。”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著还没散去的火药味。 程度哪里敢坐。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软得像麵条,屁股只敢沾著椅子边一点点,整个人像是掛在椅子上一样。 沈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没有任何標誌的白皮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程度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个满是汗渍的打火机。 “啪嗒。” 没打著。 手抖得太厉害,大拇指根本使不上劲。 “啪嗒。” 还是没著。 程度急得满头大汗,越急越抖,那打火机好几次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太想表现点什么了,哪怕是点根烟这种小事,只要能討好眼前这个活阎王,让他多活一秒都行。 沈重甚至没看他一眼。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重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防风火机,淡蓝色的火焰跳动,点燃了菸头。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程度举著那个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恐惧,让他那张肿胀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沈重深吸了一口烟,指了指桌上那个屏幕还亮著的手机。 那是刚才被周卫国搜出来的。 上面还停留在简讯界面。 程度看著那部手机,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他不敢拿。 “刚才在审讯室,不是挺狂吗?” 沈重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说说看,是你自己脑子抽了,还是有人教你的?” 程度浑身一激灵,眼珠子乱转。 “沈……书记,误会,都是误会!我那是……那是不知道那是真的,我以为是假证……” “假证?” 沈重笑了。 但这笑容还没到底眼底就消失了。 “你是老刑侦了,一等功勋章什么分量,你会认不出来?” 程度张著嘴,哑口无言。 “还有,別跟我说什么误会。” 沈重身体前倾,那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这么无法无天,是赵立春给你的底气,还是李达康给你撑的腰?”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整个大厅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赵立春,汉东省委书记。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 这是汉东省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却叫得这么隨意,甚至带著几分轻蔑。 程度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赵瑞龙,而赵瑞龙背后就是赵立春。 至於李达康,虽然不喜欢他,但为了光明峰项目的维稳,也一直默许他在前面干脏活。 可现在,这两尊大佛似乎都压不住眼前这尊神。 “手机给你。” 沈重把手机往前推了推,滑过桌面,停在程度手边。 “我看你也憋坏了,想求救是吧?” 周围几个士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嚇得程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周卫国面无表情地走上来,手里的95式步枪枪口往上一抬,硬邦邦地顶在程度的下巴上。 冰凉的触感让程度的括约肌再次失控。 “拿著。” 周卫国喝道。 程度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了几次才抓住手机。 指纹解锁。 因为手指上有汗,还有血痂,解了三次才解开。 屏幕亮起的光,映照著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沈重重新靠回椅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戏謔和残忍。 “无论你背后站著谁,今晚全给我叫来。” “不管是赵立春,还是李达康。” 沈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我给你半小时。” “我看今晚谁敢来捞你,谁能保住你这条狗命。” 第81章 死亡名单上的第一通电话 程度抓著那部沾了血跡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剧烈打滑。 他透过大厅破碎的玻璃窗,看著院子里那两辆吐著烟气的步战车。 那些士兵在雨中纹丝不动,手中的自动步枪在灯光下反著寒光。 他的大脑正处於一种由於极度恐惧而引发的高频运转状態。 该找谁? 赵家是他在汉东的根基,但赵瑞龙远在香港,且行事一向走的是阴沟里的路子。 现在这个阵仗,不是在背后捅刀子能解决的,这是明晃晃的战爭。 他必须找一个能在大义名分上压住沈重的人。 他想到了李达康。 那个眼里只有gdp,且对军方干政极度反感的京州市委书记。 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李达康绝不会允许有人拿著枪直接接管公安局。 程度颤抖著点开了通讯录,拨通了李达康的私人號码。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长得让他想要呕吐。 “餵。”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不耐烦。 “我是李达康,程度?这么晚了你有什么紧急情况?” 程度听到这个声音,像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原本瘫软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力量,对著话筒大声嚎哭起来。 “达康书记!救命!您快救救光明分局的同志们吧!” 李达康在那头愣了一下,紧接著语气变得严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哭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分局怎么了?” 程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速极快,谎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蹦。 “沈重……省军区的沈重疯了!他刚才带了两个连的兵,直接开著装甲车撞塌了咱们分局的大门!” 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调子:“你说什么?沈重带兵衝击公安局?他想干什么?” “他要抢人啊!达康书记!” 程度一边控诉,一边偷偷瞄向坐在真皮转椅上的沈重。 沈重正低著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把通体黝黑的配枪。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程度在电话里说什么,那种全然的无视,让程度感到一阵后脑勺发凉。 “书记,我们刚才抓到了一个在网络上大肆造谣、恶意破坏光明峰项目声誉的嫌疑人。” 程度深吸气,继续编造著那套他早已在心里打过几百遍草稿的谎话。 “那个人叫张晓,我们有证据表明,他受僱於某些势力,故意抹黑咱们京州的形象。” “可没想到,沈重二话不说,带著兵就衝进来要抢走这个犯人。” “他还说……他还说这个张晓是他的人,谁敢审张晓就是跟他过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达康拍桌子的巨响。 “简直是胡闹!那是地方上的刑事案件,他沈重凭什么插手?” 程度见李达康上鉤,眼中透出一股疯狂的希冀,继续添油加醋。 “书记,您不知道现场的情况有多惨烈。” “刚才,咱们刑警队长老马,就是想上前跟他讲讲法律,讲讲程序。” “结果……结果沈重竟然直接下令,让他的狙击手把老马当场给打死了!” “现在老马的尸体还在大厅里躺著呢,脑袋都碎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李达康那带著几分颤抖和狂怒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他真敢开枪杀人?在公安局的大厅里?” “千真万確啊书记!满屋子都是血,我们现在几十个民警全都被他们缴了械,跪在墙角抱著头。” 程度哭得更凶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音。 “他还扬言说,京州的治安以后不需要我们警察了,他要实行军管,还要接管整个京州的防务。” “他根本没把市委和您放在眼里啊,他说……他说您来了也得给他敬礼,不然连您一块抓!” 啪! 那是李达康把水杯摔碎的声音。 “好一个沈重!好一个戎装常委!” 李达康的咆哮声透过话筒震得程度耳朵发麻。 “他这是要搞政变吗?他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 “程度你给我听好了,死死守在那!不管他怎么威胁你,你都不能让他把那个造谣的嫌疑人带走!” “我现在就给省委赵书记打电话,我现在就过去!” “我看他沈重今天晚上能不能把这京州的天给捅破了!” 程度连连点头,声音颤抖:“是!是!我一定守住!书记您快点来啊!” 电话掛断。 程度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转过头去看向沈重,却发现对方已经停止了擦枪。 沈重正抬著头,目光平淡地注视著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在大厅的另一侧,周卫国已经將一台可携式投影设备支了起来。 几名战士熟练地在白墙上掛起了一块临时的幕布。 “电话打完了?” 沈重缓缓开口,將配枪插回枪套。 程度咽了一口唾沫,强撑著站起来,想要找回一点身为局长的底气。 “李达康书记马上就到。你们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你现在收兵还来得及。” 沈重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示意周卫国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程度面前的桌子上。 “你刚才那番控诉,很有感染力。” 沈重站起身,走到程度面前。 “造谣者?破坏光明峰项目?接管京州防务?” 沈重每说一个词,程度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 “兵法里有一招叫借刀杀人,你使得不错。” 沈重低头看著他,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只是你忘了,李达康这个人的刀,可不是那么好借的。” 周卫国走过来,在沈重耳边低声说道:“老板,设备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播放。” 沈重摆了摆手,示意不急。 他看著程度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轻声说道:“李达康保不住你。” “这通电话,是你亲手给他挖的坟。既然他想来看戏,那我就让他看场大的。” 程度的瞳孔颤动著,他突然意识到,沈重似乎从头到尾都在等著他打这个电话。 他这种小人物的谎言,在拥有“上帝视角”和“绝对武力”的沈重面前,漏洞百出。 “还有半个多小时,李达康才到。” 沈重指了指程度手中的手机,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別浪费时间。” “打下一个吧。” 第82章 一通电话,打给阎王爷! 程度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浸湿了警服的领子。 他不敢抬头看沈重。 那个男人就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却散发著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凝结的压力。 李达康的电话,不过是缓兵之计。 程度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达康眼里只有政绩,最恨的就是別人给他捅娄子。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为了帮赵瑞龙遮掩光明峰项目的豆腐渣工程,不仅非法抓人,还把烈士勋章踩在脚下…… 李达康会第一个亲手毙了自己。 那个暴躁的书记,或许比眼前这个军人更想让他死。 在汉东,能救他命的,从来不是市委书记李达康。 而是省委书记,赵立春。 他强撑著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 “我……我去那边打。” 他指了指大厅角落的窗台,声音沙哑。 沈重没有做声,只是轻轻敲击著真皮转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一下,又一下。 程度看到沈重的默许后,快步走到窗台边,背对著眾人,试图给自己营造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 …… 此时,远在香港的半山豪宅里。 泳池的水波荡漾著,倒映著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赵瑞龙穿著一身丝绸睡袍,愜意地躺在沙滩椅上,旁边一个金髮碧眼的私人教师正用纯正的牛津腔教他念英语单词。 “progress, mr. zhao, progress.” 桌上的电话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跳动著一串乱码。 看到这个来电,赵瑞龙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他跟程度之间的单线联繫,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这个时间点打过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他有些不悦地拿起电话,划开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程度压抑到极致,近乎諂媚的卑微声音。 “瑞龙少爷……出事了……” 赵瑞龙坐直了身体,语气不善。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程度对著话筒,不敢有半句谎言,他知道在赵瑞龙面前耍小聪明的下场。 “沈重……省军区的沈重,为了那个记者张晓,带兵把我的分局给围了!” “什么?” 赵瑞龙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一个记者?他疯了?” “不是……少爷,关键不是那个记者,是记者手里的东西。” 程度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个张晓,拍到了光明峰项目地下排水渠的视频。” “视频里清清楚楚,那条主渠是表面工程,没有任何泄洪功能。” 赵瑞龙一把推开身边的外教,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丝绸睡袍滑落在地,露出精瘦但布满酒色痕跡的身体。 “你说什么?!” “视频……视频还在他手里!” 程度继续匯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宣读判决书。 “少爷,沈重就是衝著这个来的,他要是把视频拿到手,捅出去……整个光明峰项目就全完了!” 赵瑞龙的呼吸变得粗重。 光明峰项目,那是他近几年在汉东捞得最狠的一笔。 上下打点,官商勾结,偷工减料,每一个环节都塞满了见不得光的利益。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他父亲赵立春晚年最重要的政绩工程,是赵家在汉东权力的象徵。 要是这个项目塌了,他爹那张脸往哪放?赵家在汉东的根基都会跟著动摇! “废物!” 赵瑞龙对著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一个记者你都搞不定?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程度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 他哭丧著脸。 “少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 “沈重带著至少一个警卫连,还有两辆步战车,把分局围得水泄不通。” “他刚才一枪就把我的刑警队长给打死了!” “他隨时可能对我进行审讯,我怕我扛不住啊!” 赵瑞龙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普通的官场斗爭。 沈重直接动用了军队,开了杀戒。 这是掀桌子,这是要开战! 他不是衝著程度这个小角色来的,他是衝著光明峰项目,衝著他赵瑞龙,衝著整个赵家来的! 赵瑞龙在泳池边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你听著!” 赵瑞龙的声音变得阴冷。 “无论如何,给我拖住时间!” “绝对不能让他把那个记者带走,更不能让他拿到视频!” “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做的事,和我,和赵家,没有任何关係,听明白了吗?” 程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听明白了。 这是让他当弃子。 拖住,怎么拖?拿命去拖吗? 不让他把人带走,不让他拿到视频,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拿什么去阻止? 赵瑞龙没说怎么救他,只让他拖延。 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像是在为他奏响哀乐。 程度的身体一软,手机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应声裂开,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他脸色灰败,缓缓转过身。 沈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周卫国快步上前,在沈重耳边低声匯报。 “老板,已经从张晓家中的电脑里,取回了所有的视频文件。”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度的天灵盖上。 备份…… 自己亲自烧毁了內存卡,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破坏,怎么可能有备份,这肯定沈重在炸自己,想要逼自己提前交代! 沈重伸出手。 周卫国一台沾著泥垢的运动相机递了过去,正是张晓奶奶交给他们的。 沈重拿在手里,轻轻拋了拋,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 他低头看著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公安局长。 “你的主子,是让你拖时间吧?” 沈重的声音很轻。 “我给你这个机会,我等著他们,但要是他们不敢来,你就没有活著的价值了。” 他顿了顿,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我也想看看,赵家这次,会把谁推上檯面。” 第83章 今天我非要看看,谁敢在京州翻天! 京州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掛断电话的李达康胸中的火气顶到了喉咙。 他一把抓起衣架上的风衣,动作幅度极大,直接將木质衣架带翻在地。 秘书金立群听到动静,从外间办公室小跑进来。 “书记,您这是?” 小金看著地上的衣架和还在晃动的话筒,心里咯噔一下。 李达康没有回答,只是把风衣往身上一甩,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无法无天!”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走到电梯口,狠狠地按著下行键,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把军队开进市区,包围国家机关,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金立群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李达康这副模样。 这不是平日里对下属工作不满的咆哮,这是一种权威被践踏到极致的暴怒。 电梯门打开。 李达康迈步进去,头也不回地对金立群下令。 “通知市局的赵东来,让他立刻给我打电话!” 金立群连声应是,掏出手机的手指都在发抖。 …… 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赵东来正盯著大屏幕上全市的实时监控,手里端著一杯浓茶。 雨夜,最容易出事。 桌上的內部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指挥中心的安静。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书记秘书金立群的號码。 赵东来放下茶杯,接起电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喂,立群秘书。” “东来局长,李书记让您立刻给他回电话,有紧急情况!” 金立群的语气急促,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慌。 赵东来心里一沉。 他掛断电话,立刻用另一部专线拨通了李达康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东来吗?” 李达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压抑,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我问你,光明区公安分局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东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区地图,光明区一切正常。 “报告书记,光明分局辖区目前一切 正常,没有接到重大警情匯报。” “没有匯报?” 李达康的音量陡然拔高,充满了嘲讽。 “你的人都被军队用枪顶著脑袋跪在地上了,分局大门都被装甲车撞烂了,你跟我说没有警情?” 赵东来的脑子嗡的一下。 军队?装甲车? 这是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书记,您……您说的是……” “省军区的沈重!” 李达康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带了至少一个连的兵,把光明分局给围了!就在刚才,还当场开枪打死了分局的刑警队长!” 赵东来拿著电话的手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沈重他认识,那个在常委会上把赵立春都逼得下不来台的戎装常委。 可带兵衝击公安局,还杀了警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了,这是兵变! “你现在,立刻!” 李达康的命令不容置喙。 “集合市局所有能调动的特警,带上武器,全部赶到光明分局去!” 赵东来一个激灵,试图劝阻。 “书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跟军方发生衝突,这个后果……” “误会?” 李达康打断了他。 “人都死了!尸体都还在分局大厅里躺著!你跟我谈误会?” “赵东来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他沈重要是敢把人从我京州公安的地盘上带走,你这个公安局长以后也不用干了!” “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现场局面!” “必要的时候,可以鸣枪示警!如果对方继续使用暴力,你们有权自卫!” 赵东来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去控制局面,这分明是准备火併。 警察跟军队火併? 他不敢再多问,李达康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任何质疑都会被视为抗命。 “是!我马上去办!” 掛断电话,赵东来一把抓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拉响一级警报!所有特警支队成员,五分钟內,在楼下广场紧急集合!全员全装,配发实弹!” …… 黑色的奥迪a6l像一头猛兽,衝出市委大院,直接无视红灯,咆哮著衝上了主干道。 李达康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只是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沈重…… 为什么? 他为了一个在网上造谣的记者,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动用军队? 这不合逻辑。 这是衝著我来的! 他们是想通过搞垮光明峰项目,来否定我的政绩,最终把我李达康拉下马! 那个记者,不过是个棋子,一个藉口。 想通了这一点,李达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地纠纷,这是政治斗爭! 是有人想让他死!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他李达康在京州经营这么多年,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软柿子! 车辆行驶到一半,十几辆闪烁著警灯的特警防暴车从不同的路口匯入车流,紧紧跟在了奥迪车的后面。 长长的车队拉著刺耳的警笛,在深夜的京州街头形成一条钢铁长龙。 李达康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一片闪烁的红蓝警灯,胸中的底气足了不少。 这里是京州,是他的地盘。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省委书记赵立春的號码。 手指悬在拨號键上,他却停住了。 不行。 不能现在就向省委求援。 之前因为暴雨事件,自己最近在赵立春心中的印象不怎么好,如果连自己地盘上这点事都摆不平,还要深更半夜去惊动赵书记,那他李达康在省委领导心里的分量,可就一落千丈了。 他要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 他要让沈重知道,在京州,到底谁说了算! “哼。” 李达康收起手机,对著前排的金立群冷冷开口。 “先不惊动省委。” “今天晚上,他沈重要是真能在我京州的地盘上翻了天。” “我这个市委书记的脸,还往哪搁!” 第84章 老狐狸的后手,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香港,半山別墅。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铺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 赵瑞龙却无心欣赏。 他掛断了程度的电话,在空旷的露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义大利手工皮鞋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低声咒骂,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沙滩椅。 泳池的水波晃动,映出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有些扭曲的脸。 光明峰。 那个该死的光明峰项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地底下埋著怎样的烂帐。 一旦曝光,天都要塌下来。 那条所谓的城市主排水渠,根本就是个样子货,是为了应付检查、为了骗取国家拨款的道具。 为了省下那笔巨额的工程款,里面用建筑垃圾和劣质水泥胡乱填充。 这件事情一旦被视频证实,掀开盖子,別说他赵瑞龙,就连他父亲赵立春的政治生涯,都可能受到影响。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足以引发京州几十万、上百万人命危机的滔天大祸。 他抓起那部专门用来单线联繫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必须把这个情况告诉父亲。 只有父亲,才有可能压下这团已经烧到眉毛的火。 犹豫了很久,他终於颤抖著拨通了那个他既敬又怕的號码。 汉东省委大院,一號楼书房。 赵立春正戴著老花镜,审阅一份关於全省经济形势的报告。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摘下眼镜,接了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压抑著惊惶的声音。 “爸……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瑞龙不敢有任何隱瞒,把光明区分局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程度带人抓捕张晓,到沈重带兵包围分局,再到刑警队长被当场击毙,最后说到那份致命的视频证据。 他讲得语无伦次,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书房里很安静。 赵立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当赵瑞龙说完最后一句,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 赵瑞龙只能听到父亲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一下一下,都敲在他的心臟上。 他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全是冷汗,等待著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可预想中的咆哮没有到来。 赵立春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反而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感到一阵森寒。 “沈重……他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瑞龙,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一个小小的记者,一份视频,根本不是他的目標。” “他要的,是整个光明峰项目,是我这个省委书记的脸面,是我们赵家在汉东几十年的根基。” 赵瑞龙被父亲这几句冰冷的话说得浑身一颤。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眼前的火灾,而父亲看到的,是背后那个纵火的人。 “爸,那……那现在怎么办?” “那个视频,到底有没有备份?原件能不能想办法销毁?”赵立春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瑞龙的声音里透著绝望。 “程度已经被沈重控制了,根本联繫不上。” “我无法確认,他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动手,手机应该有东西。” “必须得有人去现场,把他的人救出来,把局面控制住!” 赵立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京州是李达康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猜,他现在已经在去光明区的路上了。” 赵瑞龙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李达康!让李达康去!光明峰项目是他主抓的项目,他绝不会看著项目出事!” “糊涂!” 赵立春低喝一声。 “李达康不是蠢货。” “他跟沈重最近闹得很僵,但都是在规则之內的斗爭,光明峰虽然是他的政绩工程,但他根本不知道光明峰地下的真实情况。” 赵立春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赵瑞龙心中最后的侥倖。 “他要是知道真相,第一个跳出来反咬我们父子的人,就是他李达康!他会想净一切办法跟我们摆脱关係。” 赵瑞龙彻底慌了。 “那……那怎么办?爸,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沈重把人都带走,到了军区我们根本没有运作的空间,要是真的存在视频,程度根本扛不住。” 赵立春停下脚步,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雨还在下,敲打著玻璃窗。 “要解这个局,不能用我们自己的人,要把更多的人拉下水,把火的烧到更旺,上面不可能让沈重这样胡作非为!” “既然涉及到政法系统,那就要由政法系统自己解决,才最名正言顺。” 赵瑞龙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 “高育良?” “是他也不是他,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轻易下场,但他的那个得艺门生祁同伟好像非常渴望进步。” 赵立春的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出面救人,名正言顺,才有资格从沈重手里要人。” “他能走到这个高度,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听好。”赵立春的口吻变得严厉。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香港待著,哪里也不许去。” “汉东这边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要再问,一个人都不要再联繫。” “听明白没有?” 赵瑞龙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明白了,爸,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小心,再也不给您添乱了。” 赵立春没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省委大院里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的路灯,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狠厉。 沈重。 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他心头最大的威胁。 这一次,他不仅要保住瑞龙,还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敲断沈重伸进汉东的爪子。 赵立春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是省委书记赵立春,同伟啊,睡了吗?” “有个紧急任务,关乎我们汉东的未来。” “需要你去办。” 第85章 胜天半子?我祁同伟全都要! 京州郊外,山水庄园。 这里与光明区的肃杀气氛全然不同。 温暖的壁炉里,橡木燃烧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祁同伟半躺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轻轻晃动。 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高小琴穿著一身真丝睡袍,侧臥在他身边,葱白的手指捏著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去外皮,送入祁同伟嘴边。 “同伟哥,尝尝这个,刚从国外空运来的。” 她的声音软糯,带著一种能让男人骨头都酥掉的媚意。 祁同伟张嘴含住,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与奢靡。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私人电话,突兀地振动起来。 嗡嗡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曖昧。 祁同伟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有些不悦地拿起手机。 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备註,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號码时,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动作之快,让身边的高小琴都嚇了一跳。 “嘘。” 祁同伟对高小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慵懒和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划开了接听键。 “赵书记,您好,我是省公安厅祁同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谦卑与恭敬,与刚才那个享受美人服务的公安厅副厅长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温和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省委书记的架子。 “同伟啊,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您隨时可以指示工作!” 祁同伟的腰杆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儘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呵呵,別这么紧张嘛。” 赵立春轻笑两声,话语间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最近工作怎么样?公安厅的事情多,要注意身体,你可是咱们汉东政法系统未来的顶樑柱啊。” 祁同伟的心臟砰砰直跳。 未来的顶樑柱。 这六个字,从赵立春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谢谢书记关心!我一定鞠躬尽瘁,不辜负您的期望!” “嗯,我相信你。” 赵立春的语气很平淡,接著,就像是聊家常一样,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光明区那边,出了点小乱子,你听说了吗?”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题来了。 “有所耳闻,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是小乱子啊,同伟。” 赵立春的语气沉了下来。 “省军区的沈重同志,带兵衝击了光明区公安分局,还当场开枪打死了一名我们的干警。” “这是在践踏我们汉东的法治!这是在向我们整个政法系统宣战!” 赵立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祁同伟的心坎上。 “他沈重仗著自己有军方背景,就敢在京州市区胡作非为,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我们省委?” 祁同伟握著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他没有插话,他知道赵立春还有下文。 “那个被打死的干警,叫老马,是个老刑警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维护一下公安机关的执法程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同伟啊,我心里痛啊。”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听出了赵立春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要他出头。 “现在,那个光明分局的局长程度,还被沈重扣在分局里,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李达康也过去了,但他是市委书记,不方便直接和军队起衝突。” “这件事,必须由我们政法系统自己来解决。” 赵立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祁同伟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拋出了那个让祁同伟无法拒绝的诱饵。 “同伟,我知道你能力强,有魄力,敢担当。” “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处理好,把程度完整地带出来,维护住我们公安系统的尊严。” 赵立春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股致命的魔力。 “公安厅长的位置,我会亲自跟组织部谈。” “明年省里换届,我提名你,进常委,任副省长。” 轰! 副省长!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在祁同伟的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取的东西,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他接下这个任务。 只要他去光明区,从那个杀神沈重手里,把人捞出来。 他就能一步登天! 就能彻底摆脱那些背后说他靠裙带关係上位的閒言碎语! 就能真正地,胜天半子! “赵书记……” 祁同伟的喉咙发乾,声音都在颤抖。 “我……我……” “怎么?有困难?” 赵立春的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困难!” 祁同伟猛地挺直了腰杆,对著电话那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请书记放心!” “我坚决维护汉东的法治尊严!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在我们汉东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我马上就去!”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满意的笑声。 “好,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放心去办,上面的压力,我来替你顶著。” 电话掛断。 祁同伟还保持著那个站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高小琴从沙发上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同伟哥,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没了温度的红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他胸中的万丈豪情。 “小琴。”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眼中燃烧著野心的火焰。 “我的机会,来了。” 高小琴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没有再多问。 祁同伟大步走进臥室。 几分钟后,他再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监常服。 他站在穿衣镜前,仔细地整理著自己的领带和风纪扣。 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知道,这次的对手是沈重。 那个在常委会上把赵立春都逼得节节败退的过江龙。 那个敢在公安局里直接下令开枪杀人的疯子。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復。 可为了那个位置,为了他祁同伟的未来,他必须赌! 他拿起桌上的工作手机,拨通了內部专线。 “我是祁同伟!”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命令!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反恐突击队,所有战斗人员,全副武装,紧急集合!” 第86章 高老师:我带不动你这学生! 汉东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二楼书房。 高育良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站在一张古朴的书桌前。 桌上摆著一盆造型奇特的迎客松盆景。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剪著多余的枝叶。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与专注,一如他在汉东官场几十年的为人处世。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著是沉闷的雷鸣。 高育良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剪刀的刃口擦过一根本不该修剪的侧枝,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停下动作,把剪刀放在桌上,眉头不自觉地聚拢。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正从心底慢慢往上冒。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混著泥土腥气的湿冷空气涌了进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高育良没有回头。 他的秘书推门而入,脚步很轻,但语气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 “高书记,刚刚收到的消息。” “省厅特警总队,还有反恐突击队,一共三个支队,超过三百人,在十五分钟前紧急集合,已经出动了。”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查到去向了吗?” “查到了。” 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 “所有车辆都奔著一个方向,京州,光明区。” 高育良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锐利。 “祁同伟呢?他现在在哪?” 秘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祁副厅长,亲自带队。” 高育良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湿了一小片文件。 “他带这么多人去光明分局想干什么!跟沈重公开对抗吗!” 高育良的脸色彻底变了。 祁同伟。 急功近利,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能让他如此不顾一切,甚至连自己这个老师都不打声招呼就擅自行动。 背后必然有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许诺。 一个足以让他赌上身家性命的许诺。 在汉东,能开出这种价码,又能指挥得动他祁同伟的。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赵立春。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驱虎吞狼。 贏了,他赵立春坐收渔利。 输了,死的也是祁同伟,与他赵家没有半点关係。 高育良越想,心里越是发冷。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 京州通往光明区的主干道上。 十几辆黑色的特警运兵车和指挥车组成的车队,正顶著暴雨,劈开路面积水,高速前行。 最中间的一辆指挥车里。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监常服,端坐在指挥席上。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著光明分局附近的实时卫星地图。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振动起来。 祁同伟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著的“老师”两个字,让他的心臟收缩了一下。 他犹豫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接到这个电话时,產生了不想接的念头。 旁边的特警队长看到他脸色有异,停下了匯报。 车厢里一时间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嘈杂声。 最终,祁同伟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里带著一如既往的尊敬。 “高老师。” 电话那头,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只有劈头盖脸的严厉质问。 “祁同伟!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育良的声音很大,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带人去的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 祁同伟握著手机,沉默了几秒。 “老师,我是在执行公务。”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光明区公安分局遭到不明武装力量衝击,有干警伤亡,分局长被非法扣押。” “作为省公安厅副厅长,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去维护地方治安,恢復社会秩序。”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套官话说得冠冕堂皇。 “胡闹!” 高育良在那头低喝。 “你別跟我说这些场面话!” “我问你,衝击分局的人是谁,你心里没数吗?那是沈重!省委常委,省军区的戎装常委!” “你带著特警去跟他对峙?你有这个授权吗?这是严重的军警衝突事件,后果你想过没有?” 祁同伟的嘴角绷紧了。 “老师,正因为他是军人,才更不能让他胡来。” “军队的手,不能伸得太长,更不能伸到我们地方政务里来。” “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 高育”良气得笑了起来。 “你跟我谈原则?你那点心思,別以为我不知道!” “是不是赵立春给你许了什么好处?公安厅长?还是副省长?” 高育良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扎进了祁同伟的心里。 “祁同伟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玩火!” “这是神仙在打架,你跑过去凑什么热闹?” “赵立春那是拿你当枪使,当炮灰!你现在立刻给我把队伍带回来,马上!” 高育良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恳求。 他不想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送掉前程。 指挥车里,祁同伟的呼吸有些粗重。 老师还是太保守了。 富贵险中求。 这个道理,他祁同伟比谁都懂。 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机会吗? 一个能让他一步登天,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后退? “老师。” 祁同伟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疏离。 “我已经到现场附近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说完,他没有再给高育良说话的机会。 他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掛断自己老师的电话。 第87章 今夜,京州只听我的! 掛断电话的瞬间,祁同伟將手机丟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车厢內的空气,因为那通电话,变得有些沉闷。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水在车窗上拉出无数道歪斜的水线。 高老师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 炮灰? 他祁同伟这辈子,最不想当的就是炮灰。 可想要不当炮灰,就得自己先变成能开炮的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赵立春许诺的那个位置。 副省长。 这三个字,有无穷的魔力。 …… 光明区公安分局。 雨势渐歇,但空气中那股混合著血腥味与硝烟味的湿气,却愈发浓重。 “吱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对峙的寧静。 黑色的奥迪a6l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猛地被推开。 李达康几乎是从车里跳下来的。 当他看到分局那扇被整个撞飞、扭曲成麻花状的金属大门时,胸中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身后的十几辆特警防暴车也陆续抵达,车门打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 市局局长赵东来快步跑到李达康身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书记,您看……” 李达康根本没理他,径直朝著分局大院走去。 赵东来赶紧带人跟上,可他们刚走出没几步,就被拦住了。 两辆墨绿色的步战车,如同两尊钢铁巨兽,交叉著挡住了去路。 车顶的机枪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无声地对著他们。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呈战斗队形散开,枪口一致对外。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再往前一步,就是敌人。 市局的特警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握著防暴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歹徒,是正规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都给我上!怕什么!” 李达康回头对著赵东来咆哮。 “这里是京州!是我们的地盘!”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赵东来,一个人朝著那条由步战车构成的防线冲了过去。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撤离现场!”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像是根本没听见。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李达康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他怒吼一声,直接迈开腿,就要跨过那条用黄色胶带拉起的警戒线。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將落地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颗子弹打在他脚前半米处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小撮火星和水泥碎屑。 李达康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肩膀上扛著少尉军衔的年轻军官,从步战车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握著那把冒著青烟的92式手枪。 “军事管制区。” 年轻军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像是机器一样標准。 “禁止入內。” 李达康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那个少尉。 “你敢对我开枪?”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 “军事管制区,禁止入內。” “这是命令。” 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那个少尉的鼻子。 “谁的命令?沈重吗?” “让他给我滚出来!” “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权力,敢在京州市区搞军管!”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了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警笛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条由黑色特警运兵车和指挥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正从雨夜中衝来。 车队的规模,比市局的还要庞大一倍不止。 车顶上那成片闪烁的红蓝警灯,几乎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为首的一辆指挥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特警作战服,外面套著战术背心,头戴凯夫拉头盔的身影跳了下来。 正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祁同伟。 他身后,三百多名从省厅特警总队和反恐突击队抽调的精锐,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下车,迅速完成了战斗部署。 这些人手里的武器,不再是防暴枪,而是清一色的95式自动步枪,和对面的士兵一模一样。 李达康看到祁同伟,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省厅来人了! 这下他的底气更足了! 祁同伟快步走到李达康面前,敬了个礼。 “达康书记!” 李达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同志,你来得正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心照不m宣。 李达康要的是市委书记的面子,是京州地方的绝对权威。 而祁同伟要的,是分局大厅里那个叫程度的人,是赵家许诺给他的锦绣前程。 目標不同,但此刻,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祁同伟转身,从旁边一个特警手里拿过一个高音扩音器。 他清了清嗓子,將扩音器举到嘴边,对著灯火通明的分局大楼高声喊话。 “里面的沈重同志请注意!” “我是省公安厅祁同伟!” “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法!我要求你立刻释放被扣押的公安干警,走出大楼,与我们对话!” 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失真而响亮,在楼宇间反覆迴荡。 …… 分局大厅內。 沈重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著。 外面的喊话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周卫国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板,外面聚集的警察越来越多了,省厅的特警也到了。” “需要让外围部队进行驱离吗?” 沈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让李达康和祁同伟进来。”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程度。 “你看。” 沈重指了指外面。 “你的救兵,都到齐了。” “这齣戏,越来越热闹了。” 周卫国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他拿起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命令,外围部队让开通道,放指定人员进入。” 大院外。 那两辆如同门神一样挡住去路的步战车,缓缓向两侧移开。 原本水泄不通的士兵防线,也从中裂开,让出了一条足够两人並排行走的通道。 祁同伟放下扩音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武装带。 他转头看向李达康,脸上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达康书记。” “咱们进去看看。” “看看这位沈书记,今天晚上,到底想把这天,捅个多大的窟窿!” 第88章 达康书记亲临现场,沈重的电影准备开场! 李达康与祁同伟並肩踏入光明区分局的大门。 市局局长赵东来和其他几名特警,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然而,当他们看清大厅內景象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一股凉气从赵东来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公安分局的接待大厅。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刚结束了单方面屠杀的刑场。 几十名穿著警服的民警,双手抱头,一排排地蹲在墙角。 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彻底击垮了的麻木与恐惧。 就像一群战败后等待发落的俘虏。 对面的墙壁上,一滩暗红色的痕跡已经半干。 那喷溅的形状,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的惨烈一幕。 那是刑警队长老马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跡。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程度瘫坐在一把椅子上。 他身上的警服被撕得七零八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 看到祁同伟走进来,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爹。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匯聚到了那个坐在指挥官座椅上的男人身上。 沈重。 他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抬眼看这群不速之客。 他的手里,正把玩著一个黄铜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噠。”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在大厅里迴响。 一下,又一下。 这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闯入者的心臟上。 李达康的血压,在那一瞬间衝到了顶点。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指著沈重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沈重!” 一声咆哮,打破了大厅里诡异的寧静。 “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你带兵衝击国家机关,公然枪杀警务人员,绑架公安局长!” “你想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李达康的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的赵东来等人,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祁同伟没有像李达康那样失態。 他阴沉著脸,锐利的视线快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那些散布在各个关键位置的士兵,看到了他们手里步枪上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甚至注意到了二楼楼梯拐角处,那个若隱若现的狙击手观察镜的反光。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里的火力配置,根本不是来对峙的。 这是准备隨时全歼任何敢於反抗的力量。 沈重终於停止了玩弄打火机的动作。 他抬起头,平淡的目光越过暴怒的李达康,落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达康书记,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往烧红的铁板上浇了一瓢油。 李达康哪里还按捺得住。 “我躁?我躁!” 他指著墙上的血跡,又指著角落里蹲著的警察。 “我的人死在我的地盘上!我的人被你的兵用枪指著头跪在地上!” “你让我怎么不躁!”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解除所有人的武装!把开枪杀人的凶手交出来!” 祁同伟也趁机上前一步,他身上那套笔挺的警监常服,让他看起来比李达康多了几分官方的威严。 “沈重同志。” 他的称呼很正式,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压力。 “我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祁同伟,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这里由我们警方接管。” “请你命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配合我们的调查。”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椅子上的程度,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手脚並用地朝著祁同伟的方向爬去,身后拖出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跡。 “厅长……厅长救我!” 他哭喊著,声音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悽厉。 “他们是魔鬼!他们要杀人灭口啊!”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飞快地给程度递过去一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闭嘴。 別他妈乱说话! 可惜,已经嚇破了胆的程度,根本没能领会这层意思。 沈重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趴在地上的程度。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声音沉稳而有力,竟然压过了李达康粗重的喘息和程度的哭嚎。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李达康的面前。 他比李达康要高出半个头。 这种身高上的优势,让他很自然地形成了一种俯视的姿態。 “达康书记。” 沈重的声音依旧平淡。 “在你发火之前,你有没有问过他。” 他的手指,轻轻指向趴在地上的程度。 “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又指向墙壁上那滩暗红。 “你又知不知道,那个叫老马的警察,为什么会死?” 李达康被这两个问题问得一愣。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对方在试图转移焦点。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也不管那个警察为什么死!” “我只知道,这里是京州!不是你沈重的军营!” “无论有什么理由,你们军方都无权在地方上执法,更无权杀人!” 沈重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被人当了枪使,还在这里替人数钱。” “李达康,你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不远处的周卫国,隨意地挥了挥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声音,却带著一种让整个大厅温度都下降几度的冰冷。 “卫国。” “给咱们的达康书记,还有祁厅长。” “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今天拼了命想要保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89章 达康书记,你还要保吗? 周卫国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只是对著沈重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按下了手中一个黑色遥控器的播放键。 大厅中央,那面临时掛起的白色幕布,被投影仪的光束瞬间点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晃动的画面出现在眾人面前。 画面里光线昏暗,像是在一间没有开灯的审讯室。 镜头的主角,正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 经过技术处理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你他妈还嘴硬?” 视频里的程度,正一脸狞笑,用手指戳著一个浑身湿透、嘴角带血的年轻人的脑门。 “我告诉你,到了我这儿,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不说?行啊,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非法审讯? 虽然手段过激,但在他看来,为了光明峰项目的大局,这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面色不变,心里却在评估著这段视频可能带来的影响。 画面一转。 一颗沾著泥水的金属物体,被程度从那个年轻人胸前扯了下来,丟在地上。 那是一枚勋章。 一枚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辨认出红色五角星和麦穗图样的勋章。 一等功。 “就这破玩意儿,还当个宝?” 视频里,程度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抬起了脚。 那只鋥亮的皮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声音,比刚才的枪声还要让人心头髮紧。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那枚代表著军人至高荣誉的一等功勋章,在他的脚下被踩得变了形,金色的镀层崩裂,红色的綬带被碾进了地面的泥水里。 程度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在镜头里放大,每一个毛孔都透著囂张与残忍。 李达康正要衝口而出的呵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之前李达康的咆哮,程度的哭喊,都消失了。 只剩下视频里,程度那一句如同魔鬼宣言般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反覆迴荡。 “在光明区,老子就是法!” 李达康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地收缩。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可手脚却是一片冰凉。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著瘫软在不远处,像一条死狗一样的程度。 他那张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青白。 震惊。 愤怒。 还有一股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 祁同伟站在李达康的身后,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比李达康还要难看。 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作为政法系统的高官,他比李达康更清楚,踩踏一等功勋章,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违纪,也不是违法。 这是在向整个军队挑衅,是在挖这个国家的根! 赵立春让他来救人。 可他妈的,这是人吗? 这是个活生生的政治炸药包!谁碰谁死! 赵东来和他带来的那些市局特警,原本还保持著高度戒备的姿態。 可当他们看清屏幕上那一幕时,许多人握著武器的手,都下意识地鬆开了。 他们是警察,他们也曾梦想过建功立业,获得荣誉。 那枚勋章,是他们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被一个穿著警服的人,用最羞辱的方式,踩在了脚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感,在他们心头蔓延。 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保护这样一个败类? 向那些为了维护勋章荣誉而来的军人开枪? 视频结束了。 画面定格在程度那张狂妄的脸上。 沈重缓缓地从那张真皮转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军靴落地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他走到屏幕前,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画面里那枚被踩踏的勋章上。 然后,他转过身。 那道平静的,却又锐利如刀锋的视线,刮过李达康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趴在地上的程度,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李达康抬手,想要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得抬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乾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於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程度不是在犯法。 这个蠢货,是在把他李达康,连带著整个京州市委,架在火上烤! 是在把他往万劫不復的深渊里推! 沈重朝著李达康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隨著他的脚步,向前推进。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这位一向以强硬著称的市委书记,脚下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沈重停下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 他的话语不高,却像钟声一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鸣作响。 “达康书记,你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治下的干部。”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要不惜一切代价来维护的法治?” 沈重的话,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李达康用愤怒和咆哮偽装起来的最后一层外壳。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从那枚被踩踏的勋章上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 “程度身为公安局长,知法犯法,侮辱军人荣誉,这是他个人的严重问题!”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试图將事件定性。 “我们京州市委,绝不姑息这种败类!” “我建议,立即將他革职查办,移交司法机关,从严从重处理!”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主动与程度做了切割。 在他看来,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牺牲一个程度,保全整个京州的顏面,保全他李达康的权威。 祁同伟在一旁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李达康,反应够快。 弃车保帅,虽然狼狈,但却是最正確的选择。 然而,沈重只是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嘲弄,还有更深层次的怜悯。 第90章 视频循环播放,达康书记脸都绿了! “个人行为?” 沈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没有再跟李达康爭辩。 他只是抬起手,再次按下了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幕布上的画面,又一次亮了起来。 还是那个昏暗的审讯室。 还是那个囂张到不可一世的程度。 只是这一次,视频没有从头播放。 画面直接跳转到了程度用脚碾碎勋章之后,对著镜头狞笑的那个片段。 经过特殊处理的音效,將他那句话放大了数倍,如同环绕立体声一般,在整个大厅里炸响。 “在光明区,老子就是法!” “谁给你的胆子?”视频里传来拍摄者张晓虚弱但倔强的质问。 程度挺起胸膛,用手指重重戳著自己的警號。 “谁给我的胆子?” “是李书记给我的权!” “是市委达康书记给我的权!让我把你们这些破坏京州营商环境的臭虫清理乾净。” 那句话,被沈重设置了循环播放。 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个嘴巴子,狠狠地抽在李达康的脸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之前还跟著李达康同仇敌愾的市局特警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眼神复杂。 有鄙夷,有怀疑,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李达康的脸,先是涨红,然后转为猪肝色,最后变得一片铁青。 他抓著对讲机的那只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根根凸起,泛出死人般的白色。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尖锐的针,扎在他的身上。 火辣辣的疼。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完了。 这一下,是彻底完了。 这句话从程度嘴里说出来,不管真假,李达康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重欣赏著李达康的表情,直到那句话循环了五遍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指著屏幕上定格的,那张写满“是市委达康书记给我的权!”的脸。 “达康书记,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他的个人行为吗?” 沈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为了给光明峰项目保驾护航,暴力拆迁,打伤了多少不愿搬走的老百姓?” “为了压制网络上的负面舆论,非法拘禁,又给多少敢说真话的人扣上了造谣的帽子?” “为了掩盖豆腐渣工程的真相,他甚至敢公然衝击医院,抢夺记者的证据!” 沈重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他身上的气势,也隨之层层递进,压得李达康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为什么敢这么猖狂?” “他为什么敢说出『我就是法』这种混帐话?” “不就是因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你李达康的政绩工程服务吗!” “不就是因为你知道,只要光明峰项目不出乱子,只要gdp的数字上去了,这些骯脏事就永远不会有人追究吗!” 李达康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能反驳吗? 程度做的那些事,他李达康真的毫不知情吗? 为了所谓的“维稳”,他確实给过程度一些暗示,默许他採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蠢货,竟然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竟然还敢把这顶帽子,直接扣在他的头上! 祁同伟看著局势彻底失控,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沈书记,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他想打个圆场,把气氛缓和下来。 然而,沈重只是偏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祁同伟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纯粹的警告。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再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沈重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祁同伟。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你为了你的gdp,为了你那个所谓的光明峰项目,连最基本的政治底线都不要了!”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 “纵容下属侮辱烈士,践踏军魂,你李达康,就是他们的保护伞!” “保护伞”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达康的天灵盖上。 他身体晃了晃,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他从政几十年来,受过的,最大的羞辱! 是当著京州和省厅两级公安干警的面,被一个军人指著鼻子,扣上了一顶足以葬送他政治生涯的帽子! 趴在地上的程度,听著沈重和李达康的对话,整个人都瘫了。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彻底拋弃了。 他成了那只被用来平息军方怒火的替罪羊。 绝望,如同潮水,將他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彻底淹没。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达康咬著牙,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地上的程度。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 只有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程度此刻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现场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警察,包括赵东来在內,都低著头,不敢去看市委书记那张狰狞的脸。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置身於一个高压锅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声轻微的茶杯落座声。 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回到沙发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他甚至没有再看李达康一眼。 那种姿態,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彻底的轻蔑。 仿佛在他眼里,这位京州市的一把手,已经是一个不值得他再浪费口舌的失败者。 李达康站在大厅中央。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钉在舞台上,供人围观。 沈重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在桌上。 他抬起眼皮,看著那个僵在原地的身影,淡淡地开口。 “李书记,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还是说,你在想怎么把这口锅,甩乾净?” 第91章 最毒的不是沈重,是祁同伟的悄悄话!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感。 默认? 甩锅? 他现在无论选哪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默认,就是承认自己是“保护伞”,他李达康的政治生涯就此画上句號。 甩锅,在铁证如山的视频面前,只会让他显得更加无能和可笑。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愤怒、羞辱、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为了冰冷的政治算计。 保不住了。 程度这个人,已经彻底烂掉了。 他不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块沾满了剧毒的烂肉。 谁沾上,谁就得跟著一起腐烂。 如果继续硬保他,自己不仅要背上一个“侮辱军魂”的滔天骂名,还会被那个视频里“是李书记给我的权”这句话,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切割。 必须立刻切割。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决绝。 就像一个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后,决定把自己的一条手臂押在赌桌上。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平缓了些许。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早已满是褶皱的衬衫衣领,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一点市委书记的体面。 他准备开口。 他准备放弃程度,用最严厉的措辞,將这个蠢货彻底打入深渊,以此来保全自己。 李达康转过身,重新面向沈重。 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僵硬到扭曲的表情,像是某种官方的微笑。 他正要说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很有力,隔著衬衫布料,李达康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拒绝的劲道。 李达康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去。 是祁同伟。 他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可对方抓得很紧。 这种近乎冒犯的举动,让李达康心里的火气又一次窜了上来。 祁同伟却不管不顾。 他一步跨到李达康的身边,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 他凑到李达康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极低,又极度急促的声音,飞快地吐出了几个字。 “达康书记。” “程度,和光明峰项目,牵扯太深。” 李达康的身体,像是被瞬间冻结了。 祁同伟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继续往他的耳朵里钻。 “视频是小事,侮辱烈士是小事。” “要是他被沈重带回军区……” “为了活命,他什么都会说。” “到时候,他把脏水都往你身上泼……” 祁同伟没有再说下去。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僵直。 他原本要说出口的那些大义凛然、弃车保帅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全都堵回了喉咙里。 光明峰。 光明峰! 他怎么忘了这个! 他只想著怎么撇清关係,怎么保住自己的名声。 却忘了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程度,是自己默许的光明峰项目“清道夫”。 虽然自己並不清楚具体的事情,但能够有效推动项目进度,必然有些见不得光的拆迁手段,那些被压下去的工程质量举报,那些用来维稳的黑钱…… 桩桩件件,都经过程度的手。 他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程度落在沈重手里,被带到那个不归地方政府管辖的军事法庭。 为了减刑,为了活命,他绝对会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吐出来,並且很有可能將这盆脏水往自己这个项目掌舵人。 到那个时候,问题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就不再是李达康用人不察的领导责任问题。 而是他李达康,为了政绩,主导並包庇了一个存在巨大安全隱患的豆腐渣工程的瀆职问题! 李达康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阴冷到极点的眼神,盯著祁同伟。 祁同伟没有迴避。 他迎著李达康的注视,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作为回应。 那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很明確。 你和程度,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要是翻了,谁也活不了。 短短几秒钟。 两人之间没有一个字的交流,却完成了一次关乎身家性命的利益交换和立场统一。 李达康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沈重的险恶用心。 这个坑,一环套一环。 从头到尾,沈重的目標就不是程度这个小角色,甚至也不是他李达康的名声。 沈重想要的,是整个光明峰项目,是这个能把他李达康彻底埋葬的超级炸弹! 程度现在就是那根引线。 哪怕他是一坨屎,现在也必须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 绝对,绝对不能交出去! …… 大厅的另一头。 沈重安然地坐在那把真皮转椅上。 他端著那杯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整个过程不紧不慢。 他冷眼旁观著李达康和祁同伟之间那些咬耳朵的小动作。 他不需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需要看李达康那张变幻不定的脸。 从决绝,到震惊,再到恐慌,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就知道,祁同伟这个聪明人,替他把最关键的那句话,送到了。 周卫国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地注视著对方阵营里任何可能的异动。 只要沈重一个指令,他就能保证,今天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把程度带走。 李达康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他鬆开了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他脸上那种市委书记特有的强硬与威严,一点点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仿佛刚才那个失態、惊慌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再次转过身,面对沈重。 他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祁同伟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 他退后半步,站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要打响。 他压低声音,在李达康身后补充了一句。 “达康书记,人,必须在咱们手里。” “这是底线。” 第92章 沈重: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李达康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祁同伟那几句贴著耳朵的低语,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他所有用愤怒构筑起来的防线。 光明峰。 那三个字,瞬间压过了程度侮辱烈士带来的所有麻烦。 一个是政治声誉受损。 另一个,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不需要思考,本能就做出了选择。 他眼中的决绝和杀意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凝重。 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不得不和魔鬼做交易的眼神。 祁同伟看到他神色的变化,悄然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两人之间再无交流,却已经达成了某种骯脏的共识。 人,绝不能交出去! 李达康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沈重。 他身上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视频激怒的失態咆哮,而是一种属於市委书记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重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程度的问题,是党纪国法的问题,我们地方政府,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处理。” “但现在,这里是京州,不是你的军营。” “我命令你,立刻带领你的人,撤出现场!” 祁同伟在旁边適时地补充了一句。 “请沈书记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把事態扩大化,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的態度,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强硬。 仿佛刚才那段让他们顏面扫地的视频,从未播放过一样。 就在这时,分局大院外,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密集得像一场金属风暴。 红蓝相间的警灯,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窗,將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祁同伟偏过头,看著窗外。 十几辆黑色的特警运兵车,如同夜色中的猛兽,排成一条长龙,堵死了分局外的整条街道。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一个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特警队员,从车上鱼贯而下。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迅速按照预定的战术方案,抢占了周围所有建筑的制高点和关键路口。 红色的雷射瞄准点,如同鬼火,在分局大楼的外墙上,在那些士兵隱蔽的窗户后面,来回扫荡。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肃杀的味道。 这是省公安厅的王牌,反恐突击队。 是祁同伟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拿起对讲机,频道里传来各个小队队长清晰的匯报声。 “一组就位,已控制a点。” “二组就位,狙击手已锁定所有可见目標。” “三组就位,已完成外围封锁。” 听著这些匯报,祁同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神色。 李达康站在他身边,看著窗外那黑压压的警力。 他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 他的腰杆,也重新挺直了。 市局局长赵东来快步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兴奋。 “达康书记,省厅的同志们都到了。” “现在我们在场的所有警力加起来,超过三百人,是分局里当兵的三倍还多!” 三倍。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李达康的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衣领,仿佛这个动作能帮他找回市委书记的尊严。 他转身,看向大厅中央,那个依旧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身影。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底气。 祁同伟对著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號。 外围,已经构筑了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今天,这里的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趴在地上的程度,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到了那些不断涌入的,属於自己的援军。 他原本瘫软如泥的身体里,重新恢復了一丝力气。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彩。 他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大厅之內,剑拔弩张。 大厅之外,杀机四伏。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沈重,却像是置身事外。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时间。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色平静。 周卫国走到他身边,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匯报。 “老板,外围警力已完成部署。” “一共三百二十七人,配备95式自动步枪,79式微冲,以及四名狙击手,分別位於对面楼顶的东南角和西北角。” 沈重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示意周卫国不用理会。 “保持警戒。” 周卫国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手再次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李达康再也按捺不住。 他大步走到沈重面前,伸手指著窗外那成片的特警队伍。 他的声音,因为底气十足,而显得格外洪亮。 “沈重,我再重复一遍!” “为了维护京州的社会稳定,为了避免造成更恶劣的社会影响。” “交出分局的控制权,释放所有被扣押人员,带你的人撤离!” 祁同伟也走了上来,站在李达康身侧。 他身上的警监常服,和外面那些特警的作战服,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官方压迫感。 “沈书记,如果你拒不配合。” “我们警方,將不得不採取强制措施,恢復现场秩序。” “到时候,一切后果,由你个人,以及你背后的省军区承担。”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李达康和祁同伟,在確认自己手握绝对优势兵力后,发出的最后通牒。 沈重没有立刻回应他们的威胁。 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擦枪布。 然后,他俯下身,从桌子下面,拿起了那把他之前用过的,92式手枪。 “咔噠。”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放在一边。 拉动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他摆弄枪械时发出的,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李达康和祁同伟的话,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李达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重拿著那块白布,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枪身的每一个零件。 从枪管,到套筒,再到握把。 他的动作很专注,也很缓慢,带著一种近乎於艺术的从容。 大厅里的空气,因为他的沉默和这个动作,变得愈发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达康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终於。 沈重擦完了最后一片区域。 他重新组装好手枪,拉动套筒上膛。 最后,他將手枪稳稳地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静的眼眸,扫过李达康和祁同伟那两张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达康书记,祁厅长。” “人多,確实看起来很壮观。” 他的话顿了一下。 “但有些时候,人数,只是一个无用的数字。” 第93章 半小时,京州变天! 李达康听到沈重的话,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怒极反笑。 “无用的数字?” “沈重,我看你是被嚇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他伸手指著窗外,那片由警灯和黑色作战服构成的海洋,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弄。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外面是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你这屋子里有多少人?五十个?还是一百个?” “你拿什么跟我谈人数是无用数字!” 祁同伟也上前一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是真正在枪林弹雨里磨练出来的。 他盯著沈重,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沈书记,这是我代表省公安厅,对你发出的最后一次警告。” “立刻放人,否则,我们只能採取行动。” “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面对两位地方实权人物的最后通牒,沈重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伸出手,指了指墙上那个老式的石英掛钟。 秒针正“滴答,滴答”地走著。 李达康和祁同伟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钟錶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了凌晨三点半。 “三点半了。” 沈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天快亮了,我不想把事情拖到白天。” 他收回手指,目光终於落在了李达康的脸上。 “我给你们半个小时。” “到凌晨四点整。” “撤走外面所有的人,否则后果你们承受不起。” 李达康的表情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被三百多条枪指著的人,反过来,给了他们一个最后通牒? “你说什么?” 李达康的声音因为错愕而变得有些尖锐。 沈重没有重复。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李达康感到愤怒。 “哈哈哈哈!” 李达康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一个半小时!” 他收敛笑容,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抽动。 “我也给你半个小时!” “到四点整,你要是还不放人。” “我李达康,就把这个分局大楼,平推了!” 狠话撂下,大厅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双方的通牒,像两柄对冲的利剑,架在了时间的轨道上。 祁同伟不再多言。 他深深地看了沈重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警惕,也有几分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退回到大门口,拿起对讲机,用冰冷的语气下达指令。 “各单位注意!” “准备强攻!” “打开武器保险,听我命令行动!” “收到!”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行动小组队长压抑著兴奋的回答。 分局大院外。 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咔噠!” “咔噠!” 三百多支95式自动步枪打开保险的声音,匯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交响。 最前排的特警,举起了厚重的防暴盾牌。 “砰!” “砰!” 盾牌的底边撞击著水泥地面,他们组成一道黑色的墙壁,开始向著分局大门,一步步地压迫过来。 大厅內。 周卫国和他手下的几十名士兵,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动作整齐划一地散开,枪口精准地对准了每一个门口和窗户。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与外面特警的肃杀之气,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缩在墙角的程度,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著窗外不断逼近的黑色人潮,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救兵来了! 这么多人,一定能把他救出去! 可隨即,他又看到了那些士兵脸上冷漠的表情,和黑洞洞的枪口。 一股彻骨的寒意又从心底冒了上来。 万一…… 万一真的打起来,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被打死的? 希望与恐惧,在他的心里反覆拉扯,让他几近崩溃。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大厅里唯一的声响,就是墙上掛钟那单调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沈重却像个没事人。 他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拿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浮叶。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李达康背著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鞋后跟敲击著大理石地面,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外,又时不时地瞥向墙上的掛钟。 三百多人的绝对优势兵力,是他底气的来源。 可沈重那该死的平静,又让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祁同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自己手腕上那块军用手錶的秒针上。 作为现场的总指挥,他必须在时限到达的那一瞬间,下达最精准的攻击指令。 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通讯的年轻士兵,快步走到了沈重的身边。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加密的军用通讯器。 他俯下身,在沈重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匯报了几个字。 沈重听完,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没有人察觉。 时间继续流逝。 距离凌晨四点,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外面的特警突击队,已经推进到了分局大门口的台阶下面。 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破门而入。 李达康停下了踱步。 他站定在沈重面前,做著最后的努力,也像是在宣判最后的结局。 “沈重,还有五分钟。”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沈重缓缓地,將那杯一口未喝的凉茶,放回了桌上。 他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松枝绿军装的下摆。 每一个褶皱,都被他抚平。 然后,他没有再看李达康。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黑压压的警队,是闪烁的红蓝警灯,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他背对著李达康和祁同伟,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李达康。” “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第94章 你管这叫最后通牒?不,这叫军事打击! 李达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从沈重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上,读不出任何虚张声势的痕跡。 可这种冷静,比任何囂张的姿態,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愤怒。 仿佛他引以为傲的三百精锐,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闹剧。 “好!好一个我一无所知!” 李达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火星。 “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转过身,再也不去看沈重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那会让他控制不住杀人的衝动。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正在进行最后的衝刺,发出冰冷而规律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祁同伟的手指已经重重地按在了对讲机的发射键上,按键的塑料外壳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他的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只要再过一百二十秒,他就会把强攻的命令,传达到三百多名特警队员的耳朵里。 李达康站在他的身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让他那颗因为愤怒而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並且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接下来的行动。 强攻,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摧毁里面那五十多名士兵的抵抗意志。 然后接管一切。 再把今天晚上受到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外围。 一名特警突击队的爆破手,已经將一块c4塑胶炸药,小心地贴在了分局大门厚重的门轴上。 他熟练地连接好雷管,对著耳麦低声报告。 “爆破组准备就绪,隨时可以破门。” 街道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楼顶。 狙击手將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已经死死套住了大厅內一个士兵的脑袋。 他的呼吸平稳,手指预压在扳机上。 只等那一声令下。 大厅內,沈重依旧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影,倒映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红蓝警灯,在他身上交替闪烁,却无法撼动他如山岳般沉稳的姿態。 周卫国和他身后的几十名士兵,做出了最后的回应。 “哗啦!” 整齐划一的拉动枪栓声,在大厅里匯成一股冰冷的金属洪流。 子弹上膛。 杀气瀰漫。 祁同伟透过大门的玻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对著他的身影。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决绝。 路是他自己选的。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李达康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他和祁同伟约定好的,最后的进攻信號。 只要他的手挥下,这场武装对峙,就將立刻升级为一场血腥的衝突。 就在这时,沈重忽然抬起了左腕,动作沉稳,仿佛不是在看时间,而是在校准世界运行的秒针。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被他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腕錶的秒针上,看著它一格,一格地跳动。 隨即,他对身后的周卫国,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他只是將手掌张开,然后轻轻向下压了压。 那手势既非进攻,也非防守,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宣告:准备迎接衝击。 角落里,瘫在地上的程度,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挣扎著,用手肘撑著地面,奋力地想爬起来。 他以为,自己得救的时刻,终於到了! “书记……厅长……”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 突然。 “滋啦——” 整个大厅的灯光,毫无徵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亮度骤降,仿佛电压出现了严重的不稳定。 祁同伟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对讲机。 那枚代表著信號正常的绿色指示灯,此刻正像疯了一样,红绿交替地狂闪。 “怎么回事?” 李达康那只高高举起,即將挥下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不是错觉。 紧接著,一阵沉闷的震动先於声音,从大地深处传来。 隨即,天际边际响起压抑的轰鸣,那声音並非滚雷,更像是巨物撕开空气时发出的咆哮。 沈重终於转过身来。 他看著门口那两个面露疑惑的地方大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轰鸣声,正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迅速逼近! 从模糊的闷响,变成了清晰可闻的咆哮。 大厅的玻璃窗,开始发出“嗡嗡”的共振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不对劲!”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他立刻將对讲机凑到嘴边,大声呼叫。 “指挥中心!各单位注意!报告你们的情况!” “收到请回答!”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刺耳的电流噪音。 “沙沙沙——” 所有的通讯频道,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彻底切断。 沈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三根手指。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了无声的倒数。 李达康和祁同伟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那轰鸣声已经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来自於他们的头顶! 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悬停在光明分局的上空! 沈重竖起的三根手指,收起了第一根。 外面的特警们,再也无法保持阵型。 他们一个个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望向那片被警灯映照的诡异夜空。 外界的惊骇声中,第二根手指应声收回。 压迫感。 一股源自於天空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笼罩了整片街区。 当时钟的指针重合在凌晨四点整的刻度上,沈重收回了最后一根手指。 他看著李达康那张已经从错愕转为惊恐的脸。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耳鸣。 “时间到。这堂课,叫制空权。” 第95章 达康书记,你拿什么跟我平推大楼? 沈重的话音落下,像是某种仪式结束的钟鸣。 那从天际传来的轰鸣声,也在这一刻,抵达了巔峰。 轰——隆——隆——! 那不是一台发动机的声音。 是十几台大功率涡轴发动机组成的,一股毁灭性的钢铁合唱! 整个分局大楼都在这咆哮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骯脏的雪。 李达康那只高举著,准备下令强攻的手臂,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祁同伟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骇然抬头。 透过那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了。 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十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剑,刺破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整个光明区分局大院。 院子里那三百多名刚刚完成战斗部署,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特警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试图遮挡那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光芒。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特警队员的惊呼声,很快就被更加恐怖的声响所淹没。 十几架涂著墨绿色迷彩的武装直升机,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金属蝗虫,排著整齐的攻击编队,从云层后现身。 它们降低高度,几乎是擦著周围居民楼的楼顶,悬停在了分局的上空。 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狂暴的气流,如同十二级的颶风,席捲了整个院子。 停在院子里的警车,开始在这股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刚刚被特警们当作掩体的防暴盾牌,被这股力量轻而易举地捲起,像纸片一样在空中翻滚,然后“哐当”一声砸在远处。 原本严整的攻击队形,在这股蛮不讲理的物理力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稳住!都给我稳住!” 市局局长赵东来顶著狂风,声嘶力竭地嘶吼著,试图维持秩序。 可他的声音,在那如同雷鸣般的引擎咆哮声中,渺小得像一只蚊子的嗡鸣。 没有人能听见。 所有特警都在狂风中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別说举枪瞄准,他们连站稳都成了一种奢望。 大厅之內,祁同伟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不是被风吹的。 他是被眼前这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一幕,嚇得腿软了。 他戎马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妈的,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有武装直升机编队,出现在京州市区的上空! 这是要干什么? 发动一场城市战爭吗! 李达康呆立在原地,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政治常识,都在这一刻,被那轰鸣的螺旋桨,搅得粉碎。 他还想著平推大楼? 人家现在就能把他的市委大楼,从天上给他平推了! 就在所有人陷入呆滯的时刻,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开始了它们的第二轮打击。 没有任何警告。 噗!噗!噗! 无数个黑色的金属罐体,如同冰雹一般,从机腹的发射器中被拋射出来。 它们划出精准的拋物线,越过特警们的头顶,落在了他们队形的中央和后方。 “嗤——” 罐体落地,浓烈的白色烟雾伴隨著刺鼻的气味,瞬间喷涌而出。 是高浓度的催泪瓦斯和烟雾弹!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 整个分局大院,就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所笼罩。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救命!”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痛苦的惨叫声,和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惊呼声,在浓烟中此起彼伏。 三百多名训练有素的特警精英,在强光、噪音、狂风、浓烟和催泪瓦斯的多重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战斗意志,连同他们的阵型,一起被瓦解。 他们丟掉了手里的武器,捂著眼睛和喉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窜,互相衝撞,践踏。 场面,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祁同伟看著窗外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转身,想衝出门去,亲自指挥自己的部队。 可他刚拉开大门一条缝。 一股混杂著硝烟和化学製剂味道的浓烟,就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 他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那扇刚刚打开的门,又被他重重地关上。 大厅里。 沈重始终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注视著外面那一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混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成器的孩子,在进行一场拙劣的过家家游戏。 就在这时,悬停在半空中的一架直-10的机腹下方,一个高音扩音器缓缓降下。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如同神明的宣判,响彻了整片街区。 “警告!警告!” “所有武装人员,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 “任何反抗行为,將被视为对国家武装力量的公然挑衅!我们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清除!” “清除”两个字,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穿透了浓烟和轰鸣,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趴在地上的程度,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被这雷霆万钧的现实,彻底浇灭。 他看著窗外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场景,两眼一翻,裤襠一热,竟是直接嚇得晕厥了过去。 李达康的身体,靠著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滑坐到地上。 他的脸,惨白如纸。 他呆滯地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烟雾,看著那些在烟雾中若隱若现的,如同魔神般的钢铁剪影。 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从桌上拿起一杯没有动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李达康没有接。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杯子都拿不稳。 沈重也不在意。 他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著窗外那场单方面的军事打击,用一种近乎於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开口。 “李达康,看到了吗?” “这,才是我国最强战斗力的代表。” 第96章 龙牙天降,三百特警沦为阶下囚! 李达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窗外那十几架悬停在半空的钢铁巨兽,那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的狂风,不仅吹乱了他的头髮,也彻底吹散了他身为市委书记的所有尊严和底气。 最强战斗力的代表? 这他妈已经不是战斗力的问题了。 祁同伟的身体靠著门框,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冒火,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他戎马半生,自詡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就在他们失神的这一瞬间,那十几架武装直升机的侧面舱门,齐刷刷地滑开。 “嗖!嗖!嗖!” 十几根粗黑的索降绳,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被精准地拋下。绳子的末端带著金属掛鉤,重重地砸在分局大院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下一秒。 三十多道穿著全套黑色特战服的身影,从打开的舱门里鱼贯而出。 他们就像是依附在绳索上的黑色闪电,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態,高速滑落。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从离开机舱到双脚落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秒。 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 三十多名头戴防毒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特战队员,瞬间组成数个標准的突击小组,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利刃,切入了那片被浓烟和狂风搅得混乱不堪的特警阵型。 “敌袭!开火!快开火!” 一名特警小队长在浓烟中勉强辨认出衝过来的人影,举起手里的95式步枪,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他快,对方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侧面的浓雾中穿出。 那名特战队员甚至没有用枪。他手腕一翻,一根黑色的高压电棍弹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昏暗中炸开,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名试图反击的小队长浑身剧烈抽搐,步枪脱手飞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黑影没有看他一眼,战术枪托顺势向旁边一摆。 “砰!” 又一名特警的头盔被重重击中,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比屠杀更可怕。 因为对方甚至不开一枪,只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就將这群所谓的省厅精锐,打得溃不成军。 祁同伟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对讲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嘶吼著,对著话筒下达命令。 “反击!所有人立刻反击!” “狙击手呢!狙击手死哪儿去了!给我把天上的苍蝇打下来!”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杂音。 “沙沙沙……警告……全频段……电子干扰……”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合成音,隨后彻底归於沉寂。 沈重的技术分队,在行动开始的第一秒,就开启了军用级別的全频段电子干扰。 別说对讲机了,现在整个光明区上空的民用和警用通讯信號,都被彻底屏蔽。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信息的孤岛。 大院之內。 高压电棍击打在人体上的“啪啪”声,战术枪托砸中头盔的闷响,以及人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特警们在视线和通讯全部被切断的情况下,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浓烟里乱撞,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而那三十多名龙牙预备队的特战队员,却像是在自己的主场。 他们戴著特製的战术目镜,浓烟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耳机里传来指挥官清晰的指令,让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分割,包围,缴械。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充满了机械般的美感。 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当院子里的浓烟被螺旋桨的狂风吹散大半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此刻已经全部被解除了武装。 他们或躺或跪,双手抱头,被分割成一个个小组,蹲在院子的空地上。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市局局长赵东来,被两名身材高大的特战队员死死按在一辆警车的引擎盖上,脸颊贴著冰冷的金属,动弹不得。他那身笔挺的警监製服,此刻满是污渍,狼狈不堪。 几十名特战队员,正在快速地收缴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执法记录仪。 他们將这些设备集中到一起,拿出专用的设备,当场进行数据清除和物理破坏。 不留任何影像资料。 这是军事行动的基本准则。 祁同伟呆呆地看著窗外这一幕。 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被轻易地制服。 看著那些被堆积在空地上,如同小山一般的警用枪械。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李达康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眼中的愤怒、强硬、自信,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一种大势已去的茫然。 他终於明白,沈重那句“你对力量一无所知”,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大厅內,沈重看都懒得再看窗外一眼。 那场面,他早已预料到。 他对身边的周卫国示意了一下。 “卫国,开门。” “是!” 周卫国走到分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前,一把將其拉开。 迎接那些凯旋的战士。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肩上扛著上尉军衔的特战队长,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沈重面前,双脚併拢,身体站得笔直,向沈重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 “龙牙特战队汉东分队,奉命完成清场任务!” “我方无一伤亡,敌方……全部失去抵抗能力!” 沈重回了一个军礼,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的视线,越过那名特战队长,落在了门口那个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沈重伸出手,指了指外面院子里那三百多个抱头蹲地的“俘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达康和祁同伟,淡淡地开口。 “这就是你们要给我看的后果吗?” “那接下来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后果吧。” 第97章 这身皮,你们確实不配穿 一股混合著催泪瓦斯残留气味和泥土腥气的冷风,倒灌进大厅。 门外那地狱般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达康和祁同伟面前。 整个分局大院,被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投下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多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特警精英,此刻像是战败的俘虏。 他们被那些黑衣的特战队员用枪托驱赶著,双手抱著后脑勺,排成一列列耻辱的队伍,蹲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们引以为傲的95式自动步枪、防暴枪、手枪,被粗暴地堆积成一座小山。 那些代表著国家暴力机关权柄的武器,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著冰冷而屈辱的光。 “李书记,祁厅长,请吧。” 周卫国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但他做出的那个“请”的手势,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强硬。 两名龙牙特战队员一左一右,“护送”著李达康和祁同伟,將他们从温暖的大厅,“请”到了冰冷的门外台阶上。 沈重迈步走出大厅。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地方大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的最顶端,军靴的鞋跟轻轻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院子里的一切。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三百多张或恐惧、或愤怒、或迷茫的脸。 现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头顶上那十几架武装直升机螺旋桨切割空气发出的,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那轰鸣声,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李达康和祁同伟被迫站在沈重的身后,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生,被罚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寒风吹过,他们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不是天气造成的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名为恐惧的寒意。 沈重动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 他擦得鋥亮的军靴,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 “嗒。” “嗒。” “嗒。” 每一步的声音都异常清晰,像是死神的脚步,精准地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没有走向那群蹲在地上的特警。 他径直走到了祁同伟的面前。 他停下了脚步。 祁同伟的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著眼前这张平静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 可他的身体刚动了一下。 两名如同铁塔般的特战队员,就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两具身体,坚硬得像是两堵墙。 紧接著。 几道细微的红外线光束,从周围的阴影处射来。 那些代表著死亡的光点,瞬间锁定了祁同伟的眉心、心臟和咽喉。 祁同伟浑身僵硬。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沈重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著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 他没有去碰枪,也没有去碰祁同伟的脖子。 他的手指,落在了祁同伟那条因为之前的混乱而有些歪掉的警用领带上。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仔仔细细地,帮这位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帮一个即將上台领奖的后辈整理仪容。 可祁同伟却感觉,那两根手指,是两条冰冷的毒蛇,正缠绕在他的脖子上,隨时准备收紧。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不敢动。 他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手,帮他整理好领带,然后缓缓地,划过他的胸膛。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只手,一点一点地剥离。 突然。 沈重的手指停在了他左胸的警號之上。 然后,猛地一扯!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祁同伟那件笔挺的二级警监常服上,那块代表著他身份和荣誉的警號胸標,被硬生生地,连带著一小块布料,撕扯了下来。 沈重看都没看手里的东西一眼。 他手腕一翻,那块沾著祁同伟体温和荣耀的警號,就像一块垃圾一样,被他隨手丟进了脚下的泥水里。 “啪嗒。” 一声轻响。 祁同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心底直衝天灵盖。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羞辱到极致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憋屈。 站在一旁的李达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隨著那一声布料的撕裂声,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沈重却不再看祁同伟一眼。 仿佛撕下他的警號,就像是掸掉了一粒灰尘,根本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慢步走到了那堆被缴获的武器前。 那里堆放著京州警方最精良的装备。 他隨手拿起一支崭新的97-2式防暴枪,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枪身上的警用编號。 然后,他像是丟垃圾一样,將那支枪扔回了武器堆里。 “哐啷!” 枪身与其他的武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现场每一个警察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沈重才缓缓转过头。 他看著那个已经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的京州市委书记。 他冷冷地开口。 “这身皮,你们確实不配穿。” 沈重转身,重新踏上台阶。 军靴鞋底与大理石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迴响,让院內的空气愈发凝重。 他站定在制高点,身后是警局大楼深不见底的阴影,面前,是三百多名被缴械的警察,和悬停在空中的战爭机器。 这一刻,他就是此地唯一的规则。 他没有再看那个已经精神涣散的李达康,也无视了那个被撕掉警號、失魂落魄的祁同伟。 他只是对身旁的周卫国微微偏头。 “把东西拿出来。” 第98章 叛国罪的沉重枷锁 “是!” 周卫国立刻转身入內,片刻后,拿著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快步返回。 他將文件袋恭敬地递给沈重。 李达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盯著那个文件袋,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从他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本能地知道,那就是沈重所说的后果。 沈重並没有打开文件袋。 他抬起手,先是指了指院中蹲地的人群,又指了指那座由武器堆成的小山。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执行公务时,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森冷。 周卫国接过文件袋,从中抽出几张盖有红色印章的文件,一卷黄色的警戒线,以及几块崭新的標识牌。 在沈重的示意下,他带领几名战士,大步走下台阶。 他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分局大院的铁门。 “啪!” 一张a3纸大小的標识牌,被用力贴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白底,黑字,红色粗边框。 最上面的一行大字,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刺眼夺目。 【军事禁区,禁止闯入】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 战士们动作迅捷,沿著分局的院墙,將一张张同样的標识牌快速张贴。 另一队人则拉开黄色警戒线,以一种冷酷的仪式感,將整个分局大院彻底封锁。 李达康和祁同伟看著这番景象,眼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 他们不是蠢货。 他们瞬间明白了沈重此举的险恶用心。 这是在固定现场! 这是要把他们三百多人包围分局的行动,强行定义为——衝击军事禁区! “沈重!” 李达康像一只被踩到痛处的野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你这是诬陷!你这是栽赃!” 祁同伟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 可他脚步刚动,两支冰冷的枪口,再一次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金属的触感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沈重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李达康,目光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待既定事实的平静。 “李书记,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他指著院子里的一切。 “你调集三百二十七名武装警力,携带包括自动步枪在內的重装备,包围我军临时驻地,你想做什么?” 他的质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光明区分局!是国家行政单位!”李达康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劈裂,试图用法律的名义,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体面。 沈重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带人包围我之前,这里不是军事禁区。” 李达康一时语塞。 沈重的手指向那些崭新的標识牌,又扫过那三百多名被俘的特警。 “我有人证,有物证,有现场封锁记录,证明你们在凌晨四点之后,依旧对我方军事禁区保持武装合围。” “李达康书记,你呢?”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反驳我的说法?” 李达康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证据? 他们所有的记录设备都被销毁了! 所有通讯信號都被切断了! 此时此地,沈重说的一切,就是事实! 他说这里是军事禁区,那这里就是! 沈重无视他脸部肌肉的抽搐,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说出了下一个定义。 “李达康,你知道吗?” “在军事法庭上,你的这种行为,初步可以判定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这短暂的空白,却让李达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兵变。” 兵变。 这两个字出口,仿佛抽走了周围所有的声音,李达康和祁同伟的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这已不是任何行政错误。 这是足以让任何从政者坠入万丈深渊的罪名。 沈重的表情毫无波澜,他似乎觉得这两个字的分量还不够,向前踏出一步,又补上了一句。 “再考虑到你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特殊身份。” “这件事的性质,可以进一步定义为……” 他看著李达康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 “叛国罪。” 李达康大脑的思维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叛国罪! 他双腿发软,膝盖一弯,若非身后就是墙壁,他已经瘫倒在地。 院子里蹲著的警察们,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一旦这个罪名成立,在场的所有人,都將作为从犯,被送上军事法庭。 那个地方,可不是讲道理的。 祁同伟也彻底僵住了。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一切经验和认知。 这不是官场斗爭。 这是身处地狱,听魔鬼宣读判决。 沈重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知道,李达康最后的精神支柱,已经被这三个字彻底碾碎。 从现在起,游戏规则,由他制定。 李达康抬起头,仰望著沈重。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强硬和愤怒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以及一丝近乎哀求的祈盼。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毕生追求的权力、地位、筹码,在“叛国罪”这三个字面前,轻如鸿毛。 他的余生,他的性命,此刻都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沈重见火候已到,紧绷的表情终於略微鬆弛。 “当然,考虑到汉东的大局,我也不想把场面闹得无法收拾。” 他的语调放缓,像是给了溺水者一根稻草。 李达康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连连点头,声音颤抖。 “沈书记……我……我一定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尊严已经不重要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沈重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转过身,向大厅內走去。 “到办公室,我们聊聊,看看你有什么筹码拯救自己。” 李达康哪里还敢拒绝,连忙跟在沈重身后。 进入大厅之前,沈重停步,回头对周卫国下达了命令。 “控制好现场。” “任何人有异动,按战时条例处理。” 第99章 为了活命,达康书记亲手给赵立春递刀子! 光明区分局局长办公室。 沈重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属於局长的真皮转椅上。 椅子很大,將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他双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放鬆地向后靠去,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 李达康坐在对面的客椅上。 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將外面的一切混乱都隔绝在外。 “达康书记,我们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沈重没有多余的寒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李达康的身体隨著那敲击声,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沈重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两份文件。 “这里面,是一份谅解备忘录。” “还有一份情况说明。” “你签了谅解备忘录,我就签了情况说明,这样一来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定义为一场军警联合演习。” “外面的三百多人,你也可以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李达康听著这话,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放鬆,反而沉得更快了。 谅解备忘录? 他抬起头,乾涩的喉咙动了动。 “什么……条件?” “三个。” 沈重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京州市財政,即刻向河西区下拨十个亿的专项资金。” 李达康的呼吸停滯了。 十个亿!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几乎是要从京州市的財政帐本上,硬生生剜下一大块肉! “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全部投入到河西区的老旧小区改造和地下管网系统重建工程中。” 沈重补充了一句,堵死了李达康所有挪用资金的念头。 “这不可能!市里財政根本没这么多钱!”李达康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一个市委书记对財政大权的本能维护。 沈重没有跟他爭辩。 他只是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李达康,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討价还价。” 李达康闻言刚刚升起的一点反抗情绪,瞬间消失。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十亿,可以延续他的政治生命。 而且这样的操作並不违规。 看到他不再作声,沈重继续。 “第二条,下一次的省委常委会上,你要就光明峰项目的问题,做一次公开的、深刻的自我检討。” 李达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如果说第一条是要他的钱,那这第二条,就是要他的脸! 在常委会上公开检討,承认自己在光明峰项目上监管失职。 这不只是丟面子那么简单。 这是在把他政治生涯里的一个巨大污点,主动展示给所有政敌看。 高育良,刘长春,田国富…… 那些人的脸,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几乎能想像到,当他在台上念检討书时,那些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那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公开处刑。 “怎么,不愿意?” 沈重的指关节,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我愿意。” 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脸面虽然重要,但总比被扣上叛国的帽子强。 “很好。” 沈重似乎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 他身体向后靠回宽大的椅背里,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条件。 “第三,吕州市委书记朱吉昌,已经被省纪委双规了。” “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李达康的心臟猛地一缩,他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我要你,在下一次討论干部任免的常委会上,主动提名,並投票支持何霞同志,接任吕州市委书记一职。” “轰!” 李达康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沿。 “这绝对不行!”他失声叫了出来。 让何霞去当吕州市委书记? 那可是赵立春为赵家班预留的位置。 赵立春绝对不允许那个位置,落到沈重这边的人手里。 之前自己只是给赵立春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如果自己这么做了,那就是在公开背叛赵立春!是彻底和赵家班决裂! “沈重,你这是要我死!”李达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抖。 沈重看著他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从里面,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装订得很厚的工程勘测报告。 “啪。” 报告被扔在了李达康的面前。 李达康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报告的封面上,一行黑体大字,刺痛了他的神经。 《关於京州光明峰项目地下排污渠堵塞情况的调查报告》。 他的手颤抖著,翻开了报告。 一张张高清彩色照片,映入他的眼帘。 被挖开的排污渠,里面塞满了各种建筑垃圾,钢筋头,混凝土块,甚至还有废弃的轮胎。 浑浊的污水,只能从垃圾的缝隙里艰难地流淌。 报告的后面,还附带著详细的勘测数据,堵塞点的具体坐標,以及堵塞物成分的化验分析。 证据確凿,不容辩驳。 沈重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音。 “根据张晓提供的线索,我派人进行了实地勘察,光明峰项目確实存在问题。” “如果你今天不答应,我不仅要做实你的叛国行径,还要把这个材料往上递。” “你要是肯签字,我会给你时间擦屁股。” 李达康的身体晃了晃,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衬衫。 他不用想都知道会怎么样。 京州,会因此爆发一场十二级的政治地震。 他这个市委书记,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会被这场地震,撕成碎片。 叛国罪,会让他死。 这份报告,会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两种死法,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达康才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 “我答应你。”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挣扎。 “把程度交给我。” 他看著沈重,一字一句地补充。 “我要亲自带走。” 沈重看著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他点了点头。 “可以。” 第100章 周卫国:別急,我先给你看个好东西! 光明区分局局长办公室。 李达康的手在抖,那支价值不菲的派克钢笔,在他指间重若千钧。 笔尖在“谅解备忘录”的签名处悬停了很久。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他紧绷的神经。 落笔。 签下“李达康”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签下的不是名字,而是投降书。 他將文件推了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沈重拿过文件,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被墨跡玷污的签名。 他只是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条款。 確认无误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將这份决定了京州未来政治格局的文件,隨意地收进了身旁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很薄,只有一页纸。 沈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將它推回到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那份新的文件。 《关於在京州市光明区举行军警联合反恐处突演习的情况说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件的內容很简单。 今夜,汉东省军区与京州市公安局,在此地举行了一场旨在提升协同作战能力的联合演习。 演习过程顺利,成果显著,圆满成功。 李达康看著这份顛倒黑白的文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无耻。 太无耻了! 可他没有选择。 他拿起笔,在那份荒唐的“情况说明”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整个人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沈重看著他这副样子,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达康书记,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將那份演习说明也收了起来。 “既然协议已经达成,你的人,自然可以带走了。” 李达康的身体一震。 他混沌的脑子里,终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程度! 他抬起头,看向沈重。 虽然付出了惨绝人寰的代价,但总算保住了程度。 保住了这个知道光明峰项目所有秘密的,最重要的棋子。 只要程度还在他手里,光明峰项目就不会彻底崩盘。 他就有机会,在未来,从这片废墟里,重新爬起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多谢沈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乾涩。 沈重不以为意。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卫国,把人带出来,移交给李书记。” 对讲机里传来周卫国清晰的回答。 “收到。” 李达康也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还沾著泥水的衬衫。 他伸出手,用力地抚平了几个褶皱。 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领口。 他试图找回一点,属於京州市委书记的威严。 沈重看著他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办公室。 大厅里。 祁同伟正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 当他看到办公室的门打开,李达康跟在沈重身后走出来时,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达康书记,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李达康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总算恢復了一点神采。 他对著祁同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像一剂镇定剂,让祁同伟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一些。 谈妥了。 虽然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总算是谈妥了。 大厅里那些被缴了械的警察,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虽然听不清领导在说什么,但看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所有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气。 今晚这场噩梦,终於要结束了。 周卫国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龙牙战士,穿过大厅。 他们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审讯室。 沉重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道光线照了进来。 瘫在角落里的程度,听到了动静。 他费力地抬起头,激动地看向门口。 是自己人吗? 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周卫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走进审讯室,眼神冰冷地扫过蜷缩在地的程度。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没什么价值的垃圾。 程度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他以为周卫国是来释放他的。 “救我!快救我出去!” 他嘶吼著,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周卫国扑过去。 周卫国身体微微一侧,轻易地就避开了他。 紧接著,他反手一推。 “砰!” 那扇厚重的,带著隔音层的审讯室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度扑了个空,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惊恐地回过头。 周卫国没有再看他。 周卫国的视线,落在了审讯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坐著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年轻记者,张晓。 张晓也抬起了头,用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疑惑地看著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军官。 周卫国对著张晓,露出了一个算不上温和,但至少不带杀气的表情。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看好了。” “这是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过来的交代。” 交代? 什么交代? 张晓还没反应过来。 程度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卖了! 李达康为了脱身,把他当成弃子给卖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大脑。 他惊恐地向后退去,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呼救。 他要告诉外面的人,他知道光明峰的所有秘密!他不能死! 然而,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恐惧,掐住了他的声带。 周卫国缓缓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掏出了那把他92式配枪。 他单手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清脆得嚇人。 “咔噠。” 保险被打开了。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抬起,对准了程度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第101章 我帮你灭口,这下你满意了? 审讯室內,黑洞洞的枪口纹丝不动。 程度的瞳孔里,映出那个枪口,以及周卫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囂张、算计、倚仗,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纯粹的恐惧。 他想求饶,想大喊,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吼出来。 赵家班的秘密,丁义珍的勾当,光明峰项目下埋藏的一切罪恶…… 这些都是他保命的筹码!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求救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看到周卫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对角落里的张晓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紧接著,又是两声。 砰!砰! 沉闷的枪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在大厅里炸开。 那声音並不算特別响亮,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整个大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警察,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放鬆变成了惊骇。 李达康刚刚站直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那张刚刚恢復了一点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又猛地转回来,死死地盯著沈重。 他疯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杀人! 祁同伟的反应更快。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警察,他对枪声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在第一声枪响传出的瞬间,他的手就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当三声枪响结束,他整个人都懵了。 协议不是已经签了吗? 不是说好了移交人犯吗? 为什么会开枪? 他看向沈重,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军装笔挺,身形如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平静得就好像刚刚那三声枪响,只是窗外落下的几滴雨点。 这种极致的平静,让祁同伟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几分钟后。 审讯室的门,伴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再次打开。 周卫国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將手中那把还散发著硝烟味的92式配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下摆,然后迈开大步,穿过死寂的大厅,走到了沈重面前。 双脚併拢,身体站得笔直。 他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犯罪嫌疑人程度,在等待移交的过程中,情绪突然失控。” “他暴力挣脱看管,试图抢夺我方执勤人员枪枝,並对重要证人张晓进行人身攻击!” 周卫国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 “为保护证人安全,阻止事態恶化,我部执勤人员在多次口头警告无效后,根据相关条例,被迫开枪……” “將其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 这四个字,像四道天雷,劈得李达康和祁同伟头晕目眩。 无耻! 顛倒黑白! 这套说辞,他们这些搞政法的,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套说辞会被人用在他们自己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人搀扶著,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是那个年轻记者,张晓。 他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精神状態,却比刚才好了很多。 他颤抖著,在周卫国的“匯报”结束后,对著所有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就是最致命的证据。 他证实了周卫国的说法。 “你……你……” 李达康伸出手,指著沈重,那根食指因为愤怒和激动,剧烈地颤抖著。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想骂人,想咆哮,想把所有恶毒的词语都砸在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上。 可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祁同伟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两名士兵,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冲向了审讯室。 他要亲眼看看! 审讯室的门没有关。 祁同伟冲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 程度倒在血泊里。 他的胸口有三个清晰的弹孔,鲜血还在不断地向外冒著。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 那双眼睛里,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不甘,和一种无法理解的错愕。 死不瞑目。 祁同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一股凉意,从他的脚底板,沿著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 这是杀人诛心! 沈重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程度活著离开这个分局大楼! “沈重!” 李达康终於爆发了。 他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你耍无赖!!” 这一声怒吼,迴荡在大厅里,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现场的警察们,一个个低著头,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他们看著那个如同標枪般站立的戎装常委,心里只剩下恐惧。 这个男人,是个真正的疯子。 他不仅敢掀桌子,他还会把所有敢上桌的人,都敲碎骨头! 沈重冷冷地看著李达康,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李达康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李达康,你可没说要死的还是活的,你要的,不就是让他闭嘴吗?” “我帮你,做得彻底一点。” 李达康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这句话,剥开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將他內心最深处,那一点阴暗而不可告人的想法,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是的。 他確实想让程度闭嘴。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可他不敢。 他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能力,在省公安厅和军方的双重注视下,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但沈重敢,而且他还做了。 李达康嘴唇蠕动著,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重对著院子里那些特战队员,轻轻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但隨著这个动作,那些原本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龙牙特战队员,齐刷刷地收起了武器。 他们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大门的通道。 李达康知道,结束了,他可以走了。 第10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祁厅长傻眼了! 祁同伟看著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程度死了。 那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知道他跟赵瑞龙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程度,死了。 死得乾乾净净,死无对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祁同伟,竟然成了这场法外处决的受益者。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配合沈重,演好这场戏。 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李达康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处於呆滯状態的警察,也对著院子里那些不知所措的特警,挥了挥手。 “走!” “都给我走!”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再也没有了几个小时前,那种意气风发的霸道。 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院子內外,三百多名警察如蒙大赦。 他们不敢去看那具被装在袋子里的尸体,更不敢去看那个站在台阶上,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他们纷纷低下头,收起武器,以一种近乎於逃跑的姿態,排著队,快步向大门走去。 经过沈重身边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並且竭力避开他的存在。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会吞噬一切的黑洞,是瘟神。 沈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像一个检阅战败者的將军,看著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队伍,灰溜溜地,狼狈地,从他的面前撤退。 祁同伟带著省厅的人跟在市局队伍的后面,快步朝外走。 他脑子里,正在飞快地盘算著。 回去之后,该怎么向老师高育良匯报?为什么不听他的指挥擅自行动。 又该怎么向省委的赵立春书记交代?人,没能从军方手里捞出来。 但是,人死了。 这个“灭口”的结果,虽然过程屈辱,但或许……正是赵立春內心深处,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偷偷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台阶上的那个身影。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他不仅拥有掀桌子的武力,他那份算计人心的能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把你所有的退路都算死了,甚至把你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帮你做了。 祁同伟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绝对要离这个姓沈的远一点。 就算要斗,也绝对不能跟他正面衝突。 要用千百倍的小心,去对付这个魔鬼。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间,他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沈重!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那件已经被扯掉警號的警服。 他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李达康等人一样,全身而退了。 然而,他的一只脚刚刚迈出分局的大门。 两道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两个龙牙特战队员。 祁同伟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表情。 “什么意思?” 他的话音刚落。 周卫国那张冷硬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祁厅长。” 周卫国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达康书记可以走,那是他付出了代价。” “你呢?” 祁同伟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进退两难。 周围那些刚刚准备撤离的省厅警察,也都停下了脚步。他们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惊恐地看著那个面无表情的周卫国。 李达康已经带著市局的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没有停。 死道友不死贫道。 祁同伟?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大厅之內,隨著市局人马的撤离,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也因此显得更加刺鼻。 沈重没有再看门口那个进退不得的祁同伟。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两名战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把现场处理乾净。” “是!” 两名战士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拿来了拖把和水桶,另一个则拎著一个黑色的,厚实的军用尸袋,再次走进了那间让人不寒而慄的审讯室。 很快,他走了出来。 那原本乾瘪的尸袋,此刻已经被填满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將尸袋“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拉动了那根粗大的金属拉链。 “嘶啦——” 刺耳的拉链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刮擦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被彻底封存进了黑暗里。 门口的祁同伟和他的手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几个年轻的省厅警察,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沈重就是要让他们看著。 就是要用这种最直观,最粗暴的方式,给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自以为是的暴力机关人员,上一堂关於死亡的必修课。 两名战士熟练地抬起尸袋的两头,大步向外走去。 市局局长赵东来,带著几个人还没走,正搜索著他们被收缴的武器。 他看著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下属,如今变成了一件冰冷的“证物”,被两个军人轻鬆地抬著,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看著那袋子被毫不客气地扔上了一辆军用卡车的后车厢。 赵东来感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的全身。 他知道,今晚过后,他这个市局局长,在整个京州警界的威信,將一落千丈。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赵东来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沈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並不重,却让赵东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东来局长。” 沈重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枪,是用来保护人民的。”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赵东来腰间的配枪。 “不是用来对准人民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沈重说的,是事实。 他,赵东来,今晚带著一百多號人,確实是来维护李达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 最终,赵东来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对著沈重,敬了一个不算標准,但却无比沉重的警察礼。 然后,他转过身,带著最后几名市局的骨干,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至此,大厅里只剩下了沈重和祁同伟的人。 第103章 赵立春的狗,也敢在我面前吠? 头顶上,那十几架武装直升机完成了它们的威慑任务。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它们调整姿態,编成队形,开始陆续返航。 天际,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被撕开一道口子。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沈重看著窗外那抹微光,知道这一夜的血腥博弈,终於落下了帷幕。 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落在了那个脸色铁青,身体绷得像一根弦的祁同伟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戏謔。 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在打量著笼子里那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周卫国大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低声请示。 “首长,省公安厅的这些人,怎么处理?” 周卫国的话音落下,像是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门口,祁同伟和他的十几名省厅骨干,被两队龙牙特战队员堵得严严实实。 祁同伟的身体绷紧了。 他闻言,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台阶上的沈重。 他试图从对方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沈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出了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架子。 “李达康书记已经走了,事情已经定性为一场演习。” “按照程序,我们省厅的人,也应该撤离了。” 沈重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迈开脚步,缓步走下台阶。 他的军靴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嗒。”“嗒。” “嗒。” 每一步的声音,都像是重鼓,敲在祁同伟的心上。 在场所有省厅警察的呼吸,都隨著这脚步声,变得压抑起来。 沈重一直走到祁同伟的面前。 他停下了。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沈重就这么平静地注视著他。 注视著这个曾经在缉毒一线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却跪倒在权力面前的男人。 注视著这个自詡“胜天半子”,却最终沦为权贵家犬的悲剧人物。 被那样的视线盯著,祁同伟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从他心底涌起。 他挺直了腰杆,试图用自己的气场,来对抗这股压力。 “沈重,我提醒你。” “我代表的是汉东省公安厅,我今晚的行动,是奉了省委赵立春书记的命令!”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他想用赵立春的名头,来警告沈重,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哦?” 沈重终於开口了。 他的腔调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赵立春?”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无趣的词语。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搞错了一件事,祁同伟。” “你今晚带来的这些人,穿的是警服,但你们代表的,不是人民警察。” “你们是赵家的私兵。”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祁同伟所有的偽装。 “你胡说!”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涨红,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步,胸膛几乎要贴到沈重的身上。 他想用这种方式,用自己特种兵出身的气势,来压倒对方。 “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 然而,沈重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快得让祁同伟那引以为傲的特种兵本能,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祁同伟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院子里,迴荡不休。 巨大的力量,打得祁同伟整个人都懵了。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一缕鲜血,顺著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滯了。 跟在祁同伟身后的省厅骨干们,在短暂的呆滯后,想要上前阻止。 但十几支黑洞洞的95式自动步枪,在同一时间举起,子弹上膛。 那些冰冷的枪口,死死地顶住了每一个试图反抗的警察的脑袋。 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所有省厅警察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的金属,是何等的冰冷和坚硬。 祁同伟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脸。 他眼中的震惊,远远大过了疼痛。 他做梦都没想到。 沈重,这个戎装常委,竟然真的敢动手。 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掌摑他这个副厅级的省公安厅长!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在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用军靴反覆践踏! 沈重缓缓收回手。 他甚至没有再看祁同伟一眼。 他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拭著自己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仿佛刚刚碰到的,是什么骯脏不堪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迈开脚步,走向刚才拖走程度尸体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著一滩尚未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跡。 沈重就那么站定在那滩血跡之上。 他抬起脚,用他那擦得鋥亮的军靴鞋跟,在血跡上,用力地,碾压了几下。 一下。 又一下。 將那片罪恶的痕跡,踩得模糊一片,与地上的泥土混为一体。 他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处在巨大屈辱和震惊中的祁同伟。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漠,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蔑视。 祁同伟的心,被这道视线刺得生疼。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体面,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的隱忍和野心,都在这一记耳光,和这一个动作面前,被击得粉碎。 沈重隨手將那方已经用过的手帕,扔在了地上。 白色的手帕,落在骯脏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以为投靠了赵立春,就能在我面前叫板?” 各位读者大大都看到这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个5星书评,右上角三个点 ps评分涨过6分当天三更 ps评分涨过7天当天四更 ps评分涨过8分当天五更!!! 第104章 大型处刑现场!祁厅长被扒得只剩背心 祁同伟的心臟,他死死地盯著沈重。 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將眼前这个男人吞噬。 可是,他不敢动。 他甚至连握紧拳头的勇气都没有。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 那不是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那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的力量碾压。 沈重看穿了他內心的挣扎与不甘。 他抬起军靴的鞋尖,轻轻地,踢了踢脚下那块沾染著程度鲜血的地面。 那片暗红的污跡,已经被他的鞋跟踩得模糊不清。 “祁同伟。” 沈重的声音很轻。 “別让我再抓到你的任何把柄。” “否则,程度就是你的下场。” 这句警告,像是一阵冰冷的寒风,吹散了祁同伟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怒火。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重缓缓转过身,环视了一圈。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这些穿著笔挺警服的人,本应是国家法治的捍卫者。 可现在,他们却沦为了权贵的看门狗。 沈重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这身皮。”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不配穿著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 “咔嚓!” “咔嚓!” 十几名龙牙特战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拉动了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迈开脚步,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气,朝著那群省厅的骨干逼近。 省厅的人都慌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资歷的老警察,壮著胆子喊了一声。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是省公安厅的!”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枪口,和更加冰冷的命令。 “脱!” 一名特战队员用枪口,指了指他身上的警服外套。 那个老警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敢!这是侮辱国家公职人员!” 他试图用法律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然而。 那名特战队员没有任何废话。 他手里的95式步枪枪托,猛地向前一送。 “砰!” 一声闷响。 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警察的腹部。 “呃……” 老警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煮熟的大虾一样,痛苦地弯下了腰。 他捂著肚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其他所有人反抗的念头。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面前,所有的身份、地位、法规,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脱掉!” 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 这一次,再也无人敢反抗。 屈辱的沉默中,响起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有人解开纽扣。 有人拉开拉链。 一件件代表著权力与荣耀的警服外套,被他们不情不愿地脱下,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凌晨的寒风,吹在他们只穿著单薄衬衣的身上。 他们感到的,不只是冷。 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羞辱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祁同伟。 作为这群人的最高长官,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著自己那件二级警监常服的领口。 那件已经被撕掉了警號的白衬衫,此刻,成了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遮羞布。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底线。 他不能退。 沈重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那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祁同伟几乎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祁同伟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於。 两名身材最高大的特战队员,一左一右,走到了他的面前。 祁同伟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 其中一名特战队员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 祁同伟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那股巨大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他只感觉手腕一阵剧痛。 手指,不受控制地鬆开了。 另一名特战队员,则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嘶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几颗纽扣,应声崩飞。 那件代表著他副厅级身份的警监常服,被粗暴地,从他身上扒了下来。 祁同伟只感觉身上一凉。 他低头看去。 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背心。 在十几盏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他那因为常年锻炼而显得精壮的身体,在凌晨的寒风中,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所有的威严,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形象。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像一个被当眾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承受著所有人的注视。 沈重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却像是一道赦免的圣旨。 “滚吧。” 他吐出两个字,像是在驱赶一群碍眼的苍蝇。 分局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门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 祁同伟低著头。 他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带著身后那群同样衣衫不整的手下,迈开了僵硬的脚步。 他们像一群战败的囚徒,狼狈不堪地,走出了这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大门。 他们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了铁门重重关闭的声音。 “哐当——!” 那一声巨响,仿佛隔绝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重站在院子里。 他看著地上那堆被隨意丟弃的警服,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对著周卫国,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全部烧掉。” 周卫国没有丝毫犹豫。 “是!” 很快,一桶汽油被泼了上去。 一个火星。 “轰!” 火焰升腾而起,贪婪地吞噬著那些代表著国家法权的衣物。 橙红色的火光,映照著沈重那张冷峻得如同雕塑的脸庞。 也宣告著,这一夜的血腥与博弈,彻底结束。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汉东官场的巨大震盪,才刚刚开始,昨晚的动静太大了。 第105章 官方闢谣:昨晚那群光膀子的是在拍电影! 京州的清晨,一如往常。 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狂暴的暗流,早已在网络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昨夜光明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那十几架武装直升机低空盘旋的巨大轰鸣,根本无法掩盖。 一些住在高层,胆子又大的夜猫子,用手机拍下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军车!成队的军车封锁了街道! 还有直升机! 更劲爆的是,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拍到了一段离奇的视频。 一群男人,大概两百多个。 大冷天里,只穿著裤衩子,在清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队形散乱地奔跑著。 视频一发到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瞬间就炸了。 “臥槽!京州出大事了?这是兵变了?” “光明区公安分局被军队包围了,我同学的表哥就在市局,说的有鼻子有眼!” “那群光著身子跑的,不会就是分局的警察吧?这是被缴械了?” “恐怖袭击!绝对是恐怖袭击!官方怎么还不出来说话!” 谣言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病毒,以几何倍数的速度疯狂扩散。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市民之中悄然发酵。 京州市委的市长热线,从早上七点开始,就彻底被打爆了。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线员们焦头烂额,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请等待官方通告”。 …… 省军区大院,宣传处。 沈重彻夜未眠。 但他身上看不到一丝疲惫,松枝绿的军装依旧笔挺,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刚从分局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直接来到了这里。 宣传处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汉东省各大主要新闻媒体的负责人,电视台的台长,报社的总编,网站的主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一个紧急电话,从温暖的被窝里叫到了这个地方。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面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人都是新闻界的老油条,消息灵通得很,昨晚的风声,他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恐惧。 军地衝突,这种事情,沾上一点就是粉身碎骨。 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说错了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重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大屏幕,应声亮起。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一张文件的扫描件,被直接投影了上去。 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一份情况说明。 最下面,有两个龙飞凤凤舞的签名。 沈重。 李达康。 还有两枚鲜红的,分別属於省军区和京州市委的公章。 沈重走上发言台,环视全场。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各位媒体朋友,辛苦大家一大早过来。” “向大家通报一件事。” “昨夜,我汉东省军区,联合京州市公安局、省公安厅,在光明区成功举行了一场代號为『雷霆-2024』的联合反恐处突实战演练。” 演练? 在场的所有媒体负责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脑子里同时冒出无数个问號。 什么演习搞得跟真的一样? 什么演习能让警察光著膀子跑路? 什么演习要出动那么多武装直升机? 但没有人敢问。 沈重的助理,將一叠早已列印好的新闻通稿,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这是本次演习的官方通稿。”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重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 “所有媒体,统一口径,严格按照通稿內容进行报导。” “任何媒体,不得擅自刪改,不得添加任何猜测性、引导性的评论。” 他的话,不容置疑。 省电视台的一位年轻记者,仗著胆子举起了手。 “首长,我们接到市民爆料,说现场听到了枪声……” 他的话还没说完。 沈重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视线,不带任何感情,却让那个年轻记者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訕訕地,放下了手。 沈重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对身旁的周卫国点了点头。 周卫国拿出一个u盘,交给了省电视台的台长。 “这里面,是一段现场演习的素材。” “是我们军方的隨军记者,在演习现场拍摄的。” 沈重补充了一句。 “这段视频,可以作为本次演习的官方记录影像资料,在今天上午九点的早间新闻里插播。” 省台台长双手接过那个小小的u盘,只觉得它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与此同时。 省网信办和公安厅网监总队,也接到了来自省军区的,一份措辞强硬的函件。 要求他们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的舆情管控预案。 以“涉及国家安全和军事机密”为由,对网络上所有关於昨夜事件的“不实谣言”,进行全面清理和刪除。 军方,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彻底接管了整个事件的话语权。 一切,安排妥当。 沈重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平静地,等待著早间新闻的播出。 …… 京州市委家属院,一號楼。 李达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的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但他一口都没喝。 电视机开著,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焦躁地等待著。 他不仅被沈重扒了一层皮,现在,还被那个男人彻底绑架了。 他不仅不能反驳,不能喊冤。 他还必须主动配合沈重,把这场荒唐到极点的戏,给演下去。 否则,“叛国罪”那顶帽子,隨时会重新扣到他的头上。 电视画面一闪。 汉东省台早间新闻的片头音乐响了起来。 穿著一身端庄职业装的女主播,面带微笑地出现在屏幕里。 她字正腔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观眾朋友们,早上好,现在为您播报早间新闻。” “本台消息,为检验我省军地协同作战能力,提升城市反恐应急水平,昨夜凌晨,省军区联合省公安厅、京州市公安局,在京州市光明区成功举行了……” 第106章 达康书记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演练模擬了暴恐分子衝击重要单位的极端情况,参演各方反应迅速,配合默契,战术得当,取得了圆满成功!” 画面切换。 一段视频伴隨著主持人的讲解开始播放。 夜色中,三十多名龙牙特战队员从直升机上索降而下,动作迅猛如猎豹。 他们以標准的战术队形,突入光明区分局大楼。 “暴恐分子”们(由市局特警“扮演”)几乎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抵抗,就被一一制服,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和视觉衝击力。 镜头的运用极为专业,完全是军事大片的质感。 慷慨激昂的配音隨之响起。 “此次演练,充分展现了我军指战员过硬的军事素养和顽强的战斗作风,也体现了……” 李达康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些被特战队员用膝盖顶著后心,脸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暴恐分子”。 儘管画面经过了处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身熟悉的黑色特警作战服。 是他京州市局最精锐的处突力量! 现在,他们却成了別人功劳簿上,那个被轻易击溃的反派角色。 奇耻大辱。 电视画面给到了一个特写。 那份《关於在京州市光明区举行军警联合反恐处突演习的情况说明》。 最下面,两个签名並排而列。省军区沈重。市委李达康。 两枚刺眼的红色公章,像两块烙铁,深深地烙在文件的末尾,也烙在了李达康的瞳孔里。 “啪!” 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玻璃茶杯,被重重地磕在了红木茶几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洒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抖动著。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属於自己的签名,笔锋凌厉,一如他本人的行事风格。 可现在,这三个字,却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的政治生涯,被钉在了一根名为“耻辱”的柱子上,供人围观。 不仅输了里子,现在连面子都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最后还要他自己捡起来,笑著说踩得好。 这是他从政以来,吃过的最大的一个哑巴亏。 …… 与此同时,京州的市民们,在经歷了半夜的惊魂之后,被这则官方新闻彻底安抚了。 恐慌的情绪迅速消散。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安全感。 网络世界,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內,完成了惊天逆转。 昨夜那些关於“兵变”、“恐怖袭击”的帖子,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点讚和惊嘆。 “我靠!我说怎么动静那么大,又是封路又是直升机的,原来是在搞演习啊!牛逼!” “这演习也太硬核了吧?这哪是演习,这简直就是实战啊!” “画面帅炸了!我们的特种兵太强了!那帮『恐怖分子』被打得跟孙子一样!” “楼上的,那是咱们京州的特警扮演的,虽然是自己人,但也说明咱们军方的战斗力確实是降维打击!” 一些军事爱好者,更是將那段演习视频下载下来,逐帧进行分析。 “看到了吗?標准的三人攻击小组,交替掩护推进,战术动作教科书级別的!” “他们的装备太精良了,95改,新式头盔,还有夜视仪!这是哪支王牌部队?” “被制服的警察连枪都没拔出来,这反应速度的差距也太大了!” 没有人知道,昨晚那根本不是演习。 更没有人知道,那些被制服的警察,不是反应慢,而是从头到尾,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制著,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省军区,宣传处办公室。 沈重端著一杯热茶,平静地看著电脑屏幕上滚动的网友评论。 周卫国站在一旁,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首长,舆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现在全网都在夸咱们呢。” 沈重轻轻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一招,不仅將一场足以引爆汉东政坛的军地火拼,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最妙的是,他还强行把汉东省公安厅和京州市委,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让他们从挑衅者,变成了这次“光荣演习”的参与者和配角。 有苦,说不出。 有冤,无处申。 还得陪著笑脸,跟自己一起接受媒体和人民的讚誉。 “对了,”沈重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 “做一面锦旗。” “写上『军民团结一家亲,协同演练铸忠诚』。” “派人,敲锣打鼓地,送到市委去。” “代表省军区,感谢达康书记和京州市委,对本次国防演习的大力支持。” 周卫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面锦旗送过去,比再抽李达康十个耳光还让他难受。 “是!我马上去办!” …… 省委大院,一號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后,赵立春手里捏著一份刚刚送来的《京州日报》。 头版头条,巨大的黑色字体,异常醒目。 《军警联动铸利剑,雷霆演习保平安——记“雷霆-2024”联合反恐实战演练圆满成功》 报纸的一角,因为他用力的抓握,已经变得褶皱不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办公室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一旁的秘书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作为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篇报导背后,隱藏著怎样的血腥和凶险。 演习?骗鬼呢!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武装示威和政治绞杀! 可他同样无法拆穿。 因为一旦拆穿,就等於向所有人承认,他赵立春治下的汉东,发生了军警衝突的恶性事件。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沈重,那个年轻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无赖却又无比刚硬的手段,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书记,沈重这一招太狠了。” 第107章 人民的好书记?达康书记喜提全网嘲讽! 就在这时,赵立春办公室桌上的红色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赵立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胸口的怒火稍稍压下了一些。 他拿起话筒。 “餵。”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嘶哑乾涩,充满了屈辱的声音。 “书记……我对不起您……” “人,没了。” “我……我给您丟脸了。” 赵立春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能从祁同伟的声音里,听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具体什么情况?”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程度被当场击毙。” “我们……我们省厅去的人,全被缴了械。” “最后,还被……被扒了警服,只穿著背心裤衩,走回来的。” “嘶——” 赵立春捏著话筒的手,猛然收紧。 他想过会输,想过会屈辱,但他没想过,沈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不留情面。 这不叫打脸。 这叫把汉东省公安系统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用军靴踩!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书记,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报仇? 赵立春的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现在全省的舆论,都在为这场“圆满成功的演习”唱讚歌。 他现在跳出去说,这不是演习,这是真的军警火拼,死人了! 那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这个省委书记。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万丈狂澜,用一种儘可能平稳的语调安抚道。 “同伟,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做的很好,至少程度闭嘴了。” “你受的委屈,我也记下了。” “暂时忍耐,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安排。” 掛断电话,赵立春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那片刚刚亮起的天空,再次对自己掌控这座江山的能力,產生了怀疑。 …… 与省委大院的阴云密布不同,此刻的网络世界,正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京州的市民们,尤其是那些昨晚被惊嚇到的,此刻正以极大的热情,参与到这场“全民盛讚”的狂欢之中。 而在这场狂欢里,有一个人的名字,被提及的频率高得惊人。 李达康。 “李书记这人,工作狂魔,为了京州的gdp,连睡觉都顾不上,如今有半夜爬起来配合军队搞演习,太敬业了!” “泪目了!有这样的好书记,真是我们京州人民的福气!不像我们隔壁市的领导,天天就知道开会喝茶。” “达康书记:只要改善营商环境拉动gdp,演习算什么?就算让我亲自扮演恐怖分子,我也在所不辞!” 这些看似讚扬,实则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评论,像病毒一样,迅速在各大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 李达康看著秘书整理上报的网络舆情报告,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飆升。 “砰!” 手里的遥控器,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荒诞! 太荒诞了! 他李达康,被人用枪顶著脑门,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手下爱將被当面击毙,整个京州警界的脸都被人踩在了脚下。 到头来,他不仅不能喊冤,还得捏著鼻子认下这场“演习”的功劳。 现在,更要被一群不明真相的网民,戴上一顶“人民好公僕”的高帽子,放在火上反覆炙烤。 这种讽刺,比沈重当面抽他一记耳光,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 省军区大院,沈重的办公室。 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青翠的茶叶在杯中沉浮。 沈重刚刚接完一个从京城打来的电话。 是老领导。 电话里,老领导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对沈重这次的处理方式,表示了高度讚赏。 “打得好。” “既亮出了我们的獠牙,展示了雷霆手段,又在程序上,给足了他们面子,让他们说不出半个不字。” “刚柔並济,有勇有谋,不错。” 得到老领导的肯定,沈重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向老领导简单匯报了汉东目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以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老领导放心。”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鱼,还没上鉤呢。” “好,放手去做。” 老领导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掛断了电话。 但就是这四个字,等於给了沈重一张在汉东可以便宜行事的尚方宝剑。 此刻,京州市委宣传部,汉东省各大官方媒体,都在不遗余力地为昨夜的“演习”进行正面宣传。 通稿,照片,视频,铺天盖地。 整个汉东官场,上至省委常委,下至基层科员,所有知晓昨夜內情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集体沉默。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每个人,都必须装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甚至还要在公开场合,对这次演习的成功表示祝贺。 这种集体噤声的压抑氛围,让所有人都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了。 这位新来的戎装常委,到底拥有怎样恐怖的能量。 河西区区委办公室。 何霞看著手机新闻客户端上弹出的那条头条新闻,久久没有言语。 她虽然不知道昨晚具体的细节,但那份演习通告上,沈重和李达康並列的签名,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能猜到,自己的丈夫,为了替她出这口气,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又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她拿起手机,给沈重发了一条简讯。 “今天早点下班,我好好犒劳犒劳你。”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重回復了过来。 “好的,安心工作,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看著这条简讯,何霞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收起手机,脸上的柔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就在汉东省的舆论,被这场“演习风波”彻底占据的时候。 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也到了必须兑现的时刻。 省军区办公室里。 沈重处理完手头的公务,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他和李达康约定的,三个条件兑现的最后一天。 那十个亿的专项资金,该到帐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盘上轻轻一转。 电话,直接接通了京州市財政局局长的专线。 电话接通,沈重没有半句寒暄。 他开口,只问了一句话。 “钱,什么时候到帐?” 第108章 达康书记含泪签字,十个亿砸懵河西区! 京州市財政局,局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如水,不带一丝波澜。 但財政局长握著话筒的手,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在凑了,在凑了!” “沈书记您放心,今天,今天下班前一定到帐!” 放下电话,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抓起那份早就擬好的专项资金拨付申请走向李达康的办公室。 ……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財政局长站在办公桌前,头埋得低低的。 李达康捏著那支派克钢笔,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捏得发白。 申请书上,“十亿”那两个字,后面跟著一长串的零。 每一个零,都像是一张张嘲讽的嘴。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是他准备投入光明峰项目三期工程的启动资金! 是他用来打造自己政治名片的血本! 现在,却要亲手把它送给自己的死对头,送去给河西区搞什么狗屁民生工程。 但他不敢不签。 他提笔,在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张。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財政局长如蒙大赦,抓起文件,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 京州市財政系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从市財政的总帐户,划拨到了河西区財政的帐户上。 十亿,一分不少。 …… 河西区政府,会议室。 何霞正主持著一场关於老城区地下管网改造的预算会议。 工程部的负责人正指著一张巨大的规划图,愁眉苦脸。 “书记,初步测算,要把整个老城区的管网彻底翻新,至少需要八个亿的资金。” “我们区里现在能挤出来的钱,远远不够……” 在座的干部们一个个唉声嘆气。 谁都知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问题是,没钱。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河西区財政局长老钱,手里高高举著一张刚刚从印表机里打出来的银行回执单,因为太过激动,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书……书记!” “钱!钱到帐了!” 何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钱? 难道是市里之前批下来的那笔几十万的卫生整治款? 老钱终於喘匀了气,把那张还带著油墨温热的回执单,拍在了会议桌上。 “十个亿!” “市財政刚刚打过来的!整整十个亿!” “还有市委办公厅的红头文件,指示这笔钱,专款专用,全部用於河西区的民生工程建设!”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干部,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全都“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们伸长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张薄薄的回执单。 眼睛瞪得像铜铃。 十亿? 在省里一直哭穷,连下水道井盖都捨不得多换一个的市里,竟然会给河西区拨十个亿? 还是专款专用搞民生?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何霞的眼眶,毫无徵兆地,一下子就红了。 別人不知道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她知道,肯定是自己的丈夫又发力了。 她抬起头,环视著会议室里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同志们,会议议程,现在调整!” “我宣布!” “河西区地下管网系统性改造工程、老旧小区综合治理工程,从这一刻起,全面启动!” “砰!” 坐在第一排的孙连成,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这个被称作“疯子区长”的男人,此刻激动得满脸涨红,双眼放光。 他那只掉漆的搪瓷大茶缸,被震得跳了一下。 “好!” “他娘的,这下终於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 傍晚。 沈重回到了家,脱下了那身象徵著权力和铁血的松枝绿军装。 换上了一身舒適的灰色家居服。 他走进厨房,繫上了那条印著卡通图案的围裙。 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切菜,起锅,烧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精准和利落。 当何霞拖著一身疲惫,打开家门时。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看著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背影,听著锅里传来的“滋啦”声。 一整天因为工作而紧绷的神经,瞬间就鬆弛了下来。 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人间的烟火气,给彻底融化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 没有谈论官场上的腥风血雨,也没有討论那十个亿的资金。 只是像最普通的夫妻一样,聊著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温馨,而寧静。 这份寧静,与外面那波诡云譎的暗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更显得,弥足珍贵。 饭后。 沈重坐在沙发上,拿著一把水果刀,给何霞削著一个苹果。 果皮在他的刀下,连成了一条长长的,薄薄的线,没有断开。 “过两天,省里要开常委会。” 他隨口提了一句。 何霞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有些担忧地看著他。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她害怕他为了自己,树敌太多,把自己置於险地。 “別担心。” 沈重將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用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这一次,是好事。” “我给你准备了另一份惊喜,一份比那十个亿,更大的惊喜。”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冽如冰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柔情。 “霞,你要记住。” “只有你站得更高,走得更稳,我们,才会更安全。” 何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著丈夫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办公厅,正式下发了一则会议通知。 两天后,上午九点,召开省委常委会。 而这一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討论並决定,吕州市委书记的继任人选。 沈重看著窗外的沉沉夜色,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何霞面前。 拦腰將她抱了起来。 在女人一声惊呼中,大步走向了臥室。 第109章 常委会前夜,沈重夜访刘省长! 吕州。 汉东省的经济重镇,仅次於省会京州。 它的市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 这个位置,隨著朱吉昌的倒台,空了出来。 这个隨著朱吉昌倒台而空出来的位子,就像一块血淋淋的肥肉,被摆上了汉东官场的餐桌,引得无数饿狼垂涎。 省委家属院,赵立春的別墅书房灯还亮著。 省长刘长春端坐於他对面的沙发上,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长春同志,这么晚还把你叫过来,没打扰你休息吧?” 赵立春亲自给他续上茶水,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刘长春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茶杯。 “书记言重了,您隨时找我,我隨时到。”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这么多年,他这个省长,在赵立春这个一手遮天的省委书记面前,当得有名无实。 省政府,几乎快成了省委的传声筒和办事处。 赵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茶壶。 “之前因为沈重那个年轻人,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但到底是一个班子的同志,我们地方上的事,终究不能让一个军人牵著鼻子走。” “吕州的情况,你也清楚。朱吉昌一倒,班子不稳,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吕州的大局,绝不能影响到全省的经济发展。” 刘长春连连点头称是。 “书记说的是,稳定压倒一切。” 赵立春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我看,现任吕州市长钱守义同志就不错。他在吕州经营多年,熟悉情况,威信也高,由他顺位接任,是眼下最稳妥的方案。班子稳了,人心自然就定了。” 刘长春心中瞭然。 钱守义,那可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当年赵立春还是京州市市委书记的时候,这个钱守义就是市財政局局长。 赵立春这是想再次牢牢握住吕州。 刘长春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书记考虑得周全,我没有意见。” 赵立春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刘长春的膝盖。 “长春啊,我知道,这些年省政府那边的工作有些被动。你放心,只要这次常委会上我们能统一思想,把吕州的人事先定下来,以后省政府的工作,省委这边绝对全力支持。” 这是许诺,也是警告。 刘长春脸上立刻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谢谢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全力配合好省委的工作!” 又閒谈了几句,刘长春起身告辞。 赵立春一直將他送到门口,目送著那辆二號车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才缓缓隱去。 他回到书房,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省委秘书长陈怀。 “老陈,吕州的事情,后天会上,钱守义,你有数吧?” “书记放心,我明白。”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李达康。 电话接通,李达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达康同志,最近辛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李达康硬邦邦的回应。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赵立春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只当他是被沈重折了锐气,心里还憋著那股邪火,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反而劝慰道。 “达康,不要有心理压力。沈重手段是强硬,但他终究是军方的人,在地方上是孤家寡人。常委会是讲规矩、讲票数的地方,你怕他什么?常委会上,钱守义的事情,你要明確表態支持。”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赵立春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也没当回事。在他看来,被收拾惨了的李达康,现在正需要他这个省委书记撑腰,不敢不听话。 他不敢不听话。 他又陆续给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几个自己派系的常委打了电话,一一敲定。 最后,电话打到了高育良那里。 “育良书记,常委会关於吕州的人事。” “我的意见是,钱守义。” 高育良在那头打了个哈哈。 “书记高瞻远瞩。钱守义同志在吕州的工作,大家都有目共睹,是挑不出错的。我个人没有意见,主要还是看组织上的通盘考量。” “好。” 赵立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高育良这只老狐狸,只要不捣乱就行。 打完一圈电话,赵立春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 自己,秘书长陈怀,李达康,林城周桂春,宣传部长,统战部长,还有刘省长那帮人。 已经超过半数了。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重,你再能打,再霸道,又能怎么样? 常委会上,看的不是谁的拳头硬,而是谁的人多! …… 省军区,作战室。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显示的正是吕州市的全景地图。 沈重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標註为红色的区域。 “赵瑞龙的美食城,就在这里。” 周卫国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所谓的美食城,一期工程就严重破坏了当地的湿地生態。” “他们现在正在筹备二期工程,准备把这片山林,也给推平了。” 沈重的指尖,在那片绿色的山林上,轻轻划过。 “如果让钱守义上了位,这个二期工程,怕是马上就要动工了。” 周卫国点了点头。 “钱守义是赵立春的人,他主政吕州,就是给赵瑞龙的美食城保驾护航。” “到时候,他们官商勾结,沆瀣一气,这片青山绿水,就彻底完了。” 沈重收回手,走到窗边。 汉东的夜晚,霓虹闪烁。 这片繁华之下,藏著太多的罪恶与腐朽。 他知道,赵立春为了保住吕州这个阵地,必然会拼尽全力。 今晚,京州的夜,註定不会平静。 无数的电话正在拨出,无数的人情正在交易,无数的利益正在勾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两天后那场决定吕州未来的省委常委会上。 风雨欲来。 沈重转过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风衣外套。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备车。” “去刘省长家。” 第110章 沈重深夜密会刘省长,赵书记家要塌房了! ps:这是评分涨过6分加更的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一辆掛著军区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入省委二號院。 沈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將那身挺拔的军装完全遮盖。 晚风扬起他的衣角,整个人仿佛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周卫国留在车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开门的是省长刘长春的秘书,看到门外站著的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沈书记?” 沈重对他微一点头,一言不发,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穿著一身居家服的刘长春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沈重时,握著文件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惊异,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展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沈书记,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摘下眼镜,快步迎了上来。 “快请坐,快请坐。” 刘长春亲自给沈重倒了一杯热茶。 沈重在沙发上落座,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平静地看著刘长春。 “赵立春,今晚找过您了。”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陈述句,直接挑明了话题。 刘长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端著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他缓缓將茶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长嘆了一口气。 “沈书记,你这是明知故问。” 那声嘆息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无奈与苦涩。 “我这个省长,当得憋屈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辛酸。 “省政府的决策,十件有八件,都要看省委那边的脸色。” “他赵立春不点头,我这个省长,就是个摆设。” 沈重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他早已瞭然於胸。 “所以,后天的常委会上,你会支持钱守义。” 沈重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刘长春的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唐。 “我有的选吗?” 他摊开手。 “他话说得很明白,只要吕州的事定了,以后省政府的工作,他全力支持。” “这是给我画饼,也是在敲打我。” “我要是敢在会上唱反调,以后省政府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沈重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等刘长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 他的身体,又向前倾了些,拉近了与刘长春的距离。 “我有办法,让你的人,在京州站稳脚跟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长春心头炸响,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射出一团精光。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但他毕竟是久经宦海的老狐狸。 短暂的激动之后,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沈书记,你的条件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 沈重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茶叶。 “吕州那个位置,太显眼,你的人拿不到。” 他先是断了刘长春不切实际的念想。 刘长春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但是。” 沈重放下茶杯,注视著刘长春的眼睛。 “我的人上位,能最大程度保证吕州不姓赵。而且,这个人和刘省长你的利益,並不衝突。” “常委会上,我需要你和你的人,全力支持何霞同志,出任吕州市委书记。” 刘长春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何霞同志?沈书记,这……这不合规矩!从区委书记到省委常委,这在汉东的歷史上,闻所未闻!” 沈重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规矩,是人定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何霞去了吕州,河西区区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刘长春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重的意思。 河西区! 今天市財政那十个亿专项资金的事,他一清二楚! 现在的河西区,不是一个烂摊子,而是一座金矿! 谁接手了河西区,就等於接手了一份泼天的政绩! 这能让他的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京州这个核心地盘,插下一颗钉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赵立春和李达康联手架空,当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顾虑。 “不够。” 刘长春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凝重。 “就算我这边的人全部支持你,加上你那一票,还是不够。” “赵立春手里,攥著绝对的多数。” “我们这么做,无异於以卵击石。” 沈重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带著些许玩味的笑意。 “票数的事,我来解决。” 他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放鬆下来。 “刘省长,你只要想清楚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赵立春的大厦將倾,刘省长,你是想被埋在废墟里,还是愿意站在我身边,看他楼塌?” 这句话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刘长春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隱约感觉到,沈重的背后,站著一股他根本无法想像的庞大能量。 他想起了京城里的一些传闻。 再联想到沈重在汉东这一系列雷霆万钧,却又滴水不漏的手段。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赌一把! 他受够了当这个窝囊省长! 他受够了在赵立春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日子! 与其温水煮青蛙,慢慢等死。 不如轰轰烈烈地,赌上自己的全部政治生命,博一个未来! 刘长春猛地站起身。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朝著沈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成交!” 沈重也站起身。 两只手,在书房明亮的灯光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两人又在书房里,密谈了半个小时。 他们敲定了常委会上每一个发言的细节,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每一个反击的步骤。 当沈重离开时。 刘长春亲自將他送到了小院门口。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髮自內心的笑意。 “沈书记,慢走。” 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中,刘长春才直起身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立春別墅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张针对赵立春的政治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转告组织部吴春林,后天的会上,希望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111章 会前小会,李达康的小心思 省委大楼,小会议室。 常委会召开前一个小时,距离正式会议还有一段时间。 赵立春独自推开门,没有急著坐下,而是会议室来回走著。 没一会,走廊外传来错杂的脚步声。 省委秘书长陈怀推开侧门。 “就在这开吧。”陈怀在前面引导。 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等几名赵家班的核心常委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看著赵家班主心骨赵立春的背影,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最近汉东官场接连发生的大事,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陈怀按照既定的座次,將他们依次安排在会议桌的左侧落座。 赵立春见眾人到齐,这才缓缓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人都到齐了,我们先通个气。”赵立春收回视线,开口说话。 眾人都直起身子,看向主位。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赵立春的语速很慢。 “那个沈重,行事风格很霸道,不讲规矩,也不讲情面。” “组织部的吴春林在之前的会上,带头搞破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团结,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赵立春提到吴春林时,咬词很重。 “待会常委会的主要议程只有一个。”赵立春翻开手里的名册,“关於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变动。” “由於沈重不守规矩,朱吉昌已经被双规。” “但吕州不能群龙无首。” “那是全省的经济重镇,gdp的压舱石。” “省里的工作不能因为一两个人的问题就停摆,各项工作还得有人挑大樑。” 赵立春用手指点了点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经过我个人的考察,我的意见是推举钱守义,之前也跟你们通过气。” “他在吕州当了这么多年市长,熟悉当地的经济建设和基础情况,很多大项目都是他在牵头负责,只有他接手,才能保证吕州的经济数据不出现大幅度下滑。” “他是当前接任市委书记职位的唯一合適人选。” 说完这句话,赵立春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这个常委会的名额的重要程度不必我过多赘述。”赵立春放下茶杯,提高了一些音量。 “在接下来的正式会议表决中,大家必须保持步调一致,確保钱守义同志顺利通过提名。” “吕州的大局绝不能乱,我们的阵地不能再丟了。” 周桂春第一个出声表態。 “书记考虑得全面,我完全赞同这个提议,钱守义同志工作作风扎实,懂经济,会搞建设。” “让他顺位接班,名正言顺,挑不出理来。” 统战部部长也跟著开口了。 “书记的决定高瞻远瞩,我坚决拥护。” 宣传部部长翻开笔记本记录著。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保证在会上投赞成票,坚决落实省委的意图,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赵立春点点头,很满意大家的状態。 他將目光转向了坐在最末端的李达康。 李达康低著头,盯著面前的白色陶瓷茶杯,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破事,光明峰项目水灾导致整个片区被淹,自己作为市委书记狼狈涉水,面子掉了一地。 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程度,直接被人一枪爆头,死在自己面前。 当时那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被几架直升机和突击队员不到十分钟全缴了械。 那一枪打碎的不仅是程度的脑袋,还有他李达康在京州不可一世的权威,他被逼著当场签下了城下之盟。 不仅拨了十个亿给河西区那个疯子区长孙连成搞建设。 还要在今天的常委会上,全力支持何霞上位吕州市委书记。 沈重让他亲手把自己的刀,捅进赵立春的心窝里。 如果不照做,那些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的罪证,就会直接送到京城。 “达康同志。”陈怀在旁边用手肘碰了碰李达康的胳膊。 李达康回过神来,身体动了一下,为了掩饰尷尬急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他放下茶杯,迎上赵立春注视的目光。 “达康,你是我的老部下,我最信任你。”赵立春补充道,“这次会上,你的表態很重要。” “书记。”李达康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在林城任职的时候,就认识钱守义同志。” “他的工作能力確实不错,搞经济建设是一把好手,带队伍也有一套。” 李达康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桌沿上。 “接下来的常委会上,我会投赞成票的。” 嘴上这么说,李达康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著应对之策,等会儿在大会议室里公然反水,直接提议何霞。 公然和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唱反调,他能够预见到赵立春暴怒的样子。 但他没得选。 比起得罪赵立春,他更害怕那个手里握著军权的疯子。 沈重的手段太狠了,根本不讲官场上所谓的人情世故。 赵立春看著李达康游离的状態,眉头慢慢皱起。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的文件封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敲击声在会议室里传开。 “达康同志,你得调整好状態,沈重虽然霸道但始终不能过多插手地方政务,不能一两次的失误就丟掉精气神。”赵立春加重了语气,话里带著敲打的意味。 “吕州的位置事关汉东全省的经济发展大局。” “这不仅是省委的决定,更是我们这个班子的底线任务。” “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含糊的空间,谁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谁就要承担破坏大局的责任,你主政京州,更应该明白大局的重要性。” 李达康没有回应赵立春的警告。 他直接低下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假装查看里面的数据,拿著钢笔的手,在纸面上胡乱划了几道痕跡。 场面一时有些发僵。 陈怀见状赶紧插话进来打圆场。 “书记,近期全省几项重点工程的推进进度报告刚送过来。” “特別是林城那边的光缆修復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了,军区那边也没有再追究。” 赵立春合上面前的文件,將其推到一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九点钟的正式会议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小会就先开到这里。”赵立春站起身,理了理领带。 “大家准备一下,去一楼大会议室开会,不要在会上出乱子。” 眾人纷纷收拾桌上的纸笔。 李达康站起身,把工作笔记夹在腋下,他整理了一下夹克衫的衣摆,拿上保温杯。 “我去趟洗手间抽根烟,你们先过去。” 第112章 老狐狸高育良来探底,沈重送他忠告! 与此同时,汉东省军区大院內。 沈重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他手里拿著一把拆解开的九二式手枪。 他正拿著一块纯棉的擦枪布,蘸著微量的枪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枪管上的金属纹理,枪膛內部残留的火药残渣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黄铜质地的子弹整齐地排列在手边。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迴荡。 沈重擦拭枪管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能在任何突发状况中保持绝对的冷静,直到將枪管平稳地放在木质桌面上,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了红色听筒。 电话那头,高育良那富有磁性、且总是带著几分和气与儒雅的嗓音传了过来。 这个在汉东政坛深耕多年的“太极宗师”,此刻正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指轻点著桌面。 他觉得沈重最近太安静了,这种安静让这位自詡能看透人心的老狐狸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需要试探,需要摸清这个带著军方背景强硬插手的年轻人到底握著多少筹码。 “沈书记,上午好啊。”高育良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育良书记有何指教。” 沈重的回应简短直接。 “指教谈不上,我们就是隨便聊聊。” 高育良轻笑两声,语气中透著一种循循善诱。 “常委会马上就要召开了,这次会议的主题大家都心知肚明,赵书记这几天为了吕州的事情很操劳。” 高育良故意停顿片刻,见沈重没接话,才继续说道。 “赵书记的意思是让钱守义同志顶上去,钱守义同志在那边稳扎稳打这么多年,各方面的呼声都很高,他接手市委书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高育良拋出了重点。 “沈书记对汉东地方上的情况可能还不太熟悉,赵书记这几天火气很大,不过只要你在吕州的人选上保持中立,以我对赵书记的了解,他也是讲大局的。” “他对你之前的一些过激行为不会过於计较。” 高育良拋出了诱饵和底线,试探这位军方少將的口风,沈重听完高育良的长篇大论,腾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拿起桌上摆放著的那枚黄铜弹壳,黄铜弹壳在他的指间来回翻转。 “育良书记,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沈重对著话筒平缓发声。 “我是汉东省委常委,我有责任对省委的每一个决策进行监管。” “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关係到汉东几百万老百姓的发展,那里是国家的地方行政单位。” 沈重手指捏住了弹壳。 “吕州不是某个人的后花园,更不是他们用来中饱私囊的自留地,对於某些同志的拉帮结派,我绝对不会妥协。”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 “涉及到原则的事务不能作为官场政治交易的筹码。” 沈重把话彻底挑明,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高育良沉默了,这种安静的状態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五秒钟后,高育良重新开口。 “沈书记,你这种態度解决不了问题。” 高育良改变了沟通策略。 “汉东当前的维稳形势其实很严峻,我们要顾全大局。” “地方上的经济需要稳定,不能乱来。” “育良书记,大局不是用来掩盖腐败的遮羞布。” 沈重直接打断了高育良的发言。 “我建议你把心思放在即將召开的常委会上,你可以多留意一下票数流向。” 黄铜弹壳被沈重竖著按在桌面上。 “在这种关键节点上盲目选择站队,这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沈重发出了明確的警告。 “后续的人事清算很容易把你也牵连进去,希望育良书记能认清形势。” 沈重把该说的话全都拋了出去,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握著话筒的手稍微用了一些力。 高育良从沈重强硬的话语中捕捉到了背后的底气。 高育良是个极度聪明的老狐狸,他分析著沈重的话,迅速做出了判断。 沈重手中必然已经掌握了足以打破常委会固有平衡的票数底牌。 高育良在內心重新评估了当前的局势,现在的汉东已经不再是赵立春一手遮天的时候了。 他决定不捲入赵家班与军方的正面衝突。 “沈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了。” 高育良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们会上见。” 高育良结束了这次试探性的通话,他放下了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的电话听筒。 省军区的办公室內,沈重也放下了电话。 他看著桌上的零件,开始重新组装那把九二式手枪。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枪机復位,保险关上。 沈重將擦拭完毕的手枪直接装入腰间的枪套中,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站起身来。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双手用力拉平了松枝绿军装上的褶皱。 金色的少將肩章在灯光下闪著光泽。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在外面推开了,身穿迷彩作训服的周卫国大步走了进来。 周卫国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沈重面前停下脚步。 “领导,前往省委大院的车辆已经备好。” 周卫国立正敬礼,大声匯报。 “安保工作已经全部就绪,警卫排也已经在外围待命。” 沈重走到旁边的落地衣架前,他拿起上面掛著的军帽,將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 沈重转过身看著周卫国。 “出发。” 第113章 常委会惊变,李达康背后捅刀! 上午九点整。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无声地合上。 沉闷的关门声,宣告著与外界的彻底隔绝。 椭圆形的巨大红木会议桌旁,十二道身影按照各自的排名,依次落座。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肃穆。 省委书记赵立春端坐在正中主位。 他按下身前的麦克风开关,一道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在討论今天的主要议题之前,我先通报一件事。” “原吕州市委书记朱吉昌同志,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立案调查。” 赵立春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个人情绪。 但“严重违纪违法”这几个字,还是让在座的一些人,后背微微发凉。 “这件事,性质很恶劣,影响很坏,给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形象抹了黑。” “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都要引以为戒。” “回去之后,务必要加强各自分管领域的干部队伍建设和思想教育工作,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几句官样文章讲完,赵立春拿起桌上的通报文件,放到了一边。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了,现在进入今天的核心议程。” “朱吉昌出了问题,但吕州的工作不能停。” “省委常委的班子,也必须是完整的。” “今天,我们就要討论並决定,由谁来接替吕州市委书记这个重要的位置。” 话音落下,会议室內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来了。 赵立春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直接拋出了自己早已定好的人选。 “关於继任人选,我个人有一个提议。” “吕州市现任市长,钱守义同志。” 他翻开手边的另一份材料,开始宣读。 “钱守义同志在吕州担任市长期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特別是在经济建设方面,成绩斐然。” “去年,吕州的全市生產总值突破了八千亿大关,同比增长百分之九点二,增速排在全省第二。” “固定资產投资完成了三千五百亿,工业增加值……” 赵立春不紧不慢地念著一长串亮眼的经济数据。 这些数字,就是钱守义最硬的晋升资本,也是赵立春用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炮弹。 陈述完毕,他合上材料。 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温水。 这个动作,透著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將杯子放回原位,环视全场。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 “下面,请其他同志也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坐在赵立春左手边的秘书长陈怀,以及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等人,都默契地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他们准备按照小会上商量好的剧本,挨个发言,为钱守义的上位摇旗吶喊,迅速將这件事敲定下来。 然而,就在陈怀准备按下麦克风按钮的剎那。 沈重很隨意的將一个黑色笔记本,放在了自己手边,隨后抬起头,隔著长长的会议桌,看向斜对面的李达康。 他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可就是这样一道平静的注视,却带著千钧的重量,狠狠压在了李达康的神经上。 李达康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脑海里,那晚在光明区分局,程度被当场爆头的血腥画面,再一次闪现。 那一声枪响,那滚烫的鲜血,那枚变形的军功章…… 还有沈重那句冰冷的话。 “李书记,叛国罪的帽子,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赵家班的那些常委们,注意到气氛的诡异,纷纷將探寻的视线投向李达康。 “滴。” 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李达康抬起了他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按下了自己座位前的发言麦克风开启键。 红灯亮起。 李达康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沈重,也没有看身边那些错愕的同僚。 他直视著主位上的赵立春。 “书记,各位同志。” 他的嗓音有些乾涩,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对於钱守义同志接任吕州市委书记的提议,我个人,有不同意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怀、周桂春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达康疯了吗? 他怎么敢在常委会上,第一个跳出来,公然唱反调? 赵立春的动作停住了,他正要去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李达康,眉头缓缓拧起,但没有立刻发作。 李达康没有理会眾人惊愕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钱守义同志抓经济的能力,我不否认。” “但作为一名市委书记,需要的是统揽全局的能力,而不仅仅是一个懂经济的市长。” “据我了解,吕州这几年的环境污染问题,日益严重。” “特別是月牙湖湿地的生態破坏,省环保厅多次发函督促整改,但吕州市政府的整改方案,却迟迟没有落实到位。” “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只要金山银山,不要绿水青山。” “从这一点上看,我认为钱守义同志,还不具备接任一把手所需要的大局观和长远眼光。”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打在了钱守义的软肋上。 赵立春握著茶杯的手指关节,开始收紧。 杯中的水面,出现了一圈细微的晃动。 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自己的是李达康。 “那么,达康同志,你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吗?” 赵立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李达康像是没有听出来。 他俯下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装订整齐,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详细报告。 他將报告放在桌上。 “书记,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想向组织推荐。” “京州市,河西区区委书记,何霞同志。” 所有人都懵了。 何霞? 一个区委书记,直接提拔成省委常委、市委书记? 赵立春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然收缩。 他终於明白,李达康不是在唱反调,他是在造反! 李达康没有停顿,他翻开那份报告,开始逐条宣读。 “何霞同志主政河西区以来,大刀阔斧地推行了一系列民生改革。” “特別是她一手推动的『河西区地下管网系统性改造工程』,用十个亿的资金,撬动了近百亿的社会投资。” “这项工程,不仅彻底解决了河西区多年的內涝问题,更重要的是,极大地优化了当地的营商环境。” “根据市发改委的最新统计,仅上个季度,就有超过五十家高新技术企业,选择落户在河西区。” “预计在未来三年內,將为河西区,乃至整个京州市,带来超过三百亿的直接经济效益和数万个就业岗位。” 李达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他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唯gdp论者的脸上。 他用自己最信奉的经济数据,来证明一个民生工程的巨大价值。 最后,他合上报告,抬起头。 “我认为,何霞同志不仅有魄力,有担当,更有统筹复杂局面和推动实质性建设的卓越能力。” “她,才是眼下最適合去吕州收拾烂摊子,开创新局面的人选。”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安静。 赵立春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著李达康,那双总是带著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的寒意。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达康同志,你这是深思熟虑后给出的建议意见?” 第114章 常委会炸了!赵立春遭连环背刺! 李达康迎著赵立春那冰冷的质询,缓缓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关掉了面前的麦克风,红色指示灯熄灭,这个动作,就是他的全部回答。 坐在赵立春下首的省长刘长春,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局势。 当他看到李达康突然的表態,他明白了,这就是沈重真正的底气所在。 机会来了! 刘长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按下了自己的发言键。 “我同意达康同志的提议。” 刘长春的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成熟稳重的穿透力。 “何霞同志在河西区的工作,我也一直在关注。” “她能够在复杂的基层环境中,准確地找到民生保障与经济发展的平衡点,並且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他的发言,立刻將这场爭论从单纯的人选之爭,上升到了执政理念的高度。 “吕州目前的情况,大家都清楚,百废待兴。” “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位既懂得如何与老百姓打交道,又清楚如何盘活地方经济,吸引外部投资的综合性干部去主政。” “我认为,何霞同志,是合適的。” 刘长春说完,也关掉了麦克风,身体向后靠去,姿態从容。 他的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让原本已经开始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波涛暗涌。 赵家班那几位准备发言的常委面面相覷,赵立春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重,伸出手,將身前的麦克风,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寸许。 麦克风的支架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也说两句。” 沈重开了口。 “省军区作为汉东地方建设的参与者和保卫者,我们对地方干部的综合素质,也有自己的观察视角。”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军区观察地方干部?这是什么道理? “省军区认为,何霞同志在双拥共建工作上,一直走在全省前列。” “尤其是在退伍军人的安置和优抚政策落实方面,河西区做出了表率。” “仅去年一年,河西区就接收安置了超过三百名转业士官和退伍士兵,无一人有怨言,无一例上访事件。” “能把这项工作做好的干部,说明她心里装著人民,也装著我们这些当兵的人。” 沈重的话语掷地有声。 “所以,我代表汉东省军区,支持何霞同志出任吕州市委书记。” 他直接把军区的大旗扛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变得粘稠。 省委秘书长陈怀,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知道,自己这边在没人说话,局面就要彻底失控了。 “我反对!” 陈怀几乎是抢著按下了麦克风。 “沈书记,刘省长,达康书记,你们的意见我尊重,但组织人事工作,是有严格程序的!” “何霞同志现在的级別是副厅,在区委书记的岗位上,任职时间还不到两年。” “从资歷层面来看,尚有欠缺。” “直接提拔为省委常委、正厅级的市委书记,这种提拔速度,在汉东歷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陈怀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这不符合我们党一贯的干部选拔任用原则!” “如果要破格,就必须出具更加详实,更加有说服力的考核文件,和充足的任命理由!” 陈怀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觉得自己的反驳有理有据,抓住了对方最大的程序漏洞。 然而,沈重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沈重转过头,看向坐在会议桌侧后方,一直默不作声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吴春林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迎上了沈重那平静的视线,同时,他的余光,也扫到了被沈重隨意搁置在桌角的那本黑色军用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像一个黑色的深渊,里面记录著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秘密。 只是上一次的省委会议上,自己低头了,才让自己逃过一劫。 同时也知道,这一次自己必须表態,否则两边都不会再容忍他。 吴春林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隨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俯下身。 拉开了自己放置在脚边的那只黑色真皮公文包的拉链。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吴春林从公文包最深处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份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文件袋上,赫然盖著“机密”的红色戳印。 “滴。” 吴春林也按下了自己的发言键,他撕开了文件袋的密封条,从中抽出一叠文件。 “书记,各位常委。” 吴春林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冷静。 “关於陈怀秘书长提到的考核文件问题,我正好向各位通报一下,我们省委组织部近期的內部考核工作进度。” 赵立春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吴春林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开始宣读。 “根据省管干部综合能力动態评估条例,省委组织部,已於一周前,完成了对京州市河西区区委书记何霞同志的全面审查与考核。” 什么?! 赵立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了一下。 吴春林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往下念。 “考核內容涵盖其个人作风、领导能力、群眾基础、发展规划、廉政情况等十一个大项,三十七个小项。” “经考核组最终评定,何霞同志在所有评定指標中,均为『优等』。” “其个人综合素质与执政能力,完全符合《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中,关於干部破格提拔的相关政策规定。” “组织部的最终意见是:该同志,具备在更重要岗位上,承担更繁重工作的能力与潜力。” 宣读完毕。 吴春林將那份文件,合了起来,对著身后的会务人员招了招手。 “把这份考核报告的原件,给各位常委同志传阅一下。” 一名年轻的会务人员,立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份分量千钧的文件,从赵立春开始,依次分发。 赵立春看著被送到自己面前,那份列印工整,並且在末尾处,加盖著省委组织部鲜红印章的考核报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吴春林。 “吴部长,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组织部的干部考核,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第115章 一票之差,赵立春丟掉吕州! 吴春林迎著赵立春质问的眼神,却刻意避开了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方方正正的桌签上,“吴春林”三个字,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书记,这份考核,是严格按照我们组织部年初制定的年度干部动態评估计划来执行的。”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一次最普通的工作匯报。 “属於我们部门內部的例行工作。” “何霞同志表现突出,所以考察组的进度快了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这番滴水不漏的官样回答,让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更加浓烈。 赵立春的视线,缓缓从吴春林那张低垂的脸上移开。 他扫视著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李达康,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將,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刘长春,那个一直被他压制的省长,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重,那个军方的蛮子,自始至终都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却掌控著全场的节奏。 还有吴春林这个叛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立春明白了。 今天的常委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再爭论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那只会让他的难堪,暴露得更加彻底。 他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 “咚!” 赵立春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神经都为之一紧。 “既然各位同志的意见,无法统一。” 赵立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冷得像一块冰。 “那就按照组织原则办。” “我们进行举手表决。” 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进入了最后的程序。 “第一个议题。” “同意由钱守义同志,出任吕州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 省委秘书长陈怀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臂绷得笔直。 紧接著,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也举了手。 宣传部长。 统战部长。 还有另一位赵家班的核心成员。 一只,两只,三只…… 五只手,高高举起。 赵立春自己没有举手,作为会议的主持者,他通常最后表態。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空著的座位上扫过。 会务人员立刻上前,低声在他耳边匯报。 “书记,五票。” 五票。 十二人的常委会,五票,意味著没有过半。 赵立春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下的另一只手,却悄然握成了拳头。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好,手放下。” 他示意会务人员记录在案,然后继续主持。 “第二个议题。”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同意由何霞同志,出任吕州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一只手,率先举了起来。 是沈重。 他的手臂抬得很高,姿態端正如松,像一桿刺破阴霾的標枪。 紧隨其后。 李达康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乾脆利落。 仿佛积攒了许久的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然后。 省长刘长春。 纪委书记田国富。 还有另一位站在省政府阵营的副省长。 三只手,如同经过排练一般,整齐划一地举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坚定而有力,表明了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 五票对五票。 平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剩下的那几个人身上。 赵立春的视线,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吴春林。 吴春林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在桌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受到来自主位那几乎要將他凌迟的目光。 也能感受到另一侧,来自军方那虽无言语,却重如泰山的压力。 这是他政治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抉择。 一秒。 两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春林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最终,那只手,还是坚定地举过了头顶。 第六只手! 赵立春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他的目光,在吴春林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吴春林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还剩最后一人。 高育良。 这位汉东政坛的“太极宗师”,將自己的双手,十指交叉,平稳地放在了身前的会议文件上。 他用这个动作,向所有人表明了自己的中立。 他谁也不得罪,但也意味著,他放弃了在这场关键博弈中,投下决定性一票的机会。 计票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再次核对了举手的人数。 他走到赵立春身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但又確保了能让桌上每一个人听清的音量,匯报最终结果。 “报告书记。” “何霞同志的提名,获得六票同意。” “钱守义同志的提名,获得五票同意。” “另有一票弃权。” “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 工作人员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六比五。 一票之差。 何霞的提名,获得了常委会半数以上的支持。 赵立春慢慢收回了自己停留在吴春林脸上的目光。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是想润一下乾涩的喉咙。 放下茶杯时,所有人都看到,他握杯的手,很稳。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似乎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將所有的情绪,全部压回了心底。 他拿起麦克风,对著话筒,用一种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公式化的语调,宣布了最终的决议。 “根据本次省委常委会的表决结果,我宣布。” “何霞同志出任吕州市委书记、市委委员、常委的人事任命,正式通过。” 决议宣布。 立刻有工作人员將列印好的会议纪要,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签字。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在纸上,这项顛覆了汉东官场格局的人事变动,便彻底完成了所有的法理程序,尘埃落定。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次惨败中缓过神来。 刚刚在这场胜利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省长刘长春,却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刘长春合上了自己面前那本关於何霞的个人档案,趁热打铁。 他的脸上带著胜利者特有的从容笑意,语气平缓地开口。 “书记,既然吕州的人选已经定了。” “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討论一下,关於京州市河西区区委书记的递补人选安排?” 第116章 刘省长笑纳河西,汉东官场大洗牌! 刘长春平淡的话语,却像一块投入滚油的冰块,让刚刚有所平息的会议室,再次炸开了锅。 赵立春刚刚拿起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白里,血丝正在疯狂蔓延。 还没完? 他都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刘长春居然还不肯收手? “刘省长!” 省委秘书长陈怀再也忍不住了,他拍著桌子站了起来。 “河西区的人事问题,不属於今天会议的议程!” “现在立刻討论,不合规矩!” 刘长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吴春林心领神会。 他从那只黑色的公文包里,再次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个动作,让陈怀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还有? 吴春林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到底准备了多少份材料! “关於河西区区委书记的补位人选,我们组织部,也有一份预备方案。” 吴春林打开文件夹,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干部履歷表。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王建同志。” “该同志长期在省政府从事政策研究和重大项目督办工作,对於省、市两级的经济规划和政策落地,有丰富的实践经验。” “在之前的『光明峰』项目和『月牙湖』项目的协调工作中,表现突出,执行能力强。” 吴春林念完,將履歷表工整地放在了桌面上。 赵立春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 王建! 那是刘长春跟了十几年的大秘,是刘长春在省政府系统里,最核心的左膀右臂! 刘长春这是要把自己的钉子,直接楔进京州的核心区! “我补充一下。” 刘长春按下了麦克风。 “王建同志懂经济,也懂协调。” “河西区现在拿到了十个亿的专项资金,正是需要这样一位强力执行者去坐镇掌舵的时候。” “让他去接任何霞同志的班,我认为,是合適的。” 刘长春说完,看了一眼沈重。 沈重伸出手,將身前的麦克风,朝远处推了推。 整个过程中,他一言不发。 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不干涉,也不反对。 吕州他拿下了。 河西区这个人情,他卖给了刘长春。 赵立春的身体,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死灰。 “表决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会议室里,甚至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陈怀、周桂春等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呆呆地坐著。 刘长春第一个举起了手。 隨后,他身后的副省长,纪委书记田国富,也举起了手。 紧接著,是沈重那只稳定有力的手。 四票。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李达康。 李达康的头,埋得很低。 他的双手放在桌下,无人能看见。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蚊吶的声音说道。 “我……弃权。” 这个结果,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 毕竟,河西区如今的局面,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財政大权旁落,人事任免也插不上手。 再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举起了手。 高育良! 这位一直以“太极宗师”形象示人,始终在赵立春和刘长春之间保持中立的省委副书记,竟然在这个时候,举起了手! 他不仅举了手,还面带微笑,分別对刘长春和沈重,点头示意。 一个善意的,明確的信號。 赵立春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如果说李达康的背刺,是意料之中的痛。 那么高育良这不轻不重的一票,才是真正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他都倒戈了? 赵立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六票赞成,一票弃权。 结果,已经不需要再统计了。 赵立春看著桌面上那份新鲜出炉的人事任命会议纪要,感觉无比刺眼。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上,潦草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时间刚好。 他按灭了麦克风的红色指示灯。 “散会。” 冰冷的两个字说完,他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甚至没有等候自己的秘书。 他一个人,径直朝著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那背影,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萧瑟与狼狈。 陈怀等几名赵家班的常委,如梦初醒。 他们慌乱地收拾著桌上的纸笔文件,也顾不上仪態,快步追著赵立春的背影,离开了会场。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仓皇的败退。 李达康没有动。 他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默默地拿起自己的那个保温杯。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选择了从会议桌另一侧的通道,绕向出口。 他刻意避开了与所有人的视线交匯。 像一只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刘长春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公文包,拉上拉链。 他站起身,走到了沈重的座位旁边。 “沈书记。”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沈重也站起身,与他短暂地相握。 两只手,一触即分。 但一个崭新的,足以撼动整个汉东官场的政治同盟,在这一握之中,正式宣告成立。 沈重与刘长春並肩走出会议室。 两人沿著省委大楼那铺著厚重地毯的走廊,不疾不徐地,走向內部的专用电梯。 他们的身后,是旧时代的落幕。 他们的前方,是一个即將被重新定义的汉东。 …… 与此同时。 省委组织部的大楼里,灯火通明。 隨著常委会的决议形成,整个內部调度系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一名年轻的干事,表情严肃地站在印表机前。 机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张印有烫金抬头的防偽纸张,被缓缓吐出。 何霞的职位调任通知单。 “快!拿去盖章!” 主管领导催促道。 干事不敢怠慢,立刻將还带著余温的通知单,送到了部长办公室。 一枚沉重的,带著国徽图案的钢印,被用力地盖在了纸张的末尾。 红色的印泥,触目惊心。 隨后,这份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通知单,被迅速装入了一个印有“绝密”字样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被仔细地打上火漆。 通过机要通讯网络,一名专职的机要员,带著文件,乘坐专车,直奔京州市河西区委。 电梯口。 刘长春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 他对沈重说。 “沈书记,河西区的工作交接,我会安排王建同志以最快的速度去办妥。” “绝对不会耽误何霞同志上任。” 第117章 常委会后大洗牌,沈书记磨刀霍霍! 沈重只是对他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他迈步走进下行的专用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將走廊里那些复杂交织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內壁光洁如镜,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 与此同时。 京州市,河西区委办公楼。 区委书记办公室內,何霞正低头批阅著一份文件。 那是关於河西区地下管网系统性改造二期工程的材料採购清单,每一笔款项,她都看得格外仔细。 这十个亿,是沈重搏回来的,一分一厘都不能乱花。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急促。 何霞放下手中的钢笔,伸手接起了电话。 “您好,我是何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公式化,但又透著一丝郑重的男声。 “何霞同志,您好,我是省委组织部的。” “现在正式向您传达,今日上午省委常委会的决议。” “经会议表决通过,决定任命您为吕州市委委员、常委、市委书记。” “请您儘快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做好异地任职的交接准备。” 何霞握著听筒的手,很稳。 她的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意外。 当沈重决定出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组织。” 她拿起笔,在一张乾净的便签纸上,飞快地记录著。 “明天上午九点半,到省委组织部三楼会议室,进行任前谈话……” 记下最后一个时间节点,她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何霞看著便签纸上的“吕州市委书记”几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孙连成腋下夹著一大捲图纸,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件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有些发黄,脚上的黄胶鞋还沾著新鲜的泥点。 “何书记,二期管网的最终勘探路线图出来了,您给过过眼。” 孙连成说著,就要把那捲比他人还高的图纸,在办公桌前的空地上摊开。 “连成同志,先別忙。” 何霞叫住了他。 孙连成摊开图纸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图纸先放一边。” 何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孙连成把图纸靠在墙角,有些拘谨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何霞的语气很平静。 “我被调到吕州,去当市委书记。” 孙连成愣住了。 他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没有说任何恭喜的话,而是直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谁来接您的班?” 河西区的摊子铺得这么大,要是来个外行指手画脚,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王建。” 何霞把接任者的名字告诉了他。 孙连成立刻在脑子里,搜索著这个人的信息。 “跟了刘省长很多年的秘书?” “嗯。”何霞点了点头,“长期负责政策研究和项目督办,懂经济,也懂协调。” 听到这里,孙连成紧绷的神经,才稍微鬆弛了一些。 只要不是赵立春和李达康派来的外行就好。 “何书记,您放心。” 孙连成拍著胸脯保证。 “不管谁来,只要他敢动这十个亿的心思,我孙连成第一个跟他拼命!” 何霞看著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信你。” 她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 “但在我调离之前,有几件事,你必须马上办好。” 孙连成將图纸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神情专注。 “第一,立刻联繫市审计局和我们区里的审计部门。” “把市財政拨付的那十个亿专项资金帐目,建立起一套双重独立的审计机制。” “確保每一分钱的流向,都有据可查,谁也別想在里面做手脚。” 孙连成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著。 “第二,所有已经签订的工程合同,全部进行覆核归档,备份一份交到市纪委备案。” “第三……” 何霞一条条地交代著收尾的重点工作。 孙连成则一项项地认真记录。 …… 半个小时后。 一辆掛著军区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汉东省军区作战指挥大楼前。 沈重推开车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將头上的军帽取下,掛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周卫国紧隨其后,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拿著一个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上面贴著醒目的保密封条。 “领导。” 周卫国將文件袋,轻轻地放置在沈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沈重没有说话,直接伸出手,撕开了封条。 袋子里装的,是一份关於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详细报告。 里面记录了他近三个月以来,所有的公开活动轨跡、私人会面记录,以及名下所有关联帐户的资金往来明细。 沈重抽出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错综复杂的关係网络图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色油性笔。 在那张图上,丁义珍的名字,与几个在海外註册的皮包公司帐户之间,画著几条虚线。 沈重用笔尖,在那几个皮包公司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圆圈。 赵立春这次在常委会上吃了这么大的亏,顏面尽失,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针对自己和何霞的报復,恐怕已经在酝酿之中。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而这个丁义珍,就是撕开赵家班那个庞大利益集团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沈重將散落在桌面上的所有证据资料,重新按照时间线整理好。 他把这些文件仔细地装回保密袋,起身走到墙角。 输入密码,验证指纹。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墙壁上那副山水画后面的防爆保险柜,缓缓打开。 他將保密袋放了进去,然后锁好柜门。 沈重转过身,看著一直站在办公桌前,等候指令的周卫国。 “加派两组特战队员,换上便衣。”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紧丁义珍。” 第118章 赵立春告御状,沈重坐等好戏! 汉东省委家属院,一號別墅。 二楼书房內,一片死寂。 赵立春戴著一副老花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他的面前,摊开著一份秘书刚刚送来的,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文件。 《关於调整吕州市、京州市领导干部的常委会会议纪要》。 文件上,白纸黑字,用標准宋体四號字,清晰记录著今天上午,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常委的发言。 每一次举手。 以及那最终的,让他顏面扫地的投票结果。 赵立春拿起一支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悬停。 他找到了李达康的名字。 “我个人,有不同意见。” 这短短的八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进赵立春的心里。 他握著笔的手,青筋暴起。 “唰!唰!” 两道粗重的黑线,被他重重地划在了李达康的名字下方,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张。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接著,是吴春林。 那份凭空冒出来的,盖著组织部大红印章的“优等”考核报告。 这是背叛! 这是最无耻的背刺! 赵立春的笔尖,在吴春林的名字上,狠狠地戳了下去,留下一个深黑的墨点。 最后,是高育良。 那个永远和和气气,永远在打太极的老狐狸。 “弃权。” 多么聪明的选择。 既不得罪沈重和刘长春,又在他赵立春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赵立春的笔,又在高育良的名字下面,画了两道黑线。 他合上会议纪要,將其推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骯脏的东西。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 他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俯视著院子里被路灯拉长的树影。 五票对六票。 就差一票。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汉东,他以为固若金汤的权力体系,就这样被那个叫沈重的年轻人,从內部,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赵立春在脑海里,快速復盘。 从沈重调任汉东开始。 抓朱吉昌,逼周桂春,用的都是对方见不得光的把柄。 扶持何霞,用的是光明正大,却又刁钻无比的军民共建和退伍军人安置问题。 撬动李达康,用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军事威慑。 策反吴春林,靠的更是一本不知记录了多少人黑料的笔记本。 这个沈重,根本不按官场的规矩出牌。 他就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横衝直撞,却偏偏无人能挡。 常规的行政施压,对他无效。 地方体系的阻挠,他直接用军权碾压。 赵立春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种感觉,在他坐上汉东省头把交椅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在汉东,眼睁睁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被那个军方来的蛮子,一点点地拆毁。 赵立春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桌旁。 他的手,抚上了桌角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拿起沉重的话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铭记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立春啊。” 赵立春原本挺直的腰杆,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懣。 “老领导,汉东……出事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简短的语言,將近期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从朱吉昌被查,到今天的常委会兵败。 “那个从军区来的沈重,完全不讲政治规矩!” “他利用军方身份,越界干预地方政务,私设公堂,滥用职权!” “现在的汉东省委,人心惶惶,班子的团结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我……我快要掌控不住局面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立春握著话筒,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紧张地等待著宣判。 许久,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要在电话里说这些。” “立刻整理好详细的书面材料。” “明天,你亲自到京城来,当面向我匯报。” 赵立春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是!老领导!我明天一早就到!” 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他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片刻后,住在一楼的生活秘书,一路小跑著上了楼,气喘吁吁地站在书房门口。 “书记,您找我?” 赵立春看也没看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立刻给我订明天最早一班飞京城的机票。” “要快。” …… 同一时间。 省军区家属院,一栋普通的住宅楼內。 沈重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著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 新闻里,女主播正用標准的普通话播报著: “今日,汉东省委召开常委会,会议决定,任命何霞同志为吕州市市委书记……” 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特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了两下短促的震动。 沈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经过军区情报中心三重加密的简讯,显示在屏幕上。 【目標『赵』,预订明日早晨7点40分,飞往京城的ca1588次航班。】 简讯很短,信息却很明確。 沈重看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按下了“阅后即焚”的清除键。 整条简讯,连同发送记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將手机重新放回茶几的原位,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何霞照片上,缓缓移开。 最后,落在了客厅角落里,那部同样是红色的保密电话上。 赵立春在汉东,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这个时候去京城,目的不言而喻。 搬救兵。 沈重的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是真没什么手段了,去京城搬救兵了?” 第119章 赵立春搬救兵?沈重:先断你的钱袋子! 沈重换了一身黑色夹克,大步走进了位於军区大院地下七层的核心区域。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指挥大厅內,数十名穿著作训服的特战指挥人员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沈重的脚步声刚出现在走廊尽头,最近的一名参谋率先注意到了他。 “起立!” “唰”的一声,整个大厅几十號人齐刷刷站了起来,面朝入口方向,挺胸立正。 沈重抬手往下压了压。 “坐下,继续工作。” 他穿过一排排闪烁著数据光点的工作檯,径直走向大厅正中央的巨型电子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六个独立的信息窗口。 左侧三个窗口实时滚动著丁义珍的行踪定位、通讯记录和社会关係网络图谱。 右侧两个窗口分別显示著欧阳菁和刘新建近72小时的活动轨跡。 最右边一个窗口里,赵立春预订的ca1588次航班信息,正以红色高亮標註。 一名中校军衔的情报参谋快步走过来,双手递上一份蓝色封皮的资料汇编。 “首长,这是情报处今晨六点更新的丁义珍专项监视报告。” 沈重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报告的抬头用加粗黑体印著“绝密”二字。 他一页页地翻过去。 丁义珍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行踪轨跡,精確到了每一天。 接触过的人员名单,从京州本地的商人到外省的中间人,密密麻麻排了四页纸。 名下十七个关联帐户的资金往来明细,用不同顏色的萤光笔標註了异常数据流向。 沈重的目光在其中一组数据上停了下来。 过去两周內,有三笔资金通过地下钱庄的渠道,分別流入了在开曼群岛註册的两家离岸公司。 金额不大,每笔都控制在五百万以下。 但频率在加快。 沈重合上报告,抬头看向屏幕最右侧那个红色高亮的航班信息。 赵立春去京城搬救兵,这步棋他早就算到了。 拦他? 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把赵立春堵在机场,他一个电话照样能打到京城去。 沈重要的不是阻止赵立春求援。 他要的是赵立春在慌乱中露出更大的破绽。 赵立春去京城运作的同时,他在汉东的整个利益集团不可能干坐著等死。 权力受到威胁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转移资產,销毁证据。 而丁义珍,就是赵家班在京州的利益白手套。 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最终都要经过丁义珍的手,流向海外。 按照剧情线,丁义珍也是赵家班第一个暴雷的高级干部,监控他是扳倒赵立春的重要节点。 沈重转过头。 周卫国就站在指挥台右侧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等候命令。 “卫国,过来。” 周卫国立刻上前一步。 “到。” “丁义珍的监控方案,全部升级。” 沈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命令的分量。 “常规跟踪全部撤掉,启用军区的电子对抗监控体系。” 周卫国的眼睛亮了。 那套系统平时只有在战备演习和反间谍行动中才会动用。 “明白,用什么级別?” “最高级別。” 沈重伸手指了一下屏幕上丁义珍的通讯记录窗口。 “动用军方的绝密监听渠道,绕过汉东地方公安系统的所有网络节点。” “丁义珍的手机、座机、网络通讯,包括他用过的每一个加密聊天软体,全部纳入实时监听范围。” “地方公安那边不会察觉吧?”周卫国確认了一句。 “不会。”沈重说,“军方的信號截取走的是独立的卫星链路,跟地方的通信基站没有任何交叉。” 周卫国点头。 沈重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件事,让技术组用军方秘钥,强行接入丁义珍在国內外所有关联的私人银行帐户网络。” “包括那几个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包括。”沈重说,“不管是国內的还是境外的,只要跟丁义珍沾边的帐户,全部锁定数据通道。” “第三件事。” 沈重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丁义珍的护照信息。 “让技术部门全天候死锁丁义珍的所有出入境记录。” “每一张机票,每一张船票,每一次签证申请,哪怕是一张去港澳的通行证预约记录,都不能漏。” “他本人的,他老婆的,他直系亲属的,全部监控。” 周卫国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执行要点,確认无误后,立正敬礼。 “是!” 他转身快步走向大厅左侧的通讯控制台。 “一组!启动天眼系统,目標代號丁,监听权限提升至a级!” “二组!激活卫星链路,接入目標关联帐户的数据埠!” “三组!锁死目標及其关联人员的出入境信息通道,设置实时预警!” 指令一条接一条地从周卫国嘴里蹦出来。 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行动。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黑色背景的屏幕上飞速滚动。 卫星信號链路开始建立连接。 加密数据通道逐条打通。 不到十分钟,大屏幕上丁义珍的信息窗口开始急剧扩展。 原本只有三个窗口的监控界面,现在已经铺满了整块屏幕的下半部分。 银行帐户的实时数据流,通讯记录的波形图,出入境系统的动態查询结果,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面墙。 一张由军方主导的情报网,彻底成型。 丁义珍在国內外的所有活动空间,被这张网罩得严严实实。 他的每一笔转帐,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出行计划,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回这个地下指挥中心。 沈重站在屏幕前,看著上面开始实时刷新的资金流动数据。 丁义珍只是一个诱饵。 他要用这个诱饵,钓出赵家班身后那条完整的利益链。 “卫国。” 周卫国从控制台那边小跑回来。 “到。” 沈重用手指敲了两下面前的桌面。 “把丁义珍的所有帐户设置红色警戒线。” “一旦有超过一百万的资金流出,不管是转帐还是提现,立刻向我匯报。” 周卫国刚要转身去执行,沈重又补了一句。 “另外,把欧阳菁的帐户也加进去。” 第120章 赵立春哭诉求援,老领导当场暴走! ca1588次航班准时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乾冷的北风灌了进来。 赵立春从头等舱走出,脚步踩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的脸色很差。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水分。 一夜没合眼。 常委会上那个“六比五”的数字,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钉在他的脑袋里,拔不出来。 李达康举手的画面。 吴春林撕开牛皮纸袋的画面。 高育良十指交叉、面无表情的画面。 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循环往復,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整夜。 舷梯下方的停机坪上,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熄著火等在那里。 车门从里面推开,一名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赵书记,车备好了。” 赵立春没有说话,弯腰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轿车立刻启动,驶出机场专用通道,匯入京都早高峰密不透风的车流之中。 四十分钟后。 轿车拐进了京都核心区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老胡同。 胡同两侧是高大的灰砖围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第一道岗哨。 两名荷枪实弹的內卫士兵拦住车头,仔细核对了车牌號码和赵立春的身份证件,才抬起了拦车杆。 第二道岗哨。 同样的流程,加上了车底检查和隨身物品安检。 轿车最终停在了四合院內部的青石板院子里。 赵立春推开车门,站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色西装,用手掌使劲拉了拉衣角上的褶皱,又伸手正了正领带。 深吸一口气。 抬脚,迈向正厅。 正厅的红漆大门半敞著,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气。 堂屋正中,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 深灰色的中山装,纽扣从上到下扣得严丝合缝。 左手端著一只紫砂茶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正缓缓搓著杯盖的边沿。 堂屋正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松鹤延年图。 画的两侧各悬著一张装在红木镜框里的合影。 左边那张已经泛黄,背景是天安门城楼的观礼台,站在正中的那几张面孔,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不会陌生。 右边那张稍新一些,背景像是某个会议室的长桌。 两张照片里,都有同一个人。 就是此刻坐在太师椅上的这位老人。 苏振海。 他的目光,正落在赵立春走进来的身影上。 看清赵立春的脸色后,端茶的动作停了。 “立春,你这是怎么了?” 赵立春走到苏振海面前,一屁股坐进了对面的椅子里。 双手撑著膝盖,低头喘了一口粗气。 “老书记。” 他的嗓子发乾,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汉东出事了。” 苏振海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事?坐稳了说,把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 赵立春用了不到五分钟,把近两个月在汉东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朱吉昌被一纸公函送进纪委,到吴春林在常委会上临阵倒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考核材料。 从李达康当著所有常委的面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到最终投票六比五、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落入沈重妻子何霞的手中。 再到散会后刘长春趁热打铁,把自己的大秘塞进了河西区。 他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只是用最乾燥的语调,一件一件地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让对面的苏振海,听出了事態远比表面更加严重。 赵立春说完,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著苏振海的眼睛。 “老领导,这个沈重,他不是来当什么戎装常委的。” 赵立春的嗓音彻底哑了下去。 牙关咬得死紧,面部的肌肉在不规则地抽搐。 “他是来拆我的台的。” “他的目標,就是把我和我身边所有的人,一个不剩地清除出汉东。” 正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振海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悦,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紫砂茶杯。 “李达康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苏振海的声音很低。 “吴春林也是你提的名。” “连自己人都管不住,你这个省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这句话,比赵立春在常委会上挨的那几刀加在一起还疼。 赵立春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敢回。 苏振海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年过七旬的老人,站起来的动作却稳得不像话。 “但不管怎么说,汉东是我们花了多少年心血才稳住的盘子。” 苏振海绕过茶桌,大步走到书房的方向。 他的步伐沉重有力,每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都带著闷响。 “一个刚调到地方的年轻少將,就敢把我苏振海的人往死里逼。”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字字如铁。 “他以为汉东没人了?” “砰!” 紫砂茶杯被他折返回来,重重地顿在红木桌面上,茶水飞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上铺著的一卷字帖。 赵立春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跟了苏振海三十多年,见这位老人发这么大的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苏振海在书桌前站定。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桌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 拨出了一串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周,是我。” 苏振海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面压著的东西,比愤怒更让人心悸。 “汉东省军区最近新上任了一个叫做沈重的副书记,你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吗?” 他停顿了一秒。 “我要知道他是谁的人,是哪条线上的,谁推荐他去的汉东,背后的关係网到底有多深。” …… 赵立春听著苏振海的话语,悬了一整夜的心,终於有了著落。 老领导出手了,不管沈重背后站著什么人,只要苏振海愿意下场,那就不是一个少將能扛得住的。 第121章 刘长春慌忙求援,老书记致电军区 同一时间。 汉东省政府办公大楼,六楼,省长办公室。 刘长春正在翻阅一份关於全省下半年基础设施投资计划的初稿。红笔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画了圈,旁边批註了“偏高,再核实”四个字。 桌上那部红色电话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刘长春停下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號码他认识。 这是他在京都方面经营了十几年的一条隱秘人脉。对方在中枢某个要害部门任职,级別不算最高,但消息面极广,属於那种“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的角色。 这条线,刘长春平时极少动用。 对方主动打过来,只有一种可能——出大事了。 刘长春接起电话。 “长春兄,我长话短说。”对方压低了嗓门,语速极快。“监察委苏振海今天上午在家里接见了赵立春。” 刘长春握电话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苏振海,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当然知道苏振海是谁。当年他还只是汉东省政府的秘书长,苏振海就是汉东的天。 那时候的赵立春,在苏振海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汉东的干部体系,从省到市到县,每一颗螺丝钉的拧紧和鬆动,都要经过苏振海的首肯。 那是一个比赵立春还要强势十倍的前省委书记。 后来苏振海高升进京,临走前把汉东这块盘子完完整整地交给了赵立春。赵立春这些年在汉东经营出的铁板一块,说白了,根基就是苏振海当年打下的。 “他找苏振海,什么目的?”刘长春问了一句废话。 “这我不清楚。” 刘长春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什么目的?搬救兵唄。 对方寒暄几句后,没能再给出什么有效的消息,便掛断了电话。 刘长春握著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沈重再怎么能打,他也只是一个少將。苏振海在军方的人脉经营了几十年,要是真能撬动军委层面的力量……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长春的后背,“唰”地躥起一层冷意。 贴身的白衬衫在几秒钟之內就湿透了,黏在脊背上,又凉又腻。 他和沈重刚刚在常委会上联手干翻了赵立春。六比五,白纸黑字,会议纪要上签了名,盖了章。 这笔帐,赵立春不可能不算。 而现在赵立春的背后,站出来了苏振海。 要是沈重被调走…… 那他刘长春在汉东,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赵立春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不行,必须马上找沈重。 刘长春重重地將听筒扣回座机,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抓起掛在衣架上的深灰色外套,大步往门外走。门外他的专职秘书准备向他匯报下午的会议日程安排。 “省长,下午三点半的专题会——” “推了。” 刘长春头也没回,丟下两个字,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电梯间。 …… 二十分钟后。 省军区大院,主楼。 刘长春的二號专车在门口停稳。他下车后快步走向大门,沿途经过两道岗哨。值班的哨兵核对了他的省委常委证件,敬礼放行。 在士兵的带领下,他步履匆匆,几乎是脚不沾地般上了三楼,来到了沈重办公室的门口。 门开著,刘长春敲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重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摊开著一张大比例的吕州市行政区划图。 图上用红色原子笔標註了好几个位置,旁边写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沈重在帮何霞做功课。 吕州的情况复杂,百废待兴不是一句虚话。何霞空降过去,第一步该抓什么、第二步该动谁、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必须换,这些东西不提前盘清楚,上任第一天就可能被架空。 听到门响,沈重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刘长春之后,他把地图折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刘省长,怎么亲自跑过来了?坐。” 刘长春没有客套。他在沈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沈书记,出事了。” 他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苏振海接见赵立春,当场发火,准备往军方打电话施压。 “赵立春去见了苏振海,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刘长春的嗓子有点发紧,“他在汉东当书记的时候,我还只是省政府的秘书长。” “整个汉东的干部系统,从上到下,都是他一手搭起来的框架。” “这个人在京都的关係网,特別是军方那边,深得很。要是他真把手伸进军委系统……” 刘长春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重听完,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刘长春的杯子里续了茶。壶嘴里淌出一线碧绿的龙井,热气裊裊。 “喝口茶。”沈重把茶杯推到刘长春面前。 “沈书记!”刘长春急了,“我不是来喝茶的!苏振海那边——” “苏振海那边的事,我来处理。”沈重打断了他,语气平平淡淡。“你不用操心这个。” 刘长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省长,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不是担心京都那边刮什么风。”沈重重新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茶几上那张吕州地图。 “何霞去吕州的调令已经下了,窗口期就这么几天。趁赵立春人在京都,汉东这边群龙无首,能多吃一口就多吃一口。这时候停下来,才是真的亏。” 刘长春盯著沈重看了好几秒。 “京都那边,你真能扛得住?” 沈重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刘省长,我给你拖个底,京都那边的风,吹不到汉东来。” 没有解释,没有分析,就这么一句。 但刘长春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东西。那不是盲目的自信,也不是年轻人的狂妄。 那是一种“我手里有底牌,而且这张底牌比苏振海更大”的篤定。 刘长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入喉,温热的茶水顺著食道滑下去,烫得刚好。后背上那层冷汗,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行。”他放下茶杯,“河西区的交接,我今天回去就催王建动身。” 沈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与此同时。 京都,军委办公大楼,三楼大会议厅。 一场军委扩大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厅的规格极高,长桌两侧坐满了將星闪耀的高级军官。主席台上,那位將沈重亲自派往汉东的老领导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听取著总参谋部的战备匯报。 他头髮已经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不怒自威。 就在这时,主席台侧下方,一名佩戴將星的委员刘启刚正低头记录,一名警卫员快步上前,附耳低语: “首长,有人给你打电话,说有急事。” “谁?” “监察委苏主任。” 第122章 赵立春笑了,可惜笑早了! 刘启刚推开座椅,朝著主席台上的人微微欠身后起身,朝会议室侧门走去。 没人抬头看他。 这次的军委扩大会议主要议程已经完成,中途离席处理事务是常规操作,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侧门无声地开合。 走廊里光线充足,每隔三米一个武警哨位。刘启刚沿著铺设了深红色地毯的通道一路向前,在尽头处拐了个弯,推开了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铁门。 保密通讯室。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四面墙壁做了隔音和电磁屏蔽处理。正中央一张办公桌,桌上摆著三部不同顏色的电话机。 其中一部红色话机的指示灯正在闪。 刘启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听筒。 “老领导,我是启刚。” 电话那头,声音苍老,中气十足,带著长年累月在权力中枢养出来的压迫感。 “启刚啊。” 苏振海坐在四合院正厅的太师椅上,左手的掌心按在红木桌面上,手背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 “有件事,要你帮我查一查。” “您说。” “汉东省军区的副书记,叫沈重。” 苏振海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往下压了半分。 “这个人到了汉东以后,仗著军方身份,公然干预地方党委的人事任命,搞得省委班子鸡犬不寧。” “赵立春今天专程飞到京城来向我匯报,说常委会上被这个人搅得天翻地覆,连组织部长都被他拉拢过去了。” 苏振海顿了顿。 “我要你查清楚,这个沈重到底什么来路,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在汉东无法无天。” “一个少將,胆敢在地方上这么胡来,我的意见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最好直接调离汉东。” 刘启刚握著听筒,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快速盘了一遍。 少將以上的高级將领档案,属於军委內部的核心机密。要调阅这个级別的人事资料,按照规定,必须走军委办公厅的专项审批流程。 这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拍板干的事。 “老领导,您说的情况我记下了。”刘启刚斟酌著用词,“不过核查少將级將领的人事档案,內部有一套严格的审批手续——” “我知道有手续。” 苏振海打断了他。 语气没有变化,但就是这种“不变”本身,已经构成了足够的压力。 “启刚,就是让你內部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个人的基本背景。” “这事儿不复杂,你在系统里调出来看一眼就行了。” 苏振海把“看一眼”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跟你打这个电话,是以私人的身份。” “当年你在我手底下干事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让你为难过?” 这句话一出来,刘启刚的嘴角动了一下。 “老领导……” 刘启刚在保密通讯室里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怕苏振海。他在军委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压力没扛过。 但苏振海的身份摆在那里,而且对他多有提携,这通电话,他不可能当没接过。 “行,我去看一眼。”刘启刚最终开了口,“但我事先说清楚,只是看一看,了解个大概情况。如果牵涉到更深层的东西,我没法绕过程序。” “嗯。”苏振海的声音终於鬆了半分,“你先查,有了结果直接打给我。” “嘟——” 通话结束。 …… 四合院正厅。 苏振海將听筒放回红木座机上。 搁下的动作不重不轻,但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椅子上的赵立春。 赵立春从苏振海拿起电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姿势——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跟根棍似的。 “军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苏振海端起桌上的紫砂壶,自己倒了半杯茶。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沈重很快就会接到调令——该处分的处分,该挪窝的挪窝。” 赵立春的后背,在听到“调令”两个字的时候,往椅背上靠了过去。 绷了一整夜加一整个上午的那根弦,终於鬆了。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来回搓了两下,掌心全是汗。 “老书记。”赵立春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您出面,那个姓沈的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苏振海没有接他的恭维,只是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你先去后院歇歇。”苏振海朝门口招了下手,一名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立刻走了进来。“带赵书记去休息,有消息我会让人叫你。” 赵立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跟著工作人员退出正厅,沿著四合院的游廊往后院走。 一出正厅的门,京城的冷风迎面扑过来。 赵立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积压了將近二十个小时的那团东西,终於散了大半。 他的脑子开始活络起来。 沈重一旦被调走,那何霞在吕州的位子第一个保不住。 吴春林那种人,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沈重在的时候他跪沈重,沈重不在了他照样跪回来。 到时候重新召开常委会,以“组织考察程序存在瑕疵”为由推翻何霞的任命,名正言顺。 河西区那边就更简单了。刘长春塞进去的那个王建,根基还没扎稳呢,拔掉他跟拔棵草没区別。 赵立春越想越顺畅。 走进休息室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擬名单了——吕州市委书记的位子空出来之后,是让钱守义顶上去,还是换一个更听话的?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到了厢房的木板床上。 头一挨枕头,困意就涌了上来。 这一夜的折腾,到这里总算能画上句號了。 …… 与此同时。 军委办公大楼,走廊尽头,保密通讯室。 “嘟——” 刘启刚放下听筒。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坐姿,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著对面那堵隔音墙看了好一会儿。 沈重,汉东省军区,少將。 苏振海说得轻巧——“內部了解一下情况”,“看一眼基础资料”。 但刘启刚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话该听表面意思,什么话该往深了想,他门儿清。 苏振海要的不是“了解情况”。 苏振海要的是一个结果。 “查完了,这个人没背景,可以动。”——这才是苏振海想从他嘴里听到的话。 刘启刚站起身,拉开通讯室的门。 门外,他的机要秘书正背著手站在走廊里等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个子不高,人很精干。 “小赵。” 秘书立正。 “拿上钥匙,去把保密室的终端打开。” 刘启刚顿了一下。 “我要用高级权限,查个人。” 第123章 一个少將的档案,嚇瘫了军委大佬! 机要秘书小赵领了命,转身朝办公区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防爆门。 小赵从腰间取下一把机械钥匙,插入锁孔拧了半圈。右侧的指纹读取器亮起绿灯,他把拇指按了上去。 “嗒。” 门锁弹开。 小赵侧身让到一边,站得笔直。 刘启刚走到门前,下意识地抬手,把军装最上面那颗风纪扣扣严实了。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进保密室,跟上战场一个规矩。 他迈步跨了进去。 保密室不大,大概十五六个平方。四面墙壁全部做了特殊处理,隔音加电磁屏蔽,一进来耳朵里就有一种细微的压迫感,外头的一切声响全被截断了。 没有窗户。 头顶只有两盏日光灯管,光线偏冷,照得整个房间带著一股子手术室的味道。 正中央一张金属办公桌,桌上摆著一台终端机。 这台机器不走网际网路,不走军方內网的公共节点,走的是一条物理隔离的专用光纤,直连军网核心资料库。 全军同级別的终端,数量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屏幕亮著待机画面,散发出一层青白色的冷光,打在金属桌面上。 刘启刚在终端机前坐下,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高度刚好。 他从军装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將官识別卡。卡面上印著他的照片、军衔和一串编码,背面嵌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 卡片插入读取卡槽的一瞬间,屏幕跳了一下。 一个身份验证框弹了出来。 刘启刚的十根手指搭上键盘,开始输入动態密码。 十二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数字、字母、特殊符號混编,每六个小时自动更新一次。这玩意儿不能抄不能记,全靠脑子背。输错三次,终端直接物理锁死,同时向三个不同层级的安全部门发送警报。 他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进去,没打错。 验证框消失,画面一转,进入了军方高级干部档案检索主界面。 界面最上方用黑体字標註著当前操作者的权限等级和可访问范围。刘启刚扫了一眼——他的级別够用,少將档案的基础信息,在他的权限覆盖之內。 身后,小赵已经退到了门外,沉重的隔音门在背后缓缓合拢,咔嗒一声锁死。 整个保密室里只剩下刘启刚一个人,和那台发著冷光的终端机。 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刘启刚把双手放在键盘上,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停了两秒。 刘启刚在检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沈重。 然后在限定条件的下拉菜单里,勾选了“汉东省军区”。 回车。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转动的加载光圈,蓝色的,一圈一圈地转。 资料库在跑。 刘启刚往椅背上靠了靠,等著结果出来。按照正常流程,系统会弹出一份標准化的干部履歷页面——服役番號、入伍时间、军衔晋升记录、常规奖惩。 最多十秒钟的事。 光圈转了三秒。 然后,停了。 不是正常的加载完成那种停,是卡住了。 屏幕上的蓝色界面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介入了当前的显示进程。 刘启刚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下一秒—— 整块屏幕的底色变了,从蓝色,直接跳成了猩红色。 刺眼的、铺满整个显示器的猩红色。 所有的常规操作菜单——检索栏、筛选条件、权限標识——全部消失了。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了。屏幕上只剩下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与此同时,终端机內部传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高频,持续,不间断。 那声音在封闭的保密室里来回弹射,像有人拿著一根针在耳膜上来回划。 刘启刚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坐直了。 他的手指第一时间砸上了键盘左上角的退出键,连按了三下。 没反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键盘死了。所有的物理按键全部失去了响应,跟按在一块塑料板上没区別。 屏幕死死地停留在那片猩红色上面,纹丝不动。 然后,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很大。占了半个屏幕。 对话框的边缘在闪,黄黑相间的警告条纹,一明一暗地交替,跟工地上那种危险警示带一模一样。 刘启刚的身体往前倾,盯著那个对话框。 这不是死机,这不是系统故障。 就在这时,终端机的扬声器里,冒出了一段声音。 机械合成的语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从某个地方直接灌进来的预设程序。 “当前终端物理地址已锁定。” “操作者身份標识已提取並记录。” “以上信息已实时上传至最高安全委员会。” 刘启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黑色对话框。框里的文字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现出来,红色的,加粗的,大號字体。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跟著屏幕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最高级別绝密……” “越权访问警告……” “锁定程序……启动……” 黑色对话框里的文字还在往外蹦。 一行一行,红色加粗,大號字体。 每出现一行新文字,那黄黑相间的警告条纹就跟著闪一下,整个保密室被映得忽明忽暗。 “……任何针对本档案的强制解锁、复製、截屏、摄录行为……” “……將被系统自动判定为间谍行为……” “……触发《军事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叛国条款……” “……当前终端已进入不可逆锁定状態……” 刘启刚的后背,“啪”地一下贴死在椅背上。 他在军委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级別的保密档案没见过?什么样的权限拦截没碰过? 但这种—— 连“叛国”都直接摆上檯面的特级保密程序,他这辈子头一回撞上。 这玩意儿,在军方內部有个极其小眾的代號,叫“铁幕”。 能触发“铁幕”协议的人员档案,全军加起来不超过两只手。 每一个,都是执行过最高等级死亡任务的核心功臣。 每一个,都是被军委以最高规格保护的国家级资產。 这些人的身份信息,不走常规的干部档案系统,不归任何单一部门管辖。它们被物理隔离在一套独立的加密存储体系里,访问权限直通最高安全委员会。 而他刘启刚,一个委员,在这套系统面前—— 权限不够。 第124章 查沈重,触发铁幕禁令 “嗡——嗡——嗡——” 保密室四面墙壁上,嵌在角落里的红色实体警报灯全部亮了。 那红光打著旋儿,一圈一圈地扫过金属桌面、扫过他的脸、扫过他身后那扇锁死的隔音门。 整个房间被搅成了一锅红色的浆糊。 刘启刚盯著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黑色对话框,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沈重。 汉东省军区副书记。 少將。 苏振海电话里说得轻飘飘的——“一个刚到地方的年轻少將”,“在汉东胡来”,“该处理就处理”。 处理个屁!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少將! 能触发“铁幕”的人,別说一个苏振海,就是十个苏振海捆在一起,也碰不了他一根毫毛! 刘启刚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苏振海要他查沈重的底,说是“私人身份”,说是“看一眼”。 看一眼? 这一眼,要是上面真较真,可以把他刘启刚送进军事法庭! “越权访问特级机密”,光这一条,就够他吃不了兜著走。更別提系统已经把他的终端物理地址和身份標识全部上传了—— 传到哪儿去了? 最高安全委员会。 那地方坐著的人,是能决定他刘启刚还能不能穿这身军装的人。 刘启刚没有再犹豫。 他放弃了键盘,直接伸手抓住插在卡槽里的將官识別卡,用力一拔。 “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晶片脱离读取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脆。 但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没有消失。 黑色对话框还在。 文字变了。 “操作者身份標识已离线。” “系统將於三十秒后执行强制静默锁死。” “30……29……28……” 倒计时开始了。白色的数字在红色的底色上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刘启刚把识別卡塞进军装內袋,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两步到门前。 手掌拍上门把手,用力一推。 厚重的隔音门被他推开。走廊里的白色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 “首长!” 门外的机要秘书小赵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但话刚出口,就被刘启刚的表情堵了回去。 小赵跟了他三年,从没见过自家首长这副样子——额头上全是汗,领口的风纪扣不知道什么时候鬆开了,脸色白得跟走廊墙壁一个色號。 “首长,里面——” “別问。” 刘启刚的声音又低又快。 “马上封存这间保密室,所有外部电源全部切断,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你自己。” “是!” 小赵没有多嘴,转身就去执行。 刘启刚已经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走了出去。 他的皮鞋底敲在地面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每隔三米一个的武警哨位从他身边闪过,一个接一个。 他走得很快,但脑子转得更快。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立刻上报。 不是打电话,不是发加密电报。 亲自去。当面说。 用电话?笑话。系统已经记录了他的操作。这个节骨眼上用任何电子通讯手段匯报,万一被截获、被误判,那就不是“违规”的事了,那是“串联”。 刘启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三步走到办公桌前。 右手拉开第二个抽屉,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个红色封皮的专用匯报夹。 这种夹子,军委內部专门用於面呈特级事项,一般人一辈子都用不上一次。 他坐下来,从笔筒里抽出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匯报纸上,手腕稳得出奇。 刚才保密室里触发的警报代码、系统弹出的每一行文字、倒计时锁死的具体秒数——他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他停了两秒,加了一句:“本次查询系受监察委苏振海同志所託。”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写完,合上匯报夹。 他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部保密电话。 没动。 站起身,夹著红色匯报夹,出了办公室。 这栋楼他太熟了。从他的办公区到最核心的那片区域,要经过一条两百米长的走廊,过两道安检岗哨,通过一道金属探测门。 平时这条路他走得从容,今天每一步都带著分量。 他和苏振海的关係,外面很多人都知道。当年苏振海在汉东主政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团级干部,是苏振海一手把他送进了军委系统的快车道。 这份人情,他记了几十年。 但人情是人情,命是命。 苏振海让他查的这个沈重,不是什么“可以动”的软柿子。那是军方拿铁幕协议护著的人。碰这种人,跟拿手去摸高压线没区別。 苏振海为了保汉东那帮搞贪腐的地方干部,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个忙,他帮不了。 也不能帮。 第一道安检岗哨。 刘启刚掏出证件,內卫核对完毕,放行。 第二道金属探测门。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通过。 走廊尽头,两扇厚实的木门。 门口站著两名警卫员,个头都在一米八五以上,站得跟门柱子一样纹丝不动。 刘启刚在门前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红色匯报夹亮了出来。 “涉及特级机密的突发情况,需要当面向首长匯报。” 左边那名警卫员接过匯报夹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编號,没有多问。 他转身拿起门边墙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短號。 “报告首长,刘启刚委员求见,称有特级机密事项需当面匯报。” 停了几秒。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刘启刚听不见。 警卫员掛掉电话,回过身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推开了那两扇门。 门后的办公室很大。 窗台上摆著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君子兰。 办公桌后面,那位头髮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正放下手里的一份文件,抬起头来。 刘启刚迈进门槛。 在办公桌前两米的位置,双脚併拢,“啪”地一声,立正敬礼。 “首长,我犯错误了。” 他没有任何铺垫,开口第一句就是认罪。 “二十分钟前,我违反程序,未经审批擅自使用高级权限终端,试图调阅汉东省军区副书记沈重同志的人事档案。” 桌后那双眼睛,定在了他身上。 “系统触发了铁幕协议,我的终端已被锁定,操作记录已上传最高安全委员会。” 第125章 稳坐汉东钓鱼台,敌明我暗的信息差 汉东省军区大院,地下七层,龙牙特战队核心指挥所。 沈重穿著一件没有军衔標识的深色作训服,坐在巨型电子监控屏幕前的指挥椅上。 大屏幕被切割成十几个独立的信息窗口。 以赵立春为核心节点,丁义珍、欧阳菁、蔡成功等人的海外关联帐户资金流向数据,正在实时滚动。 红色、绿色、黄色的数据线条交织穿梭,每一条都代表著一笔正在暗中转移的脏钱。 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各司其职,键盘声密集而有序。 “首长!” 周卫国从情报分析台那边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捏著一份刚从加密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电报纸。 纸张还带著机器的余温。 “军委来的,加急密电。” 沈重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的密级標识。 他没有当场拆阅,將电报折了一下,起身朝指挥所后方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沈重坐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专用解密工具,逐行对照密码本进行破译。 五分钟后,电报的完整內容呈现在他面前。 內容很短。 大意是:某终端在军委办公大楼保密室內,试图调阅他的人事档案,触发了“铁幕”系统警报。 电报上標註了触发的具体时间、终端物理地址,以及操作者的身份標识编码。 沈重看完,將电报纸放进桌上的不锈钢菸灰缸里。 打火机“咔”地一声点燃。 火苗舔上纸张边缘,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电报在几秒钟內化为灰烬。 沈重靠回椅背上,脑子开始转。 赵立春昨天晚上订了今早飞京都的机票。 今天下午,军委大楼的保密终端就有人查他的档案。 时间线对得上。 赵立春到了京都,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靠山。 能在军委內部推动这种级別操作的人,在汉东的歷史上,只有那个让刘长春那个汉东二把手还要忌惮的名字——苏振海。 沈重端起茶几上放了半天的清茶,喝了一口。 凉了,但他不在意,嘴角牵了一下。 苏振海的能量確实不小。 能让军委內部的人替他跑腿办事,这份人脉经营了几十年,不是吹的。 可惜,连第一道门槛都没迈进去。 “铁幕”协议的保护,那是他用命换来的。 边境线上的每一颗子弹,雪山上的每一道伤疤,丛林里的每一次死里逃生。 最高安全委员会亲自签发的特级保护令。 赵立春以为找了苏振海就能对付自己,结果连对手的底细都摸不到。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周卫国推门进来,目光落在桌上菸灰缸里那团还冒著烟的灰烬上。 “首长,是不是跟赵立春进京有关?” 沈重没否认。 周卫国往前站了一步。 “我在原武警部队还有几个老关係,京都那边的,要不要让人盯著赵立春的动向?” 沈重摆了摆手。 “不用。” “京都的事,不归我们管。” 周卫国皱了下眉头。 “那万一赵立春真搬来了救兵——” 沈重站起身,把茶杯搁回桌上。 “要相信国家,相信组织。” “走,回监控中心。” “汉东这边才是我们的战场,別被京都那边分散了精力。” 两人回到指挥大厅。 沈重走到大屏幕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节点之间扫了一遍。 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右下角一个刚刚建立连接的离岸帐户节点上。 “这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最近的技术员立刻回答。 “报告首长,四十七分钟前,赵瑞龙名下的一个香港中转帐户,向这个新註册的开曼群岛离岸公司发起了一笔小额试探性转帐。” “金额多少?” “八万美元。” 沈重盯著那个节点看了三秒。 试探性转帐,说明大笔资金还没动。 赵立春人在京都,赵瑞龙已经在准备后路,看来这赵立春是在做两手准备。 “技术组。” “到!” “加大对这条数据链路的截取频率,从每三十分钟一次改为实时抓取。” “是!” 沈重转向周卫国。 “光明峰那边,大风服饰集团的情况,你查的怎么样了?” 周卫国立刻接上。 “大风厂的蔡成功被丁义珍和高小琴做局,通过过桥贷的形式让欧阳菁断贷,目前大风厂的股份全部被划归山水集团,光明峰二期启动在即,我估计山水集团会有大动作。” “如果拆迁队动手,你第一时间给我制止。” 沈重的语气很平。 “不能出人命。” “那个厂子里几千號工人,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手里捏著的股权是他们全部的身家。”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强拆、製造流血事件,就是在替赵家班转移视线。” 周卫国点头。 “明白,我亲自去大风厂盯著。” “去吧。” 周卫国转身走向控制台,先把监控指令交代给值班操作员,然后拿起外套朝电梯方向走去。 指挥大厅里,键盘声和数据跳动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 沈重重新坐回指挥椅上,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刷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领导看到那个警报,应该已经动了。 有些人自以为能翻天,该让他们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第126章 查我的人?內卫集结抄你老底!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2號办公室,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光影。 那位头髮全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正是沈重的老领导徐老。 他戴著一副黑框老花镜,正低头批阅面前摞得半尺高的文件。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刘启刚就站在办公桌正前方两米的位置。 立正。 双脚併拢,双臂贴著裤缝,红色封皮的匯报夹,已经被他平放在了办公桌的边沿上。 徐老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继续批文件,翻一页,划一行,再翻一页。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刘启刚的后背开始发凉。 军绿色的衬衫贴在脊背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从领口一直湿到了腰际。 办公室里只有钢笔落纸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没有质问,没有训斥,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这种冷处理,比当面扇他两耳光还让人扛不住。 半个小时。 老领导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桌面上,伸手把那份红色匯报夹拿了过来。 翻开封皮。 第一页,系统锁定信息。 第二页,越权访问的代码记录。 第三页,“铁幕”协议触发后的自动上传日誌。 老领导的目光在每一行文字上停留了两三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 他抬起眼睛,看向刘启刚。 “谁让你查的?” 声音不大,但刘启刚的膝盖差点没打弯。 “报告首长。” 刘启刚的嗓子发乾,但吐字清楚。 “监察委副主任苏振海,今天上午通过保密电话直接联繫我。” “他要求我在军方系统內部调阅沈重同志的人事档案。” “他原话说的是以私人身份拜託,看一眼基础资料。” 老领导没有插话,刘启刚继续说。 “苏主任表示,汉东省军区副书记沈重在地方上公然干预党委人事任命,搞得省委班子无法正常运转。” “他的原话是——一个少將在汉东无法无天,该处理就处理,最好直接调离。” 话说完了。 刘启刚闭上嘴,等著挨雷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徐老的脸色,从始至终没什么大的变化。 但当“苏振海”三个字从刘启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无声地攥了一下。 “苏振海。” 老领导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调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从刘启刚脸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红色匯报夹的封皮上。 “他知道沈重是什么人吗?” 刘启刚不敢接话。 “他知道沈重在边境线上替这个国家挡过多少颗子弹吗?” 老领导的声音依然不高。 “他知道铁幕协议保护的是什么级別的功臣吗?” 刘启刚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不知道。” 老领导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汉东是他的盘子,谁动了他的人,他就要把谁弄走。” 老领导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 他翻开匯报夹,在苏振海的名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 “咔。” 铅笔尖断了。 碎屑弹到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启刚的身体跟著颤了一下。 徐老把断了尖的铅笔丟在桌上,两只手撑著桌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君子兰排成一排,叶片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绿光。 徐老背著手,看著窗外,一句话没说。 半分钟。 刘启刚能感觉到空气变得越来越沉。 呼吸都变得困难。 老领导转过身,他没有回办公桌,而是径直走向了办公室右侧墙壁上掛著的一台军用对讲机。 那台对讲机下方有两个按钮,一白一红。 白色按钮连接的是楼层值班室。 红色按钮直通內卫局。 老领导的手指按上了红色按钮。 “嗞——” 对讲机接通。 “內卫局。” “第一分队,十分钟內在楼下集结待命。” 对讲机那头愣了不到一秒。 “是!” 徐老鬆开按钮,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弯腰,从桌下拉出一个嵌在地面里的保险柜。 密码锁转了三圈,柜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 沈重的特级战报。 每一份上面都盖著“绝密”二字的红色印章。 老领导把这几份战报取出来,一份一份地装进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里。 拉链拉上,扣紧搭扣。 他直起腰,走到门边的衣架旁,取下那件掛了整个上午的军大衣,披在了肩上。 公文包夹在左臂下。 他大步走向办公室的门,经过刘启刚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你的问题,回来再收拾你。” 刘启刚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是。”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紧跟在老领导身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门外两名警卫员同时挺胸立正,皮靴后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首长好!” 老领导看都没看他们,直接下了命令。 “备车。” 他的脚步已经迈向了走廊尽头。 “我要去找苏振海。” 第127章 赵立春还在做梦,院子已经被围了! 徐老的指令传达下来不到三分钟,第一分队三十多个队员已经全部到位。 战术头盔扣紧,防弹背心拉好,95式突击步枪掛在胸前,弹匣上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 內卫局的规矩——接令,执行,闭嘴。 地下车库的捲帘门缓缓升起,一辆掛著军委特殊车牌的红旗防弹轿车率先驶出,停在办公大楼门厅正前方。 紧跟著,两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运兵车从车库深处开了出来,深色防爆玻璃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坐了多少人。 运兵车尾门拉开,三十多个內卫队员分成两组,六人一车,鱼贯登车。 动作乾净利落,从集结到登车完毕,前后不超过四分钟。 门厅的台阶上,徐老披著军大衣走了出来。 左臂下夹著那个黑色牛皮公文包,脚步稳健,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带著分量。 警卫员快步上前拉开红旗轿车的后车门。 徐老弯腰坐进去,公文包搁在膝盖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砰。” 车门关死。 “出发。” 车队没有拉响警笛。 三辆车的车顶爆闪灯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在正午的阳光下一闪一闪,刺得人眼睛发酸。 红旗在前,两辆运兵车在后,间距保持在八米左右,匀速驶出军委大院的铁门。 大院门口的武警哨兵看到车牌编號,二话没说,把栏杆抬到了最高。 车队匯入京都主干道。 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前方所有的交通信號灯,在车队接近的那一刻,全部跳成了绿色。 不是巧合。 交管中心的后台系统已经接到了指令,沿途十七个路口的信號灯全部被接管,专门为这支车队开闢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 红旗轿车的时速稳定在八十公里。 这个速度在京都城区算快的了,但车身纹丝不晃,底盘稳得跟焊在地上一样。 三十分钟。 车队拐进了那条狭窄的老胡同。 胡同口的第一道武警岗哨远远就看见了那块军委特殊车牌,两个哨兵对视一眼,二话没说,立正敬礼,拦车杆“哗”地升起。 车队没有减速,长驱直入。 第二道安检区域,同样的流程——核对车牌,敬礼,放行。 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有资格拦。 三辆车稳稳停在苏振海四合院內部的青石板院子里。 引擎熄火。 运兵车的侧滑门几乎同时拉开,十二名內卫队员跳下车,战术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密集而整齐的闷响。 两人一组,六组同时行动。 院子的前门、后门、东西两侧的角门、游廊的两个入口——所有能进出的通道,在十五秒之內全部被控制。 枪口朝下,但保险已经打开。 正厅里头,苏振海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左手里两枚核桃“咔咔”地转著,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红木。 等刘启刚的电话,应该快了。 院子里突然传来的汽车引擎熄火声,把这份安静撕了个粉碎。 紧接著是一连串战术靴踩踏青石板的声响,密集,整齐,带著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苏振海的手停了。 核桃不转了,食指也不敲了。 他睁开眼,朝正厅大门外看过去,视线穿过半敞著的红漆木门,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一角。 黑色运兵车,全副武装的士兵,突击步枪。 苏振海的手心收紧,两枚核桃被攥在掌心里。 与此同时,后院厢房。 赵立春是被吵醒的。 脑袋刚挨上枕头不到二十分钟,院子里的动静就把他从浅睡中拽了出来。 他翻身坐起,趿拉著皮鞋走到门口,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半个身子探出去,正好看见院子里的场面。 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內卫队员,分散在院子的各个方位,枪口虽然朝著地面,但那些枪管上反射出的金属冷光一点都不含糊。 赵立春整个人钉在门框上,两只手扒著门边,指节发白。 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的那些——推翻何霞的任命、拔掉王建、让钱守义接任吕州。 正厅那边传来动静。 两名內卫队员走上台阶,从外面推开正厅的木门,一左一右站定,枪口朝下,面朝院子方向。 门洞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军大衣披在肩上,头髮全白,腰板挺得笔直,左臂下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徐老跨过门槛,一步迈进了正厅。 苏振海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核桃被他隨手搁在了茶桌上,“咕嚕”滚了两圈,撞上茶杯底座才停住。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老班长?” 这三个字刚出口,苏振海的脑子里就开始高速运转。 徐老带著內卫第一分队,亲自登门。 不是打电话,不是派人传话,是亲自来。 还带了三十多桿枪。 这不是敘旧的排场。 徐老没有给苏振海任何寒暄的余地。 公文包往茶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砰”一声。 “苏振海,你手伸得太长了。” 第128章 战报甩脸上,苏振海当场破防求饶! 苏振海一脸疑惑的站在太师椅前,两枚核桃还搁在茶桌上没来得及收。 “老班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振海往前迈了半步,想开口把话说清楚。 徐老一抬手,直接打断。 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甚至连多看苏振海一秒的耐心都没有。 两名身材足有一米九的內卫队员从正厅门口跨进来,一左一右,贴到了苏振海身侧,距离不到半臂。 钳制,標准的人员控制站位。 苏振海的脸一下子沉了。 “带走。” 徐老丟下两个字,转身往外走,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正厅外头的院子里,苏振海身边两个贴身保鏢终於反应过来。一个比一个壮实,平时在这四合院里就是两尊门神。 眼看自家领导被人架著往外走,其中一个直接冲了上来,手已经伸向了腰间。 “干什么!放开苏主任!” 另一个也跟著动了,三步並两步,挡在了徐老的正前方。 院子里的內卫队员同时拉动枪栓。 “咔咔咔——” 十几声金属碰撞,整齐得跟报数一样,枪口从朝地面,齐刷刷抬起了十五度。 苏振海浑身一颤,衝著那两个保鏢劈头就骂。 “滚回去!你们想干什么!” 接近七十岁的老人,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院子里的回声都给震出来了。 “他是我的老班长!” 两个保鏢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动了。 苏振海回过头,盯著徐老的背影。 “老班长,到底什么事,你好歹给我说一句。” 没人回答。 两名內卫架著苏振海的胳膊,半搀半押,直接塞进了院子里停著的第二辆运兵车。 车门“砰”地关死。 整个过程,从进门到带走,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厢房那边,赵立春扒著门框,一双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徐老从头到尾,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来的时候不看,走的时候也不看。 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车队引擎几乎同时发动,运兵车的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 红旗轿车在前,两辆运兵车在后,沿著窄胡同鱼贯驶出,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处。 赵立春的两条腿一软。 整个人顺著门框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厢房的门槛上。 手里还攥著刚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指节发白,攥得死紧。 但攥的到底是外套,还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恐怕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 四十分钟后。 京郊西山,军方绝密驻地。 车队在山路上拐了七八个弯,过了三道哨卡,最后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苏振海被带进地下一层。 走廊很长,日光灯打出惨白的光,墙面全是灰色吸音材料,脚步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最尽头一扇铁门。 门推开,里面的房间不大,没有窗户,手机信號直接归零。 房间中央,一张铁桌,两把铁椅。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乾乾净净,能照出人影。 徐老已经先一步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公文包搁在铁桌上。 苏振海被带到门口的时候,站了两秒。 徐老抬了抬下巴,朝对面那把空椅子一指。 “坐。” 苏振海走过去,拉开铁椅坐下。铁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没有茶,没有水,连个杯子都没有。 这地方的意思很明確——不是来敘旧的。 徐老打开公文包的搭扣,从里面抽出几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 “啪。” 第一份战报被甩在铁桌上,滑到苏振海面前。 “啪。” 第二份。 “啪。” 第三份。 每一份封皮上都盖著“绝密”二字的红章,印泥的顏色深得发黑。 苏振海低头,翻开了第一份。 页面上的文字不多,但每一行都带著编號和日期。 边境渗透作战,代號“断刃”。 参战人员十二人,归队人员三人。 任务执行者——沈重。 翻到下一页,是一份阵亡人员名单。 九个名字,最小的那个,牺牲时二十一岁。 苏振海的手停在了那一页上。 徐老没让他慢慢看。 “代號碎骨,高原极寒突击,零下四十二度,五天五夜。” “代號铁棺,丛林纵深穿插,全队中伏,沈重一个人背著三个伤员走了七十公里。” “代號落日——” 徐老的手掌“砰”地拍在铁桌上,整张桌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那次任务的阵亡率是百分之八十三!活著回来的人里,有一半在后方医院躺了两年才能重新站起来!” 苏振海没抬头。 战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上都有红笔勾画的標註,有些页面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被反覆翻阅过无数次。 “这就是你口中在汉东胡来的年轻少將。” 徐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铁锈的味道。 “这就是你让刘启刚去查底细、要该处理就处理的人。” 苏振海的额头开始冒汗。 铁桌上的冷气透过手掌往骨头里钻。 “你苏振海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享了这么多年的福。” 徐老站起身,铁椅在地面上“吱”地叫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安安稳稳坐在那个四合院里转核桃、品茶、写字帖——” “是谁在边境线上拿命给你换来的?” 苏振海的两只手撑在铁桌边沿上,指尖泛白。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需要这个支撑点。 那些战报上的数字,那些名单上的名字,那些他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关心过的东西,此刻全压在他的肩膀上。 沈重不是什么“刚到地方的年轻少將”。 铁幕协议保护的人,全军不超过十个。 每一个都是用血肉餵出来的。 苏振海扶著桌沿,慢慢站了起来,两条腿有些发软,但他还是站住了。 “老班长。” 声音沙哑,跟早上在正厅里的中气已经完全不同。 “这件事,是我糊涂了。” “赵立春来找我的时候,我只听了他一面之词,没有核实,就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是我的错。” 徐老站在铁桌对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句话没接。 苏振海咽了一下口水。 “从今天起,赵立春那边——我全部切断。” “汉东的事,我不再过问一个字。” 铁桌上那几份战报还摊开著,阵亡名单上的名字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清晰。 徐老盯著苏振海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苏振海,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再敢过问汉东半句——” “取消你一切待遇。” 第129章 靠山塌了,赵书记滚蛋吧 四合院厢房的木门被赵立春从里面反锁了。 那扇门很老,门板上的漆裂了好几道口子。 赵立春坐在木板床沿上,两只手撑著膝盖,整个人弓成一团。 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全刻在了脑子里。 三十多桿枪,全副武装的士兵,黑色运兵车,还有那个披著军大衣、头髮全白的老人。 到底是谁,发生的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位老人的摸样,只记得苏振海喊他老班长。 进门到带走苏振海,前后不到三分钟。 “不会的……不会的……“ 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跟念经一样。 老首长在京都经营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扛过?顶多是被训一顿,过两天就回来了。 赵立春再次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空了,乾乾净净。 运兵车碾过青石板留下的两道黑印还在,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台阶下面。 除此之外,什么痕跡都没有。 连苏振海那两个保鏢都不见了,整座四合院安静得不正常。 赵立春退回床边坐下,看向一旁的黑色座机,想试试看能不能动用京都这边的关係了解情况。 手指在拨號键盘上按了几下,又放下了。 不能打。 这个节骨眼上,谁知道有没有人在监听?万一这通电话被截获,那就不是“求助“的事了,那是“串联“。 手机被他塞回了兜里。 等。 只能等。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天黑了。 厢房里没有人来送饭,没有人来问候。 赵立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画面——常委会上沈重拍桌子的那张脸,吴春林背刺自己时躲闪的眼珠子,刘长春在一旁补刀时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还有那个姓沈的。 赵立春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上那根发黑的房梁。 老首长亲自出面,动用了军委里的关係去查这个人,结果连人带车被拉走了。 那个沈重,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少將而已,凭什么? 肚子开始叫了,又干又空,胃酸往上翻,烧得嗓子眼生疼。 赵立春没动。 不是不想吃,是没东西吃。这院子里的人全撤了,厨房黑著灯,灶台凉透了。 堂堂汉东省委书记,窝在京都一座四合院的客房里挨饿,连口热水都没有。 说出去谁信? …… 天亮了。 赵立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发软,脑袋嗡嗡响。 一整夜没合眼,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走到客房门口,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还是空的,正厅的大门关著,游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立春又缩了回去。 每隔一两个小时,他就重复一遍这个动作——走到门口,探头,张望,缩回来。 跟笼子里的困兽没什么区別。 中午过了,太阳从院子东墙爬到西墙,影子拉得老长。 没有人来。 下午过了,天色开始暗下来,京都十月份的傍晚,冷风顺著胡同口灌进来。 赵立春裹著那件西装外套,蹲在客房门槛上。 嘴唇乾裂,眼窝凹下去一圈,整个人跟脱了水的咸鱼似的。 就在这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车辆引擎熄火的动静。 赵立春浑身一激灵,从门槛上弹了起来。 来了! 脚步踉蹌著衝出客房,沿著游廊往正厅方向跑。皮鞋底打在砖地上啪啪响,跑了没几步差点绊在门槛上,手扶著廊柱才稳住。 院子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苏振海。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提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苏振海的贴身秘书,姓马,赵立春的脚步顿住了。 “马秘书!老首长呢?“ 马秘书在院子中央站定,跟迎面跑过来的赵立春保持著两米距离,一步都没往前走。 “赵书记。“ 语气乾巴巴的,跟念文件一样。 “老首长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赵立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一,汉东的事情,老首长从今天起不再过问。“ “第二,沈重的事情,老首长无权干涉,也不会再干涉。“ 马秘书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条一条往外蹦,公式化到了极致。 “第三——“ 停了一拍。 “老首长说,他不会再见你了。“ 赵立春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了台阶棱上。 “请您现在就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来。“ 马秘书说完这句话,伸出左手,朝四合院的大门方向做了一个標准的送客手势。 乾净利落,连多余的眼皮都没抬。 “马秘书……“ 赵立春的嗓子像被砂纸搓过一样,又哑又涩。 “你帮我跟老首长通个电话,就几句话,我解释两句——“ “赵书记。“ 马秘书打断了他,手依然指著大门方向,纹丝没动。 “老首长的原话已经转达完毕,我没有別的任务了。“ 院子里的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赵立春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呼呼“作响。 站了几秒钟。 赵立春转过身。 一步,两步,三步。 皮鞋底蹭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每一步都拖著走。 背影佝僂下去,跟他在汉东省委常委会上那个坐在主位、一言九鼎的形象判若两人。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马秘书最后一句话。 “赵书记,好自为之吧。“ “汉东的烂摊子,你自己去收场。“ 赵立春的脚步停了一拍。 没回头。 迈出了四合院的门槛。 胡同很窄,两边是灰砖高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 傍晚的京都,风从北边刮过来,又干又冷,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赵立春站在胡同口,神情恍惚。 最大的靠山,没了。 汉东那边,沈重还在等著他回去。 第130章 一杯红酒壮胆,赵立春觉得自己又行了! 四合院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赵立春站在胡同口,深秋的风从巷子里灌过来,把他的西装下摆吹得直翻。 苏振海。 整个汉东官场的祖师爷,在京都经营了十多年的老狐狸,被人从自己家里拎走的时候,连句硬话都没撂下。 赵立春的脚步在胡同口顿了三秒,然后迈了出去。 胡同口那辆黑色奥迪还停在原位,专职秘书小白靠在车门边上抽菸,看见赵立春出来,菸头往地上一丟,赶紧拉开后车门。 “赵书记——“ “去机场。“ 小白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马上,立刻。“ 赵立春钻进后座,把车门“砰“地带上了。 小白不敢多问,绕到驾驶位上,发动引擎,一脚油门驶出胡同。 赵立春靠在后座上,两条腿並著,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指头在打架,他把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用力到关节发白,才勉强压住那股从脚底板往上躥的劲儿。 不是冷,是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京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专职秘书小白出示证件后,直接將车开到了机场候机室。 值机手续由专属客服迅速办妥。 小白拿著两张最近一班飞往京州的机票,亦步亦趋地跟在赵立春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赵立春沿著指示牌走进贵宾候机区。 贵宾厅里人不多,几个穿名牌的商人各自窝在皮沙发里刷手机。赵立春挑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公文包搁在腿上,两只手扣在一起。 手还在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颤,是细微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酥麻感,控制不住。 广播响了,开始播报登机信息。 赵立春站起来,跟著人流走过廊桥,进了机舱。 头等舱的座位又宽又软,空乘过来递热毛巾,他接了,在脸上捂了两秒,又还回去。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伴隨著强烈的推背感,飞机直刺云霄。 那种猛然失重的感觉,让赵立春的心臟紧缩。 他看著舷窗外渐渐变小的京都楼群,直到它们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 原本再熬两年,位子还能再挪一挪。 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该铺的路早就铺好了,该打通的关节也都打通了。 上面有苏振海罩著,下面有赵家班撑著,稳固无比。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沈重,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 消息一旦传回汉东,那帮人知道他进京搬救兵,结果救兵自己先被人收拾了…… 赵立春的后脑勺往座椅靠枕上磕了一下。 官场上的那些人精著呢,风往哪边吹,膝盖往哪边弯。 顺风局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忠心,逆风局一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能让他们知道。 至少,现在绝对不行。 赵立春睁开眼,起身往头等舱前方的洗手间走。 门关上,锁扣拨到红色。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狼狈的脸。 眼窝塌陷,脸色发灰,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这是一张彻底溃败的脸。 这张脸要是出现在汉东机场,不用说话,光看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赵立春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往脸上拍。 水珠顺著下巴流进衬衫领口,刺骨的凉意激得他头皮发紧,混沌的脑子终於清醒了几分。 对著镜子把头髮一根一根往后缕。每一下都用了力,带出轻微的刺痛。 头髮归位了。 外套上沾染的灰尘被拍掉,风纪扣严严实实地扣上。 最后,赵立春对著镜子调整表情。 嘴角收住,下巴微抬,两只眼睛的目光往下压。 威严,从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苏振海那边的结果,汉东没有任何人知道。 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而时间就是他翻盘的筹码。 只要回去的时候表现得足够平稳、排场足够大,那帮手下就不敢轻举妄动。 至少能爭取一些时间,把资金安全转移出去。 就算最后自己真的扛不住,赵瑞龙在海外还有退路,家里人的安稳日子不能断。 回到座位上,赵立春按了服务铃。 空乘小姑娘笑著走过来,身段纤细,制服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两寸。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红酒,来一杯。” “好的,稍等。” 红酒端过来了,高脚杯里深红色的液体晃了两晃。赵立春端起来,一口闷了。 不是品酒的喝法,是灌药的喝法。 酒精顺著食道烧下去,胃里热了一团,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连带著耳根子都泛了点红。 降落的提示音在机舱內响起。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汉东京州国际机场。 赵立春带著秘书通过贵宾通道,径直走进了机场的vip到达休息室。 他让小白在门外等著。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他拿起固定在墙上的红色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三声响,接通了。 “我是陈怀。” “我是赵立春。”赵立春的嗓音压得又低又稳,带著那种不容置喙的劲儿,“听我说。” “我在京州机场,通知省委办公厅和司机班,把一號车开过来。” “过几天你跟我去吕州考察,上面有了新的指示,再过段时间我的位子还要往上动一动。” “趁著有时间,我看看这何霞同志到底能不能当好这个市委书记。” 陈怀在电话那头愣了一拍,隨后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书记,你这是……要调往京城,再进一步可就是……” “老书记的手腕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啊。看来沈重是扑腾不了多久。” “我这就通知吕州那边做好准备。” 赵立春掛了电话,把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拽了拽袖口。 看著窗外的景象,嘴唇动了动。 “沈重,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这局棋就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 与此同时,汉东省军区办公室。 沈重刚把茶杯放下,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就响了。 铃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迴荡,沈重扫了一眼来电编码,嘴角牵了一下。 拿起听筒。 “沈副书记,我是苏振海。” 电话那头的嗓音沙哑,跟前两天赵立春转述的那个中气十足、动不动就要“办了他”的苏振海判若两人。 “苏主任,您好。” 沈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振海顿了一拍,接著往下说。 “赵立春在汉东干了什么,我之前不清楚,是我失察。” “一个省委书记,居然在下面只手遮天,搞得天怒人怨,我这个当老领导的有责任。” 沈重没接话,等著他说完。 “你在汉东放手去干,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要有任何顾虑。” “赵立春那边,我已经全部切断了。” 话说得很漂亮,態度也摆得很端正。 苏振海这个位置的人能主动给一个少將打电话道歉,搁在哪个年代都算稀罕事。 但归根到底,不是苏振海良心发现,是徐老那顿铁拳砸醒了他。 “苏主任言重了。” 沈重的口气客气但不亲近,分寸拿捏得刚好。 “汉东的问题是歷史遗留,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我只是依照组织安排做好本职工作。” 第131章 演技炸裂!赵书记的笑脸比哭还嚇人 省委一號车,被两辆白色警车一前一后护卫著。 拉著警灯,从京州国际机场的专用通道鱼贯而出。 警笛没拉,但那两盏蓝白色的警灯转得飞快,前方的社会车辆自觉往两边让,跟摩西分红海一个效果。 副驾驶座上,专职秘书小白坐得板正,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 后视镜里,赵立春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双腿交叠,右手搭在车窗边的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轻敲著。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生气,不是焦虑,是什么都没有。 小白在心里咽了下口水。这种平静,比发火骂人嚇人多了。 “去省委大院。” 小白一愣,下意识回了句:“书记,不先回家属院休息一下?” “我说去办公楼。” “是!” 车队拐上省委大院的主干道,正值下午两点多,上班高峰刚过。 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干部端著搪瓷杯子走路聊天,几个年轻科员抱著文件夹小跑。 一號车稳稳停在台阶正前方。 小白手脚麻利地跳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赵立春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的空气都跟著顿了一拍。 西装笔挺,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头髮纹丝不乱,腰板挺得跟標杆一样,迈步上台阶的架势,和往常没有半分区別。 几个正巧路过的处级干部看见他,腿一软就要往旁边缩。 赵立春没让他们缩。 “小张,你们那个招商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被点名的那个处长差点把搪瓷杯子扣地上,回过神来赶紧站直。 “书、书记好!方案初稿已经出来了,正在走审批——” “好,抓紧。有什么困难直接找陈怀协调。” 笑呵呵的,和蔼得不得了。 搁在平时,赵立春走这条路,眼皮子都不会往两边抬一下。今天居然停下来聊天?还问工作进度? 几个处长面面相覷,等赵立春走远了才敢交头接耳。 “赵书记这是……心情不错啊?” “不是说去京都搬救兵了吗?看这架势,沈书记怕是要栽了。” “我就说嘛,赵书记在上面的关係硬得很,那个姓沈的再横,能横过京都的大佬?” 消息传得比电话线还快。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省委大院都知道了——赵书记从京都回来了,精神头十足,一脸春风,还跟下面的干部嘘寒问暖。 那些原本因为常委会失利而开始动摇的赵家班边缘成员,本来已经在琢磨退路了,这会儿又把简歷塞回了抽屉。 风向,好像又变了。 四楼。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高育良站在窗户边上,隔著玻璃往下看。 广场上赵立春的身影正消失在大楼门厅里,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高育良的手指在窗台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桌上的电话响了。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看了一眼號码,拿起听筒。 “老师,是我,同伟。” “说。” “赵书记回来了,您看到了吧?我这边刚收到风声,说是赵书记去京都见了大人物,还有消息说——” 祁同伟压低了嗓门,语速快了一截。 “说赵书记可能还要再进一步。” 高育良没吭声。 “老师,我觉得这个时候咱们得表个態。常委会那天您的表现,可能会让立春书记误会。” “您主动去走动走动,把关係缓和一下——” “同伟。” 高育良开口了,不紧不慢。 “你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听风就是雨了?” “老师,我这不是——” 高育良没接茬,只丟下一句。 “少掺和,多看,別站队。” 电话掛了。 高育良把听筒搁回去,转身又走回窗前。广场上已经恢復了正常的人流,刚才那一幕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又叩了两下。 京州市委办公楼。 李达康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关於光明峰二期的匯报材料,秘书敲门进来。 “李书记,省委那边传来消息——赵立春书记已经从京都返回,刚到省委办公楼。” 翻材料的手停了。 “还有呢?” “听说赵书记回来的时候状態很好,还在广场上跟几个处长聊了几句,问了招商的事。” 李达康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知道了,出去。” 秘书退出去,门带上。 办公室里就剩李达康一个人。 常委会那天,他跳出来给了赵立春一刀。 虽然是被逼无奈,但沈重那会势头正猛,赵立春明显扛不住,根本没有精力报復自己。 可现在赵立春从京都回来了,还是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要是赵立春真搬来了靠山,那常委会上跳得最欢的那几个人—— 他李达康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妈的。”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大不小,刚好够他自己听见。 省委书记办公室。 门从里面关上的那一刻,赵立春脸上掛了一路的笑容,跟被人用橡皮擦了一样,乾乾净净,什么都不剩。 三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沿,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肩膀在抖。 不是冷的,是撑不住了。 从机场到这里,在车上端了半个小时,在广场上演了五分钟。这点时间,比他在省委常委会上坐三个小时还累。 额头上的汗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洇开一小片。 赵立春撑了几秒,把身子直起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桌上那部墨绿色的保密电话就在手边。 伸手拿起听筒,又放下了。 再拿起来,拨了一个內部號码。 三声,接通。 “陈怀,通知高育良和祁同伟——” 嗓音已经切换回了那个省委书记该有的调子,沉稳,不容置喙。 “今晚八点,一起到我家开个小会。” 第132章 赵立春的威胁,高育良持保留意见 晚上七点五十分。 省委3號车以及一辆警车,一前一后拐进了省委家属院。 车在1號住处门前停稳。 3號车车门打开,高育良率先下来,一件深灰色行政夹克,进门前习惯性地左右扫了一眼巷道。 紧跟著,祁同伟从警车上下来,风衣领子竖著,半张脸缩在里头。 秘书小白迎到二门口,轻声细语地把两人领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两面墙全是书架。窗台下一张红木茶桌,上头摆著一套紫砂壶具,壶嘴正冒著细白的热气。 赵立春穿了件深色的真丝家居服,坐在茶桌主位,正拿竹夹子夹著茶杯过热水。 动作不紧不慢。 “赵书记。” 祁同伟进门的时候腰弯了十五度,看到赵立春后急忙打招呼。 “坐,別站著。” 高育良点头示意后率先坐下,祁同伟挨著高育良坐下,屁股只沾了椅面三分之一,整个人绷得跟弹簧一样。 赵立春把洗好的茶汤倒掉,重新注水,提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尝尝,正经的武夷山大红袍。” 茶汤入杯,顏色深沉透亮。 “这次去京都,老书记让我带回来的,说给你们都尝尝。” 祁同伟急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烫得齜了下牙,但嘴上已经开始捧了。 “到底是苏老书记的茶,这个回甘,外面花多少钱都喝不著。” 高育良也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碎沫,没急著喝。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京都这几天降温了,苏老书记院子里那几棵石榴树掛满了果,红彤彤的,好看得很。” “老书记身体怎么样?”高育良接了一句。 “硬朗著呢。”赵立春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背在桌面上多停了一拍。 “老书记对汉东的情况一直在关注。” “这次我过去坐了坐,老书记亲自下厨给我煮了碗面,边吃边聊。” 祁同伟的背脊挺直了两分。 赵立春的嘴角牵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老书记的原话——汉东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不能让个別人搅得乌烟瘴气。” “有些人仗著穿了身军装,就以为自己能在地方上横著走,京都方面对这种破坏大局的行为,很不满意。” “稳定才是一切的根本。” 话说到这儿,赵立春停了。 端起紫砂壶,给三个杯子续了一轮水。 祁同伟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赵立春有那位老爷子在后面撑腰,那个姓沈的再怎么蹦躂,还能翻了天不成? 高育良端著茶杯,杯口的热气在他面前飘了一缕又一缕。 手指在杯壁上不经意地搓了一下。 赵立春说得太漂亮了。 但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苏振海要是真的表態力挺,那把自己这个倒向沈重的墙头草拉下台,重新扶持一个听话的不是很简单。 还用得著大晚上来拉拢自己? 越是私下拉人,越说明底气不足。 高育良没有开口拆穿,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赵立春没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话锋直接切到了正题。 “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必须回到经济建设上。” “汉东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纪委查人,军区折腾,搞得人心惶惶。” “光明峰二期项目,拖拖拉拉,必须想办法推进。” 赵立春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要在短期內看到实质性的进展——拆迁到位、工期提速、招商落地。” “用政绩来说话,用数字来堵嘴。” “军方也好,纪委也好,你经济发展搞上去了,谁都没话说。” 祁同伟第一个表態,椅子上的屁股终於坐实了。 “赵书记放心,省公安厅全力保障各项重点工程的推进,谁敢阻碍施工进度,依法处理,绝不含糊。” 高育良放下茶杯,不咸不淡地跟了一句。 “政法委会做好法律层面的工作,確保每一步都在程序框架內,不留把柄。” 赵立春对两人的態度点了点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又扫了高育良一下。 片刻之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对了,李达康那边——” 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不小。 “京州最近闹得不像话,老百姓的负面情绪很大,网上那些舆论你们也看到了。” “达康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做事太粗暴,不懂柔性治理,搞得民怨上来了。” “我个人意见是该敲打的时候,不能惯著。” 祁同伟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號,赵书记这是要秋后算帐,对他祁同伟来说都是机会。 而高育良则有不同的解读,这是在给自己敲警钟,杀鸡儆猴,让自己悬崖勒马。 茶续了三轮,话说完了。 赵立春站起身,亲自把两人送到书房门口。 走到玄关的时候,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同伟,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踏实做事的人,你的副省长位置我可一直记著呢。” 祁同伟腰又弯了下去,连声应著。 高育良走在最后,经过赵立春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 赵立春笑著点头,高育良回了一个同样得体的笑。 两个笑都假得很。 黑色轿车原路驶出家属院,消失在夜色里。 大门关上。 赵立春站在玄关,看著院子里被路灯拉长的树影,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十根手指头攥得发白,慢慢鬆开,又攥紧。 反覆了三次才彻底放下。 车里,祁同伟坐在副驾驶,从兜里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简讯。 “光明峰二期项目要继续推进,大风厂要想办法赶紧拆除。” 第133章 高育良:祁同伟?让他自生自灭吧 省委3號院。 客厅的灯开了一半,暖黄色的光打在深色沙发上,茶几上一壶铁观音还冒著热气。 吴老师从臥室里拿了件灰色羊绒大衣出来,轻手轻脚地披在高育良肩上。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饭吃了没?” 高育良靠在沙发里,两条腿叠著,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皮面上一下一下地划。 “吃了,在赵书记那儿喝了三轮茶。” 吴老师在旁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把大衣领子理了理。 “既然赵书记请你过去,那就说明还没放弃你,育良,该低头的时候就低低头,犯不著跟人家硬顶。” 高育良没接话,端起茶杯吹了吹。 “你不了解情况。” 吴老师偏过头看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赵立春说他在京都见了苏老书记,还说上面对沈重很不满意,要处理。” “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 高育良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苏振海要是真表了態,赵立春还用得著大半夜把我和祁同伟叫到家里来画饼?” 吴老师愣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赵书记在京都没搬动?” “不是没搬动,是搬动了,但搬到的东西砸在了自己脚上。” 高育良拿起茶杯又放下,反覆了两回。 “苏振海在京都经营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扛过。赵立春要是真得了苏振海的承诺,今晚那顿茶局上他不会这么急著拉人站队,而是直接来一场汉东官场大清洗,这可不像咱们这位立春书记的手腕。” 吴老师的手搭在高育良胳膊上,指尖轻轻收了一下。 “那……要不要跟同伟说一声,让他早做准备?” 高育良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祁同伟?” “他不停劝告,带著省公安厅的人去光明分局给程度撑腰那会儿,我就当没这个学生了!” 吴老师没吭声。 高育良把空杯子搁回去,杯底磕在茶几上。 “他祁同伟的腿已经迈到赵家那边去了,让他自己折腾去吧,死活不关我的事。” 吴老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 同一时间。 汉东省军区大院,专项指挥室。 沈重坐在沙发上上,翻著技术部门刚递上来的最新报告。 周卫国从监控台那边大步走过来,手里捏著一份列印好的监控日誌,往沈重面前一放。 “首长,今天下午的事。” 沈重扫了一眼封面上的编號,翻开第一页。 “赵立春下午两点十七分抵达省委大院,一號车配两辆警车,標准排场,全程没降规格。” 周卫国往前站了半步,接著往下说。 “到了广场上还跟几个处级干部聊了五分钟,问招商方案、问工作进度。” “晚上八点,在家属院住所召见了高育良和祁同伟,待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沈重合上报告,顺手从桌上摸起那枚黄铜打火机,拇指在轮子上来回蹭。 “咔。咔咔。” 一长两短,节奏均匀。 周卫国搓了搓手,一脸纳闷。 “老板,赵立春在京都明明碰了一鼻子灰,他回来怎么还能装出这副天下尽在掌握的派头?” “演给谁看呢这是?” 沈重把打火机搁回桌面,往椅背上一靠。 “演给他手底下那帮人看的。” “赵立春在常委会上栽了跟头,京都的靠山又断了线,现在整个赵家班人心浮动,隨时可能有人跳船。” “这种时候他要是灰头土脸地回来,不出三天,整条船就得散架。” 周卫国琢磨了两秒,点了点头。 “那咱们要不要把苏振海放弃他的事情散布出去。” “不急。” 沈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面。 “虚张声势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揭穿,是在他最需要底气的时候,底下的盘子先塌了。” 右手抬起来,指尖点在报告上点了点。 山水集团。 资金流向图上,一条粗红色的数据线从大风厂的財务帐户出发,经过三个中转节点,最终匯入山水集团名下的一个离岸控股公司。 “技术组,把这条链路的详细报告调出来。” “是!” 最近的技术员飞快地敲了一串指令,屏幕上弹出一份时间轴排列的交易记录。 周卫国凑近了两步,顺著数据往下看。 “大风厂的过桥贷到期后,京州商业银行的欧阳菁直接断贷,蔡成功还不上钱,法院那边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把大风厂的股权全部判给了山水集团。” “四十八小时?” 沈重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正常的股权纠纷诉讼周期是多长?” “最少三个月,走快了也得六到八周。” “四十八小时,连送达程序都走不完,判决书就出来了。” 沈重的拇指在打火机盖子上弹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 “丁义珍和高小琴已经在办大风厂地皮的过户手续了,国土局那边有人在配合,最迟下周就能拿到新的土地使用权证。” 周卫国的嗓门压低了半档。 “这块地皮可是一块肥肉,价值十多个亿,被蔡成功5000多万就给卖了,山水集团拿到手以后,光明峰二期上马,开发商的定金进来,利润通过海外帐户一转——” “赵家在国內的钱就洗乾净了。” 沈重替他把话说完了。 控制台上的数据还在刷新,每一个跳动的数字背后都是一条精心设计的洗钱通道。 “首长,要不要现在就动手,直接把丁义珍和高小琴抓了?” “抓了然后呢?” 沈重转过身,走回指挥椅旁边,拿起放了半天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现在还没有確凿的证据,证明欧阳菁断贷是针对蔡成功,而且丁义珍和高小琴不过是赵家推在前面的白手套,抓了这两个,赵立春再换两个上来,换汤不换药。” “而且现在证据链还没闭合,光有资金流向不够,还缺一个关键的活口。” 周卫国反应过来了。 “蔡成功。” “对。” 沈重把茶杯搁下,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蔡成功是这条链上唯一一个既是受害者、又掌握全部內幕的人,过桥贷怎么做的局、欧阳菁怎么断的贷、法院怎么四十八小时出的判决——他全知道。” “但是这个人现在失踪了,丁义珍那边肯定在找他,不排除已经动了灭口的念头。” “把所有的侦察力量集中到大风厂。” 沈重的手指在打火机上又弹了一下。 “监控山水集团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强拆的准备工作,一旦拆迁队有异动,第一时间制止。” “同时,找到蔡成功,我有大用。” 第134章 祁同伟封路,我常成虎要夜推大风厂! 山水集团顶层会所。 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夜景,灯火通明。 高小琴歪在真皮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丝袜裹著的小腿轻轻晃著,手里捏著座机听筒。 国际长途的信號不太好,听筒里“滋滋“的电流声断断续续。 “高小琴,大风厂的地皮到底什么时候能拿下来?” 赵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著从未有过的急躁。 “吕州美食城二期的要开始推进,投资方下个月要看现金流报表,不能拖下去了。” 高小琴把话筒换了只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颳了一下。 “瑞龙哥,大风厂那帮工人不好对付,蔡成功一直在里面煽风点火,闹著要护厂。” “我不管!你给祁大厅长说说,让他也出出力。” 赵瑞龙那边拍了下桌子,动静挺大。 “三天,最多三天,拆也好,推也好,蔡成功那个废物爱怎么闹怎么闹,地皮必须到手。过户手续丁义珍那边已经在跑了,国土局的章隨时能盖,就差你这一环。” “懂了。” “嘟——嘟——嘟——“ 电话掛了。 高小琴把话筒搁回座机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两条长腿从裙摆下伸出来,交叠在茶几边沿。 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按了个三位数的分机號。 “张经理,上来一趟。”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小跑著进来。 山水集团副总经理,张天峰。 “高总,您吩咐。“ “大风厂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天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凑到高小琴跟前,压著嗓子。 “队伍早就找好了,常成虎那边的人,两百多號,都是干过大活的老手。三辆重型推土机,五辆挖掘机,全在京州郊区的一个废弃砖厂里停著,隨时能拉出来。“ 高小琴从沙发上直起身子,走到落地窗前站著。 窗外的京州城被一层厚云盖得严严实实,月亮都看不见。 “大风厂那帮工人不好对付,蔡成功一直在里面煽动护厂,我听说还组了什么护厂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守著。“ 张天峰嘿嘿一笑,把小本子往兜里一塞。 “高总,这种事我见多了。那些工人,就是嘴上叫的凶,我打算凌晨一点直接进场,推土机开路一晚上就能把厂房推平。“ “工人闹起来怎么办?“ “闹什么闹?两百多號人带著傢伙什往那一站,谁敢上前?真有不长眼的,棍子往腿上招呼两下,保证老实。“ 高小琴没接话,走回茶几旁,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祁厅长,在干嘛呢?“ 祁同伟正在家里换拖鞋,一只脚踩在门口的地垫上。 “小琴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风厂的地皮,赵公子那边催得很急,我们打算今晚动手。我需要公安系统在外围配合一下。“ 祁同伟的另一只拖鞋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板上“啪“的一声。 昨晚赵立春在书房里说的那番话还热乎著——“光明峰二期项目必须推进“,“用政绩来说话“。 “你需要什么配合?“ “大风厂外围两公里,几个主要路口,安排交警和便衣。“ 祁同伟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拖鞋捡起来,另一只手捏著听筒,琢磨了几秒。 “行,我让交警支队出面,再从特勤大队抽几个便衣。大风厂要是有人往外跑直接拦住,以醉驾盘查的名义扣半个小时,等你们这边收工了再放人。“ “多谢祁厅长。“ “別客气,改天我去你那里,你好好谢谢我。“ 电话掛了。 祁同伟穿好拖鞋走进客厅,拿起桌上的雪茄点了一根。 赵书记许诺的副省长位置在脑子里晃了一圈又一圈,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散得到处都是。 山水集团这边。 张天峰从会所出来,直奔停车场,钻进一辆黑色桑塔纳,从方向盘下面的暗格里掏出一个bp机,拨了一串数字。 十分钟后,京州郊区那座废弃砖厂里,常成虎接到了信號。 一个光头,脖子上一条金炼子,手臂上的肌肉把汗衫撑得紧绷绷的。 常成虎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嚼了两下,转身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今晚一点出发,干活了!“ 砖厂的空地上,两百多號人三三两两地蹲著、坐著、靠著,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啃馒头。 听到这一嗓子,全站了起来。 黄色安全帽一箱一箱地从麵包车里卸下来,迷彩服一捆一捆地往外发。 三辆推土机的引擎被逐个点著,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里闷闷地滚。 五辆挖掘机的铁臂缓缓升起又落下,做著出发前最后的调试。 常成虎拎著一根钢管,在队伍前面走了一趟,挨个检查装备。 “记住了,进去以后別废话,推土机开路,围墙推了直接进场。有人挡路,往旁边拨拉开就行,別打脸,打脸容易留伤,不好交代。“ 张天峰的桑塔纳停在距离大风厂两公里外的一条岔路上,车灯熄了,引擎没关,怠速运转著,隨时准备跑路。 副驾驶座上放著一部车载电话,天线竖得老高。 整个京州的夜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没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大风厂围墙內。 几个护厂队的工人蹲在铁皮棚子下面,中间支了个铁皮桶,里面烧著几块碎木头,火光一跳一跳的,照著这帮人疲惫的脸。 有人打著哈欠,有人歪著脑袋靠在墙根上眯了过去。 没人知道两公里外,两百多號人正在往这边赶。 更没人知道,在大风厂对面那栋烂尾楼的三层,两个穿作训服的人趴在窗台上,红外望远镜的镜片里,那些推土机的热成像轮廓正在缓慢移动。 其中一个人放下望远镜,按住了胸前的通讯器。 “鹰巢,鹰巢,我是前哨一號。“ “敌方拆迁车队已出动。“ “方向——大风厂。“ 第135章 推土机碾来,郑西坡前来救驾 凌晨十二点半。 大风厂厂区的探照灯打出一片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围墙上,连带著门口那块掉了半边漆的厂牌都显得摇摇欲坠。 护厂队队长王文革蹲在传达室门口,手里夹著一根烟,菸头明灭不定。 兜里的bb机突然震了一下。 王文革低头扫了一眼,號码是厂里安排在常成虎拆迁队里的老李发来的。 四个数字——1111。 事先约好的暗號,拆迁队要动手! 菸头被狠狠摁灭在水泥地上,王文革站起来,三步並两步衝进传达室,一把摘下掛在墙上的手摇防空警报器。 “呜————” 警报撕裂了整个厂区的寂静,尖锐刺耳,从车间屋顶一路弹到宿舍区的铁皮棚顶。 宿舍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门板被踹开的声音此起彼伏,穿著背心短裤的工人们光著脚往外冲,有人边跑边套裤子,有人手里攥著枕头底下的扳手就出来了。 “来了来了!那帮孙子来了!” “都他娘的快点!” 王文革站在厂区大门內侧,扯著嗓子喊。 不到五分钟,几百號工人黑压压地聚在大门后面,铁锹、钢管、木棍,什么趁手拿什么。 “沙袋!把沙袋堆上去!” 十几个壮劳力扛著提前备好的编织袋往大门口码,一层摞一层,半人高的临时路障很快成了形。 几个年轻工人从仓库那边搬来三个纸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装了半瓶汽油的玻璃瓶,瓶口塞著布条。 一箱一箱倒在沙袋跟前,汽油的味儿立刻散开了。 王文革回头扫了一圈。 几百张脸被探照灯照得稜角分明,没一个往后缩的。 “弟兄们,这厂子是咱们的命根子!” “山水集团想抢咱的股权,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人群里爆出一阵吼声,钢管敲在地面上,“哐哐哐”的响动整齐划一。 “打电话!去给郑主席打电话!” 王文革冲身边一个小伙子吼了一句,那人撒腿就往传达室跑。 凌晨一点整。 道路尽头亮起了一排车灯。 三辆重型推土机轰隆隆地碾过来,柴油发动机的咆哮震得地面都在发颤,车灯打成远光,把大风厂的铁皮大门照得跟白天没两样。 推土机后头,十多辆白色麵包车鱼贯停下,车门拉开,接近两百个的拆迁队员跳下来,人手一根镀锌钢管。 常成虎从第一辆推土机的履带上跳下来,脖子上掛著个高音喇叭,啪地按开开关。 “里面的人听著——” 喇叭的电流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大风厂的股权和厂房已经依法完成產权转让,现在都归山水集团了,你们现在限你们二十分钟之內全部撤离!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王文革一脚踩上沙袋垛,衝著外头就骂开了。 “放你娘的屁!什么依法转让!蔡成功五千万卖了十几个亿的地皮,法院四十八个小时就出判决,你们山水集团的脸比城墙还厚!” “不解决我们的安置费和股权,谁来了都不好使。” “你敢强拆我们就跟你拼命!” 常成虎关了喇叭,吐了口唾沫。 自己原本的靠山是表哥程度,靠著程度的权利他在光明区地界混的也算风生水起。 但前不久,程度无缘无故击毙了,理由是暴力执法,想要杀人灭口,被当场击毙,消息传遍了京州地面上每一个角落。 常成虎在道上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程度这棵大树,树倒了,猢猻散了一大半。 今晚这活儿,是山水集团的张天峰亲自点的名。 干成了,以后就跟山水集团混,吃香喝辣。干不成…… 常成虎往后看了一眼停在百米开外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张天峰就坐在里面,车窗摇下来半截,一只夹著烟的手搭在窗框上。 对讲机里传来张天峰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鼻音。 “外围已经被警察封锁了,你们抓紧时间,別磨嘰。” 常成虎把对讲机別回腰上,冲身后的拆迁队员一挥手。 “都给老子精神点!” 与此同时。 距离大风厂两条街的十字路口。 十几辆警车横在马路中央,警灯闪得整条街都是蓝红交替的光。 黄黑相间的警戒带从路灯杆子拉到电线桿子,把整个路口封得严严实实。 交警站成一排,逢车就拦,逢人就挡。 “前方发生交通事故,道路封闭,请绕行。” 一辆自行车在警戒带前面急剎车,郑西坡从车上跳下来,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外套都没来得及扣。 “我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有人要暴力拆迁,你们让我过去!” 两个交警上前一步,把他挡在警戒带外面。 “对不起,任何人不得通行。” “你们——你们知道陈岩石陈检察长吗?他是我们大风厂的法律顾问!你们这是违法封路!” 闻言,两名便衣警察走了出来,面无表情,伸手抓向郑西坡。 郑西坡整个人被按倒在引擎盖上,脸贴著铁皮,一只胳膊被反剪在身后。 “你涉嫌醉驾,暴力抗法!” “老实待著,配合我们调查,別给自己找麻烦。” 郑西坡趴在车前盖上,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喊。 “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没人搭理。 大风厂大门外。 二十分钟到了。 商务车里,张天峰掐灭香菸,拿起对讲机。 “推。” 一个字,乾脆利落。 常成虎舔了舔嘴唇,冲推土机驾驶员挥了下手。 第一辆推土机喷出一团黑烟,履带咬住地面,铲斗抬起半米高,朝著大风厂的铁皮大门碾了过去。 地面在震。 大门后面的工人们握著火把的手开始发抖,汽油瓶就摆在脚边,布条的一端已经浸透了。 “点不点?” 一个年轻工人扭头看王文革,声音发紧。 王文革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推土机铲斗,牙齿咬得咯咯响。 汉东省军区沈重办公室,周卫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十分焦急。 “老板!拆迁队准备强拆了,工人十分激动,很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我请求介入!” 第136章 祁同伟傻了,这谁敢拦啊! 沈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手里那枚黄铜弹壳被重重拍在桌面上,在铁皮桌板上砸出一声闷响,整个指挥室的人都跟著一哆嗦。 “几百號工人在里头守厂,外头两百个拆迁队拿著钢管推土机往上压,祁同伟还给封了路。” 沈重左手撑在桌沿,盯著大屏幕上那片红色热成像光斑,一字一顿。 “工人要是被逼动了手,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暴力抗法、聚眾闹事,一顶帽子扣下来,山水集团反倒成了受害者。” “这帮人算盘打得真精。” 周卫国还在电话那头等著指令,整个通讯频道安静得只剩电流声。 弹壳被沈重捡起来,拇指在壳底蹭了一下,隨后塞进口袋。 “传我的命令。” “大风厂內有一个汽油库,存放著20吨的汽油。” “一旦发生衝突,极有可能会引发重大安全事件。” “省军区有地方维稳的义务和责任。” “代號破晓,立刻全面接管大风厂周边区域。” “告诉所有人,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群眾生命財產安全,任何人胆敢持凶器阻挠,就地解除武装。” 周卫国在那头“啪”地立正,皮靴后跟磕在地面上。 “是!” 通讯频道切换到军方专用波段,加密信號在夜空中以光速扩散。 …… 大风厂不远处,一栋拆了一半的三层小楼。 二层窗户洞口,趴著两个穿作训服的前哨观察员,红外望远镜架在窗台上。 通讯器里传来三个字。 “破晓,执行。” 观察员从背包里掏出信號枪,朝天举起。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直衝夜空,在低压的云层下炸开三团血红色的光,把方圆两公里照得通亮。 大风厂围墙內,正对峙的工人和拆迁队同时抬头。 常成虎一脸疑惑的看向身后一名小弟。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你过去看看” 十公里外的武装部,三辆运兵车的引擎几乎在同一秒轰然启动,柴油机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弹射,把停在旁边的几棵老杨树的叶子都震得哗哗往下掉。 车队中间,一辆八轮步战车缓缓驶出掩体,顶部的高射机枪指向前方,金属枪管上凝结的露水在军用探照灯下泛著冷光。 周卫国从第一辆运兵车的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朝后方挥了下手。 “全体出发!走主干道!” “让京州的老百姓都看看,今晚谁在给他们撑腰!” 车队碾上柏油路面,从城郊驻训点直接匯入京州主干道。 第一方阵,工兵团的重型破拆车和路障清理车打头阵,柴油机喷出的尾气在车灯前拉成白雾。 中间方阵,三辆运兵车和那辆八轮步战车压著队形推进。 第三方阵,周卫国亲自带队的特战连殿后,士兵佩戴夜视仪,枪膛里压的全是实弹。 庞大的车队以六十公里时速碾过京州的夜色,车顶的军用爆闪灯连成一条刺目的长龙,把沿途的路面照得白花花一片。 三岔口执勤的交警远远看见这阵仗,手里的萤光棒直接掉在了地上。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三岔口方向,大批军车正在通过,数量不明,有装甲车!” “交通系统指挥权已被强制接管。”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別动,让他们过去。” 交警二话没说,退到路边的花坛后面,看著那条钢铁长龙从面前轰隆隆碾过,连大气都不敢喘。 ……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祁同伟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指挥台前的转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刚泡的龙井,盖碗的热气裊裊升腾。 交警支队的匯报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每个电话的內容都差不多——主干道上有大规模军车调动,向光明峰靠近,速度很快。 第一个电话进来的时候,祁同伟只是挑了挑眉。 第二个电话,茶盖搁在了桌上。 第三个电话,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屏幕上,gps定位系统显示出一大片密集移动的光点,从城郊出发,沿主干道直插市区方向。 终点——大风厂。 祁同伟心里升起比不好的预感,一把扶住了面前的操作台。 信誓旦旦跟高小琴保证的“外围封锁”、“醉驾盘查”,在这支钢铁车队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別。 指挥中心里十几个值班民警全愣在原地,没人敢开口问一句。 祁同伟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號码。 响了六声,没人接。 “妈的,接电话啊,赵立春!” 又拨。 忙音。 赵立春的电话打不通。 龙井茶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祁同伟盯著屏幕上那片越来越近的光点,衬衣后背已经湿透了。 …… 大风厂外围两公里。 十几辆警车横在路中间,蓝红警灯闪个不停,黄黑警戒带从左边的路灯杆子一直拉到右边的电线桿子。 几个便衣蹲在警车后面抽菸打牌,等著拆迁那边收工的消息。 远处传来的动静最开始只是一阵模糊的轰鸣,跟远处打雷差不多。 但这“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地面开始颤。 一个便衣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扭头往路尽头看了一眼。 路面尽头,一排刺目的白色灯光正在快速逼近,照得整条路亮如白昼。 领头的不是卡车。 是一辆八轮步战车,三十多吨的装甲车体碾在柏油路面上,把路面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顶上那挺高射机枪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几个便衣的烟全掉了。 “臥槽——” 步战车没有减速。 军用气笛拉响,低频的嘶鸣声从胸腔一直震到脚底板,把路灯都震得在晃。 “跑!快跑啊!” 便衣们连滚带爬往路两边的绿化带里扑,有一个跑得慢了半拍,裤腿掛在警戒带上,整个人被绊了一个狗啃泥,脸朝下摔进了花坛里。没有人想起被拷在自行车上的程度。 “轰——” 步战车的装甲车头撞上了第一辆警车的车尾,就跟撞纸盒子没什么区別。 白色桑塔纳警车被推得横著滑出去七八米,车门变形,后保险槓直接脱落,在路面上打著转翻了两个圈。 第二辆警车被挤到路牙子上,两个前轮悬空,底盘卡在马路道沿上,警灯还在有气无力地转。 一条通道被硬生生撞了出来。 后面的运兵车和军用卡车鱼贯而入,引擎的轰鸣声匯成一片,车轮碾过地面上散落的警戒带碎片,直插大风厂方向。 周卫国拿起车载通讯器,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各单位注意,任何人胆敢持有凶器阻挠,就地解除武装!” 第137章 推土机懟上步战车,常成虎直接尿了 “咔嚓——” 推土机的铲斗懟上了大风厂的铁门,整扇门往里凹进去一大块,铁皮和铲斗边缘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门后头的沙袋垛晃了两晃,最上面那层编织袋滑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王文革手里攥著一根绑了布条的火把,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汽油的味儿呛得他直咳嗽。 往后看了一眼。 几百號工人挤在大门后面,有人拿著铁锹,有人抄著木棍,脸上全是汗。 再往远处看,路口方向,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郑西坡没来。 “他娘的,老郑到底在哪儿!” 王文革骂了一句,手里的火把往沙袋方向压了压,布条尖上的火苗舔著编织袋的边角,差两寸就碰上浸透汽油的瓶口。 第二辆推土机也跟上来了,铲斗抬得更高,对准了围墙和大门的连接处,摆明了要连门带墙一块推。 常成虎站在第一辆推土机旁边,钢管往地上一顿。 “磨蹭什么!加大油门,给老子推!” 推土机司机踩下油门,柴油机发出一阵沉闷的怒吼,铲斗继续往前压,铁门的铰链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就在这时候—— 一阵轰鸣从街道尽头炸开。 那动静,比三辆推土机加在一起还大出十倍不止,直接盖住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地面开始抖。 不是微微的那种颤,是实打实的震,从脚底板一路传上来,膝盖都跟著发麻。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路灯杆子都在轻微晃动。 常成虎的钢管差点脱手。 转过头,顺著轰鸣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两条腿当场就不听使唤了。 道路拐角处,一辆步战车冲了出来。 三十多吨的铁疙瘩,八个轮子碾在柏油路面上,车顶的军用探照灯刷地打开,两道白光扫过来,把整条街照得跟大白天一样。 高射机枪的枪管指著前方,金属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步战车后面,两辆运兵车紧跟著。 军绿色的车身,车厢挡板上印著红色的八一军徽,引擎声匯成一片。 第一辆推土机的司机反应倒是快。 一脚跺死了剎车。 履带咬住地面,在水泥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色摩擦痕。 推土机停了。 铲斗贴著大风厂的铁门,再往前半米就要捅进厂区。 王文革举在半空的火把定住了。 火苗还在烧,布条卷著黑烟往上窜,但他的手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百號工人全愣了,有人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哐”的一声,没人弯腰去捡。 步战车没停。 非但没停,还加速了。 引擎的嘶吼拉到最高转速,三十多吨的装甲车体从侧面切进来,硬生生插到推土机和厂区大门之间。 “轰——” 推土机被步战车的车身从侧面顶开,履带在地上打了个横滑,整台车歪了三十度,铲斗离开铁门的时候又刮出一串火星。 一道钢铁防线,硬生生隔了出来。 步战车挡在大风厂门口,发动机没熄火,怠速运转的低频震动传遍了整条街。 后面的两辆运兵车在街道两侧一左一右停下,车厢后挡板几乎同时放下,“砰砰”两声。 士兵跳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几十號人,全副武装,作战背心、钢盔、突击步枪,动作整齐得跟流水线一样。 落地,散开,持枪,占位。 前后不到二十秒,一个扇形包围圈就成了,把两百多號拆迁队员堵在了中间。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过来。 常成虎的钢管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两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那两百多號拆迁队员,刚才还一个个横得跟螃蟹一样,这会儿全成了鵪鶉。 钢管扔了一地,砍刀撒了一片,有几个聪明的已经双手举过头顶了。 有三个反应快的想趁乱把手里的砍刀往路边绿化带里甩。 手刚抬起来—— 旁边的士兵一步上前,枪托抡了过去。 “砰!” 第一个被砸翻在地,砍刀飞出去老远。 “砰!砰!” 另外两个也没跑掉,一个趴在地上捂著胳膊,一个直接被按在了马路道沿上。 乾净利落,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远处。 距离大风厂三百米外的那辆黑色商务车里,张天峰看著这一幕,手一哆嗦,夹在指间的香菸直接掉在了裤襠上。 “嘶——” 烫得他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磕在车顶上,慌手慌脚地把菸头从两腿之间扒拉出去。 裤子上烧了个洞,焦味呛鼻。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个。 两只手死死抓著方向盘,指关节发白,全身都在筛糠。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祁同伟站在大屏幕前面,衬衣后背已经湿了一整片。 gps定位系统上,那些密集的军方光点已经全部聚集在了大风厂周围,把他布置的警车封锁线撞了个稀碎。 旁边的值班民警大气都不敢出。 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想下令让外围的警察进去干涉?但他没有理由,今晚的行动他本就违规,现在出去就是给沈重递刀。 再说拿什么干涉? 拿交警的萤光棒去懟步战车的装甲?还是拿酒精测试仪去对付突击步枪? 那是军队,正儿八经的野战部队,不久前他曾经感受过军方的战斗力。 三十號人就把他和省厅、市公安局两百號人放倒,让他光著身子在大街上蹦躂。 大风厂门前。 步战车的侧舱门打开。 周卫国跳了下来,作训服扎得板板正正,腰间別著手枪,右手拎著一个高音扩音器。 落地的时候,军靴后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扩音器举到嘴边,开关拨开,电流声“嗡”了一下。 “拆迁队听著!” 扩音器把这几个字放大了几十倍,在整条街道上来回弹射。 “放下手里一切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违令者——后果自负。” “大风厂的工人师傅们,我们是省军区,来给你们主持公道了,你们不要衝动,一定要冷静。” 第138章 两百多號拆迁队蹲一地,郑西坡即兴作诗 “咔嗒——咔嗒——咔嗒——” 几十支突击步枪的枪栓几乎在同一秒被拉动,金属碰撞的声响整整齐齐,跟排练过似的。 这声音不大,但比任何高音喇叭都管用。 常成虎手里那根铁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就蹲了下去,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一个字都不敢吭。 道上混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几十把枪指著脑门的阵仗,头一回。 铁棍子落地的声音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往后传,钢管、砍刀、木棍,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两百多號拆迁队员齐刷刷蹲满了整条街,一个比一个老实。 刚才还嚷嚷著要打断工人腿的那股狠劲儿,全隨著钢管一块扔了。 士兵们动了。 两人一组,从队列里踏步上前,一个控人一个绑手,战术扎带“嗞嗞”往紧了拽,前后不到三分钟,两百多人全成了粽子。 有个拆迁队员趴在地上小声嘟囔了一句:“哥,能不能绑松点,手没……” 按住他的士兵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他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三辆推土机和五辆挖掘机的驾驶室门被从外面一把拽开,里头的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著领子从座位上薅了下来,摁在履带旁边,脸贴著冰凉的钢铁。 周卫国收了扩音器,大步走到厂区大门前。 铁门歪歪扭扭的,铰链断了一根,门板上被铲斗懟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门后头的沙袋垛还在,几百號工人挤在后面,手里攥著铁锹和木棍。 “把沙袋挪开吧。” 没人动,全愣著呢。 五分钟前还在准备玩命,突然冒出一支野战部队把拆迁队给包了饺子,这转折也太快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鐺声从街道拐角传来,郑西坡骑著自行车晃晃悠悠冲了出来,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头髮支棱著,外套扣子全敞著,最离谱的是左手腕上拷著一副手銬,另一头扣在自行车车把上。 “文革!赶紧让人挪沙袋!开门!” 郑西坡连车都没停稳就开始喊,自行车歪了一下差点把他甩出去,亏得他一脚撑在地上才没摔。 王文革这才回过神,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杵,扭头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都愣著干嘛!搬沙袋!开门!” 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把沙袋垛拆了,铁门被两个人合力往两边拉开,铰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周卫国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厂区內部,没有迈步。 转身冲身后招了下手。 “工兵组!厂区大门外三十米,拉铁丝网!” 一卷一卷带刺的军用铁丝网从运兵车的后厢里被抬下来,工兵们戴著厚皮手套,三下五除二就把铁丝网展开,立桩,固定,拉紧。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个標准的野战防御阵地成了形。 警戒哨位四角布设,沙袋码了半人高,一挺班用机枪架在正中间的沙袋垛上,枪口朝外。 弹链已经掛好了。 两个穿制服的辖区派出所民警不知道从哪个巷子里冒出来,探头探脑地想往前凑。 “站住!军事警戒区域,无关人员立刻后撤!” 哨兵的喝令把俩民警嚇得倒退了三步,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了。 整条街,连同旁边两条巷子,乾乾净净,只剩下军绿色。 京州市政府的管辖权,到铁丝网这儿为止。 厂区围墙上趴满了工人,有人骑在墙头上,有人踩著梯子探出半个身子,看著外面被捆成一串的拆迁队和整整齐齐的士兵方阵,嘴都合不拢。 “妈的,我还以为今晚要出人命了!” “这是省军区的兵吧?谁请来的?” “管他谁请的,反正今晚厂子是保住了!” 欢呼声从墙头炸开,传遍了整个厂区。 郑西坡举著那只被拷在自行车上的手,连人带车挤到周卫国面前。 “同志,我叫郑西坡,大风厂工会主席,你们今晚乾的这事儿,我得给你们写首诗!” 周卫国低头看了一眼那副拷在车把上的手銬,又看了看郑西坡一脑门子汗的样子。 “你先把手銬弄开再说。” “不不不,你听我说——推土机前立铁军,钢枪一响鬼神惊!从此京州——” “郑主席。”周卫国打断了他,嘴角绷不住了,“你这个……回头再说吧。” “鹰巢,前哨报告,大风厂已完成安全接管,厂区內工人情绪稳定,外围拆迁人员全部控制,无人员伤亡,请指示。” 省军区指挥室。 沈重坐在屏幕前面,大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已经从一片混乱变成了有序的绿色光点。 右手搭在桌面上,拇指停在打火机的滚轮上,没再动。 “把那些拆迁队的人,全部押回军区看守所。” 周卫国那头顿了一拍。 “首长,这帮人不是军人,咱们直接审,程序上……” “涉嫌危害国家安全。” 沈重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搁,五个字说得不紧不慢。 “大风厂的汽油库存放了二十吨汽油,这帮人带著推土机和凶器在凌晨发动袭击,一旦引爆,方圆五百米內全是居民区。” “这个定性,够不够?” 周卫国在那头“啪”地立正。 “够了!” 对讲机信號切断。 沈重靠回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百多號拆迁队员,常成虎的那帮亡命徒,一个个都是小角色,但小角色嘴最软。 只要从这帮人嘴里撬出张天峰的指令、高小琴的授意,山水集团这张皮就该扒了。 而山水集团的皮底下,裹著的是赵瑞龙。 赵瑞龙的线头一扯,赵立春那件光鲜的外套,就该彻底碎成布条了。 三百米外的那条岔路上。 黑色商务车里,张天峰满脑门的汗往下淌,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裤襠上那个被菸头烫出的窟窿还冒著焦味。 “快!快开车走!不要开灯,从绕城高速回去!” 司机哆哆嗦嗦地掛上挡,车子熄著灯,顺著岔路慢慢滑了出去。 第139章 赵立春深夜装逼,祁同伟真信了 山水庄园內。 高小琴半躺在沙发里,右手晃著一杯红酒,电视里正放著港台的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接一阵。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张天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衬衫湿了大半,裤襠上一个焦黑的窟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狼狈到极点的劲儿。 “高、高总——” “你看看你这样子,是大风厂拆完了?” 高小琴连头都没抬,红酒杯在指尖转了半圈。 张天峰扶著门框,喘得跟拉了十公里磨盘的驴一样,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话挤出来。 “完了,全完了。” “军队来了。” “一辆装甲车,好几辆运兵车,带枪的兵,直接把咱们两百多號人全堵在了大风厂门口。”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常成虎那帮人,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捆成粽子拉走了。” 红酒杯从高小琴手里脱出去,砸在地毯上,酒液飞溅,杯子碎成了三瓣。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著脚踩在碎玻璃边上,丝袜蹭过地毯上的酒渍,也顾不上了。 “你说什么?” “军队?哪来的军队?” 张天峰往后缩了半步,两条腿打著摆子。 “省军区的,装甲车开路,直接把祁厅长布置的警车封锁线撞了个稀巴烂。” “我躲在外围的车里,亲眼看著的。” 高小琴站在原地,赤著的脚趾在地毯上蜷了又松,脑子里飞速转著。 省军区?沈重! 又是那个姓沈的,这人怎么盯上大风厂了? 两百多號打手被军车拉走,那帮人嘴里可全是料,谁下的单,谁出的钱,谁打的招呼,一审就能审出来。 高小琴弯腰从茶几上抓起座机听筒,拨了赵瑞龙在香港的號码。 国际长途接通得慢,忙音嘟了七八声才有人接。 “瑞龙哥,出事了。” 高小琴压著嗓子,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中间没停顿,也没加任何修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就炸了。 “啪——” 菸灰缸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透过听筒传了过来,紧跟著是赵瑞龙劈头盖脸的骂声。 “姓沈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穿军装的,手伸到地方上来了!” “我赵家在汉东经营了多少年,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动我的人!” 高小琴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两寸,等那头骂够了才重新凑上去。 “瑞龙哥,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那两百多號人被拉进军区看守所了,常成虎的嘴不一定靠得住,万一把张天峰咬出来,再顺著往上一查——” 后半句话她没说完。 赵瑞龙在那头也不骂了,安静了好一阵。 “山水集团內部,所有跟大风厂过桥贷款有关的文件,合同、转帐凭证、內部签呈,一张纸都不能留。” “今晚就办,处理乾净点。” “明白。” 赵瑞龙的声音终於压下来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军队已经入场了,大风厂的地皮短期內別想碰。” 电话掛了。 高小琴搁下听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赤脚,红酒渍浸了半个脚掌。 “张天峰。” “在、在!” “你先出去躲躲,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回来。” …… 赵立春没有睡。 书房里的檯灯开著,墨绿色的灯罩把光拢在桌面上一小片,整个房间大半都沉在暗处。 桌上的电话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响,一阵接一阵,跟催命似的。 赵立春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地看著那部电话。 铃声停了。 过了二十秒,又响了。 是祁同伟的號码,连著打了四个。 赵立春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祁同伟打电话来一定是求指示的——赵书记,军队把咱们的人抓了,封锁线也被撞了,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 能怎么办? 装甲车都开出来了,让他赵立春打个电话就能叫回去? 电话铃声又响了。 赵立春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再不接,祁同伟就要怀疑他了。 右手拿起听筒。 “赵书记!” 祁同伟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灌进来,又急又快。 “军区的装甲车把我布置的警力全撞散了,大风厂已经被军管了,两百多號拆迁队被押上军车拉走了!” “沈重这是疯了!这是无法无天!” 赵立春把话筒换了只手,后背靠在太师椅上。 “同伟,我刚才在跟中组部王主任通电话会议。” 一句话就把刚才不接电话的事揭过去了,顺带还给自己镀了层金——中组部主任,这个名头足够压场。 祁同伟那边果然顿了一拍。 “沈重这个人,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 赵立春的声音不紧不慢,跟白天在广场上跟处级干部聊天的调子一模一样。 “看来军方已经施压,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想拉所有人下水。” “你把今晚的事写一份详细报告,从军队违规调动、破坏地方行政秩序、非法拘押社会人员几个角度去写,越详细越好。” “我要向上面反映。” “是!赵书记,我马上写!” 电话掛了。 赵立春把听筒搁回去,整个人的力气跟被抽走了一样,从太师椅上滑下去半截,后脑勺磕在椅背上。 写报告?写给谁看? 苏振海那条线已经断了。 报告写出来,最多在几个办公桌之间转一圈,然后安安静静地躺进碎纸机里。 可他不能让祁同伟知道这些。 赵家班现在全靠一口气撑著,这口气一泄,满盘皆输。 书房里只剩檯灯嗡嗡的电流声。 赵立春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沈重接管大风厂,不是为了那几百个工人。 那些打手的嘴一撬开,张天峰、高小琴、丁义珍,一个都跑不掉。 丁义珍连著山水集团,山水集团连著赵瑞龙。 赵瑞龙的线头一扯,整个赵家就完了。 大风厂这把火,已经烧到裤腿上了。 赵立春从太师椅上直起身,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必须製造一个更大的动静。”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大风厂引开。” 第140章 赵立春恼羞成怒,决定先动欧阳菁 赵立春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书桌前,从第二个抽屉里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汉东省组织架构图。 展开铺平,最顶端印著他的名字,往下分叉,密密麻麻掛满了各级干部的姓名和职务。 两根手指从上往下划,跳过一串无关紧要的名字,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赵立春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敲了两下。 常委会上的那一幕又浮了上来。李达康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补刀,把朱吉昌和周桂春的问题往政治站位上拔,直接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李达康……”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股子阴冷。 拿李达康开刀,一来能立威,告诉所有人背叛赵家班的下场;二来能把整个汉东官场的注意力从大风厂那边拉回来。 一石二鸟。 但直接动一个副省级干部?省委书记有这个权力,可李达康毕竟是省委常委,真要走程序往上报,中央那边一来二去至少拖上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赵立春在书桌前站了半分钟,右手撑著桌沿,左手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一个黑色档案袋,没有任何標籤,躺在抽屉最深处。 抽出来,拆开封口,几页a4纸滑了出来。 抬头印著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京州城市银行行长欧阳菁专项调查报告。 赵立春翻开第一页,逐行扫过去。 商业贷款违规审批,吃回扣,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涉及的项目有七八个,每一笔都有银行內部流水和第三方转帐记录作为佐证。 这是用来拿捏李达康的保险绳,没想到李达康不听话了。 那这根绳子,就不是拿捏用的了。 是绞索。 赵立春把文件合上,拍了拍纸面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往下压了一截。 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老婆,抓老婆等於扇丈夫的脸。一个省委常委的妻子贪污受贿,这个消息传出去,李达康的政治生命就算结束了。 他拿起书桌右手边的黑色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赵书记?” 祁同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估计还在写那份压根没人会看的“大风厂事件报告”。 “同伟,现在有点事情,你立刻到城南翠湖路17號来见我。” “赵书记,这个点——” “別废话,来。” 电话掛了。 祁同伟盯著手机屏幕愣了三秒,隨后把写了大半页的报告从桌上抽出来,塞进碎纸机。 “嗤啦——” 纸条从出口掉出来,落了一地。 外套从椅背上抓起来,车钥匙从茶几上捞起来,出门,下楼,发动。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翠湖路17號。 一栋三层独栋小楼,外墙刷著普通的米黄色涂料,院子里停著一辆掛著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看著跟周围的居民楼没什么两样。 祁同伟的车停在院门外,还没熄火,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就从侧门迎了出来。 赵立春的转职秘书,小白。 “祁厅长,赵书记在二楼书房。” 祁同伟点点头,跟著小白穿过一楼的客厅,上了旋转楼梯。 书房门半开著。 赵立春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那个黑色档案袋。檯灯只照了桌面那一小块,整个人半隱在暗处。 “坐。” 祁同伟刚坐下,一份文件就被甩到了桌子对面,滑到他手边停住。 “翻翻。” 祁同伟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手指头就不动了。 欧阳菁。受贿。 再往后翻,银行流水,转帐凭证,签字审批单,一样不少。 “赵书记,这些东西……够抓人了。” “当然够。” 赵立春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搁在小腹前面。 “我要你用省厅的力量,查实这些证据,然后把人控制住。” 祁同伟的喉结滚了一下,文件合上了但没放下,两只手压在上面。 “赵书记,我得说句实话——我只是个副厅长,欧阳菁背后站著的可是李达康,省委常委。我要是动了他老婆,他的怒火我怕是承受不了。” “你怕李达康?” “不是怕,是程序上——” “程序我给你兜底。” 赵立春从椅子上欠起身,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每一下都带著分量。 “先斩后奏,出了事我扛。” 顿了一拍。 “我记得你们厅长已经到了退二线的年纪,这事办成了,我在常委会上亲自提你的名。” “只要当上了公安厅长,副省长就是你的囊中之物,这可不违规,隔壁几个省的厅长可否是副省长。” 这些话落祁同伟耳朵里,让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副厅长和厅长之间隔著的可不只是半级,那是一道天堑。 赵立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祁同伟面前,低头看著他。 “同伟,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把欧阳菁抓回来。” “不用顾及李达康的顏面。” 祁同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文件夹在腋下,后背绷得笔直。 “赵书记放心。” 第141章 祁同伟:欧阳菁,你跑不掉! 凌晨三点二十分。 祁同伟从翠湖路17號出来的时候,腋下夹著那个黑色档案袋,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车门拉开,坐进驾驶座,档案袋往副驾驶一扔,发动机点著,一脚油门躥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栋米黄色小楼的灯灭了,连院子里的路灯都跟著关了,跟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赵立春做事,一贯乾净。 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把门反锁上,档案袋里的文件抽出来,一页一页铺在办公桌上。 银行流水、转帐凭证、审批单,每一份都编了號,每一笔都有时间戳。 赵书记准备这套东西,少说花了半年功夫。 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被拎起来,连拨了三个分机號。 “老马,带上老周和小陈,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五分钟后,三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马国强是省厅刑侦处副处长,跟了祁同伟六年,后面两个也全是祁同伟一手提拔的嫡系。 门关上,窗帘拉严,祁同伟从文件堆里抽出三份复印件,分別往三个人面前一推。 “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涉嫌受贿。” 马国强低头扫了两眼,手指头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祁厅,欧阳菁可是李达康的老婆。”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老婆。” 祁同伟把剩下的文件收回档案袋,拉上拉链。 “立春书记亲自交办的案子,你们只管执行,天塌下来有人顶著。” 马国强和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问。 “老马,你带人去查这几家涉案企业的负责人,重点盯住这个。” 一根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 “京州宏达建材的王某林,这人给欧阳菁送过钱,把他先控制住。” “老周,你去信息科,调欧阳菁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轨跡,半小时之內我要看到。” “小陈,联繫特警支队的陆队长,让他集结待命,今天晚上可能有行动。” 三个人齐刷刷点头,转身就走。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通讯录,翻到h字母那一栏,手指划过一串號码。 汉东省反贪局副局长,吕梁。 汉大帮的一员。 电话拨出去,响了四五声才接。 “谁啊,大半夜的……” 吕梁那头的声音含含糊糊,一听就是从被窝里捞起来的。 “老吕,是我,祁同伟。” “祁大厅长?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这不有好事想著你吗?” 祁同伟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涉及一个银行副行长,受贿,我需要你那边出一个传唤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个银行副行长?” “京州城市银行,欧阳菁。”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同伟,你开什么玩笑,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老婆,这种案子我得先跟季昌明报备,他还得上报省委——” “老吕。” 祁同伟打断了他。 “你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呆了多少年了?七年?还是八年?你不腻吗?” 电话那头没吭声。 “实话告诉你,这是立春书记的意思。你们局长陈海现在可还被关在军区看守所里呢,短时间出不来。你把握住这个机会,事成之后,我带你去见立春书记。” 吕梁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清晰了几分,被窝里翻身的动静也停了。 陈海。 那个比自己小了七八岁,仗著老子陈岩石的关係一路火速提拔,坐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的陈海。 自己在反贪局干了多少年?案子办了多少个?到头来还得给一个靠关係上位的人当副手。 “手续什么时候要?” “今天上午之前。” “行。” 电话掛了。 祁同伟把通讯录合上,扔回抽屉。 半小时后,老周从信息科回来了,手里捧著一沓列印纸。 “祁厅,欧阳菁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轨跡都在这儿了。” 祁同伟接过来翻了几页,手指在一行记录上停住。 下班时间,帝豪园二十二栋。 去的频率还挺高,一周至少三四次。 “二十二栋住的谁?” “大路酒业食品集团董事长,王大路,曾经和李达康在金山县搭班子,后来下海经商了。” 祁同伟把纸放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两下,嘴角扯了扯。 李达康的老婆,下班不回家,跑去找其他男人。 这里头的弯弯绕,够写一部连续剧的。 “信息科那边,从现在开始对欧阳菁的手机进行全天候定位,每半小时报一次坐標。” “安排两组便衣,去京州城市银行大楼外围蹲点。再派一组去帝豪园,盯住王大路。” 老周记完转身就走。 祁同伟对著时间瞟了一眼,凌晨四点十分。 內线电话又响了,马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祁厅,王某林已经控制住了,人在看守所。” “我亲自去审。” 四十分钟后,看守所审讯室。 王某林坐在铁椅子上,衬衫领子歪著,整个人还没从半夜被叫醒的懵圈状態缓过来。 祁同伟坐在对面,把三张转帐凭证往桌上一摊。 “去年九月十二號,你的私人帐户向这个户头转了五十万。” 手指头点著其中一张。 “这个户头的收款人,叫欧阳菁。” 王某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你可以解释这笔钱是什么性质,也可以选择不解释。” 祁同伟把椅子往后推了两寸,两条腿交叠起来。 “但我得提醒你,不解释的话,这三张单子明天就会出现在检察院的案卷里,到时候五十万的事就不是五十万的事了。” 王某林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 “那钱……是欧阳行长帮我审批了一笔经营性贷款,我给的……好处费。” “口供列印出来,签字画押。” 记录员的印表机吐出两页a4纸,王某林的签名歪歪扭扭地落在最后一行。 祁同伟把口供折好揣进口袋,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到省厅的时候,楼下的车库里,六辆特警越野车整整齐齐码成一排,车顶的警灯罩子还没揭开。 特警支队的陆队长站在车队前头,看见祁同伟走过来,小跑著迎上去。 “祁厅,全队三十二人,装备齐全,隨时可以出发。” 祁同伟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六辆车,三十二个人,够用了。 口供有了,传唤手续吕梁那边也快出了,证据链闭合得严丝合缝。 这一票办成,赵书记嘴里的厅长位置就是板上钉钉。 副省长? 也不是不可能。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慢慢变成鱼肚白,京州城的轮廓从夜色里一点一点浮出来。 祁同伟转身回了办公室,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藏蓝色警服。 对著镜子换好,镜子里的男人精神得体,意气风发。 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讯录,拨了个號码。 “吴老师,是我,同伟。” “同伟啊,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 “想吃您做的红烧肉了,晚上我过去,给您和高老师带瓶好酒。” 第142章 李达康暴怒,光明峰要完! 上午9点,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快步进入办公室。 秘书小金已经在门口已经站了一个小时,见到李达康赶忙跟上。 “达康书记,大风厂那边的最新情况——” 小金把一份整理好的简报放到桌面上,往后退了半步。 “省军区已经在大风厂外围拉了铁丝网,架了机枪阵地,一公里內全是军事警戒区。” “市局赵局长带人去交涉,没有任何结果。” “拆迁队两百多人被军车拉走了,去向不明,估计是军区看守所。” “拆迁队的常成虎、三辆推土机、五辆挖掘机,一个没剩。” 李达康把简报翻了两页,往桌上一拍。 “砰——” 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杯盖滑到桌沿掉在地毯上。 “沈重到底想干什么!” 小金弯腰把杯盖捡起来,没敢接话。 “他要的我全给了!现在又跑来搅和光明峰的地皮,光明峰的项目招他惹他了?” 半分钟后那股火压下去了一些,李达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丁义珍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见他过来匯报,他才是光明峰的总指挥啊!” “这是懒政!是瀆职!” “让市委宣传部盯紧网上的动静,大风厂的事不能再发酵,所有跟军队进驻有关的帖子,第一时间处理。” “是。” “另外,通知市发改委周主任和建设局的老陈,九点钟到我会议室来,光明峰二期不能再拖了。” 小金记完转身出去。 九点整,会议室。 发改委的周主任和建设局的陈副局长前后脚进来,俩人脸上都掛著没睡够的疲態。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光明峰二期的总体规划图,红笔在大风厂那块地皮上画了个大叉。 “光明峰二期的核心地块被军方接管了,短期內別想碰。” 一句话把俩人说得都不敢吭声。 “但项目不能停。投资方下个月要看进度报告,省里的季度考核也快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二期动起来。” 建设局的老陈翻了翻手里的图纸,硬著头皮开口。 “达康书记,我们做过一个备选方案,把规划路线往东移八百米,绕开大风厂的地块,从滨河路那边接——” “成本呢?” “初步估算,增加投资17亿。” 李达康把红笔往桌上一摔。 “17亿?你让我从哪变出来?京州的財政盘子你们又不是不清楚,河西区那边的基建窟窿还没填完,再追加17亿,我拿什么跟省里交代?” “否决。” 老陈把图纸收回去,缩回了椅子里。 “三天。各部门拿出一套可行的復工方案,成本控制在原预算百分之十以內。” 李达康站起来,两手撑在会议桌上。 “拿不出来,自己把辞职报告交上来。” 周主任和老陈对视一眼,点著头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李达康一个人坐了回去。 桌上还摆著省委昨天下发的新一季度经济指標考核文件,红头的,盖著省委办公厅的章。 逐行看过去,gdp增速、固定资產投资额、招商引资到位资金、財政收入增幅——每一项指標都比上季度提高了两到三个百分点。 手指在文件边角敲了几下。 赵立春在常委会上被打了脸,转头就在考核指標上做文章,这一招不新鲜,但管用。 光明峰停了,大风厂的地皮拿不回来,这些指標京州完成不了,年底考核排名往下掉,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李达康。 “小金!” 秘书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 “把京州近五年的財政支出明细全部调出来,按年度、按项目分类,做成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 “省里如果要搞財务审计,我得提前有数。” 小金刚转身要走,门又被推开了。 市委办公室的值班主任小跑著进来,弯著腰凑到李达康耳边。 “书记,门口保安反映,上午有几辆车在市委大院外面转悠了好几趟,没掛常规牌照,看著不太对劲。” 李达康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 误以为是赵立春派来的眼线,盯著自己的政务活动。 这老狐狸,明面上用考核指標施压,暗地里还要搞监控。 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些小动作。 “让赵东来加强市委大院的安保,外来车辆一律登记排查,閒杂人员不得靠近。” 值班主任退了出去。 接下来一个上午,李达康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手边的电话响了不下十几次。 几位投资商的电话最让人头疼,每个人问的都是同一件事——光明峰什么时候覆工? 挨个安抚,挨个画饼,说得嘴都干了,灌了两杯凉透的茶。 掛完最后一个电话,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信纸,拧开钢笔帽,亲自动手写。 《关於京州市產业升级与新经济增长极培育的专题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给省委看的文件,是武器。 下一次常委会上,赵立春要拿经济指標卡自己的脖子,他就用这份报告打回去——京州不是没有增长点,是省里的资源分配有问题。 写了大半页,手机响了,是表妹杏枝。 “哥,晚上回来吃饭不?我燉了排骨汤。” “看情况吧,今天事多。欧阳菁回不回?” “嫂子说不回来,好像又加班。” 李达康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愣了两秒。 “天天不著家,不知道忙什么,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嘟囔完这句就把电话掛了,继续埋头写报告。 窗外的阳光已经转到了办公室西侧,投下一长条光斑。 小金第四次进来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审阅一份关於城北新区的招商引资计划书。 “还有什么事?” “书记,今天您的日程排到晚上八点,后面就没有了。” 钢笔帽拧上,插回胸口的口袋里。 “帮我跟军区那边联繫一下,我想见沈书记一面,谈谈大风厂拆迁的事。” 小金愣了一拍。 “就说我李达康主动约的,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配合。” 第143章 祁同伟膨胀了,高育良心凉半截! 省委3號院门前,一辆掛著警牌的霸道稳稳停下。 祁同伟从后座下来,左手捧著一束包装精致的百合花,右手拎著一瓶红酒菲。 藏蓝色警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和警衔在路灯下泛著光。 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里头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响,木门从里面拉开,露出吴老师繫著围裙的半个身子。 “哟,同伟来了,快进快进。” “吴老师,好久没吃您做的红烧肉了,馋得慌,今天特意带了瓶好酒。” 祁同伟把花和酒一块递过去,身子微微前倾,笑容里透著学生见恩师时惯有的那种恭敬。 吴老师接过东西,低头闻了闻百合花。 “你高老师在书房呢,自己进去吧,我去厨房忙了。” 脚步声沿著走廊往厨房方向去了,油烟机启动的嗡嗡声隨后传来。 祁同伟理了理警服下摆,沿走廊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著。 推开,迈进去,步子跨得很大,皮鞋落在实木地板上,“篤篤”两声,从容又带著几分得意。 高育良站在窗台边,背对著门,手里捏著一把园艺剪刀,正对著一盆黑松盆景比划。 枝叶修得已经很整齐了,但老头还在挑挑拣拣,剪刀张开又合上,慢条斯理的。 祁同伟也不客气,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顺手把头上那顶缀著国徽的大檐帽摘了,端端正正摆在高育良的桌面上。 帽子占了小半张桌面,警徽朝上,亮闪闪的。 高育良没回头。 剪刀“咔嚓”一声,一片多余的针叶落进窗台下的报纸上。 “高老师,学生今天来,是有件大事要跟您通个气。” 祁同伟往椅背上一靠,右腿搭在左腿上,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书记亲自找我谈的,单独谈,就在翠湖路17號。” 剪刀没停,又一片针叶落下来。 “目標是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老婆。”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往桌上一拍。 “受贿证据,银行流水,转帐凭证,签字审批单,全齐了,今天凌晨我亲自审的涉案企业负责人,口供也拿到了,反贪局那边的传唤手续正在办。” “咔嚓——” 剪刀的动作停了一拍。 隨后,一根小拇指粗的枝条被齐根剪断,从盆景上掉下来,骨碌碌滚到窗台边沿才停住。 “赵书记的原话——先斩后奏,出了事他扛。” 祁同伟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往前探了探。 “高老师,前几天赵书记召见咱们俩,您觉得是为了什么?” 没等回答,他自己接上了。 “依我看,那是赵书记还念著旧情,想再给您一个表態的机会。” “不跟著赵书记的节奏走,往后政法系在汉东还有什么位置?” 高育良的背影纹丝未动。 祁同伟似乎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又往下说。 “赵书记跟我透了个底——京都那边,苏老书记已经表了態,全力支持。”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把嗓门压低了半截,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赵书记在京都的路子,不是沈重能比的。” 祁同伟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 “高老师,您想想,只要拿下欧阳菁,李达康还怎么在汉东待?省委常委的老婆贪污受贿,这消息一传出去,他的政治生命也结束了。” “李达康一倒,沈重被调离。常委会上的局面,又会回到赵书记手里。” “汉东的天,还是赵家的天。” 最后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祁同伟的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著一股子“大事將成”的劲头。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高育良把剪刀搁在窗台上,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毛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慢。 毛巾折好放回原处,他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沙发的皮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打量著对面那个穿著笔挺警服、满脸志得意满的学生,高育良没有开口。 祁同伟的坐姿,他的手势,他说话时候刻意压低又压不住的嗓门,还有那顶大咧咧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大檐帽——每一个细节都在往外冒著同一种东西。 膨胀。 被赵立春画的几块饼撑得飘飘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 厅长?副省长? 赵立春嘴里的许诺比这间书房里的黑松盆景还好看,可盆景至少是真的。 苏振海在京都表態支持? 这话真假且不说,就算是真的,赵立春如果手里真有这张牌,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稳住局面、徐图后进,等沈重露出破绽再出手。 而不是急吼吼地去动一个省委常委的老婆。 动欧阳菁能打疼李达康,但同时也会把李达康彻底逼到沈重那边去。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省委常委加上一个手握军权的戎装常委,这个组合对赵家班来说才是真正的噩梦。 赵立春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赵立春已经顾不上下大棋了,只想拉一个垫背的。 而祁同伟,就是一个被推出去的炮灰。 事成了,赵立春摘桃子。 事败了,一个副厅长擅自抓捕省委常委的妻子,这个锅谁背?赵立春会认吗? “先斩后奏,出了事我扛”——这种话也信? 高育良看著坐在对面的祁同伟,胸口一阵发闷。 这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一手带出来的,从政法大学到缉毒英雄到厅级干部,每一步都有自己的心血。 结果呢? 到头来,被人拿一个厅长的位子一晃,就跟闻见鱼腥味的猫一样,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高育良的手掌往茶几上拍了一下。 “啪——” 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在杯沿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什么老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祁同伟的笑容僵住了。 高育良从沙发上欠起身,手指虚点著祁同伟的方向。 “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铁了心要跟著赵立春,还跑到我这儿来匯报什么!” “嫌我这个当老师的碍事了?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第144章 师徒决裂!高育良两通电话,切割祁同伟! 书房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祁同伟愣了两三秒,隨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到办公桌前,把那顶大檐帽拿起来,两手端正了,稳稳扣在自己头上。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高书记,您年纪大了,做事求稳,学生能理解。” 脚步往门口退了两步,手搭在门把上。 “那这次抓欧阳菁的头功,学生我就当仁不让了。” “我太想进步了!”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带上,力道不小,门框嗡嗡地震了两下。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地板的动静,节奏很快,每一步都带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劲。 吴老师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滷牛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同伟,怎么这就走了?红烧肉还没——” “吴老师,厅里临时有急事,今天就算了,您受累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玄关,换鞋的工夫连头都没回,前门一开一合,人就没了影。 吴老师端著盘子站在走廊里,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高老师,同伟这是怎么了?” 没人应声。 书房里,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杯盖搁在一边,茶水已经凉透了。 高育良从沙发上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沿著书桌和窗台之间那条两米长的走道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折返。 祁同伟刚才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 对一个省委常委的家属直接动手,这种事在汉东没发生过。 七年前,林城副市长李为民被查,当时的林城市委书记恰好就是李达康。那一次,上面的评价是“班子不稳定,主要领导缺乏驾驭能力”,李达康本来板上钉钉的常委提名,硬生生被压了两年。 自己这个稳扎稳打的吕州市委书记才先一步入常。 赵立春拿欧阳菁开刀,搞臭李达康,同样会让上面觉得这个人管不住自己的后院。 可李达康七年前只是一个地级市的书记,现在是省委常委,影响更为恶劣。 这消息传到京都,上面第一个想的不是李达康管不管得住后院。 是汉东怎么了?班子是不是要散架了?赵立春这个一把手还有没有控制力? 自己挖坑埋別人,结果把整个地基都鬆了。 这叫什么棋?这叫臭棋。 脚步重新迈开,又走了两个来回。 赵立春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除非他已经被逼到了不管不顾的份上。 大风厂被军方接管,两百多打手进了军区看守所,常成虎的嘴一撬开,山水集团就是下一个。 山水集团往上摸,赵瑞龙跑不掉。 赵瑞龙一出事,赵立春的退休生活就不是钓鱼养花了,是铁窗泡麵。 所以他急了。 急了就要拉人垫背,拉人分散火力,拉人一块下水。 祁同伟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將才,其实他只是被推出去挡枪的肉盾。 高育良驻足在窗台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黑松盆景。 刚才被剪断的那根枝条还搭在报纸边上,截面整齐,汁液已经干了。 养了三年的枝,说剪就剪了,一点不心疼。 可人不是盆景。 二十年的师生情分,不是一剪刀能断乾净的。 右手拿起窗台上的园艺剪刀,把那根断枝从报纸上拨到垃圾筐里。 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內部电话。 第一个號码拨出去,响了三声。 “白院长,我是高育良。”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白建峰显然正准备出门。 “高书记,有什么指示?” “也谈不上指示,就是提前跟你通个气。” 高育良把电话换了只手,靠在桌沿上。 “最近涉及省管干部家属的案件,你们法院这边要严格审查程序,每一道关口都不能马虎。” 白建峰在那头顿了一拍。 “高书记,是有什么具体的案子——” “具体的我不方便说,你照做就行。” 白建峰是个聪明人,话听到这份上已经够了。 “高书记放心,程序正义是底线,我亲自盯。” “嗯。” 电话掛了。 第二个號码紧跟著拨出去。 这次响了五声才接,季昌明的嗓音带著一股子没休息好的沙哑。 “高书记。” “老季,一件事。” “把你们院里派到公安厅协助办案的人员,全部撤回来。” 季昌明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书记,现在有几个专案组的联合行动还在推进——” “全部撤。” 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外,从现在开始,没有政法委的书面文件,省检察院不得签发任何涉及省管干部家属的批捕文书。” “一份都不行。” “谁签了,谁负责。” 季昌明在那头沉默了好一阵,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隱约可闻,显然在做记录。 “高书记,我记下了。” 电话搁回去。 高育良站在桌前,两手撑著桌面,低著头,保持这个姿势有大概十几秒。 两道指令,一道锁死法院,一道封死检察院。 祁同伟就算拿著赵立春的尚方宝剑衝到欧阳菁面前,没有法院的配合,没有检察院的批捕文书,他能干什么? 拿手銬当装饰品吗?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上午十点出头。 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拿起內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分机。 “小贺,你过来我这一下。”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秘书小贺快步走了进来。 “高书记。” “今天下午的日程全部调整,改成下基层调研。” 秘书翻了一下手里的本子。 “您下午两点有一个政法系统的座谈会,三点半约了——” “全取消,我要去吕州考察政法系统基层建设。” 小贺愣了一拍,赶紧低头记。 “车半小时內准备好,调研材料你从资料室调现成的就行,不用太讲究。” “好的,书记。” 小贺转身出去了。 高育良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灰色的普通夹克,把身上那件熨帖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外套换了下来,掛回原处。 公文包从桌上提起来,里头就装了两样东西——一份政法工作简报和一本读了好几遍的《万历十五年》。 够了,去吕州又不是去打仗。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盆黑松盆景。 三年的心血,枝繁叶茂,型也修得漂亮。 可盆景再好看,到了暴风天该搬进屋还是得搬进屋。 外头的风雨,让那些觉得自己是参天大树的人去扛吧。 专车在省委大院门口等著,黑色的奥迪,车窗贴了深色膜。 后座的门被秘书拉开,高育良弯腰钻了进去。 “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的门禁杆,匯入京州的车流里。 窗外的街道一闪而过,高育良的身体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扶手上。 祁同伟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太想进步了”——这五个字,是催命符。 赵家班的覆灭不是从常委会上开始的,也不是从大风厂开始的。 是从祁同伟这种人开始膨胀的那一刻开始的。 车窗外的京州渐渐远了,楼房变成了田野,高速路的隔离带往后飞速退去。 “小贺。” 前排的秘书立刻转头。 “传个话下去,这几天,谁要是打著政法委的旗號去掺和公安厅的案子——” “立刻停职审查。” “任何人不得例外。” 第145章 祁同伟特警抓人,沈重坐看李达康家破人亡 汉东省军区指挥室。 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亮著,数据流不断刷新,把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照得通亮。 沈重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松枝绿军装笔挺,双手负在身后,盯著主屏幕上京州市的电子地图。 地图上,几组红色光点正在移动。 “首长,信號锁定了。” 技术人员敲了几下键盘,那几组红色光点被放大,投射到主屏幕正中央,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標註著车辆编號和移动速度。 周卫国从侧门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情报分析报告,快步走到沈重身边。 “首长,省公安厅特警支队的三辆防暴车,十五分钟前驶离了公安厅大楼。” 报告往控制台上一放,右手食指点著屏幕上的光点。 “跟著一块出来的,还有五辆便衣车辆,全掛民用牌照,但gps编码对得上省厅的內部车辆库。” 沈重没说话,两根手指在控制台边沿轻轻叩了一下。 “这八辆车的行驶轨跡,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周卫国把屏幕上的路线图用手指划了一条线。 “帝豪园。” 手指往档案照片上一点。 “近一个月的欧阳菁活动轨跡我们也摸清楚了,银行、帝豪园、偶尔回家,三点一线,规律得很。” “我猜测祁同伟今晚出动这个阵仗,目標就是她。” 沈重的右手从背后收回来,搭在控制台边沿上,拇指摩挲著台面的金属边框。 “大风厂的两百多號打手进了咱们的看守所,常成虎那帮人的嘴迟早要撬开,山水集团的盖子一掀,赵瑞龙就跑不掉。” 沈重右手食指在檯面上弹了一下。 “所以他要搞一个更大的动静出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大风厂引开。” “拿李达康的老婆开刀,一箭双鵰——既打疼了在常委会上背刺他的李达康,又把整个汉东官场的舆论焦点转移到一桩受贿案上。” 周卫国两手抱在胸前,下巴往屏幕方向扬了扬。 “臭棋。李达康被逼急了,只会往咱们这边靠。赵立春这是自断臂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沈重没接这茬。 “技术组。” 控制台后面的技术人员立刻坐直了。 “把帝豪园周边三公里內,所有能调用的监控探头画面,全部集中到主屏幕上来。” “是!”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主屏幕被切割成十二个分画面,帝豪园周围的街道、路口、停车场,全部一览无余。 右下角的第七號画面里,两个穿便装的男人正在路口支起一个临时检查站,从后备箱里搬出反光锥和拦车杆。 第三號画面里,一辆深色麵包车停在银行东门斜对面的巷子口,车窗半开,驾驶座上的人举著对讲机在说什么。 “全部录像保存,时间戳精確到秒。” 沈重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又弹了一下。 “这些画面,以后用得上。” 周卫国歪了下头。 “定祁同伟滥用职权?” 没有回答。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越来越密集,三辆防暴车已经抵达银行总部大楼外围,正在进入预设位置。 周卫国盯著画面看了几秒,两条胳膊从胸前放下来,往控制台边上靠了靠。 “首长,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沈重偏了下头,示意他讲。 “欧阳菁受贿这事儿,我们查过——李达康大概率不知情。这两口子的关係,说好听点叫同床异梦,说难听点就是各过各的。” “祁同伟今晚这一抓,李达康被彻底牵死了。省委常委的老婆贪污受贿,不管他知不知情,政治生命都要打个大折扣。” 沈重没动。 周卫国接著往下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咱们提前跟李达康通个气,他就欠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不用再搞什么雷达测试、工程兵供电这些弯弯绕的手段,他自己就会乖乖配合。” “整个京州的地方派系,也会跟著彻底倒向军方。” 话说完了,周卫国往后退了半步,等著回復。 指挥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和键盘偶尔响一下的声音。 沈重从裤兜里掏出那枚黄铜弹壳。 弹壳被放在控制台的金属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指尖拨了一下,弹壳在檯面上转了两圈,最后倒在一侧,静下来。 “暂时先不动。” 周卫国的脖子往前探了探。 “李达康这个人。” 沈重把弹壳重新捡起来,攥在掌心里。 “骨子里太傲。” “你给他一个人情,他不但不会觉得欠你,反而会觉得是你在拿他老婆要挟他。” “他会笑著跟你握手,转头就在背后捅你一刀。” 弹壳在掌心里被翻了个面。 “这种人,不让他被逼到家破人亡的绝境,他就永远学不会向规则低头。” 周卫国站在控制台旁边,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屏幕上,特警防暴车的红色光点已经全部就位,围绕帝豪形成了一个標准的三角包围阵型。 祁同伟的通讯指令又传了进来。 “各组注意,目標预计四十分钟后出现,所有人进入待命状態,未经我许可不得擅动。” 第146章 达康书记破防了!军区大门口的站军姿! 京州市委办公室,夜里十一点四十。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已经关了大半,只剩李达康这间亮著。 桌上摊著光明峰项目的投资方安抚函,最后一行字刚签完,笔帽还没盖上,金立群就推门进来了。 “达康书记,军区那边回话了。” 李达康搁下笔,抬了抬下巴。 “沈书记同意见面,但是——” 金立群往前凑了半步,把本子上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军区传达室的原话是:请李书记亲自到省军区来,沈书记在指挥楼等。” 保温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亲自前往。 四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这不是约见,这是传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的一把手,被一个同级別的戎装常委叫过去“详谈”,传出去像什么话? 保温杯被放回桌面,落得比平时重了几分。 “回復军区,就说我马上过去。” 金立群愣了一拍,赶紧退出去安排车。 大风厂那块地皮卡在光明峰二期的命脉上,每拖一天,投资商的电话就多三通,省里的考核指標就近一分。 拖不起。 面子值多少钱?面子能当gdp花?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李达康夹著公文包大步走了进去。 地下车库里,黑色奥迪已经发动了,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亮著两点红光。 “走,省军区。” 司机掛挡起步,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铁门,匯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沿途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李达康坐在后座,公文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著包面,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皮面。 脑子里已经把谈判的筹码过了三遍。 大风厂的土地使用权、光明峰二期的经济拉动效益、军方接管的合法性边界——每一条都想好了怎么开口,怎么收口。 堂堂省委常委,去谈一桩土地协调的事,总不至於连坐下来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吧。 十五分钟后,车子拐上军区路。 路灯从这儿开始变了样,间距更大,灯光更暗,两侧的行道树被修得整整齐齐,连多余的枝杈都没有。 前方,省军区大门。 两根粗壮的水泥柱子,中间架著一道电动栏杆,两侧各站著一名持枪警卫,钢盔下的脸绷得跟铁板一样。 奥迪减速靠近,左侧的警卫抬起右手,手掌朝前,示意停车。 司机把车停稳,摇下车窗。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预约拜访沈书记。” 警卫敬了个礼,转身走进岗亭,拿起內部电话。 通话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警卫掛了电话,走回车窗旁边,腰杆笔挺。 “报告,沈书记正在处理绝密军事事务,暂时无法接见,请李书记在岗亭外等候通知。” 后座安静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 “沈书记正在处理绝密军事事务,暂时无法接见,请李书记在岗亭外等候通知。” 一字不差,跟复读机一样。 李达康的后背靠在座椅上,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胸前,保温杯被他从扶手格子里捞起来又放下了。 等候通知。 等候通知?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半夜三更赶过来,被人晾在门口“等候通知”? 当我是哪个街道办的科员来上访的? “掉头,回市委。”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往左打。 “嘎——” 一辆军绿色吉普从大门里面驶出来,车灯一晃,正好拦在奥迪前方三米的位置。 车门推开,周卫国跳了下来。 作训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著军人特有的节拍。 走到奥迪驾驶座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后座。 “李书记。” “你们沈书记让我在门口吹风,我没那个閒工夫。” 周卫国没接这话茬,直起腰,两手背在身后。 “李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沈书记后天启程赴京,执行上级交办的任务,时间跨度半个月左右。” 大门口的风灌进车窗,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 “今晚,是这半个月里唯一能跟您当面谈大风厂问题的窗口。” 说完,周卫国退了两步,站到吉普车旁边,不再多话。 后座里没了动静。 半个月。 投资商今天打了六个电话催进度,明天会打十个,后天会发律师函。 省里的季度考核下个月截止,光明峰二期一天不动工,数据上就是一个填不上的窟窿。 等半个月?等到花都谢了,投资商跑光了,年底考核排名掉到汉东倒数,赵立春正好借题发挥,他李达康的乌纱帽就得摘。 等不起。 绝对等不起。 “熄火。” 司机的手在钥匙上顿了一下。 “熄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断了,车內陷入沉寂。 李达康推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皮鞋踩在军区门前的水泥路面上。 站直身子,把外套的扣子从上往下扣了一遍,公文包从车里拿出来,夹在腋下。 走到岗亭外侧三米的位置,两腿併拢,站定。 周卫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了吉普车,倒了个车头,又开回了大门里面。 栏杆落下,大门重新关上。 风从军区路的尽头刮过来,裹著深秋夜里独有的寒气,从领口钻进去,沿著后背一路往下走。 两个警卫站在岗亭两侧,目不斜视,跟两尊雕塑一样。 整条军区路上没有第二辆车,只有路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李达康站在岗亭外面,公文包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攥著保温杯。 风往脸上招呼,脖子里凉颼颼的,西装外套根本挡不住这个温度。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 此刻站在省军区大门外的寒风里,跟一个等待发落的人没什么两样。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保温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十五分钟。 脚趾头开始发麻,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被风一扯就散了。 第147章 达康受辱!欧阳菁与姦夫对饮! 省军区大门外。 风一阵一阵地灌,从领口钻进去,沿著脊背往下窜,冻得人骨头缝儿都在发紧。 李达康两手插在裤兜里,十根脚趾头在皮鞋里蜷了又松,鬆了又蜷,完全没用。 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鼓。 二十一分钟了。 还是二十二分钟? 他已经分不清了,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站过这么久。 岗亭里的暖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两个警卫笔桿子一样立在两侧,钢盔擦得鋥亮,枪托搁在肩窝里,眼珠子动都不动一下。 “嗡——” 栏杆升起来,一辆军绿色卡车从里头开了出来,驾驶座上的兵看了李达康一眼,没有任何表情,踩了脚油门就过去了。 排气管喷出来的尾气裹著热浪扑了半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李达康嘴唇抿得发白。 省委常委。 京州一把手。 半夜三更站在別人家门口吹西北风,跟个上访户有什么区別? 保温杯被从口袋里掏出来,拧开盖子——水已经凉透了,灌了一口下去,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又一辆吉普进了门,栏杆升起又落下。 没人通知他。 没人搭理他。 脚底板的麻劲儿已经扩到了小腿肚子。 李达康把保温杯盖拧上,塞回口袋,两条腿並紧了往下蹲了两寸又站直,靠这个动作勉强恢復点知觉。 公文包还夹在腋下,硬皮面被体温暖透了,成了浑身上下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帝豪园,二十二栋。 地暖烧得足足的,整个客厅暖烘烘。 茶几上摆著一瓶开了封的拉菲,两只水晶杯,一只空了半杯,另一只几乎没动。 欧阳菁窝在沙发角落里,真丝睡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露出一截锁骨,手里晃著那杯快见底的红酒。 鼻头红红的,不知道是喝的还是哭的。 “大路,你说他李达康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王大路坐在沙发另一头,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把自己那杯没怎么动的酒往前推了推。 “达康他这个人……工作狂,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工作狂?” 欧阳菁把杯子往茶几上一磕,酒液飞出来几滴,洇在白色桌布上。 “他是把这个家当旅馆了!一个月回来几次?三次?两次?上次回来连句话都没说,洗了个澡拿了件换洗衣服就走了,我养的那条狗见他都不摇尾巴了!” 王大路没接话,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颗葡萄递过去。 “你吃点东西,空腹喝酒伤胃。” 欧阳菁没接,两只手抱著膝盖缩进沙发里,声音小了下来。 “还有大风厂那个事儿……” “什么大风厂?” “京州城市银行给大风厂批过一笔贷款,走的过桥资金,手续上……不太乾净。” 王大路剥葡萄的手停了一拍。 “现在大风厂被军队接管了,万一顺著贷款往上查,我这个签字的副行长……” 后半句含在嘴里没出来。 “你別瞎想。” 王大路把剥好的葡萄搁在碟子里,往欧阳菁那边推了推。 “达康再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谁敢查他老婆?放宽心,如果真有什么事还有我。” “到时候我们也去美利坚,照顾佳佳。” 欧阳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吸了一下。 “大路,这些年,对我好的人就剩你了。” 壁炉里的火苗跳了两下,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谁也没注意到,別墅区的东门口,一辆深色麵包车十五分钟前就已经熄了火。 西门停车场,一辆没掛牌的黑色越野堵在出口旁边,车窗升到顶,一动不动。 北侧的绿化带后面,两个穿运动服的男人蹲在花坛边上假装繫鞋带,蹲了二十分钟也没站起来过。 指挥车內。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面前架著一台可携式监控终端,画面切成四格,帝豪园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全在上面。 二十二栋二楼的窗户透著暖光,窗帘后面隱约有两个人影。 对讲机被拿起来,按了一下。 “各组匯报。” “一组到位,东门封锁。” “二组到位,西门封锁。” “三组到位,北侧通道封锁。” “特警车待命,两分钟內可抵达目標楼下。” 对讲机搁回支架上。 副驾驶座上的马国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祁厅,吕梁的传唤手续到了,刚送过来的。” 信封拆开,抽出两页纸,传唤证上印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的红章,下面签著吕梁的名字,日期就是今天。 祁同伟把传唤证对著终端屏幕的背光看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核对完毕,折好揣进上衣內袋。 口供有了。 证据有了。 传唤手续也有了。 这一票稳了。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事成之后去省委大院报到的场面了。 藏蓝色警服的前襟被拉了拉,確认每一颗纽扣都在正確的位置上。 省军区大门。 岗亭里的电话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左侧的警卫侧身进去,拿起听筒。 “是……明白。” 听筒掛回去。 警卫走出岗亭,两步到了李达康面前,后跟一碰,胳膊抬起来——標准的军礼。 “报告,沈书记事务处理完毕,请李书记进入会客室。” 李达康的膝盖往前弯了一下。 不是要走。是站太久了,腿发僵,差点没撑住。 公文包从腋下换到手里,被冻得发硬的手指攥了两下才握稳。 栏杆“嗡”的一声升起来。 一条腿迈过去,皮鞋底蹭在水泥地面上,脚后跟几乎是拖著走的。 进了大门,两侧的路灯把光打在脚面上,风还是那个风,但从这道栏杆往里,感觉就不一样了。 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 李达康的步子越迈越快,从拖著走变成了大步流星。 每一步踩下去,鞋底在水泥路面上敲出闷响。 保温杯被从口袋里摸出来,又被塞了回去。 不喝了。 凉的。 前方指挥楼的灯亮著,会客室的位置一个引导的士兵已经站在了台阶旁边。 李达康三步並作两步上了台阶,皮鞋在门口的脚垫上蹭都没蹭,直接推门进去。 走廊尽头,会客室的门半敞著。 满腔的火气和二十分钟攒下来的憋屈,全往嗓子眼儿里涌。 今天这个说法,沈重必须给。 第148章 沈重:李达康你老婆,今晚就要进去! 营区內部的道路又直又宽,两侧每隔二十米立著一盏军用照明灯,光打在水泥地面上,白得晃眼。 李达康大步往前走,引导的士兵在前面带路,两个人之间始终隔著三步的距离。 皮鞋底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著劲儿,脚后跟磕得生响。 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来回翻烤,越烤越烫。 李达康早就想好了开场白——沈书记,你把一个省委常委晾在门口吹西北风,是觉得军政团结三个字不用讲了? 质问的底气来自那块省委常委的牌子,来自京州五百多万人口的一把手席位。 措辞在嘴里过了两遍,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走到指挥楼二层拐角处,引导的士兵停下来,往左一伸手。 “李书记,到了。” 会客室的门半敞著,里面的灯开了一半,不亮不暗。 李达康没敲门。 右手往门板上一推,“砰”的一声,门撞到內墙的挡板上弹了一下。 一身寒气裹著他冲了进去。 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条茶几,两排沙发,墙上掛著一幅军区管辖范围的行政地图。 沈重坐在主位上。 松枝绿军装扣得一丝不差,金色少將肩章在头顶那盏灯底下泛著光。面前的茶几上搁著一杯刚沏的茶,白气从杯口往上冒,慢悠悠的。 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腿交叠著,右手搭在扶手上,大拇指摩挲著那枚黄铜弹壳。 看见李达康推门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书记!” 李达康站在茶几对面,两条腿绷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关节顶著口袋的布料往外鼓。 “我李达康半夜三更过来,在你军区大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寒能力,还是在故意戏耍一个省委常委?” 话甩出去,掷地有声。 沙发上的人没动。 弹壳在指尖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坐。” 一个字。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达康没坐,两只脚钉在原地。 “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沈重抬起左手,从身侧的沙发垫子旁边拿起一个黑色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轻轻往李达康那个方向推了一下。 一块军用战术平板。 机身比普通平板厚了一截,边角包著防震橡胶,屏幕泛著冷光。 李达康的嘴张著,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口没出来。 低头。 屏幕上是一组高清夜视画面,四个分屏,绿莹莹的底色上每一个细节都清得不像话——人脸上的纹路、衣服上的褶皱、车牌上的数字,全看得一清二楚。 左上角的画面里,至少三十名穿黑色作战服的特警,以三人一组的战术编队,正在一栋別墅的四周铺开。 右上角,两名狙击手趴在对面楼顶的天台边沿,枪口架著消音器,两条红外线从镜头里划过去,落在別墅二楼的窗户上,光点在窗帘边缘来回移动。 左下角,三辆防暴车熄著火停在路口,车顶的射灯没开,但车门半敞著,里面的人隨时能跳下来。 右下角的画面拉得最远,能看到整个小区的航拍全景。 帝豪园。 李达康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后腰撞在了身后的沙发扶手上,人差点没站稳。 右下角画面的正中央,一个穿藏蓝色警服的身影站在一辆指挥车旁边,对著车顶天线上掛著的对讲机在说什么。 那个人的侧脸在夜视画面里清清楚楚—— 祁同伟。 脑子里“嗡”了一下。 帝豪园,特警,祁同伟,三十多號人包围一栋別墅—— 这是什么阵仗? 抬头看向沈重,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来。 沈重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热气,茶麵上的白雾往旁边散开。 “赵立春给了祁同伟一份档案,欧阳菁受贿的全套证据,银行流水、转帐凭证、口供,一样不缺。” 茶杯搁回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凌晨三点,祁同伟从赵立春的私宅出来,连夜审了涉案企业的负责人,拿到了口供。” “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半夜被叫起来,违规签发了传唤手续。” “省厅刑侦处三个嫡系全部出动,信息科调了欧阳菁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轨跡。” 一条一条,乾乾净净,跟念清单一样。 “你屏幕上看到的,就是祁同伟正在执行的行动。” 沈重的手从扶手上拿开,往平板屏幕的方向点了一下。 “目標,你老婆。” 三个字砸下来。 李达康的两条腿一软,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赵立春在常委会上被你补了一刀,面子丟了,人也丟了。” “大风厂被军方接管,两百多个打手关在看守所里,山水集团的盖子隨时会掀开,赵瑞龙的事压不住了。” 沈重两手交叉搁在小腹前面,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 “他现在需要一颗炸弹,炸到所有人都顾不上盯大风厂。” “欧阳菁就是那颗炸弹。” “一个省委常委的老婆贪污受贿,这条新闻足够把汉东官场的注意力拉走半个月。”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后背贴著靠垫,一动不动。 “而你李达康,不管今晚知不知情,只要欧阳菁被拿下,你就是那个连自己后院都管不住的省委常委。” “七年前林城副市长出事的时候,你的常委提名被压了两年。” “这一次,不是压两年的问题。” 停了一拍。 “是你在官场上彻底在没有进步的资格。” 会客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嗒嗒”走针的动静。 平板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实时更新。 右上角,狙击手调整了一下枪托的位置,红外线光点从窗帘左侧移到了右侧。 右下角,祁同伟从指挥车旁边走开了,往別墅东侧的方向迈了两步,对著对讲机在部署什么。 李达康盯著屏幕,嘴巴半张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进门时准备好的质问、怒火、省委常委的派头—— 全没了。 跟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样,从里到外透心凉。 二十分钟。 门口那二十分钟。 不是羞辱。 是最后的窗口。 如果刚才掉头走了,回到市委,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看到的头条新闻就是——“省委常委李达康之妻涉嫌重大受贿被控制”。 到那时候,什么光明峰、什么gdp、什么投资商,通通不用再操心了。 因为操心的人已经完了。 第149章 沈重:达康书记,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会客室里落针可闻。 战术平板的屏幕亮著,特警的身影在夜视画面里一格一格地挪动,无声无息,跟猫捉老鼠。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浆糊。 赵立春、祁同伟、欧阳菁、受贿、特警包围——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往里灌,灌得太猛了,中枢神经直接过载。 嘴巴张著,合不上。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不停地抖,跟筛子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右手下意识去摸茶几上的保温杯。 这是多少年的老习惯了,遇到事情先喝口水,让脑子转起来。手指碰到杯身的时候,指尖打了个滑,杯盖没拧紧,被磕了一下。 “哐——” 杯盖弹开了。 滚烫的茶水从杯口涌出来,半杯水顺著杯身往下流,不偏不倚,全浇在了裤襠和大腿上。 “嗷——” 李达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腰一弓,腿一蹬,屁股离开沙发的速度比弹簧还快。 一个堂堂省委常委、京州市一把手,此刻在军区会客室里上躥下跳,两只手疯狂拍打裤子上的水渍,嘴里“嘶嘶”抽气,五官全拧到了一块儿。 那条裤子是今天早上才从衣柜里挑出来的,笔挺的深色西裤,配皮鞋,配公文包,配省委常委的派头。 现在裤襠上洇了一大片深色水渍,热气往上冒,整个人跟尿了裤子没什么两样。 沈重坐在对面,一动没动。 那枚黄铜弹壳搁在扶手上,茶杯端在手里,白气慢悠悠地往上飘。 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门外的走廊里,两个送文件的军区参谋正好路过。 会客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李达康那声惨叫穿过门缝传了出来。 两个参谋脚步都顿了一下,余光往门缝里瞟了一眼。 看见了。 省委常委李达康,正弯著腰拍裤襠,姿势和表情都没法看。 两人对了一下视线,几乎同时把脑袋转回来,脚底下加了速,闷头往走廊尽头走。 一句话没敢多说。 拐过弯之后,走在前面那个年轻参谋咽了口口水,声音压得很低。 “沈书记……没动手,也没骂人?” 后面那个年纪大些的参谋摇了一下头,脚步更快了。 “走,別回头。” 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客室里,李达康还在跟裤子较劲。 拍了半天也拍不干,大腿內侧的皮肤火辣辣地疼,整条裤子从腰带以下全湿透了,贴在腿上。 折腾了十几秒,手慢慢停了下来。 不是不疼了。 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丟人。 平时在市委开会,一拍桌子底下几十號处级干部大气不敢出。常委会上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分管副市长当场改口。 现在呢? 一个省委常委,在別人的地盘上,被一杯热水浇了裤襠,蹦来跳去跟个小丑一样。 两条腿发软,膝盖往前一弯。 “扑通——” 屁股跌回沙发里,坐垫上立刻洇出一片水印。 公文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翻开了,里面的文件散了两页出来。 保温杯滚到茶几底下,盖子在地板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李达康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有血色。 抬起头,往对面看过去。 沈重还是那个姿势。松枝绿军装一丝褶皱都没有,金色肩章在灯底下泛著光,茶杯端在手里,连杯麵的白气都还在往上冒。 从李达康进门到现在,这个人就说了那几句话。 没有威胁。没有恐嚇。没有拍桌子。 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是把事实摆出来——你老婆要被抓了,你的政治生命要完了,赵立春拿你当炮弹。 然后看著你自己崩溃。 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堵著一团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嗬……嗬嗬……” 只能发出这种声音,跟呛了水一样。 刚进门的时候多威风?“你沈重让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你得给我一个说法!”——说这话的底气、说这话的架势,现在回想起来全是笑话。 说法? 人家把你老婆被抓的现场直播摆在你面前,这就是说法。 战术平板还亮著。 右上角的分屏里,一名狙击手正在调整枪口的位置,红外线光点在窗帘边缘移来移去。 左上角,特警三人编队已经推进到了別墅一层的围墙边上。 欧阳菁还在那个暖烘烘的客厅里喝红酒,跟王大路说著些有的没的,不知道外面已经是一个铁桶阵。 自己的老婆。 李达康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著。 脑子里把沈重刚才那番话又过了一遍。 “七年前林城副市长出事的时候,你的常委提名被压了两年。这一次,不是压两年的问题,是你在官场上彻底没有进步的资格。” 七年前那次,只是一个副市长出事,幕后操盘的人还帮他兜了底,最后也只是晚了两年入常。 这一次? 省委常委的老婆,受贿,被特警当场控制。 这新闻传到京都,不需要任何人添油加醋,光是事实本身就够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个连自己后院都管不住的常委,上面还敢用? 光明峰、gdp、投资商、季度考核——全都不用想了。 因为想这些东西的人,明天可能连常委的椅子都坐不住。 西裤上的水渍已经开始变凉,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黏,难受得要命。 但身体的难受比起脑子里翻腾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门口那二十分钟。 如果当时真掉了头,明天早上翻开手机,第一条推送就是——“省委常委李达康之妻涉嫌重大受贿被控制”。 到时候想求人都找不到门。 沈重把茶杯搁回茶几上,杯底轻轻碰了一下玻璃面。 这是会客室里几分钟以来第一个新的响动。 李达康的背脊弓著,脑袋垂下来,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那个在京州呼风唤雨的省委常委,那个开会拍桌子能把茶杯震飞的铁腕书记,此刻窝在军区会客室的沙发里,裤襠上一片水渍,头都抬不起来。 沈重看了他几秒。 右手从扶手上拿开,往前探了探。 “达康书记。” 脑袋慢慢抬起来,一点一点的。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第150章 沈重出手!祁同伟变成聋子瞎子! “能谈!当然能谈!” 李达康疯狂点头,脖子跟装了弹簧一样上下晃。 那副省委常委的架子、京州一把手的派头、进门时“你得给我一个说法”的底气——全碎了,碎得渣都不剩。 此刻的李达康,就是一个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落水者,別说好好谈了,你让他站著谈、跪著谈、倒立著谈,他都干。 沈重没急著开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又搁回去。 “达康书记,你在汉东干了多少年?” “24年。” “24年,从金山县到林城,再到京州。” 弹壳在指尖翻了个面。 “一个穷得叮噹响的贫困县,被你搞成了工业强县。林城gdp翻了两番,京州的招商引资连续三年排全省前三。” “这些成绩,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沈重的手从扶手上拿开,往前探了探。 “一个能在贫困县搞工业化的人,一个敢把林城gdp翻两番的人——这种魄力的干部,汉东不多。” 李达康喉结滚了一下。 赵立春把他当棋子,用完就丟。省里的同僚把他当刺头,敬而远之。下面的干部怕他拍桌子,背后叫他“李疯子”。 “但你有个毛病。” 沈重的手指在茶几边沿敲了一下。 “太傲。” 两个字,不轻不重。 “傲到什么程度呢?省委常委的牌子往那一亮,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谁的面子都不用给,谁的话都不用听。” “大风厂那块地,你要拆就拆。光明峰的项目,你说上就上。赵立春给你画了个饼,你就真以为那是你的蛋糕。” 李达康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你在常委会上捅了赵立春一刀,你就没有回头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重往平板屏幕上点了一下,右下角的画面里,祁同伟正在指挥车旁边来回走动。 “赵立春转手就拿你老婆开刀。你连后院著火都不知道,还在办公室写什么產业升级报告。” 李达康的脊背弓了下去,脑袋又垂了几分。 “汉东的局势,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不光是你,高育良也不行。赵立春的根扎了二十年,从省委到地市到基层,哪个角落没有他的人?”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过——” 话锋一拐。 “我不希望一个改革大將,就这么被赵立春毁了。”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来。 “汉东缺贪官吗?不缺。汉东缺庸官吗?更不缺。但汉东缺一些真正能把经济搞上去的人,给人民谋发展谋福利的干部。” 弹壳被搁回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李达康的毛病不少,但搞经济这块,我认。” 李达康的喉结又滚了两下,嘴唇哆嗦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书记……你是说……愿意帮我?” “帮你渡过今晚这一关,我有办法。” “可祁同伟的人已经围上去了!三辆防暴车,三十多个特警,狙击手都架好了——” 李达康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溅起水渍。 “他隨时都可能破门!” “难道你要和警方正面对抗吗?” 沈重没接话,右手伸向茶几旁边那台军用通讯器,黑色的机身,天线粗短,跟民用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拿起来,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卫国。” 通讯器里传来周卫国的声音,乾脆利落。 “首长,在。” “启动静默预案,目標区域,帝豪园,执行时间,三十分钟。” “是,首长!” 通讯器被搁回桌面。 李达康愣愣地看著沈重,脑子里完全跟不上节奏。 静默?什么静默? 帝豪园外围,距离小区直线距离两公里开外的一条僻静巷道里,一辆喷著“通信工程”字样的白色厢式货车安安静静停著。 车厢內部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三排机柜沿车壁排开,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四名穿迷彩服的技术兵坐在操作台前,耳机扣在脑袋上,手指搁在旋钮上待命。 周卫国的指令从加密频道里传进来—— “静默预案,立即执行!” 领头的技术兵右手一拧,三排机柜上的指示灯从闪烁状態变成了常亮。 一股无形的电磁脉衝从车顶的偽装天线里释放出去,以帝豪园为圆心,半径两公里的范围,全部覆盖。 帝豪园指挥车內。 祁同伟盯著监控终端上的四格画面,右手已经搭在了对讲机上。 时机到了。 二十二栋二楼的灯还亮著,窗帘后面两个人影的轮廓清清楚楚——欧阳菁和王大路,一个也跑不了。 对讲机被拿起来,大拇指按下通话键。 “各组注意,我命令——” “滋滋滋——” 对讲机里涌出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把他后面的字全吞了。 祁同伟愣了一拍,鬆开按键,重新按下去。 “一组!听到请回话!” “滋滋——滋——” 还是杂音。 旁边的马国强也拿起备用对讲机试了一下——同样的结果。 祁同伟低头看向面前的监控终端。 四格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 gps定位——信號丟失。 无线频段——全频段中断。 整个终端跟被人拔了电一样,只剩下满屏的雪花在乱跳。 “手机!用手机!”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著,但左上角的信號格全没了,一个也不剩。 马国强的手机也一样。 副驾驶后面那个通讯员的手机、车载电台、甚至连警用频段的应急通讯——全废了。 指挥车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秒钟內,集体变成了废铁。 祁同伟握著那台已经变成板砖的对讲机,手指捏得发白。 外面的特警联繫不上,布控点的状態看不到,三十多號人散在帝豪园四周,每一个人都跟他断了联繫。 喊?用嗓子喊? 別墅区这么大,特警散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而且一喊就会打草惊蛇。 从指挥官变成聋子加瞎子,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祁同伟把对讲机往仪表台上一砸,塑料外壳被磕掉了一角。 “怎么回事!” 马国强摇头,满脸茫然。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军区会客室。 沈重放下通讯器,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两手交叉搁在腹前。 李达康坐在对面,有些激动。 “我给了你製造了三十分钟。” 沈重的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一下。 “在这三十分钟之內,你必须完成跟欧阳菁的切割,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第151章 达康切割!欧阳菁崩溃按手印 军线电话被李达康一把抓起来,拨號的手指又快又准。 “赵东来!” 电话那头椅子响了一下,赵东来的声儿带著没睡醒的沙哑。 “达康书记,什么指——” “別废话,你现在立刻,亲自去民政局,把值班的工作人员带上,再去接我妹妹李杏枝,十五分钟之內到帝豪园门口跟我匯合!” 赵东来那头明显愣了一拍。 “达康书记,民政局?这个点——” “我说十五分钟就是十五分钟!沿途所有交通信號灯给我调成绿灯,从军区到帝豪园这条线,一辆车都不准挡!” “听清了没有?” “清了!我马上出发!” 电话没掛,手指按住叉簧,鬆开,又拨了第二个號码。 住建局局长接得比赵东来还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带你的人,人越多越好,去帝豪园,检查小区消防设施,到了之后在外围拉线摆锥桶,找不出问题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是!” 话筒被重重搁回去,底座晃了两下。 李达康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重一眼。 “沈书记,今晚这个情……我李达康记下了。” 沈重端著杯子没说话,左手往门的方向摆了一下。 意思很明確——別在这儿磨嘴皮子了,赶紧走。 李达康二话不说,拉开门就往外冲。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急又重,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整栋楼都能听见动静。 楼下的9號车已经启动,小金看见李达康从楼门口窜出来,赶紧拉开后座的门。 “帝豪园,快!” 屁股刚沾上座椅,车子就躥了出去,后门是被惯性甩上的。 军区的门禁杆“嗡”地升起来,黑色奥迪一头扎进京州空荡荡的马路上。 沿途的红绿灯全是绿的,一路畅通,连个减速的机会都没有。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李达康坐在后座,公文包搁在大腿上,两只手搭著包面,一动不动。 欧阳菁,二十二年。 当年在金山县认识的,那会儿她刚从財经学院毕业,分到县信用社当柜员,扎著马尾辫,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二十二年。 从金山县到林城,从林城到京州,从一个穷得连自来水都没有的小县城,到汉东经济发动机的驾驶舱。 她跟著自己吃了多少年的苦,他不是不记得。 可今晚—— 不切乾净,明天早上的新闻头条就是他李达康的讣告。 政治上的讣告。 十一分钟。 帝豪园別墅区的门岗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门口已经乱了套。 一辆警车斜停在路边,赵东来从驾驶座跳下来,身后跟著一个提公文包的民政局工作人员和一个穿深色风衣的中年女人——李杏枝。 旁边,住建局的白色公务车也到了,三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从后备箱往外搬锥桶。 远处,帝豪园东门口停著的那辆深色麵包车还在,车窗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正对著一台黑屏的终端拍仪錶盘,满脸茫然。 更远的地方,两辆防暴车熄在路口,一动不动,跟两块铁疙瘩似的——里面的特警全联繫不上指挥车,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只能干坐著。 祁同伟的指挥车停在北侧绿化带后面五十米的位置,车顶天线歪著,车窗全关了,里面隱约能看见一个藏蓝色的身影在来回晃。 他正拿著那台变成板砖的对讲机,对著仪表台骂娘。 9號车停稳,李达康推门下来。 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下,整个人定了两秒。 帝豪园,二十二栋。二楼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自己买的房子,自己老婆住的地方。 两秒过后,西裤上的凉意把所有多余的念头全赶走了。 大步往前走,赵东来上前想说什么,被他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住建局的人已经开始在外围摆锥桶拉警戒线,动作利索得很。 “砰砰砰砰砰——” 拳头擂在防盗门上,铁门片子嗡嗡震。 楼上传来杯子摔地上的碎裂声,紧接著是拖鞋踩地板的慌乱响动。 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大路站在门口,衬衫扣子扣歪了两颗,裤腰带松著,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 “达、达康……你听我解释——” 没人理他。 李达康从他旁边挤过去,肩膀撞在门框上都没感觉,一路往客厅走。 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还摆著那瓶开了封的拉菲,两只水晶杯,一只空了,一只没怎么动。 欧阳菁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真丝睡袍外面裹了件风衣,显然是刚套上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鼻头通红。 “达康?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坐下。”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欧阳菁的腿一软,顺著楼梯扶手滑到最后一级台阶上,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绕过客厅茶几,把一份白底黑字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离婚协议书。 “你疯了?” 欧阳菁的声音尖得能划玻璃。 “李达康你疯了!大半夜的带一帮人衝进来,你想干嘛?!你还是不是人?!” “二十二年,你就这么对我?!一纸离婚协议?连句话都不跟我说就——” 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鼻涕也出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达康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一只手摁住她的手腕。 嘴凑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外面全是特警,你已经被批捕了,祁同伟亲自带队。” 欧阳菁的哭音效卡住了。 “你要是不签这个协议,今晚就被带走,佳佳这辈子都见不到妈了。” “签了,还有机会脱身。” 后半句话说到“佳佳”两个字的时候,欧阳菁的身子抖了一下。 所有的哭喊、咒骂、歇斯底里,全在这一秒钟断了。 脸上还掛著泪,可眼珠子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个母亲被人掐住了命脉。 “印泥,印泥呢?”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印泥盒。 红色的印泥。 欧阳菁的右手食指摁进去,又摁在协议最后一页的方框里。 指纹清清楚楚,红得扎眼。 民政局的人从公文包里掏出钢印,“咔嚓”一声盖上去,日期那一栏空著。 协议被折好,装进信封,信封被李达康一把抄过来,塞进自己公文包里。 从法律上讲,从这一秒开始,省委常委李达康和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再无关係。 第152章 祁同伟狂追李达康!拉开车门傻了! 帝豪园,二十二栋。 离婚协议上的红手印还没干透,欧阳菁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王大路站在客厅角落里,衬衫扣子扣歪了两颗,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达康没工夫搭理这两位。 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衝著外面摆了下手。 “赵东来,带你的人走,民政局的也一起撤。” 赵东来从台阶上抬起头,嘴刚张开想问为什么。 “別废话,现在就走,一个人都不准留!” 赵东来啪地立正,转身招呼人上车,三十秒不到,两辆公务车的尾灯消失在別墅区的拐角。 住建局那帮穿反光背心的也被一个手势打发了,锥桶来不及收,七零八落扔在路边。 帝豪园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四个人——李达康、欧阳菁、王大路、李杏枝。 “嫂子,別哭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李杏枝蹲在欧阳菁面前,两只手抓著她的胳膊,脸上带著急。 欧阳菁抬起脑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达康走过来,在李杏枝耳边压低了嗓门。 “杏枝,你们两个把衣服换了。” 李杏枝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色风衣,又看了看欧阳菁裹著的风衣,立马懂了。 没多问,拉著欧阳菁往臥室走去。 三分钟后。 两人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个头和身形有些差距,但灯光昏暗的情况下,远处看还真分不出谁是谁。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大路见状连忙找来一个白色医用口罩,一副黑框墨镜。 “戴上,脸全挡住。” 李杏枝接过来,口罩勒上耳朵,墨镜架在鼻樑上,整张脸只露出额头和一小截下巴。 大半夜的戴墨镜,搁平时肯定有人觉得不对劲。但今晚帝豪园外面蹲了三十多號特警和便衣,且通信中断处於混乱当中,谁有心思关注这种细节? 李达康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下头。 “行了。” 然后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从头到尾,没再看欧阳菁一眼。 二十二年夫妻,到此为止。 防盗门被拉开的那一刻,深秋的夜风灌进客厅,凉意从脚踝一路爬上来。 李杏枝快步跟了出去,风衣领子竖著,口罩墨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別墅区的石板路,皮鞋和高跟鞋的声响一重一轻,在空荡荡的巷道里迴荡。 9號车的后门被司机推开。 “去机场!” 帝豪园的铁柵栏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掉了。 与此同时。 北侧绿化带后面五十米,祁同伟的指挥车里。 “滋——” 对讲机里持续了將近半小时的杂音,毫无徵兆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清楚楚的频道底噪。 信號回来了。 祁同伟低头看手机,左上角的信號格一格两格三格,全满。 监控终端的雪花也消失了,四格画面重新亮起来,帝豪园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尽收眼底。 “祁厅!祁厅!” 对讲机里涌进来一个急得变调的嗓音,是东门的便衣组。 “报告,刚才有一辆黑色奥迪从正门驶离,是李达康的专车!” 祁同伟的屁股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上车的是李达康,还有一个女的穿深色风衣,戴著口罩墨镜,看衣著——跟欧阳菁的特徵吻合!” “目前正沿环城西路向机场高速方向行驶!” 血往脑门上涌。 机场。跑路。大鱼要脱鉤了! “所有车辆,立刻追击!” 祁同伟一把抓过对讲机,嗓门大得整辆车都在嗡嗡震。 “目標向机场方向逃窜,务必在登机前截停!!” “拉警笛,全速追!” 指挥车的发动机嘶吼著躥上了路,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黑印。 东门的便衣车跟上了,西门的便衣车跟上了,北侧的两辆防暴车猛打方向盘掉了个头,排气管喷著热浪也跟上了。 三辆特警防暴车,五辆便衣车,八辆车的警笛同时拉响。 蓝红灯光交替闪烁,把京州凌晨空旷的街道照得跟迪厅一样。 上了高速。 八辆警车在双向六车道上排成箭头阵型,最前面的防暴车把油门踩到底,时速表的指针晃过一百二还在往上窜。 9號车在前面跑。 司机是老手,方向盘左右摇摆,连切三条车道,愣是没让后面的车缩短距离。 “快!再快!” 祁同伟一巴掌拍在仪表台上,gps上那个代表9號车的小点正在飞速移动。 “在机场收费站把他堵住!通知收费站放下栏杆!” 警笛在空旷的高速路上撕裂夜空,八辆车的车灯连成一片光幕,把前方照得通亮。 9號车再怎么闪转腾挪,终究是一辆对八辆。 机场收费站,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收费站的栏杆已经放了下来,两辆防暴车从左右两侧包抄过去,斜著车身把9號车死死卡在中间车道。 第三辆防暴车从后面顶上来,保险槓几乎贴到了9號车的后尾灯。 跑不了了。 祁同伟从指挥车里跳下来,藏蓝色警服的前襟被风吹得鼓起来,大檐帽摁在脑袋上,鞋底踩在收费站的水泥地面上,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脸上的表情已经管不住了——嘴角往上翘著,两排牙齿露在外面。 贏了。 欧阳菁落网,赵书记面前的头功到手,公安厅长的位置稳了,副省长指日可待。 右手抓住9號车后座的门把手。 “开门!配合调查!” 一使劲,车门被猛地拉开。 夜风灌进车厢。 祁同伟弯腰往里看—— 沙发椅的正中间,李达康翘著二郎腿,公文包搁在膝盖上,保温杯攥在手里。 冷笑。 旁边坐著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又扯掉口罩。 露出来的那张脸—— 不是欧阳菁。 正一脸无辜,甚至还往祁同伟这边歪了歪头,表情里写满了“你谁啊”。 祁同伟的右手还保持著拉车门的姿势,指关节扣在门框上,五根手指僵得跟铁鉤子一样。 嘴角那个往上翘的弧度还没落下来,但笑已经不是笑了。 是肌肉僵硬。 脑袋里所有的画面——赵立春面前领赏、公安厅长的办公室、副省长的名牌——在这一秒全部碎成渣,跟收费站顶棚上被风吹散的灰尘没什么两样。 “祁厅长。” 李达康的嗓音从车厢里传出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带著刺。 “你非法调动武装警力,在高速上拦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专车。” 保温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好大的官威啊。” 第153章 李达康的惊天反杀,祁同伟政治生命终结! “你好好想想怎么跟省委解释吧,给我把门关上!” 祁同伟闻言后背发凉,急忙將车门关上。 被耍了。 从头到尾,从帝豪园到高速收费站,他祁同伟带著八辆车三十多號人,追了个寂寞。 “走。” 隨著李达康命令下达,9號车发动机再次启动,收费站的栏杆抬起来,黑色奥迪从三辆防暴车的夹缝中缓缓驶出,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 “祁厅,现在怎么办?” “回帝豪园!所有人回帝豪园!” 八辆车的警笛又响了,这回不是追击,是往回赶,一辆接一辆掉头,排气管喷著热浪,轮胎在地面上吱了一声。 二十八分钟后,祁同伟衝进帝豪园二十二栋。 防盗门大敞著,客厅的灯还亮著,茶几上那瓶拉菲倒在桌面上,红酒洇了一片。 沙发上没人。楼上没人。臥室没人。卫生间没人。 人跑了。 真正的欧阳菁,在他带著八辆车往机场狂奔的那段时间里,已经被安排得乾乾净净。 祁同伟扶著客厅的门框站了十几秒,腿往下一弯,整个人顺著门框滑到了地上。 收费站那一幕,不止李达康看见了。 六车道高速上那些被警笛嚇得靠边停车的私家车主,全看见了。 三辆特警防暴车、五辆便衣车,蓝红灯疯闪,高速上排成箭头阵型追一辆黑色奥迪——这场面堪比美国大片。 追的还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专车。 早上五点,第一条消息出现在网际网路上。 四点十分,京州市公安系统內部群炸了。 四点四十五,省委大院值班室的电话开始响,一个接一个,没停过。 五点整,汉东省各机关单位的干部群、私下交流、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全是同一个话题。 “祁同伟疯了吧?调特警拦市委书记的车?” “这什么排场?缉毒还是反恐?” 省公安厅的走廊里,几个处长碰面都不敢正眼看对方,怕一对视就笑出来。 省纪委办公楼。 田国富的办公桌上摆著三份不同来源的情况匯报,內容大同小异——省公安厅副厅长祁同伟违规调动武装警力,在高速公路上拦截省委常委专车。 眼镜被摘下来,搁在桌面上,两根手指捏著鼻樑按了两下。 “开会。” 红本往公文包里一塞,钢笔別在上衣口袋里。 “把政法委、公安厅、检察院相关的人全叫上。” 四十分钟后,纪委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了一排人,灯开得通亮。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声音——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嗓音不紧不慢,带著长途信號特有的那层底噪。 “我人在吕州调研,没接到过任何关於这次行动的报告。” 顿了一拍。 “公安厅的行动部署,没有经过政法委审批,也没有走联席会商程序。” 再顿一拍。 “不要顾忌我和祁同伟的关係,在法律程序面前人人平等,一切按规矩办。” 这层师徒关係,切得比李达康跟欧阳菁那份离婚协议还乾脆。 会场里几个纪委的同志交换了一下视线,低头继续记录。 赵立春办公室。 门从里面锁著,白秘书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连敲门都不敢。 书房里传出一声闷响。 紫砂壶碎在地板上,壶盖滚出去老远,茶叶撒了一地。 赵立春坐在书桌后面,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十根指头绞在一起,关节泛白。 他没想到欧阳菁能跑掉。 设计好的局——证据齐全,手续到位,特警包围,三十多號人围一栋別墅。 铁桶阵。 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的铁桶阵。 结果呢? 祁同伟带著八辆车在高速上追了二十分钟,没能抓到欧阳菁不说,还被人拿住把柄。 整个汉东的官场都在看笑话。 “给祁同伟打电话,让他……” 后半句咽回去了,说不下去了。 还打什么电话?纪委的人这会儿八成已经在路上了。 省军区指挥室。 沈重站在主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刷新。 周卫国从侧门进来。 “首长,纪委连夜通过决议了——祁同伟停职审查,吕梁停职审查,田国富亲自督办。” 弹壳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纪委的人已经到祁同伟家了,听说到的时候,这位祁厅长一个人在阳台上抽菸,旁边扔了好几包空烟盒。” 沈重没接话。 周卫国往前凑了半步。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的老婆梁璐,在祁同伟被带走之后给高育良打了电话。” “高育良怎么说?” “就一句——他咎由自取,自食恶果。然后直接掛了。” 弹壳被搁回控制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李达康那边呢?” “离婚协议已经办完了,法律手续齐全,民政局盖了章。从今晚起,欧阳菁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沈重把茶杯端起来,吹了一口热气。 赵立春拿欧阳菁当炸弹,想炸李达康,想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现在炸弹没响,炸弹手倒先把自己炸了。 高速拦截省委常委专车这个事儿,比欧阳菁受贿劲爆十倍不止。 纪委要查祁同伟,就绕不开谁给他下的命令,谁提供的情报,谁签发的手续。 每一条线往上拽,都指著同一个方向。 赵立春的书房。 茶杯被搁回桌面,沈重往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让技术组继续盯著赵瑞龙那边的资金流向,他爹这一急,儿子那边肯定会加速转移资產。” “是。” 周卫国转身往技术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首长,李达康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那事儿……您是故意的吧?” 沈重端著茶杯,没回头。 “不站那二十分钟,他进来坐下,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达康。” “站完那二十分钟,他才知道什么叫低头。” 第154章 常委会绝地反杀!赵立春气到心臟病发!达康书记贏麻了! 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今天这场紧急常委会开得极其仓促。 昨晚祁同伟带人去高速公路上堵李达康的专车,这事闹得太大。今天一早,汉东政坛上上下下全传遍了。 赵立春坐在主位。 两只手交叠著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头绞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直往下压。 他把面前的一份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同志们,昨晚发生的事,影响恶劣。” 赵立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公安厅那边已经由纪委介入调查,这件事咱们先放一放。”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討论另一件严重得多的事!” 手指在文件皮上重重敲了两下。 “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企业贿赂,单笔数额就高达五十万,性质无法无天!” 会场里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翻看面前的材料。 赵立春转过头,视线直逼坐在左侧的李达康。 “达康同志。” “你是京州的一把手,更是欧阳菁的丈夫!” “这么严重的经济问题,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那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正在吹上面的热气。 他这副做派,完全没把赵立春的质问当回事。 赵立春的火气往上顶。 “管不好自己的后院,怎么管好几百万人口的京州?” “你这是严重的失察!是失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作为省委一把手,必须对这件事负责,也要对你负责。会后,省委会上报中组部,对你李达康进行严肃问责!” 这几句话分量极重。 直接把李达康推到了风口浪尖。 按照正常的逻辑,妻子受贿坐实,丈夫的政治生命到头了。这就是赵立春打的算盘。 李达康把保温杯搁回桌面上。 不急不躁,拉开身边的真皮公文包拉链。 手伸进公文包,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李达康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赵书记,你这番话,前提就不成立。” 赵立春盯著那几页纸。 “欧阳菁涉嫌经济犯罪,纪委和检察院该怎么查怎么查,绝不姑息。” 李达康两只手搭在桌沿边上。 “不过,她乾的那些破事,跟我李达康,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赵立春拔高音量:“她是你的合法妻子!” “前妻。” 李达康把那几页纸推到长条桌的中间。 那是一份民政局正式盖章生效的离婚协议书。 最后落款处的红手印,红得扎眼。 “我和欧阳菁早就感情破裂。” “我们已经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从法律层面上讲,她走她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她犯了法,抓她就是了,你要怎么处理她,都不需要过问我。”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 “拿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追究一个省委常委的连带责任?” “赵书记,你这帽子扣得有点偏啊。” 整个会议室没一点杂音。 赵立春盯著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关节捏得劈啪作响。 李达康什么时候把婚离了。 “李达康!” 赵立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以为拿一张纸就能糊弄过去?” “出了事马上办离婚,这叫什么?这就叫假离婚真避责!” “你这是明目张胆地在常委会上对抗组织审查!” 没等李达康开口反驳。 坐在他对面的省长刘长春,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刘长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赵书记,达康同志这个情况,恐怕不能叫对抗组织审查。” 赵立春转头看向刘长春。 刘长春半侧著身子。 “达康同志家里的情况,咱们其实都有耳闻。” “而且,並不是出了事才想到离婚的。” “早在上个月初,达康同志就专门到我办公室,向我如实反映了他和欧阳菁感情严重破裂、准备办理离婚手续的真实情况。” 刘长春双手交叉。 “我代表省委,对达康同志的个人决定表示了理解。让他找个合適的时机,儘快处理好家务事。” “这怎么能叫假离婚避责呢?” “这明明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提前报备个人重大事项嘛。” 这番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气场全变了。 二把手直接下场背书。 坐在另一头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开了口。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红皮笔记本。 “上个月五號。” “达康同志除了向刘省长匯报,也专门来了一趟纪委。” “跟我当面说明了要跟欧阳菁解除婚姻关係的事。” 田国富合上笔记本。 “清官难断家务事。” “达康同志能够本著对组织负责的態度,提前主动把问题摊开来讲,並且在昨天落实了决定。” “我认为,这非但不是失察,反而是党性原则强、不包庇亲属的体现。” 田国富这话的意思,李达康不仅没错,还有功。 赵立春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一阵阵发紧。 纪委书记也站到了对面。 没完。 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赶紧调整坐姿。 “赵书记,组织部这边……” 吴春林斟酌著词句。 “也接到达康同志的侧面说明。按照相关的纪律规定,只要按时限报备个人婚姻变化,完全符合现行的组织程序。” “不存在任何违规避责的说法。” 刘长春、田国富、吴春林。 三个掌握核心权力的省委常委,接连拋出实锤,用最无懈可击的程序,给李达康筑起了一道防爆墙。 赵立春准备的那些说辞、大帽子、向上级追责的把戏,在这堵墙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太窝囊了。 赵立春觉得嗓子眼发甜,他看向会议桌两旁的人。 这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常委,现在一个个不是喝水就是看材料。 居然没一个人帮他说话。 大风厂没抢下来,赵瑞龙被盯死。 拋出欧阳菁想转移视线,结果祁同伟惹出一身骚,李达康安然无恙还全身而退。 全盘皆输。 巨大的失败感伴隨著被背刺的恼怒,直衝脑门。 赵立春伸出右手,指著李达康,又指向刘长春。 “你们……你们这是串通……”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赵立春嘴唇发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灰。 心臟那个位置抽紧。 他双手捂住胸口,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上半身往前一倾,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歪倒下去。 “砰——” 人砸在地毯上。 会场乱作一团。 “赵书记!” “快叫救护车!” 第155章 太想进步惹的祸!高老头无情切割! 省纪委办公楼,审讯室。 祁同伟被拷在椅子上,两天没有吃饭。 手腕上的金属环紧紧卡著皮肉,稍微一动就磨得生疼。 胃里阵阵翻滚,酸水直往喉咙上涌。 他脑子里反反覆覆回放著翠湖路17號书房里的画面。 赵立春书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亲口对他说:“出了事我扛。”“公安厅长的位置是你的。” 这是什么?这是汉东一號领导的承诺! 拦了李达康的车確实莽撞了点。那又怎样?李达康老婆涉嫌巨额受贿,他作为公安厅副厅长,特事特办,抓捕犯罪嫌疑人。 只要赵书记发力,这点处分压根挡不住他升官发財的路! “田国富这老头子也就是走个过场。”祁同伟心里暗戳戳地盘算著。纪委办案讲究证据,但他带队抓人是为了公事。只要赵书记在上面打个招呼,谁敢揪著不放? “嘖,这就叫政治投资。不冒点险,怎么上位?” 祁同伟在心里嘀咕。陈海那小子懂什么叫拼命吗?侯亮平那二世祖懂什么叫往上爬吗?他们生来就什么都有,他祁同伟可是从大山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为了前途,他可以向一个比他大十多岁的梁璐求婚,连尊严都能踩在脚下。 只要挺过这几天,等他出去,掛上副省长的牌子,穿上白衬衫,那就是另一番天地。 到时候得去山水庄园开瓶罗曼尼康帝,和小琴好好喝两杯。 汉东省委家属院,二层小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书房里,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一夜没合眼。 深灰色的行政夹克沾著一点掉落的菸灰。桌上的《万历十五年》翻开著。 吴老师端著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推门进来。把托盘搁在桌子上。 “老高,吃点东西吧。” 高育良摆了摆手。手伸进口袋想摸烟,又停住了。 “没胃口。” 吴老师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桌子边缘的灰尘。 “常委会的事,我听说了。同伟那孩子……还在纪委关著呢。你这当老师的,要不要去看看?” “看他?我去看他干什么!这小子胆大包天!敢私自调动几十號武装特警,去高速上拦一个省委常委的专车!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猪脑子!” 高育良声音拔高了八度,拍了一下桌子。 “赵立春隨便画个大饼,他就敢张嘴吞!別人当他是刀,他自己还乐顛顛地去当炮灰!我三令五申让他按程序走,他听了吗?跟我决裂,觉得抱上了更粗的大腿!现在好了,把自己作进去了!” 吴老师嘆了口气。 “彆气坏了身子。不管怎么说,外面的人都知道他是你的门生。你这会去看看,別人也不能说什么。” 这句话算是点醒了高育良。 没错。政治切割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得落实到行动上。 得去纪委走一趟,当著所有人的面,跟这个逆徒划清界限。要不然这把火,迟早要烧到自己头上。 “备车。去省纪委。”高育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 纪委办公楼,审讯室。 走廊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铁门外头锁头咔噠一响,祁同伟立刻抬起头。脖子伸得老长。 来人了!绝对是赵书记派人来捞他了!要么就是田国富撑不住压力亲自来放人了! 他双手抓著铁椅子的扶手,后背挺得笔直。 旁边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灰色行政夹克、戴著眼镜、手里端著保温杯的身影走了进来。 高育良! “高老师!” 高育良站在观察室里。隔著一层厚重的单向玻璃和粗壮的铁栏杆。直挺挺站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纪委的工作人员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祁同伟往前探著身子,铁椅子被他带得嘎吱作响。 “老师,赵书记是不是已经给纪委打过招呼了?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我是不是能出去了?我昨晚可是完完全全按照赵书记的指示办的!” 祁同伟连珠炮似的发问,急不可耐。 高育良把保温杯搁在旁边的桌子上。金属杯底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当。 “同伟啊,你还没睡醒吗?” 不带一点温度的几个字砸过来。 祁同伟愣了半秒。 “老师您这话什么意思?欧阳菁受贿可是铁板钉钉的事,我抓人天经地义!” “抓人?你抓到人了吗?” 高育良往前走了一步,贴著铁栏杆。 “你带著八辆车,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在高速上追了李达康二十八分钟!追到最后呢?你让全汉东看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祁同伟脸皮绷紧。 “这是意外!欧阳菁跑不了!证据充分!这罪名李达康脱不开!只要赵书记出手,一切都能摆平!” 高育良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你指望赵立春保你?你指望赵立春拿李达康开刀?” 祁同伟脖子梗著,硬著头皮顶嘴。 “必须的!公安厅长的位置赵书记已经许给我了!他老人家一言九鼎!” “蠢不可及!” 高育良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金属嗡嗡直响。 “上午的常委会早就开完了。赵立春確实拿欧阳菁受贿的事向李达康发难了。” 祁同伟兴奋得直搓手腕。 “李达康这回彻底完了吧!京州一把手的位置保不住了吧!” “李达康一点事都没有!” 高育良吐字清晰,字字诛心。 “他当著所有常委的面,拿出了和欧阳菁的离婚协议书!而且,李达康上个月就向刘省长和田国富报备了离婚事宜!合法合规!” 祁同伟张大嘴巴。呼吸完全乱了节奏。 “这……这怎么可能?” 脑子里把昨晚的时间线快速一盘,难怪李达康当时坐在车里笑得那么嘲讽。这波被当猴耍了! “那赵书记呢!赵书记不可能就这么认输!大老板在京都可是有老书记撑腰的!”祁同伟还不死心。 “赵立春?” 高育良看著这滩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他在常委会上被刘长春和田国富当场顶了回去!整个会议室,一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当场气得心臟病发作,这会儿还在干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抢救呢!” 祁同伟胸口猛烈收缩,眼前一片发黑。 啥玩意? 高育良继续无情补刀,指著祁同伟的鼻子。 “你不过是赵立春为了转移军方视线丟出来的一块破抹布!现在抹布沾了屎,他甩都来不及,还会管你死活?!你这脑子到底装的什么浆糊!” 祁同伟要不是铁椅子撑著,早瘫在地上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书记亲口跟我说的!出了事他扛!他还答应我公安厅长的位置……” “抗?他拿什么扛?”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 “你非法调动武装警力,无视程序正义,拦截省委常委专车!你以为赵立春会承认是他下的命令?” 祁同伟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我高育良早就通报全省,公安厅的行动我完全不知情!没有我的审批签字!全是你祁同伟私自行动!法院的白建峰、检察院的季昌明,全收到了死命令,严查一切越权行为!” 祁同伟脑子里那个公安厅长、副省长的美梦,破碎了。 他疯狂挣扎,手腕上的限制环磨出了刺眼的血跡。 “老师!救我。” 第156章 这条命是沈书记的!祁同伟交出投名状!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隔著冰冷的铁栏杆看著他。 “自求多福吧。” 高育良丟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审讯室里只剩下祁同伟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从铁椅子上滑了下去,手銬扯著他的手腕,吊著他的半个身子,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可高育良並没有真的离开。 他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的动静,闭眼沉思。 了足足五分钟,他推开门,又走了回来。 祁同伟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老师……” “我回来,是想给你上最后一课。” 高育令走到铁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学生。 “如今的汉东,风向早就变了。” “赵立春自身难保,我高育良也护不住你。” “能保下你这条烂命的,只有一个人。” 高育良的食指在铁栏杆上点了点,吐出两个字。 “沈重。” 说完,他最后看了祁同伟一眼,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二十年的师生情分,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祁同伟在审讯室里,就那么跪著,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又黑了。 一天一夜。 他回顾了自己这半辈子。 从一个热血青年,缉毒英雄,一步步墮落成权力的奴隶。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孤鹰岭的战友,想起了自己曾经对著国旗发过的誓。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沙哑著嗓子,向看守的纪委工作人员提出了请求。 “我想见沈书记。” “我……要见沈重。” 消息通过田国富,传到了沈重的耳朵里。 省军区指挥室。 沈重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了几秒。 这个曾经的英雄,还没烂到骨子里。 拉一把,或许还有用。 “安排一下,我去见他。” 纪委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祁同伟抬起头。 一身松枝绿军装的沈重走了进来,金色的少將肩章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审讯室的中央,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祁同伟。 强大的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祁同伟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祁厅长,你有些事情做得很不像话啊!” 沈重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带著千钧之力。 “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也都被你安排做了协警,去看守停车场!” 祁同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这种鸡毛蒜皮的烂事,他怎么会知道?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呀,中国就是个人情社会嘛,咋说我也不能不管乡亲们!” “所以说高育良被你蒙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你身上应验了!” 沈重突然怒斥。 “下一步,你是不是准备把你们村上的野狗,全都弄到公安局当警犬,吃上一份皇粮啊?” 祁同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沈书记,您……您真会开玩笑。” “开玩笑?” 沈重的脸色沉了下来。 “祁同伟,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当上公安厅副厅长以来,利用职务之便,为你那个山水集团的情人高小琴批了多少项目,打了多少招呼?” “你老婆的几个亲戚,仗著你的名头,在吕州强揽工程,逼得本地企业走投无路,你敢说你不知道?” “还有这次,没有省委政法委的批文,没有检察院的联席会签,你凭什么调动三十多名特警,去执行所谓的抓捕任务?” “你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 沈重每说一条,祁同伟的身子就矮一分。 这些事,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这个人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整个人面如死灰。 完了。 这辈子都完了。 就在祁同伟彻底绝望的时候,沈重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我还记得,当年在孤鹰岭,有一个缉毒警察,身中三枪,硬是靠著一口气,把三个带队的毒梟堵死在了包围圈里。” “那个人,叫祁同伟。” 祁同伟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国家不会忘记每一个英雄的贡献。” “但也绝不容忍英雄,墮落成罪犯。” 沈重看著他。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浪子回头的机会。” 三天后。 关於祁同伟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下发到了省委组织部。 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祁同伟,因违规调动警力,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 鑑於其在缉毒战斗中有重大立功表现,且此次行动未造成实质性伤害,经省委研究决定,对其进行降职处理。 免去祁同伟的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职务,任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 对於这个处分决定,李达康开始表达了极度的不满,祁同伟让自己丟了脸面,差点断送自己的政治生命,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处罚。 得到信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分別打电话为了田国富、吴春林,在得知这是沈重的授意后,他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这个结果,让整个汉东官场都炸了锅。 雷声大,雨点小。 从一个副厅级的实权领导,降到一个正处级的分局局长,虽然被降职、处分,但至少保住了公职。 拿到处分决定的那一刻,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对著军区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知道,是沈重把他从深渊里捞了回来。 这条命,以后就是沈书记的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纪委书记田国富的办公室,交出了一份投名状。 “田书记,我要主动坦白问题。” “我在山水庄园,间接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第157章 怒掛赵瑞龙电话!祁同伟:老子今天就办你! 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穿著那身刚发下来的警服,看著眼前这件熟悉的办公室,脑海里想起来程度的死样。 这是他上任第三天。没有副厅长的排场,没有前呼后拥的巴结。 降职的处分文件下来后,昔日围著他转的那些下属,现在看见他都绕著走。 他毫不在意。能保住这身皮,已经是沈书记天大的恩赐。 就在这时门被重重推开,祁同伟眉头一皱。 刚准备开口训斥,就看到陈岩石走进来,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老头把一份举报材料拍在办公桌上。 “祁局长!我要实名举报!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现在正在山水庄园里嫖娼!影响极其恶劣!” 陈清泉。山水庄园。外语课。 他太清楚里面是怎么回事了。以前他也是那里的常客。陈清泉也是汉大帮的一员。 抓还是不抓? 祁同伟的脑子飞速转动。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治安案件。 抓陈清泉,就是彻底砍断自己与山水庄园的联繫。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高育良在那头没出声。 “高老师,陈岩石同志实名举报陈清泉在山水庄园涉嫌违法活动。我准备出警。”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极重。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把盖子拧紧。 “依法办案,绝不姑息。有什么情况,直接按程序走。” 嘟。电话掛断。 祁同伟把话筒砸回座机。高育良这是彻底不沾锅了,连一句多余的指示都不给。 好!那就自己干! 祁同伟拉开抽屉,掏出配枪別在腰间,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 “钱队长!通知治安大队全员集合!带上防暴装备,楼下上车!” 夜色漆黑。八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撕裂了京州的夜风,一路狂飆,直奔城郊的山水庄园。 庄园门口的起落杆还没抬起来,最前面的防暴车直接撞断了木桿,在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中停在欧式大喷泉旁边。 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几名穿黑西装的保安赶紧凑上前,领头的保安队长手持对讲机,正准备呼叫支援。看清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的带队警官后,保安队长愣住了。 祁同伟。山水庄园以前的贵宾,高总的座上宾。 “祁厅长……,您这是……”保安队长陪著笑脸,拦在台阶前面。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搜查令,直接懟在保安队长脸上。 “市局光明分局例行检查!所有人退后,敢阻拦者,一律按妨碍公务罪当场强制传唤!” 话音刚落,钱队长带著两名干警直接把保安队长推搡到一边。十几號人直奔主楼最顶层的豪华vip区。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 钱队长一脚踹开天字一號包厢的双开红木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大屏幕上放著震耳欲聋的音乐。沙发上,陈清泉正搂著两个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衣衫不整,丑態百出。 灯光大亮。 陈清泉被刺眼的白炽灯晃得睁不开眼,看清衝进来的干警后,恼羞成怒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衝进来的!把你们局长叫来!”陈清泉一边提裤子,一边指著钱队长的鼻子大骂。 祁同伟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冷眼看著这位法院副院长。 陈清泉看到祁同伟,鬆了一口气,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祁厅长,搞的哪一出?” 祁同伟根本不接他的茬,转头看向钱队长。 “人赃並获。銬上,带走。” 陈清泉急了,脸上的肥肉乱颤。“祁同伟!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两名干警直接上前,反剪陈清泉的双手,咔噠一声,银灿灿的手銬直接锁死。两个金髮女人嚇得缩在角落里尖叫。 就在这时,祁同伟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赵瑞龙。 祁同伟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暴跳如雷的咆哮。“祁同伟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你带人去山水庄园扫黄?你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祁同伟。陈清泉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著想凑到手机跟前说话。 祁同伟看著被死死按在墙上的陈清泉,对著手机麦克风回了一句。 “我是在依法办案。” 手指一按,掛断通话。顺手把赵瑞龙的號码拉进黑名单。 “带下楼!所有人拍照取证!”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高小琴踩著高跟鞋,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红色旗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头髮散乱,脸色苍白。 看到陈清泉被押进电梯,高小琴衝到祁同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同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把我们往死路上逼!陈清泉不能抓!抓了他,山水集团以前那些土地过户的手续全都要被翻出来!”高小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恳求。 祁同伟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他曾经魂牵梦绕、许诺过要护一辈子的女人。他们在孤鹰岭下的山村里立过誓,要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打下属於他们自己的江山。 可是现在,梦醒了。 祁同伟反手扣住高小琴的手腕,把她拉到旁边的消防通道里。厚重的防火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楼道里只有昏暗的应急指示灯。 祁同伟看著高小琴,眼眶泛红,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警服的衣领上。 “小琴。结束了。” 高小琴呆呆地看著他。 “把你手里掌握的山水集团財务造假、非法洗钱的证据,全都交上去。把赵瑞龙平时指使你乾的那些事,一件不落地全抖出来。” 祁同伟鬆开她的手。 “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別再抱有任何幻想。这天,早就变了。” 高小琴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安厅长。 她惨然一笑。 “自首?我怎么去自首?我早就和赵家绑死在一起了。那些烂帐,那些血债,我要是吐出来,赵瑞龙会让人在看守所里杀了我。” 高小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同伟,你走你的阳关道吧。我回不去了。你好好保重。” 祁同伟咬著后槽牙,腮帮子鼓起。 他没有再劝。在这个权力场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递了投名状,勉强换回一条命。高小琴选了死磕到底,那就是死路一条。 转身推开防火门。 祁同伟背对著高小琴,大步走进走廊,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汉东省委干部医院。重症监护室。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滴滴声。赵立春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氧气管。 白秘书站在床尾,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达的內部简报,正在逐条匯报。 “常委会那边,刘省长和田书记联手把欧阳菁的事情压下去了,李达康全身而退。另外……光明分局祁同伟刚带队突击了山水庄园,抓了陈清泉。” 赵立春立刻睁开眼,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床单。 陈清泉一倒,京州法院这道最后的防线就破了。山水集团那些巧取豪夺的资產,立刻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那个穿著松枝绿军装的少將,正躲在幕后,用绝对的武力和情报碾压,一点一点拆解他在汉东三十年织就的网。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身体的虚弱。赵立春扯下鼻尖的氧气管,挣扎著坐起来。 “通知瑞龙。”赵立春的声音虚弱,但透著一股子狠毒。“让他把山水集团帐上的流动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全部转移到海外帐户。还有,不惜一切代价,销毁大风厂项目所有的原始帐册。” 白秘书赶紧记在小本子上。 “动作要快!告诉他,千万別捨不得那些罈罈罐罐。人在,钱就在。让他马上办护照,准备出国。“ 第158章 绝境蔡成功:沈重布下惊天棋局 京州市郊区,一处由废弃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审讯室。 湿冷气息瀰漫,墙壁上水珠掛著,昏暗灯光下,蔡成功蜷缩在铁椅子里。 他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嘴唇发白,身体散发著一股酸臭。 高利贷的追杀,警察的通缉,让他早已走投无路。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自从被抓到这里,他每天都活在巨大的恐惧中。 沈重推门进来,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松枝绿军装。他穿著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 他手里提著一瓶水和一块麵包,没有走向蔡成功对面的审讯桌。沈重只是走到蔡成功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水和麵包放在蔡成功面前。 蔡成功猛地抬头,眼中带著警惕。他没有碰那些食物。沈重也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蔡成功。审讯室里安静得嚇人。 “高小琴和欧阳菁联手,故意断贷,侵吞了你的大风厂。”沈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炸雷在蔡成功耳边响起。 蔡成功浑身一颤,他猛地瞪大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震惊与疑惑交织。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向沈重,身体微微前倾。 沈重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冷意。“你被丁义珍骗了。他以过桥贷款为名,让你把大风厂的股权质押出去。山水集团的打手,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以为自己能躲过去?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你?” 蔡成功呼吸粗重。沈重说出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精准扎在他心头。 他被骗的经歷,被追杀的狼狈,所有最隱秘的恐惧,都被沈重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他彻底没了防备。眼前这个人,知道一切。知道他所有的遭遇,所有的绝望。 蔡成功身子开始颤抖,泪水顺著脸颊流淌。他哽咽著,声音沙哑。 “他们就是想活活逼死我。大风厂,那是我和工人们的心血啊。他们说断贷就断贷,我去找谁说理?丁义珍那个王八蛋,他骗我!高小琴那个狐狸精,她吃人不吐骨头!”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彻底瘫软在椅子上。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和恐惧,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沈重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蔡成功的哭声渐渐平息,审讯室再次安静下来。 沈重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递给蔡成功。“喝点水。把话说清楚,你才有机会。” 蔡成功接过水,大口大口地灌著。他现在就像一个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者,双眼死死盯著沈重。 “想活命吗?想让大风厂的工人们有个交代吗?”沈重问。 蔡成功猛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想!我做梦都想!只要能活命,能保住大风厂,我做什么都行!” 沈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只要你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的安全。大风厂的股权,也能帮你夺回来。但是,如果你不答应……” 沈重顿了一下,眼神冷酷。“我就把你送回高利贷手里。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你猜,你还能不能活著走出那个狗笼子?” 蔡成功脸色发白,身体再次猛颤。高利贷的手段,他太清楚了。那是真正的生不如死。沈重的话,让他看到了唯一的生机。 他毫不犹豫,直接表態。“我答应!沈书记,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重满意地点头。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蔡成功。“看看这个。” 蔡成功颤抖著双手接过文件。他打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僵住。 文件上的內容,让他魂飞魄散。那是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多起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的罪行。时间、地点、受贿金额,甚至连谈话细节都无比真实。 蔡成功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脑子嗡嗡作响。这份材料,每一条罪证都足以让汉东官场地震。 但是,最让他感到惊恐的是,所有施暴者、行贿人的名字,赫然写著——沈重! 他抬起头,看向沈重,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沈重会让他拿著一份足以“置自己於死地”的黑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沈重这是要干什么? 沈重看著蔡成功惊恐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拿著这份材料,去京城,去举报我。”沈重冷酷地指示。 蔡成功呆呆地看著他,没有动。 “找到钟小艾,把这份材料亲手交给她。” “他是你发小侯亮平的前妻,她一定会相信你的。” 沈重给了他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蔡成功听到那个名字,身体再次猛颤。 “记住,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让她相信,这份材料是真的。”沈重语气冰冷。 “记住你该说的话。”沈重拉开椅子,“错一个字,大风厂的几千號人陪你一起完蛋。” 蔡成功死死抓著那个牛皮纸信封,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这信封烫手,里面装的可是汉东军区少將的黑料。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这位沈书记到底图什么。自己搞自己?这图谋太大了,大到他蔡成功连想都不敢想。 “首长。”周卫国从外面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路线已经清空,外围的暗哨全部就位。” 沈重偏了一下头。 周卫国走上前,扔给蔡成功一套破烂的工装外套,还有一团沾著机油的破布。 “换上。把脸弄脏。”周卫国命令。 蔡成功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剥掉自己身上那件早就餿掉的西装,套上那件散发著汗酸味的工装。 他蹲在地上,抓起那团沾满机油的破布,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死命地抹。连头髮里都揉进了不少泥灰。 再站起来时,这哪里还是什么大风服饰集团的蔡老板,完全就是一个在工地搬了三天砖、连饭都吃不上的盲流。 防空洞深处传来机械轴承转动的沉闷摩擦声。一堵看似死胡同的水泥墙缓缓向一侧平移,露出一条狭窄幽暗的通道。 “走这条路,出去后一直往北,会有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厢式货车停在国道边上。车牌尾號是尾號三个八。”周卫国指著通道,“上车,別出声,司机连夜拉你进京。” 蔡成功把那个牛皮纸信封贴肉塞进內衣里,外面用破布条死死绑了两圈。做完这一切,他对著沈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钻进了那条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国道。沿途的监控探头早在十分钟前被军区技术组切断了信號,替换成了循环播放的空旷画面。 汉东市局的警察还在满世界疯找蔡成功,祁同伟和赵瑞龙急得跳脚,可他们连蔡成功的影子都摸不著。 在军方的降维情报网面前,地方势力的那些眼线简直连瞎子都不如。 夜色深沉,国道上冷风呼啸。 蔡成功缩著脖子,远远看到那辆厢式货车停在路边。他快步跑过去,拉开后车厢的门,直接滚了进去。车门刚一关严实,发动机轰鸣,货车一脚油门扎进了前往京城的夜幕中。 车厢里全是装满苹果的纸箱,顛簸得很厉害。蔡成功缩在纸箱缝隙里,手一直按在胸口那个硬邦邦的信封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沈重给他指了一条道,他只能硬著头皮走到黑。 第159章 復仇序幕拉开,钟小艾誓要掀翻沈重铁幕 与此同时,京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车窗玻璃贴著深色的防窥膜。 钟小艾坐在后排,背脊挺得笔直。她刚结束一场中纪委的內部会议。 车厢內没有开灯。她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上的公文包。 “主任,前面修路,得绕一下玉泉路那边。”司机小王在前面匯报。 “走吧。”钟小艾没睁眼。 红旗轿车拐了个弯,驶入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法国梧桐的僻静街道。这条路平时车就不多,大半夜的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路灯昏黄。 突然,右侧绿化带里衝出来一个黑影。 “吱——” 小王一脚急剎车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钟小艾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公文包掉在脚垫上。 “怎么回事!” “有人拦车!”小王立刻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两名保鏢乘坐的越野车也在后面紧急剎停。 车前灯的强光照得那个黑影无处遁形。 一个浑身脏兮兮、衣衫襤褸的男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车头前面。他那张脸被机油和泥土糊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他扯著嗓子在喊。 “钟主任!我是蔡成功啊!亮平的髮小!蔡成功!” 钟小艾透过挡风玻璃,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个要饭一样的男人。 蔡成功? 她当然认识。侯亮平那个做生意的髮小,以前逢年过节没少往他们家送土特產。可他怎么会搞成这副鬼样子?大半夜的在京城拦她的车? “让他过来。”钟小艾摇下车窗玻璃。 小王迟疑了一下:“主任,这太危险了,万一……” “我让你让他过来。”钟小艾重复了一遍。 小王推开车门,走过去把蔡成功拎了过来。 蔡成功扒在车窗边,一股酸臭味直衝钟小艾的鼻子。她往后靠了靠。 “小艾!救命啊!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真活不成了!”蔡成功扒著车窗,眼泪混著脸上的泥水往下掉,划出两道清晰的白印子。 钟小艾看了一眼四周。这条街虽然僻静,但难保没有眼线。堂堂中纪委副主任在街头和一个落魄商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上车。”钟小艾冷冷吐出两个字。 蔡成功赶紧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他不敢往真皮座椅上靠,只敢半个屁股虚挨著边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去前面的云水茶楼。”钟小艾吩咐司机。 十分钟后,云水茶楼二楼的一间隱蔽包厢。 这地方是钟小艾平时的私密会客点,安保极严。两名保鏢守在门外。 包厢里只剩下钟小艾和蔡成功。 钟小艾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热茶,连正眼都没看蔡成功。“说吧,你不在汉东好好当你的大老板,跑到京城来搞这一出,到底干什么?” 蔡成功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沈重交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这会儿说出来,简直是声情並茂,字字带血。 “我的厂子被人抢了啊!高小琴那个贱人,联合银行断了我的贷款,硬生生把大风厂的股权给吞了!我去告状,去上访,根本没人理我!”蔡成功捶著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真正要吞大风厂地皮的,真正下黑手把亮平抓进去的,是沈重!根本没人能敢惹他。” 钟小艾豁然起身。 沈重。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 蔡成功见火候到了,直接站起来,一把扯开那件破烂的工装外套,又用力撕开里面的衬衣。 扣子崩落一地。 蔡成功转过身,把后背亮给钟小艾看。 昏黄的包厢灯光下,蔡成功肥胖的背上,纵横交错著七八条狰狞的刀疤。有的伤口连痂都没结好,还往外渗著血水。这画面极具衝击力。 “你看这都是什么!”蔡成功转回身,指著自己的后背,“这都是他们派出来的杀手砍的!要不是我命大,早被他们扔进江里餵鱼了!” 钟小艾看著那些刀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谁干的?” “沈重!”蔡成功喊出这个名字,“就是汉东军区那个少將!他表面上装得刚正不阿,暗地里早就跟那帮贪官污吏勾结在一起了!他看中了大风厂那块地皮,实际上就是想吞了那笔巨额拆迁款!” 钟小艾冷笑出声。 好一个沈重! 在汉东横行霸道,强占民营企业,贪污巨额资金。 “你口口声声说是沈重乾的,你有证据吗?”钟小艾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死死盯著蔡成功,“这种级別的指控,没有铁证,你就是在找死。” 蔡成功大口喘著粗气,手忙脚乱地解开缠在肚子上的破布条。 一层,两层。 那个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牛皮纸信封露了出来。 蔡成功双手捧著这个信封,连手指都在哆嗦。他往前膝行了两步,把信封恭恭敬敬地放在桌面上,推到钟小艾面前。 “小艾,这是我千辛万苦搜集到的材料。里面有沈重参与山水集团洗钱的流水帐单,有他下令暴力强拆大风厂的內部录音转写稿,还有他收受贿赂的海外帐户明细!” 蔡成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钟小艾的视线完全被那个信封吸引了。 她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红色的箭头从山水集团的帐户转出,经过几个皮包公司的洗白,最终匯入了一个標註著海外代號的离岸帐户。而那个帐户的最终受益人一栏,赫然印著沈重的名字。 翻开第二页,是一份强拆协议的复印件,上面的签字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军方的公章。 再往后翻,每一笔交易的数额都大得惊人。几千万,上亿的资金调动,全都有板有眼。 钟小艾越看,呼吸越急促。 这份材料做得太天衣无缝了。逻辑严密,证据链闭环,连很多极其隱秘的內部操作流程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內部核心人员,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这就是沈重的死穴! 钟小艾把材料重重拍在桌子上。 她一直苦於找不到对付沈重的办法。军方特权、高级別保密协议,这些东西像一层铁壳,把沈重护得严严实实。连苏振海那种级別的大佬都在他面前栽了跟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这份涉及到巨额贪腐、官商勾结的实名举报材料递交上去,就算沈重有通天的本事,也必须接受最高级別的联合审查。 铁幕协议保护的是国家机密,不是个人的贪污腐败! 钟小艾脑海中浮现出侯亮平被押走时的惨状,浮现出老爷子逼她签离婚协议时的冷酷,还有这段时间钟家在京城圈子里受到的各种嘲笑。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沈重。 她钟小艾要报仇。她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將身败名裂,要在所有人面前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第160章 钟小艾布局反击,撕开沈重铁幕协议! 蔡成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钟小艾的视线完全被那个信封吸引了。 她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红色的箭头从山水集团的帐户转出,经过几个皮包公司的洗白,最终匯入了一个標註著海外代號的离岸帐户。而那个帐户的最终受益人一栏,赫然印著沈重的名字。 翻开第二页,是一份强拆协议的复印件,上面的签字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军方的公章。 再往后翻,每一笔交易的数额都大得惊人。几千万,上亿的资金调动,全都有板有眼。 钟小艾越看,呼吸越急促。 这份材料做得太天衣无缝了。逻辑严密,证据链闭环,连很多极其隱秘的內部操作流程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內部核心人员,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这就是沈重的死穴! 钟小艾把材料重重拍在桌子上。 她一直苦於找不到对付沈重的办法。军方特权、高级別保密协议,这些东西像一层铁壳,把沈重护得严严实实。连苏振海那种级別的大佬都在他面前栽了跟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这份涉及到巨额贪腐、官商勾结的实名举报材料递交上去,就算沈重有通天的本事,也必须接受最高级別的联合审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铁幕协议保护的是国家机密,不是个人的贪污腐败! 钟小艾脑海中浮现出侯亮平被押走时的惨状,浮现出老爷子逼她签离婚协议时的冷酷,还有这段时间钟家在京城圈子里受到的各种嘲笑。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沈重。 她钟小艾要报仇。她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將身败名裂,要在所有人面前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云水茶楼二楼包厢。 钟小艾靠著紫檀木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身前。 桌面上那沓材料散乱著。 “蔡老板。”钟小艾开口,嗓音透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这种级別的黑料,山水集团的核心流水,甚至连沈重的海外离岸帐户都有。你一个怎么弄到手的?” 蔡成功一脸唏嘘。 “小艾主任!我哪有那个本事!这是高小琴逼得我走投无路,我花重金买通了山水集团的一个財务主管。那是拿命换来的帐单!” 蔡成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至於那个海外帐户,是丁义珍那个王八蛋喝多了酒,在我面前漏的底!丁义珍就是沈重的白手套啊!” “大风厂被军方接管那天,那帮当兵的开著装甲车,端著真枪!要不是我跑得快,早被他们突突了!沈重就是个活阎王啊!” 钟小艾不接话。 她盯著蔡成功那张油腻脏污的脸。这商人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她必须查清楚。中纪委办案,绝不听信一面之词。 她从公文包里摸出那个特製的黑色加密工作手机。 按下几个键。 “给我接中纪委情报二处。”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乾脆的应答。 “我是钟小艾。” “调取过去四十八小时內,汉东省京州市大风厂区域的军用卫星监控存档。重点排查汉东省军区是否发生过大规模违规兵力调动。还有,查一下大风厂有没有装甲车辆入场记录。” “收到。请稍候。” 掛断电话,钟小艾拨了另一个號码。 “查一个人。蔡成功,汉东大风服饰集团法人。调取汉东地市级以上医院以及城中村黑诊所近半个月的就诊记录。重点核对背部刀伤的创口分析和时间节点。” 十分钟。 包厢里没有半点杂音。 蔡成功低著头,视线盯著地毯上的花纹。 心里早就骂开了锅。 要是这女人查出猫腻,自己不得被抓起来。 不过想想自己在京州被逼得走投无路,別高利贷逼债关进狗笼子三天三夜,现在跟著沈重干,反而把这帮高高在上的京城大官当猴耍,蔡成功竟然觉得有些刺激。 钟小艾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 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钟家这段时间在京城圈子里受尽了白眼。老爷子逼著她签了离婚协议,彻底跟侯亮平切割。 侯亮平的胆子大到敢去撬军区的储备库?她从始至终的不相信,结婚这么多年她对侯亮平还是有些了解。 这肯定是沈重设的套。 滴。 手机屏幕亮起。 两份加密文件传输完毕。 钟小艾放下茶杯,点开第一份文件。 那是几张高解析度的卫星俯拍图。 画面上,大风厂外围被拉起了警戒线。三辆军用轮式步战车堵在厂区大门和侧门。全副武装的士兵端著自动步枪,把拆迁队的人全部按在地上。军车车牌放大后清晰可见,正是汉东军区纠察大队的编制。 违规调兵。武装镇压。强行接管民营企业。 这跟蔡成功的供述完全对上了。 钟小艾往下滑动屏幕。 第二份文件是汉东市南城区一家黑诊所的就诊记录扫描件。 患者姓名:蔡成功。 创伤类型:背部多处利器砍伤,伤口边缘不整齐,系开山刀所致。 时间节点: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五分。 下面还附著几张诊所医生拍的创口照片。血肉模糊,缝合手法极其粗糙。 跟蔡成功举报材料里描述的被山水集团打手追杀的时间节点,分毫不差。 钟小艾双手捧著手机。 呼吸节奏彻底乱了套。胸口剧烈起伏。 两份铁证。 沈重。这个在汉东一手遮天、连上级领导都不放在眼里的少將,居然真的烂到了这个地步。 他根本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军官。他就是一个打著军方旗號,勾结地方黑恶势力,强取豪夺的贪官巨蠹! 侯亮平被抓,钟家受辱。全拜这个军阀所赐。 现在,这个军阀的死穴,就摆在她钟小艾的手里。 只要这份材料递交到最高层,打破那个铁幕协议,沈重必须上军事法庭。 第161章 钟小艾雷霆出击,沈重嚇得撤军? “你提供的材料,很有价值。”钟小艾站起身,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收进公文包里。 “小艾主任!你可得救救我啊!沈重的人还在到处抓我!我不能回汉东了!”蔡成功扯著嗓子喊。 钟小艾拿捏著高高在上的姿態。“既然你把材料交给了我,我自然保你平安。” 她走到门边,拉开包厢门。 门外两名穿黑西装的便衣保鏢立刻站直。 “把他带去西郊的七號安全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他。手机没收,切断一切对外联繫。”钟小艾吩咐。 两名保鏢架起蔡成功。 蔡成功挣扎了两下:“小艾主任!大风厂的事……” “大风厂的事,组织会给你一个交代。”钟小艾头也不回。 蔡成功被拖走了。 走廊里传来皮鞋杂乱的脚步声。 蔡成功低著头,心里长舒了一大口气。 沈书记的计划,成了。这女人全钻进套里了。 钟小艾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下楼梯。 钻进停在路边的红旗轿车后座。 “回中纪委大楼。开快点。” 红旗轿车在深夜的京城街道上疾驰。 钟小艾靠在后排座椅上,公文包被她死死抱在怀里。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 终於等到了。 沈重,我看你这次拿什么翻盘。 铁幕协议护得了你的军事机密,护不了你的贪腐黑料。 到了大楼。 钟小艾一路疾行,刷卡进入核心办公区。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连灯都没全开,直接坐到电脑前。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关於汉东军区少將沈重严重违纪违法及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协查通报》 一个小时后,她將针对沈重的报告已经写好,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桌上那部特製加密电话嗡嗡震动。 “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钟小艾心头一震。效率很高。她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通知中纪委情报一处和二处,立刻抽调精锐,紧急会议。” 她语气很直接。 半小时后,中纪委大楼某秘密会议室。 钟小艾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目光扫过面前坐著的数十名办案精锐。他们都是从各个部门抽调的骨干,一个个面容严肃,蓄势待发。 “同志们,一份来自汉东的紧急协查报告,牵涉到地方军区高级干部。” 她把牛皮纸信封里的材料扔到桌上。材料散落,露出蔡成功亲笔签名的举报信。 “这份材料的真实性,已经通过交叉核查確认。” “情报一处,你们的任务是留守京城,盯著案件关键证人赵德汉,千万不能让他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当中,也不能让他收到伤害。” “这次行动级別很高,所有人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她语气坚定。 钟小艾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二十名精锐。这些人,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情报二处,由我亲自带队。” “目標,汉东省京州市。” “现在就出发。” 她语气毋庸置疑。 所有人立刻起身。整齐划一。 凌晨三点,一架涂装深灰的专机,在京都军用机场跑道上呼啸升空。直奔南方的汉东省。机舱內,钟小艾靠在座椅上,手中的公文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脑子里,全是侯亮平憔悴的面容,还有钟家受到的那些冷嘲热讽。沈重,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护著。 专机在夜色中穿行。 然而,消息比飞机更快。 京城专案组空降汉东的消息,在专机起飞不到半小时,就通过某种特殊渠道,传遍了汉东省委大院。 整个汉东官场,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激起层层巨浪。 原本寧静的夜色,被彻底打破。 无数官员在深夜里被电话吵醒。 省委大院灯火通明,各大派系彻夜未眠。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餵?老王啊,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京都来人了?真的假的?哪个部门?” “沈重?是不是衝著他去的?” 官员们四处打探消息。 这把京都空降的利剑,究竟要先斩下谁的头颅。 有人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有人对著电话破口大骂,让秘书赶紧想办法。 有人则是在家里,面对著妻子担忧的目光,一夜无眠。 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的京城来客,绝非等閒。 与此同时,汉东军区指挥大厅。 大屏幕上,雷达光点清晰地显示著一架来自京城的专机。 它像一只巨大的夜鶯,精准地穿梭在汉东的空域。 周卫国站在沈重身后。他面容严肃,时刻关注著屏幕上的数据跳动。 “首长,京城方向,一架编號为007的军用专机,进入汉东空域。” “飞行轨跡显示,直奔京州市。” 周卫国语气平静,但双手,却下意识地握紧。 沈重坐在指挥台前。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大屏幕上的雷达光点,在他的注视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意义。他脸上,情绪稳定,但那份掌控一切的平静,本身就具备一种威慑力。 “来了。” 他声音很低。似乎在自言自语。 那小艾,可真是够心急的。 他內心盘算。 沈重隨即下达全军指令。 “通知所有部队。” “在外执行警戒任务的,立刻撤销明面设卡。” “大风厂外围的步战车,连夜启动,返回营地。” “市委大院周边,所有军方哨点,全部撤离。” “物理控制权,全部让出来。” 沈重语气冰冷。 周卫国敬礼。 “是,首长!” 他立刻转身去传达指令。 沈重看著屏幕上,那即將抵达京州的专机光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知道,这艘船,远比钟小艾想像的要大。 专机落地汉东京州军用机场。 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机场的寂静。 钟小艾走下舷梯。 冷风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她刚收到一份紧急情报。 汉东军区所有在外设卡执勤的部队,全部撤了。 包括大风厂的步战车,和市委大院周边的哨点。 “沈重这是怕了。” 钟小艾內心冷哼。 “他想销毁证据。” 她心头,一片冰冷。沈重,这次你跑不掉了。 沈重,你再能耐,也只是一个地方军头。 面对中纪委的雷霆手段,还不是得乖乖收手。 她觉得,自己抓住了沈重的命门。 “所有人,立刻前往京州市委大院。” “记住,这次行动,要快。” “绝不能给任何人销毁证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