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调查员,但明太祖》 第1章 :传奇调查员朱元璋 至正四年,秋,皇觉寺。 深夜,静寂无声。 朱元璋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座类似马棚的建筑中,身下还垫著保温的乾草。 “我这是……穿越了。” 马棚外闪过几道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伴隨著清脆的锣响,是皇觉寺內的武僧在巡夜。 朱元璋坐了起来。 他摸了摸胸口,感受到熟悉的触感,长嘘了一口气。 万幸……还在。 朱元璋將东西从怀中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约三分之一大小,带著些许灰尘的炊饼。 身体因为闻到精粮的清香,而不自觉的咕咕叫了起来。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口中不自觉的分泌出了口水。 按照记忆,朱元璋和歷史一样,都是至正三年(1343年)因为那场席捲了整个河南江北行省的蝗灾而入寺。 朱元璋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部被饿死。 一家十余口,除了朱元璋外,只剩下了嫂子李贞和外甥文忠活了下来。 也是很惨了。 什么叫噩梦难度开局啊(战术后仰) 窗外,月光皎洁,正是满月,圆圆的月亮如同一只巨大的白麵饼。 朱元璋盯著手中小半块白麵饼,再用现代人的顽强意志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后,做出了决定。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毕竟民以食为天。 朱元璋几乎是一口就將白天香客看他可怜打赏给年仅16岁的朱元璋的半块麵饼吞进了肚子里。 『真香啊!』 有著现代灵魂的朱元璋从未有这么一刻觉得上辈子健身时弃之如敝履的碳水炸弹如此好吃过。 香!太香了! 至於未来……如果连现在都没有,那还谈什么未来。 不过…… 隨著炊饼下肚,下一秒朱元璋眼前一黑,隨后世界重新復归正常。 但在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能量源,跑团模擬器启动】 【当前时代,元末乱世】 【消耗气运点数,可进入一段秘史,进一步发掘歷史的真相】 【当前气运点数:1】 朱元璋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上辈子自己自娱自乐做的一个以东方歷史为背景的克苏鲁跑团模擬器吗? 不过还没等他发布到某粉红色app上,造福广大网友,他就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运创死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 朱元璋想到了什么,隨著他眸光一闪。 【检测到一段秘史,是否开始跑团】 【因调查员是第一次进入秘史,此次跑团无法模擬】 “是。” 儘管朱元璋预感这模擬器可能会让自己遭遇到某些危险。 但对於一个明天就有可能被饿死的人而言…… 有危险才有机遇。 自己才能在这个可怕的人吃人的元末乱世中活下去。 朱元璋可不觉得身为穿越者的自己,还能有歷史上明太祖那样的大气运。 “开始跑团。” 霎时间,天旋地转。 朱元璋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浑身无法动弹,似乎正以一种俯视的视角窥探著眼前的宫廷。 眼前弹出了三个大字。 【大庆殿】 青绿色的琉璃瓦下,正站著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人。 而在大殿之中,没有百官,在神色苍白的黄袍中年人面前只跪著一个人。 这个人身材修长,穿著红色官服,相貌平平,留著八字鬍须。 唯有一双眼睛细长,隱隱之间露著青光。 “蒙兵又攻襄樊……围鄂州,屠淮南……我大宋百万之军,竟无一人可以挡之。” 朱元璋惊愕的发现这穿著黄袍之人的脸在这段【过场动画】中是模糊的。 而且无论他从哪个视角看,这个疑似皇帝的身影永远是正对著他的视线。 这tm是什么原理? 难道系统出bug了? “枢密使有何良策可以阻之,保全我大宋百万生民。” 黄袍中年人诚恳的问道。 “今天下之势,保藩篱,则可以保堂奥;有三边,则可以有內地……而今之计,为阻元兵,唯有大练两淮甲兵,並遣良將镇守襄樊。” 那红袍官员双手抱拳,对著黄袍中年人深深一拜,声音浑厚而低沉。 “贾爱卿以为,何人可以为將。” 黄袍中年人转过身去,背对著官员,疲惫的说道。 “朝廷上下!唯吕文德可以!” 那贾姓官员依然以头触地,但声若洪钟,大声说道。 “准!” 隨著这一道敕令,朱元璋仿佛看到了一道青光从黄袍中年人的身上剥离了出去。 其背影更是越发的模糊不定了起来。 就好像深秋时节,悬掛在树上最后的那一片落叶。 隨著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北风吹来。 轰然坠落! 恍然间,朱元璋仿佛看到了眼前的皇宫变作了一片日渐凋零的树林。 而从江北骤然伸出一只大手,手持金剪,紧紧一握,便將整片树林拦腰截断! 与此同时,一道画外音在朱元璋的耳旁响起。 【开庆元年,宋理宗受贾似道的建议,任吕文德为太尉、兼保康军节度使、荆湖安抚使、四川宣慰使、知鄂州,湖广总领,镇守襄樊,以抗蒙军】 【又十年,吕文德战死,贾似道率两淮精兵十三万出阵丁家州阻击元军,大败,为会稽县尉郑虎臣所杀】 【赵宋天命已失】 【宋理宗头骨的为藏传僧人杨璉真所盗取,镶以金银美玉,製成白骨法器】 【后为大元皇室所收藏】 过场动画结束。 朱元璋看到无数黑白相间的气体从已经沦为废墟的北宋皇城中飞出,穿过层层被蒙兵杀死后遗弃的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 在天空中匯聚为16个鲜血淋漓的大字。 【马踏北闕,犬嚎西方】 【八九数尽,日月无光】 黑暗降临。 朱元璋再一睁眼,正站在陌生而又熟悉的皇觉寺外。 这次,他的衣服不再是破破烂烂的杂役服,而是皇觉寺正式弟子的浅灰色僧袍。 “小和尚。” 一个艰涩,如同老鼠啃食著骨头的声音在朱元璋的身后响起。 朱元璋转过头,正看到一个持著鸡红色手炼,形销骨立如同乾尸般身穿红色僧袍的西域胡僧向他走来。 “贫僧杨璉,奉无想尊能寺广法上师之命,特来拜山。” 看著眼前浑身都散发著一种腐烂味道的僧人。 朱元璋微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只见一道血光飞来,他眼前一黑。 面前浮现出任务失败后的血色帷幕。 【你死了】 第2章 :你又死了 什么鬼? 我连任务是什么还没看呢? 我就死了? 看著眼前【从头开始】【退出秘史】两个选项。 朱元璋咬了咬牙。 “再来!” 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这次,却没有过场动画。 在等待加载的过程中,朱元璋不由得思考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为什么杨璉突然要杀自己。 自己明明还没有做任何事情。 不!不对! 看著眼前的黑暗,朱元璋突然明悟。 “是过场动画!” 自己通过过场动画提前知道了杨璉的身份!那个盗取了宋理宗头骨的人! 也正因此,他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杀了自己。 因为自己的反应完全不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狗屎……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只是怀疑,就能隨意杀人吗?” “这个世界,百姓之命……当真是不如猪狗!” 朱元璋再次睁开眼睛,这次依然是熟悉的山路。 不过和记忆中山道两侧的柳树群不同,两侧种的是据说有招魂引鬼之能的阴木槐树。 因而显得阴气森森。 “贫僧杨璉,奉无想尊能寺广法上师之命,特来拜山。” 面前的西域胡僧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而这次朱元璋绷紧了面容。 也不回话,而是朝著杨璉点了点头,转身就带著杨链,按照上辈子的记忆,穿过山门,前往了大雄宝殿。 『成功了』 朱元璋感受著身后那僧人粘腻的如同实质般目光的注视,心中想道。 『自己活下来了!』 “不……这才刚刚开始。” 朱元璋看著眼前浮现的黑色的系提示,心中想道。 【秘史:应龙寺(皇觉寺)】 【图讖:马踏北闕,犬嚎西方。八九数尽,日月无光。】 【第一幕:宋皇遗骨】 【任务目標:活过今晚】 【奖励:永久固定一项技能】 “嗯?” 朱元璋停下了脚步。 而身后,杨璉真伽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朱元璋能够感受到对方审视自己的目光。 不过在知道可以重来后,朱元璋倒是对死亡也没有多少畏惧。 技能?这么说,我还有人物面板? 朱元璋心念一动。 【姓名:朱元璋(明合僧)】 【职业:调查员、皇觉寺僧眾(偽)】 【状態:时运不济、將死之人】 【技能:大智度禪功(偽)】 【装备:无】 【备註:今日之难!逃无可逃!】 『6』 看著恨不得直接告诉朱元璋:你tmd今天死定了的系统。 朱元璋嘴角微抽。 “为何不进殿,小和尚。” 身后,杨璉的声音从身后再度传来。 他起疑了。 朱元璋闭上眼睛,合上双掌,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站在大雄宝殿门前。 朱元璋感觉背后窥伺自己的眼睛由疑惑,不解逐渐变得不耐。 但相比於山外,他这次显然在杀死朱元璋之前考虑的时间更长了。 朱元璋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无数血红色的虫子从他的脚下爬过。 而身后传来一丛丛的簌簌下坠之声。 就好像,这些虫子是从杨璉的身上落下来的一样。 但这些虫子围绕在朱元璋的身边,趴上他裤子,在他皮肤上滑动。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朱元璋几乎要呕吐出来。 “明合,还不请杨璉真伽上师入內。” 就在虫子准备咬破朱元璋的皮肤,钻入他血肉之中大快朵颐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眼前黑洞洞的,只有幽暗的烛火照耀的大雄宝殿中传来。 “弟子遵命。” 朱元璋双手合十,平静回道。 血红色的虫子如同潮水退潮般从他的身上滑落,回到胡僧杨璉身上。 朱元璋可以看到,自己腿部凡是被红虫爬过的地方,都浮现出了道道血痕。 而隨著朱元璋侧身让开道路。 那被称作杨璉真伽的藏地胡僧微微眯了眯眼睛,转起了手中鸡红色的念珠,向著昏暗的大雄宝殿內高声说道。 “奉国师巴斯八之命,特请应龙寺眾僧为我大元皇嗣批命。” 寂静无声。 朱元璋的额头渗出了点点冷汗。 他看到了自己面板上的任务目標:活过今晚。 tnnd,看这架势,不会是要火併吧! 自己还不知道这游戏该怎么玩呢? 不过,看到杨璉真伽那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又不像。 如果皇觉寺真的打算和杨璉真伽火併,以这胡僧表现出来的多疑狠辣,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大约过了整整一分钟。 大雄宝殿內方才又传出了一道回应。 “小寺早已恭候相使多时了。” 那声音浑厚而低沉,宛如一片汪洋无尽的黑色大海。 恍然间,朱元璋似乎看到了汹涌澎湃的巨浪拍打著礁石。 不对!不是错觉! 感受著海水打在脸上传来的腥涩气息。 朱元璋神情微变。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盏烛灯由远到近,从大雄宝殿的深处走出。 『此乃真火』 朱元璋的心中陡然明悟。 原本寺內到处都悬掛著昏暗的灯光,却没有一盏能够映照出佛像的面庞。 唯有这束烛光,能够刺破『假光』,令三宝得辉光加持……等等,持灯之人呢? 灯盏的光芒耀眼,竟掩盖了凡俗的血肉之躯。 “相使,还请入宝灯一敘。” 那僧人走到朱元璋三步近前,朱元璋方才看到灯火之下映出的老和尚的面容。 他穿著一身用各种碎布拼凑而成的百衲衣,鬍鬚纯白。 然而皮肤细嫩,光洁如同婴儿。 却有著一双深邃的仿佛能够洞明人间所有世事的双眼。 此时正用一种平静到了极点的视线上下打量著朱元璋。 隨著朱元璋將目光投到这和尚的身上,他的头上赫然出现了【应龙寺(皇觉寺)上师明光】几个字。 嗯? 这系统还有这功能? 因为和杨璉真伽初见时死的太快,因此朱元璋压根没等身份条展开就已经重开了。 而且,朱元璋现在想想,实际上初见时真的只有一句话不说才能活命。 因为杨璉真名並非汉名,而是藏僧杨璉真伽。 就连那所谓的广法上师,恐怕也是假的! tnnd!这藏地妖僧! 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是奉国师巴斯八大人之命而来。” 不知为何,杨璉真伽在看到僧人的一瞬间,身体右臂不自然的垂下,抖落无数的血虫,竟隱隱有些戒备。 “都是批命而已……” 那明光上师悠悠开口,目光竟从杨璉真伽转移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在明光的瞳孔中,朱元璋看到了自己。 被无穷的宝光所包围。 一瞬间,仿佛被某种野兽盯上一般。 朱元璋感到汗毛倒竖。 然而,不等他低头,不去看明光手中的那盏灯火。 血色的文字再次在眼前升起。 【你死了】 “草!这垃圾模擬器!” 第3章 :批命 如果说是上一次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露了马脚。 那么这次自己为什么又死了? 选择了【重头开始】,趁著加载的功夫,朱元璋心中想道。 “批命……” 朱元璋简单回忆了一番杨璉真伽所处的歷史背景。 此时的大元刚刚消灭了大宋和蒙古(阿里不哥)两大强敌,处於最强状態,堪称举世无敌。 忽必烈定都大都,蒙古铁骑横行天下。 而杨璉真伽作为国师巴斯八的真传弟子,得大元宰相桑哥青睞,受封『江南浮屠总摄』,主管江南一切佛教事物。 也正是藉此机会,杨璉真伽才能趁机在江南找各种藉口捣毁寺庙,挖掘赵宋皇陵,从而大肆敛財。 但,从杨璉真伽的表现来看,他此行似乎並不是为了劫掠皇觉寺而来。 “为皇子批命……” 朱元璋喃喃自语,他回忆著明光上师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对! 朱元璋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得到进殿许可之后,杨璉真伽一开始的表现很是正常。 直到明光上师出现,称呼他为『相使』之时。 杨璉真伽才表现出警惕之色。 『等等,该不会是出自这个称號上面』 “国师巴斯八的弟子、宰相蒙哥的使者……两个同时能作用於杨璉真伽身上的身份,实际上代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势力。” “而皇觉寺,恰好就处在这两派势力爭夺的漩涡之中,並因此分成了两派。” “不……不对,如果联想到之前为皇嗣批命的话!” “那就不止两派了!” “要知道!元世祖忽必烈除了嫡长子真金以外,可是还整整有著11个儿子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神情一时骇然。 开局就捲入了元朝的皇储之爭? 狗系统你在耍我! 黑暗遁去……光明浮现。 朱元璋回到原点。 靠著『不说话装高冷』的通关技术,朱元璋带著杨璉真伽再次回到了大雄宝殿。 不过这次,朱元璋则低下头,说什么也不看那明光上师手中烛台一丝一毫。 “我奉国师之命而来。” 在那『真光』即將將朱元璋吞没之时,杨璉真伽上前一步,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无数血虫从袖口爬出冲向明光,话语中泛著几分冷意。 朱元璋注意到凡是触及到明光上师手中烛台光圈的血虫都在瞬间化作了飞灰。 但明光上师也不是没有损耗,隨著血虫不断悍不畏死的衝击,相比於之前,明光手中烛台中的灯油消耗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阿弥陀佛。” 一声宝號传来,瞬间將正在角力的两人分开。 眼前原本就昏暗的大雄宝寺看起来更加阴沉了。 “来者是客,明光师弟,怎可对巴斯八国师座下弟子如此无礼。” 大雄宝殿之中,所有的光影都在颤抖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掐灭。 而在昏光暗影之中,浮现出了一尊莲台,而莲台上,正端坐著一具身披血红袈裟的乾尸。 隨著那乾尸抬起手臂,轻轻一指。 明光上师手中的烛光骤然熄灭,就连原本挡路的『真光』也隨之消失。 明光上师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一抹血跡,看上去受创不轻。 “呵!” 杨璉真伽冷冷一笑,隨后越过表情晦暗不定的明光,走向了大雄宝殿的深处。 “明合……你也一同来。” 那个声音在朱元璋的耳旁再度响起。 朱元璋暗嘆一声。 知道眼前这诡异莫测的大雄宝殿,自己恐怕是非去不可了。 …… 皇觉寺,大雄宝殿。 殿內四处缠著红色的丝绸,地上是青石铺就的地板,而墙壁尽数被刷成了奶白色。 朱元璋闻到了一种馥郁的芳香,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幻觉。 无数的仙女从天而降,半解肩带,手捧珍饈美味,含笑要与自己合修。 “明合,念大智度经,方可得般若波罗密,证无上正觉,摒除明光人油灯对你的影响。” “是……” 得到莲台上乾尸的提醒后,朱元璋双手合十,仿佛本能一般运转【大智度禪功】,霎时间,朱元璋顿感头脑清明,再也不见眼前的幻象。 就连身体都似乎灵活了许多。 “真是好人材,明慧大师不愧为南朝第一僧。” 杨璉真伽在一旁看著朱元璋念诵《大智度论》,不阴不阳的说道。 『什么意思?』 听到杨璉真伽的话,刚刚还因为大智度禪功的神异而感到嘖嘖称奇的朱元璋的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 『这功法有问题?』 实际上,朱元璋早就在看到明光的那一刻就感到奇怪。 同为『明字辈』僧人,为何明光,明慧就有如此威能。 而自己『明合』却像个废物一样,可以被其他人轻易打杀掉。 但朱元璋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知道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因而在驱散迷障之后,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在一旁。 宛如石塑。 既然看起来自己是站在眼前的乾尸一边的。 说不定,靠著明慧的庇佑,自己能安然活过今晚。 朱元璋心中想道。 但不知为何,他却隱隱有些不安,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些什么。 “明慧大师何时可以为真金殿下批命。”看著坐在莲台上的乾尸,杨璉真伽有些急切的问道。 这还是朱元璋第一次见这个藏地妖僧表现得如此著急。 『这么说,杨璉真伽和明慧是支持真金太子的。』 朱元璋站在原地,用余光看著两人,心中思绪不定。 从明面上看,真金太子作为忽必烈嫡长子,並且在汉蒙回三家斗爭中坚定的站在汉儒一边,势力最大。 但想到原本的歷史走向。 朱元璋眼眸微沉。 史书上的真金虽然是太子,可是没有等到继位就病死了。 最终继承忽必烈皇位的是真金太子的三儿子铁穆尔。 是为元成宗。 也就是说。 朱元璋抬眼看著眼前正在准备为真金太子批命的两人。 如果此二人是为了替真金太子求皇命而来的话—— 怕是要遭! “为今日,寺內已筹备多时。”名为明慧的乾尸平静的回答道,隨后他一指摆放著纯金色佛像的供桌,答道。“请移弥勒宝像,便可开始掣籤。” “事不宜迟,桑哥已经已经上书要求朝廷收回安西王金印,想必对方的反扑也就在几日了。” 杨璉真伽答道,他取出了怀中镶满了绿松石,珍珠和翠玉的骨碗,將金像背后的骨牌尽数倒入碗中。 第4章 :真·开局一个碗 所谓定西王,即忽必烈三子忙哥剌。 至元九年,忙哥剌奉忽必烈之命镇守唐兀之地(今寧夏固原),驻六盘山开城,设王相府统领陕、甘、川等军政事务。 夏徙六盘、冬居京兆。 封地、皇城尽可自由来去,可见忽必烈对其的宠爱。 朱元璋猜的没错。 显然应龙寺(皇觉寺)批命一事,確实有其他皇子在背后暗中阻挠。 而看到杨璉真伽手中的器物。 朱元璋瞳孔一缩。 只见杨璉真伽手中的骨碗上赫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嘎巴啦碗·宋理宗制】 “用宋理宗头骨製成的嘎巴啦碗!” 看到这,朱元璋一时间有些眼热。 秘史任务第一幕的主题便是【宋皇遗骨】。 也就是说,后续的任务,恐怕全都是围绕著杨璉真伽手中的这只用宋理宗的头盖骨製成的嘎巴啦碗展开。 这可真是『真·开局一个碗。』 朱元璋心中吐槽道。 见一切准备就绪,杨璉真伽將嘎巴啦碗举过头顶,高声赞道。 “我大元立国定鼎,以武力平定四方,凡攻!无不克之国!凡战!无不破之军!” 隨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琉璃瓶,瓶中盛著血红色液体,当液体倒入嘎巴啦碗中的那一刻,血液竟如同烧开的热油一般沸腾了起来。 “因此定国號为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意即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隨著杨璉將血液掷入嘎巴啦碗中,顿时血液化作了金色的光焰熊熊燃烧了起来,烧的碗中的骨牌咯吱咯吱作响。 此刻,就连一招制服明光的明慧和尚此刻都在莲台上睁开了眼睛,用著漆黑乾瘪的眼球一眨不眨的注视著嘎巴啦碗中的占卜结果。 “乃统天!”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杨链说到这里,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和一条猩红到了极点,隱隱泛著一抹金色的血虫投入到碗中。 顿时,嘎巴啦碗中的火焰燃烧的更旺了起来。 『念啊……怎么不继续念了……』 朱元璋看著碗中的骨牌一个个在灼烧中化成灰烬,仅剩下最后一枚如同受到百炼过后的精金一样,散发著熠熠光辉。 心中想道。 『后面还有『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万国咸寧』这些呢。』 虽然朱元璋很想骑脸输出,但是考虑到这两个人每个伸出根手指就能捏死自己。 朱元璋果断认怂。 並表示日后必然要对所有在秘史里面害过自己的人进行加倍报復。 没办法,自己就是这样的小心眼。 有本事你来打我! 等我復活之后,再给你记上一笔。 “结果如何。” 杨璉真伽问道,在吐出了那口精血和血虫后,他仿佛身受重创,身形顿时变得萎靡不振了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竟是隱隱控制不住身上的血虫,坠落的虫子在地上不断的乱爬,最后是明慧出手才帮杨璉真伽稳定了形体。 杨璉真伽颤抖著手將嘎巴啦碗递给了明慧,竟是翻不动碗底的骨牌,就连碗本身也无法拿稳。 乾尸伸出了一只手,在丝毫不碰宋理宗头颅的前提下,轻轻一碰那骨牌,那骨牌竟像是连在了乾尸的手上一样翻动。 杨璉真伽满怀期待的凑了过去。 然而,在看清了骨牌上的文字后,他便表现得像是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如疯魔般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真金太子……怎么可能不是真龙天子!” 朱元璋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的看了一眼骨牌上的文字。 “竟是『金箔金』命。” 明慧法师暗嘆一声。 『金箔命?』 朱元璋心念一动。 『纳音五行?』『还真是算命的啊?』 “哪怕是釵釧金之命,以当今大元气运之鼎盛,都足以承接天命……奈何,偏偏是金箔金。” 说到这里,明慧法师也不由得嘆息一声。 所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得批『金箔命』,显然真金哪怕有太子之位加持,也是不可能有任何机会承皇元天命正统的了。 而一旁的杨璉真伽听到这里,更是脸色苍白如同鬼魅。 朱元璋见此对两人打击如此之大,心念一动。 『这气运之说,难道这个世界是真的』 『若是这就是所谓的批命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隱隱透露著一种宿命论的味道。』 『恐怖』 『不过从两人的对话来看,却隱隱感觉不太像是宿命论这回事?』 『有点奇怪。』 但不管朱元璋如何想,在听到真金太子无力承接天命之后,杨璉真伽顿时仰天长啸,眼中流出两行血泪,状若疯魔。 “不!为何!为何!” 无数的血虫从胡僧的袖口,七窍之中流出,一时间如同一道血色之海朝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朱元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该死,这胡僧待会不会连带著我一起炸死吧?』 看著眼前涌动的红虫,朱元璋心中想道。 但当密密麻麻,远比杨璉真伽本人的身躯加起来都要多的红虫涌向朱元璋时,一道『黑暗』耸立在朱元璋面前,红虫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至於为何朱元璋將其称之为黑暗。 虽然朱元璋面前看上去空无一物,但和大雄宝殿暗淡的烛火类似。 朱元璋身前三寸的光芒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去大半一样,模糊而昏暗。 “但也不必过於担心,贫僧早已预料到此种情况……为我汉统不绝……” 明慧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空灵,縈绕在朱元璋身旁。 朱元璋看到身前的三寸黑暗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镶嵌著松石,玛瑙,宝玉的骨碗。 【嘎巴啦碗·宋理宗制】 朱元璋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去。 “任意挑选一个,选对,你的命数补给真金太子!选错,应龙寺也当有你一份容身之地!” 此时,像是冥冥中有什么限制,只能由朱元璋自行翻开眼前的骨牌一样。 刚刚控制朱元璋的力量顷刻间消散不见。 杨璉真伽此时已经恢復大半,但仍有半张脸没有脸皮蠕动著无数猩红的血虫,此时正一脸狂喜兼震惊的看著呆呆的站在嘎巴啦碗前的『明合』,惊嘆道。 “上师大能!史上竟真存补命之术!” 而明慧上师没有作答,原本莲台的方位空空荡荡,上面的乾尸早已不见。 朱元璋能够感觉到一股极为强烈的视线正在从身后凝视著自己。 而四周的光线骤然变得昏暗,佛像,僧人,大雄宝殿统统消失不见。 仿佛穿越到了异世界一般。 昏暗的光芒之中,无数的触手正从四面八方朝著朱元璋涌来,逼迫著朱元璋儘快做出选择。 朱元璋凝视著嘎巴啦碗中的六个骨牌。 看著脚下越来越近的黑色触手。 他咬了咬牙,伸出了手去,隨便翻开了一块骨牌。 只见上面赫然写道。 “竟是海中金。” 耳旁那个空灵的声音顿时变得欣喜。 几乎在翻开骨牌的一瞬间,朱元璋眼前一黑。 眼前浮现出猩红的几个大字。 【你死了】 第5章 :黑幕!我要举报有黑幕啊! “淦啊!” 朱元璋大喝一声。 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从头再来】。 杀人不眨眼的藏僧杨璉真伽! 局势错综复杂的皇觉寺! 大元朝廷內部势力党爭! 诸位皇嗣批命爭龙之斗! 还有明慧明光两个手段诡譎的妖僧!竟妄想把自己堂堂穿越者练成人材弥补真金太子缺失的气运! 这tm是什么鬼地方啊! 这还是大元吗? “任意挑选一个,选对,你的命数补给真金太子,选错……” 再次睁开眼睛,不等明慧说完,朱元璋便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向了面前的嘎巴啦碗中。 “?” 朱元璋听到明慧化作的那道空灵之音有些惊讶的嗯了一声。 不过朱元璋没工夫理会这个少见多怪的老和尚。 掀开骨牌。 “白蜡金。” 耳旁空灵的声音变得欣喜。 朱元璋眼前一黑。 【你死了】 …… “再来!” 【重头再来】 “任意挑选一个,选对……” 朱元璋翻开骨牌。 “沙中金。” 【你死了】 ……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来!” “任意挑……” “剑锋金。” 【你死了】 …… “再来!” “任意……” “釵釧金。” 【你死了】 …… “再来!” 如此,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后。 “任……” 朱元璋毫不犹豫的伸手摸向最中心的那块骨牌。 他隱隱有一种预感。 这次他必然能够逆天改命。 再初,在看到六块骨牌时,朱元璋本想靠著记住摸过骨牌的位置过关。 但,同一个位置,上一次还是“海中金”,下一次就变成了“白蜡金”。 “黑幕!tmd有黑幕啊!” 但被坑的次数多了,朱元璋看著眼前的六块骨牌心里也是发狠。 算是和这玩意槓上了。 自己已经用无数【从头再来】证明了五大金命全在其中。 也就是说,其中必然有一块骨牌代表著『生』。 概率1/6,不,比那要低的多。 如果概率高达1/6的话,自己也不至於死上几十次也没有抽到过一次除了金命以外的骨牌。 黑暗在朱元璋脚下翻滚。 但早已对一切无比熟悉的朱元璋浑然未觉。 他的心境此刻井谷无波。 將手伸入面前悬在半空中的嘎巴啦碗中。 选中,翻开玉牌。 【大海水】 “唉……” 一声嘆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朱元璋莫名的感到心情一松。 一种预感在他的心中升起。 他活下来了。 “看来真金殿下真无天子之运。” 隨著这句话,四周的光线骤然变得正常。 眼前的依然是昏暗的大雄宝殿,由无数血虫匯聚成的狰狞血人,以及端坐在莲台之上的乾尸。 看到朱元璋活了下来,乾尸那纯黑色的,如同葡萄籽大小的眼睛中闪过了一抹复杂。 “明合。” “弟子在。” 『羡慕我运气好吗?拿命换的!』 朱元璋向前一步,双手合十,眼眸直视地面,答道。 “你可愿入我一脉,习《下生弥勒真经》。” 《下生弥勒真经》? 朱元璋莫名的觉得这经文的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再看看面前的这个坐在白色莲台上,身材佝僂的乾尸。 怎么看他都跟『富態慈悲,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不沾边。 不对?等等! 下生弥勒?白莲? 元末组织红巾军起义的白莲教,口號不就是『弥勒下生,明王出世』吗? 不是哥们? 朱元璋看著眼前为真金太子承接皇命一事忙前忙后的高僧,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合著你其实是反贼啊? 我tm一直拿你当忠臣或是內奸呢? “弟子愿意。” 朱元璋连忙作揖,生怕对方反悔,答道。 “今夜你就呆在宝殿,待修成《下生弥勒真经》后,再回禪房。” 白莲台上的乾尸再次闭上了眼睛。 朱元璋身后,原本被阴暗的光芒映照得模糊的群佛之像中陡然出现了弥勒佛清晰的身影。 黄金弥勒头戴宝冠,站立在莲台之上,手持无畏印,宝相庄严慈悲面容正含笑俯视著朱元璋。 这本是相当神圣的画面。 但配合上大雄宝殿昏暗的灯光,和身旁眾佛隱遁的模糊身影,弥勒的笑意之中竟然莫名的多出了几分诡譎之意。 借著佛光的映照,莲台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本经书。 正是《下生弥勒真经》。 朱元璋取过真经,拿在手中,翻到第一页,看著上面的文字,轻声念道。 “弥勒下生,明王出世!” “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按照他对歷史上元末红巾军起义的印象。 这两句话,既不是什么无上真功,也不是佛教经文。 而是—— “造反口號……或者说……讖语。” “提前一百年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吗?” “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tm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比园区噶腰子还黑啊!” ……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讖语……” 见终无法为真金太子成功改命,杨璉真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哀色,感嘆道。 此时,隨著时间的流逝,他脸上的皮肤在血虫的蠕动下重新长回。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上去和刚进山门时並无太差別。 入寺以来,杨璉真伽第一次向著明慧恭敬的行了一弟子礼,问道。 “塞外胡虏真无百年之运数吗?” 嗯? 刚刚看完《弥勒下生经》的朱元璋竖起了耳朵。 真是瞌睡就送枕头。 刚刚他还在想白莲教……不,应该说,汉地佛门是怎么提前百年就开始布局的呢? 『胡虏无百年之运』 这是朱元璋上辈子看元末歷史的时候就知道的一句话。 这句话在歷史上是朱元璋自己说的。 当然,也有种说法是宋濂的《諭中原檄》先提出的,然后明太祖成功借鑑了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谁先谁后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应龙寺的僧人在忽必烈刚刚灭宋,入主中国的时候,就知道大元的统治不会超过一百年了。 而且,看起来这似乎並不是什么秘密。 朱元璋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弥勒下生经》,看著神色平静的明慧法师,心中想到。 “天数有尽,然从未有绝人之望。” 明慧法师低眉,大雄宝殿內,四周的烛火熊熊燃烧,看起来竟比刚刚明亮了些许。 看来借命之术对於明慧法师也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耗。 “孛儿只斤氏坐拥天下九十年,整整五代人的富贵荣华,难道还不够吗?” 烛火之中,明慧法师端坐莲台,幽幽说道。 第6章 :下生弥勒 、定光佛 “不够!完全不够!” 一道声音若雷霆迴响在大殿中。 但这话並不是杨璉真伽说的。 而是自从朱元璋进入殿內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的明光上师。 此时,这位鹤髮童顏的高僧仍旧是捧著烛灯,从门外一步步向著位於大殿中央的明慧走近。 烛火散发的光芒刺破黑暗,竟生生的在昏暗的大雄宝殿中开闢出一条路来。 “对於师兄这等人而言,怕不是心中盼著大元朝廷的统治灭亡的越早越好。” “胡言乱语。” 在明光手持烛台进入大雄宝殿之后,莲台上的乾尸彻底闭上了眼睛。 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但乾尸的嘴巴仍旧一张一合:“若是此事传到安西王的耳中,恐怕寺內又要生出祸事。” “师兄已经招来祸事了,昨日宰相哥桑已上书至元废『一藩二王』之制,陛下已然同意了宰相桑哥的请求,下旨夺了安西王的秦王璃纽。” 明光和尚说到这里,在场无论是明慧还是杨璉真伽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震惊之色。 “怎会如此……真金太子已不可能继位。” 杨璉真伽说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神色惊慌,说道:“陛下何故还要夺安西王大印?” 孛儿只斤·忙哥剌。 忽必烈三子,武功赫赫,深受忽必烈喜爱。 是眾皇子中唯一一个受封两王的皇子,执掌『安西』『秦王』两枚大印,奉命镇守陕甘川藏四地。 “詔书昨日已正式颁告天下,已成定局。” 明光语气淡淡,但目光在看到朱元璋化身的『明合』之后,表情有些意外。 『意外我没死?』 朱元璋心中想道。 而藉此机会,朱元璋开口问道:“为何秦王璃纽竟会如此重要。” “下生弥勒真经?” 明光看著朱元璋手中的经书眉毛一挑,看出了朱元璋转修的功法。 隨后明光法师转头看向明慧:“师兄还真是物尽其用。” 又有坑是吧。 朱元璋现在也已见怪不怪。 他已经对这沟槽的世界彻底躺平摆烂了。 呵!贱人!休想再乱我道心! 出了秘史!我本体不休就是! 明慧闻言默然不语,而明光则像是存心要坏了其好事一样,嘴角掛上了一抹讥讽的笑容,说道:“这经书倒是好经书,就是恐怕要一个甲子之后才有证果的机会。” 朱元璋依然维持著沉默是金的美好品德。 他发现了,在这群百年前的人精面前,他说的越多,错的越多,破绽就越大。 见朱元璋不说话,明光却非但没有对朱元璋这个本该十死无生之人丧失兴趣,反而看上去兴趣愈发浓重。 “璃纽乃璃龙之印,而璃龙乃无角龙类,虽非真龙,但也是古往今来最大的几个祥瑞之一。” “而秦王璃纽是少有的几个有爭龙之望外藩之位,陛下夺了安西王的秦王印,等同於绝了对方爭龙之望。”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仍旧不说话装高冷。 但在心中,他默默的记下了这些知识。 “本僧平素最不忍看寺內生灵涂炭,宵小之辈在佛祖道场误人子弟,坏人道途,因此趁此良机,特赠汝一道机缘。” 明光僧说到这里,手中烛台愈烧愈旺。 一道金光自朱元璋身后升起,朱元璋转身望去,竟然又是一尊古佛在大雄宝殿中突破昏黄的光幕,现出真身。 因佛像光芒太盛,朱元璋看不清光幕中的佛陀的真身。 只能看到佛陀座下莲台上用北宋宋徽宗发明的瘦金体画出一串文字。 “定光佛!” 朱元璋念出了这佛陀的身份。 显然,这就是明光上师那一脉的传承所在。 定光佛,又称『定光如来』『燃灯如来』『普光如来』,梵音为『提和竭罗』或『提洹竭』。 其信仰兴起於两宋,二百年间,受赵宋皇室连续五次敕封。 得號“定光定光圆应普慈通圣”。 为两宋高门士族,如苏軾、黄庭坚等文人推崇,信仰盛极一时。 但这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定光佛可是有原型的。” “歷史上的定光佛……准確来说並不是佛……而是人。” “其名郑自严,其家族在唐代时代为官,11岁出家於建兴寺,师从契缘法师……” 看著眼前沐浴在金色的神光之中,不见真容的佛陀。 朱元璋只感觉浑身冰凉。 在最初,他只以为这个世界的神佛是某种超越人类的存在。 人类能够利用其力,但其本身恐怕和凡尘的联繫並不如何紧密。 但现在看来,不管这定光佛到底是什么来头。 都绝非是那些克系神话中,不知生死,对人间之事毫无所知的『神佛』。 朱元璋沉下心来。 不管这个世界的神佛到底是什么。 都和现在他相距太远了。 他能够感觉到,在他看著明光佛的身形之时,有两道视线从背后正一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 一道是坐在莲台上,自从朱元璋入寺以来从未起身过的乾尸明慧。 而另一道则是神色平静,但看著朱元璋的目光中满是期待的明光。 显然,双方都在等待著朱元璋的选择。 是持修《弥勒下生真经》。 还是转而投向定光佛的怀抱。 『从表面上看,明慧的实力显然更强。』 朱元璋联想著明慧在批命之前,明光连踏入大雄宝殿都做不到的场景,心中想到。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朱元璋伸手抓向了明光佛莲台上的《定光伏魔卷》。 『这次死了大不了下次重开就是了。』 『但只要有机会,技能书肯定是必须拿的!』 当朱元璋的手接触到《定光伏魔卷》的一瞬间。 背后的两道视线骤然消失。 其中一道视线在消失前骤然变冷。 显然来自於被朱元璋毅然拋弃的明慧和尚。 “夜已深了,诸位施主,还请移居后山禪院,寺內僧眾已经备好了斋饭和热水,待明日一早,寺內眾僧將在大雄宝殿开坛做法,为我大元求天祈福。” 明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但不同於明光,明慧和尚却並没有对朱元璋做任何『警惕定光佛道统』的提醒。 几乎在明慧和尚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阴风自正门袭来,冷冽刺骨,定光佛的佛光在风中摇曳了几下,便再次暗淡了下来,又变得模糊不定。 朱元璋紧紧將《定光伏魔卷》抓在手中。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朱元璋愕然抬头,明光佛的辉光已经不再,只剩下眼前昏黄灯光下模糊的佛影。 他还活著,明慧没有杀他。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明光?不,他受伤了,已经压制不住寺內百佛。』 朱元璋瞬间明白了当前的局势。 他紧跟著杨璉真伽和明光和尚两人,一同走出了大雄宝殿。 瞬间,一阵欣悦之意在朱元璋心中升起,仿佛天地都在为他此番功成而庆贺。 系统面板上状態一栏中【將死之人】消失。 仅剩下【时运不济】一项。 过关了! 朱元璋看著眼前闪过的黑色流墨文字,心中一喜。 【任务完成:活过今晚】 【奖励:永久固定一项技能】 第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暂时还不到固定技能的时候。” 『明合』的禪房內,朱元璋看著系统面板,心中想道。 隨后,他从床底下翻出来两根蜡烛,全部点上后,坐在桌前,打开了手中那本《定光伏魔卷》。 相比於说的云里雾里的《弥勒下生经》。 《定光伏魔卷》就显得实诚多了。 毕竟,朱元璋真不知道《弥勒下生经》中多次提到的『真空家乡』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无法沟通『真空家乡』,《弥勒下生经》几乎九成九的术法都无法施展。 朱元璋非常怀疑,明光之所以断定《弥勒下生经》在一个甲子之前几乎完全没用,就是因为『真空家乡』还没有现世。 其实『真空家乡』和『弥勒下生』之间的关係並不难猜。 都是元末白莲教的那一套。 和『红阳劫尽,白阳当兴』『弥勒下生,明王出世』一样,『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白莲降世,万民翻身』都是白莲教的造反口號。 朱元璋拿起了面前的油灯。 按照《定光伏魔卷》所记载的仪轨,扎破指尖,取出一滴精血滴在油灯上。 心中开始观想自己在大雄宝殿所见到的那一尊『定光佛』宝像。 但…… 无事发生。 “还是太慢了……应该在精血燃尽的一瞬间便观想成功的。” 朱元璋摇了摇头。 虽然《定光伏魔卷》中明確写著一日之內最多观想三次定光佛。 而且每失败一次,招致魔焰焚身的风险就多一重。 但对於朱元璋而言,这都不是问题。 “再来!” 这次定光佛的影像在朱元璋的脑海中便清晰的多了。 但隨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传来的一阵舒畅的空虚之感。 朱元璋睁开眼睛。 桌上的烛台不知何时已经倾斜,燃起了熊熊大火。 朱元璋正坐在火中,半个身子都已经被吞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还没等发声,火焰便进一步向上蔓延。 【你死了】 …… 死了十几次之后,朱元璋终於观想出了完整的『定光佛』。 一道金光从烛台中射出,落入朱元璋的体內。 “成了!”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看著烛台上燃烧著的金色焰火,面露喜色。 他將手伸到火焰之上,暖暖的,並没有被火焰灼烧的刺痛感。 这正是《定光伏魔卷》的第一重神异。 【慾火不焚】 实际上,无论是《定光伏魔卷》,还是《弥勒下生经》,关於实际修炼的描写都少之又少。 只有一副观想图,寥寥几口诀点明行动步骤。 其他的篇幅都是成篇大论的讲述『定光佛』的光辉事跡和神通伟力。 而就朱元璋来看,虽然书中內容表面看上去对於『定光佛』极尽歌颂之能。 然而…… 朱元璋合上《定光伏魔卷》,嘴角微抽,感嘆道。 “这作者,老阴阳人了。” 他隨意打开了书中某一页歌颂定光佛救苦救难事跡的故事。 如卷中所释,宋咸平六年(公元1003年),宋真宗赵恆和圣宗通过降將王继忠之口,签订了澶渊之盟。 为了筹措岁幣,便命令天下寺庙向朝廷缴纳绢帛布匹。 寺庙纷纷慨然听令,开坛做法,从民间筹措布匹。 作为定光佛的转世身,郑自严看到官府逼迫百姓缴纳布匹,家破人亡的悽惨景象,心中十分不忍。 於是写了一封举报信夹在自己上缴布匹之中。 结果被江西官府发现,大怒。 立刻派人抓了这个敢隨便向上举报的野和尚。 看押定光佛的官员名叫张曄,见定光佛被捕后,一言不发,拒不接受审讯,又怒。 便令人焚烧衲帽,並用彘血、蒜汁淋之,可是火燃尽了,衲帽越烧越白,定光佛端坐火中,分毫无伤,於是当地官府只能放人。 『陛下正在朝著前线前进』『反方向大捷』『宋辽友谊』『官僧勾结』『层层加码』『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盘外招』『龙王归来!』 因为槽点实在太多,朱元璋一时间也没找到一个合適的吐槽的点。 只能化作两个字。 “牛逼。” “这不给作者抓起来?” 朱元璋看了一眼作者名字。 燕京悯忠寺,法能和尚。 “原来作者早就是大辽/大金/大元人了,那没事了。” “不过,有个很有意思的点,为什么作者要特意写宋朝官员在焚烧定光佛之前,要用彘血、蒜汁淋之。” 朱元璋抚摸著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对付这些神异之人的手段? 听起来怎么跟对付吸血鬼殭尸一类的东西似的? 朱元璋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姓名:朱元璋(明合僧)】 【职业:调查员、皇觉寺僧眾(偽)】 【状態:时运不济】 【技能:大智度禪功(偽)定光伏魔真功(偽)】 【装备:无】 【备註:安稳一夜,来日方长】 “明明第一幕【宋皇遗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系统还没有给我发放第二个任务。” 朱元璋心中想道,隨后看向了窗外。 夜色如墨,建立在半山腰上的皇觉寺各院已经星星点点的亮起了烛光。 皇觉寺的僧房、藏经阁以及斋堂都在后山,唯有山门以及大雄宝殿坐落於前山。 因此到了夜间,相比於大雄宝殿的灯火稀疏。 反而是后山显得更加热闹一些。 “难不成,虽然危险已经解除,但非要我完整的度过一夜后,才能推进到下一个任务?” “还是说,自己必须先使用完通关奖励,固定掉自己已经收穫的一道技能。” “前一段任务的奖励不能留到第二段任务中去?” 想到这里,朱元璋站了起来。 定光伏魔真功的效果立竿见影。 朱元璋能够感觉到,相比於之前,自己无论是反应力还是身体素质,都比以往强健了许多。 而且因为刚刚运功,成功点燃了第一枚『真火』。 气血运转之下,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胃部就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前所未有的飢饿。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朱元璋摸了摸肚子,舔了舔嘴唇,看向了就相隔著一条几十米山路的皇觉寺斋堂。 他已经能够闻到韭菜包子的香味了。 我感觉自己现在饿的能够吃下一头牛jpg 第8章 :伞僧 但好像朱元璋是吃不上这顿皇觉寺的斋饭了。 取下门閂,打开房门。 在屋檐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站著一个穿著蓝布僧袍,撑著一把黑伞的老僧。 而不等朱元璋开口。 伞僧看向朱元璋漆黑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竟真练成了『定光伏魔经』?” “你想活吗?明合。” 朱元璋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件极为惊悚的事情。 『这伞僧没有影子!』 月光皎皎,如水的光华蓄满庭院。 在烛光的映照下,朱元璋和院內水缸,还有在寺留住的居士的拴马桩的影子一起拖在地上,拉的老长。 和伞僧脚下的光明形成鲜明对比。 在大雄宝殿,朱元璋观察过,无论是杨璉真伽,还是明光,明慧两僧。 不管他们的手段多么骇人听闻,多么的诡譎莫测。 实际上还是遵循著一些基本的物理法则的。 好吧……也没有那么严格遵守。 想到明慧和明光的手段,朱元璋心中想道。 他们都有影子!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影子的人。 他是谁?明慧的手下? 和杨璉真伽一样登门拜山之人? 抑或是寺內的其他大和尚。 心念百转。 朱元璋后退了半步。 令自身完全融入身后的烛光中,將自身精气餵给胸前真火。 沉声问道。 “《定光伏魔真功》有什么问题?” “聪明。” 面前僧人的声音不高不低,黑伞之下,他看著朱元璋的目光闪过了一抹讚许。 “你可知《定光伏魔真功》要练就几束火?” “三束。” 朱元璋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俗话说,人有三把火,分別在额头和两肩,宛如一只人型蜡。 三朵火焰之中,灭一朵而病,灭两朵则危,而灭三朵则死。 而定光伏魔真功便是要炼三朵真火替代人身三把火,化凡为佛,定慧增光,有种种不可思议威能。 “不,是四束。” 老僧摇了摇头。 “明光手中的那把人油灯?为什么?” 朱元璋疑惑问道,在第一次见面时,他便亲眼见识过明光手中那盏油灯的威能。 因此不难猜出真相。 “我想明慧真的低估了你。” 看著瞬间便醒悟过来,並致命要害的朱元璋,老僧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三把火烧的是什么?” “精气神三宝。” “烧完之后呢?” “人死灯灭!” 朱元璋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来的。 『该死——幸好自己没有太著急,在现实世界没有用肉身炼这玩意』 沉默片刻,朱元璋长嘆一声。 似乎是哀嘆自己命途多舛。 你说我上辈子当牛马积德?怎么下辈子又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能转修其他功法吗?” “不能,蜡烛在燃尽之前怎么可能自己熄灭呢?” “废功重修?” “光一灭,没有真火护卫,人的魂魄散尽,也难逃一死。” 老僧摇摇头。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通过视察自己胸前这团真火,发现老僧说的似乎是对的。 即使是现在,自己才刚刚修成一道『真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真火吞噬精气神三宝的速度便已经超过了体內精气自生的速度。 这意味著从这一刻开始,真火烧的就不是朱元璋本身的三宝精气了。 而是他的寿命! 想到这一点,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异常难看。 回忆起之前几次重开的经歷,他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其实明慧並非没有提醒自己定光伏魔真功的问题』 『在入寺逼退明光之后,明慧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去闻明光手中的尸油灯的味道』 『算是隱晦的告诉了自己定光伏魔真功的隱秘。』 “明光手中的烛台,有何神妙。” 朱元璋诚心发问。 “烛台本身是用百畜之血练就的一件法器,这没有什么问题,真正起作用是里面用秘法练就的尸油,名曰尸香供。” 面前的僧人的面容不悲不喜,如同殭尸,就连说话时,唇齿也只有轻微的开合:“而尸香供,可以替代人体三宝受真火灼烧。” “如果不练尸香贡,我还有多长时间好活?”朱元璋问道。 尸油,尸香贡,这邪性的名字让朱元璋感到本能的警觉。 连《大智度禪功》《弥勒下生经》《定光伏魔真功》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正派的功法,都满是能坑死人的巨坑。 在这个世界里能直接被叫做『尸香贡』的玩意,能有多可靠? 朱元璋十分怀疑。 “最多三个月,明合就將因油尽灯枯而死。”僧人答道。 风吹过槐木林,发出莎莎的声响,如同无数鬼魂在黑暗中呢语。 这一刻,感受著体內越烧越旺盛的『真火』。 朱元璋只感觉遍体生寒。 md!太坑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泱泱大元难道就没有好人了吗? 他不由得感慨:“世间就没有完全没副作用的功法吗?” “有的,明合,有的。”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持伞僧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你不已经习得了吗?” “大智度禪功?” “正是,大智度禪功可增智慧,开聪明,乃世间一等一的养身修命的功法。” 伞僧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但没有任何战斗力,是一等一的人材功法。”朱元璋隨口讥讽道。 但紧接著,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元璋的神色骤然变得温和,语气放缓,看著伞僧的眼神清澈的就像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么大师是要传我尸香贡?” 朱元璋语气亲和的问道。 虽然尸香贡大概率有问题。 但承受代价的是明合,关我朱元璋什么事? 这快速的变脸看的伞僧一愣,但还是回答道:“並不是,我有一门功法,可以增长气血,熬炼筋骨,能暂时遏制真火消耗。” “哦?竟有如此神功?还请师傅传我!弟子什么都会做的!” 不等伞僧拒绝,朱元璋丝滑的跪倒在地上,给伞僧施了一个拜师礼。 然后伸出双手举过头顶,一脸期待的等著伞僧传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功法並不在我这里,而在藏经阁,跟我来。” 伞僧答道,隨即转身走出院门,並示意朱元璋跟上。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起身,跟著这无影人沿著山路朝著后山更深处的藏经阁走去。 『这人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一边走著,一边观察著老和尚只用脚尖踩地的鬼魅步伐,朱元璋心中想道。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见过这老和尚的脚步声。 有问题。 朱元璋眼神一凝,暗自戒备。 他可並不认为对方真有这么好心,想要日行一善救自己一命。 朱元璋虽然来的不久,但也算是把握到了这个世界的尿性。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自己能活到现在,而不是在投靠明光之后,被明慧直接杀了,就证明了一件事情。 自己还有用! 但具体到底有什么用? 看著自己面板上的【大智度禪功(偽)】,朱元璋感觉自己对皇觉寺眾僧的谋划还是如同雾里看花一般。 而伞僧显然就是为此而来。 第9章 :北平王 藏经阁。 和阴森诡譎,却透著煌煌大气的大雄宝殿不同。 藏经阁阴暗潮湿,书架之间的过道狭小而逼仄。 令人倍感窒息。 透过手中的烛光,朱元璋甚至可以看到周围飘荡的氤氳水汽。 行走在藏经阁內,老僧依然撑著黑伞。 烛光照不出他的影子,朱元璋也听不见他的脚步。 依然是邪门的紧! 藏经阁中,雾气蒙蒙,伞僧走在前方,在朱元璋的视线中,竟显得如同鬼魅一般。 “到了,凑近些……” 伞僧指著六层高的书架最顶端。 那里孤零零摆放著一本黑漆漆的古籍。 朱元璋举起手中烛台。 封面龙飞凤舞写著三个大字。 “缩山拳。” 古籍的封面似乎是某种海洋生物的皮革,在侧面还残留著几块形似鱼鳞的黑色鳞片。 在藏经阁的氤氳之中,朱元璋甚至还能够看到封面的麟皮反射烛火映照出的幽幽蓝光。 就像是新摘下来的一样。 朱元璋一手持著烛火,一手伸向经书。 当朱元璋的手摸到书架上的《缩山拳》的那一刻。 他突然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在一处礁石上,天灰濛濛,海面上则颳起了狂风。 在波涛汹涌之间,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如惊雷般的轰鸣。 而海洋之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升起。 朱元璋在狂风中奋力的稳住身形,眯起眼睛,向著海面下那个隱隱约约,看不真切的巨大黑影望去。 然而,不等他看清楚海面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一阵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 朱元璋眼前一黑。 眼前浮现出了几个猩红的大字。 【你死了】 …… “?” 这又是怎么死的。 朱元璋感觉莫名其妙。 自己是怎么进入那个地方的。 『幻觉』? 不,不太像。 【重头再来】 朱元璋这次没有直接用手触摸《缩山拳》。 而是凝视著这本诡异的经文,突然开口问道。 “明德上师。” 朱元璋朝著头上赫然掛著【应龙寺(皇觉寺)上师明德】几个大字的伞僧行了个弟子礼,问道。 “《缩山拳》真的能抵消《定光伏魔真功》的副作用吗?” “確切来讲《缩山拳》並不能抵消《定光伏魔真功》的副作用。” 伞僧回答倒也乾脆:“《缩山拳》为东海疍民在搏击风浪所造的一门拳术,和《定光伏魔真功》並没有什么关係。” 隨后,伞僧伸出了一只手。 看到这只手,朱元璋瞳孔一缩。 烛光下,伞僧从伞下伸出的手极瘦,就像一层皮革搭在骨头上。 而这只手又极白,宛如被溺死多日的水鬼。 朱元璋注意到,伞僧並没有直接拿起《缩山拳》,而是用手指勾起了缩山拳侧面的一对铜环。 而《缩山拳》就像是长期浸泡在水中。 书页和封面连在一起,即使悬在半空也丝毫没有散开的跡象。 “疍民。”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眸光一闪。 所谓疍民,即疍家人。 此时主要被用作称呼分布於珠江下游各支系的水上居民。 而缩山拳就是这些海民在船上防身所练就的拳术。 但想到自己上一次死前见到的景象。 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其除了日常搏杀之外,还有另外一些特別的功效……” 说到这里,伞僧顿了顿,其脸上闪过一抹讳莫如深之意。 仿佛哪怕仅仅是谈到,都会被某些可怕的存在盯上一般。 “例如……延寿。” 为什么能延寿?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尿性,朱元璋不得不在心中多问自己一句。 暗中提高了警惕。 朱元璋诚恳问道:“我该如何修炼。” 不管有什么困难,为了不被真火烧死,还是先委屈委屈明合了。 “聪明。” 看著丝毫没有伸手向自己索要《缩山拳》真本的朱元璋。 明德上师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讚赏。 “按图索驥而已……普通武师按部就班,三十年缩山拳搏击风浪磨礪出的苦工大概才能勉强达到参阅『观想图』的门槛。” 明德將缩山拳放回了书架上,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市面上常见的油纸包的印刷本子,扔到了朱元璋的怀中。 “你的话,有真火之助,大概半日就能成功。” 朱元璋翻开这本明显正常许多的《缩山拳》。 上面一招一式,画的格外清楚。 封面作者一栏,则写著天台寺、释仪標法师八个大字。 “不知道练成缩山拳后,我能延寿几年。” 朱元璋没有著急练功,而是沉声问道。 “大概能再延寿三个月左右……可惜你起步太晚,如果能《缩山拳》大成后再练《定光伏魔功》,除非你已练就三道真火,否则非但不会折损寿命,反而还能延寿。” 明德摇了摇头,纯黑如同深潭的眼睛盯著朱元璋。 “如此,你还要修《缩山拳》吗?” 朱元璋注意到,对方说到这里,看向自己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似有浪涛在其眼中波动。 朱元璋低下头颅,隱藏起自己的眼神。 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 『明德很在意自己修不修缩山拳?』 『为什么?』 朱元璋感受著额前那道真火。 儘管《定光伏魔真功》一再提醒直接用意念观想真火有大恐怖。 但作为能无限復活的掛狗,朱元璋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屁话。 身为调查员!就是要研究清楚『真火』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甚至因为多次失败,他甚至怀疑自己对真火的了解还要超过应龙寺的明光法师。 朱元璋感受著额前真火熊熊燃烧。 『等等……不对劲。』 『以真火的增长速度,明合绝对活不过三个月』 『恐怕连一个月……半个月也活不了!』 意识到这,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几乎是一瞬间,朱元璋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不管这伞僧想要从自己身上谋取什么。』 『他和他背后的人都不希望自己在短时间內死掉』 “朝闻道,夕死可以……弟子仅有一事不明。” 朱元璋的姿態放的很低,將《缩山拳》夹在中间,双手合十,问道:“大师为何要救我。” “不是我要救你。” 得到了朱元璋的肯定的回答,明德的心情显然不错,答道。 “救你的人是北平王,儘管那位大人如今正驻兵定水,奉陛下之命肃清海都之乱的残留。” “但作为真金太子的一母同胞,那位大人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內地。” 第10章 :缩山拳 海都之乱? 在朱元璋模糊的记忆中。 貌似是蒙古在中亚西亚和蒙古高原一些藩王,因反对忽必烈汉化所掀起的一场叛乱。 据说有三四个蒙古汗国都直接参加了叛乱,声势相当浩大。 然后就被大元当野怪给刷了。 但……感受著藏经阁內潮湿的空气。 『海都之乱』『驻军定水县』『水生疍民创造的缩山拳』 『还有眼前的明德』 真的是巧合吗? 朱元璋眼神眯了眯。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都和现在的他离得太远了。 现在的朱元璋不过是一个在应龙寺各方势力的博弈之下,时日无多的小和尚罢了。 “如无要事,明合便告退了。” 伴隨著腹中传来咕嚕咕嚕的声响,朱元璋双手作揖,面不改色的说道。 见眼前的伞僧点头默许。 朱元璋大步走出藏经阁。 此时,明月高照。 朱元璋行在山路上,闻著斋堂传来的肉包子的香味。 內心雀跃。 『终於要吃上穿越以来的第一顿饱饭了。』 转过山路拐角,看著眼前灯火通明的斋堂。 朱元璋心中感慨。 额前真火微动,像是在向朱元璋示警。 道路两侧的槐树林窜出一道黑影。 真火和月光的照耀下,映照出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容。 朝著朱元璋猛扑而来。 朱元璋甩出真火。 一道能破邪除祟的火墙在身前升起。 瞬间抽去了朱元璋三分之一的寿元。 然而—— “没效果?坑人吶这不是!” 朱元璋悲愤的大叫一声。 號称能降蛟伏虎的定光真火,似乎完全无法影响面前身穿僧袍的殭尸。 对方的速度更是快到朱元璋根本来不及抵挡。 伴隨著一道破空声。 朱元璋面前闪过猩红的几个大字。 【你死了】 …… “我看还是先请明德真师助我练就《缩山拳》再出发吧。” 朱元璋一改上一把饿死鬼投胎,著急吃饭的表情。 反而一副求知识若渴的姿態,朝著眼前的明德上师拱手一拜。 没有別的原因。 纯粹是朱元璋热爱学习,不学会《缩山拳》实在吃不下饭。 “甚好!我为你护法。”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明德举起手中的黑伞,向著藏经阁的大门望去。 下一刻。 一阵带著鱼腥味的海风从门外吹来。 藏经阁门窗尽数关闭,仅剩下摆放在书架上朱元璋带来的烛台散发著唯一的微光。 三个时辰后。 朱元璋睁开眼睛,放开架势。 一阵劈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从朱元璋的四肢百骸响起。 “气血抱团,可以参悟观想法了。” 明德伸了伸手指,示意朱元璋自行取用观想图。 朱元璋学著明德的样子,鉤住铁环,然后猛地向左右一展。 轰! 天旋地转! 迎面一道巨浪袭来。 朱元璋再次屹立在熟悉的礁石之上。 『海面下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吸收了上次的经验,他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目標。 浓郁咸湿的气味不断的从波涛之下上涌,呛得的朱元璋险些咳嗽出来。 但他双眼仍旧一眨不眨的盯著海面之下。 伴隨著阴沉的天空下翻滚的黑色波涛,海面上显露出了一只有鳞的巨臂。 『它要出来了!』 朱元璋的心中陡然生出了一抹明悟。 一道巨大的海浪冲向礁石,海水沸腾之间。 朱元璋看到了海下的那个东西。 它有著高达百米的巨大身躯,人形,披著密集坚固而丑恶的鳞甲。 並朝著朱元璋所在的礁石猛扑而来。 不是! 几乎在看到海下那巨物真形的那一刻,朱元璋便被弹出了这片空间。 但真正令他震惊的倒不是这个。 而是—— 【大袞(大海水)】 【因你直面了大袞(大海水)在歷史上的一道影像】 【你获得『大袞的祝福(暂时)』】 【你获得『大袞观想图(临时)』】 【您已完成习得缩山拳的所有条件】 【习得《缩山拳》】 红色的气血在朱元璋的身上几乎凝成实质。 朱元璋摊开手掌,发现自己的指甲泛起幽幽蓝光。 而皮肤上更是生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角质。 一旁的明德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身后藏经阁的大门敞开著,示意朱元璋可以自行离开。 朱元璋心念一动。 【姓名:朱元璋(明合僧)】 【职业:调查员、皇觉寺僧眾(偽)】 【状態:时运不济】 【技能:大智度禪功(偽)定光伏魔真功(偽)缩山拳(偽)】 【装备:无】 【备註:今日之难!逃无可逃!】 【奖励:永久固化一项技能(待使用)。】 “该去看看缩山拳的实战效果了。” 练成缩山拳后,朱元璋发现自己不再排斥藏经阁內潮湿的气候。 改变不止是来自於身体,更是来自於心理。 当朱元璋走出门外,他竟然本能的开始怀念起藏经阁內水汽朦朧的感觉。 这让朱元璋对於观想图中看到那个名为【大袞】的存在愈发警惕了起来。 …… 苍白的眼珠,黑色的长毛,如野猪般粗长的獠牙。 系统名曰【走影】。 从山路拐角的槐木林的阴影中突然出现,给予朱元璋致命一击。 就像上一次一样,这怪物一点也不怕真火。 直直的穿过由朱元璋二分之一的寿元所组成的火墙朝著朱元璋猛扑而来。 但不同的是。 这次朱元璋摆出了『架势』。 他的表情冷静的即使是面前走影都为之一愣。 “早就在等你了。” 朱元璋低语道。 在他周身大脉此刻在『三十年苦工』的作用下炼为一线。 並隨著朱元璋再次观想【大袞】身影。 猩红色的血液如同喷雾一般从他皮肤表面的毛孔喷射而出。 『嗯?』 【走影】愣住了,它警惕俯下身子,看著眼前的血人,硬是没敢贸然攻击。 朱元璋也愣住了。 『什么情况这是?』 『不懟!』 大片大片,如同皮肤病般的灰白色鳞甲从皮肤上长出。 然而,不等这些团块状的鳞甲在身体表面连接在一起。 真火便像是看到了害死自己全家的凶手一样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开始愤怒的灼烧这些新长出来的肢体。 而且不止是体表。 与此同时《缩山拳》也在改造著朱元璋的內臟,將其转化为另一种生物。 而真火却仍不依不饶,在朱元璋体內和《缩山拳》正面搏杀。 这才是朱元璋此时还没动手就身受重伤的根源。 伴隨著朱元璋体內一道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朱元璋仰头吐出了一口逆血。 隨后眼前闪过猩红的几个大字。 【你死了!】 “淦啊!” “这功法有毒!” 第11章 :第二幕! 【从头再来】 无边的黑暗中,一道光明涌现。 歷经种种,朱元璋再次跟著『伞僧』来到藏经阁。 『这次自己要解决两个问题。 『一是如何解决功法衝突。』 『二是儘可能的查清是何人驱使的走影谋害自己。』 在伞僧明德向自己介绍著缩山拳的种种神异之时,朱元璋也在思考著当前的局势。 『『明合』是诸王博弈中很重要的一环。』 『重点在於『真金太子』,我本是他补命登位的必备人材。』 『儘管失败了,但这绝不意味著自己一点用也没有了。』 『不管是从明光还是眼前明德的表现都能看出,我不能死,至少这几日不能死。』 『否则事情还有变数。』 『但问题是,变数是什么?』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伞僧。 『似乎,这是我的机会。』 『上一局自己的表现也证明了,只要自己不动手,缩山拳真的能为自己续上至少能再延续一个星期左右的命』 『这意味著明德和他背后的北平王並不打算杀我。』 得出结论后,朱元璋心念一定。 自己还有转圜空间。 “如此,你还要修《缩山拳》吗?” 明德如上一世一般问道,声音飘渺。 “当然愿意……但弟子有一事不明。” 朱元璋拱手,沉声问道。 明德眸光一闪,但却並未打断朱元璋的询问。 “同修《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两种相剋的功法,真的不会產生衝突吗?” “常人当然不能兼修,但你不同。”明德將伞向上撑的更高了一些,让藏经阁显得更加黑暗。 “大智度禪功。” 朱元璋问道。 “正是。”明德上师说道,这里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眼。 隨后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 “可惜,可惜,看来我师兄铁了心要你去补皇命气运了,竟然连这样的生路也不给你。” “请上师教我!”预感到自己即將接触到通关的最隱秘之处,朱元璋当即对面前的伞僧行了大礼。 虽然不行大礼也能得到情报,但朱元璋觉得至少以后自己砍这些妖僧的时候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头都磕了!你还想怎么样吧! “如果说《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是正向推演,愈修愈接近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的话,那么《大智度禪功》就正好相反,二者抵消之下,正好可以让你多学一门真功。” 说到这里,明德嘆了口气,他看著朱元璋,满脸写著惋惜:“但我师兄特意在你身中种下了一道『神意』,令你的《大智度禪功》永无突破的机会,只能日积月累收纳气运,为皇子改命。” 『嗯?』 朱元璋心念一动。 『大智度禪功居然能够抵消一门真功后续的副作用?』 而『明合』被提前种下手段,成为了气运收集器? 但我不一样啊? 我的本体可以说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特异之处。 『以大智度禪功为基,似乎可行。』 “既然大智度神功有如此神效?为何不见寺內……” “你想问为何寺內无人修炼这门神功吧?”明德说道,脸上闪过了一抹瞭然。 “正是。” “很简单,明慧二十年中收下了诸多弟子,並在江湖广传妙法,但也唯有你一人最终修成此功。” 伞下,明德的目光幽幽,两人对视的剎那,竟有几分惜材的意味。 “真是大福运之人,若非如此,你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扛过了『补命之法』,又以不可思议的手段修成了《定光伏魔真功》。” 说到这里,明德的目光变得更加的惋惜,看朱元璋的目光的如同看著一块被愚蠢的匠人破坏的良材美玉。 隨后,明德开口,告诉了朱元璋一个更加炸裂的事实。 “不光是《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衝突,《定光伏魔真功》本身便是最不適合於《大智度禪功》的功法之一,其衝突甚至比《缩山拳》更加猛烈……这本是应龙寺的不传之秘,但你竟然成功了,怪哉、怪哉……” 看著明德眼中的不可思议之色。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一黑。 我可qtmd! 都在演我是吧? 我说怎么《定光伏魔真功》那么难练? 死了几十次才成功。 等等……这么说,明光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我去死? 他跟明慧和尚是一个立场? 为什么? 难道说…… 一想到明慧和尚传给自己的功法名为《下生弥勒真经》,妥妥的反贼。 朱元璋瞬间便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无论是明慧还是明光,恐怕两个人表面衝突加势不两立,其实是站在统一的立场上的。 他们都在暗中阻击真金太子登位! 但……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 如果他们要自己死不是为了给真金太子改命? 那么谋害自己,究竟又有何意义?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朱元璋嘆了口气,问道。 “明慧上师种在我身上的『神意』是什么。” “其名曰:净土白莲,至於更多乃是明慧根本隱秘,我也不曾知晓。”明德答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他开始按照上一局的经验,一招一式,开始练习起了《缩山拳》。 不过这一次,朱元璋不再贪图迅捷,而是一招一式,仔细的感悟这套能够沟通【大袞】的拳法。 不知不觉,天明破晓! 在明德的护法下,【走影】並未追来。 朱元璋睁开眼睛。 浑身筋骨爆鸣,牙齿和关节变黑,皮肤上长出隱约发蓝的透明角质。 【缩山拳】!成了! 而在寺內卯时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眼前系统面板上,如墨的文字再次变换。 【秘史:应龙寺(皇觉寺)】 【图讖:马踏北闕,犬嚎西方。八九数尽,日月无光。】 【第一幕:宋皇遗骨(结束)】 【任务目標:活过今晚(完成)】 【奖励:永久固定一项技能】 【第二幕:宋室遗踪】 【批语: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 【任务目標:杀出应龙寺】 朱元璋瞳孔猛缩。 发生神么事啦? “啊!!!” 身旁,一直站在朱元璋身旁的伞僧明德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叫声。 声音之悽厉,如同濒死的野兽。 但明德不愧为应龙寺高僧,意识到自己不对之后,立刻撑伞盘膝坐下,试图稳定自身状態,並对朱元璋开口提醒。 “去濠州……找天台寺释仪標!告诉他讖语的时间有误……无生老母提前出世了!小心……別看我!” 但来不及了。 听到惨叫的第一时间,朱元璋已经本能的闻声转过身去。 眼见朵朵血莲自明德的脚下炸开,其手中黑伞第一时间化作灰烬。 明德浑身的血液已经流干,皮肤也被血火燃尽。 化作一形貌怪异,头似巨鱷,满身骨刺的白骨骷髏,盘坐在莲台上。 根根金线撕扯其颈部的,迫使他以交叠坐,行大雄宝殿之中弥勒手中同样的无畏宝印!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等朱元璋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伴隨著银瓶破裂的声响,剧痛从朱元璋腹部袭来。 几个猩红的大字骤然在他的眼前闪过。 【你死了】 第12章 :回归元末 回到现实。 至正四年、秋、皇觉寺。 依然是简陋的马棚,但窗外,手持灯笼巡逻的行僧已经走远。 朱元璋从乾草堆上坐起。 他开始盘点自己这次的收穫。 全套《定光伏魔真功》《缩山拳》,以及《大智度禪功》。 在明德失控后,化作的白骨法相威能不可思议。 仅仅一眼,朱元璋就能確定,自己不是对手。 想要对抗,起码要將《定光伏魔功》练到和明光一样四朵真火圆满才行。 “必须提高战力……方有可能撑过第二幕的开局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元璋神情凝重。 “固定《大智度禪功》。” 是的,朱元璋选择了大智度禪功。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功法。 而是因为,想要在秘史中提高战力,这也是他目前最快的途径。 “秘史中明合因为功法衝突,加修行功法太晚的原因,想要在第二幕活下来恐怕將会极为困难。” 联想到第二幕开始时,一个照面就被捏碎了內臟的场景,朱元璋嘆了口气。 唯有修成《大智度禪功》,朱元璋才有可能以《定光伏魔真功》加《缩山拳》扛过明德和尚的失控后的第一轮危机。 【已固定明合《大智度禪功》所有修为】 恍然间,朱元璋似乎看到虚空中有一只大手朝著自己迎面抓来。 伴隨著浓郁著的白色雾气,一把攥住了朱元璋的头顶。 【灌顶】 无穷白气从四面八方向著朱元璋涌来。 瞬间,朱元璋便得到了明和二十年来修炼《大智度禪功》的所有修为和感悟。 冥冥中,一道声音从朱元璋耳旁响起。 『戒定方能持慧。』 方能证得【如意通】。 眼耳、鼻舌、身意。 【能到】【转变】【圣如意】 三种不可思议之术,任得一种即可得证【如意通】。 三术尽修,则【如意通】圆满,可尝试『空证』果位。 繁多的信息顺著白气涌入朱元璋的脑海。 令朱元璋的灵台愈发清明。 【能到】为遁术,【转变】为炼化之术,练到高深处可以点石成金。 唯有【圣如意】净化感知,抵消任一功法的负面效果。 当然,也不尽然。 对於不同的术法,【圣如意】的净化效果也不尽相同。 就比如《缩山拳》和《定光伏魔真功》。 【圣如意】抵消《缩山拳》转化的效果就要比《定光伏魔功》好得多。 透过白雾,朱元璋『看』到了白雾深处的那尊净土莲台。 莲台上,佛陀面目仍旧寧静祥和,散发著莹莹白色佛光。 而下半身却只剩白骨,有无数雪白的小虫在其上穿梭啃食。 瞬间,朱元璋心中明悟。 这才是《大智度禪功》为何能抵消真功负面效果的原因! 如果说《定光伏魔真功》是向人们展示人是如何成为定光佛的。 那么《大智度禪功》就是向人们展示古佛是如何化为人形的过程。 而就在朱元璋看到了那万千蠕虫的剎那。 万千蠕虫也同样注意到了他。 隨后,雪白十三段晶莹节肢的蠕虫便化作一团白光向他衝来。 “啊!” 坐於乾草堆上,盘坐持无畏印的朱元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呼。 蠕虫入脑的剎那,就像是先是用刀將人的头皮划开,然后又重新缝合,痛、麻、痒三种感觉轮番交替,让朱元璋几次心神失守。 然而,在系统伟力下,每一次失守,朱元璋都能被从蠕虫口中重新拉回来,继续完成『以性饲虫』的驯化过程。 『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常人只要失守一次就是死!』 『而我却有无数次机会!』 有了希望之后,朱元璋咬紧牙关,在不知多少次重来后,终於降伏了这【雪白蠕虫】。 一夜过去。 【圣如意】!成了! 朱元璋发出了一声痛呼,他睁开眼睛,却满是欣喜。 “明合二十年的参悟,竟然直接让我的【大智度禪功】大成……可以直接容纳两道功法,並抵消一道功法的副作用。”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明合能被选中成为真金太子的补命之材並非偶然,其本身就是修大智度禪功的天才。』 『其大智度禪功能大成更是明慧暗中作祟的结果』 『这般天才大苦修二十年的积累如果还不能成就,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说明大智度禪功真的阴的没边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了一眼马棚之外的皇觉寺。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虽然还不到寺內的行童起床打扫庭院的时间,但也差不多了。 在大成的《大智度禪功》的作用下。 原本威严华丽的皇觉寺,在朱元璋的眼中却散发著森森阴气。 阴气笼罩之下,仿佛一切都变得阴暗模糊了起来。 朱元璋对这一切並不陌生。 因为他在大雄宝殿中也见过类似的景象。 “是明慧……还是其他修炼了明慧传承的禪师。” 朱元璋目露悚然。 此时是至正四年,也就是公元1344年。 虽然元朝最后一个皇帝元顺帝才刚刚从宰相伯顏手中夺回大权,锐意进取,力图改革新政,振兴大元。 然而乱世之象已现。 先是河南小吏范孟端造反,设计一朝杀尽江北文武將吏。 然后是一月,妖人彭莹玉率白莲教教眾自袁州起事,连破官军。 五月,黄河决口,河南山东百万余家十不存一。 使得朝廷焦头烂额,左右支怵。 但实际上,距离元世祖忽必烈建立大元,一共才过去了73而已。 但凡秘史里元初的得人物有什么延寿的方法。 实际上都是很有可能苟到现在的。 真是阴的没边了! “不能再等了!” 原本还想稳一手的朱元璋下定决心。 “趁此机会,先以【圣如意】为根基,练就《缩山拳》,待《缩山拳》大成后,再在秘史中实验兼修《定光伏魔真功》。” “这是当前最完美的方案。” 有了秘史里的经验,朱元璋在马棚里找了一块平整地方。 让身体熟悉了缩山拳的招式后,便开始凭空观想起了大袞(大海水)法相。 天旋地转! 又是熟悉的礁石。 朱元璋这次相当从容,在等待大袞出世的时间里。 他乾脆盘坐在礁石上,持无畏印,坦然应对迎面而来的巨浪。 轰隆! 天雷炸响! 灰濛濛的天空赫然闪过一道雷光,映照出海中正在朝著礁石游动的巨大黑影。 然而,出乎朱元璋预料的是。 海中巨影游动的方向,似乎和自己现在的方位,似乎有些误差。 “吼!” 伴隨著海底巨兽发出的巨吼,一条几十米高的巨大黑色手臂伸入天空。 朱元璋眼前再度一黑。 他被弹出了那片海域。 如果不是《大智度禪功》对他的神识进行了强化,他恐怕早被大袞影像刷成了精神病。 坐在乾草堆上,朱元璋调整了有些紊乱的呼吸,便开始了復盘。 “和《定光伏魔经》不同。” “必须通过《缩山拳》真本,才能降落到特定的位置,从而在大袞出世的一瞬间捕捉到大袞的全部影像。” 第13章 :我朱元璋永不卖鉤 “那么只能重修定光伏魔功了。” “通过『大袞观想图』意识所降落的位置並不准確,无法在一时间完整捕捉到大袞的形体。” “这段时间自己儘量在皇觉寺中找找《缩山拳》的原本,亦或者利用秘史重新確定观测大袞出水的准確方位。” 朱元璋嘆了口气。 重新开始结印打坐。 几分钟后,隨著额前闪过一道亮光。 “修成了,定光伏魔真功。” 相比於《缩山拳》,虽然《定光伏魔真功》和《大智度禪功》的衝突更加剧烈。 但架不住这个过程,因为修炼《定光伏魔真功》死了足够多次的朱元璋足够的熟练。 因此反而比《缩山拳》更快成功。 朱元璋看著马棚外已经完全放亮的天空,抬起了手掌。 掌心中,一盏金红色的烛火幽幽燃烧。 “精气神三宝的消耗还在可控的范围呢。” “有大智度禪功抵消副作用,即使不练《缩山拳》,自己也至少能活半个甲子。” “当然,这是在不和任何人起衝突的情况下。” “对於普通的定光伏魔功的修炼者而言,依然是个堪称奇蹟一般的数字。” 感受著体內不断被消耗的精气神三宝,朱元璋心中暗嘆一声。 强吗?命换的! “朱师弟。” 马棚外,隨著铜锣声,一个白胖的和尚站在原地。 他身后带著两个小和尚,向著自己招了招手。 “我在,圆慧师兄。” 朱元璋起身答道。 中间白胖和尚是寺內主持高彬座下四大弟子之一。 平素里主管寺內教务及內外洒扫。 平时这个时候都是由他来带著像朱元璋这样的行童打扫內外。 不过—— 嗯? 看到圆慧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欣喜,朱元璋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没事就好……” 圆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像是如蒙大赦般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两个包子放在了他的掌心。 “……” 朱元璋不著痕跡的向后缩了缩。 没出家前,他就听说过寺庙里有些大和尚仗著自己的地位高、权力大。 经常趁著夜色骚扰年轻貌美的小和尚的故事。 虽然平日里没听说过圆慧有这方面的倾向。 但……万一呢? 朱元璋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满眼写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的圆慧。 虽然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自己的形象有点糟糕。 但架不住……自己年轻啊? 现在是至正四年(1344),而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天历元年(1328)出生的,去年才逃难入的寺。 上个月才刚满16。 朱元璋觉得哪怕现在自己瘦了点,黑了点,但感受著体內蓬勃的三宝,高低也算半个小鲜肉了吧? 被老南通盯上……其实也正常。 毕竟,原本的歷史上朱元璋又没有自己的系统。 他是怎么……咳咳…… 联想到if时间线的无数可能。 朱元璋本不想想歪,但架不住脸色不由自主变得有些精彩了起来。 『狗日的鉤子文学又一次狠狠的强姦了我的大脑jpg』 “师弟不用紧张,我这次来是传高彬法师的法旨,召至正三年入寺的和尚去大雄宝殿集合。” 圆慧看出了朱元璋的疑虑,解释道。 “寺內为何要突然召集至正三年入寺的和尚?”跟著圆慧走出门外,朱元璋问道。 “这件事本不可告知你。” 走在前往大雄宝殿的山路上,迎面一道阴冷的山风吹来,令圆慧不觉打了个寒颤。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布红绸僧袍,看著眼前在清晨的薄薄雾气中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山路,低声说道。 “连续七日,寺內每天晚上都有人失踪,且都是至正三年入寺的小和尚。” 道路两侧的柳树隨著冷风发出沙沙的枝叶摩擦的声响。 山后朝阳已经露出一角,但气温非但没有上升,甚至还有降低的趋势。 『皇觉寺內的阴气又加重了』 朱元璋吞下了最后一口微微发冷的包子。 额前真火燃烧,驱散了从山下行童杂役居所到大雄宝殿之间的森森寒意。 跟在圆慧身后的两名小和尚本能的朝著朱元璋靠近。 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跟在朱重八身后的安全感甚至要远远超过大和尚圆慧。 “凶手的手段很熟练,除了在后山废弃藏经阁中找到的小和尚被发现全都被放干了血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朝廷官差也束手无策,寺內怀疑可能有妖物作祟!” “主持推测凶手今夜仍会继续动手,因而命我等特意將至正三年入寺的和尚统一带到大雄宝殿內。” “今夜便由寺內武僧和高彬大师亲自巡夜,只要那凶手赶来,就定让他有来无回!” 虽然圆慧说的十分义正言辞。 但考虑到秘史中被皇觉寺的前身,应龙寺眾僧折磨出的阴影。 朱元璋对圆慧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甚至內心阴暗的猜测,皇觉寺主持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到时候好杀一些。 毕竟,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至正三年入寺的和尚。 “有高彬大师在,定然能够抓获贼首,斩妖除魔!……不过师兄,你听说过应龙寺吗?” 朱元璋先是吹了声彩虹屁,然后一个跳跃式快拉。 “额……应龙寺?那是很久以前了……似乎是因为一场大火,把寺院烧成了白地,皇觉寺就是在此基础上重建的,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主持他肯定知道。” 圆慧愣了愣,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朱元璋过分跳跃了话题。 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回答道。 “为什么?”朱元璋疑惑问道。 “当时高彬主持在寺內当迎客沙弥,也正是那一场大火后,才当上了寺內主持,这一当就是一个甲子。” 圆慧隨口回答道。 “你要是真对那段歷史感兴趣可以去后山的藏经阁看看……那里应该还有些没有被烧完的当年应龙寺和尚们留下的手稿,不过我不太建议你去……那地方邪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废弃到现在。” 圆慧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抹忌惮。 不过,朱元璋似乎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而是用手指指著前方山路上那个背对中几人站立的黑色人影,问道。 邪得很? “有那东西邪吗?” 似乎是感受到几人的注视,那东西转过了头。 苍白的眼珠,黑色的长毛,如野猪般粗长的獠牙。 当注意到几名僧人时,那东西的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是走影!” 圆慧几乎是咬著牙说道。 第14章 :强吗?拿命换的! “新死尸奔,名曰走影!” “因此,走影又俗称『即走尸』。” 但和普通殭尸不同,走影的诞生无从预料。 就像是凭空產生一般。 走影更加的灵活,更加的聪慧,甚至有些道行更高些的走影甚至能够混入人群数十年而不被发现。 “是赵大和尚!” 待到那走影步步逼近,透过迷雾看清其长相。 朱元璋身旁的一个小和尚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 赵大和尚,和圆慧,圆觉,圆通並为皇觉寺四僧人。 都是主持高彬的亲传弟子。 但和朱元璋一样,赵大和尚也是至正三年入寺,不过一进寺便直接成为了皇觉寺的高僧。 “连赵师弟都遭了毒手吗?” 意识到走影的身份后圆慧瞳孔一缩。 但瞬间,他便反应过来。 “妖孽!吃我法宝!” 圆慧大喝一声。 从怀中掏出一件灰色的瓦罐,猛地向走影的方向一掷。 在半空中,瓦罐中的液体便溅射了出来,刺鼻的气味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山道。 是大蒜汁! 而走影显然对於圆慧手中的大蒜汁有所顾忌。 它一个闪身避开了瓦罐。 顺带著连续撤步后退,相当谨慎的避开了蒜汁的溅射。 显然对蒜汁极为畏惧。 『真的有用。』 朱元璋有些难以置信。 『看来皇觉寺的和尚还是有点手段的。』 朱元璋心中想道。 “走!” 圆慧大喝一声。 转身一把拉住朱元璋和其他两个小和尚就朝著山下跑去。 『算我没说。』 看著健步如飞的圆慧,朱元璋嘴角抽了抽,问道。 “圆慧师兄难道不能降妖除魔吗?” “开什么玩笑——” 正在奔跑,气喘吁吁的圆慧白了朱元璋一眼。 虽然有些惊讶对方的体力,到了现在呼吸竟然没有丝毫紊乱的跡象。 但还是不客气的说道。 “赵师弟可是身居真法之人,除了他之外,寺內也就只有高彬法师身负真法……但恐怕对那走影也难有效果?” “哦,这是为何?” 朱元璋不留痕跡的向后瞥了一眼跟在几人身后的走影。 有点奇怪。 朱元璋是见过走影全力爆发后的速度的。 按照他的感觉,这走影的实力和自己遇见的那一只相差不是很大。 如果真是全力追赶,恐怕早就追上了几人。 现在的表现,倒像是有意把几人逼到某个地方去一样。 “赵师弟和你一样是至正三年入寺的,但和寺內眾多弟子不同,他一入门就得授了《佛说木槵子经》。” 讲到这,圆慧的脸上也不免露出了几分复杂,感嘆道。 “据我所知,他生前已经修成了了这门真经,真是天纵奇才,整个皇觉寺建寺以来能一年修成真功的也唯有他一人了!” “高彬主持难道还降伏不了他吗?再怎么有天赋,赵大和尚也才入寺一年而已?” 旁边小和尚插话道。 不过他倒不像朱元璋这么气定神閒,此时已经有了些许疲態。 “不,论道行,赵师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主持的,但问题是,他死后化作了走影。” 身后的走影一个加速,猛地扑向了刚刚说话的小和尚。 圆慧不得已又是一个瓦罐扔出,逼退走影。 但此时身后走影距离几人已经不足五步。 “进山洞!这里有皇觉寺前代高僧布下的驱魔阵法——” 眼前的山洞耸立在半山腰之间。 门口点著两团炬火,照亮山洞左右两侧的一对红彤彤的对联。 朱元璋抬头,只见上面写道。 “微显阐幽,三体五例” “严乎成言,褒贬一字” 山洞中央,竖著一块牌匾。 《藏经洞》 果不其然,等到几人进了藏经洞。 走影就在洞口前停住。 並用苍白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山洞中的几人。 见暂时安全后,小和尚们乾脆直接躺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气。 就连圆慧,都靠著石墙,脸色苍白,用袖口不断的擦著冷汗。 唯有朱元璋像个没事人一样,围绕著那副对联和藏经洞门前的两团炬火,东看看西摸摸,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果然如此……定光伏魔真火,怪不得能逼退走影。』 朱元璋用手沾了一点灯油,放在鼻下一闻。 甜腻浑厚的气味袭来。 『是尸香贡』 朱元璋心中瞭然。 他转过身去,看向了洞口的牌匾及对联。 木匾没什么好说的,普通的木头,寺內僧人普通的雕刻工艺。 倒是这对联。 『微显阐幽,三体五例。严乎成言,褒贬一字』 不太像是藏经阁用的。 “师弟……你的身体素质,有点太好了。” 看著朱元璋的样子,圆慧挣扎著爬起来,来到了朱元璋身边。 “哦……师兄,您还没说完,为何道行更高的高彬主持对付不了这移影。” 朱元璋收回落在对联上的目光。 “走影本身和普通殭尸並无什么不同,但若是有真功在身之人死后化作走影之后,其便不惧走影生前修成的真功。” 听到圆慧的话,朱元璋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 这么说,秘史中袭击自己的走影生前修的也是《定光伏魔真经》? 而且。 朱元璋將目光移向了洞口处正呆呆的望著几人的走影。 既然对方生前修的是《佛说木槵子经》。 那么自己的定光伏魔真火大概率对其有效。 正在几人休息之际。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从身后藏经洞的尽头传来。 圆慧和尚警惕的站了起来。 “谁?” “圆慧师兄?是我?赵真。” 洞窟深处,一处烛光涌现。 映出一张惨白阴鬱的面容。 当面容的主人看到圆慧,尤其是看到朱元璋几名至正三年入寺的小和尚之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赵师弟,你不是去山下召居士们上山避难了吗?” 看到来人的面貌,圆慧和尚鬆了口气,但又不免疑惑的问道。 “和你们一样,遇到了这走影,被逼入了此地。” 名叫赵真的和尚说完便转过了身去,不等圆慧和尚反应,便拉著圆慧便向著藏经洞的深处走去。 “大家都在等著你们呢?圆慧师兄。” 以大智度禪功过人的目力,朱元璋看到黑暗中赵真脸上的笑容。 阴惻惻的,苍白如纸的脸上僵硬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慄。 “大家……都有谁……” 圆慧的声音有些疑惑。 “圆觉,圆通两位师兄和诸位弟子都在。” 赵真神色不变,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体在圆慧眼前一晃。 “可以说除了主持之外,寺內的其他人都在这里了……这是高彬法师的令牌,让我暂时带诸弟子避难,等外界危机解除后再重回寺內。” 看到赵真手中的香木牌后,圆慧肉眼可见的放鬆了下来。 “如此,还请师弟带路。” 有问题。 朱元璋看著这个同样是至正三年入寺的弟子。 他从赵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 赵真可以骗得了別人,但骗不了自己。 那是定光伏魔真功! 第15章 :周王、香军 问题很大。 出在赵真自己身上。 朱元璋盯著赵真手中的烛盏,深吸了一口气。 浓稠甜腻的气息。 是尸香贡的味道。 『那么现在没有任何疑问了。』 朱元璋垂下双眸,避开地面上那些在黑暗中滚动的白色碎石。 『確实是定光伏魔真功没错。』 但根据圆慧所言,皇觉寺自建寺以来,只有已经化为走影的赵大和尚一个人,在一年之內修成了真功。 而赵真是和赵大和尚同一年入寺的。 和朱元璋一样,都是至正三年才拜到了高彬的门下。 不过朱元璋只是行童,而这两人则因为家境优渥,给皇觉寺捐献了大量的黄金,直接被高彬收做真传弟子。 此前从未有人怀疑过赵真和赵大和尚的关係。 毕竟两人的生辰,籍贯,口音之间都毫无干係。 唯一的共同点也不过是同一年入寺而已。 但是现在,朱元璋几乎可以確定,赵真和那位不知姓名的赵大和尚定然有某种联繫。 至少同样身怀真法就不是什么巧合。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注视著手持烛台走在前方的赵真身影。 朱元璋认为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定光伏魔真功》的人了。 通过几十次的死亡,自己对真火的了解,也就是『道行』应该是远高於赵真的。 对方虽然有尸香贡承担代价,但自己也有大智度禪功减小三宝损耗。 优势在我! 不过朱元璋並未著急动手。 儘管如今有七成胜算,但仍不保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生命只有一次,在现实世界,朱元璋处事原则便是料敌从宽。 “待会等人齐了,还请师兄將总教府司的度牒发与眾人。” 走在前面的赵真和圆慧並肩而行,一边走一边閒聊。 而朱元璋走在队伍的中间,后面跟著圆慧早上带来的两个同样是至正三年入寺的小和尚。 “毕竟现在寺內只有高彬法师一位真修,而赵师兄此前修炼的却又是……唉……高彬主持跟我讲,若是暂时无法解决寺內的危机,那么便先遣散眾弟子下山避难。” 赵真说到这里,圆慧也一时默然。 片刻,似乎是想到了寺內的现状,他沉重的点了点头,一脸惆悵的说道。 “也正该如此,毕竟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別好的方法了。” 双方都不再言语,唯有脚下步伐加快。 洞穴內寂静的只能听到灯油灼烧的劈啪声,还有小和尚粗重的的喘息声。 越往藏经洞的深处走,四周的景物便越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赵真手中的烛台放射的光芒能为眾人照亮前路。 在一片沉默中,朱元璋开口问道:“两位师兄,不知这藏经洞有何来歷?和后山废弃的藏经阁又有何关係。” 脚下道路一深一浅,像是被暴雨淋湿过后的田野,泥泞而坎坷。 凭藉著大智度禪功【圣如意】的净化感知的能力。 朱元璋『看』到了血,大量的血。 均匀的洒在几人的脚下,浇灌著脚下黑色的污泥,像是在孕育著什么。 『这大概就是赵真口中的那些入洞团聚的师兄师弟了』 朱元璋心中想道,但表面仍旧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 平静如同深潭。 既然这赵真非要將几人骗到洞穴深处。 那么说明他没有把握一击必杀四人。 因此朱元璋倒想看看他在玩什么把戏。 身后的两个小和尚跟在朱元璋身后,亦步亦趋。 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缩紧了身体,但怎么也不会想到危险就在自己的脚下。 “这藏经洞本身就是藏经阁无法重建后的替代品。” 赵真隨口答道。 “基本上,原藏经阁內未被焚毁的藏书都被转移到了此地。” 哦? 朱元璋眸光一亮。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缩山拳》的原本大概率就在这藏经洞中。 队伍仍旧继续前进,只是不知何时,朱元璋从队伍的中心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到了……圆通几位师兄和眾弟子就在前面。” 藏经洞的尽头悠然亮起了一束刺目的白光。 那是一尊用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的弥勒佛,周围点著一团乳白色的蜡烛,蜡烛散发著悽惨的白色光芒。 “那是……” 圆慧指著白玉弥勒身旁那些用白布盖著的莲台,每座莲台上都有一座和人等身的护法神像,问道。 眉宇中闪过一抹不解。 他从未在藏经阁里面见到过除了白玉弥勒之外的雕像。 “那是新来的护法尊神。” 赵真走进洞穴深处的禪房,一拉白布。 刺鼻的血腥味顿时弥散而出。 “圆通师兄!” 圆慧惊叫起来。 眼前的莲台赫然坐著一尊血人。 只见其七窍都被人用金线密封了起来。 虽然手持无畏印以结跏跌坐於莲台上,面目庄严而慈悲,但笑容却赫然流露著几分惊惶。 “师兄师弟,还请入座。” 赵真指著禪院尽头,那仿佛为几人特意准备的几尊空荡荡的莲台,面露诡笑。 隨著话音落下,赵真手中的烛檯灯火无风摇曳。 下一刻,几声惨叫传来,圆慧和身后的两名小和尚竟凭空燃烧了起来。 “定光伏魔真功……” 圆慧在地上打著滚,尝试著扑灭身上的火焰,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是——” 赵真说到这里,手持烛台看著即將被真火烧尽的几人,倒是也不怎么隱瞒。 “我正是周王座下弟子,今日特来皇觉寺应讖,取我先祖曾存在皇觉寺中的百年气运。” 黑风阵阵,浮动赵真手中不灭的金色烛台,令身后白玉弥勒在黑暗中焕发出万丈光彩。 “白莲妖道!”已被真火吞没的圆慧闻言一脸的绝望之色,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师弟,发出了留存於人世间最后的声响。 『嗯?』 『周王座下是什么鬼?』 刚凭藉著缩山拳和缩山拳真本之间的感应,拿到缩山拳真本,进入禪院的朱元璋听到这里目露迷茫。 『你练的不是应龙寺的《定光伏魔真功》吗?』 “而今周王已於一月在袁州举兵,不日便能驱逐元胡虏,重建我汉家天下……为了此等大业,朱师弟,还请入我莲台……嗯?” 烛光摇曳。 赵真凝视著站在禪院门前,像是刚刚赶来,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般,愣在原地的朱元璋。 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弥勒宝座前,真火熊熊,却以朱元璋本体为中心围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能够焚钢融铁的真火,丝毫不能伤及朱元璋分毫。 “你到底——”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朱元璋感受著赵真脆弱不堪,连因大智度禪功而处於完美状態的缩山拳的防都破不了的真火,冷笑一声。 剎那间,体內《大智度禪功》《定光伏魔真功》《缩山拳》开始运转。 “以我无上天资,勇气和智慧。” 朱元璋双手攥拳。 霎时间,比赵真所愈使的真火明亮百倍的火焰剎那间在朱元璋周围熊熊燃烧了起来。 “让你这白莲妖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定光伏魔真火!” 第16章 :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 “不可能,练就真火的僧眾怎可能在皇觉寺內还是个行童!你究竟是谁!” 赵真倒退了一步,正退到白玉弥勒的座前。 看著朱元璋身前毫不留情將自己的火焰吞噬的真火,目光惊疑不定,语气不可置信。 就刚刚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至少消耗了十年的寿命。 “我乃周王麾下道录司门下左平章事赵真,阁下又是何人?” “皇觉寺,朱重八。” 朱元璋说著一步踏出。 『缩山拳』 如山之力凝聚於其一拳之中。 给予了赵真从未有过的巨大压迫感。 他汗毛倒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朱元璋这一拳碾为齏粉,急忙手掐宝诀,高呼道。 “白莲净火,焚尽污秽!” “明王出世,重开光明!” 伴隨著赵真的咒语,其身后的白玉弥勒法相在这一刻骤然释放出了普照万物的璀璨光芒。 原本金红交接的定光伏魔真火骤然化作了白色。 其威力更是增长了何止数倍。 『嗯?你也有掛?』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皱,大意了。 但……还不够! 没有人比我更懂定光伏魔真功! 赵真看著眼前伴隨著朱元璋的一拳仍旧在向著自己逼近的定光伏魔真火。 顿感亡魂大冒。 这个仿佛从石头缝里崩出来的行童是真不要命了吗? 短短两次交手,对方已经消耗了至少二十年的寿命了! 金红色的火焰仿佛要破尽世间的一切,散发著炽热温暖,仿佛要照亮这个世界一切黑暗的璀璨光芒。 赵真咬了咬牙。 烛台中尸香供已经濒临耗尽。 反噬已经开始,他已经能够感受到烛台『系缚』的那只厉鬼已经开始吸食他的阳气。 不行!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自己也必须开始赌命! 唯有儘早除掉对方,重炼尸香贡,稳定厉鬼,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是你逼我的……朱重八。” 赵真看著眼前这个穿过白火一拳向著自己打来的皇觉寺行童,目露狰狞。 “青阳已逝!红阳將近!白阳当兴!” 一缕白气从赵真的身体中排出,落入身后的白玉弥勒身上。 令这古佛含笑拈花的形象愈发的宝相庄严。 五年!十年!二十年! 但!为什么! 垂垂老矣的赵真看著面前似乎完全不受影响,青春依旧的朱元璋,目露不可思议之色。 “为什么……你……” “想问我完全不受影响是吗?” 朱元璋一拳砸向了赵真的面门。 但此时,早已满头白髮的赵真连走路都变得极为吃力,更何况挡下这一拳。 噗嗤! 赵真的头颅就如同熟透的番茄一样被朱元璋一拳砸开,霎时间汁水四溅。 “那当然是因为……我开了啊。” 看著赵真的尸体满脸不甘的缓缓坠落。 朱元璋嘆了口气,看著已经被烧成三堆灰烬的圆慧三僧,以及莲台上被炮製成为乾尸的皇觉寺僧人,轻声说道。 从赵真的尸体上,他摸出了两块令牌。 一枚是皇觉寺主持高彬的香木令牌。 而另一枚则是一块和眼前的弥勒佛同样材质的白玉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大大的佛字,背面则刻著『彭师座下左丞平章赵真』几个大字。 『袁州』『周王』『彭师』……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白玉佛像。 有秘密。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刚刚经受了两道定光伏魔真火的灼烧,而这白玉弥勒竟然分毫未动。 “缩山拳”。 朱元璋轻声低语道。 隨后,一层幽蓝色的角质层出现在他的双手之上。 朱元璋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眼前的白玉佛像。 咔噠一声。 白玉佛像骤然翻转,撞到身旁盛放著血肉法身的莲台。 露出背后的一条阴暗的古道。 而古道没有牌匾,却有著一对对联。 『文窥先汉,诗到盛唐。』 『侍余左右,知汝忠良。』 和藏经阁的那副是一个格调,似乎出自於同一个作者。 恐怕不是什么巧合。 古道內飘散著浓郁的铁锈味。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向內看去。 墙壁上到处都是抓痕,乾枯的血液凝结成黑色的结痂。 地上零落的散著惨白的骨头,多数都没有腿骨。 可以想见,这些死者生前有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你发现了一处秘史】 【秘史:龙脉之谜(通关应龙寺后可解锁)】 【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 遗枝拨尽根犹在,喔喔晨鸡孰是雄。】 『嗯?』 他的指尖浮现出了一团真火,隨著他用手向著前方用力一指。 真火冲入地道深处,点燃低通道两侧的油灯。 地道內距离入口处朱元璋五步的位置有一个拐角。 拐角处摆放著一面青色的案台。 案台上摆放著一摞厚厚的信件,还有一张摊开的地图。 信显然是新写的,没来的发出去,朱元璋注意到有些信上的红蜡都还未乾。 而那张標记著红点的河南江北行省的的地图,朱元璋摸起来不像是纸,倒像是某种特殊的皮革。 收入怀中。 看著顺著拐角一路向下延伸,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地底通道。 朱元璋並不打算下去探索。 原因很简单。 既然【龙脉之谜】这段秘史需要自己在推完皇觉寺后才能开启。 那么就意味著它的难度恐怕远超自己的想像。 在秘史里,朱元璋当然可以隨便浪。 但现实中,命却只有一条。 朱元璋並不打算冒险。 “到底是师兄弟一场,我为诸位解脱吧。” 回到禪院,朱元璋双手合十,对著周围莲台上被製作成乾尸的皇觉寺眾僧行了一礼。 隨后,真火涌出,焚尽莲台宝相。 伴隨著尸体燃烧的灰烬隨著冷风飞出洞外,恍惚间,朱元璋似乎看到了一个个原本被桎梏的身影依次从他的面前走过,並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个世界真有灵魂吗?』 朱元璋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中,他很幸运的还拥有除了融入这里外的其他选择。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能像歷史上那样去改变世界。 首先先从拆信开始。 看完信后,朱元璋虽然对於皇觉寺內正在发生什么仍旧感觉扑朔迷离。 但是至少,他知道赵真的来头了。 “还真是白莲教,而且还是其中对后世的影响最为深远的『香军』。” 朱元璋感嘆道。 隨手將这些秘密潜入皇觉寺的赵真写给『佛主彭莹玉』『周王周子旺』的信件烧成了灰烬。 毕竟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和心中所言的內容,此时一月份在袁州起兵反元的彭莹玉周子旺的香军已经被大元朝廷击败,此刻残部正在从江西向著淮西逃窜。 自己已经知晓信中的信息,將信留下毫无用处,无论在红巾军还是在大元那边都只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而且……按照信中所言。 等等?朝著淮西……那tm不就是皇觉寺的方向吗? 第17章:覬覦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毫无用处。 朱元璋盘膝坐下,开始理清思绪。 洞口的两盏明灯他检查过了,至少还能亮三个时辰。 这就意味著他暂时不需要担心门外『走影』的威胁。 至於为何朱元璋认为香军是红巾军中对於后世影响最大的一支反抗武装。 倒不是这支武装有多厉害。 香军说到底和刘福通徐寿辉的红巾军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军队。 属於被大元朝廷隨便一脚踹死的水平。 至於认为香军的影响大,那纯粹是他个人的因素。 在朱元璋上高中时期,他的某位高中老师全家都练『大香桩』。 甚至课余时间还带著学生们一起练。 號称能有病治病,无病养生。 而所谓的香桩就来自於彭莹玉麾下的这支香军。 朱元璋暂时压下了临时练一练香功的欲望,他开始思考起了当前的局势。 “香军派人潜入皇觉寺中想要谋求一件珍宝。” “一份自应龙寺覆灭后,传到皇觉寺手中,已经传承了一甲子,足以裂土而治的珍宝。” “而彭莹玉派遣赵真潜入皇觉寺並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那份珍宝不是別的,是一份能够逆天改命的大气运。” “而且最好是赵宋皇室遗脉,才能更受其青睞。” “即使不成也没关係,只要赵真能暂时困住皇觉寺眾人,稍后赶来的彭莹玉周子旺几人將亲手取走这份『赵宋遗泽』。” 朱元璋睁开眼睛。 他越回忆赵真和香军的信中对这份大气运的描述,神色便愈发奇怪。 “『一个甲子』『大气运』,这好像说的是我……在秘史中扮演的角色吧?” “等等?为什么要杀尽至正三年入寺的和尚似乎也解释的通了。” “因为其实明合说死也没死,因为明合即我!我即明合!” “不杀明合!打碎容器!他们永远也无法取得这份福泽。”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明悟。 但隨后,他又皱起了眉头。 白莲教,香军的谋划清楚了。 但问题是……皇觉寺……不,应龙寺这边呢? 明慧明光几人的布置又在哪? “算了,反正第二幕已经开启,並且还发现了新一轮的秘史,是时候像歷史上那样离开了,现在自己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还不是和香军正面硬碰硬的好时机。” 朱元璋起身,对著洞口处赵大和尚化身的走影伸了个懒腰。 看著那用纯白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的走影,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香军真正的幕后主宰,江西白莲教教主彭莹玉很快就要过来了。” “在不確定对方的实力之前,自己还是先溜为妙。” 彭莹玉,人称彭和尚,袁州人。 元末红巾军徐寿辉部將领,南派红巾军开山始祖。 先后在元末组织过多次起义,在兵败被杀后,其麾下弟子多投奔朱元璋和张士诚,並成为其军队骨干。 “毕竟……来日方长。” “彭莹玉截杀自己的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一次了,毕竟他和他的部眾还正在遭受蒙將火你赤的追杀呢?” 朱元璋走向洞口。 在走影苍白的目光注视下,朱元璋搬开火炬下方的两个大罈子,將两个罈子中的尸香贡倒进同一个瓦罐中,密封背在背上,准备打包带走。 “吼!” 隨著定光伏魔真火的熄灭,看著朱元璋,走影发出了一声威胁的咆哮,但却並没有立刻扑上来。 而是相当谨慎的步步后退,和最初將朱元璋几人追逐进洞的无脑姿態形成鲜明对比。 “意识到不对了吗?但现在想走……还来得及吗!” 定光佛影在朱元璋的身后呈现,似乎是受到了背后『尸香贡』吸引,真火迫不及待的骚动了起来。 但朱元璋却並未使用定光伏魔真火。 而是摆出了缩山拳的架势。 “缩山!” 隨著朱元璋一声低呵。 澎湃的拳影剎那间出现在走影的面前。 朱元璋听到了海浪声!极大的海浪声!奋不顾身的撞击著礁石的海浪声! 轰隆! 朱元璋收起拳头。 面前的走影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个碗口大的创口出现在他的胸前。 露出其中乾瘪的肌肉纤维和萎缩的內臟。 “比想像中的弱。” 朱元璋看著倒地化为尘土的走影,自语道。 他之所以不用定光伏魔功,而使用缩山拳正是为了测试能够换种方式进入第二幕。 毕竟藏经阁中明善化作的开局杀实在是太过於骇人。 朱元璋完全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能够挡的下。 他猜测,或许当自己有朝一日练成四道真火的时候还能尝试与其纠缠一番。 但现在……还是先找找別的路吧! “先去寺內找高彬法师要一份度牒,然后就立刻下山,先到濠州城躲上一阵。” “不管是彭莹玉……还是可能还活著的明慧明光。” “我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 朱元璋打定主意,他抬头看著远处被薄雾笼罩,显得阴沉沉的皇觉寺。 “就赵真所言,他已经是这批人中数一数二强的了。” “炸鱼局啊!” “我就喜欢炸鱼局!” “这皇觉寺!终究还是衰落了啊!” …… 熟悉的大雄宝殿。 几名持刀武夫站在原地,面前是满脸紧张的皇觉寺僧侣。 “高彬那妖僧受了重伤。” 一个穿著白色僧袍,头裹红巾,身前身后各写著一个硕大的『佛』字,香军传统打扮的白莲教眾抬手便打出两根银质飞梭,將一名皇觉寺僧人牢牢的钉在地上。 隨后,抽出腰刀,迎头一刀斩落。 刺红的鲜血喷出,內臟和肠子飞溅,被选中皇觉寺僧人被一刀斩成两断。 剩余的皇觉寺僧人悲愤的看著这一切,但却对此无能为力。 “王师弟!” “白莲妖人!竟在大雄宝殿肆意杀人!” “佛祖不会饶恕你们的!” 有人叫出了被切成两半的皇觉寺僧人的名字。 並用仇恨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几名潜入皇觉寺的香军。 感受到皇觉寺弟子仇恨的目光,有面带刀疤的香军皱起了眉头,提起了腰刀。 “不识真经,妄谈佛门空性,螻蚁而已,不必管他。” 白袍僧语气淡漠,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香军。 “我这边处理完了,赵真那边呢?” “据说还差圆慧座下最后几人,就能诛除所有至正三年入寺的皇觉寺僧侣了。” 刀疤脸回答道。 他咬了咬牙,准备问白袍僧是否有信心对付寺內的高彬和尚。 就听见白袍僧嘆了口气。 白袍僧转过身去,看著身后穿过山门的那条只能供双人並肩而行的山路,用袖口擦净配刀,目光和那个薄雾中若隱若现的身影遥遥对视。 片刻。 说道。 “不用等赵真了,看来他已经栽了。” 第18章 :定光佛!住岩中!石壁千年显圣踪! “什么!” 刀疤脸顿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的说道。 “除了高彬那个外道!皇觉寺內谁还有能力杀赵左平章!” 白衣僧没有回答。 而是双手合十,立於大雄宝殿门前,朝著山路尽头山门下方的那道身影遥遥一拜,问道。 “道友也是来爭夺那道真龙气数的吗?” “……” 什么狗屁真龙气数! 我看你们都是馋爷的身子!下贱! 虽然朱元璋不知道为何对方算的如此之准,竟然能算到六十年后的今天,非要杀尽至正三年入寺的和尚才能夺取明合身怀的大气运。 但显然,一连串针对自己和明合的巧合绝不是偶然。 “朱重八。” 朱元璋一抖僧袍。 由大智度禪功加持的缩山拳一瞬间迸发而出的气血近乎熔为实质。 在空中震动僧袍发出猎猎的破空声! 朱元璋的目光平静如水,直视著白衣僧的眼睛,看的对方本能的发怵。 白衣僧倒吸了一口冷气,在感受到那股澎湃如大海迎面袭来的咸湿气息后,他的额前瞬间流下了冷汗。 几乎是咬著牙齿说道。 “缩山拳!竟然是这门天克《定光伏魔真功》的神功。” “赵平章死的不冤。” “?” 什么玩意? 合著缩山拳天克定光伏魔真功吗? 明善你tmd坑我! 朱元璋脸色一黑。 彼此互害的功法让我兼修,这跟在我肚子里养蛊有什么区別? “……” 朱元璋不说话,但心中默默的为明善记下了一笔。 爱撑伞的老和尚,你等著! 看我待会刷不刷你就完了。 朱元璋也不废话。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完全是因为相比於原本的歷史,他还差一样东西。的 『皇觉寺的的度牒』 虽然朱元璋在赵真身上发现了不少的度牒,但上面的內容尚未填写。 需要皇觉寺主持高彬本人的签名才能生效。 求稳起见。 在搞不清楚大元朝廷的实力之前。 朱元璋並不打算公开的和大元朝廷发生正面衝突。 他脚尖一点脚下石阶,顿时脚下的青石便因缩山拳的怪力而段段碎裂。 在白袍僧看来。 朱元璋这一拳打出!宛如狂风骤起!掀起巨浪如山般砸来。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咸湿的海风气息迎面吹来,竟让眾人陷入了一种幻觉。 仿佛转瞬之间,他们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礁石之上。 天空阴沉沉,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轰隆如雷的鼓声从海底之下响起,人们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巨大阴影。 儘管无法看清全貌,但依然能够让眾人感受到刻骨铭心的恐惧。 而现在,海面下的阴影正在快速向被困在礁石上的眾人袭来! “醒来!” 白衣僧一声大喝。 隨后他咬破手指,隨著血液滴落,金红色的火焰剎那间从他周身升起。 赫然是《定光伏魔真功》! 这也是朱元璋为什么敢二话不说a上去的原因。 “我说过!没有人比我更懂定光伏魔真功!” 相比於朱元璋如同海啸般袭来的缩山拳,白衣僧的定光伏魔真火就像是一捧微弱到几乎绝跡的火苗。 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就被浇灭。 但是,有点不对。 伴隨著白衣僧口中响起的陌生的咒语,一种恐怖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定光佛!住岩中!石壁千年显圣踪!” 那声音不像是为白衣僧说出来的,倒像是某个可怕的存在借白衣僧的身体『流淌』出来的。 而那声音也並非是长江以北北人的官话。 更非是江南的软语。 更像是位於蛮荒的闽越之地,那些汉胡混杂的原始部落中,巫师们祭祀先祖所唱的儺戏。 朱元璋莫名有些心慌。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施展《定光伏魔真功》还配有口诀的。 但朱元璋没有搭理白衣僧口中诡异的腔调。 缩山拳仍平稳有力的打出。 大袞虚影在朱元璋的身后呈现。 “破!” 但想像中,像殴打赵真时摧枯拉朽,如同捏碎烂番茄的感觉並没有出现。 朱元璋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坚固的岩石上。 虽然在岩石上打出了深深的裂痕!但还不足以彻底將石壁上的定光佛像摧垮! 【圣如意】 大智度禪功催动! 伴隨著朱元璋的身体裸露在外的部分开始长出片片水蓝色的鳞甲。 惊人的气血赫然凭空出现在朱元璋的四肢百骸! 缩山拳的拳力骤然加强。 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白衣僧顿时脸色一白。 隨著鬢角的青丝瞬息变为白髮,他的眼中赫然流出几分绝望之色。 “杀!” 朱元璋和白衣僧的交手不过瞬息。 电光火石,隨著白衣僧的一声大喝,周围的香军也反应了过来。 刀疤汉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布袋,用尖刀戳开,黑红色的將凝未凝的血块洒在腰刀上,下一刻便怒吼著朝著朱元璋的脑袋砍去。 『混合了蒜水的猪血。』 闻到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刺鼻的味道,朱元璋心中明悟。 有危险! 不光是缩山拳的威势稍稍减弱。 就连白衣僧周身涌现的定光伏魔真火也摇曳了起来。 “不必退!相比於缩山拳!定光伏魔功所受的影响的更大!” 朱元璋伸出了一只手臂。 正面握向了刀疤脸掌中的利刃。 咣当! 金铁交鸣之声在朱元璋的手臂和利刃之间响起。 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从朱元璋的掌心袭来。 刀疤汉子手中的腰刀应声而断! “蠢货!” 见腰刀折断,刀疤男仰头吐出一口逆血,握刀的虎口寸寸崩裂,但却竟不怒反喜。 “修道之人竟然敢主动沾染荤腥之气!不知死活!” “宰了他!” 但就在刀疤汉子提起腰刀,准备趁著朱元璋伤口还未恢復的瞬间砍下他的人头的时候。 朱元璋突然转过头,目光中泛著冷意,喝到。 “定光伏魔!” 刀疤脸看到眼前僧人的瞳孔中,金红色的火焰剎那间从脚下升起,將自己整个吞没。 “为何……项……” 刀疤脸在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白衣僧。 显然是以为是白衣僧失误误伤了自己。 但白衣僧却来不及震惊为何朱元璋能同修《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两门完全相剋的功法。 抓住刀疤汉子用生命创造出来的机会。 白衣僧一把扯开僧袍,露出身前身后两个硕大的佛字。 並念诵起了十六字真言。 “定光示现!古佛垂芒!” “金丝远缀!石影浮光!” 赫然,一尊真实不虚的佛影出现在的白衣僧已经化作石壁的胸膛上,释放出大慈悲,大光明之色。 並再讼宝誥! “天垂宝盖!地涌金莲!” “佛繇画影!梁武开年!” 第19章 :青丝白马寿阳来 剎那间,近乎无限的光芒从白袍僧周身释放而出。 如同一尊冉冉升起的金色太阳。 但隱约间,朱元璋却又听到白袍僧不甘而绝望的喊声。 “不!!!” 旭日升起,刺痛从双眸中传来,朱元璋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眼前刺目的佛光中传来了一段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 【大通元年,帝捨身同泰寺,改元大通。】 【群臣奉表请还,三请乃许。】 『这是这个世界的某段歷史,和定光佛,准確来说是和白衣僧刚刚失控的法诀有关。』 看著眼前文字,朱元璋的心中升起了一段明悟。 一段光影就像是突然进入了朱元璋脑海一般。 又是过场动画! 『系统你別闹!我还在跟白莲教线下真实呢?』 然並卵。 朱元璋再次变身成为了无情的观影机器。 由白衣僧自爆诞生的佛光中,那些摇曳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化作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宝剎。 在看到古剎的一瞬间,朱元璋眼前闪过了三个大字。 【同泰寺】 在大雄宝殿,无数金身法相之前,赫然坐著两个身披僧袍的身影。 坐在左侧的僧人穿著华丽的僧袍,鬚髮洁白,面目宝相庄严。 而在他对面,穿著百衲僧衣的中年僧人虽然眉宇慈悲,但是眉宇之间却縈绕著一股化解不开的『肃杀之气』。 老僧和中年僧人的头顶各顶著一个名字。 【菩提达摩】【梁武帝萧衍】 右侧的中年僧人长嘆一口气,將目光从古佛前那盏用金银宝石铸造的油灯前移开。 在这所耗尽南梁国力所铸造的庙宇之中,像这样奢华的装饰和金银饰品数不胜数。 就连他手中的这卷《净业赋》,每一页纸张为了防腐都特意用香汤熬製,平时陈放於玉盒之中,价值万金。 然而,即便如此诚信礼佛,面对眼前慈悲的佛祖宝像,中年僧人眼中也仍旧有著许多解不开的疑惑。 “敢问高僧。” “朕造寺写经,有何功德。” 老年僧人闻言微微抬眸,碧眼凝望著眼前帝王的虔诚发问,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无功德。” “何以无功德!”中年人的语气有不解,也有被戏耍般的愤怒和不甘。 “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音,如影隨形,虽有非实。” “如何是真功德!” 听到老僧的回答,中年男人的眼中放射出光彩,仿佛一个沙漠中迷失了多日的赌徒终於见到了一处绿洲,自然喜不自胜。 对於中年僧人的表情变化。 老僧皆看在眼中,但神情漠然,仿佛早已洞穿了眼前僧人的九世因果,古往今来。 对於中年僧人的任何表现,都不感到任何的吃惊。 闭目,合十,如莲台圆寂,答道。 “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方为真功玄妙!” 此言一出! 轰隆隆! 同泰寺上雷光炸响! 一束雷光从天而下,劈在同泰寺的木製廊柱上,剎那间燃烧起熊熊火焰。 同泰寺內顿时响起僧人此起彼伏惊恐的『走水了』的喊声。 剎那间!天旋地转! 视野最后,是中年男人脸上的狂喜和老僧眼神中的平静。 朱元璋眼前一黑,再次睁眼,他的视角突然升到了极高的位置,仿佛居高临下,鄙夷眾生。 只见原本富丽堂皇的同泰寺,此刻竟已成一堆残砖碎瓦。 金陵的熊熊大火彻夜不停的焚烧,冲天的火焰焚尽南梁宫闕和淮河以南的万千佛寺,直衝云霄,构成一行清晰的由熊熊烈焰组成的文字。 【太清元年,侯景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起兵於寿阳】 【是夜渡过淮水,兵发石头城】 【梁武帝宠信佛教,兴建宝寺三千,耗尽天下財帛,以至於金陵天险,竟不能挡侯景区区8000残军】 【仅仅五日后,侯景破金陵,立萧正德为帝,梁武帝饿死於台城】 眼前的一切骤然模糊。 那堆积如山的尸骨,只剩灰烬和残砖断瓦的宝寺,还有梁武帝临死前悽惨的景象,统统都消失不见。 无数的冤魂上升,在空中勾勒出一片血色的文字。 【溺於释教,弛刑典之纲纪,竭民力於塔庙!】 【及乎耄年,侯景之乱,佛佑安在?】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朱元璋的耳旁响起。 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却又像是在提醒著朱元璋什么。 朱元璋眼前泛著金色宝光文字闪过。 【触发限时秘史:青丝白马寿阳来】 【时代背景:侯景之乱】 【任务目標:在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台城】 【任务奖励:定光神咒圆满】 看到『限时』几个字,朱元璋先是一愣。 隨后大喜。 这我熟啊? 这不是刷限定技能书的副本吗? 原来不仅仅是特殊地点能开启秘史。 就连特殊人物和事件也行。 『等等!现在现实里面打到哪了?』 『自己没有被白袍僧一炮轰死吧?』 屏息凝神。 回到现实! 痛!前所未有的痛! 朱元璋低下头。 一道碗口大小的碎石直接插在自己的肚子上。 从中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自己身下的碎石。 眼前半个大雄宝殿连同著被『香军』胁迫至此的皇觉寺眾僧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偶尔夹杂在大雄宝殿的废墟中的英雄碎片和几缕残破的僧袍。 “好惨啊!不过还好我还有……缩山拳。” 朱元璋扒开自己胸前的断手,一咬牙,將石块从自己肚子里拔出来。 顿时,原本流血的伤口便被深蓝色的鱼鳞状结痂所填满。 紧接著,酥痒从腹部传来,並伴隨著一阵如水流般的暖意。 等腹部的伤口长好,朱元璋嘆了口气。 心中默念。 『大智度禪功。』 伤口处一阵钝刀割肉的痛感传来,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冷气。 腹部的鱼鳞疤痕簌簌掉落,就像秋日日渐凋零的落叶。 朱元璋再看向小腹处,原本骇人的伤口处隨著狰狞的异种皮肤的掉落,已经重新长出了粉嫩的白肉。 做完这一切,朱元璋摇摇晃晃的起身。 身体传来一阵骇人的飢饿之感。 “好饿啊。” 一想到穿越至今,死了大概有上百次,歷经百战,自己却只吃了两个包子。 朱元璋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种悲凉之感。 自己这个穿越者,过的是否有点太惨了。 但朱元璋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 毕竟现在自己还在一命通关斩妖除魔的状態中呢? 丝毫鬆懈不得。 『白衣僧』呢? 朱元璋环顾四周。 却只看到了位於爆炸中心的灰烬中,那一缕带血的白袍。 什么超级炸弹人! 確认白袍僧死了不能再死后,朱元璋鬆了口气。 好消息,香军都被白袍僧临死前咒术失控炸死了。 坏消息,皇觉寺眾僧也隨之全灭。 『高彬呢?不会也被炸死了吧?』 朱元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两份空白度牒。 『要是也被炸死了,自己到哪里再找一个皇觉寺主持给自己的度牒签名盖章去?』 第20章 :准备离开 “你是……朱重八。” 好在在朱元璋考虑是否要模仿高彬的笔记,自己给自己弄一张度牒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剩下半座,摇摇欲坠的大雄宝殿之中响起。 “高彬法师。” 朱元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方丈红袍的僧人出现在剩下半座大雄宝殿的阴影中,並摇摇晃晃的走下台阶。 正是高彬。 不过相比於穿了復活甲的朱元璋,高彬现在的表现无疑是要悽惨的多了。 作为皇觉寺主持,也是濠州唯一一位通过了元朝的尚书司在大都主持的试经大会,由大元国师亲自剃度认可的『高僧』。 高彬不光在皇觉寺,在整个濠州,乃至於整个『河南江北行省』都有著极为崇高的地位。 但现在,皇觉寺主持,濠州高僧高彬,不光脸色蜡黄如同金纸,举手投足指尖更是带著一股死人般僵硬古板的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膝盖……似乎不能打弯?』 朱元璋看著踮著脚尖,以即使是普通人看来都相当夸张的幅度摇摆著身体的高彬,心中想道。 “至元三年入寺的眾弟子中最后的倖存者。” 高彬的声音幽幽传来,带著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朱元璋注意到,高彬在说话时,目光紧紧的盯在自己的身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朱元璋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儘管歷史上朱元璋和高彬的关係还算是和睦。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安全』。 朱元璋很清楚,作为穿越者,除了『歷史』之外,自己对於这个世界的真实堪称一无所知。 “跟我来吧……前人有件东西托我带给你。” 高彬朝著朱元璋点了点头,隨后神情木然的转身,向著身后摇摇欲坠的大雄宝殿中走去。 『就像是某种提线木偶』 朱元璋看著高彬僵硬转身,然后双脚合一跳上台阶,心中想道。 大战过后的大雄宝殿反而没有了朱元璋跟在圆慧身后上山时所看到的森森阴气。 此时隨著白袍僧的自爆,原本阴沉的天空下,笼罩著一层薄雾的皇觉寺云开雾散。 阳光从皇觉寺缺失的部分灌彻进来,一扫寺內的阴霾之气。 甚至带著点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甚好!甚好! 朱元璋跟在高彬身后,和这位皇觉寺主持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儘管两人的目光对视只有一眼,但是朱元璋能够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眼神中的复杂。 倒是不太像是看敌人的眼神,反而像是看著『故人』,或者说疑似的『故人之子』。 身前皇觉寺主持的身影越过一个又一个在白袍僧的失控自爆下倖存的佛像,这些佛像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皇觉寺这种濠州本地人才会参拜的小寺庙能够拥有的。 其佛陀面容轮廓的勾勒细腻巧妙即使是朱元璋这个外行都嘆为观止。 他猜测这些佛像是皇觉寺从应龙寺继承的诸多遗產之一,但可惜定光佛和弥勒佛的佛像都在爆炸中被摧毁,朱元璋也无法证明自己的猜想。 “弟子见过祖师。” 在位於大雄宝殿东侧最后的几只莲台前,高彬朝著其中的一座莲台屈身下跪。 但令朱元璋意外的是,高彬所朝拜的莲台上摆放的不是任何一尊佛像。 而是一棵树。 確切来说,是一棵种在莲台佛土之上的巨树。 那是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干粗壮,几乎要五到六个朱元璋合力才能將其抱住,其高大甚至要一度要超过大雄宝殿的穹顶。 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有朱元璋手掌大小,中心翠绿,而边缘锯齿的部分则微微发黄,隱隱带著一股红色的血跡。 透过树叶的间隙,朱元璋能够看到树上长著球状的果实,那是尚未成熟的菩提子。 “一甲子之约已到,明合师叔的在天之灵也该解脱了。” 高彬僵硬著身体,跪倒在菩提树前。 菩提树似乎是听到了高彬的请求,寺內无风而枝叶微微摇晃,竟然发出了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 『能回应高彬的请求』 朱元璋打量著眼前这棵巨树。 『看起来还算靠谱啊』 朱元璋想到。 剎那间,眼前菩提树上万条枝叶垂下,同时从不同的部位深深的插进高彬的七窍之中。 就像蜘蛛捕食一样將猎物团团缠住。 『额……当我没说。』 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朱元璋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紧接著,金属摩擦的莎莎声骤然增大。 一股股纯白色的液体从树干流出,顺著枝干注入到高彬的七窍之中。 高彬原本蜡黄的脸重新变得白皙而富態了起来,而原本僵硬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拥有了像人一样的弧度。 “谢祖师成全。” 高彬的声音传来。 枝蔓笼罩之下的是比大雄宝殿更加深沉的黑暗。 朱元璋不知道这颗菩提树对高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隨著枝条缓缓收回,露出高彬的身影。 这位皇觉寺主持依然保持著最初朝拜的姿势。 只不过手中多了两个核桃大小的褐色圆球。 “朱师弟,你已修成真法,我便以此名这般叫你。” 重新恢復生机的高彬起身,此时他的动作变得自然了许多,脸上也重新恢復了往日高深莫测的表情。 “但凭主持吩咐。”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朱元璋此刻內心的警惕已经迸至了顶点。 『又开是吧?』 朱元璋本以为有《大智度禪功》和《缩山拳》结合,自己的伤势恢復速度已经足够快。 但和对面那棵诡异的菩提树一比,却似乎又有些不够看了。 唯一还能安慰自己的是高彬的功法似乎天然的被《定光伏魔真功》所克制。 如果真动起手来,高彬大概率伤不了自己。 但他身后的那棵树……却著实诡异的紧。 但好在,高彬似乎並没有动手的意思。 “这是两枚菩提果,一枚蕴含著《佛说木槵子经》的全套功法,而另一枚则是蕴含著世人苦寻的藏於皇觉寺孕育一甲子的气运的线索。” 高彬將两枚菩提果递给朱元璋,双眼泛起了一抹墨绿色的光泽:“既然菩提果降世,意味著你便是至正三年入寺的眾僧中最后一位倖存者,此物予你,也算是我替应龙寺正式了结了一番因果。” 朱元璋拿起两枚菩提果放在掌心。 菩提果上密密麻麻的刻著无数纷繁复杂的图案和文字,但每一个却都极小极小。 让朱元璋不由得想到了前世的『微雕技术』。 看得久了,朱元璋只感觉头晕眼花,头皮发麻。 於是他乾脆將两枚菩提果收入怀中,看著眼前大概是世间最后一名应龙寺僧人,沉声问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还望主持师兄解惑,60年前,在应龙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1章 :明合的线索 高彬摇了摇头,拨动手上由菩提子组成的白色念珠。 “不可说……不可说。” 朱元璋注意到高彬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时,刻意闭上眼睛,不去看皇觉寺中那些莲台上的泥胎法相,像是在有意躲避著什么。 “《佛说木槵子经》为我私人所赠,甲子气运乃是应龙寺所留……今日都已两清,还请师弟速速下山去吧。” 看著如拨浪鼓般摇头不止的高彬,朱元璋心中泛起一抹疑惑。 《佛说木槵子经》是高彬私人所赠? 这么说,高彬本人似乎倒真的和明合有那么些许关係? 朱元璋心中想道。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此前只有区区只有几面之缘的高彬拿出神功相赠。 高彬定然知道些什么。 但可惜,因为种种原因,他不愿告知朱元璋真相。 朱元璋也只能將疑惑压在心中,从怀中取出空白度牒。 “明日之后,皇觉寺將遣散僧眾。” 高彬將写好的度牒放回朱元璋的手中,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隨后深深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四年之后,皇觉寺將再次开山,师弟到时若有空,不妨回来看看。” 又是这种类似於『预言』的东西。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在原本的歷史上,朱元璋在至正4年(1344)年底离开皇觉寺流浪,在至正8年(1348)年底回到濠州。 旅行的日期不多不少,正好是四年。 是巧合……还是…… “一定。” 朱元璋平静的回答道,拱手道谢后,搜刮掉香军残留的细软,扯下僧袍打了个结,做成了简易的包裹,便沿著山路自行下山,直奔濠州城而去。 …… “地图所示,竟然是白莲教在河南江北行省的各个分支据点。” 濠州城,『来福客栈』三层,一处客房內。 朱元璋关上窗户,隔绝了门外鏢师们出发押鏢的呼喝声。 隨后重新捲起大腿上的人皮地图放到包裹中,盘膝坐在床上,思考起了当前的局势。 自从下山之后,朱元璋用从香军尸体上摸出的银两租了间客房,便开始按照从赵真身上摸出的地图开始规划自己的游歷(逃亡)路线。 却不想发现了这一处隱秘。 几日来的观察,朱元璋很確定客栈对面的濠州鏢局就是白莲教的一处分支据点。 原因自然是因为《下生弥勒真经》。 朱元璋虽然没有修炼,但至少也是对《下生弥勒真经》背诵如流。 且有《大智度禪功》相助,很容易就能窥破迷障,看出那些鏢师的真实底细。 朱元璋坐定,凝视额前的定光伏魔真火,深吸一口气。 目前至正三年入寺的弟子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活著。 这个事实瞒不了多久,很快对此感兴趣的人都会知道皇觉寺发生了什么。 这意味著很快隨著香军的残部东撤,自己很快就要受到那位被大元朝廷称之为妖僧的『彭莹玉』和其弟子的追杀。 虽然不知道彭莹玉到底有多强。 但显然不是赵真和白袍僧可比。 而从赵真同彭莹玉对话时所用的谦卑至极的语气不难推出,彭莹玉的实力要远远超过赵真。 “其实整场皇觉寺之乱还有一点没有搞清楚……那就是究竟是谁把赵大和尚炼成『走影』的。” 朱元璋可不认为天下有这么巧的事情。 高彬修《佛说木槵子经》,而至正三年入寺的赵大和尚偏偏就是个此中天才,一年便能將这门神功修成。 並且好巧不巧,在皇觉寺之乱中暴死,更巧合的成为了免疫《佛说木槵子经》的走影。 而且朱元璋完全没有在此次变乱中看到应龙寺眾僧的布置。 考虑到无论是『明慧』『明光』『明善』都是將一门真功修炼到圆满的狠人。 刚刚在皇觉寺薄纱香军的自己在他们面前也只有被一脚踹死的命。 朱元璋就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凉。 哪怕是自己,如果用《大智度禪功》最大限度的抵消《定光伏魔真功》的副作用,任由缩山拳改造自己的形体。 朱元璋感觉隨便找个深山老林里的深潭把自己泡进去,苟上两个甲子並不是什么问题。 更何况这些应龙寺的大僧人。 “算了,想不通……还是看看高彬给自己的菩提果吧。” 朱元璋拿出两枚皇觉寺高彬赠送给自己的菩提果,隨后將其放入了盛满清水的木盆中。 下床,点燃蜡烛,並不断围绕著水盆转著圈。 通过光影从不同角度的折射,一层层文字浮现在水面之上。 映入眼帘的是《佛说木槵子经》。 “闻如是,一时佛游罗阅祇耆闍崛山中,与大比丘……” “时难国王,名波流离,遣使来到佛所,顶礼佛足……” “……我国边小,频岁寇贼,五穀勇贵,疾病流行,人民困苦。” “我恆不得安臥,如来法藏,多悉深广。我有忧务。不得修行。” “唯愿世尊,特垂慈愍,赐我要法,使我日夜易得修行,未来世中,远离眾苦。” 毫无疑问,又是和具体修炼步骤毫无关係的背景介绍。 朱元璋凭藉著自己的理解大致翻译了下眼前的经文的意思。 大概是印度的某个小王问佛,有没有『既不辛苦,也不费时间,更不费钱,还能一路修炼成佛的法门?』 要是朱元璋,面对如此不要脸的要求,大概会忍不住一脚把这个『波流离』国王踹死。 但佛祖却慈悲的表示『有的,朋友有的』 “佛告王言,若欲灭烦恼障报障者,当贯木槵子一百八。” “以常自隨,若行若坐若臥,恆当至心无分散意,称佛陀达摩僧伽名,乃过一木槵子,如是渐次度木槵子……” “……若復能满一百万遍者,当得断除百八结业,始名背生死流,趣向泥洹,永断烦恼根吗,获无上果。” 也就是说—— 朱元璋看向了盆中两只菩提果。 这菩提果不光是经文的载体,更是修行所必须的步骤。 经文中的『木槵子』就是『菩提树』的又一別称。 “种菩提,得佛果……” 朱元璋记下《佛说木槵子经》的內容后,將菩提子从水中捞出。 “相比於消耗寿命的《定光伏魔真功》和將人转化成某种海洋生物的《缩山拳》,倒是门相当安全的功法。” “但可惜,一方面是修炼的周期太长,另一方面则是种下菩提树后便不能离菩提树太远。” “否则便有空亡之忧。” 在看到修炼这门功法需要承担的代价后,朱元璋嘆了口气。 放弃了继续钻研《佛说木槵子经》的想法。 並重新將目光投入水中。 此时,伴隨著烛火的移动和《佛说木槵子经》的离开,水中那颗明合留下的菩提果上方的水幕赫然浮现出了一张地图。 “这是……藏地?” 看到地图的內容后,朱元璋瞳孔一缩。 明合竟然把应龙寺的一甲子气运转移到了藏地! 第22章:建康宫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 他依稀记得,在应龙寺第二幕开始时。 明善和尚十分清楚的表达了让明合去濠州天台寺,见一位名为释仪標的人的意愿。 而此人疑似恰好是《缩山拳》的创作者之一。 联想到明善好巧不巧的让自己修炼《缩山拳》保命。 『疑点又变多了。』 『应龙寺僧人,到底在做什么谋划?』 朱元璋嘆了口气。 窗外,原本濠州鏢局鏢师们开路的吆喝声骤然戛然而止。 鏢局们武师的声音纠缠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发生了何事?』 朱元璋掐灭蜡烛,於床前站起,推开窗户,看向了窗前街道。 只见濠州总鏢头急匆匆的带著人马从门內走出,並恭敬的站在街道北侧,平日威严的双眼此时充满了焦急,站在街上不自觉的朝著街道青砖尽头瞭望。 马蹄砸落青石板的噠噠声从尽头响起,一行骑手,二十余人,皆穿白袍,斜挎战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其中有五六人並乘双马,皆是脸色蜡白,有出气没进气,眼看时日无多的跡象。 “诸位!” 虽然已到中年,但一双剑眉毛细长,双目放射著精光的总鏢头向著四周抱拳。 “我鏢局兄弟出鏢受了伏击,中了敌人的火毒,若是有人能有救治之法,我鏢局愿奉上白银一千两作为酬谢!” “多谢陆总鏢头!” 马上为首的一名年轻人道谢道。 “莫多言!周公子还请快带兄弟们进屋去吧!” 说罢,总鏢师一伸手,身后原本要出鏢的眾多武师便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让开一条道路,供这行骑手通行。 客房內,朱元璋静静的注视著这一行骑马鏢客。 『麻烦来了』。 『想必这所谓的『周公子』,就是鼎鼎大名的袁州香兵的领袖周子旺了。』 『其周身修为虽然远不及『明光』,但《定光伏魔真功》显然也已经修出了第二道真火,就快凝结第三道了。』 凭藉著对《定光伏魔真功》的超人了解,朱元璋心中一凌。 有了皇觉寺白袍僧的经验,现在的朱元璋不再敢小覷任何《定光伏魔真火》的修炼者。 虽然白袍僧最后施法失败了,但大雄宝殿和眾僧的下场仍然给朱元璋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他自问自己,哪怕有著缩山拳的相助,几乎可以无视一道真火对寿数气血的消耗。 但想要达成白袍僧那样的效果,也几乎不太可能。 『定光神咒』 『开掛也没有这么强吧』 看著被眾人簇拥著进入濠州鏢局的周子旺。 这位倚天屠龙记中『周芷若』老爹的原型。 朱元璋凝视了他一眼,记下了他的身体特徵后,便关上了窗户,隔绝內外目光。 恍然间,骑在马上,带著香军教眾混入濠州城中的周子旺仿佛若有所觉,回身朝著身后的客栈望了一眼。 一旁被称作陆总鏢师的人见状俯身轻声问道:“怎么了?殿下。” “没什么。”马上,周子旺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大概是旅途疲敝,出了幻觉。” 隨著鏢局的大门关闭,周子旺下马,周围的鏢师教眾顿时下跪,目光狂热,口称『周王』! 周子旺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习以为常,他从怀中抽出了一卷画卷交给了身旁的白莲教鏢师,言道。 “这是彭师亲手描绘的那杀害项师弟的画像,还请鏢局眾兄弟替我等在濠州城搜查一番。” “没问题。” 被称作陆总鏢,剑眉星目的中年人摊开捲轴,打量著眼前清秀僧人的画像。 確认已將画中人记在心中后,將画卷交给鏢局弟子,並嘱咐其小心保管。 拍了拍胸膛,自信的说道。 “殿下还请放心,我鏢局虽然在整个河南江北行省不算什么,但在濠州,找个人却还是轻而易举。” “只是,臣下有一点不明,画上之人容貌虽然精致,却並未標註其名称籍贯。” 闻言,周子旺微微一笑。 “这並非是彭师疏忽,而是因为此人本就是濠州本地人,其名重八,姓氏无从可考,乃是至正三年因旱灾家破人亡,不得不逃往皇觉寺避难的灾民之一。” 赫然之间,周子旺的目中燃起了点点金色的光芒。 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神彩各异的人物幻影。 “其在逃难之前,变卖家產埋葬其父,就在太平乡刘姓人家的土地之旁。” “此人身怀大气运,不是那么好擒获的,陆鏢头可先去太平乡请出『世珍』的遗骨,待彭师抵达后开坛做法,靠著【断亲疏】之法確认此人的位置之后,再设法进行捉拿。” 眾人口中称是。 並高颂周王英明,不日定当一统天下云云。 然而,从陆总鏢不以为然的眼神中,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並不打算等彭莹玉抵达濠州之后再动手拿人。 毕竟言出周王!事成乃泼天之功! 且线索齐备!岂可再將此功让给彭莹玉那妖僧! …… “坏了……没想到香军来的这么快。” 朱元璋嘆息一声。 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经逆转。 如今他的优势便只剩下了敌明我暗。 但对方来的如此快捷准確,显然有什么能定位自己之法。 看来此处免不了一战。 为今之计,能够提高自己实力的法门,唯有自己手中的两段秘史。 “先破【青丝白马寿阳来】,得定光伏魔神咒!” “再探应龙寺!尝试破开那必死之局!”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再犹豫。 盘膝而坐,朝著虚空处大喊一声。 “掛来!” 天旋地转。 朱元璋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五个大字。 【金陵】【建康宫】 “陛下,何不命信武將军为將,委以重兵,屯守丹阳。” 朱元璋循声望去,声音的来源是一名站在百官最前方的老僧。 他的身上穿著镶满了宝石和金银的僧袍,身材在珠宝的沉压下略显臃肿。 看其头顶的图標,赫然写著【同泰寺主持法慧】。 『达摩祖师呢?』 朱元璋环顾左右。 却並没在群僧和百官之间发现那位纪录片中的在世活佛的身影。 『看来对方早已预料到今天的局面。』 联想到过场动画中达摩祖师的表现,朱元璋若有所思。 『劝諫不成,便找藉口提前遁去』 而听到有人提议命一南梁宗室为將,玉阶,竹帘后的王座上,穿著明黄色僧袍,面目模糊的梁武帝目露沉吟之色。 隱隱有些意动。 第23章 :不可窥伺!不可直视! “呵呵……萧正德?” 然而还没有等梁武帝开口应下。 百官之中,便站出了一人,发出阵阵冷笑。 站在慧能和尚身后的朱元璋扫了一眼他头上的牌子。 【中领军傅岐】 朱元璋一想到自己的任务目標【在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台城】,便忍不住多看了这人两眼。 歷史上,在太清之乱时,傅岐是少数几个率军突围成功,得以安享晚年的南梁重臣。 如果朱元璋是个官员,他大概会举双手表示支持傅岐的决定。 並泣血上书告知梁武帝。 毕竟…… 『萧正德此人是真不靠谱啊!』 『他早就跟侯景约好了!会主动打开朱雀门放侯景的军队入京!』 但…… 朱元璋心中嘆了口气。 心念一动。 打开了自己人物面板。 【姓名:朱元璋(明合僧)】 【职业:调查员、同泰寺僧眾(偽)】 【状態:霉运缠身,必死无疑】 【技能:大智度禪功(一重圆满)、缩山拳(一重)、定光附魔真功(一重)】 【装备:无】 【备註:青丝白马寿阳来!】 这次自己的技能栏里功法后面的(偽)消失了。 这意味著一件事,自己的功力在秘史之中是有效的。 但朱元璋的心中並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他的状態栏中闪烁著比皇觉寺的【將死之人】还要离谱的状態。 【必死无疑】 “6啊。”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抽。 这副本这么阴间的吗? 这么说我是非死不可唄。 “陛下难道忘了,普通六年,萧正德此子是如何背弃国家,背上投奔索虏而去的吗?” 傅岐冷笑著看了一眼朱元璋面前的法慧和尚。 而法慧似乎完全不想搭理傅岐,手中拨动著念珠,目光平静的盯著座上的梁武帝,显然是胸有成竹。 “这……” 梁武帝萧衍的脸上露出了举棋不定的神色。 萧正德,梁武帝萧衍六弟,临川靖惠王萧宏的第三子,萧衍的亲侄子。 起初,因萧衍无子,因而收养了萧正德为子,並立为太子。 后萧衍与丁贵妃產下萧统,於是萧正德回归本位。 不仅丟失了太子之位,更是被萧衍重新打发回了萧宏本宗。 萧正德一气之下,北投北魏,但因为未能受到优待,因而在次年又重新逃回了南梁。 梁武帝萧衍为展示自己佛法精深,慈悲为怀。 不仅没有怪罪萧正德的背叛,更是给其加官进爵,封信武將军、吴郡太守,次年受召入朝,加封侍中、抚军將军,並配置佐史,封临贺王,食邑二千户,並加封左卫將军。 王座上,梁武帝萧衍起身,掀开竹帘,看向傅岐,沉默了片刻,问道。 “若是不派萧正德,中领军认为何人可以领兵抗拒侯景?” “尚书羊侃便可!” “……” 又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朱元璋谨慎的观察著此时王宫中的局势。 健康宫中的文武官员明显分为三派。 一派以傅岐为首,强烈反对梁武帝任命萧正德为將的提议。 另一派则是以法慧和尚为首的僧侣官员,显然早已被萧正德收买。 最后一派一直以来沉默无言,对於萧正德为將,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直到傅岐提议让羊侃领军出征之后,才赫然开口。 “臣等支持萧正德为將!出阵盪灭侯景叛军!” 【太子右卫率朱异】 看著发言人头顶上的標籤。 『太子党』 朱元璋心中想道。 这话让梁武帝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苍老带著禪律的龙吟从竹帘后传来。 “侯景小儿,是何能为。” “吾以折棰笞之!” 梁武帝彻底走出珠帘幕后。 刷的一声。 满殿群臣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玉阶。 不敢妄窥天顏。 朱元璋隨著人群一起下跪。 即使是法慧和尚此时也是神情肃穆,两团布满了珍珠的袖口狠狠的遮住了自己的面颊,像是在躲避著什么。 借著法慧和尚臃肿的身躯掩护,朱元璋小心的抬起头。 『我有掛,怕什么!』 『大不了重来!』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这位悲情帝王的面容。 这还是第一次,朱元璋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权力核心。 让我看看,坐在这个世界的王座上的,到底是—— 朱元璋看见了一张刀削斧凿般,带著禪意和帝王霸气的中年人面容。 双眸一痛,世界变为血色。 【你死了】 猩红的字体在眼前展开。 【重头再来】和【退出秘史】两个选项浮现在他的面前。 “不可直视……” 等待加载中的朱元璋表情若有所思。 怪不得,即使法慧和尚如此受宠。 也不敢和梁武帝对视。 他想起了皇觉寺第一幕的过场动画中的赵宋皇帝。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赵宋皇帝永远正对著自己。 无论怎么观察,赵宋皇帝的面容永远是模糊的。 他此前一直以为这是系统故意製造的悬念。 现在看来,好像究其根本另有原因。 但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自己在过场动画中,自己无法看到赵宋皇帝的面容。 却能看到梁武帝的面容。 国运?天命?气数? 不对啊?宋理宗的时候,蒙古先灭西夏,再取金国,次年,窝阔台以赵宋背盟为由,全面入侵宋国。 宋军连战连败,近失河南之地,刚刚从金人手中收復的开封洛阳全都落入了蒙古人的手中。 局面恐怕不见得比南梁朝廷更好。 “那是什么原因……算了,不想了,从头再来!” …… 黑暗之中,一点银光乍现。 【建康宫】 朱元璋深深低下头颅。 就当是权且忍让了。 “侯景小儿,是何能为。” “吾以折棰笞之!” “著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將军、都督京师诸军事,率精兵三万,楼船百艘,屯守丹阳,以御侯景。” 隨著梁武帝的话音落下,朝廷內外,顿时响起了阵阵『万岁』之声。 “侯景手下的鲜卑降卒不过8000人而已,临贺王出马,定当让侯景有去无回。” 法慧和尚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朱元璋再抬眼,梁武帝的身影便再次隱入了竹帘之后。 “退朝!” 宦官声音幽幽,南梁群臣鱼贯而出。 临別时,朱元璋看到朱异深深的望了法慧和尚一眼。 而傅岐在经过法慧和尚的时候,更是连看都懒得看这妖僧。 显然对法慧提议萧正德为將的举动十分不满。 冷哼一声,隨后愤然拂袖而出。 “明合。” 走在回同泰寺的路上,法慧突然叫住了朱元璋的名字。 “弟子在。” “今日一见,方知萧衍的气数尽了。” “啊?” 朱元璋一脸懵逼的看著眼前这郑重其事的看著自己的同泰寺妖僧。 第24章 :九层浮屠 不是哥们? 你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怎么上来就开大啊! 我本来还打算凭藉著这条情报混出城外呢? 朱元璋一脸懵逼的看著眼前的法慧和尚。 似乎是看出了朱元璋的疑惑。 法慧停下了脚步。 一个眼神下,周围的侍僧纷纷散去。 秦淮河边的玉城古道上,仅留下法慧和朱元璋两人。 混合著胭脂味的暖风从河对岸吹来,熏得朱元璋头皮发麻。 “你可知为何我非要力举萧正德为將。” 夜色深沉,即使是侯景作乱,但秦淮河两岸依然是灯火通明,一派繁华景象。 借著秦淮河上戏子游船的灯火,法慧和尚的眼眸深沉的看著河对岸的建康城,眼神晦暗不定。 “为何?” 朱元璋疑惑问道。 “临贺王身居王气,非陛下的其他子嗣所能及,而我同泰寺与梁朝绑的太紧了,堪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梁若灭,同泰寺也几乎定当隨之覆灭。” 法慧和尚说话时眼神清明,丝毫不见朝堂上力压百官,推举萧正德为將时的跋扈之色。 朱元璋沉默。 他现在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法慧看上去並不知道萧正德和侯景早已在暗中合谋。 那么,他是怎么看出梁武帝气数已尽的——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预测未来之术? “我今日將此事告知你,是为了让你能替我辅佐萧正德,无论他能胜侯景也好,兵败也罢,只要能保萧正德不死,等日后萧梁回到金陵,我同泰寺千年传承便仍留有一线生机。” 法慧和尚说到这里,看到朱元璋並未露出任何惊慌恐惧之色,便满意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你能用大智度禪功之便,同时兼修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两门功法,实乃天运,甚好,甚好……” 面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底细的法慧和尚,朱元璋心头一震。 “弟子愚钝,当不得上师夸讚。” “德堪配位,当得如此。” 法慧和尚凝视著朱元璋的眼睛,片刻,轻声一嘆。 “往日我总像寺內其他人一样,以为大智度禪功乃是外道,不堪一阅,但时至如今……没想到却成了保留我同泰寺千年传承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你有如此天赋……那便隨我来吧。” 法慧说完便登上了秦淮河边早已备好的扁舟,待朱元璋上船后,便对乘船武僧说道。 “不从正门登岸,直接去浮屠门。” “弟子听命。” 两名头戴著蓝色扎巾的武僧顿时回復道。 船只掉头,穿过一丛传来男女嬉闹声的华盖宝船。 朱元璋终於看到了河对岸那座佇立在黑夜中的九层浮屠高塔。 那塔楼是如此之高,几乎横穿天际。 让在它周围,一眾同泰寺自晋室南迁之后所建立的七层浮屠对比之下相形见絀。 不光是整体比之前朝晋、宋、齐三朝的宝塔更加的高大。 每一层似乎也要刻意同前朝拉开差距一般,修建的格外宽敞大气,就连塔身浮屠彩雕在寺內灯火照耀下显得愈发鲜艷刺眼。 “漂亮吗……” 法慧和尚將目光从浮屠塔上移下,匯聚到朱元璋的身上。 “堪称宏伟壮丽。” 朱元璋双手合十,答道。 这並非是敷衍法慧的场面话。 而是朱元璋真心觉得,哪怕和后世大城市中心的那些標誌性地標cbd建筑相比,九层浮屠带给他的震撼也丝毫不遑多让。 “你以为这是好事吗?” 然而,听到朱元璋真心实意的夸讚,法慧却冷笑了一声。 “难道不是?”朱元璋问道。 “自古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建九层浮屠高塔。” 法慧和尚嘆了口气。 河风从秦淮河岸吹来,微冷,散发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法慧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凝目看著眼前灯火通明的佛塔。 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甘之色。 “佛门以七为极数,因此民间才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说法。” 朱元璋瞬间意会,他再次看了一眼在七层浮屠塔中显得鹤立鸡群的九层浮屠塔,问道。 “那为何寺內还要建九层浮屠塔?” 朱元璋清楚的听到法慧和尚轻笑了一声。 “明合,你记住。” “无论是佛门也好,道门也罢,一旦混杂了政治,便不再是神佛乃至於某些更加可憎的恐怖之物之间的事情。” “而是人与人之间,事关权力与欲望的游戏了!” 船只已经无限接近岸边,朱元璋已经能够看到浮屠塔那乳白色的城墙。 两名武僧仍旧专心的摆弄著船桨,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缓缓的向著河对岸驶去。 眼前是一片鬆软的沙地,从內而外散发著一股檀香的气息。 朱元璋猜测这应该是因为沙地中混杂了大量烧尽的香灰的缘故。 “我同泰寺虽属净土宗一脉,但却是以经论僧起家。” 站在浮屠塔前,明慧和尚望著这座极尽奢华的高塔,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浮屠塔前,两名小沙弥见法慧到来后赶忙提上灯笼,找出钥匙,打开塔门,在前方引路。 “不必,你们先退下吧。” 明慧摇了摇头,说道。 “是!” 小沙弥们合掌,留下灯笼后快速退出后关上了浮屠塔的大门。 “明合,你可知何为经论僧?” 待到塔內之人都已走远,法慧拿起灯笼,走在前方,为朱元璋带路,突然开口说道。 “不知。” 朱元璋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倾尽一生,皓首穷经,阐明佛理,钻研经文,是为经论僧……与真功不同,此乃人事,而非天数……我同泰寺以此得兴,看来亦要以此而亡了。” 法慧说到这里,再次嘆息。 此时他来到了浮屠塔的五层,法慧径直的走向了中央的那架书架。 取下一卷宝经放在朱元璋的手中。 正是《定光伏魔密咒》。 “这几日你便呆在浮屠塔內,研读经文,待萧正德率兵出采石磯后,我便派人送你出城。” 说完,法慧便不再理会朱元璋,径直朝著塔外走去。 “不知主持为何如此看重於我。” 朱元璋拿著《定光伏魔密咒》,却並未第一时间翻看。 而是看著法慧的背影,开口问道。 “全寺上下,唯有你修成了大智度禪功,也唯有你有可能为后世保留更多的我同泰寺的传承。” “仅此而已。” 说完,隨著灯笼中火焰的熄灭,法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浮屠塔中。 伴隨著沉重的落锁声,塔內的灯光熄灭,仅剩朱元璋手中的半盏残灯,依然散发著微弱的光亮。 第25章 :法慧的等待 “法慧打算让我儘可能的记住更多的神咒,然后將我送出城去。” “这倒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朱元璋坐在香案前,点燃灯油,翻开了眼前的经书。 《定光伏魔密咒》。 和系统奖励的【定光伏魔神咒】不同。 所谓密咒,乃是佛门高僧通过自身修持的无上正觉,触通佛理,一代代人不断试错所总结出的最能直指经文本质的几条简练的咒语。 佛门高僧通过修持一类名为【定心禪】的功法,提高自己的灵视,从而得见佛祖法身本相,和世间流传的经文相互印证,最终提炼出『佛门密咒』。 显然,大智度禪功就是【定心禪】的一种。 朱元璋微微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额头,合上了仅翻阅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定光伏魔密咒》。 还有几卷同泰寺圆寂高僧的手札。 朱元璋大致明白了法慧和尚选择自己的原因。 受南朝歷代统治者功名利禄的诱惑。 同泰寺僧人已经很少有人再去修几乎没有什么神通,且代价高昂的【定心禪】了。 而到了梁武帝统治时期,寺內更是再无僧人选择成为【经论僧】,继续研究同泰寺千年来传承下的八大神咒。 人们將同泰寺的密咒传承视作理所当然,隨心取用。 这在同泰寺鼎盛时,当然可行。 然而,一旦山门破败,一个严峻的问题就来了。 同泰寺的传承很有可能被鳩占鹊巢。 不修【定心禪】的僧人虽然能够参悟密咒,但却无法理解。 因为他们的『灵视』不足。 只要烧毁了浮屠塔內的几本古经,同泰寺就算是名存实亡了。 可悲可嘆! “侯景是十月二十號渡江,二十五號在萧正德的接应下攻破朱雀航的。” 朱元璋闭上眼睛,一边默默运转大智度禪功恢復精力,一边心中想道。 “也就是说,同泰寺僧人將我送出去后,我至少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寻找离开的方法。” “不……” 系统给出的任务目標是【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台城】 台城,即健康宫。 位於金陵城內部。 自己如果一直待在同泰寺內,是否也算是另一种通关方式。 但想到了侯景手下的鲜卑杂胡兵马在金陵城中的恶行。 朱元璋眉头紧皱。 “恐怕不行,侯景进入金陵后,富丽堂皇的同泰寺恐怕將会是他第一个要劫掠的目標。” “当今之计,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朱元璋嘆了口气,提起了灯笼,向著浮屠塔的更上层走去。 同泰寺的八大神咒。 考虑到自己在现实还在受香军的追击。 对於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技能书,朱元璋的需求还是相当迫切。 …… “即使大智度禪功第一重已经近乎圆满,但我的『容量』仍旧不足以容纳八大神咒。” 朱元璋看著摆放著《桑耆沃本生密咒》《佛说木槵子密咒》以及《定光伏魔密咒》案台,心中想道。 “但有这三门经文,也已足够了。” “如果带著太多的密咒进入现实,恐怕顷刻间我便会被巨量的知识逼疯,从而爆体而亡。” 此时距离朱元璋被法慧送入浮屠塔內已过十日。 虽然浮屠塔內没有窗户。 但透过浮屠最上方一块金琉璃製成的透明的莲花状天窗。 在此钻研经书的朱元璋已经看到了十个日升日落。 时间过的太久了。 却一直都没有人找他。 “有点不对劲啊……” 咔噠。 朱元璋合上了《桑耆沃本生密咒》有著金属锁扣保护的手稿。 起身,神情凝重走向了浮屠塔的一楼。 眼前厚重的金属大门看上去和往日並没有什么不同。 数吨重的精铁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即使是朱元璋,在此之前也拿这道大门没有办法。 “是时王子摩訶萨埵,遽入竹林,至其虎所……” 真言一出,顿时滚滚『禪意』凝聚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隨著《桑耆沃本生密咒》朱元璋面对正门,盘膝而坐。 身上的僧衣竟自行脱落,竟变成了一只斑斕猛虎。 “以虎力微,不能得食。即取利木,刺身出血,虎得舐之,其口乃开,即啖身肉。” 猛虎伏在朱元璋面前,做慵懒状。 朱元璋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著猛虎背后的鬃毛。 隨后,缩山拳启动,血肉撕裂,骨骼破碎,朱元璋扯下了自己的手臂。 “好虎儿……吃吧,带我离开这。” 猛虎仿佛能够听懂朱元璋的话一般,它睁开眼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脸色惨白的朱元璋肩膀处血淋淋的伤口。 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只是一口! 朱元璋的手臂便被它整个吞入肚中。 “吼!!!” 吃饱后,猛虎起身,向著身后的铁门发出了百兽之王的吼叫。 砰!砰! 门后传来铁索绷断的声响。 吱呀呀的声音传来,朱元璋面前阻止他离开的铁门缓缓开启。 九层浮屠塔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但朱元璋的脸上並无任何脱身的喜悦之色。 “果然如此。” 他轻声呢喃。 眼前到处都是焚毁的塔庙,倾斜的民居,冲天火炬映照著如山的白骨。 真应了侯景度过淮水后的那段记载。 『千里绝烟,人跡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 然而,这还並非是最恐怖的事情。 朱元璋看到,在九层浮屠塔前,一直站立著一个『人』。 此人身材臃肿,穿著布满了珍珠翠玉和黄金点缀的僧袍。 但面容已经高度腐烂,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当铁门洞开的时候,他转过身去。 用著早已腐烂,理论上已经不可能发声的喉咙问道。 “明合可得八道神咒。” 千万猩红如同藤曼的经络从他的身体中钻出。 替代掉那正悉数腐烂坠落的血肉。 犬牙交错,如同大网。 遮天蔽地,向著朱元璋迎面扑来。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默然无语。 通关秘史,果然没有什么取巧之道。 无数的血色经络如同利剑般刺穿朱元璋的胸膛。 朱元璋神情平静。 显然早已预料到此种结果。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系统的任务提示。 【在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台城】 “明合可得八道神咒?” 眼前已经化作血色佛陀的僧人又一次发问。 朱元璋依然没有回答。 眼前的並非法慧和尚,而是法慧死去后留下的最后的执念。 桑耆沃本生密咒/定光伏魔真火/缩山拳因为觉察到危险降临,接二连三的本能的亮起。 但在眼前极致的恐怖面前这般抵抗显得毫无意义。 血色藤曼涌入,顷刻间吞没九层浮屠塔內的一切。 【你死了】 三个猩红的大字在朱元璋眼前升起。 第26章 :建康宫的恐怖 此路不通! 【重头再来】 依然是【健康宫】。 依然是【中领军傅岐】【太子右卫率朱异】【同泰寺主持法慧】。 而这次,朱元璋深深的凝望了中领军傅岐一眼。 隨后,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一步踏出。 “陛下,贫僧要举报临贺王萧正德和侯景串通谋逆一事!” 一片寂静! 无论是傅岐,还是朱异,亦或者是法慧和尚此时都將目光投放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即使是坐在王座上的帝王,一时间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片刻,竹帘后,梁武帝萧衍缓缓开口。 朱元璋能够感受到王座上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有何证据?” 朱元璋明显能够感受到萧衍语气中的意外。 这让朱元璋的心头顿时一沉。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不是难以置信! 而是意外! 这个老阴逼! 他似乎早就知道萧正德和侯景勾结一事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放任萧正德和侯景合流! 朱元璋强压下心中震惊和不解。 继续说道。 “侯景和萧正德早已暗中勾结,有密信数十封,只要陛下派一使者前往临贺王府上一搜便知。” 说罢,朱元璋抬起头。 目光炯炯,看向王座上的梁武帝萧衍。 “传萧正德。” 梁武帝沉默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著利弊。 “遵命。” 殿內黑衣宦官迅速出门传旨。 不多时,便有一行数骑快马越过宫门,朝著临贺王府邸的方向衝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朱元璋注意到,傅岐看自己的眼神中带著些许怜悯。 朱异则一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神色平静站在百官之中。 对於萧正德谋反一事没有任何反应。 而身后,法慧和尚的眼神在闪过一抹思索后便逐渐变得冰冷。 “启稟陛下,並未从临贺王家中找到任何所谓通敌谋逆的证据。” 门外,黑衣宦官带著甲士登入殿內,向著萧衍匯报导。 竹帘后,王座上的龙顏露出了一抹笑容。 “看来对临贺王的指控纯属子虚乌有。” 萧衍缓缓说道。 而几乎在同时,朱元璋身后,同泰寺主持法慧便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臣等管教弟子不严,还请陛下恕罪。” “只许一次,不容再犯。” “陛下洪恩!” 转身,法慧冰冷的面容映入朱元璋的眼帘。 这一刻,法慧和尚仿佛骤然间化身成为了有著万千枝条的血肉木树。 无数条血色的枝条指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抵抗。 神色平静的看著血树將自己吸成了人干。 【你死了】 但这並不意味著失败。 至少朱元璋知道了梁武帝对於萧正德的背叛並非一无所知。 之所以故意让这个叛徒领军对抗侯景。 恐怕其中另有蹊蹺。 …… 【重头再来】 黑暗如影隨形。 这次,朱元璋没有再尝试上书梁武帝。 等到建康宫中万事尘埃落定,梁武帝发出了太清之难开局的豪言壮语,正式任命了萧正德为將,屯守丹阳后。 走出殿外,朱元璋朝著法慧和尚一拜。 “弟子已经习得桑耆沃本生密咒、定光伏魔密咒、和佛说木槵子密咒。” “……” 这深不可测,在朱元璋的感觉中比皇觉寺的明慧明光明善加起来,气息都要更加晦涩深远的佛僧转过来头来。 第一次,用近乎于欣赏的目光打量著朱元璋。 缓缓道出一句。 “天不亡我同泰寺!” 隨后一展僧袍,低声说道。 “隨我回寺,此处已成是非之地,我儘早安排汝隨萧正德远走荆扬。” “不可。” 有了上上一次的经验,朱元璋很清楚同泰寺根本等不到和萧正德一同出发的那一天。 “现在是何年月?” 朱元璋躬身一拜,隨后抬头,严肃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侯景是十月二十日渡江,二十四日抵达朱雀航,然后由萧正德作为內应,二十五日攻克金陵,进而围攻台城。 “十月十八日。” 许是朱元璋在【定心禪】上的造诣实在让法慧喜悦。 眼前珠光宝气的和尚很有耐心的答道。 “可否明日送我离开?” 朱元璋问道。 法慧摇了摇头。 “不可。” “后日?” “不可?” “为何!” 朱元璋疑惑不解。 以同泰寺今日在朝堂上表现的地位,和法慧展现出的实力。 悄悄送一名寺內的僧人出城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但如今看法慧的反应,却好像难如登天一般。 “……” 法慧默然不语。 良久,见朱元璋似乎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否则决不罢休后,方才说道。 “若非有萧梁王气掩护,否则无人可遁出城去。” “这……” 朱元璋的神情凝重。 他並不怀疑法慧在说假话。 这件事很容易判断。 因为他亲眼见到过法慧死亡之后化作的那个血影。 连法慧自己都死在了城內。 显然在阻止城內人出去的东西绝不一般。 “为何不能隨萧正德一起离开?” 法慧低声问道,他慈祥的面容中,一对眼睛释放出了点点金光。 看上去十分期待突然之间就习得了八大密咒之三的『明合』的回答。 “萧正德逃不了的,他和侯景有约,定会回到金陵继位,辅佐他仍旧是死路一条。” 朱元璋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法慧的神色。 然而。 “萧正德怎会如此愚蠢,竟真的信了侯景的鬼话。” 法慧摇摇头,眼神不解,明显不信萧正德会如此做。 “有何难以理解,萧正德此人一向鼠目寸光。” 谁家好人没事就往北边跑啊? 关键是发现北魏不待见自己后,萧正德最后竟然又自己跑了回来。 属实也是抽象。 听到朱元璋肯定的解释后,法慧目光一闪。 一瞬间,便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抹瞭然。 然而他的表情变化太快,在朱元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重回了往日的慈眉贪財的大和尚的形象。 “若真是局面如此发展,那么出城的所有方法都已经断绝,现在唯有入台城一条生路可走了……算了,不管这些,先隨我回寺吧!” 法慧长嘆了一口气。 拨动手中念珠,眼神幽深的看著朱元璋,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秦淮河边,武僧乘船而来。 两人上船,看著那高耸入云的九层浮屠宝塔,朱元璋再次朝著法慧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何弟子不能直接遁出城去。” “不可说。” 法慧依然是那番说辞。 但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法慧目光清明,眼神炯炯的盯著身后逐渐远去的【建康宫】。 “有大恐怖。” 第27章:唯一的选择 一股贯彻心底的冰凉骤然升起。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系统的任务提示图现在自己面前。 【在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台城】 从始至终,系统都只给了自己一条生路。 那就是进入台城。 看似自己有无限重来的机会。 但任何其他的选择,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別而已。 『该死的,所谓“秘史”,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 依然是在浮屠塔中刻苦研经。 不过这次,朱元璋身旁有法慧和尚贴身作伴。 每日和朱元璋精心讲法,倒是让朱元璋对於自身三门功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法慧和尚,当真是深不可测』 『虽然其並未修炼定光伏魔真功,但却几乎每一次都能准確的解答自己的疑惑』 朱元璋感觉自己对於如何点燃第二道定光伏魔真火已经有所头绪。 唯一可惜的是,法慧和尚並不懂【定心禪】。 对於《缩山拳》也知之甚少。 並不能给朱元璋多少靠谱的建议。 否则朱元璋便能先突破缩山拳,然后放心的突破定光伏魔真火了。 但也不是除了定光伏魔真功外一点没有收穫。 “缩山拳是一门真正能够直指『超脱』的功法。” “乃是当之无愧的赫赫『真功』。” 法慧和尚合上眼前的经卷,將其放入玉匣之內,揣入怀中。 说道。 “敢问法师,难道定光伏魔真功不是真功吗?” 朱元璋疑惑问道。 “是真功,但並不能直指『超脱』,还需歷经三难,形销骨立,破而后生……此中有大恐怖,危险非常!非常人可以度过。” 法慧站了起来,装著八大神咒的最后一枚玉匣被他带在了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天光刚刚放亮,第一束阳光从浮屠塔的天窗落了下来。 紧接著,塔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撞钟声和寺內僧弥嘈杂的喊叫。 法慧走下楼梯。 徒手推开厚重塔门。 门外,穿著蓝色僧袍的僧人来来往往,神色惊恐,高喊道:“侯景渡江了!” 法慧平静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像是早有预料。 “明合,隨我来吧。” 等朱元璋来到自己身边,法慧和尚將一份红玉匣交给了朱元璋,言道。 “这是我穷尽一生用『精血』书写的《盘藏火炼真功》及復原出的部分《盘藏火炼密咒》,虽然不完整,但如果只是辅助修行的话,倒也足够了。” “你拿著此经入台城,定能心生感应我的布置,这两日我已经命人为你在台城之中准备了足够的物资,足够撑到勤王之军平定侯景之乱的那一天了。” “进了台城后,你可以留下《盘藏火炼真功》密匣,但也当承我一份因果,日后如有机会,定当再续我同泰寺传承。” “同样,你也可以將玉匣隨意找个地方拋弃,让一切都隨天意而动。” 法慧交代完后,山门前便有小僧划来轻舟,上载青色快马。 船夫先是朝著法慧一拜,隨后在法慧的示意下,招呼朱元璋上船。 “主持不与我同行吗?” 朱元璋看著朝著建康宫相反的方向走去的法慧和尚,开口问道。 “贫僧生死已定,唯一仍有执念的便是我同泰寺千年传承。” “无论如何,我都想看看,带著我同泰寺八道神咒,我究竟能够走出多远。” “台城仍有一线生机,但切记,我那三位师兄和萧梁气运绑定比我更深,反噬定然极大,却稳居台城的小浮屠塔定而不动,显然另有谋划。” “你此去,定要多加小心。” …… 秦淮河。 和后世不同,此时的秦淮河联通长江,河面宽广,径流量极大,史载『淮水紆洄』『非舟车不可直渡』。 而健康城外的玄武湖直通长江水,水域宽广,是21世纪的三倍有余。 也正因此,侯景才能在围攻台城的100日內,先后三次引玄武湖湖水灌城,试图逼迫台城守军投降。 “前面便是台城,法慧大师已经打点了上下內外。” 小舟靠岸,行舟的沙弥给朱元璋牵来了马匹,並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到了朱元璋的手中。 低声说道。 “你可持令牌直接入宫,和寺內的其他大和尚一起筹备今年宫中的无遮大会,为陛下祈福。” “?” 看著眼前小僧眼中一闪而过的艷羡之色。 朱元璋的嘴角微抽。 古人玩的也够花的。 梁武帝也是真不怕这些和尚给他带绿帽。 无遮大会始於梁武帝,原意为『眾生平等,无分尊卑、男女、善恶、僧俗』的佛教法会。 会上有同泰寺高僧展示佛门禪功,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欢喜禪』这门在后世风评极差的佛门双修真功。 对於这和尚的误解,朱元璋也懒得解释什么。 他拿上包裹,骑上马,策马便向健康城的方向奔去。 所谓『台城』,即建康城內城宫城。 建康城外城覆盖秦淮河南北,东临燕雀湖,西临长江,有石头城,蔡州滩等天险扼守水路要害。 內城则位於建康城北部,守备森严。 而台城为城中之城,萧梁枢纽,防备更是自不必说。 终於…… 朱元璋看到了眼前这座用巨石和粘土搭建的巍峨城市。 这就是侯景耗费百日也未曾拿下的雄城。 墙身足有十仞高,厚达五丈,墙体坚固,斧凿难伤,城墙更是能容许三排马车驶过,骑兵在其上策马来回奔驰,传递军令。 但面对如此雄城,朱元璋却並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 他可没有忘记系统的任务目標。 【在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台城】 从一开始,系统就没有给自己除了离开台城之外其它的选择。 在侯景面前,台城展现出了它坚不可摧的一面。 但如果,真正拦在朱元璋面前的,不是侯景麾下的鲜卑和杂胡组成的军队的兵锋。 而是眼前台城这高耸入云的城墙呢? 朱元璋下马,和守军验证过身份令牌后,走向了洞开的城门。 台城之中,究竟有何危险? 看著眼前台城的道路两侧脚步急促,神色正常的宫女太监。 朱元璋心中虽然疑惑,但脚步不停。 怀中法慧和尚用精血所写就的血书散发著温热,引领著朱元璋向著同泰寺眾僧在台城的禪舍走去。 顺著街道向前,朱元璋已经能够看到不远处的僧房之间那个迷你版本的同泰寺浮屠宝塔。 同样是九层,外表刷著白漆,虽然不如同泰寺原版的巍峨,但金丝斗拱,珠玉为梁,奢靡程度还要更甚於同泰寺的宝塔。 “来僧何人?” 只剩下最后一百步的距离,然而此时,迎面却向著朱元璋走来了一队士兵。 为首的军官停下脚步,厉声问道。 而身后的士兵拱卫著一位穿著黑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同样注视著孤零零站在街道尽头的朱元璋。 “同泰寺僧人明合,奉法慧主持之命为陛下筹备今年的无遮大会。” 朱元璋依稀看到有词条在黑袍男人的头顶闪过。 然而,不等他看清內容。 “妖僧,当诛!” 一个声音冷冷的从黑袍中年人口中传来。 没等朱元璋明白怎么回事。 弩箭便从其身后射出。 瞬间將朱元璋射成了刺蝟。 【你死了】 第28章 :贪暴之政 不是,这神经病谁啊? 还有,我三重神功是假的吗? 什么弩箭能把我射成刺蝟? 定光伏魔真功!缩山拳!大智度禪功! 救一下啊! 看著莫名其妙又死了的自己,朱元璋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重头再来】 秦淮河边,残阳如血。 这次,朱元璋下船,没有著急进入台城。 而是先在秦淮河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今日是十月二十日,距离侯景攻破金陵城还有五天。 而无遮大会更是年底才会举办。 不急於一时。 兴许那黑衣贵胄是同泰寺的死对头。 恰巧被朱元璋撞上了。 朱元璋就不信,他等一天再进入台城,还能这么倒霉,死的如此莫名其妙。 “老板,住店!” “来了客官!里面请!” 守在客栈里的是个体態丰韵的老板娘,看到朱元璋身上的同泰寺僧袍,她顿时眼前一亮。 亲自手持摺扇出来迎接。 “小店恰好还有两间上房,禪师尽可以挑一挑。” “不必那么麻烦,隨便给我开一间就是,倒有另一件事需你费心。” 朱元璋从包裹中拿出一枚银锭,拍到案台上。 看到银子,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浓郁了。 伸手去拿,却掰不动朱元璋修炼了缩山拳后铁一样的臂膀。 倒不是朱元璋捨不得银子。 包裹里,法慧给他准备的金银足够五口之家幸福的过完一生。 朱元璋很清楚,五天之后,侯景攻陷金陵,大肆劫掠。 到时候,金银和废纸怕是都差不多。 “我奉命为陛下筹备无遮大会,需要採买一些粮食,食盐,肉类,蔬菜,明日运抵台城。” 说到这里,朱元璋鬆开了手。 丰韵美人迫不及待的將银子拿在手中。 不等其回答,朱元璋又从包裹中拿出了一锭银子,並附上自己入城的腰牌。 “你且为我儘快去办。” “您瞧好嘞!” 老板娘將两块银子收进了口袋中,满脸写著兴奋。 “虎子!虎子!快去打点热水去,送到甲七號房。” “是……” 回声的是个虎头虎脑年轻人。 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体却很壮实。 “跟我来吧,贵客。” 虎子在前方引路。 上了四楼,看著房间內的布置,朱元璋相当满意的。 不愧是萧梁的首都。 客栈的档次確实是濠州无法比擬。 “在这里能够一览秦淮河的景色,每天晚上都会有货船从楼下经过,客人要什么直接冲他们喊话即可。” 说著,虎子拍了拍掛在窗户旁的木桶。 桶的直径有半米长,一米多深。 如果人蜷缩起身子,更是能够將整个人都塞进桶去。 “房间內的所有东西都是今年新置的,如果客人想要热水或是食物,直接叫我就好。” 虎子又零零碎碎的交代了一些店內各种公共物品的摆放位置,以及周边比较有趣的地点之后,便准备离开。 但却被朱元璋叫住。 “你们似乎並不担心侯景渡江?” “说笑了,客人,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 “那你们为什么……” “您说的是为何不举家渡江逃难吗?” 虎子的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隨后说道。 “客人可知道我们家祖上是何许人也。” “嗯?” 朱元璋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面前之人確实身体健硕的有些过分了。 意根之中,【圣如意】微微颤动。 让他人平白对自己增加三分好感。 “我们祖上昔日为前齐东昏侯麾下一名参將,后来今上起兵,围困健康,守將张稷叛帝內应,城破,我祖父与东昏侯一起被杀。” 虎子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所谓东昏侯,即南齐末代皇帝萧宝卷。 和萧衍同为南兰陵萧氏成员。 因为政策失当,国破身死,南齐为萧衍所篡夺。 “萧梁萧齐,同属一脉。”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 问道。 “即使不能再累世將帅,尔家何至於沦为商贾呢?难道是陛下对汝家有所责罚吗?” “非也。” 虎子摇了摇头。 神色倒还算是平静。 “梁氏之有国,少汉之一郡,大半之人,並为部曲,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或事王侯,或依將帅。” “我的家世虽然不显赫,但在往日,在朝廷中弄一个武官的位置,却也不难。” “但今上以残害兄弟起家,窃取天下,因此狐疑猜忌,天下玉帛钱位,尽数被萧梁王室所把控。” “而放纵亲属,掠夺天下,收缚无罪,逼迫善人,民尽流离,邑皆荒毁,由是劫抄蜂起,盗窃群行……” 对面说了很多。 朱元璋却只听懂了一句话。 萧衍把当官和赚钱的机会,都留给了他的兄弟子女。 导致天下其他人上升无路。 南齐遗留下的兰陵萧氏自己的文武都是如此。 更何况这个王朝中那些更低阶层的人呢? 而梁武帝如此煞费苦心,大肆分封自己的子嗣镇守四方。 却並没有改变他眾叛亲离的命运。 朱元璋记得很清楚。 歷史上,之所以勤王大军屡屡被侯景以少击多打败。 就是因为带兵前来的萧梁皇室各个心怀鬼胎。 想要借侯景之手除掉萧衍,削弱其他勤王军的实力,然后爭夺帝位。 想通了这一点。 剎那间。 朱元璋心有所感。 【圣如意】在他额前闪烁著微光。 他望向了窗外秦淮河的上空,灰濛濛的天空,阴云繚绕。 白骨淤积,堵塞河道。 冤魂鬼魅,游荡四野。 好重的劫气! 但也只是瞬间。 隨著【圣如意】熄灭,眼前的一切都重新的变得正常。 秦淮河依然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无数的游船顺江而下,舞女洗漱的胭脂在河面反射著凛凛彩光。 “多谢解惑……” 朱元璋抱拳,说道。 他不確定【圣如意】让他刚刚看到的究竟是幻觉。 还是说,真的是不久之后的未来。 现在,结合歷史,朱元璋的心中隱隱有了一个猜想。 虽然朱元璋仍旧不知道梁武帝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是他似乎知道,梁武帝是怎么失败的了。 『但还不保险。』 『还需验证!』 “不必客气,只是想和禪师结个善缘罢了。” 虎子挠了挠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黝黑憨厚的脸上,一双眼睛满是苦涩自责。 “许是太久无人倾诉,是我交浅言深了。” “竟向禪师说了这么多狂妄犯上的话,还请禪师能为我保密。” “否则我便只能和姑姑拋家舍业,连夜遁逃岭南了。” 朱元璋知道这是【圣如意】的效果。 他摇了摇头,念了一句法號。 “定光佛在上,贫僧定不会出卖施主。” 第29章 :秦淮入海 第二天,朱元璋要的东西便被尽数送抵了台城。 由那位皮肤黝黑的店小二亲自押送。 “身份有別,我最多只能为您送到这里了。” “不送。” 朱元璋拱了拱手。 “多谢禪师。” 临別时,虎子眨了眨眼。 將一个布袋塞进了朱元璋袖口中。 隨后跳上马车,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朱元璋拿出了布袋,里面放著一锭银子。 他感觉有些好笑。 却又有点感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善意。 照例,台城守將检查了朱元璋的腰牌后,便放了他进去。 依然是袖珍版九层浮屠塔下飘著血腥味的禪院。 这次他倒是没有碰到那个从浮屠塔出来的带著甲士的黑袍人。 推开刷著朱漆的楠木大门,朱元璋牵著驴子进了禪院。 但还没等他稟报姓名,就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从眼前並排的三间禪房飘来。 虽然此时正处於正午,处於太阳最为猛烈之时。 然而此时,面前的三座禪房內都点著一排又一排的烛火。 坐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的僧人的影子映在禪房的四周。 庞大而扭曲。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他在院內拴好驴子。 卸下货物。 故意弄出来不小的声音。 然而,禪房內的三个僧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窗户上的黑色身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未泄露半分。 宛如三具死去多日的乾尸。 朱元璋磨磨蹭蹭的干完这些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弟子明合,拜见三位师叔。” 朱元璋站在院子中,向著房间中的几人说道。 “进来吧,明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禪房中央幽幽传来。 房间內的人影依然不动,声音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修成了三道神咒,是法慧让你来的吗?” “正是。”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回应道,然而有著法慧的提醒,脚下生根,根本没有推门而入的意思。 “不必多心,法慧师弟素来与我不睦。” 见朱元璋迟迟没有推门而入,禪房內声音再度传来。 “想必一定是临別前,他对你说了我些坏话。” “但你既然已经修成三道神咒,乃是我同泰寺留下传承的最后希望。” “我又怎会加害於你呢?” 禪房內瀰漫的血腥味隨著中央禪房內僧人的话越发浓郁了起来。 朱元璋依然一动不动。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另外两座禪房。 “小和尚倒也不傻。” 左侧,一个声音传来,不过听起来比中央禪房中那苍老的声音年轻的多。 “但凡你踏进法觉师兄的禪房半步,恐怕下一秒就成了他继续攀附萧梁龙脉,苟延残喘的血食了!” “师叔此话怎讲。” 朱元璋朝著左侧禪房深深一拜,问道。 完全不再理会中央禪房那身影的喃喃低语。 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左侧禪房中僧人的话。 “法慧跟你讲过秦淮河的来由吗?” “法明……” 中央禪房中的僧人发出了悠悠长嘆,带著些许恼意,说道。 “你非要和我过不去吗?” 大量的血水在禪房內蔓延,其中漂浮著一些黑色的衣服碎片。 朱元璋一眼便认出,这些碎片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名被甲士簇拥的黑袍男子的衣服是同一个材质。 而身后的院门砰的一声闭合。 堵死了朱元璋的逃生之路。 “定光伏魔……” 朱元璋攥紧了拳头,低声念道。 火焰从朱元璋的脚下升起,化作了一个由火焰构成的圆圈。 “有意思,同修缩山拳和定光伏魔真功这两门相剋的功法,看来法慧是打算让你——” 左侧禪房的僧人的语气略带些许惊讶。 但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不过只是一重的定光伏魔真火,却还是欠些火候,即使烧尽寿数,恐怕也挡不了我师兄多久。” 左侧禪房的僧人的话语逐渐变得可惜。 猩红冰冷的血液已经突破真火漫过了朱元璋的脚踝。 涌动血液中,无数像水草,又像是头髮一样的东西紧紧的抓住了朱元璋的双腿,想要將他向著禪房的方向拖去。 “还请师叔解惑。” 根根白髮自朱元璋的脑后生出。 这是定光伏魔真火消耗真元的表现。 朱元璋一边尽力抵抗著中央禪房中法觉的拖拽,一边朝著法明的方向遥遥一拜。 简单的交手,面对红色血潮如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朱元璋就知道自己绝非法觉的对手。 因此语气不急不徐,借著这个最后的机会,问道。 “为何法觉师叔要杀我,还有,攀附龙气又是什么意思?” “这事简单的很,萧衍看重的是同泰寺的千年积累下来佛门气运,而同泰寺则看重萧衍手中被截留的金陵王气。” “所以萧衍方才要捨身同泰寺,所以萧统才会年纪轻轻便无辜暴毙。 『竟是如此……』 听到法明的话,朱元璋若有所思。 紧接著,脚下那些血色的丝线骤然发力。 中央禪房的门户洞开,露出其中端坐在蒲团上的腐尸。 似乎是觉察到了朱元璋的到来。 腐尸睁开了眼睛,无数白色的蠕虫隨即簌簌而落。 仅存单薄血肉的狰狞白骨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你死了】 …… “秦淮河有什么关於龙气的传说吗?” 依然是等到第二天,投宿客栈。 不过在准备动身前,朱元璋看著窗外浪潮汹涌的秦淮河,对端著热水的虎子问道。 虎子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木盆。 这个黝黑健硕的青年靠著门框,仔细的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倒还真有。” “客人知道在建康被称作金陵之前,此处叫什么吗?” 朱元璋摇了摇头。 “不知。” “叫秣陵,据说是秦朝时期一些到访此地的方士们改的,不过在叫秣陵之前,此地就已经被楚人称之为金陵了。” 虎子侃侃而谈。 “楚威王登狮子山而观秦淮龙气,因此特意在秦淮河两岸埋了巨量黄金,镇压此地气运,才有了金陵这个名字……不过几千年来,倒是也没人从金陵挖出金子来。” 虎子说到这里耸了耸肩,开了个玩笑。 “要是这故事是真的,说不定当初战国时期楚威王埋下的那批金子时至如今还金陵下面的,要是谁真的挖出来,那可真是发大財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元璋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传闻』。 “至於秣陵,那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客人或许不知道。” 虎子来到窗前,指著秦淮河那注入长江的滚滚奔流,说道。 “在秦以前,秦淮河是不从长江入海的……” 第30章 :断龙脉 秦淮河。 古称龙藏浦,汉称淮水。 西起庐山,东至东海。 近代以前,一直都是长江三角洲周边最大的区域性河流。 水流湍急,资源丰富,被誉为『十里秦淮』。 “秦淮河在先秦之前不从长江入海?” 这个信息朱元璋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还是我小时候父亲告诉我的,在金陵的老土著里面口口相传的传闻。” 虎子蹲在地上,仔细的用马尾的鬃毛製成的硬毛刷小心的刷洗著木桶。 眼中闪过一抹回忆。 隨后因为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隨后又变得黯然。 “当初秦並天下,始皇东巡会稽,途径金陵。” “始皇帝身旁的方士卢生进言,『金陵王气纵横,五百年后当出天子』。” “得到卢生諫言后的始皇帝隨即便下令徵发徭役十万,断秦淮河两岸方山,狮子山,马鞍山三条地脉。” “隨后掘通长江水道,引秦淮河水入长江,泄掉此地王气。” “並將楚威王命名镇压秦淮水脉的城市名字『金陵』改为『秣陵』。” “意图彻底斩断秦淮龙脉!” 说到这里,虎子摇了摇头。 嘆息道。 “而秣陵,在秦人的语境中,正是餵马的草料场的意思。” 听到虎子的话,朱元璋表情若有所思。 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古人。 朱元璋实际上已经信了七分。 歷史上凡是想要在南方有所建树的王朝,必然最终定都金陵。 然而,凡是定都金陵的王朝,皆运祚不永,多是些仅能控制江淮一域的短命王朝。 望著窗外粼粼的秦淮江水,朱元璋凝眸深思。 『萧梁』『气运』『讖纬』『龙脉』『预言』『兴佛』『九层浮屠塔』乃至於梁武帝刻意放纵侯景发动的『太清之难』。 在其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线条將这一切彼此相连。 虽然朱元璋还搞不清楚那条线究竟是什么。 但…… 他已经基本確定了那条线的方位。 『台城!』 朱元璋的眼眸幽深。 他倒是要看看,这在歷史上,名不见经传,可以说除了少数歷史爱好者之外,岌岌无名的短命割据王朝。 萧梁在这淮水之畔!金陵城中!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 “弟子明合,见过法明师叔。” 这次朱元璋没有犹豫。 他来到左侧的禪房,扣动铜环,敲响了房门。 一如既往,禪院中,三间禪房静悄悄的。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这意味著同泰寺的三位诡僧甦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良久…… 禪房內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木鱼声。 “法慧的弟子,三道密咒加持,不错……直接进来吧。” 这声音极为晦暗,晦涩。 像是风,雾……又像是一些別的东西。 阴森森,冷冰冰。 如同某种不似人,也不存在於现实世界存在的低语。 『鬼魂……还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推开门,他看见了一团盘旋在蒲团上,经久不散的深灰色雾气。 原来从窗户上看到的那个影子並非真实僧人尸体。 而是一团雾。 一团凝固不散,会说话的雾。 “还请师叔救我,救我同泰寺传承。” 进门,朱元璋像是完全没有注意隱藏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的诡异一般,即刻行僧礼,说道。 “同泰寺传承怎么会覆灭呢?” 那声音幽幽,从房间的深处传来。 剎那间,房间內的烛火骤然变得惨白。 照亮房间中的无垠黑暗。 也显露出僧人之『影』。坐在禪房中心,那团漂浮在蒲团上的灰雾『笑了』。 剎那间,雾气扩散,鬼影裂开。 无数的影子,或近或远。 或是盘旋於房梁。 或是紧贴於窗帘幻影。 或是慈悲,或是狰狞,却无一例外,从不同方位注视著朱元璋。 將朱元璋整个包围。 那个阴惻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要我还活著,同泰寺的传承便不会覆灭。” 从鬼影中,走出了无数个或是年轻,或是衰老的『法明』。 “而今萧梁覆灭在即,我有一法,可避劫得生,但需借明合的命数来炼製一款法器。” 黑暗迅速朝著他的方向蔓延。 朱元璋意识到了不对。 但他並没有惊慌。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相信过法明的鬼话。 而之所以选择进入法明的禪房,完全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 首先,中央禪房中法觉的实力无疑是最强的。 上一次死亡的时候,朱元璋还在院中,就被血水拉入了法觉的禪房。 在这个过程中,法明也就放放嘴炮,实际上没有做任何的反应。 法明的实力远逊於法觉。 这点从对方在自己进入禪房后才动手就能看出来。 而最右侧的禪房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 要么他的实力最弱。 要么就是强的可怕。 稳妥起见,朱元璋选择了进入法明的禪房。 这三名同泰寺禪师在萧梁王气的反噬下皆深受重伤。 虽然法觉那血尸给朱元璋的感觉是不可力敌。 但朱元璋还是打算试一试。 是否能以力破局! 常理来讲。 以朱元璋的微末道行,显然是玩不过这些从小就开始修炼的古人的。 但—— “定光伏魔真火。” 层层火焰盘旋在朱元璋的周围,令他如同一只熊熊燃烧的人形巨蜡。 顷刻间,一甲子的寿数燃尽。 根根青丝从朱元璋的髮髻两侧垂下。 將朱元璋的修为提高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真火汹涌! 一朵!两朵!三朵! 赫然已至定光伏魔真功能够內修的最为圆满的状態。 有完美状態的缩山拳的加持。 朱元璋一甲字寿数,恐怕比常人的百年苦修还要多得多。 顷刻间,整个同泰寺小院火光熊熊。 这就是定光伏魔真功圆满的力量吗? 朱元璋握了握拳头。 他有种感觉,现在的他很强,可以说,强的可怕。 四周的鬼影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朱元璋冷哼一声。 “孽障。” 真火腾空从朱元璋的浑身迸射而出。 “吃我一拳!” “缩山!” 一座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山岳凝结於朱元璋的掌心。 隨后朱元璋五指握拳,一拳轰出。 “不!!!” 禪房之中,传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声。 成功了吗? 已经消耗了所有精元,垂垂老矣的朱元璋勉强睁开眼睛。 却看到了一片他无法理解的景象。 隨著熊熊真火破开黑暗,映照出一只摆在禪房中央的巨大青铜香炉。 裊裊烟雾从中央巨大的香炉中升起。 仿佛时间倒流一般,原本被真火灼烧为灰烬的墙壁正在隨著时间流逝缓缓恢復。 香炉飘散出的烟雾,化作团团悽厉嚎叫由黑雾组成的鬼脸,向著朱元璋衝来! 钻入七窍,附上皮肤,將他吞噬殆尽! 【你死了】 几个猩红的大字在朱元璋的眼前升起。 第31章:道孽 那香炉是什么东西! 从客栈中起身,享受了安稳一夜的朱元璋回忆著昨日法明的手段,心中微沉。 他有种感觉。 之所以禪房能够自主修復,並保法明在自己倾尽毕生功力的一击之下不死。 完全是因为那座香炉。 “据说今日侯景趁著水师换防的机会,自横江强渡,攻占了采石磯,並阵斩了宣威將军陈昕。” 隨著三声门响,虎子像往日一样进门为朱元璋打扫房间。 並开始了今日的敌情播报。 “依我看朝廷的部署已经完全乱了,听宫里採买的太监们说,朝廷早上派淮南太守萧寧出征夺回採石,到了中午,又下詔淮南兵回防,半日不到,又改派萧寧更换太子卫率镇守当涂。” “唉……” 虎子说到这里,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 但好在,作为牛马,他有著丰富的自我激励的经验。 “不过这都是前锋小败引起的慌乱而已,侯景虽然能用计暂时获胜,但朱雀航可是有朝廷整整三万精兵,而侯景不过八千人而已。” 说到这,虎子的情绪又振奋了起来。 “优势在我。” 看著眼前这个兴高采烈的分析著当前战局的小廝。 朱元璋仿佛看到了一位身后插满了旗子,准备登台表演的老將军。 朱元璋又和对方隨意交谈了几句。 因为有著前两世的经验,虎子感觉和朱元璋越聊越投机。 哪怕是金陵本地人之间流传的一些相当冷门的传奇故事,对方都是信手拈来。 一直聊到正午,太阳之芒最盛。 將朱元璋送到台城门口,虎子看朱元璋已经是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 “可惜最近半个月城內官家们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食盐和乾菜和腊肉的价格飞涨,否则採购这车东西根本用不了一锭银子。” 將装著剩下银子的口袋塞到朱元璋的手中,虎子赶著马车很快调转了方向离开。 “?”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有问题。 他牵著驴子如往常一般走向了台城中的那座九层浮屠塔。 歷史上,台城在被围攻期间,並没有出现粮荒,而是出现了盐荒和肉荒。 史书上的解释是,萧梁的贵族们鼠目寸光,在撤入台城的时候,只带了大量的粮食和金银珠宝,却没有准备相应足够的食盐,蔬菜和肉类。 但是—— 考虑到虎子刚刚说的,现在城內的物资价格几乎升高了一倍。 而且是半个月前就开始的事情。 这意味著萧梁的贵族官员们很早就意识到了被围城的危险。 並开始囤积物资。 朱元璋特意叮嘱要单独购买食盐蔬菜和肉类。 就是为了防备台城在被围攻期间可能出现的盐荒肉荒和菜荒的情况。 但……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萧梁贵族真的鼠目寸光,连菜肉和食盐都不知道准备的基础上的。 如果,台城的物资荒並不是因为萧梁贵族的愚蠢,而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再次一沉。 “怪哉,怪哉。” 朱元璋嘆息一声。 推开禪院的院门。 这次,他乾脆没有卸货。 简单的將驴子拴在院中,便向著最右侧的禪房走去。 留在院內,等中央禪房的僧人甦醒,自己是死! 进入左侧禪房!中间禪房!还是死! 除了乾脆离开禪院,和推开右侧禪房一试,朱元璋已经没有了什么別的选择。 『我肩负著延续同泰寺的希望』 『法慧没必要害我』 『如果是必死之局,他绝不会用大部分僧人一辈子才能写就一部的血经指引我寻求他的三位师兄弟的帮助』 『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位同泰寺高僧对我是报以善意的』 『而法慧之所以不明说,是因为这些禪房隔绝了他的窥探』 『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位心怀善意的师兄在哪个位置,状態如何,是否清醒』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再犹豫。 他叩响了右侧禪房的房门。 “弟子明合,奉法慧上师之命,入台城避难,求师叔收留。” 骤然间,血河从地上涌起。 中央禪房內,明黄色的窗帘上,黑影攒动。 像是有某种东西想要提前甦醒一般。 然而,当血水蔓延至右侧禪房中不到一丈的距离时。 “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两位师兄。” 一声嘆息在右侧禪房中响起。 隨后,朱元璋面前的房间无风自开。 那个声音仿佛直接在朱元璋的耳內传来。 只有两个字。 “快进。” 看著眼前点著油灯,却仅能覆盖半尺微光的房间。 朱元璋想到过去两个禪房內的东西,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反正最坏不过是【重头再来】而已。 “多谢师叔。” 朱元璋抱拳,然后大步走入禪房。 踏过乌黑的门槛时,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血潮。 血潮中,那些像头髮,又像是丝线的东西在靠近禪房一丈左右的距离时迅速的枯萎。 “法慈——” 中央禪房中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得恼怒。 但是隨著血潮的退却,声音也逐渐熄灭。 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一般。 隨著禪房门嗵的一声关闭。 似乎是察觉到了朱元璋对那血潮的警惕。 那个声音解释道。 “三间禪房相互扶持,又彼此牵制,压制其体內道孽不至於太快復甦。” “萧梁王气將尽,他们二人遭到反噬,唯有每日依靠此阵蚕食气运血食,才能继续苟延残喘息。” “只要你在我禪房之中,他们必不敢肆意动手。” “不过,你的运气也是真好,没有丝毫犹豫就来了我这里。” “但凡你选错一次,或是在院子內犹豫到法觉復甦,那便必死无疑。” 实际上,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全靠自己的勇气和智慧,这才在绝境中找到一条唯一的生路。 “多谢师叔相救。” 朱元璋朝著黑暗中一拜。 “但我有个疑问,何为道孽?两位师叔既然濒临坐化,为何不回同泰寺,反而要留在台城。” 朱元璋很急。 因为这是个限时任务。 虽然系统没有说什么时候结束。 但显然不会像是普通秘史那样任由朱元璋隨心所欲。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 那个问题並没有露出厌烦的神色。 反而相当有耐心的回答道。 “旁支庶子,即称为孽。” “既然叫道孽,自然是因为我的两位师兄的道途,有些地方走歪了啊……” “而留在台城,自然是不甘一身修为就此殞命。” “要令地上血流成河,为自身博求一线生机。” 第32章 :四圣諦 朱元璋眼神微动。 隨著直入心底的那个声音越发清晰。 房间內,放在香案的莲台底座上燃烧的烛火的光芒也越发明亮。 原本只能驱散半尺黑暗的光芒逐渐蔓延到一丈。 朱元璋也看到了坐在莲台上的那个存在。 那是一具乾尸,一具朱元璋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种乾尸。 因为临死前几年服用了大量的硃砂。 经过不断脱水,身体已经乾瘪的不成样子。 蜡黄,消瘦,形似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而眼前的乾尸眼睛的部分微微冒著绿光,证明这个披著虎皮袈裟的东西还是活著的。 显得比普通的乾尸更加的诡异。 “你疑惑,既然我的两位师兄如此危险,为何我还要留在这里陪他?” 乾尸的语气淡漠,眼中绿色的烛光闪烁,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见朱元璋不说话,披著虎皮袈裟的乾尸冷冷的笑了笑。 “比起我的两位师兄,我体內的道孽甦醒还需要些许时日。” “但我的两位师兄没把握在接下来的大难中再次镇压身中的道孽。” “因此联手將我掳来此地,布下此阵,彼此制衡,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让我救他二人一命!” “明合可还有疑问?” 虎皮乾尸问道。 “我等该如何度过此劫,保全我同泰寺传承。” 朱元璋问道。 法慈给他透露的信息很多。 非常多。 即使现在重开也值了。 这让朱元璋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个好心人,应龙寺的明善上师。 两个处於不同时空的人,似乎正面临著同样的困境。 实在也是一桩奇事。 “不必做任何事情。” 虎皮乾尸摇了摇头。 “一切皆由天数吧。” “法慧既然让你来找我,显然存了让我在清醒时庇护你一二的心思。” “但法不可轻传。” “你可愿拜我为师,我虽不能再传授你真功,但可赠你一宝,至少能保你三日平安。” 还有这种好事? 一听这话,朱元璋纳头就拜,生怕对方反悔,高声说道。 “弟子见过老师。” “好好好……” 法慈那张乾瘪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容。 “儘管你同修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两门相衝功法,已经无缘超脱。” “但有大智度禪功居中调和,三功相互制衡,却能让你的寿数远胜常人,堪比夜叉罗汉。” “但既至此劫,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法慈摊开手去,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黑色的药丸。 朱元璋借著烛光看去,可以看到上面隱约闪过血色的纹路。 “唯有消耗寿元以博取一线生机。” “这是一枚用萧梁王室的精血炼成的大药宝丹。” “虽然会损耗寿数,但足以让你练就定光佛第一重宝相了。” 萧梁王室的精血? 朱元璋看著眼前法慈手中的丹药,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这是最后一枚了,大部分宝血宝药都已经被我的两位师兄瓜分,分到我这里,便仅剩下些许药渣了。” 说著,眼前的乾尸又站了起来,从身上脱下了虎皮僧袍。 递给了朱元璋。 “拿著。” “弟子谢过老师,但,如何凝聚法相?” 朱元璋身披虎皮僧袍,手持丹药。 一时间有些踟躕,不解的问道。 然而,听到朱元璋的提问。 法慈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但紧接著,乾尸便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莲台。 “不必执著,有大药相助,一切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已。” 朱元璋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心一横。 仰头將丹药吞进了腹中。 热!烫! 无与伦比的灼烧之感! 仿佛整个人从內到外都要被这一把大火燃尽。 “啊!!!” 本能发出痛呼之声。 隨后朱元璋便默念起了《定光伏魔真功》。 他看到了火焰,无穷无尽的火焰。 悬浮在空中,坠落在黑色的汪洋之上。 化形为人! 冥冥中,朱元璋突然明悟。 眼前的一切,正是『无常相』。 想明白了这一点! 耳旁,道道梵音顿时传来。 “乃一切现象!” “皆剎那生灭!” “无恆常永定之物!” 轰隆! 黑色的大海上泛起了汪洋,顿时吞没了无数由火焰构成的人形。 “这是苦海!” 朱元璋脱口而出。 而耳旁。 那梵音又再次响起。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以方便力,济渡苦海。” 苦海翻腾,烈焰熊熊,黑暗苦难无尽。 唯有彼岸,定光佛手持灯盏,身化光明,等待接引眾生。 “定光佛——” 朱元璋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的。 因为就在朱元璋看到那团手持灯盏的光影的一瞬间。 无尽的知识,有关於如何成就『无常相』的知识,便顷刻间注入了朱元璋的脑海之中。 “欲度苦海,当修『四圣諦』。” “苦諦(世间本质为苦)” “集諦(苦的原因)” “灭諦(苦的止息)(涅槃)” “道諦(灭苦之法)(八正道)” 朱元璋张开眼睛。 此时,身旁那位於台城的同泰寺禪院早已不见。 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洞洞的。 看不清的地方,正传来阵阵波涛之声。 偶尔能看到几束火光。 但很快便沉溺入水。 世界重归於黑暗。 而朱元璋因为有定光伏魔真法托举。 因此才能立在水面上。 不至於像其他人一样继续向下沉沦。 看著距离自己,近乎无限远,但仍旧清晰可见的立於彼岸的定光佛的影像。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明悟。 “今我得见苦海,便已修成苦諦!” “见定光佛之指引,集諦便已成功!” “接下来……便是修成灭諦。” “然后涅槃!成为另一种『生命』。” “如此才有资格掌握道諦。” “从而横渡苦海。” “可惜,我积累不够,在这一世修成集諦已经勉强。” “根本不足以接触灭諦,横渡苦海。” 想到这里,朱元璋摇了摇头。 【因吞服『萧梁王气』,你的定光伏魔真功大有提高】 【你窥见了苦海】 【因你身具定光伏魔功,你领悟了横渡苦海之法:获得四圣諦】 【你窥见了彼岸的存在】 【你看到了定光佛(佛灯火)在歷史上的一道影像】 【你获得了定光佛的赐福】 【你已具备了修成无常相的所有条件】 【你已修成定光佛第一相:无常相】 伴隨著系统提示的结束! 轰的一声! 天旋地转。 朱元璋再次回到了法慈的禪房。 他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第33章:桑耆沃本生秘诀 【佛灯火】 又是纳音五行! 朱元璋注视著即使是在苦海也依然清晰可见的系统页面。 心中想道。 他可没有忘记。 在自己翻阅缩山拳观想图时。 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大袞(大海水)】的提示。 “看来你已修成第一重法相,不知法相为何?” 身旁,法慈僧的声音幽幽传来。 “无常相。” 听到朱元璋的回答,法慈的声音顿时变得欣喜。 “无常相乃我寺最上乘法相。” “你能修成,想必也有我同泰寺千年福源一份功劳在內。” “甚好甚好!” “过来!明合!我传你桑耆沃本生秘诀。” “待我沉眠后,你披上虎皮僧衣,念诵秘诀,敛息三日。” “三日之后,我的两位师兄多半度不过此劫,到时便彻底死净了。” “那时你便可自行离去,向台城之外寻求那一线生机。” 朱元璋低头答道。 “遵命,但弟子却有一事不明。” “可是事关法相?” “正是。” 朱元璋想到了系统提示的那些自己在苦海中连续不断获得的赐福。 “弟子在突破时,常听到一人在吾耳旁耳语。” “並传我渡过苦海之法。” “名曰四圣諦。” 朱元璋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乾瘦僧人的神色。 “我本並无所求,为何……” “为何那声音还在你耳边响起?” 乾瘦如同乾尸般的僧人答道。 那双黝黑如同葡萄籽般的黑色眼睛盯著朱元璋。 看的朱元璋头皮一阵发麻。 “你可知你吃下的丹药是由什么炼成的……” 乾尸幽幽说道。 “不是萧梁王室的血脉精血吗?” “正是。” 乾瘦僧人回答,隨即又反问道。 “但你可知是哪位萧梁王室?” “不知。” 朱元璋摇了摇头。 但看僧人的表情,朱元璋心中隱隱浮现出一抹不详的预感。 “乃是当今南朝天子的前太子。” 说到这里,乾瘦僧人的笑容诡异。 嘴角勾起,一字一顿的说道。 “萧统,萧德施。” “!” 朱元璋难以置信的抬头,说道。 他重新看向了窗外,那座用黄金,宝石和美玉堆砌起来的九层浮屠宝塔在窗上的幻影。 这一次,这美轮美奐,象徵著梁武帝潜心礼佛的建筑在朱元璋的眼中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影。 如此的直接,诡譎,且残酷。 “萧衍何至於將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存在这样刻薄寡恩的皇帝。 连自己的太子都不过是可以隨意进行交换的筹码。 “这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明合。” 僧人的语气幽幽。 带著几分朱元璋难以理解的讥讽。 “自然是因为萧衍认为损失一个太子,和他从同泰寺眾僧手中得到的东西相比,权衡之下要划算的多。” “我还是不能理解。” 窗外,天色暗了下去。 今日是十月二十一日,距离侯景攻入金陵,包围台城还有三天。 距离萧正德篡位登基,还有整整十日。 朱元璋神情依然是不解。 但隨著他盘膝坐下,语气却平静了许多。 “什么东西能比太子对一个王朝还要重要?” 隨著夜幕的降临,乾瘦的僧人身上开始长出了一层又一层细密坚韧的绒毛。 黑白交错,如同猛虎。 原来那虎皮僧衣並非是什么秘宝,而是僧人自身所化。 朱元璋猜测。 僧人所修持的功法应该和缩山拳类似。 都是潜移默化之中,將自己的肉身转化成为另一种在现实中並不存在的生命体。 『但……这个世界,那些东西,真的不存在吗?』 乾瘦僧人的回答打断了朱元璋的联想。 “你的思考太空泛,以至於脱离事物本相了,明合。” “什么教门、什么王朝、什么组织……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人,仅此而已。” “一切都要建立在优先满足人的欲望之上。” “牺牲萧统,自然是要成全萧衍本人……你以为,萧衍几次捨身同泰寺,真的是仅仅是为了礼佛吗?” “若非如此,他焉能独居天下四十余载。” “一个人便耗尽萧梁半数气运。” “可惜,天定其统不会超过50年。” “无论他和同泰寺僧眾再如何挣扎,终不过是螳臂挡车,仅此而已。” 天定其统。 那天为何在? 朱元璋很想发问。 然而,很明显,法慈已经不想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了。 此时,房间內的烛火已经烧至最旺。 连带著面前法慈的精气神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大片大片的黑白两色长毛已经將法慈的身躯完全覆盖。 让他形似一只蹲在禪房中央的人形猛虎。 “时机正好……你且附耳过来,我传你御使虎袍的法咒。” 法慈说道,通过那一张一合的大口,朱元璋看到了其中那些拇指长,密密麻麻的弯刀状白色尖牙。 朱元璋不疑有他。 来到法慈面前,俯身蹲下。 一阵阴风袭来。 朱元璋猛然抬头,却见血盆大口朝著自己的脖颈狠狠咬来! 【您已获得桑耆沃本生秘诀】 【您获得同泰寺法慈和尚的馈赠:虎皮僧袍(可花费气运点数带出)】 『嗯?』 『原来秘史里面的物品是能带出去的吗?』 这还是朱元璋第一次看到可以从秘史里带出的东西。 冰冷的触感从脖颈处传出。 朱元璋能够感受到,隨著自身血液的流失。 法慈刺入自己身体的牙齿內,有大股大股冰冷的液体正注射到自己体內。 即是恩赐,也是诅咒。 隨著朱元璋开始念动桑耆沃本生密咒。 那些冰冷的液体逐渐散入朱元璋的四肢白骸。 他的身体表面,也开始长出一簇簇黑白交错的毛髮。 “不错。” 低语从面前的乾尸身上传来。 法慈不知何时已经解除了桑耆沃本生的虎形態。 此时正凝眸看著眼前的朱元璋,发出了一声讚嘆。 法慈赠与朱元璋的虎皮僧袍此时正牢牢的固定在朱元璋身上。 让他的身形迅速的膨胀。 化作一只的明黄色的斑斕猛虎。 “习得此术,至少可保汝在我两个师兄死后,活著走出禪院。” “多谢法慈大师。” 斑斕猛虎抬起头,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几步。 似乎还暂时不能適应这句新身体。 猛虎回头,一对拳头大小的深色虎目倒映出盘坐乾尸的身影。 竟能口吐人言。 第34章 :非人逐道,而道逐人 “勤加修行。” “须知,非人逐道,而道逐人。” “你服用了萧统之血,暂时有萧梁龙气加持。” “因此十日之內功力进展定然如有神助。” 法慈闭上了眼睛。 隨著夜幕渐深,其身侧的烛台的光芒也逐渐变得暗淡。 禪房中,更多的黑暗朝著光芒的中心蔓延了过来。 將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 三日后。 “终於在左肩点燃了第二重真火。” “这萧统之血所炼的丹药,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朱元璋起身,在窗外天色將明未明之际,披上虎皮僧袍。 口中念动桑耆沃本生密咒,化为猛虎形態,进入了敛吸状態。 “不光是有天外之音直接灌顶,传我破关真法,练就法相。” “就连往日感觉晦涩难懂的经文,而今只要稍稍回想,便能茅塞顿开。” 儘管真功进展如此迅猛。 但朱元璋的脸上却未见任何喜悦之色。 他回想著自从服下了萧统之血练就的大丹,领悟了法相之后的经歷。 还有那尊站於彼岸,接引眾生的定光古佛。 考虑到秘史之中一向操蛋的特性。 法慈口中,『如有神助』几个字。 恐怕並非是单纯的形容词那样简单。 “咯咯咯!” “喔喔喔!” 禪房外,响起了清晨雄鸡的打鸣声。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彻底化成了一尊明黄色巨虎。 慵懒的匍匐在地上,掩盖了自身所有生人的气息。 时至太清初年,十月二十五日。 侯景以区区八千鲜卑杂胡残部起兵。 先破陈昕水师,横渡长江。 再俘淮南王萧寧,破当涂。 朝廷兵马溃不成军。 短短十数日之间,在萧正德的协助下。 渡过朱雀航,破金陵,陷建康,围台城。 这是任何人之前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台城,萧梁的政治中枢。 龙气所在,此时已经被恐慌所笼罩。 化作猛虎之后,朱元璋无论是『视力』『听力』乃至於『嗅觉』。 都有了极大的增强。 这让朱元璋很容易就能听见台城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中,宫女太监们担忧自身命运的窃窃私语。 还有那些带著成车的金银,財帛,退入到台城中的萧梁贵族和奴僕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 “我的两位师兄將要做最后一搏了。” 自从上次甦醒,已经过去三日的乾瘦僧人法慈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著已经將桑耆沃本生密咒和驱用虎皮僧袍的法诀成功融合的朱元璋,目光中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记住,三日之后,待我两位师兄功败身死,便速速离开此地。” “弟子遵命。” 法慈身旁的那盏烛火骤然放射出大光明色。 烛焰来回摇曳,仿佛是在预示著同泰寺僧人们垂死前的最后疯狂。 朱元璋一点也没有问为什么的意思。 而是很从心的回答道。 没有別的原因。 因为和前几日相比,法慈的周身的气息亦是显得格外的繚乱。 隱隱透露著几分癲狂。 『也就是这几日了。』 『法慈撑的时间不会比法觉、法明多太多。』 在法慈注视著朱元璋的时候。 朱元璋也同时观察著法慈。 在强化感官的作用下,他能很轻易的观察到法慈向自己眼神中的那一抹挣扎。 凶狠、慈悲、不忍、自我怀疑……最后又变得坚定。 而法慈,这个在桑耆沃本生经一道上钻研颇深的同泰寺高僧,也同样可以看到朱元璋眼中的那一抹掩藏起来的深深的戒备。 昏暗的禪房中。 仅有一盏烛灯。 瀰漫著顺著秦淮河滚滚而来的兵戈凶煞的血腥气息。 无数的萧梁权贵,宫女太监,围在九层浮屠塔前,满带恐惧的念诵著佛经。 祈求著佛祖的庇佑。 並诅咒著他们眼中这一切动乱的根源,那正率军围城的妖人侯景。 诵经声、哭泣声、小声安慰声將禪院包围。 就在这般复杂,带著希望、带著仇恨、带著生与死的执念的包围之间。 一人一虎,一老一少,相隔著烛台,同时深深的凝视著对方。 “啊!!!”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禪房內,烛火骤然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又重新燃起。 下一刻,浓郁的檀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禪房。 “咳咳……” 法慈咳嗽了两声。 朱元璋依稀能够听到伴隨著这两声咳嗽,从法慈身上传来的细微的骨骼碎裂之声。 “法觉撑不住了……” 法慈的声音中满是感慨。 而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一动不动,维持著原本的姿势,半趴在法慈的正对面。 目光紧盯著眼前形似乾尸的僧人。 窗外,祈祷声骤然变得惊恐。 “血……这么多血!” “那是什么东西!” “天上有妖怪!” “快跑!” “禪师!同泰寺的高僧呢?救救我!” 禪房摇晃著,伴隨著窗外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根根灰色的苔蘚从地面破土而出,木门上朱红色油漆也正在脱落。 一股腐朽乾燥的气味瀰漫在禪房之中,像是风乾多年的腊肉。 啪! 涂著冰油的窗纸应声而破。 露出禪房外恐怖的景象。 翻滚的血水形成湖泊,偶尔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 像是水草,又像是水蛇般的东西穿梭在血河之下。 几名台城的太监尖叫著转身。 但几乎在瞬间! 几条拳头粗细的血红色肉虫便贯穿了太监的胸膛。 隨著一声可怖的『撕拉』声。 眨眼的功夫,几个大活人便化作了一堆碎肉。 尖叫、哭喊、还有满是恐惧的低吼声。 血河仍旧在向著四周蔓延。 杀戮仍在继续。 在血河的上空,骤然出现了一条又一条漆黑的影子。 像是香炉的青烟。 又像是清晨的薄雾。 但当这些如同鬼魂般的影子接触到那些试图向著禪房相反的方向奔逃的人们的后背的时候。 透过衰朽的禪房残破的窗户的缝隙,朱元璋看到了一具又一具直挺挺的倒下的躯体。 脸上裹著冰碴,仍旧维持著惊恐的表情。 淹没进脚下汹涌的血水之中,被那些血色的触手撕成碎片。 “法明师弟也行將圆寂了。” 乾尸轻轻的说道。 似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怀念。 然而一双绿豆大小的枯眼却仍旧一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的猛虎。 泛著翠绿色的诡异光芒。 第35章 :法慈的背刺 “人活一世,总有许许多多的后悔事。” “佛说『妄念迁流』,『一弹指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灭』。” “哪怕是上一秒还篤信不疑的事情,下一秒就有可能產生发自內心的悔恨。” 伴隨著法慈的轻声低语,浓郁的血腥味顿从四面八方传来。 涌入禪房。 禪房外,死去的王公,贵胄,宫女,太监的残骸早已堆积如山。 浓郁的血气、令法慈原本尚算清明的眼神中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禪房摇晃,隨著法明法觉先后离开禪院。 开始对萧梁贵胄大开杀戒。 以此获取南朝仅存不多的龙脉王气。 原有的同泰寺三位僧人相互制衡的恐怖平衡被打破。 禪房开始摇晃,破损。 直到血水,黑雾开始向著禪房之內涌入。 但不同於对禪房外叩首的人群。 无论是血水还是黑雾,对於禪房內的乾尸和白虎都熟视无睹。 “禪师后悔了吗?若是不將那枚宝药的给我,撑过这三日,对於禪师而言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朱元璋声音沉沉。 “未曾后悔过……” “正如永嘉玄觉在《止观颂》中所言。” 法慈轻轻摇了摇头。 乾枯萎缩的眼睛中红绿交织,闪过一抹挣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 “心识如奔马!亦如湍流水!” “若欲取息之,转使纷坛起。” “……” 前辈子只能算是个普通人的朱元璋陷入了沉默。 不是他不想回答。 而是作为这个时代的半个文盲,他压根不知道法慈如今到底在说些什么。 “明合啊!世间缘法便是如此奇妙……” 突然之间,在朱元璋耳边,法慈的声音骤然变得虚幻。 “我的两位师兄原本只是单纯的心存恶念,將我劫持至此。” “却不想,我反倒成了三人中活得最久的那个。” “而我在见到你那一刻,本打算应法慧师弟之邀,助他延续同泰寺道统,行一份善事。” “却不想,竟误打误撞,练就了你这般正適於我的人丹大药。” 听到这里,朱元璋顿时寒毛乍起。 猛虎猛地起身,试图逃离。 然而这般剧烈的举动,顿时引来了周围飘荡的黑雾,血水的窥伺。 “因此……根本无需后悔。” 法慧不知何时竟来到了朱元璋身后。 但此刻,看著试图抵抗的朱元璋,他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诡譎的笑容。 紧接著,他的脑袋一歪,身体骤然向著两侧裂开,从中走出一具盈盈白骨。 从法慈的乾尸中走出的骷髏的下頜微微开合,竟作大慈悲像,言道。 “多谢明合的献身……若度过这一关,我定当在萧梁废墟之上,重建我同泰寺道统。” 朱元璋感觉自己被定住了。 无论是《定光伏魔真火》,还是《缩山拳》。 此时运转起来,都变得格外的艰辛阻塞。 是这虎皮僧袍! 还有这桑耆沃本生密咒。 该死的! 朱元璋如梦方醒。 怪不得,法慈会突然生起如此贪念。 法慈主修的本就是桑耆沃本生经,想必已然修练至至臻之境。 而自己以桑耆沃本生密咒,穿上法慈的虎皮僧袍。 吞下了萧统之血的自己,就像是一块主动跳进了法慈口中的肥肉一般。 令人垂涎三尺! 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自己是通过不断试错才走到今天。 在外人看来,自己能一路安稳至此,毫无疑问是具有大气运之人。 更何况,自己还刚刚服用了萧梁前太子的宝血大丹。 药力尚未完全消化。 现在的自己,在法慈等人眼中,活脱脱是一枚行走的人形补药。 死局!毫无疑问的死局! 朱元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白骨之手伸向自己。 在外人看来,那明黄色猛虎就像是被眼前的白骨嚇傻了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 隨著虎皮僧衣披身。 他的体內的脉轮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般,运转的极其晦涩艰难。 而眼前的白骨则似乎也一样具有著镇封敌人修为的效果。 彻底消磨了朱元璋身体中最后一点反抗的可能。 令朱元璋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眼前的骷髏从正面靠近。 “骷髏骷髏!汝是何人!” 隨著白骨临近,禪房四周,竟然响起了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歌谣。 像是无数人同时唱诵,但却又有著一种诡异的重合感。 就像是同一个人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生前豪杰!死后荒坟!” 那诡异的声音逼近,竟让朱元璋的七窍顿时流出血来。 筋肉,骨骼,血脉寸寸崩裂。 “眼前公侯!百年髑髏!” 掉落的血肉经络,竟然一点点的重新覆盖了眼前的白骨骷髏之上。 它在夺舍! 朱元璋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必须想个办法,至少要为自己的下一次进入创造有利条件。 但—— 不修桑耆沃本生密咒,就无法披上虎皮袈裟。 不披虎皮袈裟,就无法逃过法明和法觉三日內的无差別大开杀戒。 但披了虎皮袈裟,却又会成为法慈眼中能够续命的大药。 “死局……难道明合终究难逃一死吗?” 想的头疼,朱元璋乾脆破罐子破摔。 他看著眼前隨著自己血肉的补全,重新变得圆润光彩的骷髏,嘆息道。 “並非如此。” 没想到法慈化作的白骨还真回应了他。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你借我虎相法身避祸,定然要在日后还我一身皮肉。” “但天道慈悲,总留一线生机。” “你原本毫无生还的希望,但竟和定光伏魔真功同修了缩山拳……不可思议。” “若是能在披上虎皮之前运转缩山拳。” “肉身有外道魔神护持。” “那时,纵然我夺汝血肉,除了临死前平添因果外,又有何用呢?” 眼前慈悲白骨法相已经贴近朱元璋化作的猛虎身前。 隨著两只骨爪剜向朱元璋的双眼。 四周景物顿时一黑。 但双耳听觉却变得愈发敏锐。 只听见那歌谣语调逐渐变得高亢。 “皮囊脓血!白骨相连!” “將此身心!奉剎佛尘!” “此为白骨相,明合,和你的无常相一样,都是我佛门三十二相之一。” “平日里勤加参悟,便可成就白骨观,亦是能肉身直渡过苦海的法门。” 法慈侃侃而谈,试图让自己这位好徒儿安心走完最后一程。 向他耐心的讲解著这同泰寺千年古剎所保留的『净土宗』不传之秘。 然而,听到法慈的话,朱元璋的脸上却掛起了一抹令他感到困惑的笑容。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朱元璋眼睁睁的看著法慈摘去自己的五臟,填入白骨躯干之中。 却不见恐惧,只见喜悦。 【你死了】 “狗系统!” “重头再来!” 回归加载界面的朱元璋大喝一声。 “老子要乾死法慈这个老阴逼!” “nnd!这帮同泰寺的禿驴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吗?” 第36章 :苦海之下 “这是最后一枚了,大部分宝药都被我的两位师……” “多谢禪师。” 没等法慈说完,朱元璋便迫不及待伸手接过萧统这位萧梁前太子的精血炼就的宝药。 一切如旧。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服下宝药之后,朱元璋並未选择定光伏魔真功。 而是选择了缩山拳。 借著台城龙气的托举。 朱元璋又一次看到了『苦海』。 不过和受定光佛指引的不同,这次,朱元璋的视角並不在水面上。 而是在水面之下。 冥冥之中,朱元璋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中血脉给予的指引。 那是来自於深海的呼唤。 四周漆黑一片,冰凉的海水从朱元璋的身体划过。 带给他一种诡异的安心之感。 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儘管苦海之中,视野仍旧是一片的漆黑。 但朱元璋的眼睛似乎已经適应了当前的光线。 他依稀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游动,带起一片片微弱的水流,推动著他的身体继续向前。 周围的水压逐渐升高,朱元璋察觉自己正在被裹挟至苦海的深处。 隨著周围的变得安静。 朱元璋似乎听见了一些声音。 一些他从未听过,或者说,曾经偶然听到过,但从未引起过他的注意的声音。 那是一种嘶哑的,尖啸般的吼叫。 有几个不同的源头,正好將朱元璋夹在他们的中央。 朱元璋將视线放在离他最近的那个源头。 他紧紧的盯著那片黑暗,试图让自己的眼睛適应眼前漆黑的海域。 终於,奇蹟发生,他竟然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终日游荡在他的身旁的黑暗中,却难以看清的诡异可憎之物。 那是个有著人的身体,却有著鱼类的头颅的生物。 它的四肢粗大,动作笨拙,依靠著它那双长著巨大的蹼的脚掌在水中跳跃著。 颈部灰色的鳃隨著它的不断下潜而开合,打著某种节拍,配合著它那诡异的,低沉的,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的嘶吼。 带著某种诡异的音调,不断的向它遇见的每一个人,传达著它们那黑暗、血腥、残忍,耸人听闻,却直指世界本质的思想。 【你获得了深潜者(大袞眷顾的先民)的指引】 【你看到了失落的东方古城——归墟】 隨著系统的提示,眼前闪过了一片由大小不等的巨石构造而成的废墟。 以及废墟之后,那深不见底的海底巨渊。 那始终伴隨著朱元璋的古怪可憎之物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块巨大的海底珊瑚礁上。 並伸出巨爪,指了指废墟中央的那道古老的海洋宫殿。 『这是让我过去』 朱元璋现在不光能够看到这些可憎之物的相貌。 更是能够理解它们死后的部分意思。 朱元璋游了过去。 他游得很快。 心情很愉悦。 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你已踏过禁忌之门,开始第一重蜕变】 当朱元璋站在眼前的石头宫殿前的那一刻。 系统显示的文字骤然变化。 而从他身体各处,传来了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自己要蜕皮了! 朱元璋睁大了眼睛,脸颊恨不得狠狠的贴在面前的石头宫门上。 眼前的宫殿给了他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该有多好。』 但好在,眼前不断闪烁的系统面板维繫著朱元璋最后一丝理智。 【您正在受到大袞(大海水)的注视】 【深潜者(精神体)转化进度17%】 【您正在受到大袞(大海水)的注视】 【深潜者(精神体)转化进度26%】 【您正在……】 密密麻麻的系统提示在朱元璋的眼前升起。 朱元璋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 隨后,他看著自己已经变成类似於青蛙一样,蒙著油脂,灰漆漆的蹼,目光中闪过一抹骇然。 『等等,自己不是精神体进入苦海的吗』 『难道说……』 感受到身后那些凝视著自己的非人目光。 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冷气。 『缩山拳改造的不只有肉体!』 『还有灵魂!』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感觉面前的石壁上有什么东西咯到了自己的脸颊。 他凝眸望去。 在【深潜者(精神体)转化进度46%】所提供的海底视线的加持下。 朱元璋看到了眼前的石壁上似乎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 那是一些比起先秦的金文骨篆更加古老的文字。 但比之甲骨文却要略晚。 因为朱元璋上学时期曾经看过电视上一档关於探秘甲骨文的节目。 他依稀认得其中的几个字。 例如每一行开头,居中的那个名字。 和甲骨文中的『昊』字显然是同一来源。 但却明显要比甲骨文中宛如一个形状像是穿著某种祭祀服装的人的『昊』字要简单的多。 “太昊……” 朱元璋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整座海底城市的光线像是一瞬间便被抽走了大半。 让苦海之下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后面的文字断断续续。 『乙辰、卜、王贞』 『伯、允其、俘方』 石壁上的字体歪歪扭扭。 一字一顿。 就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朱元璋眸光一闪。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 『在乙辰这一天,王亲自占卜』 『(王)问(太昊、祖先神),伯(王的长辈),能否出征俘获方(某个叫角的敌对的部落首领)』 这个格式,像极了殷商时期的甲骨文占卜。 朱元璋大学时候选修了一门先秦歷史有关的课程。 照本宣科之下,理解这个並不困难。 但后面的东西就很有意思了。 『庚戍、卜,旦贞』 『夕有食、卯、十牢……』 “在庚戌日这一天占卜,名叫旦的占卜师问太昊。” 『夕有食』 看到这个朱元璋稍稍犹豫了一下。 他似乎在上辈子看过这个案例。 回忆之后,朱元璋確信。 “夕在先秦时期的指的不是太阳,而是月亮。” “所以这里应该指的是月食,而不是日食。” “也就说,旦问太昊,出现了月食,杀十个牢(牲畜和人组成的祭祀单位)用来祭祀,可以吗?” 看著那相比於上一条,明显用力深浅不一的字体。 朱元璋似乎能够看到记录者脸上的恐惧。 区区月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这个国家就要亡国了似的! 第37章 : 商、蓝夷 朱元璋自娱自乐,跟自己开了个玩笑。 以此来稳定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 【深潜者(精神体)转化进度84%】 现如今,他的全身都已经布满了黑色的鱼鳞。 五个脚趾和五个食指全都连在了一起。 化作了和身后的深潜者一样的,某种爬行类动物的足蹼。 滴答,滴答,滴答…… 某种如同水滴石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这平日里再平常不过的声响,而今却听的朱元璋心中止不住的发毛。 毕竟。 苦海也是海! 在深海之中传来水滴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诡异。 从石壁上的文字来看。 眼前这沉入了深海之中的巨石宫殿,在现实世界恐怕是有原型的。 那么就真是见鬼了! 至少朱元璋就完全没听说过先秦之前有哪座城市沉到了水底。 眼前不再跳动的系统窗口,让朱元璋短暂的恢復了几分清明。 『自己既然直接出现在了这座古老的石头宫殿之前』 『那么拉自己进入苦海的存在,就不会单纯的只是让自己在宫殿的外围看看』 朱元璋將双手放在了石门上。 轻轻用力。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机关正在被启动。 眼前原本坚不可摧的石门竟然被推开。 露出石头宫殿的內部。 朱元璋的第一印象就是黑。 漆黑、深邃的漆黑。 两侧的火把点燃。 朱元璋竟然在这海底的几千米处嗅到了一股长久不通风的沉闷乾燥的气味的。 真是见鬼。 朱元璋走进了宫闕。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十分意外。 位於宫闕中央的残破神像並不是想像中为深潜者们单独崇拜的外道『大袞』。 而是两尊明显是被人暴力破坏,尤其是头颅更是无影无踪,只剩下残缺的下半身一男一女两尊神像。 就像周围那些被恶意砸断的石柱,推翻的贡台一样。 这不是什么和大袞有关的祭坛。 倒像是被毁灭的古文明的最后遗蹟。 越来越邪门了。 “这是……” 朱元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完整的牛肩骨。 “甲骨文?” 和周围残破的像是被有预谋毁灭的宫闕不同。 这几块被均匀洒落在通往两尊被毁灭的神像的道路上的骨头却保存的十分完好。 就好像是故意留下来,给朱元璋这种后世冒失的闯入者去参阅的一样。 朱元璋將甲骨拿在手中,手感冰冰凉凉。 散发著一种来源於古老的寒意。 甲骨上的一些文字似乎被人的有意的抹除了。 而剩下的许多无比古老,连21世纪都从未见过的文字更是让朱元璋感觉疑惑。 他勉强用自己依稀记得的几个文字。 读出眼前牛骨上的內容。 “……戍卜,贞:王旬亡祸……” “二月…在齐次…唯王……仲丁……来伐……蓝夷” 前面很好理解。 大概就是商人的祭祀为『王』占卜灾祸。 而后面的內容其实也並不晦涩。 意思大概是。 在二月,齐地、商王『仲丁』討伐『蓝夷』。 短短十余个字。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一目了然。 令朱元璋不得不讚嘆一句古人的智慧。 如此看来,这应该是一个被商王朝所灭的,一个位於『齐地』,名叫『蓝夷』的方国遗留下的宫殿。 但,仍旧是疑竇丛生。 朱元璋环视四周。 古老而巨大的石块堆砌的建筑。 沉入深海的宫闕。 方国祭祀刻在石碑上的占卜记录。 还有商人炫耀武功留下的保存著甲骨文的牛骨。 “蓝夷是什么?他们的宫殿为什么会沉入深海。” “最重要的是,他们和大袞是什么关係?他们的宫殿怎么会存在苦海之中?” “还有宫殿外的那些深潜者,系统称他们为『先民』。” 伴隨著【深潜者(精神体)转化进度】达到100%。 一股无形的斥力骤然瀰漫在朱元璋的身边。 將他在瞬间排斥出苦海。 在被排斥出苦海的那一刻。 朱元璋若有所觉的抬头。 巨石宫殿中,两尊残破的神像竟不知何时竟重新復原。 化作一男一女,两尊巨大的的,看不清面容的巨型深潜者雕像。 静静的注视著自己。 轰! 白光骤来。 朱元璋的意识重回台城。 “附耳过来,明合。” “我当传你桑耆沃本生秘诀,以御使虎皮僧衣,渡过此劫。” 耳旁,传来法慈空洞的声音。 在不被朱元璋注意到的地方,法慈看著眼前已经完全化作【深潜者】的朱元璋,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失望。 “弟子遵命。” 朱元璋回答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变得无比的沉重。 仿佛身处於熔炉之中。 就连呼吸都变得火辣辣的。 耳旁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 那是来自金陵以东,无尽深海中『家』的呼唤。 “明合!” 依然空洞,但却如破碎的洪钟的声音再度传来。 朱元璋打了个冷颤,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尊白骨法相。 有大寂灭!大恐怖! 让他原本因为耳边呢喃而有些飘忽的內心瞬间清醒。 “多谢法慈禪师。” 朱元璋用已经变成覆盖著滑腻的粘液的蹼,连在一起的手掌合在一起答谢道。 “不必,汝可儘快適应新的躯体。” 看著眼前丑恶的可怖之物,法慈的眼中却不见任何的厌恶和嫌弃。 一双泛著绿光,如同鬼火般的眼睛仿佛直接透过了这具丑恶的皮囊,看到了其背后的本质。 “儘早以大智度禪功炼化此魔躯,方能更好的修持桑耆沃本生密咒,避开台城內的大劫,保留我同泰寺传承。” 『我信你个鬼!』 朱元璋挑了挑眉毛。 但態度依然恭敬,答道。 “自从修成此魔躯之后,我常听海中有某种呼唤,似乎非要潜入海底,方能將这魔躯熔炼贯通,之后才能用大智度禪功进行化解。” “……竟然如此。” 听到朱元璋的鬼话,法慈的语气一时间默然。 显然是被唬住了。 毕竟有佛门万法,这些同泰寺的高僧实在是閒的。 否则谁会去修这般外道。 更別提修炼的前提还是要修成『大智度禪功』这门反人类的法诀。 “或许真是天不绝我同泰寺……我这里有段口诀,你勤加持诵,或许即使以『鮫人』之躯,也能穿的上虎皮僧袍。” “鮫人?” 朱元璋听到法慈的话,眼眸微闪。 “……” 看著朱元璋目中的迷茫之色。 法慈陷入了沉思。 似乎在怀疑同泰寺如今的传经院到底墮落到了什么地步。 传功弟子竟然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也不知道。 法慈缓缓说道。 “此乃外道魔神『大袞』座下护法,生於海上,海域渔民之间常有野生鮫人袭击渔船,登岸掠夺妇女儿童的传闻。” “到了这一步,你的缩山拳必然要藉助四方水脉才能有所精进。” “不过你就不要有这个打算了,如今的秦淮河王气东渐,怕是你刚刚入水,就要被此天地杀劫抽成乾尸。” 第38章 :脱困 “王气东渐?鮫人……此为何物?” 朱元璋问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法慈闭上了眼睛,不再答话。 当朱元璋表示无法从鮫人形態重新转化成人形之后。 法慈对朱元璋的態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在传给了朱元璋全套御使虎皮僧袍的口诀后,並提醒他不要去秦淮河作死后。 更是乾脆闭上了眼睛,压根不再理会朱元璋的提问。 进入了深度的禪定之中。 朱元璋也只能悻悻然收回自己的疑惑。 同样盘膝而坐,开始尝试將桑耆沃本生秘诀融入到桑耆沃本生密咒之中。 …… 三日后。 右侧禪房內。 闭关三日的乾尸法慈突然睁开了眼睛。 “法觉,法明两位师兄都行將圆寂了。” 禪房外。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鬼影重重、血海涛涛。 伴隨著不时传来的台城宫女太监们的惨叫声。 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定神!敛息!不要为外界的恐怖像所惑。” “三日之后,我的两位师兄必死无疑,体內的道孽也將脱困而出。” “那时,你便可以自行离去,寻求离开台城的方法。” 法慈的声音从耳旁幽幽响起。 朱元璋化作的白虎点了点头。 此时,隨著法明,法觉两人的失控。 原本光鲜亮丽的禪房之中,四周刷著白色油漆的墙壁骤然变得乾枯。 墙皮不断脱落,露出其后腐朽的木壁。 大量的血水不断从墙壁之间的缝隙中涌出。 竟然在房间中匯成了一个血色的人形生物。 “明合……法慈师弟。” 这个足有三米高,身躯细长的生物有著一张令朱元璋熟悉的脸庞。 竟是法觉。 不过此时,他的脑袋竟然在头上整整旋转了180度。 环视了整个禪房。 而一对纯黑色的眼珠在他的眼中以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 猛然忽左、然后忽右。 速度之快,仿佛隨时都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似的。 “何不现身……” 血人的声音古怪,像是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强行杂糅在一起似的。 令人不寒而慄。 “难道你们不想离开台城。” “不想知道同泰寺现在怎么样了吗?” 朱元璋一动不动。 就这样睁著虎眸,心中默念桑耆沃本生密咒。 而奇蹟发生了。 那由血水组成的细长生命,就像是完全看不见朱元璋一样。 挥动足有两米长腿部,直挺挺的从朱元璋身上跨了过去。 不偏不倚。 不多不少。 直接踩在了法慈所化作的乾尸身上。 “法慈师弟……” 那血尸俯下身子,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就像是刚刚学会这个表情一般。 充满了种种不协调和不自然。 来回乱颤的双眼贴近了眼前的这具乾尸。 “你——” 啪嗒。 隨著血尸的手一握。 法慈的乾尸竟然寸寸崩裂。 顷刻间化作了一捧灰土。 『死了?』 朱元璋眸光一闪。 『不对!没有白骨法相。』 『看来是假死逃遁了。』 “……” 血色细长的身影沉默了一下。 隨后,那张虚假的笑脸瞬间消失。 变得『面无表情』。 字面意义上。 五官彻底消失不见,化作一面如同明镜般光滑的血色平整脸庞。 “法慈师弟……” 伴隨著一声略带恼怒的嘆息。 血色最后仍不死心挥手横扫了整座禪房。 直到將房间內能够藏人的地方……柜子、房梁、床榻……全都砸成碎片之后。 方才不甘的再次化作一滩血水离开。 朱元璋微微合上了眼睛。 本能的鬆了一口气。 然而,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头突然响起。 “万不可放鬆警惕,明合,法觉师兄尚未死透,仍旧徘徊在周围。” “这三日,务必时刻持诵桑耆沃本生密咒。” 朱元璋默默点头应允。 房间內作为唯一光源的烛火早已在血尸进入禪房的剎那熄灭。 明黄猛虎动作不变,依旧是慵懒的靠在禪房的木製地板上。 而一双硕大的虎目则微微向后看去。 只见一具晶莹如玉的白骨骷髏,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手持不净印,盘坐在原地。 双目之中亮著一对幽幽绿火。 正无言凝视著眼前的猛虎。 令朱元璋感到脊背微微发寒。 …… 三日后。 朱元璋解开了桑耆沃本生密咒。 化作深潜者,褪下虎皮,朝著身后的白骨盈盈一拜。 “多谢法慈师叔,助我度过此劫。” 儘管眼前的白骨骷髏没有说话,更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朱元璋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看著自己没有变回人的深潜者外形。 脸上无意间露出的那一抹难以化解的失望。 最终,法慈长嘆一声。 “此阵之中,我们师兄弟三人原本气机相连。” “而如今,法明,法觉两人身死道消。” “我圆寂之日,想必也就在这几日了。” 法慈化作的白骨骷髏静静的看著朱元璋。 而朱元璋也十分识趣的主动问道。 “有什么是我能为师叔做的吗?” “若你真能逃出台城,逃过这天地杀局,到荆杨之地重建我同泰寺道统。” 白骨骷髏法相下頜微张。 “记得將桑耆沃本生经列为我寺必修的典籍。” “並让后世的僧人恪守戒律,多研习经文密咒,参拜佛祖。” “不得再参与人间政事。” “不要让今日的悲剧,在后世继续重演了。” 说到这里,法慈的声音竟带著些许感慨。 似是在感慨同泰寺的命运,又像是在哀悼自己。 “弟子遵命。” 朱元璋俯身答道。 儘管法慈对自己的庇佑並不单纯。 但在见无机可乘之后,法慈却也並未继续加害自己。 反而为自己提供了不少便利。 因此对於朱元璋而言,也算是『明合』欠了法慈一份恩情。 而且,朱元璋也很想看看,在完成了任务之后。 『秘史』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直接消失,还是顺应著歷史,继续向下延续。 而同泰寺,是能在明合逃出台城后继续存在。 抑或是终究无法逃脱覆灭的命运,彻底隱入尘埃之中。 …… 月光如水,遍撒台城。 看著法慈化作的白骨道孽在吞噬了几十名无辜路人的尸体之后,就像是法觉和法明两人一般在禪房中凭空消失不见。 朱元璋的心情没有放鬆,相反只有沉重。 因为依照著桑耆沃本生密咒之间的感应。 法慈的躯体並未消失。 而是凭空出现在了台城的某个地方。 【大司马门】 朱元璋登上浮屠塔,举目望去。 虽已至深夜,然而台城禁宫之中,此刻仍旧灯火通明。 显然隨著侯景加紧了对於台城的围困。 南梁君臣对於如何脱困的渴望愈发的急切。 第39章 :傅岐的计划 十月二十八日。 台城、南书省。 傅岐神色僵硬的走出了朝堂。 回想著刚刚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浑身冰凉。 “傅领军此去向陛下进言诛杀朱异这佞臣以安眾心,不知结果如何。” 朝堂外等候的男子身披戎装,一只手拿著上著朱红色大漆的头盔,而另一手则拿著宝剑。 看到傅岐走来,便忙不迭的走上前去,神色焦急的问道。 “……” 傅岐依然是神情木然。 不言不语。 好像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虽然他的身体已经走出了朝堂。 但是他的精神却依然停留在之前的朝会商。 “傅领军?傅领军?” 良久。 隨著一道阴风迎面吹来。 傅岐打了个冷颤。 他终於回过了神,看到月光下武將脸上焦急和担忧混杂的神色。 傅岐深吸了一口气。 儘管傅岐並不排斥那些加诸於至尊身上,那些奇幻瑰丽的美丽故事或是谣言。 因为就连他本人,和朝堂上的大部分而言。 对於那些僧道方士的把戏,其实並不陌生。 毕竟南朝的许多世家大族本就是靠此起家。 如此方能在长安陷落时,降伏那些桀驁不驯,从更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帅,凝聚人心,率领著几十万生民,渡过长江天险。 离开已经註定沦陷於胡虏手中的北方。 在南朝开闢第二份基业。 但是…… 一想到今天自己在王座上看到的那个东西。 傅岐的心中都不免生出了一抹恶寒。 那是何等可憎之物。 粘稠的液体顺著萧梁王座流淌而下。 即使有著竹帘的遮挡,但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在傅岐的眼中,也就只剩下了三分人形的轮廓。 从始至终,傅岐都没有看到萧衍的面容。 还有他的手掌,脚掌……都笼罩在鲜艷至极的血色袈裟之中。 从头到脚,散发著冰冷,诡譎,而又神圣的气息。 “也许萧统太子的猜测是对的……那些妖僧……他们蛊惑了陛下。” 傅岐说到这里紧张的看向周围。 但万幸,他是第一批走出朝堂的朝臣。 而最近几日不知为何,宫內的宫女、太监的数量,几乎每日都在减少。 从南书省到朝堂的玉阶马道空落落的。 只有偶尔几个太监宫女稀稀拉拉站在道路的两旁。 每一个人之间的距离都相距的很远,不太可能听得到他刚刚的话。 “此话怎讲……” 羊侃的眸光一闪,压低了声音。 “外有强敌,內有妖孽,台城不可能守住了。” 看著眼前对於萧梁一向忠心耿耿的武官,傅岐一把抓住了羊侃的手。 沉声说道。 “近来萧梁王室轮番暴毙,恐怕並非偶然……” “傅领军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羊侃的目光坚定。 “陛下和前太子对吾家有大恩。” “只要不让侃背叛国家,侃死也无憾。” 听到羊侃的话,傅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感动。 他能確定,羊侃刚刚说的话皆是发自肺腑。 因为傅岐自幼便得高人批命。 有著一双像他祖父傅琰一样的通灵宝目。 能通神明,辟鬼祟。 也正是如此,他方能一步步官运亨通,直至今日。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先眾人一步,看到禁宫中那窃据王座的恐怖的鬼祟。 “我要你助我护送前太子萧统之孙萧栋出台城。” 傅岐一字一顿的说道。 而听到这话,羊侃沉默了下去。 但傅岐很有耐心。 “哪怕是傅领军让我即刻起兵杀朱异这奸贼,日后千刀万剐我也愿意,但此事恐怕將让至尊骨肉分离。” 羊侃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言道。 “陛下待我不薄,我不能无故助你。” “哪怕眼睁睁的看著萧梁王室血脉被同泰寺的妖僧食尽?” 一个声音从两人左侧宫墙的阴影中传来。 顿时令两人汗毛倒竖。 “谁!” 羊侃直接拔出了剑。 紧张的环顾四方。 “贫僧明合,奉同泰寺主持和萧梁天子之命,特来助萧梁王室脱困。” 声音越来越近。 羊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知道台城中有不少的为天子筹备无遮大会的大和尚。 而萧衍也从不在眾人面前掩饰他对於这些同泰寺僧人喜爱。 但是,羊侃可以確信,他从未在同泰寺僧人之中看到过眼前的这个年轻僧人。 “有何证据。” 羊侃沉声问道,目光中警惕不减。 朱元璋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了羊侃腰间的那柄宝剑上。 这柄青铜柄包著绢丝的宝剑竟然带给了朱元璋一种危险之感。 “这是法慧主持所书写的一段血经,禪院之中,埋藏著不少萧梁王室的枯骨。” “陛下对这些妖僧早有防备,故命同泰寺秘密派遣可靠的僧人入城接应。” 朱元璋一字一顿,用刚刚听到的信息编织出了一个勉强还算圆的过去的谎言,隨后將用绢布包裹好的血经扔到了面前羊侃的手中。 羊侃不知道用何种方法確定了血经的真实性。 隨后,他將血经递还给了朱元璋,语气就变得软化了许多。 “如果台城中真有对王室血脉不可预知的危险,我当尽力协助二位將前太子的血脉送出城去。” “但……” 说到这,羊侃话锋一转。 “我要如何相信两位能够庇护萧栋,不至於让王室血脉沦落到侯景的手中。” “……” 朱元璋將目光看向了傅岐。 而对方看上去却像是早已想好了对策,胸有成竹,目光灼灼,说道。 “昨日信使来报,湘东王萧绎、河东王萧誉的勤王大军已经在金陵会师,而邵陵王萧纶此时已率步骑三万进军京口,只要內外联络得当,小股人马突破侯景的围困並不困难。” “好!” 羊侃深深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隨后戴上头盔。 “我这就回大司马安排出城的隨行人马,还请两位儘快迎来豫章王。” 又是一阵来自秦淮河,带著血腥味的冷风吹来。 宫闕两侧的万寿木林发出一阵如同鬼魅低语的瀟瀟声。 朱元璋看著羊侃离开的背影。 相比於因为见到了梁武帝的真容而方寸大乱的傅岐。 羊侃似乎並没有轻信自己的话。 那么……要相信他。 会是陷阱吗?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管了,反正还能重来。』 『就算有陷阱,这也是离开台城最简单的方法了。』 “还请跟我来,明合禪师。” 身旁,傅岐的声音传来。 “殿下现在华林园为前豫章王守孝,步行还有不短的距离要走。” 第40章 :华林园的诡异 最后两人还是选择了步行。 没有別的原因。 晚上在台城纵马实在是过於显眼。 “傅领军。” 没走几步,朱元璋便看到傅岐脸色苍白,脚下不住打著摆子。 他停下脚步,一脸关切的问道。 “可是身体有恙?” 朱元璋的关心倒不是装出来的。 毕竟眼前的人关係著他能不能离开台城。 在朱元璋看来,傅岐的命甚至要远比明合的更加重要。 “无事,只是有五六日不曾食盐了。” 傅岐站在原地,重重的喘了几口气,隨后勉强露出了一抹苦笑。 “走吧,无碍,还撑得住。” 道路静悄悄的,就连打更的太监和巡逻的卫兵都很少见到。 隨著离开南中书省,越往北走,月光便越是稀疏,沿途的景象便越是阴暗。 黑暗之中,不断传来一声又一声低沉而脆弱的喘息。 一个又一个,扶老携幼,逃避侯景之乱进入台城的建康城居民,穿著单衣躺在道路两侧。 有些人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浮肿。 而看到两人,衣衫襤褸的人群默默让开了道路。 不时,从周围黑暗中人群里,朱元璋听到了几声佛號。 似是为萧梁,也为自己未来的命运祈福。 朱元璋收回了目光。 『怪不得,迄今为止,都没人管同泰寺的变故』 『台城收留如此之多的建康城居民,恐怕治理体系早已崩溃』 『能勉强维持城防都已经是奇蹟』 『但梁武帝萧衍究竟要做什么?』 『收留如此之多的民眾入城避难,纵使台城储备的物资再多,又能维持几日?』 想到台城今后先后几次被灌城,守军百姓十不存一的遭遇。 朱元璋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寒意。 他走在前方,而傅岐跟在身后。 一路上,儘管道路越来越漆黑。 但在有深潜者的夜视能力加持的朱元璋看来。 却是亮如白昼。 但看的越多,朱元璋心底的寒意便越甚。 成堆成堆的粮食,无穷无尽的灾民。 台城是內城,没有什么成规模的树林。 人们为了生火做饭,也为了驱寒。 不断大片大片的拆卸房屋,用这些仅有的木头来维持生活。 “断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朱元璋看似隨口问道。 胸前,隱藏在僧袍下的鳃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稳定著他那並不平静的內心。 “也就侯景围城的这几天时间……朝廷说是萧梁权贵们为了能多运一点自己的家財珠宝,竟然把装盐的大车留在了宫外。” 傅岐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这帮蛀虫!真是该死!” 『真有这么简单吗?』 朱元璋默不作声。 心中寒意愈盛。 从南书省到华林园的主路上,挤满了衣不蔽体的人群。 此时正值深秋,即將入冬之际。 然而无论是建康的普通居民,还是台城的王公大臣,皇室贵胄。 都要做同一件事情。 那就是顶著寒风,拆掉房屋,砍成柴火。 最后烧出一锅没有食盐的饭菜。 毫无疑问,没有食盐,围城之下,时间一久,城內的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但因为城內还有大量的粮食,还有大片没有拆掉的住房。 所以註定他们还能活一段註定漫长而艰难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要有大量的人先后因为自己拆掉烧火的房子而冻死。 为了补充盐分,人们將茹毛饮血。 一切道德,法律,文明都將在最原始的求生的欲望下不復存在。 『现在的台城,简直就是一个大號的集中营』 朱元璋看著眼前灯影绰绰的皇家园林,心中止不住的生出一股寒意。 “我们到了。” 傅岐的声音中带著几分喜色。 他快步走上前去。 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通体幽蓝的玉佩,塞进了守夜的太监手中。 “我乃中领军傅岐,有要事求见豫章王。” 小太监將玉佩拿起,借著烛光四面打量。 片刻,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似是很满意傅岐的孝敬。 朝著两人点了点头,將手中的灯笼递给傅岐,示意其先代自己在此值守,便快步向著华林园的深处走去。 “看来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傅岐的语气中带著兴奋,和几分决绝。 “迎来豫章王后,还请明合带著殿下,快步奔向司马门。” 这一路上,傅岐也已经看出了和尚的耐力非凡。 哪怕自己已经气喘吁吁,浑身冒汗,但对方却像是完全没事一般。 连半点汗星都不出。 “……” 朱元璋运转大智度禪功,將背后的一对鱼鰭重新收进肩胛骨內。 待处理好一切,確保待会豫章王萧栋感觉不出问题后。 “傅领军放心,定护豫章王周全。” “有劳了。” 傅岐真心实意的谢道。 若非朱元璋在,该如何將豫章王带到司马们和守將羊侃接头,也確实是个问题。 但,一刻钟过去。 望著依然空荡荡的华林园小径,傅岐脸上的从容渐渐散去。 “从豫章王寢处到这里要多久?” 朱元璋盯著被两侧悬掛在道路两侧的树林中,一盏盏白色的灯笼,开口问道。 “来回也不到半刻钟。” 傅歧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毫无疑问,事情出现了变数。 “走——” 朱元璋丝毫没有犹豫,大步流星,走进了眼前的皇家园林。 身后,傅歧咬了咬牙,同样一脚踏进了眼前的园林。 骤然!道路两侧的树木上悬掛的白色灯笼骤然放射出白色的光芒。 朱元璋眼中,定光伏魔真火跃动。 似要戳破眼前的漫漫长夜。 不对! 朱元璋看著两侧的雪白灯笼,目光一凝。 与其说是灯笼变亮了。 不如说是华林园中的景色变暗了。 而且……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荒芜,停下了脚步。 原本在园外看上修整的相当整齐,贵气的皇家园林。 此时却显得格外的荒芜。 枯林老树之间,野草丛生。 枝干光禿禿,没有一片叶子。 更没有任何鸟类的鸣叫。 一片死寂的景象。 “那是华林苑……怎会。” 当看到道路尽头,那座破败不堪,三分之一的建筑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倒塌的建筑群。 傅岐发出了一声惊呼。 神色骇然。 第41章 :丁贵嬪 毫无疑问,眼前的建筑正是豫章王居住的华林官署。 但此刻,残坏破败的官署,在黑夜之中,却显得阴气森森。 如同鬼蜮。 “禪师,若是没有把握,我可召集些许门客家丁……” “不用!” 朱元璋大手一挥。 目光凌冽,义正言辞的说道。 “鬼祟霍乱朝堂,残害皇室,岂可因畏惧而畏缩不前。” “隨我来!” 朱元璋神情坚定。 自从修成了缩山拳第二重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强。 今日正好一试。 反正大不了重开。 而一旁傅岐却不了解朱元璋心中所想。 看到朱元璋决断如此乾脆利落,不顾危险。 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抹钦佩。 “真是国之义士。” 傅岐称讚道。 『?』 朱元璋看了傅岐一眼。 你在说什么屁话。 “傅领军,我待会化作法相有些骇人,汝请莫怪。” 为了避免在最危险的时候,自己变成完全的深潜者形態时惊到傅岐,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因此,朱元璋乾脆提前说明。 “怎会。” 傅岐愣了一下,隨后快速的回答道。 “我也略微通晓一些江湖手段,知晓其中凶险利害,禪师不必多虑。” “那边好。” 朱元璋点头。 隨后,缩山拳之势顿时凝结於身侧。 恍然间,傅岐似乎听到了某种海浪之声。 朱元璋环顾周围。 他的双手骤然变成了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的漆黑之色。 坚硬的爪牙在粘液的润滑下足以切金断玉。 眼前道路依然向著黑暗尽头的官署不断延伸。 似乎两人从头到尾都一直在原地踏步。 然而,道路两侧的景色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道路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华丽的房屋。 雕樑画栋,每一块琉璃瓦,每一根石柱都价格不菲。 然而一砖一瓦之间,都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枯藤之下。 却又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你可认得这些建筑——” 道路两侧这些阴森而空洞的房屋突然亮了起来。 像是房屋的主人在同一时间点燃了窗前的烛火。 在窗户上顿时映照出无数或是婀娜,或是纤细异常的影子。 朱元璋注意到,在两侧的房屋亮起灯光的一剎那。 傅岐的瞳孔骤然之间紧缩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在惊讶什么? 傅岐抬起头,正对上朱元璋带著审视意味的眼眸。 “你认得这些房子。” 看到傅岐目光的变化。 这次朱元璋的语气变得肯定。 “……” 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之中。 傅岐咬了咬牙,环顾周围残破的宫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说道。 “这是丁贵嬪,也就是昭明太子萧统生母生前的居所……和尚有所不知,昭明太子生前对丁贵嬪尤为德孝,甚至不惜花费重金,特意在华林园的旧址上修建了一片园林,以供丁贵嬪参道弄玄,颐养天年。” “但……” 隨著在那像是永远也无法抵达的灯火阑珊处,出现的那一道倩丽的白影。 傅岐的声音从惊讶,疑惑,逐渐带上了几分恐惧。 “在丁贵嬪死后,这片园林应该早就被一场意外焚毁了才是……怎么会。” 看著那道幽幽向著两人飘来的白影。 『参道弄玄?』『颐养天年?』 『你们萧梁是不是对於养老这个词有某些方面的误解?』 朱元璋眉头一皱,將中领军傅岐护至身前。 四周林木萧萧。 风吹过没有枝叶的树干,在黑暗中发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吱呀声。 隨后,伴隨著女子穿戴的白色綾罗和绣衣凌空飞舞。 一道悽美而悲壮的歌声传来。 “阳春妖冶二三月,从风簸荡落西家。” “西家思妇见悲惋,零泪沾衣抚心嘆。” “初送我君出户时,何言淹留节回换。” “床蓆生尘明镜垢,纤腰瘦削髮蓬乱。” “人生不得恆称悲,惆悵徙倚至夜半。” 眼前沾著点点沉泥的白色素服,以及素服中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女尸。 因为天生灵瞳的缘故。 相比於朱元璋,傅岐对在深夜的华林园的鬼蜮中突然现身的白衣女子的形象看的更加仔细。 他几乎是第一眼便认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这是丁贵妃——萧统太子的生母!” 傅岐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隨后,相当从心转过身去,一把拉住正准备看看这些南朝统治阶级的手段的朱元璋的衣袖。 高呼道。 “禪师救我!” “?” 朱元璋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完全没有任何抵抗意愿的傅岐。 『不是?』 『就这?』 『你这个中领军,假的吧?』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 看著半空中,伴隨著放射著剧烈光芒的白色灯笼,一把向著两人抓来的『丁贵嬪』。 朱元璋虎躯一震,隨后,寿命就像是不要钱一般,定光伏魔真火从身躯的各处涌出。 形成一道覆盖了整个道路的真火屏障。 理论上来说,定光伏魔真火乃是佛祖燃灯之火,是天下至阳至刚之物。 对於一切鬼祟邪物都有著强大的克制之力。 然而,对於眼前突然蹦出来的丁贵妃的鬼魂……或者说,乾尸而言。 却好像完全没有效果一般。 一双悬掛著腐肉的骨爪直挺挺的向著傅岐的头顶抓来。 只是须臾! “啊!!!” 伴隨著一声响彻了整个华林园的悽厉惨叫。 傅岐的整个人都在被骨爪抓到的一瞬间瞬间枯萎。 皮肤失去了所有水分,和身上的丝绸官服连在一起。 化作一具乾尸坠落在地。 而那利爪的威势不减。 撕破傅岐的躯干和官服,继续向著朱元璋迎面抓来。 “萧衍的走狗……” 丁贵嬪高度腐烂的尸体上,一双眼睛看著倒下的傅岐的躯体,闪烁著仇恨的光芒。 “狗皇帝……妖道……” “已害我儿……” 面对那双还流淌著尸水,悬掛著腐肉的利爪,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缩。 海浪,礁石瞬间浮现於朱元璋的瞳孔之中。 澎湃的海浪声传来。 手掌,四肢,头颅……瞬间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鳞甲。 砰砰砰! 朱元璋反手回出一拳。 瞬间,如同海浪撞击群山。 发出如同擂鼓般的厚重回音。 『丁贵嬪』的身躯顿时被击飞了出去。 然而朱元璋的脸上却不见喜色。 他看著自己正迅速化脓乾瘪的右臂。 神色不定。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全是对被小怪阴死的不甘。 第42章 :豫章王 “你妈妈的!” 朱元璋看著眼前被击退的『丁贵嬪』,眼中闪过了一道狠戾。 撕拉! 一声清脆的声响。 被尸毒腐蚀的右臂便被朱元璋整个撕下。 望向被道道白綾悬吊在空中的『巨人观,表情狰狞。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以我明合一生对佛法的钻研!” “来战!” 朱元璋凝视著那道去而復返的身影。 “定光示现!古佛垂芒!” 伴隨著又是十年的寿命投入真火。 身上的两道真火之焰愈发汹涌。 在朱元璋不计代价的投入中,他再次点燃了第二朵真火。 不过可惜的是,隨著侯景围城。 一直庇佑著朱元璋,令他在台城的修炼几乎无往不利的萧统的精血和萧梁的龙气的作用也在快速的衰退。 朱元璋这次没能看到『苦海』。 自然也无法自苦海中领悟新的法相。 待定光伏魔真火驱散了道路两侧那些房间中传来的令人视线模糊的诡异烛光后。 『丁贵嬪』的真实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皮肤呈现了鲜艷的墨绿色,布满了深黑色的斑块。 腹部因为胀气而高高的鼓起,露出皮肤下那些早已凝结的暗色血管。 头颅则像是烂苹果一样腐败膨胀,早已进入了巨人观的阶段,腐败到无法確认。 朱元璋承认,近距离去仔细的欣赏这么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哪怕死者生前可能异常的美丽,但也確实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定光伏魔真火驱散的不只有掩盖住事物真容的迷雾。 还带给了朱元璋一个疑问。 那就是面对这样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傅岐为何会如此的確定这是『丁贵嬪』? 可惜……傅岐已经死了。 朱元璋有些可惜的看了眼地上已经摔成了碎块的乾尸。 面对著再次以冷然而仇恨的目光注视著自己的『丁贵嬪』。 朱元璋再次摆出了缩山拳的架势。 淡声说道:“金丝远缀!石影浮光!” 如同炙烤鱼排的滋滋声从朱元璋的周身升起。 此刻,仅凭只有【圣如意】加持的大智度禪功,已经无法调和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之间的矛盾。 笼罩在巨大光明之中的朱元璋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痛楚。 但却令他的战意愈发的高昂。 『丁贵嬪』受伤了。 看著那具身披白纱,唱著哀乐的萧衍嬪妃。 朱元璋看见了尸体上那一道持久未散的点点定光伏魔真火的痕跡。 还有大片被定光伏魔真火炙烤之后碳化的痕跡。 “定光伏魔真火有效!” “加大力度!” 阵阵烤鱼的香味从朱元璋的身上的传来。 未曾伤敌一千,自己便已折损八百。 但朱元璋浑然未觉。 他对於【深潜者】的肉身强度很有信心。 双方互相砍杀,消耗到最后,胜利者一定是…… “咔嚓——” 冰凉的寒意从四周涌来,几乎要將他的身体整个冻结一般。 如同某种锐利而脆弱的金属折断后发出的声响。 一道黑影从道路尽头的官署窜出。 漂浮在天空上,不断的扩散,宛如一只巨大的眼睛。 静静的注视著华林园中的所有人。 朱元璋的视野变换。 他看到了自己——准確来讲是自己的下半身。 【深潜者】的身体强度让他能够在化作一具冰雕,被拦腰斩断的负面buff之下仍旧活著。 虽然只有几秒钟。 视野中,当看到从官署处冒出的黑烟,在天空之上形成的那一只巨大的黑色独眼。 “我儿之血。” 看著断成两截的朱元璋,『丁贵嬪』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呼喊。 隨后,巨人观愤怒的抬头。 “萧衍老儿!” “既杀我儿!” “又害我孙!” “噬我玄孙!” “我诅咒汝眾叛亲离!篡取的王朝亦当土崩瓦解!自己也当因饥寒交迫而死去!” “啊啊啊!!!” 伴隨著一道道宛若癲狂的尖啸声。 千百条纤细的白色手臂从巨人观中伸出。 道路两侧,那些手持烛台,在窗前稀稀疏疏的人影,顿时化作了一只只狰狞可怖的鬼怪。 伴隨著巨人观,衝破窗户,向著天空上的那只黑色的巨眼扑去。 『好傢伙,这是家被偷了之后,boss解锁二形態了』 在被那些多手多眼多足的怪物踩成冰渣之时。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想道。 深潜者优秀的黑夜视觉让他在天空中那只黑色巨眼中看到了很多以前的自己不可能注意到的细节。 黑色的巨眼悬浮在空中。 以一种近乎於冷酷的眼神俯视著整个台城。 无论是被一瞬间冻成冰雕的朱元璋。 还是『丁贵嬪』,守军,太监,宫女皆倒映在巨眼的眸中。 它的眼睛仿若是一面镜子。 映照著整个台城。 但偏偏,其中却似乎十分突兀的相比之现实多出了些什么。 朱元璋最后的瞳力投向了那双巨眼的中央。 在那里,有著一个神情仓惶的少年。 身著金丝蟒服,正在华林园的废墟中漫无目的奔跑。 联想到『丁贵嬪』之前的那句“噬我玄孙”。 结合傅岐对萧统之孙外貌的描述。 大概这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標。 也是朱元璋打开大司马门的重要人物道具。 豫章王,萧栋。 在注意到被困在黑色巨目中的豫章王萧栋的那一刻。 一条粗壮如象的巨足从朱元璋的头颅上踏过。 化作一片带血的冰棱碎片。 【你死了】 猩红的大字在眼前响起。 …… “法慈师叔放心,我定当奉桑耆沃本生密咒为我同泰寺第一根本大法。” 在法慈的白骨法身消失的地方,朱元璋插上了三柱香,唱了一段往生经后,便起身朝著院子中的拴马桩走去。 驴子早就在三天前被啃成了一具白骨,而朱元璋也並不是为此而来。 他捡起了那些落在驴子的骨头上方的布袋,一些糗和晒乾的饝饼顺著口袋洒落在了地上。 朱元璋抓起了一把糗。 所谓糗,即是炒熟的米麦豆类碾碎成粉后,混上食盐酱油酒等以调味防腐的混合物。 也是这个时代南朝的军队长途行军携带的最主要的乾粮之一。 朱元璋用食指沾了一点,放在口中,小心的品味著。 “果然。” 朱元璋平静咽了下去。 “没有一点咸味。” 得出结论后,他俯下身子。 拿起了虎子装盐的布袋。 空空如也,连一点盐粒都没剩下。 仿佛从始至终,这个袋子就是空的一样。 朱元璋嘆了口气。 虽然內心震颤。 但这个结果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真是大神通。” 面对远处灯火通明的建康宫,朱元璋不禁感嘆道。 第43章 :台城的恐怖 台城的盐都到哪去了。 这是一个谜。 但是谁在幕后暗下黑手。 答案对於朱元璋而言,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梁武帝萧衍』 “能把整个台城的食盐全都凭空挪移出城外,这种手段实在是……” 不对。 想到之前迁入到台城的建康城灾民身上严重的腹胀和浮肿。 那绝不是仅仅断了几天的盐分摄入可以做到的。 通常来讲,慢性缺盐的周期一般在数周左右。 从持续的疲惫,走路不稳,到肌肉抽搐,腹部肿胀……只要不长时间持续剧烈运动,身体中盐分的流失註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那些逃难的建康城居民的表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將他们身体中的盐分全部带走似的。 “这对吗?这还是南北朝吗?” “物理学不存在了!” 想不通的朱元璋扔掉了手中的粮食口袋,披上了虎皮僧袍。 他在三座禪房废墟之中翻了翻,寻找著任何可以一用的兵器。 以应对华林园的丁贵嬪,和那只摄走了豫章王萧栋的黑色大眼。 从法明禪师的禪房中,朱元璋翻到了一柄禪杖。 禪杖长七尺九寸,通体鎏金,上面还覆盖著一片片的云龙纹路。 朱元璋尝试著单手挥了挥,很沉,起码有七八十斤。 朱元璋单手隱隱有些操控不住。 恐怕要双手才能完美驾驭。 “缩山拳!” 朱元璋轻声低语。 隨后自行切换为深潜者形態。 这次,朱元璋再次单手挥动,就显得如使臂指。 “很好。” 朱元璋解除了深潜者形態。 然后用两根布条將禪杖背在了背上。 借著月光,朱元璋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儘管已经解除了深潜者形態。 但是他的右手食指仍旧呈现出一片青灰之色。 分泌著粘稠的油脂,指甲的部分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的鳞片和蹼结合的丑陋之物。 朱元璋尝试著解除指头上的异状。 然而没有丝毫作用。 改变已经不可消弭。 这可有些糟糕了。 看著已经彻底转化为深潜者的小指,朱元璋心中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看似人畜无害的缩山拳。 恐怕危险程度比之定光伏魔真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足够深厚的大智度禪功的功力作为根基。 自己被缩山拳转化成深潜者几乎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且这个速度!恐怕比被定光伏魔真火烧乾寿元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稳妥起见,现实世界自己恐怕要必须优先提升大智度禪功。” “再做其他。” 朱元璋下定了决心。 隨后他大步流星,向著建康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傅岐』。 然后再试一次,看看这次,是否能够把豫章王萧栋成功的带到大司马门。 离开建康宫。 不过,没走几步。 突然之间,朱元璋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的脑海中快速回忆著自己和傅岐,羊侃两人见面的场景。 『如果说是萧衍施加了某种法术,抹除了台城中所有食盐』 『那么为什么羊侃看上去就丝毫没有影响』 『而傅岐受到的影响也十分寥寥』 『真的像是个三天没吃盐,身体有点虚弱的老人一样』 顿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朱元璋的脑海。 『难道说,是否剥夺身体中的盐分,其实提前就是有所选择的』 『因为王公大臣要维持城中的稳定,所以受到的影响很小』 『而台城的守將因为要应对侯景的围攻,所以压根就没有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头,再次看向了建康宫。 在物资匱乏,连柴火都极为短缺的台城中,建康宫仍旧是灯火通明。 如同一座佇立在黑暗中灯塔。 却不能再给朱元璋任何的暖意。 而是令他的心中隱隱生寒。 毕竟,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確的。 那么从一开始。 台城之中,所有人的命运就都已经悄然註定。 『建康城的普通人將会在飢饿,寒冷、疾病中相继痛苦的死去。』 『王宫大臣也同样如此,不过稍慢一点』 『因为等普通人死完,这些管理人员也都完全没有用了』 『只是负资產』 『而士兵武將则要在侯景大军的围攻下和鲜卑杂胡以及侯景从淮南掠夺来奴隶兵血战』 『在城外的诸侯王援军的冷眼旁观下,城內的守军无论是投降侯景,还是誓死不降』 『同样是死路一条』 『区別仅仅在於』 『是死在台城沦陷之前侯景的军队的手中』 『还是日后侯景兵败,诸侯王为了表达自己对於萧衍的忠诚』 『而发动的对投降者进行的大规模清算之中』 “真是沟槽的朝廷,沟槽的皇帝。” “荒唐,太tmd荒唐了!” “无论台城內的人怎么做!终究难逃一死!” 朱元璋心神一凝。 【姓名:朱元璋(明合僧)】 【职业:调查员、同泰寺僧眾(偽)】 【状態:霉运缠身,必死无疑】 【技能:大智度禪功(一重圆满)、缩山拳(二重)、定光伏魔真功(一重)、桑耆沃本生经(残)、佛说木槵子经(残)】 【装备:虎皮僧衣、降魔金杵】 【备註:青丝白马寿阳来!】 看著状態栏中的那个【必死无疑】。 朱元璋有点理解为什么在系统的评价中,有重兵把守,歷史上足足坚持了上百日才沦陷的台城,为什么要比『应龙寺』还危险了。 而且。 看著系统显示的【佛说木槵子经(残)】【桑耆沃本生经(残)】。 朱元璋的表情若有所思。 系统没有显示『定光伏魔密咒』。 並且,自己只习得了『桑耆沃本生密咒』『佛说木槵子密咒』。 並未修行两部经书。 但在系统的判定中。 自己却习得了两部经书的残卷。 也就是说,系统並不认为密咒算是一门真正的功法。 而仅仅是这些经书本就有功能的一部分。 朱元璋的表情若有所思。 这是否意味著,如果他將密咒的修行趋於圆满。 等同於他能直接修成这些佛门的根本大功? 但这又有什么用? 朱元璋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赶紧和傅岐匯合。 今日已是十月二十八日。 距离十一月初一,萧正德在侯景的协助下篡权登基,任务结束还有三天的时间。 留给朱元璋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儘快行动。 第44章 :再入华林园 十月28日、夜。 建康宫、南书省。 宫前御道。 歷史上,南书省並不是一个像尚书省、中书省那样,长期存在过的机构。 南书省是梁武帝在天监七年,在尚书省的基础上所建立的一个直属於梁武帝本人的临时决策机关。 其领导成员多由萧梁王室担任。 例如天监十年,鄱阳王萧恢,梁武帝萧衍的亲弟弟,便被召入京城,赐『侍中、护军將军、领石头戍事、置佐史、徙南书省』等职务,从朝辅政。 朱元璋这次来的比之前晚了一些。 此时的羊侃和傅岐已经移到了官道右侧的树林,以躲避从中书省走出的稀稀疏疏的人群的耳目。 而这次,因为没有『明合』的打断。 两人的对话相较於之前更加的深入。 “侯景举兵的理由便是『除君侧之恶』,若不杀朱异,怎能平息將士心中疑虑。” 层层叠叠的树影遮掩下,月光残缺,竟让傅岐的表情多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不杀侯景,台城迟早落入敌手,到时城中萧梁王室恐怕要尽皆被侯景俘获。” “傅领军。” 穿戴著虎皮僧衣,默念桑耆沃本生密咒的朱元璋静静的注视著一切。 看著直到现在,都在试图藉助侯景围城的机会,搬倒政敌的傅岐。 朱元璋似乎有些明白,法慧口中的『鬼神的游戏』终会变成『人和人之间利益和欲望的博弈』的意思了。 起初,朱异便是力排眾议,支持梁武帝接受叛逃北魏的侯景投靠的少数几个萧梁文臣之一。 並称:“圣明御宇,上应苍玄,北土遗黎,谁不仰慕?为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国太半,远归圣朝;若不容受,恐绝后来之望。” 最终成功『说服』了梁武帝接受了侯景的投奔。 而诡譎的是,就是这么一个理论上对侯景有恩的人。 却成了侯景起兵发难的藉口。 『杀朱异!除君侧之恶!』 头顶上標註著【太子左卫率羊侃】,披著全套鎧甲,手持头盔,腰间佩剑的武士摇了摇头。 “朱异乃至尊腹心,国朝栋樑,岂可擅杀。” 傅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將军自詡为国家忠良!岂能坐视萧梁王室覆灭?” 但羊侃的表情依然坚决。 “不可。” “唉!不杀朱异!台城必陷!国家必危!” 傅岐仰天长嘆一声。 隨后,在羊侃有些愧疚的目光中,傅岐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像是因为羊侃的不配合,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为今之计,只有送一位萧梁王室出城,以备不测了。” “傅领军认为台城诸王之中,谁最合適。” 似乎是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羊侃急切的问道。 “昭明太子之孙!萧栋。” 说出答案后,傅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羊侃。 羊侃低头,脸色表情变换,看上去像是在做一番非常激烈的心理斗爭。 “可以。” “好!” 得到回答的傅岐迅速回答道。 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套路』都是『套路』。 看的一旁以桑耆沃本生密咒隱遁气息朱元璋嘴角微抽。 真实的政治斗爭,竟如此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我尚缺三四力士前往华林园保护豫章王,待至司马门后,还请將军备好精骑从旁接应。” “这……精骑不缺,但能入內城、且可靠的力士……” 羊侃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 “恐怕很难……” “贫僧愿意护持傅领军前往华林园。” 朱元璋的声音突兀出现。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傅岐。 显然,从刚刚的谈话不难判断出。 上一世对方骗了自己。 他压根没有什么可靠的力士和门客。 否则也不必向羊侃借人。 朱元璋举起降魔杵,隨手狠狠向著身旁这棵有著200年树龄的老槐树狠狠一砸。 顷刻间,两人粗的树木上方立刻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树洞。 整个降魔杵都被狠狠的插入了树干,將其整个贯穿。 “真乃力士。” 傅岐脸色微变。 但却又骤然摆出了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態。 “国难现忠良,事不宜迟,还请禪师速速与我一同出发,前往华林园接应豫章王殿下。” “理当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朱元璋总觉得这老傢伙在算计著自己。 隨后、和上一世一样,快速说服早已被自己说服的羊侃,然后和傅岐一同上路。 …… 华林园。 依然是惨白的灯笼,道路两侧的彤彤鬼影。 还有迎面飞来,如同被白綾吊在半空中的丁贵嬪。 以及那描述婚姻不幸的诡异而古老的歌谣。 从傅岐的口中,朱元璋得知了作者是南朝诗人鲍照仿照汉代乐府格律写的《擬行路难》。 在这个时代,大概相当於……流行乐? 只不过这一次,在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后,朱元璋直接挑明了身份。 他手握降魔杵,上前一步,缩山拳展开,定光伏魔真火绽放。 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同时,隨即高声说道。 “有奸人潜入了华林园官署要谋害萧梁王室,我等是来接萧栋殿下出宫避难的,还请贵嬪速速带我等面见豫章王!” 听到朱元璋的话,丁贵嬪原本怨毒的目光一滯。 片刻。 她观察著眼前的小和尚,同时也在感受著身后华林园官署中传来的响动。 隨后,千万条惨白的手掌从丁贵嬪的身上钻出。 朝著官署的方向疾射而去。 boss开启二形態了! 朱元璋的预料无差。 那黑色的巨眼和丁贵嬪確实是处於敌对状態。 而这次,知道傅岐是个弱鸡之后。 朱元璋没有再將傅岐护至身前。 而是让他老实的跟在自己后面。 天空中,千万道黑气,鬼影和苍白的手掌相衝撞。 发出阵阵呼啸之声。 而此时,丁贵嬪早已化身成为了一尊有著千万修长素手,身著白袍的古怪生物。 在看到悬浮在头顶的『千手形態丁贵嬪』的一瞬间。 朱元璋便骤然感到了喉咙一阵不適。 几只苍白的纤细手掌从他的胃部冒了出来。 疯狂的扒拉著他嘴巴,想要將其撕烂,从中破洞而出。 “定光伏魔!” 真火自四肢百骸涌出。 烧的朱元璋滋滋作响,如同一条烧烤架上的咸鱼。 烧的朱元璋眼冒金星。 但同样,定光伏魔真火在对付丁贵嬪这钟阴邪之物有著奇效。 片刻,朱元璋感觉腹部一阵轻鬆。 原本剧烈的肿胀感顿时消失不见。 胃和胃中的苍白手掌全都在真火的炙烤下化作了飞灰。 第45章 :蜡鹅厌祷 “別抬头!” 朱元璋吐出了一口烧焦的內臟碎块。 感觉浑身一阵舒畅。 並顺手按下傅岐这老小子的头颅。 提醒道。 “无论哪个,都是看了就死!” “!” 听到这话,傅岐当即像个鵪鶉一样缩起了头颅。 问道。 “有此大凶拦路,禪师以为下一步该如何走。” “等!” 朱元璋拉著傅岐低著头,走向了道路一侧的某个房间门前。 然后朝著房门猛地一踹! 咚! 房门应声而开! 门內正在对镜缝装,將半张少女的脸皮缝在自己脸上的绣娘循声回头。 闻到活人的气味,正欲要发出骇人的鬼笑声。 却正面迎上一双砂锅大带著海腥味的铁拳。 『砰!!!” 披著人皮的绣娘脑浆顿时四分五裂。 隨后真火熊熊袭来,將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血块和人皮统统烧成灰烬。 “关好门窗!什么都不要看!不要听!” “等待那两个怪物分出高下!” 傅岐看了一眼在朱元璋一脚之下四分五裂的房门。 嘴角囁嚅了一下。 很想问问自己该怎么关门。 不过,看著眼前头髮花白,半边身体布满了丑陋的黑色鳞甲,皮肤呈现出如同死人一般青灰色的朱元璋。 傅岐明智的收起了疑问。 再用房间內的梳妆檯和几块木板封好房门后,傅岐吹灭蜡烛。 顿时,四周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尷尬。 两人各怀鬼胎,彼此都对对方有所戒备。 只是形势使然,方才暂时联合在了一起。 还是朱元璋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如何认出那是丁贵嬪的?” “此事倒也简单……禪师可知蜡鹅厌祷一事。” 黑暗中,傅岐看不到朱元璋的存在。 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回答道。 “这是何事?” 朱元璋问道。 厌祷之术,来源於荆楚的民间信仰。 多使用豕、豢等动物作为牺牲。 其仪式对象包括帝祝、太一、后土等多神体系中的神灵。 据说能与鬼神沟通,对敌人施加诅咒。 此时,在傅岐看不到的角落中。 朱元璋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化作了深潜者的形態。 深潜者的黑暗视野令他看房间內的景象如同白昼。 『明合的寿命原本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年。』 『但现在……如果不遭遇意外,恐怕就算是二百年,明合也能活到。』 『內臟虽然重新长了出来,但是却已经完全不是原本的样子了』 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生命力,朱元璋心中想道。 “丁贵嬪下葬之时,有妖人上书至尊,太子有借葬礼行厌祷之事。” “於是至尊下令,令宫监鲍邈之开棺验尸,果然从中找到了蜡鹅等厌祷之物。” “至尊震怒,下令彻查,虽然有宰相徐勉之求情,最终至尊没有罢免萧统的太子之位。” “但最终,丁贵妃被草草下葬,礼同庶人。” “而昭明太子为此事抑鬱成疾,不久便鬱鬱而终。” “当初鲍邈之开棺验尸之时,我就在现场,自然能认得出……” “丁贵嬪的……样貌……” 傅岐缓缓说道,似是又回想起了当初开棺时的可怕场景,语气艰涩。 整个『蜡鹅厌祷』事件,听起来像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宫墙內再正常不过的巫蛊之事。 然而朱元璋的心中清楚。 萧统之死並非偶然。 而是萧衍为换取同泰寺支持所付出的筹码之一。 毕竟这一世,他本人刚刚才吞食了一枚萧统精血所练就的宝丹。 而从丁贵嬪刚刚表现来看。 她也很清楚萧衍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所以厌祷之事。 很难说究竟是凭空诬告,而萧衍顺水推舟,准备藉此炮製昭明太子。 还是萧统及其身后的势力对於梁武帝萧衍早有提防。 真的打算用楚地巫术咒杀萧衍。 结果事情泄露,被萧衍反戈一击。 总之得出结论——地 大家都不简单啊! 朱元璋心中暗嘆一声。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念诵桑耆沃本生经。 藉助虎皮袈裟的掩护,进入敛息状態。 至於傅岐,朱元璋也不知这老头用了什么手段。 他直挺挺的躺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呼吸暂停。 血液失温、心臟停止跳动。 如果不是朱元璋亲眼看著他主动的躺倒在地上,往自己的头顶撒了一把香灰,隨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大概以为这老小子真的死了。 『至少在这方面,他没说谎』 『自永嘉南渡的那些门阀世家』 『能够摆脱五胡追兵,並压服长江以南,荆楚巴蜀等地的『巫教』『五斗米教残部』以及更小的如『灶神』『鬼舍』『山君』『五毒』『神龕』『號水』等『民俗流派』『地方豪强』』 『考虑到自魏晋以来,横贯整个南北朝的士族玄学之风』 『这些南渡的门阀大家族,恐怕是真的是有不少东西在身上的』 化作斑斕猛虎的朱元璋,眼神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傅岐,神情晦暗,心中想道。 门外,伴隨著华林园中两尊巨物相爭。 整个皇家园林,此时彻底化作了阴曹鬼府。 千百鬼物推门而出,横行无忌。 炼化活人,相互吞噬。 一派人间地狱的景象。 华林园內,鬼影重重,遍布游尸恶鬼。 或是人头兽身。 或是阴气繚绕。 或是形如绣娘舞旦、却尖牙利齿,身穿人皮。 或是唱童谣话剧、但怪诞诡譎,若如芒在背。 但在真正的大恐怖前。 这些阎罗小鬼,终不过是斗法食粮。 隨著一声悽厉的歌声传来。 『丁贵嬪』悬於空中,身侧千只玉手,在空中堆叠成白玉山峦,伸下重重手臂。 顷刻间便抓摄百鬼,如饮甘露。 “君既为儂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儂开!” 这是期许,也是诅咒! “君既为儂死,独生为谁施?” 我今已死!为何汝还能独活! 而哀怨婉转的歌谣尽情倾诉著歌者临死前对於还活著的恋人不舍。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儂开!” 竟然哪怕死亡,也要打开棺槨,要爱人与自己一起同葬。 “!!!” 飘荡在华林园官署山空的黑影传来剧烈的震颤。 原本已经拼凑三分之二的巨眼中,漆黑色的瞳孔止不住的摇曳。 不得不从华林园中抽取部分力量。 以此来稳定巨眼,加快构建。 『华林园中的黑暗正在变淡』 猛虎抬起头,注视著从窗外射来的悬掛在树枝上的灯笼的幽幽冷光。 巨眼稳定住了身形,避免了被那千百苍白玉手牵扯的命运。 然而—— 一切尚未结束! “鍥臂饮清血,牛羊持祭天。” “没命成灰土,终不罢相怜。” 还未等巨眼再次完成重构。 悽厉的歌声便再次在整个华林园响起。 第46章 :欢闻变歌 天空骤然化作了浓郁的血色。 伴隨著淒凉的哀歌,仿佛代表了对於负心者至死不休的恨意。 千万条雪白的玉手直挺挺的延伸到华林官署中。 那些被黑影附体,化作冰雕的尸体之中。 如同一根根雪白的脐带。 隨著脐带的蠕动……另一端,那些尸体,竟然又活了过来。 脚尖点地,踏在华林园冰冷的地砖上,寂静无声。 苍白的眼珠,蜡黄的皮肤,张开猩红的口。 呼出冷气。 不约而同的喊著同一个名字。 “豫章王!” “萧栋!” “汝在何处!” 朱元璋猛地睁开了眼睛。 感受著周围隨著黑色巨眼被玉手缠住后,周围飞速退却的黑暗。 他知道是时候了。 “傅领军!速迎豫章王!” 虽然嘴上客气,但是朱元璋的一双大脚毫不留情。 重重的揣在傅岐的臀部,將其径直射向了华林园官署的位置。 “……” 半空中,原本假死傅岐惊恐的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骤然发现,明明朱元璋的那一脚並不重。 但是半炷香过去,飞在空中的他却丝毫没有坠落的跡象。 而从身前传来的拉扯感。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正前方引领著他前进一般。 傅岐小心翼翼的转过了头。 当他看清了究竟是什么拉扯著自己冲向华林园官署的时候。 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丁贵嬪……臣定当竭尽全力,救萧栋殿下出台城。” 他缓缓说道。 隨后,拉扯他的力量骤然加剧。 但动作却更加柔和了几分。 已经超过三分之二的身体已经化成了深潜者的朱元璋看的真切。 拉扯傅岐身体的是一双手。 一双从血色的天空垂下的手。 那双手洁白,细长。 如同世间最精美的白玉。 如果忽略到它那可怕的长度的话,这可真是人世间最美丽的一双手了。 而正是千百双这样的素手,堆叠在一起,交错纵横在血色的天空之中,盖住了那双由万千黑影组成的巨大的眼睛。 深不可测! 恐怖如斯! 这就是朱元璋对昭明太子的生母,丁贵嬪展现出来的实力的评价。 朱元璋披在虎皮下的眼睛静静眺望著傅岐的方向,直到看到他被阴森恐怖的华林园官署所吞没。 接下来的就要靠傅岐本人的能力了。 丁贵嬪对『明合』这个同泰寺僧人並不信任。 看著门外那几只被雪白的『脐带』所连接,在房间外徘徊的行尸。 朱元璋有所预感。 只要他敢朝著华林园的方向前进一步。 这些乾尸就会毫不犹豫衝上来,缠住他的脚步。 这些乾尸並不可怕,朱元璋感觉处理掉这几具行尸只需要一拳。 但那样就意味著朱元璋选择了和已经压制住了华林园的恐怖之物的丁贵嬪为敌。 权且忍让吧…… 重新切换回斑斕的猛虎形態。 朱元璋半臥在地上。 一对虎目微闔,仅用眼角余光盯著道路尽头的华林园官署。 干就一边摆烂。 一边等待著傅岐的回归。 …… 十月三十日,夜。 距离傅岐进入华林园官署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此时,头顶的黑色巨眼已经在丁贵嬪的不断拉扯下法相崩坏。 露出了的真实的形体。 那是一道道如同云雾一样,漆黑色的氤氳气体。 构成了华林园深沉黑暗的主要源泉。 如今在血红色的苍穹下显得异常的显眼。 “有点像是法明死后化成的……道孽。”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抬头仔细的观察著那个东西。 格外眼熟。 【道孽:大黑天】 在被千万纤细如玉的手掌牢牢捂住的黑色巨眼的上方浮现出了漆黑无比的文字。 胃部和食道再次传来难以忍受的阻塞和哽咽之感。 几只苍白的小手顺著朱元璋的气管不断敲打著朱元璋的口腔內壁。 试图从朱元璋的身体里钻出来。 『又看到了丁贵嬪的真身』 不过这对朱元璋而言已然轻车熟路。 定光伏魔真火灼烧! 將体內的手臂和消化系统尽数烧成灰烬。 隨后,崭新而非人的器官滋生。 『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面对著体內几乎已经完全被深潜者的器官占据的状况。 朱元璋有些摆烂的想道。 他估计自己被完全转化为深潜者也就是这几天了。 自从缩山拳突破到第二重之后。 缩山拳、大智度禪功、定光伏魔真功之间的平衡便被打破。 缩山拳占据了完全的优势,哪怕朱元璋靠著消耗寿命强行將定光伏魔真功推到了第二重。 也只是稍稍延缓了缩山拳改造自身的速度而已。 第二重的定光伏魔功面对第二重的缩山拳的时候始终处於极度劣势的状態。 朱元璋猜测这是因为他没有直面苦海,领悟法相的原因。 『无常相』 儘管朱元璋已经领悟过一次。 但是他对於如何修成这道法相依然没有什么头绪。 他猜测除非再有一枚昭明太子的精血炼就的大药。 推举著他以定光伏魔真功再次进入苦海,观摩彼岸定光佛真身。 才有可能再度修成『无常相』。 就像是天上仍旧在相互搏斗两个可怕的生物一样。 『法相』同样带著一些『不可直视』『不可理解』的特质。 两者之间,是否有某种关联呢? 朱元璋心中想道。 啪嗒!啪嗒! 远处,赤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传来。 黑暗中骤然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人的身影。 是傅岐! 但此时的他神色惨白眼神恐慌,半边身子覆盖著冷冽的白色冰碴。 根根白髮披在身后,左眼也变成了纯黑之色,正不断往下流淌著紫红色的血水。 身上的官服破破烂烂,形貌悽惨。 而右手处则牵著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正是上一世朱元璋在巨眼中看到过的被囚禁的少年! 昭明太子之孙! 豫章王!萧栋! “明合禪师!速走!” 看到破损的窗户內测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猛虎。 傅岐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喜色,眼神也再次浮现出了一抹亮光,一边牵著少年急切的朝著猛虎的方向跑来,一边急切的喊道。 “那妖邪要追过来了!” 在傅岐身后,黑色鬼影盘踞,头戴血色宝冠,生有六臂。 手足交错於万刃构建的莲台之上。 既像是站立,又像是盘坐。 但速度极快,紧跟在傅岐身后。 当朱元璋和这手持三叉戟的【大黑天】对视之时。 一种被冻僵的阴寒之感瞬间將他的身躯包裹。 连带著思维都变得迟滯了起来。 “哼……” 隨著傅岐的话音落下,一道阴冷沙哑的女声在三人耳旁响起。 “不过一道用同泰寺妖僧留下的道孽练就的法身而已。” 这声音轻飘飘的,听不清来源。 却如同万千刀具切割著糜烂的腐肉。 紧接著,伴隨著万千脐带连接的厉鬼的尖啸声。 那悽美的哀歌再次响起。 “鍥臂饮清血,牛羊持祭天。” “没命成灰土,终不罢相怜。” 《欢闻变歌》 第47章 :出园! 南北朝时期一组无从得知来源,描述男女之间情爱的歌谣。 但无论是『鍥臂饮清血,牛羊持祭天』隱含血祭和食人为內容的盟誓。 还是『没命成灰土,终不罢相怜』几近癲狂不死不休的纠缠。 都带著一种诡譎、可怕而永恆的力量。 这绝不是什么情歌! 而更像是一种来源於灵魂深处的诅咒! 几乎在那歌谣再度响起的瞬间。 那些为雪白的脐带所连接的行尸。 一个接一个来到豫章王的面前,並向著华林园官署的反方向走去。 扑哧! 扑哧! 扑哧! 尸体排成一排,隨后一个接一个在三人的面前炸开。 猩红色的血液瞬间洒满了四周,散发著熠熠血红色的光芒。 在已经稀薄,但却仍旧令人辨不清方向的华林园的黑暗中。 指明了一条血色的通往园外的道路。 即使理论上已经见过几次血。 但看著几千具人形尸体一瞬间炸成粉末的画面。 朱元璋的心中还是稍稍有些不適。 但他却是几人之间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上来!” 朱元璋化身猛虎大吼一声,如高僧的当头棒喝,当即將两人从震惊之中唤醒。 “得罪了!殿下!” 傅岐看著眼前在黑暗的侵蚀中不断缩小,並变得模糊的道路。 咬了咬牙,知道仅凭著凡人的双腿绝对不可能跑贏眼前的黑暗。 隨后,向著萧栋致歉,隨后便毅然决然的背起了少年,伏在猛虎之上。 “走!” 猛虎化形! 桑耆沃本生密咒! 伴隨著朱元璋一声禪音怒喝! 前方正在不断积压著这道由人血组成的诡异黑暗骤然一滯。 朱元璋化身的白虎后肢猛然发力,纵身向前一跃。 眼前,几道从黑暗中走出的冰雕尸体,正用著死寂苍白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看著白虎。 他们张开双手,足不点地。 形成一道刀剑难破的冰墙。 儘管脚下的血路灼烧著他们的身体滋滋作响。 但依然拦住了朱元璋等人的前路。 “伏魔!” 斑斕猛虎的眼中骤然浮现出一抹明亮的金色火焰。 骤然!金色的光芒如同火龙一般贯穿了整条道路。 將沿途的冰尸表面的冰枷尽数烧成灰烬。 剧烈的痛苦从虎皮之下,朱元璋的躯体中升起。 定光伏魔真火和缩山拳对抗,短短的剎那,朱元璋就损失了近三十年的寿命。 不过这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此刻,七分之六的朱元璋已经彻底化作了深潜者。 源源不断的精气,寿数从深潜者的血脉之中涌出。 让朱元璋非但没有感到寿数將近的力竭之感。 身体之中,更是涌现出了源源不断的如海浪般的不竭动力。 猛虎横衝直撞。 桑耆沃本生密咒化作的巨大体型。 加上深潜者这种远古生物的钢筋铁骨中蕴含的怪力。 顷刻间,冰雕破碎,尸体化作血红的肉糜。 那些不断从黑暗中走出的,面无表情的华林园官署的乾尸便被碾的粉碎。 园门已近在咫尺! 朱元璋纵身一跃。 涌动的黑暗中,一根黑色的冰雕射出。 傅岐奋不顾身的將萧栋压在了身下。 隨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身后,年轻的豫章王萧栋神情依然是满怀恐惧。 紧紧的抓著傅岐的手,哪怕是已经离开了华林园,也迟迟没有鬆开。 “傅岐。” 沿著宫內的马道,朱元璋跑了很远,在確信视线中已经看不到华林园之后。 他才放下两人,解除了桑耆沃本生密咒的虎形態。 “现在去哪?” 朱元璋问道。 並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傅岐此时的状態已经差到了极点。 早在华林园时,他就观察到傅岐身上的三把火已经相当的飘忽。 但诡异的是,没有外伤。 显然,在官署中,傅岐一定是见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 而相比於傅岐,萧栋的状態就明显要好得多。 不……不如说,经歷了这么多,萧栋的状態,简直可以说是『好的有点过分』了。 感受著体內定光伏魔真功传来的渴望。 朱元璋深深的的凝视著眼前手脚健全,神色苍白的少年。 『萧梁龙气』,竟然有一部分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能夺取此人身具的龙气,怕是定光伏魔真功顷刻间便能三重圆满。』 怪不得。 傅岐目標如此明確,一心要带萧栋出台城。 可惜…… 似乎感受到了朱元璋毫不掩饰的渴望眼神。 眼前容貌俊美,但神情惶恐的少年身体本能抖了一下。 虽然恐惧,但还是一脸诚恳的朝著朱元璋深深一拜。 “还请明合禪师救救傅师,若是时候我有翻身一日,定然有所重谢。” 『虽然是空头支票。』 『但还算是能认清形势。』 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俯下身子查看傅岐身上的伤口,心中想道。 但作为穿越者,朱元璋却清楚的知道。 虽然傅岐成功的逃离了台城,但几乎没过一个月便暴毙而亡。 而萧栋,更是彻底沦为了侯景手中的傀儡。 在萧衍死后,被侯景先立后废,將萧梁皇位禪让给了侯景。 更是在健康光復后,死在了梁元帝萧绎的心腹朱买臣的手中。 被活活溺死在秦淮河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边检查著傅岐的伤势,朱元璋一边眉头皱起。 虽然事情所有波折,但是实际上傅岐的计划已经趋近於完美。 竟然真的能在台城这座凶城中找到一条生路。 而且逃出城外后,真的有可能以昭明太子之孙的身份,重建萧梁。 那么,萧栋究竟算漏了什么。 才最终导致了原本歷史上两人那般悲惨的结局? “没什么大碍。” 虽然朱元璋心中一晃有几十个念头闪过。 但是表面上,他依然神色不变。 面对萧栋的担忧,手中浮现一抹真火,融化掉最后刺入傅岐胸口处的冰锥。 神色平静的答道。 “只是寒气入体,多修养几日即可。” “多谢禪师。” 听到傅岐没有大碍后,萧栋不由得鬆了口气。 “去大司马门。” 傅岐睁开了眼睛。 神色看上去比之前在华林园中精神了许多。 说道。 “只要到了那,羊侃定然能找到办法送我们出城。” 傅岐言之凿凿,毫不怀疑羊侃的忠诚。 “傅师……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萧栋看到傅岐醒来,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朱元璋漠然注视著面前的一切。 真火点燃了傅岐为数不多的寿元。 此时的他不过迴光返照。 实际上,刚刚一上手,朱元璋就知道歷史上的傅岐为什么离开台城之后死的那么快了。 真元枯竭,气血耗尽。 可以说,此时的傅岐还能活著说话,便真tmd是个奇蹟。 第48章 :羊侃的计划 【大司马门】 “豫章王在此。” 儘管已经几近油尽灯枯,但说话时,傅岐仍旧声音洪亮。 丝毫不墮萧梁朝廷威仪。 “末將已经等候多时。” 城墙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回声。 是羊侃。 朱元璋抬头望去。 此刻的羊侃浑身浴血,就连鎧甲上都多了几处破碎,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 “放吊篮!” 韧性好的竹条组成了基本的箱体,通过一套简单的滑轮系统进行升降,麻绳连接竹篮的部分包裹著一层牛皮,以加固其结构。 朱元璋和傅岐两人各站一边,以稳定重心。 而豫章王萧栋则站在两人中间,紧紧的抓著傅岐的手。 紧紧的抿著嘴唇,神情忐忑。 毕竟,在真的出城之前,没人知道羊侃的真正立场。 朱元璋默默握紧了拳头。 沉心,敛息,观察著四周。 城墙上,算上六名赤膊向上拉著吊篮的力士,还有八名全副武装的甲士跟在羊侃的左右。 他们戴著兽状的青铜面具,脖颈以下则抹著彩色的油彩。 身材高大魁梧,手持长鐧。 如同后世贴在壁画上的门神图案。 等到吊篮登城之后,羊侃亲自上前,將豫章王萧栋扶了出来,说道。 “马匹,乾粮用水都已备好,殿下隨时都可以出城。” 八名甲士不远不近的跟在羊侃的身后。 当朱元璋踏上城墙的那一刻,霎时间,八人便不约而同的戒备起来。 “鮫人?” 其中一名带著狼头面具的甲士问道。 “海外方士化成的半鮫。” 戴著狐狸面具的甲士上下扫视了朱元璋一眼,回答道。 “但修为惊人,却是足以以假乱真的了。” “……” 朱元璋拱了拱手。 他注意到几名甲士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视著八人中一位戴著鱼头面具的甲士。 没等那鱼头面具的甲士开口。 朱元璋心神一动,先一步说道。 “混血?” 鱼头面具的甲士深深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微微点了点头。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苦海之下,那些隨著转化过程中进入朱元璋脑海中的传承中便有关於这方面的资料。 在海外的一些偏僻的小岛,当地的土著往往会將寿命悠长的深潜者当作神来崇拜。 並献上妻子和女儿和深潜者交媾。 剩下的孩子中,一半会隨著年龄增长的慢慢展现出越来越多的深潜者特徵。 另一半则终身没有异状,但只要契机合適,一旦变化完成將拥有完整的深潜者的能力。 “我还是第一次见没有鮫人血脉的人,仅凭苦修就能抵达这种程度。” “从你身上的气息判断,你应该在梦中遥遥见到过父神和母神的宫殿——归墟了吧?” 说到这里,鱼头甲士的话语中夹杂著一抹艷羡。 任何能够得到大袞允许,进入海底之城的人类都將被鮫人视作是真正的同族。 这意味著,只要对方愿意。 几乎只需要等转化完成,就能顺著江河古道的指引。 前往海浪下不朽的城市『归墟』。 並在大袞的注视下,获得真正不朽而永恆的生命。 而混血种便无此等殊荣。 並且很难被归墟所接纳。 但是甲士不知道的是,朱元璋不光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石头宫殿。 甚至他还走了进去,近距离去鑑赏了那些残缺的石像。 朱元璋点了点头。 “我確实见过那座海底的石头宫殿。” 但同时,他的心中却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毕竟—— 在系统的显示中,归墟指的是包括那道深不可测的巨大海底裂缝在內的整个城市。 而不仅仅指的是宫殿本身。 並且最重要的是,朱元璋看过宫殿石壁上的文字,还有宫殿內先人故意遗落的甲骨文。 这座宫殿,到底是商人为了炫耀自己征服了东方的『蓝夷』而建立的。 还是深潜者们出於某种目的而建立的水下城市。 还在两可之间。 毕竟最重要的一份证据就是。 如果归墟真的是【大袞】的宫殿。 那么几千年来,深潜者怎么可能任由神像损坏,而不去重建呢? 但如果宫殿真是深潜者的敌人所建造。 它们为什么又要將其奉做圣地,加以保留。 怪哉! 怪哉! 朱元璋不动声色。 “看来你的灵魂早已经被大袞预定了。” 鱼面甲士不知道是羡慕,还是讥讽,他指了指远处的秦淮河。 “踏过此门,汝將顿时立下三重誓言,回归大袞的怀抱。” “享受永恆的生命……以及大海的诅咒。” 顺著鱼面人的手指看去的那一瞬间。 当航行著无人的船舶,漂浮著健康男女的尸体的秦淮河映入他眼帘。 砰的一声。 朱元璋的脑海中,便像是有某种名为理性的弦寸寸绷断的声响。 突然之间。 他似乎產生了一种错觉。 若以石头城为眼,燕雀湖为尾。 眼前蜿蜒的秦淮河就像是一具尚未咽气的鯨鱼尸体。 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从其被撕开的伤口处流出。 注入长江,匯入大海。 养活了一个又一个依附著这具尸体为生的浮游生物。 若是连整个秦淮河王气都只是某种可憎之物的养料的话。 那么待缩山拳的转化的彻底完成,沿著顺流而下的自己…… 想到这,朱元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信鸽已然回信,邵陵王萧纶已派南安侯萧骏为前锋,率步骑三万,沿秦淮河顺流而下,隔宣阳门与侯景叛军对峙。” “预计今晚就能秘密抵达宣阳门南岸。” 羊侃手指地图,神情严峻的为一行人规划著名离开台城后的逃亡路线。 “出大司马门后,『八卫』將兵分四路,作为掩护吸引侯景的鲜卑杂胡骑兵的注意,分別前往『建春门』『开阳门』『陵阳门』『四明门』尝试破关。” “到时,侯景在宣阳门的兵力必定薄弱,汝等可伺机护送豫章王出城,与勤王大军会合,告知城內状况和侯景兵力的虚实。” “我估计侯景真正战兵不会超过一万,只要南安侯愿意,里应外合之下,趁著夜色收復『宣阳』『陵阳』『开阳』三门绝非难事。” 听到羊侃说道这里。 无论是傅岐还是萧栋都是神色激动。 锦袍少年上前一步,真诚的朝著羊侃躬身一拜,许诺道。 “若有朝一日,乾坤復明,我定当上稟陛下,为將军和诸位义士殿前请功,恢復名誉!財帛土地,官爵封赏,绝不吝嗇!” “末將乃一北来降將,何敢受殿下如此大礼。” 羊侃说著扶起豫章王,眼神中却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 朱元璋看著这一切。 心中沉寂如水。 第49章 :赭面 出司马门,离开台城。 但任务却仍未结算。 朱元璋骑在马上,似是凝神看著眼前的断壁残瓦。 眼前浮现出一行熟悉的黑色的文字。 【在十一月一日之前离开台城】 为什么。 朱元璋的心中泛起了一抹疑问。 一声饱含愤怒的低喝从耳边传来。 “这些鲜卑奴!” 看著宣阳门前被系成两排,神情麻木的男女。 偽装成奴隶贩子,试图混出宣阳门,和萧纶的援军会合的傅岐骑在马上,低声骂道。 此时,隨著健康城四门燃起大火。 原本驻守在此地的鲜卑士兵大多已经被徵调而走。 只有寥寥几名身著裤褶服,戴著突骑帽的杂胡兵士在城下检查著过往来人。 和想像中不同。 长期受中原文化影响,鲜卑人实际上更倾向於抢劫財货,抓捕人口做贩卖奴隶的勾当。 没有准確的原因,並不会隨意杀人。 与之相比,以杀人为乐的则是羌、丁零、羯等杂胡。 鲜卑人有著一个稳定、明確而健康的主体,长期盘踞的辽东的五部鲜卑,哪怕在没有南下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汉化。 而杂胡是鲜卑人和中原文明对於从中亚西亚不断迁徙而来的胡人的统称。 其內部组成混乱不堪,没有稳定清晰的地盘,血缘,文化。 也没有太过强烈的民族认同。 是一群在草原部落和汉人的城市之间游荡,靠著行窃,抢劫,偷盗、诈骗为生的武装团伙。 没有成规模的技艺和组织,更没有法律和道德。 长期处於文明之外的黑暗地带。 简单来讲一群受到自身的欲望支配的人形野兽。 三人毫无疑问的被拦了下来。 两名杂胡兵走了过来,伸手牢牢抓住了朱元璋的马韁。 隨后便伸出手去,示意朱元璋给予其一些钱財。 朱元璋装作一副没有看懂两人动作的样子。 呆呆的坐在马,一动不动,像是被嚇傻了一般。 而另一边,傅岐则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钱袋,还有从鲜卑人手中购买的通行令牌,交给了几名围住他的马,不让他离开的杂胡兵。 几名杂胡兵舔了舔嘴唇,拿了令牌和银子,用著一些朱元璋听不懂的语言,和傅岐討价还价。 片刻,傅岐神色难看的又从怀里拿出了两块银锭,並示意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財,这才让几名杂胡兵停止了撕扯。 杂胡之中,头人模样的人使了个眼色。 示意其他人看住朱元璋三人。 隨后自己顺著门楼上了城墙,神色討好的拿出了大部分的財宝和傅岐的令牌,向驻守宣阳门的鲜卑军官请示打开城门。 然而…… 咔嚓! 殷红的鲜血从头顶洒落。 看著城墙上,那几乎是被一刀梟首的杂胡头人的尸体。 还有缓缓收刀入鞘的鲜卑军官冷冽的眼神。 傅岐瞬间便意识到。 『糟了!』 霎时间,篝火未照的黑暗处。 周围十数名人马俱著大鎧的鲜卑骑士策马衝来。 现在调转马头,已然来不及。 他已看到城墙上,鲜卑军官一脚踢开那杂胡头人的头颅,张弓搭箭,瞄准了此时正被几个杂胡兵牵拉著,快要坠下马去的豫章王! 不好! 鲜卑人的令牌是假的! 这些狡诈的北虏! 他们故意放出假令牌,就是为了捕捉从台城出来的王宫大臣,萧梁亲贵! 看著周围的一切,傅岐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脸色煞白!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鲜卑人的反应这么快! 然而,朱元璋的反应比鲜卑人更快。 面对隨著鲜卑军官的叱喝,两个想要擒住他的双臂,將其拖下马来的杂胡兵。 下一刻,一阵浓郁的,如同搁浅海岸腐烂多日的鯨鱼尸体的腥臭气味从朱元璋的身上传来。 在杂胡兵惊恐的目光中。 一双布满了鳞片的骨爪顷刻间削去了两人的双臂,隨后抓住了其头顶。 扑哧! 两颗脑袋如同被摔在地上熟透的烂西瓜一样,在朱元璋的手中赫然炸开。 竟是被生生捏碎! 朱元璋单手抓住了城头鲜卑军官射向豫章王的箭矢。 巨大的力道让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对豫章王喝道。 “跟著我!” 然后翻身下马,任由原本围在萧栋身侧的杂胡兵的腰刀砍在身上,溅出一片火花。 几块黑色的鳞甲落下。 带走陈朽的死皮和腐肉,和少许褐色的脓血。 朱元璋反手一拳,双拳从杂胡的正胸贯入,布满了鳞甲的手掌穿过肩胛,正握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噗嗤! 鲜血四溅! 剩下的几名杂胡兵看到这一幕惊恐的叫喊了几声。 在发现自己的攻击没有效果之后,便喊著朱元璋听不懂的语言向著四周逃散而去。 马上,萧栋看著大发神威的朱元璋,手掌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韁绳,眼神有些羡慕。 但丝毫不敢犹豫,策马紧跟在朱元璋的身后,向著宣阳门的方向衝去。 黑暗中,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大地都似乎为之颤动。 朱元璋抬起头。 两侧,一共十名鲜卑骑士,以『三二』『三二』的阵型向著朱元璋几人的方向奔驰而来。 人马全都披著用铁环和铁链编织而成的厚重甲冑。 发出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定光伏魔。” 火焰在朱元璋的拳锋跳动。 化作火焰箭矢朝著鲜卑骑士直射而来。 但对於华林园的诡异,一向是无所不利的定光伏魔真火。 在迎上眼前的几名鲜卑骑士之后,却越变越小,最终只溅出了几枚拇指大小的火星。 而一行鲜卑骑士的速度丝毫不减,继续朝著朱元璋身后的豫章王衝来。 “跟紧!”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对身后骑在马上的少年提醒道。 另一边,傅岐不知道从怀里掏出了何种药粉,向著周围的杂胡兵一撒,便听见杂胡兵们捂著眼睛,发出惨叫。 隨后傅岐便趁机摆脱了杂胡兵的纠缠,策马与豫章王一同匯合。 “缩山!” 確定傅岐和萧栋都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內后,朱元璋抬拳。 目视一行从黑暗中衝出的鲜卑骑士。 向著前方正侧著身子,提刀向著自己劈砍的鲜卑骑士胯下的战马狠狠一砸。 “砰!” 一阵人仰马翻之声。 穿著重型马鎧的战马被迎面击倒。 骑士的一条腿被压在马下,因为盔甲和马的重量一时间难以起身。 噗嗤! 从两侧包抄而来的鲜卑骑士的长矛狠狠贯穿了朱元璋的身体。 这些明晃晃的精钢矛头竟直接撕裂了深潜者坚固的皮肤,和堪比金属的鳞片。 交错著將他插在地上。 朱元璋终於看到了这些鲜卑骑士的装扮。 他们每一个人都戴著表情诡异的青铜面具,穿著全套的鎧甲和黑色披风。 青铜面具的表情或喜或怒,无一例外都狰狞而诡异。 透过没有被面具完全覆盖的侧脸,朱元璋看了一张张被鲜艷的红黑色条纹油彩覆盖的脸庞。 那是鲜卑人古老的萨满文化中的“赭面”。 来源於大鲜卑山丰富的矿產『赭石』。 鲜卑人相信,“赭面”將使得他们获得超凡的力量。 免除鬼神的侵害,並在战斗中威慑敌人。 第50章 :肉身攀城 在看到鲜卑人的『赭面』的那一刻。 朱元璋感觉身中两道定光伏魔真火传来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深潜者的防护虽然被破,但反而受到的影响最小。 浑身气血鼓譟,被贯穿的伤口迅速的凝结成为结痂。 修復著朱元璋破损的躯体。 面对身前身后七名鲜卑突骑明晃晃的马刀和长枪。 朱元璋感觉自己拔出两柄长矛后还能再战。 但可惜,因为第一波定光伏魔真火没能建功。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战机已稍纵即逝。 朱元璋遗憾的嘆了口气。 最后两拳拍飞了冲在最前方的两名鲜卑骑士。 隨后坦然的面对了自己被鲜卑骑兵的长矛插成刺蝟的命运。 【你死了】 …… 出台城司马门,到健康城的宣阳门。 一路未见法慈死后所化的白骨法相。 “你的令牌是假的,是鲜卑人故意放出来擒获台城的萧梁权贵,勒索赎金用的。” 看著因为羊侃的布置,守卫稀疏的宣阳门。 朱元璋沉声说道。 傅岐神色一变,喃喃道。 “怪不得,那几个鲜卑人都没怎么还价就把令牌给了我。” 傅岐满脸懊悔的看著身旁的豫章王。 “是我疏忽了,差点就害了殿下。” “傅领军也是为朝廷尽心忧心操劳,何过之有。” 萧栋的勒马,对傅岐微微摇头道。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另找出路。” 看著眼前一副君臣和睦的傅岐和萧栋。 朱元璋伸出了两根手指,说道。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台城,另找出路,二是……” 但没等朱元璋说完,萧栋和傅岐两人的神色都齐齐一变。 “回台城之事万万不可。”傅岐和豫章王对视,彼此的眼中满是说不明的恐惧,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说道:“明合禪师还是说说第二个计划吧。” “好。” 朱元璋收回了手指。 他刚刚不过是诈两人一下。 毕竟此时距离任务结束就只剩一天的时间。 在不確定系统认定的【台城】的范围究竟有多大之前。 朱元璋比两人更加著急出城。 而从傅岐和萧栋的表情不难看出。 两人认为相比於侯景,台城之中更加危险。 其中傅岐的变化尤为明显。 大概是在华林园官署看到了什么顛覆认知的事情。 朱元璋深深的看了傅岐一眼,问道。 “既然无法回台城,此时就只剩下强取一条路可走了。” 朱元璋没有问傅岐他究竟在华林园官署之中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他问了傅岐也不会说。 乾脆压根不问。 挑了一处已经被鲜卑人搬空的民居,几人躲了进去,隱遁身形,商议对策。 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动进来。 朱元璋看著傅岐的眼睛,问道。 “城外援兵何时能到?” 傅岐看了看窗外的夜空,依据《鶡冠子》的观星之法,默默推算了一下。 以『北斗』为中星,二十八星宿的位置显示此时大概是子时刚刚过半。 “大概半个时辰。” 又验算一遍,得出同样的结论后,傅岐答道。 “那就等半个时辰。” 朱元璋的声音坚定。 毫无疑问,最保险的方法是一行人在不惊动宣阳门守军的情况下出城和勤王的军队匯合。 其次才是里应外合,趁著混乱出城。 后者比前者多了更多的变数。 但目前看来,反而后者成功的概率更高。 唯一的问题是。 『勤王的军队真的能破开宣阳门吗?』 但看著信心满满的傅岐。 朱元璋並未表达自己心中的疑惑。 无论勤王军队的战力如何,有何谋划。 那都是很以后的事情了。 朱元璋只需要一点点的混乱。 即使不管傅岐和萧栋,他都必须在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这里。 …… 丑时三刻。 喊杀声自宣阳门外升起。 『时机已至』 朱元璋睁开眼睛。 “明合禪师。” 傅岐看著宣阳门上的喊杀声,原本因为寿数將近而昏黄的眼睛此刻微微发亮。 “跟著我。” 朱元璋不多话。 他拿起禪杖。 实战证明,深潜者的肉身强度可以无视粗製滥造的铁器和农具。 但仍然会被鲜卑骑士衝锋时用的精铁长矛贯穿。 “前二,左前一,后一,右后一。” 来到宣阳门前。 朱元璋就像是开了透视掛一样,精准了报出了黑暗中几名鲜卑游骑兵的位置。 一共五人,因为勤王大军的关係,比上一世少了一半。 但还是分布在原本的方位。 对於有著『深潜者』的黑暗视觉的朱元璋而言,事先確定方位,再找出暗哨就简单的多了。 宣阳门外,从秦淮河引来的护城河河水翻涌著浪花。 那股自从见到『归墟』后,不断从东方的大海中传来的召唤感愈发的强烈了。 在聆听到城外护城河中秦淮河的水涛声后。 仿佛是补全了此间最后一块拼图。 深潜者躯体和明合直面苦海后被转化完全的灵魂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朱元璋从未感觉身体发力如此的流畅过。 “定光伏魔。” 火焰在他的面前闪烁。 他『看』到了面前鲜卑精骑面具后不屑的表情。 似乎在说。 『邪门外道。』 『除了晃一晃眼睛……』 『何以能破赭……』 “呕!”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朱元璋高高跃起,禪杖混杂著巨力,一击便將鲜卑骑士击落下马。 坠地的鲜卑骑士的胸前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塌陷。 血水顺著链甲的缝隙流出。 胸前的骨骼断裂,內臟被挤压成肉馅。 躺在地上的肉身抽搐,內臟碎块从嘴边流下,显然是活不长了。 另外四名鲜卑铁骑看到这里,青铜面具之后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惊容。 勒紧了马韁,调转方向,掏出弓箭,准备和朱元璋拉开距离。 觉察出三人的动作后,朱元璋乾脆直接弃马狂奔。 深潜者的短距离加速的速度竟比鲜卑的骏马还快。 跃上最近一名鲜卑骑士的马背。 隨后趁著两名鲜卑兵慌乱的再次切换武器的时候,禪杖在半空中横扫,將身侧两名鲜卑兵扫落下马。 然后,双手扼住的身前鲜卑骑士的头颅,猛地一扭。 “啊!” “啊!” “啊!” 三声惨叫。 鲜血如喷泉般从无头尸体的脖颈处喷出。 朱元璋將尸体推下马去,张弓、搭箭。 儘管朱元璋对於箭术的了解仅限於大学的武术俱乐部。 但…… 在极致的数值之下,你引以为傲的技术显得如此可笑jpg 更何况,这个距离,哪怕是初学者都有可能命中。 弓弦炸响。 四棱破甲箭头从身后贯穿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鲜卑骑士的心臟。 砰的一声,骑士从马背上坠落。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杂胡兵中传来几声恐惧的叫喊声。 朱元璋听不懂这些杂胡的的语言。 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 大概是『妖怪』『食人魔』一类的意思。 朱元璋压根不管这些已经嚇破了胆的杂胡兵,靠著深潜者的血脉压制,骑著鲜卑人的战马就朝著宣阳门疾驰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百余杂胡兵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身后,萧栋眼中的羡慕更是掩盖不住。 朱元璋来到城墙下。 此时,他的两对深潜者的蹼的上各长出了长达三寸的白骨利爪。 隨著他伸手,利爪如刀,狠狠的插入城墙的夯土之中。 附身向上,竟生生用肉身攀登起了这座南朝巨城。 第51章「:累了!毁灭吧! 杀!杀!杀! 震天的呼喊声从城外传来。 朱元璋將杂胡兵举过头顶,从城墙上扔下,隨后拋下绳索,接引萧栋和傅岐出城。 三人在城墙上会面。 没有多话。 朱元璋上前一步,挥起禪杖,逼退周围的鲜卑兵马。 “走!我为汝等断后!” “多谢!” 傅岐听著城外夹杂著胡语的叫喊声,虽然心中隱隱感觉不妙。 但还是决意要將萧栋送出城去。 临別时,他朝著朱元璋深深一拜。 “……” 朱元璋没有回话,只是表情沉重的向著两人点了点头。 並不看好二人未来的命运。 待两人离开。 朱元璋站在城垛上,无视了周围正神情紧张的包围而来的杂胡叛军,举目向著城外眺望。 正如傅岐所预料的那般。 喊杀声的来源並非是来建康勤王的萧梁军队。 而是侯景的鲜卑骑兵。 黑压压的一片,分布在秦淮河南岸,追击著逃亡的萧梁兵卒。 像朱元璋刚刚力战的全副武装的鲜卑骑士。 这里足有万余之多! 羊侃口中的『战兵』!竟然是这个意思! 而护城河两岸,横七竖八的萧梁军队尸体组成了数里长的血肉长廊。 断桥上,一具的足有四米高、人身鱷首的巨大白骨正贪婪的吮吸著萧梁兵马的血肉。 【道孽:白骨障】 是法慈死后的道孽! 但怎会落入侯景叛军的手中! 看到眼前的景象,朱元璋瞳孔一缩。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惨败。 一名鲜卑骑士策马从这道血肉长廊上穿行而过,跃马飞过断桥,在他的背后背著一桿被从中间折断的旗帜。 而旗帜上方,用金丝绣成的『昭陵王』三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果然……” 朱元璋站在城头,看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侯景叛军,默默的嘆了口气。 果不其然,萧纶败了。 而且是惨败! 三万大军一朝尽覆。 可以说,现在傅岐和萧栋能不能躲开城外侯景的追兵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短时间內,萧梁根本无力再染指健康。 更不要提击败侯景,解救梁武帝萧衍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朱元璋和那本该镇守大司马门的白骨法相遥遥对视了一眼。 此战之败,真的只是萧梁兵马孱弱,难以与侯景的鲜卑人马抗衡吗? 但,不等朱元璋多想。 在看到法慈死后化作的白骨法相的那一刻。 “著虎皮僧应,知我【观不净】” “方能得【身见】、【我执】” “此即为……【白骨观】。” 如同触动了某种开关一般。 朱元璋身上,虎皮僧衣猎猎作响。 法慈的声音隨即幽幽传来。 轰隆! 再一次,朱元璋看到了『劫气』。 不止是大智度禪功所看到的遍布了整个建康城,秦淮河两岸,乃至於整个江淮的劫气。 还有自己身上,那一抹因身为同泰寺僧人受朝廷供养,还有吞服了萧梁宝药、昭明太子的精血,早已与台城龙气绑定的大劫之气。 “原来如此啊!” 朱元璋骤然明悟。 只要萧梁精血还在自己体內。 只要自己还是同泰寺僧人。 那么自己便永远无法真正的离开台城。 无法离开这命中早已註定的应劫之所。 “白骨流光!归於空寂!” 法慈声音在朱元璋耳旁传来,通过虎皮僧衣,一字一顿,传授著朱元璋离开台城的法门。 “贪慾烦恼,是眾魔军。” “破魔军眾,唯除此法。” “……” 但越听,朱元璋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怎么听法慈的意思,自己必须捨弃皮囊,將全身血肉献给白骨法相,得法慈最后留下的后手的灌顶,修成白骨观。 然后以桑耆沃本生密咒,御使虎皮僧衣,化成猛虎,彻底断却尘缘,方能有一线生机? 合著你这禿驴到死还是馋我的身子啊! 但吐槽归吐槽。 对法慈,朱元璋的心中倒是还怀著几分感激之情。 至少对方给自己指明了离开台城的方向。 但比起在叛军的围观下冒著重重危险修炼白骨观。 现在的朱元璋却还有更便捷的路可走。 缩山拳。 若是彻底转化成深潜者。 同样也能彻底斩断明合和同泰寺,乃至於萧梁的尘缘。 但转变为『深潜者』后,永居海底,灵魂彻底由大袞支配的明合,还是明合吗? 但……这和我朱元璋有什么关係。 而且,彻底失去形体,真的就比成为深潜者的结局,好到哪里去吗? 鲜卑兵马一个接一个登城,几百支劲弓城上城下,不同角度对准了朱元璋形体。 但知道了该如何破局之后。 朱元璋的心中並没有太多的忧虑。 他的目光紧紧的注视著城下的两人双骑。 萧栋身后,侯景追兵,紧隨不舍。 危急时刻,傅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拋出粉尘,竟让一行数骑无视了萧栋。 反而紧跟在傅岐的身后,径直朝著城南燕雀湖的方向奔去。 而萧栋则策马一路向西,跟隨著採石的溃兵,朝著石头城的方向策马而去。 很快两人身影就都消失不见。 『难道真的成功突围了?』 朱元璋眉头皱了皱。 然而,不待多时。 便见萧栋便神色仓皇的策马折返。 见到打扫战场的鲜卑叛军,不惧反喜。 並高声喊道:“我乃南朝至尊萧衍玄孙,昭明太子之孙,豫章王萧栋。” “若是將我献於大丞相,丞相定当有所重赏。” 如此弔诡的一幕就这样突兀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以至於就连城墙上不断匯聚,准备生擒明合的鲜卑兵见此一幕都为之一愣。 不过当朱元璋看到紧跟在萧栋身后,尾隨而来,在看到鲜卑兵马后勒马不敢再继续上前的萧梁马队之后。 朱元璋脸上方才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难绷表情。 “这个时候还內斗!不愧是你!” 城墙上鲜卑军士举起了马鞭。 口中说著一些朱元璋难以理解的语言。 而在一旁,一个装扮如杨璉真伽的密藏僧人来到朱元璋的面前。 他穿著红袍,顶著鸡冠头,腰掛法锣,脖中悬掛著一个水壶大小的石瓮。 瓮中浸泡著一具高度腐烂的婴儿尸体。 朱元璋即使站在城垛上,也能闻到从瓮中散发出来的腐臭味道。 “大丞相正光召贤才,若是和尚投降,丞相定然不会吝嗇封赏。” 那藏人的汉话说的有些拗口。 竟是在招降朱元璋。 听到此言,朱元璋有些莫名想笑。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遇上如此经典的剧情。 眼前密教僧人已经准备好迎接朱元璋回答。 看著周围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很自信,无论是谩骂还是求饶,他都能凭藉著自己在大雪山四十年修持得来的智慧和经验,一点点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而。 眼前,站在城垛上的同泰寺僧人突然间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然而二话不说从建康城上一跃而下。 『累了!都毁灭吧!』 看的藏僧瞠目结舌。 『不是!这对吗?』 『这同泰寺僧人是纯神经病吧!』 第52章:系统!我虎皮僧衣呢? 【限时秘史:青丝白马寿阳来】 【时代背景:侯景之乱】 【任务目標:在十一月初一之前离开台城(已完成)】 【任务奖励:定光神咒圆满(待发放)】 隨著系统显示任务完成。 彻底化为深潜者的朱元璋的意识隨即便再度恢復清明。 在身体沉入秦淮河的那一刻。 他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一条青色的大蛇匍匐在秦淮河的最深处。 浑身无鳞,头部却生长著肉包状犄角。 似是一条尚未长成蛟龙。 一动不动,匍匐在秦淮河的最深处。 昏沉之中,透过昏暗的水域,朱元璋似乎看到蛟龙身上似乎压著三根巨大的黑色圆柱。 像是三根巨大的棺材钉! 令它难以起身。 朱元璋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他便出现在半空中。 依然是熟悉的台城。 只不过相比於之前天空只是略显阴沉。 这次,整个台城都笼罩在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猩红血色之中。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身披袈裟的中年男子,背对著朱元璋,抬头仰望著台城的九层浮屠高塔。 像是正参悟著自己两不討好的人生。 轻声言道。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復何憾】 隨著比台城的天空更加浓郁的血红色文字在眾人的眼前升起。 萧衍的身形如同雾气一般,缓缓消散。 这个主宰南朝近半个世纪的帝王终究无法逃过天数轮转。 在朱元璋的目光中化作了一捧黄土。 看著悬浮在天空中的血色文字,朱元璋不由得想起了临別前法慈那段饶有深意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定其统不过五十年』 萧衍自永元二年(公元500年)起兵討伐萧宝卷,接受南康王萧宝融禪让,到太清二年(公元548年)死於台城。 称霸天下不多不少正是整整四十九年。 完美应讖。 在亲眼看到萧衍为了挣脱命运而穷尽一切挣扎后。 对於秘史和现实世界那些看似只是童谣的讖语。 朱元璋只感觉一阵心中发寒。 『这个世界,所谓的讖语、预言,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命运?难道真的不可改变吗?』 他抬头望天。 隨著萧衍的圆寂。 台城血色天空也渐渐重新变得清澈了起来,四周也开始升起了初冬清晨薄雾。 一阵悠扬的江南丝竹之声响起。 朱元璋的视角再次升高。 这次,他看到了已经沦为废墟的同泰寺。 无数同泰寺僧人的皮囊还披著袈裟,如同一只只顏色各异的灯笼。 在同泰寺中,他看到了法觉所化作的细长血红的人形法相。 可惜,在避场动画中,系统似乎失去了直接看透事物本质的功能。 无法读取这法相的名字。 又或者说,这仅仅只是一段系统记录的影像而已。 在台城中朱元璋还看到了华林园。 空荡荡的,无论是黑色的巨眼,还是丁贵嬪都已经消失不见。 仅剩一片残垣瓦砾。 悽美的哀歌传来。 伴隨著外表柔弱,內在刚强的江南舞女的歌声。 “到底冤魂削不得……” 一阵阴风吹过秦淮河岸边。 河岸两侧柳树的纤枝摇摆。 延伸进隨著血幕落下,笼罩著台城的迷雾之中。 “袈裟吹血雨花凉……” 歌声悠悠扬扬,仿佛人们又看见了那不曾被兵戈席捲的『南朝一百八十寺』。 但从青灰色的迷雾中冒出的熹微的火光。 却告诉所有人,歷史无法改变。 尸山血海!昔日繁华!早已成空! 伴隨著女子继续升高的音调。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台城的迷雾中走出,或黑或白,抑或是深浅不同的灰色。 站在岸边,跳下,落入滚滚的秦淮河水之中。 正如萧梁早已衰朽的王气一般!滚滚东流入海! 一去不还! 隨著江南女子提高的声调。 朱元璋的视角还在升高!升高! 直到將整个建康城收入眼底。 一片废墟! 真可谓: 『横尸满路,无人掩埋。』 『宫闕屋室,尽做灰土』 『百姓流亡,死者涂地』 『父子携手,兄弟负抱』 『投江奔北者!昼夜不绝!』 “虎子……” 看著已经化为灰墟的客栈。 朱元璋的心中想起了那个可以说是整个秘史中,唯一的无辜者的少年。 他的结局会是怎样呢? 是成功逃脱? 还是说,和那些成千上万不堪受辱的黑白灰三色身影一样,跳入秦淮河中了却余生。 虽然朱元璋很希望他能离开。 但…… 理智判断,却大概是后者。 朱元璋嘆了口气。 即使在这一世,他化身为深潜者,定光伏魔功也点燃了第二重真火。 即使是面对同泰寺的大和尚,也能挣扎一二。 但在此等歷史大势,亦或者说,天地大劫面前,依然显得如此无力。 伴隨著朱元璋视角升的极高,金陵城亦变作了地图上一颗微不可察的小点。 天旋地转! 世界骤然再度陷入了黑暗。 眼前再度浮现了开幕时的『梁武帝问达摩』景象。 【敢问高僧?】 【朕造寺写经,有何功德?】 【无功德。】 【何以无功德?】 【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音,如影隨形,虽有非实。】 【如何是真功德?】 【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方为真功玄妙】 达摩那双仿佛已经將眼前帝王隱藏在慈悲下的贪婪、做作尽数看破的眼睛在朱元璋升起。 此时的朱元璋有些恍然。 无论是侯景作乱。 还是朝廷上下的奢靡无度。 建康城的危机。 诸王內斗。 其根源不在北魏。 更不在侯景。 而是在萧衍对皇权的无限贪恋。 放纵诸王,宠信僧道,大兴土木,杀妻祭子……为了自己的权柄!力量!寿命!不择手段! 如此种种,方才有了今日之祸。 “到底冤魂削不得,袈裟吹血雨花凉。” 累累恶行,千万冤魂。 为一己之私!引太清之难!造多少无边杀孽! 如此滔天大恶,岂是区区造册写经,捨身佛寺可以弥补! 此窃国大盗!焉能不败! …… 濠州城。 朱元璋再度睁开眼睛。 儘管回到现实后,秘史中化身深潜者带来的种种恐怖的增益全都消失不见。 但朱元璋却並不觉得沮丧。 相反,感受著体內在大智度禪功的作用下和平相处的缩山拳和定光伏魔真功。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充实之感充斥了朱元璋的体內。 缩山拳的尽头…不…不到尽头,仅仅是突破第一重,便已是绝路。 想到这里,感受著体內的大智度禪功。 朱元璋轻声说道。 “领取奖励。” 【奖励已发放:定光神咒圆满】 隨著大段大段晦涩难懂的经文涌入朱元璋的脑海。 一瞬间,朱元璋感觉自己的体內仿佛被一道温暖的阳光所填满。 像是疲惫了一天回家后,空调开二十五度,躺在床上,听著音乐,並且单位临时通知明天不用上班。 太爽了! 然而,在舒爽之中,朱元璋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像是忘了某样东西。 对了? 我虎皮僧衣呢? 第53章:刘继祖 濠州、太平乡。 雾气蒙蒙。 按照系统的指引,朱元璋重新回到了这个他已经阔別了一年之久的地方。 在他质问系统自己的虎皮僧衣去哪了之后。 系统却告诉他,系统只能帮朱元璋確定僧衣的位置。 【本身功能並不包含邮寄的服务】 狗系统! 朱元璋心中暗骂。 而根据系统的定位显示。 朱元璋抬头看著眼前太平乡中少有高门大院。 『刘府』 还是熟人? 在蝗灾之前,朱元璋还没入皇觉寺的时候。 老朱家和刘家不光是邻居。 更是佃农和地主之间的关係。 但是这种依附关係倒也不完全。 宋末元初,朱元璋的祖父辈靠著淘金赚了不少钱。 搬到濠州后,通过购买和开垦,实际上是有些自己的土地。 不过到了朱元璋父亲朱五四这一辈。 先后几次搬迁,加上老朱家的人实在太多。 单靠自己的土地完全养不活六个孩子。 所以还要租些土地来种,才能勉强谋生。 因此虽然几代人下来,朱家实际上一直都在走下坡路,但平时朱家和刘家之间的关係还算和睦。 到了至正三年,濠州城遭了蝗灾之后,朱家彻底破產。 最后的还是刘氏伸出了援手,借了一块土地给朱元璋埋葬生父。 “你是……” 门洞中,老管家看著朱元璋,眼神中闪过一抹迷离。 第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朱元璋来。 这几日来,靠著从那群皇觉寺的香军身上捡来的银子。 还有同泰寺的度牒。 朱元璋给自己置办了一身全新的行头。 连续几天疯狂食补,算是让这具营养严重不良的身体恢復了些许元气。 脸上也恢復了些许光泽。 人靠衣装马靠鞍。 因此儘管老管家隱约猜出了朱元璋的身份。 “禪师稍后,我去稟告的老爷有贵客来访。” 老管家神色恭敬,双手合十,不伦不类的行了个佛礼。 但就像多年之后重新相遇的闰土和讯哥一样。 朱元璋点了点头。 隨后站在青瓦屋檐下静静的等待。 “咚咚咚!” 从太平乡的东街传来了一阵鼓声。 此时,天色蒙蒙。 朱元璋眯起眼睛,向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被压平的黄土路上,出现了一串举著火把的人群。 人群前后,各有两名穿著熊皮的人,身上悬掛著铃鐺。 一边舞蹈,一边唱著一种调子古怪的歌谣。 “送瘟神嘞!” 队伍越来越近,借著火炬的火光,朱元璋可以清楚的看到。 熊皮下方的人不约而同的穿著血红色的衣裳,异常显眼,像是在模仿熊被刨开身体之后露出的內臟。 而跟在熊皮人身后的是十二个戴著野兽的头颅製成的面具,同样在舞蹈的人。 仅仅一眼,朱元璋就看到了『虎』『豹』『豺』『狼』等肉食猛兽。 这十二人分成两组,穿梭在队伍之中,一边朝著天空撒著某种粉末,一边用著一种极为古老的,还保留著汉语在上古时代部分直白而野蛮特徵的古老变种高唱到。 “赫汝躯!拉汝干!” “节解汝!抽汝肠!” 用词也同样非常的暴力。 有那味了。 站在刘府的屋檐下,朱元璋看的仔细。 从那些带著动物面具的人向天空拋洒的粉末之中。 朱元璋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和傅岐用的那些药粉很像。 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元璋的注视。 披著熊皮,跳著诡异舞蹈的祭祀抬起头,朝著朱元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充满了嗜血、凶狠和对撕咬猎物的渴望。 即使是百战军士,看到那双眼睛,身体都会因为恐惧而本能的一滯。 然而……当看到那个刘府门前的和尚身影的那一刻。 『啊!!!』 熊皮祭祀捂著眼睛。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惨叫。 这声惨叫很低,狠短,很快就被周围凶猛的古典和野蛮残忍的歌曲声打断。 熊皮祭祀低下了头,仍旧在一边跳著诡异的舞蹈,一边前行。 然而目光却始终不敢再看向朱元璋这一侧。 注意到朱元璋依旧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后。 更是肩膀不住的一抖。 似乎身体已经对朱元璋產生了本能的恐惧。 …… 『有圆满状態加持的定光伏魔真火已经具备了些许法相不可直视的特质』 看著那远去的熊皮祭祀的背影。 朱元璋心头若有所思。 『哪怕现在的我只有一道真火。』 “高僧请……朱兄?!” 身后的门被推开。 朱元璋回头,对上了一张欣喜的脸庞。 是他以前的邻居刘继祖。 “快来!我这就去厨房让姑妈他们做饭!” 这是一个戴著儒冠,看上去二三十岁左右的读书人。 皮肤白净,相貌文雅,举手投足之间文质彬彬。 不等朱元璋回答,刘继祖便一把抓住朱元璋,將其拽进了院子里。 “我父亲他身体不好,去年的蝗旱之灾过后体內便有了病气,最近几日,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刘继祖將朱元璋推进书房,嘆了口气,说道。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我自己去把你来的消息告知父亲就好。” 朱元璋看著刘继祖推门而出。 在太平乡,虽然刘家有些土地,但也就六、七十亩左右。 比明朝普通小地主稍微多一些。 但如果考虑到大元统治下稀烂的水利系统,很多在灭宋之战中被摧毁的水利设施至今都没有恢復。 以及南宋被基本毁灭的育种沃肥体系。 亩產量恐怕是中国歷史上有史以来的最低。 刘继祖作为地主的儿子,也顶多是农閒的时候可以读读书,不用下地干活而已。 而在去年的蝗中,刘家也卖了不少土地才勉强撑了过来。 朱元璋环顾书房。 桌上有著一篇墨跡还未乾的文章。 显然刘继祖刚刚还在奋笔疾书,准备参加明年的科举。 只不过,文章上的落款处的名字却不是刘继祖。 而是一个蒙古名字。 “也可拔都……或者说,也可巴图。” 在蒙古语的意思是『非常勇敢』的人。 这並不意味著刘继祖是个蒙古人,或者说汉矇混血。 从血统来看来,刘继祖是个毋庸置疑的纯血南方汉人。 受元朝的民族分流的科举政策影响。 大部分汉人地主参加科举时都会把自己的民族改成蒙古或是色目。 人为降低考试难度。 第54章:预知掛? 大元科举实行两榜制。 分別是色目和蒙古人一榜。 南人和北方汉人一榜。 两榜录取人数相同。 但南北汉人的数量加起来是色目和蒙古人加起来的几十倍,难度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更重要的是。 蒙古色目人的卷子! 和汉人考的卷子! 它难度不一样啊! 朱元璋的看了看刘继祖的策论。 即使是以他的水平来看,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没有什么太过出彩的地方。 估计悬了。 不过朱元璋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歷史上,刘继祖和他的儿子们也確实在元明两朝的科举上没有什么作为。 刘继祖的儿子刘英,还是靠著当初帮朱元璋埋了老爹的恩情,才勉强混了个『皇陵管理员』的位置。 “朱兄,我父亲刚刚起床,洗漱恐怕还要点时间。” 门外,刘继祖一副锻炼不足,气喘吁吁的样子。 看到朱元璋,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歉意。 试探性的说道。 “要不……先吃饭。” “也行。” 朱元璋从香军身上捞到的钱也不多。 虽然足够他在濠州城生活个半年绰绰有余。 但按照明合留下的菩提子地图上显示的身处於藏地的地標来说。 还是远远不够的。 能省一顿是一顿。 而且,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在刘继祖的家里逛逛。 寻找下虎皮僧衣的下落。 系统的定位和缺德地图有的一拼……还不如缺德地图,只能標记出一个大概的位置。 穿过前堂的走廊。 朱元璋一边观察著刘府的布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刘继祖聊天。 “你可知我家其他人的下落?” “这倒是不曾。” 刘继祖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当时的情况太乱,死的人太多,大家都只顾自己活命,就连至亲都……唉……” 说到这里,刘继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住。 但朱元璋知道这傢伙的心肠不坏,只是嘴没把门的。 小时候因为这张嘴就没少挨汤和的打。 “不过,李贞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准备去淮东投靠亲戚,说是如果顺利的话,会给写信寄钱让我去同泰寺把你接……” 说到这里,刘继祖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沉默了下来。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但李贞不光没有寄钱。 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显然情况不是太好。 刘继祖嘆了口气。 朱元璋神情平静,已经习惯了刘继祖话说到一半改口的行为。 还是那句话。 刘继祖的人不坏。 就是说话之前总是不经过大脑。 为人也有点缺心眼。 “我相信吉人自有天佑。” 朱元璋拍了拍刘继祖的肩膀。 隨著蒙古人大量的进入中原。 虽然大部分蒙古人迅速的汉化,更多的蒙古人直接沦为了奴隶。 变成了大元官方统计中『汉人』。 但还是有不少蒙古人的习惯和中原汉地的文化相融合。 例如说,蒙古人对於『兄弟』『朋友』和『家庭』的观念。 “经过河南府的时候,我会仔细的搜索一二,若是遇到了他们,还请你为我照看他们一二。” “没问题,我家虽然家业不大,但多添两双筷子还是负担的起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认真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刘继祖,沉声说道。 “今日之恩,来日必有重谢。” 刘继祖愣了一下。 隨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当初帮你就从未想过什么回报……对了,你这次来,除了祭拜先人之外,还有別的什么事吗?” “倒还真有一件。” 朱元璋回忆了一下自己那套虎皮僧衣的外貌特徵。 “你可曾见过一件深灰色,白边,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虎皮僧衣?” 刘继祖稍稍思考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虎皮,我记得十几年前,我父亲还管在漕运总管府当差的时候,倒是真有件皮大衣,和你说的还挺像,是个海外想要来大元商贸的商人送给他的……许多年了,如果还没扔的话,应该就堆在地窖里。” 说到这里,刘继祖转身就要带朱元璋去地窖。 “少爷……少爷。” 面对想一出是一出的刘继祖。 朱元璋还没有开口,委婉的按时自己还没吃饭,能不能吃完饭再说。 虽然面对系统我很急,但找虎皮僧衣这件事似乎也没有这么急。 就见刚刚接待过朱元璋的,头髮苍白的老管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急切的说道。 “有人把送瘟的队伍拦下来了!並且说,要找一个名叫『世珍』的人的墓!” “什么人这么大胆,连送瘟的队伍都敢拦!” 刘继祖闻言皱了皱眉头。 紧接著,深情严肃的问道。 “不过事关几乡人的平安,还是先摆平此事为好,阿伯,先不用告知父亲,有人问过他们关於『世珍』的具体消息了吗?” “他们什么也没说,就是一直重复要找一个名叫『世珍』之人的墓地。” “……事到临头,我到哪去找一个『世珍』的死人去应付他们。” 刘继祖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了一抹烦躁。 『送瘟』乃是本地自汉代就流传下来的民俗之一。 据说源自於汉代宫廷的大儺仪式。 习得此术的巫师能够驱使『十二甲作』,吞噬凶邪,消灾攘病,庇护一方平安。 “去年的凶灾死了那么多人,今年的『大儺』若是完不成,必然要生事。” 刘继祖抬起头,看著他这个依附於他家的远房叔伯,神情严肃。 “去告知乡里的几家富户,让他们各家出些人手,毕竟要是不驱散阴灵,周围的几个乡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已经有人去了的……但,公子,你不知道,那几人会使妖法,就连『大儺』的巫师都被打伤了。” 老管家的声音颤颤,目光中带著些许恐惧。 “並且他们说,『大儺』乃巫术邪法,就算是要『送瘟神』,也要找正经道门的道长开坛做法才是。” “就太平乡这破地方!我上哪去找正经道士!” 刘继祖爆了句粗口。 而一旁的朱元璋在听到对方指名道姓要找『世珍』的坟墓时。 他眸光一闪。 知道这帮人恐怕是冲自己来的。 因为在若干年后,已是洪武帝的朱元璋给自己的便宜老爹朱五四改的名字,就叫朱世珍。 而对方的目的如此明確。 恐怕来者不善。 第55章 :刘继祖?刘祭祖? “若是连几位法师都拦不下他们。” 刘继祖眉宇之间的忧愁此时都几乎凝结为了实质。 “如何是好……唉……这下如何是好!” 能行大儺的法师们虽然不在广教总管所掛名。 也並非朝廷所承认的正法。 然而其一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平日里,即使是濠州城达官显贵也要礼遇一二。 可以说,在濠州附近的玄学圈中。 大儺法师们已经是濠州玄学界行业的顶尖水平。 更高层次的僧道法师基本不太可能到濠州这种小地方来。 更別提直接拦下『送瘟』的队伍,故意找麻烦了。 刘继祖完全想不通。 你说这帮拦下大儺的法师们图什么。 要钱没有,都是一群乡下的土財主。 要名?给几个乡做做法事能获得什么名望?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刘继祖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满脸绝望,片刻,他才如梦初醒般缓缓说道。 “告知父亲此事,让各方提前做好准备,若明天午时之前大儺还没法正常离开太平乡,咱们就立刻动身离开太平乡,去隔壁盱眙县躲上半年的。” “是。” 老管家的声音颤抖。 去年的天灾就已经要了刘家的半条命。 別人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还能不知道吗? 刘老爷子如今身上的恶病就是去年活活饿出来的。 若不是提前出手了一批田產换了点粮食,勉强熬了过来。 恐怕今天刘家就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坟。 而若是再逃难而去。 先不说在盱眙县城的吃喝花费从哪里来。 就是太平乡的土地无人打理,半年的时间也足够刚刚缓了一口气刘家彻底破產。 他眼中充满了对於未来的恐惧。 但是却毫无办法。 因为正如刘继祖所说。 去年死了那么多人,今年的『大儺』再完不成。 这一乡之人,最终能活下去几个,真是个问题。 “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 老管家躬身,身形比以往更加佝僂。 “先不急……我在皇觉寺出家时,隨皇觉寺主持高斌法师也习得了些许降魔卫道的手段。” 朱元璋眸光一闪,他拦住了管家,看向刘继祖,说道。 香军的追兵能拦下『送瘟神』的队伍在他看来没有太值得惊讶的地方。 朱元璋对那批送瘟的巫师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也就那样』。 哪怕没有定光神咒圆满,靠著三套真功,朱元璋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拦下大儺也不是问题。 在定光神咒圆满后,朱元璋隱隱有种感觉。 现在他的定光伏魔真火儘管只有一重。 但却有了某种质变。 这种感觉,和【无常相】很像。 朱元璋甚至怀疑,现在的他的定光伏魔真火能完全无视涂抹著【赭面】的鲜卑骑士的魔抗。 直接將其连人带马烧成灰烬。 “不如让我试试,看能否护送『大儺』走出太平乡。” “真的……哎呦,你看我这脑子,我早该想到的,真正能平事的高人不就在我身边吗?” 刘继祖看著朱元璋这套价值不菲的僧袍,一拍脑袋,兴奋的说道。 “需要什么东西儘管跟我讲,只要太平乡有的,我一定满足。” “虎皮僧衣?” “这个不算,算是我们重逢的见面礼,说点別的。” 看著刘继祖一副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表情。 一旁的管家欲言又止。 但看著朱元璋一身价格不菲的僧袍。 却又沉默不语。 心中又浮现起一抹隱约的希望。 『万一,我是说万一』 『曾经的放牛娃重八,真的在皇觉寺学到了些真本事』 『能够驱逐那几个拦路的妖人』 『刘氏一族,则全都不用受流离之苦!』 『自己也可以安享晚年。』 朱元璋並不知道老管家此时心中的想法。 看著眼前拍著胸膛,表示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的刘继祖。 朱元璋难的有些感动。 『好人吶!』 『这么多天以来可算让我碰见真好人了!』 “那要不,就筹点钱?” 朱元璋试探问道。 “没问题,阿伯,我一会写个筹款条子,劳烦你在周围几个乡和县城多跑一趟,如实把现在的情况跟他们说下,到各家筹些款来。” 刘继祖说完,拉著朱元璋就往后堂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朱元璋感觉后堂的气温比前厅降低了不少。 而且身旁隱隱传来几道窥视的视线。 『有意思。』 朱元璋不动声色,继续前进。 挤过厅堂准备开饭的亲戚,绕过一排厢房,来到主屋,刘继祖敲了敲门。 门內传来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刘继祖在门前的水盆里洗了洗手,然后取了一张乾净的白巾蒙在了脸上。 “我去找我爹拿钥匙,重八你先在外边等一会。” 刘继祖示意朱元璋站在门外。 隨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怪味从门內传了出来。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 不是老年人身上的衰朽死气。 倒像是纸钱烧过之后的气味。 混杂著一种全家人出去旅游回家发现停电,打开冰箱,腐烂多日的猪肉凝聚在一起散发的莫名恶臭。 隨著房门的闭上。 门內传来了几声低沉而含糊不清的呢喃。 就像鬼魂之间的窃窃私语。 朱元璋皱眉。 倒不是担心自己。 而是刘继祖。 门內的气息,半生半死。 介於生死之间。 虽然刘继祖说那是病气。 但刚刚才从建康死城出来的朱元璋对这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是死人的气息。 俗话称之为尸气。 而刚刚的两声咳嗽声也並不是装出来的。 一具会咳嗽,会说话,甚至会思考的尸体? 那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观察著眼前房间的布局。 虽然离两旁的厢房很近,但这却是一座独立的小院,由一人左右的土木混杂的墙体建成。 院子的前方种著两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巨树,叶子呈针状,树干粗大,叶片常青,有七八米高,严严实实遮挡了视线。 而在院子后方,则是一座三层高的祠堂,祠堂朱红色的正门处上著一把铁索。 高大的建筑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包,牢牢的遮蔽了投向小院的太阳光芒。 让整个院子显得阴气森森。 而院子中心的主屋,则就像是坟包前的墓碑。 充满了氤氳鬼气。 朱元璋吐出了一口气。 耳旁,似乎同时有不下三道同样吐气声音响起。 像是一些看不见的朋友站在朱元璋身后,和他做著某种恶作剧。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 瞳孔中,定光伏魔真火跃动。 隨后一阵惊恐而熹微的倒吸冷气声在耳旁响起。 那些声音骤然消失不见。 “走吧,重八。” 刘继祖推门而出,他摘下了脸上的丝巾,在院子的水缸中重新打了一瓢水,洗了洗手,拿出了一串钥匙在朱元璋眼前一晃,说道。 “我爹说他不想见你,倒也省了些麻烦。” 朱元璋快速熄灭了眼中的定光伏魔真火。 朝刘继祖点了点头。 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现在,他確定了一件事情。 『刘府之中,死人的数量恐怕比活人还要多。』 『小小太平乡,先是『大儺』的巫师,再是拦路的白莲教香军,最后是刘府之中阴魂不散的鬼魂和介於半生半死之间的刘学老』 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建在院子后的山坡上,被铁锁锁住摆放著刘家歷代先祖牌位的祠堂。 又看了一眼身边看上去最为正常的儿时玩伴。 究竟是『刘继祖』,还是『刘祭祖』。 『有趣。』 朱元璋沉下目光。 第56章 :王上田 一路上,自从进入小院后窥伺感仍旧存在。 但却无疑拘谨了许多。 窥视朱元璋的目光中更带著些许的畏惧。 “给,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虎皮僧衣】 隨著朱元璋的手掌拿起虎皮僧衣。 桑耆沃本身密咒自行转动。 原本因为在地窖中存放的时间过久,而变得僵硬破败的僧袍重新变得柔软。 暗淡的毛色油光发亮,竟在不知不觉间焕然一新。 “嘖嘖……厉害啊,重八。” 看到眼前的一幕,刘继祖口中嘖嘖称奇。 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朱元璋披上虎皮僧衣。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其面容竟骤然变得模糊。 如同匍匐在丛林中,隱约露出半点身形的猛虎。 『果然。』 『圆满形態的定光伏魔神咒完全可以看作一道自行修炼的法相』 『不光能增幅定光伏魔真火,而且对於其他佛门神咒的修行都大有裨益』 『而且』 『我怎么感觉,隨著定光伏魔神咒圆满,定光伏魔真火消耗真元的速度明显有所降低』 朱元璋似乎觉得他又找到了一条这个世界的人们降低『真功』副作用的路子。 不过大智度禪功的负担似乎加重了。 如果说之前大智度禪功在调和两门真功之间的衝突显得游刃有余的话。 那么现在,隨著朱元璋重修了定光伏魔神咒。 第一重的大智度禪功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而且,虽然定光伏魔真火消耗的速度略有降低。 但效果並不明显。 如果不是朱元璋修成了大智度神功。 【圣如意】的加持下,对自身气血的把控几乎达到了几乎洞若观火的程度。 他根本无法觉察到修成定光伏魔神咒前后的差別。 “又是一条付出和收益不成的道路。” 朱元璋嘆了口气。 在桑耆沃本生密咒的作用下。 朱元璋面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大量漆黑而坚韧的绒毛从他的脸颊两侧长出,颅骨变长,后部扁平,眉骨变粗,下頜变粗。 四肢也变得愈发的粗壮。 若是在黑夜中远远看去。 就像是一尊直立的人形猛虎。 『虽然如大智度禪功等內家禪功能够降低功法损耗』 『但一来修成条件太过於苛刻,且周期太长,效果不明显』 『长久以来,这个世界还是更加依赖於『尸香贡』等外物来降低定光伏魔真火的短寿之弊』 『此法是合理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嘆了口气。 『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 “现在的我不是朱元璋,而是蒙僧也可巴图。” 处於半人半虎形態的朱元璋双手合十,模仿著印象中杨璉真伽的动作和神態。 皮笑肉不笑的朝著刘继祖行了一个佛礼。 既像是元初大元国师巴斯八的麾下弟子,密教高僧杨璉真伽,但更像是虎皮僧衣的原主人,半死不活的同泰寺高僧法慈和尚。 一具躯体,仿佛有同时三个灵魂支配。 动作之怪异,嚇得面前的继祖打了个哆嗦。 “还请刘兄不要弄错了。” “是……正是……” 刘继祖有些结巴。 他猜测或许是朱元璋幻化成的壮汉的形貌太过於恐怖。 因为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有某种黑色的模糊人影正从自己的身上离开。 並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啸著奔去。 …… “我们太平乡从来都没有一个叫世珍的人,还请好汉们抬抬手,让开道路,让大儺过去,好保全我濠州周边六个乡几千条人命。” 王上田看著眼前阴沉沉的天空下,提刀跨马的神色不善的刀客们,额头不自觉的泛著冷汗。 说话间,牙齿也不自觉的打著颤。 天色越来越暗了。 还不到未时,太阳的光芒就几乎被尽数收敛进天空的云层后面。 『送瘟』的队伍正好被拦在太平乡的义冢前。 王上田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太平乡东头,道路两侧的义冢看上去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一些。 而且,在黑暗中,隱隱间传来一些隱秘的窥探的目光。 让王上田不自觉的脊背发凉,想要掉头逃回家去,远离这个前朝宋时埋葬私死人的地方。 说是义冢,但实际上自从宋末以来,因为兵祸,这里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多年来的无人打理之下,变成了一处乱坟岗。 埋葬著宋末元初的溃兵,病死异乡的商人和贩夫走卒,以及乡內因为饥荒和瘟疫而亡故之人的尸体。 平日里,这里就流传著一些和『前朝厉鬼』『枉死冤魂』有关的恐怖传闻。 不时的有走夜路的社员声称自己看到了鬼影,以及听到了战场的喊杀声和女人的抽泣声。 总之,这是个在太平乡人看来充满了不祥的地方。 平时,没有人愿意来这里閒逛。 加上去年的饥荒,太平乡一半的家庭都宣告了绝户,尸体被倖存者相当潦草的埋在义冢。 就更没有人愿意来这个鬼地方。 王上田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但作为太平乡的里正,他承担著为元朝廷徵收每年赋税的义务,同样,他也是太平乡的『甲主』和最大的宗族王家的家主。 有人拦截大儺,他却不得不出面摆平此事。 虽然『甲主』理论上通常是由蒙古人和色目人担任的探马赤军或是镇戍军户。 但元朝廷从来没有规定只有流著蒙古人或色目人的血的人才能被称之为『蒙古人』或是『色目人』。 是的,王上田是个蒙古人,而且还是纯血的蒙古人。 仅限於元朝官府的记录中。 “『世珍』一定在这里,把他交给我们。” 王上田看到在火炬的映照下,站在最前面的刀客笑了一下。 那本来是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三十多岁,洁白的脸颊,剑眉星目,但在阴沉天空下的炬火映照下,却显得鬼气森森。 “周公子的推断的不会有错。” 见王上田不语,刀客补充道。 “只要找到墓地,我们就走,绝不多留。” 说到这里,刀客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眼前那些披著熊皮,神色难看的大儺巫师们,眼神中带著几分轻蔑和王上田看不懂的意味。 “提醒你一句,这些楚地巫民之所以几百年来被排斥出正道显学之外,是有原因的,要是你真想保一乡之平安,最好还是少和他们来往。” 第57章:巨人 “你们找一个不存在的死人有什么用?” 王上田摇了摇头。 周围的天色越来越暗了。 隨著大儺的鼓声渐熄,整个太平乡正在陷入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我们太平乡愿意拿出白银50两替『世珍』还清生前的孽债。” “我们不要钱,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让他把那东西吐出来。” 那为首刀客策马来到了王上田的近前,他声音带笑,但眼神狠厉,俯视著王上田,缓缓说道。 “再给你们一条线索,『世珍』就埋在太平乡刘姓人家的土地之旁。” “太平乡中有地的刘姓村民少说也有一百户。” 王上田的语气不可置信。 “想要找到你们说的尸体没有一两个月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我们就等两个月。” 刀客看了一眼人群中不知何时混入的数十名身怀利器的壮汉。 但並不点破。 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回答道。 王上田心中一沉。 挖坟掘墓並不是个简单的活计。 如果可以,发动太平乡的村民费上几天时间找『世珍』的尸体也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显然,对方並不知道尸体埋藏的准確位置。 王上田也不可能真让太平乡的村民废弃农时,去找一具谁也不知道具体身份的骨头。 这完全不可行。 就算可行,王上田也不会这么做。 在大元刚刚建立以来,无论里正,甲主都是富的流油的差事。 前者掌管著在一乡之中徵税的大权。 只要交够元朝政府所需的税额。 剩下的全都归里正及其附属家族所有。 而甲主则可以无偿徵集徭役,让乡民免费为自己耕作、织布,准备远征的战马武器口粮等物资。 但曾经是曾经。 现在是现在。 曾经的大元富有四海,建立在马背上的行政机构虽然简陋但异常高效。 制定的税赋相当合理,地方豪强有利可图,纷纷主动承担起了为朝廷徵税的重任。 但如今,徵集的赋税也就勉强能跟大元朝廷的索取正好相抵罢了。 有时候,朝廷贪墨无度,甚至还要里正自掏腰包,来弥补两者之间的差额。 而至於甲主的徭役权如今更是扯淡。 现在大元周边都是比自己更穷的穷汗国。 任何战爭都是一件获利不大而风险极高的事情。 而自忽必烈之后,蒙古人之所以大量破產,沦为奴隶就是因为和四夷频繁的战爭。 代价高昂,而收益极低。 仅在忽必烈时期,跨越半个亚洲招募士兵的成本已然“征戍远方一兵岁费,不啻千緡”。 有不少蒙古兵还没到战场,走在半路上就因为路费而破產。 只能把自己卖身为奴才能继续启程。 而到了现在,因为物价上涨和通货膨胀,远征的花费就已经到了一人4000贯。 自费外出征战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別。 而若大儺不能完成,鬼祟横行,乡民奔走逃亡。 来年交不上皇粮国税,王上田满门更是难逃被朝廷发配到北海给牧马人为奴的命运。 听到对方再三拒绝自己的提议。 王上田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 但考虑到对方的实力,却还是耐著性子,继续加价。 “一百两……这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找对地方,能换两到三倍的宝钞。” 元顺帝上台以后,改革钞法,废除了以『生丝』『白银』为本位的幣制。 导致元朝的货幣体系几近崩溃,至正钞飞速贬值。 即使是不懂经济学的古人也能感受到。 大元国运日颓。 最直观的改变就是,濠州的官府从周边的乡镇村落中收取的供奉中,越来越看重粮食和布匹。 甚至某些地方官府已经开始出现拒绝兑现大元中央肆意发行的『至正宝钞』的现象。 加上最近愈演愈烈的白莲教起义,和河南小吏范孟团灭河南文武大將,並裹挟整个河南江北行省谋反的惊天大案。 或者说闹剧。 人们不得不又回忆起了那段讖语。 『难道胡虏真无百年之运?』 “我只要『世珍』的尸体。” “这样……” 王上田摇了摇头,面色遗憾的將银子缓缓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隨后,他突然脸色一变,一挥袖口,洒出一把带著黄黑色污渍的白米。 大喝一声。 “动手!” 人群躁动起来,几十个拿著朴刀从钻出人群,刀头用红布包裹著,浸泡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水,朝著一行刀客的头顶斩去。 …… “打起来了。” 刘继祖和朱元璋一人骑著一马,凭藉著身高优势向著衝突的源头眺望,语气既兴奋却又难掩担忧。 向朱元璋问道。 “你说会贏吗?” “难。” 朱元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些那些朴刀的农兵。 王家作为世代太平乡的甲主,即便去年整个太平乡遭了大灾,但手下还是有不少可用之人。 经过了萧梁副本后,朱元璋意识到了朝廷的军队对他这样的异士確实是有威胁的,而且是极大的威胁。 皇帝和其手下的王公大臣一个个更不是省油的灯。 这也是为什么像同泰寺、应龙寺这样掌握著神秘力量的组织不敢贸然和朝廷翻脸的原因。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这个世界的超凡就能够隨隨便便的被人海战术给堆死。 “为什……” “別说话,来了。” 朱元璋打断了一路上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喋喋不休的问朱元璋是怎么学会这一身本事的刘继祖的话。 面对刘继祖的追问,朱元璋只能说自己天生和皇觉寺有缘。 皇觉寺主持高斌一见自己,就高呼此子天赋异稟,来人必成大器云云,非要收了自己不可等理由搪塞了过去。 凭藉著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网文套路,听的刘继祖一愣一愣的。 目光之中,更是多了几分对奇闻异术的嚮往。 安抚了刘继祖后,朱元璋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拦路的香军。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群香兵的头领。 正是濠州鏢局当家,朱元璋不久前的对门邻居。 陆三九、陆总鏢头。 “看来是时候给濠州官府写封举报信了……” 朱元璋看著陆总鏢头灵活跳下马去,往地上一趴,隨后,伴隨著一阵急切而听不真切的咒语。 黑暗中,走出一黄土巨人。 『目如盎,口如盆,牙长尺许,高如巨木』 任凭染了黑狗血的朴刀插在上面,竟岿然不动。 依然稳步前行,凡是拦在它面前的人要么惊慌退走,要么被踩在脚底。 竟像是要生生凭蛮力冲开这座『大儺』法阵。 第58章 :大儺巫师 巨人一边前行,一边如熟睡孩童梦囈,也如痴傻老翁般不断重复道。 “交出世珍骨!” “交出世珍骨!” “交出世珍骨!” 在接连看著四个贴身进巨人身边的王氏的甲兵被巨人踩成肉馅,尸骨不全后。 农兵们神色骇然,不住的后退,有些乾脆扔了兵器,转身掉头而逃。 “不能退!不能退!这妖人撑不了多久的。” 乱糟糟的人群中,王上田声嘶力竭的吶喊,试图稳定局势。 然而伴隨著巨人的又一次践踏,踩死了一名倒霉的混在大儺仪式中看热闹的乡民后。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的混乱。 人们乱糟糟的向著四周跑去。 血腥味,屎尿味,还有汗臭味到处都是。 周围狂风呼啸,似乎惊扰了原本將睡未睡的恐怖存在,將这些噁心的气味刮的老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两侧的灯盏一个接一个坠落,熄灭。 像是人为,又似乎是天意。 “不好!” 被打伤的大儺巫师在弟子的搀扶下起身,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阴神醒了!” “该怎么办?师傅!” “呜呜呜!我不想死!” “快想个办法啊!师傅!” 朱元璋看到那些带著豺狼虎豹等猛兽面具的人驾著大儺巫师,一边躲避著巨人的践踏,一边儘可能的继续维持著仪式。 在夜幕下,乱坟岗夹杂的道路中央。 哭哭啼啼,又蹦又跳。 颇有几分喜感。 但朱元璋並未著急出手。 而是谨慎的观察著那黄土巨人。 看著巨人腿部那几道被朴刀砍中后快速復原的伤口。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和他在应龙寺和皇觉寺所遇见的走影给他的感觉很是相像。 也就是说,这是殭尸一类的东西? 或许能用定光伏魔真火试试。 而就在朱元璋思考的时候。 突然,从义冢的方向传来几声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 隨著时间的推移,几秒钟后,这声音骤然越变越大。 “咕咕嘎嘎!” “咕咕嘎嘎!” “咕咕嘎嘎!” 朱元璋抬头望去。 一只只黑影衝出前宋义冢天空。 『是乌鸦?』 『不,谁家乌鸦一个个长著人脸!』 『而且清一色的,全tm是女人的脸!』 『真是见了鬼了!』 『这些玩意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朱兄!” 刘继祖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 神色认真。 朱元璋回身望去,不知道这个年龄明明比自己要大,却偏偏爱喊自己『朱兄』的奇葩在这个时候叫自己又要整什么花活。 “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了!” 说完。 刘继祖拿出了一只白瓷小药瓶。 药瓶中,一股和刘府小院中如出一辙的恶臭飘散而出。 还隱隱带著点纸钱烧焦之后的味道。 刘继祖脸上露出了一抹几乎要呕吐的表情。 但还是强忍著噁心,將小药瓶中的泛黄的白色油脂抹到了自己的额前,前胸,两肩几个地方。 隨后。 咚! 刘继祖面带嫌弃的表情从马上摔了下来。 神色苍白,瞳孔涣散。 如果不是朱元璋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大概会真的以为刘继祖死了。 “三抹油膏正好抹去了身上的三把真火。” 见此一幕,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从天空中俯衝下来,却完美的避开了刘继祖身体的人面乌鸦。 有几只乌鸦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运转起『定光伏魔神咒』。 几只乌鸦瞬间被熊熊金色的真火所吞没,並发出形如女人般的惨叫之声。 “奇怪。” 隨手弹开了一根落在自己僧袍上的黑色鸟羽。 朱元璋看向了场中的巨人。 此时,巨人的身体似乎已经被人面乌鸦完全当作了自己的临时爱巢。 有不少人面乌鸦停在巨人的身体上,用参差不齐的牙齿梳理著自己的毛髮。 乌鸦没有丝毫攻击巨人的意思。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看了躺在地上,形如死人的刘继祖一眼。 隨后,运转《佛说木槵子密咒》,如同一尊朽木僵硬在原地。 “砰!” 人面乌鸦狠狠的撞在朱元璋的身上。 『看来行不通。』 朱元璋面无表情將人面乌鸦捏成了一团血雾。 单纯偽装成尸体,行不通。 毕竟,看著那些同样在奋力砍杀人面乌鸦的香军和大儺巫师。 朱元璋可不相信他们没有假死之法。 但他们完全没有使用的意思,就意味著单靠著装死是没法过关的。 『大儺』之中,伴隨著人面乌鸦的出现,那些原本畏缩的楚地巫师们不知道什么刺激。 竟然一改之前面对香兵围堵时的划水的態度。 四名熊皮巫师各站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十二名戴著凶兽面具的护法此时也重新伴隨著鼓点跳起了舞蹈。 熊皮楚巫手握熊骨锤,敲打著腰间的腰鼓,语气快速,念出了一段接著一段的咒语。 显然是准备开始玩命。 “凡使十二神追恶凶……哦呦呦呦!!!” 即使点著灯笼,伸手也只能见五指的黑夜中,一道悠长而古老的调子响起。 “甲作食凶,胇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 “揽诸食谷,伯奇食梦,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 “委隨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 咒法中,十二种或是现实中真实存在著原型,或是凭空臆想的凶兽针对著十种不同类型的鬼祟邪灵。 简直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完美术法! 『只要我能克制所有人!』 『就不需要任何其他技术辅助!』 『靠我自己(大儺)就足以吊打一切!』 仅仅只是咒语表面的意思。 朱元璋就感受到了一种自信。 一种来源於发自骨子里,对於自身实力的自信。 他虽然没有亲歷过巫术最辉煌的时代。 但朱元璋完全可以想像到,这个和大汉帝国同生同死的道统。 在它最为鼎盛的时刻,究竟有多么的『辉煌』和『霸道』。 “不过现在……似乎只是路边一条。” 定光伏魔真火中,朱元璋隨手捏死几只人面乌鸦。 看著左躲右闪,勉强防住人面乌鸦的攻击的大儺巫师们,心中想道。 大概左右八点更新 陪家里人做了个手术,刚刚坐上高铁,估计七点到家 第59章:目断东西四百洲 人面乌越聚越多。 “这tm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陆三九看著两侧前宋留下的义冢,额头冒出了点点冷汗。 前宋义冢,如今的乱葬岗中,鬼影憧憧,无数不知是何年代的景象浮现。 影像中刀剑挥击,碰撞。 男人愤怒的呼喊声中,金戈被铁马声所淹没。 燃烧的房屋中,女人抱著孩子,脖子上悬掛著白綾,发出死前哀伤的歌声。 “北望燕云不尽头……” “大江东去水悠悠……” 女人的哀歌中,蕴含了汉人在亡国时刻亲眼看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愴,以及赵宋国运如同滚滚江水一去不还的绝望之情。 “夕阳一片寒鸦外……” “目断东西四百洲……” 白綾摇曳,悬掛在半空的尸体传来骨骼碎裂之声。 婴儿从怀中坠落,发出砰的一声重物坠落的响声。 一声啼哭,几道噼啪火花,新的生命变作朽木灰土。 连同这片古战场一同散去。 人们依稀看见,伴隨著滔滔不尽的江声。 蒙古人的铁马,银弓,金箭呼啸袭来。 如同滚滚江水!越过冰封的江面!一往无前! 摧枯拉朽般,越过长江,三路大军如同一张深不可见的饕餮巨口,將赵宋王气尽数吞没。 “噗!” 陆三九骇然的抬头,吐出了一口逆血。 “香严击竹道被破了!” 此时,人面乌鸦早已遍布了整个天空。 阴惨惨的,不见一点月光。 只有一双双幽绿色,如同鬼火般的眼睛看著自己。 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中。 倒地灯笼的熹微光亮照亮陆三九的白莲法相。 但此时,这座香严击竹道巨人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站著无数乌色的的乌鸦。 纷纷张开大嘴,如同鴷鸟啄木般向著巨人的身上砸去。 尘土飞溅,露出竹子编织而成的主体。 还有主体之中,阴惨惨的,涂抹著金粉的白色骨头。 “唉……” 隨著覆盖在白骨身上的一层层黄土、竹叶一点点坠落。 就像是揭开了某种封印一般。 涂抹著金粉的骨头转头,空洞洞的骨架闪过点点火光,看向了陆三九,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嘆息。 陆三九见到这一幕,不由得亡魂大冒。 顾不得功法反噬,连连后退。 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飞身上马,朝著周围正在试图用火把和刀剑驱散人面乌鸦,偽装成鏢局成员的香军们高喊道。 “枯木生龙吟!快走!快走!” “这tm到底什么鬼地方!” 一侧,仍在观察的朱元璋猛然感觉道路两侧义冢中黑暗越发浓郁了起来。 哪怕提著灯笼,也只能看清周围三尺的人和物。 不,与其说是义冢。 不如说,黑暗之中,早已儼然不是生活在太平乡中的人们熟知的那个世界。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面乌鸦停靠在那巨人的身上。 似乎出现了某种质变般的化学反应。 此时四面八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影。 无一例外,都穿戴著百年前的盔甲兵刃。 三五人不等集合在一起,各持鸦颈矛,锤枪,大寧笔枪,掩月刀,眉间刀等长短武器。 在战阵被蒙古铁骑撕开,大军四分五裂之际。 仍用古老的削马腿,刺马首等方式,抵御著蒙古骑兵的衝击。 然而,大势已去。 个人的勇武、智慧、以及勇气。 在此必败之局,只能成为为失败掩羞的装饰。 顷刻之间,黑色的江水拍下,將这些无畏的士兵所碾碎。 “那些黑色的江水……大概隱喻著蒙古军队?” 黑色的,几乎撕毁了一切的黑色潮水吞没之后,是短暂的安寧。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心中想道。 黑色的人面乌鸦发出了几道整齐划一的啼鸣。 在这没有月亮漆黑长夜,显得格外瘮人。 身旁的土地里,刘继祖的体温正在快速地下降。 这下从头到脚,看上去他都像是个真正的死人了。 这玩意似乎还挺有用? 看著道路上,人群中那些刚刚在人面乌鸦的攻击下,法袍破破烂烂,皮肤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大儺巫师。 再看看除了脏一点,浑身却完好无缺的朱元璋。 朱元璋改变了想法。 或许事后,他可以问问刘继祖有没有这东西的配方。 以后或许能用得到。 但现在—— 朱元璋听到了水声。 不是普通的涛涛江水声。 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阴沉,也更加令人畏惧的水流声。 “是水银!快避开!到更高的地方去!” 一名大儺巫师乾脆揭开了身上的熊皮。 他环顾著周围。 向著惊魂未定看著周围停在树上,山丘等一切高的地方,统一啼鸣的乌鸦的人群喊道。 “那地方有乌鸦!” 人群中,有太平乡的村民说道。 他指著那些乌鸦。 所有能勉强算得上高地的地方此时都已经被人面乌鸦所填满。 “快走!不然死的更快。” 巫师的神色沉重。 说话间,他带著弟子们,像是亡命一般,一边说著,一面朝著最近的山丘处奔去。 “这是谁家的坟包?” “谁知道……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以前从来没见过。” “好像也就是刚刚才出现的东西。” 但还是有不少人跟著巫师们走了过去。 真站到这处仿佛凭空出现的土丘上时,人们议论纷纷。 但却惊讶的发现,无论是那些自从宋初就生活在此的老人。 还是最近才搬来的新的农户。 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土丘的来歷。 实在是怪事。 朱元璋注意到,在乌鸦啼鸣过之后,它们攻击的欲望大大减弱。 这些楚地的古老巫师们摇晃著一根用某种动物的尾巴製成的旗帜,让朱元璋不由得想到了电视剧中罗马的鹰旗,很快就將聚集在此的人面乌鸦驱散而去。 “离那些水银远一些!” “注意,別离开土丘!” 巫师们一边用动物血液在地上绘製图腾,一边不断的向著空中撒著明黄色的纸钱。 提醒道。 纸钱飞在空中,竟然无风自燃。 如同一只只飞在天空之中的小灯笼。 映照出那一排排漂浮在土丘之外,纯黑色的水银之河上的尸体。 明明这些尸体在人面乌鸦的攻击下才刚刚死去不久。 但漂浮在水银之河上,却浑身溃烂,膨胀。 竟像是已经死去了数十日一般。 “阴神醒了。” 大儺巫师看著四周那些站在水银中,死而復生的尸体,声音颤抖,表情恐惧。 感受著周身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和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黑暗。 朱元璋看著那些带著太平乡普通村民成功暂时得生的大儺巫师,眼神微动。 『这些巫师,似乎知道些什么?』 第60章 :美人皮 至少,那些巫师们的办法,很有用。 感受著周身定光伏魔真火燃烧的速度,已经隱隱超过了缩山拳所能提供的寿命加持的上限。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將脚从水银中抽出来。 上面,缩山拳所形成的角质已经被溶解了近三分之一。 至少普通人是绝对没有能力在这种恐怖的场景下活下来的。 而就朱元璋观察。 离道路越远,便离义冢越近,危险程度就越高。 这进一步证明了那些大儺巫师们的判断是正確的。 並且无比正確。 因为道路已经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了。 朱元璋看向身后。 身后,黄土和碎石夯实之后的平整道路连同刘继祖本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如同乱葬岗一般,到处都是坟包和荒草的丘陵荒原。 他刚才试了一下。 凭藉著缩山拳提供的脚力,他一口气奔跑了至少十五公里。 足够绕著太平乡跑两个来回了。 但依然无法看到这片荒原的尽头。 保险起见,朱元璋掉头回到了原地。 万幸,至少这片空间中,方向的概念还是正確的。 朱元璋十分怀疑这片和前宋的义冢如出一辙的荒地压根没有尽头。 而且越往深处走,朱元璋所能感受到的那股莫名的恐惧便越发的浓郁。 『不能再等了』 看著隨著漂浮在水银之河上的腐尸一个接一个站起。 大片大片原本停留在尸体上的人面乌鸦飞入天空。 楚巫们所构建的安全屋越来越小。 纸钱依然在空中飘荡。 但这次,纸钱在飞出圈外的一瞬间迅速的燃烧。 飘零的火光之下,腐尸微微停顿了一下。 隨后继续前进,趴在地上,舔舐著楚巫们之前洒下的动物血。 目睹这一切的大儺巫师们面如金纸。 目露绝望之色。 …… “阴神真的活了吗!师傅。” 带著虎豹头的巫师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了最后一沓纸钱。 面对著从水银之河中缓缓爬出的腐烂尸体,轻轻的吹了口气。 声音颤抖著问道。 “呼!” 纸钱飘落,在飞出血线的那一刻便快速的燃烧了起来。 腐尸停顿了一下。 隨后张开了大口,贪婪的大口大口吞食著空气中的烟火气息。 而血线此时距离巫师们已经不足十米。 不光映照出了腐尸身上浸泡在水银中的甲冑和残缺不全的脸庞。 同样,也照出了慌乱的人群,和儘管心中恐惧,但仍然顶在前方的楚巫。 他们的手中握著戴著红绳的古老兵器,有的因为氧化严重而锈跡斑斑。 不比披著熊皮的苍老声音。 戴著动物面具的那个楚巫的声音稚嫩。 似乎还不到16岁。 “是的……阴神醒了。” 熊皮巫师回答道,声音颓废而低沉。 因为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毫无意义』 他看著眼前这些浸泡在水银中,蒙古人的古老尸体。 他至少看到了两重孽变。 『浸於水银中仍旧腐烂的尸体』 『百年前的古人重新復活』 更不要提那刚刚寂灭的幻影中女子的悲歌。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水银更不会变为黑色』 『金铁乃天下至坚之物,更不会如水般泛滥蔓延』 种种跡象都表明,太平乡被惊动的邪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处理极限之外。 熊皮巫师们对视了一眼。 他们苦笑,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 若是在一千年前,別说两重孽变。 就是七重!八重!九重孽变! 又能如何? 就连暴秦都在楚人愤怒的目光中瓦解。 函谷关三日而陷,阿房宫付之一炬。 暴秦的统治如雪崩般瓦解。 天下难道还有比那样的统治更加的恐怖的事情吗? 然而,天命更迭,神器更始。 楚辞中所怀念的那个古老、玄奇、飘渺的时代已经远去。 如今的楚巫已经乾脆被排斥出了正教之外。 就连他们的信仰,神祠,仪式都已经被彻底的遗忘。 是的,彻底的遗忘。 想到这里,熊皮巫师握紧了手中的环手剑。 面露悲哀之色。 『因为过去楚人所依赖那些驱逐鬼神的神术』 『大多数已经……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作用』 以至於到了现在,他们只能拿起粗陋的武器,依赖著汉帝国崩溃后最后一点残存的余暉。 用最古老!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 和眼前的邪祟之物进行血肉相搏! “守住!” 熊皮祭祀看著那柄插在山坡上的旗帜,对身旁的眾人低声说道。 兽尾悬在空中,坚定不移地指向了西南的方向。 “阴神在追逐著他想要的东西!” “等到祂离开!一切都能恢復正常!” “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守住山头!等到月亮重新出现!” 几乎就在巫师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砰!” 血线的上方,凭空冒出了几根火苗。 火光中,勾勒出一具尸体的轮廓。 下一秒,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目標明確,一把抓住了一名熊皮祭祀的手臂。 然后张开残缺不全大嘴,將他拉入了黑暗之中。 “啊啊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祀的法术便被破了!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来! 第一轮防御几乎在瞬间就被数之不尽的腐尸瓦解。 『师傅!师弟!』 耳闻悽惨的求救和啃食血肉的咀嚼声。 那戴著虎豹头的少年摘下了面具,不知何时,四位大巫已经十去其三。 他泪流满面,倒在地上,不断的向后爬去。 看著这些早已死去百年的士兵口啖血肉,步步逼近。 却恐惧到连求救都发不出。 “救……救……” 结结巴巴,含糊不清的语调。 连他自己都感觉荒诞不经。 他本想死的像个故事里真正的好汉一样。 但看起来却是个真正的胆小鬼。 隨著腐尸一步步逼近,他浑身失去了力气,彻底躺倒在了地上。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令无数人面乌鸦四散飞逃。 近了!他才看清!那竟是一张张人皮! 悬著红色的肠子,飞在半空中。 隨著那些肠子接触到山丘上的人群。 红肠轻轻地一卷,连上太平乡村民的肚皮。 下一秒,伴隨著惨叫声,太平乡的村民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具乾尸。 而天空中的人皮却如同冲了气的皮球般越发充盈。 缓缓地降落到地面。 苍白的皮肤,空洞的双眼。 国色天香。 皆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而现在,美人距离十足的完美,只需要一双活人的眼睛。 少年惊恐的看到美人挑剔的挖出了一双又一双太平乡村民的双眼。 血淋淋的,隨意的扔在了地上,似是在丟弃不合格的商品。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诡对视。 少年看到美人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嘴角微微翘起。 脸上不由得露出绝望之色。 第61章 :你说啥? 那双白色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双眼。 少年想要尖叫,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然而嘴巴和双腿,却像是被沥青封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隨著那张宛如充了气的人皮美女飘到自己的面前。 他惊恐发现,自己此时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和面前的人皮美人一同,露出了一个令人感到无比惊悚的笑容。 隨著美人的手掌抚过。 他感觉到了一双冰冷坚硬,如同大理石般的大手抚过自己的脸颊。 他的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左眼传来一阵剧痛,被血色填满的模糊视线中,他看到了美人脸上悚然的笑容骤然停滯。 下一秒,美人皮便像是被打气筒打爆的娃娃一样四散开来。 少年看到了一个身披著奇怪袈裟的僧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明明他的眉宇之间透露著一股莫名的贵气。 然而,他的身体却呈现出了一种唯有底层家庭出身的孩子才会有著的『常年积鬱』『久病无医』的气质。 正如他身上的那件虎皮僧衣一般。 明明是相当珍惜昂贵的材质。 但因为长期浸泡在海水,原本鲜艷的色泽变得发白而暗淡。 有些地方更是出现了板结,像是晒乾后纸板或是硬纸壳一般,看上去一弯曲摺叠就会碎裂。 “你师傅呢?” 朱元璋看了一眼捂著眼睛,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少年。 他抖了抖手,手上那些试图钻进他躯体中的皮革下一秒就被定光伏魔真火所烧尽。 化作白色如雪般泛著金属光泽的飞絮,飘荡在半空。 这些人皮……有古怪。 朱元璋看著那些被缩山拳一爪撕碎后,落在地上,相互吞噬的皮肤,心中一凛。 手臂上,刚刚被美人皮的残部爬过的地方,无一例外的出现了严重麻木之感。 就像上辈子做手术前的麻醉。 呼了两口之后,身体就完全陷入了瘫痪状態。 再醒来时,就听见医生乐呵呵的表示手术很成功,但不要睡觉,到观察室先等6个小时麻药劲过去再说。 而现在,朱元璋的身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 麻木的感觉在消退。 但是很慢,至少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师傅……师傅他们在前面。” 少年用袖口胡乱的擦了擦眼角的血,麻溜的站了起来。 指著前方,那杆兽尾旗帜方向,声音中带著悲凉,但咬字却相当清晰,说道。 “王、白、赵三位师傅都已经被那些妖鬼分食了,只剩下黄师傅还活著。” 少年说这话,一点不敢耽搁,走在前面,为朱元璋引路。 虽然他现在还完全搞不清楚身后这个奇怪僧人的身份。 但,看著对方轻描淡写就斩灭了那妖鬼。 显然,这是一位大神通者。 无论这僧人有何目的,现在他都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朱元璋的身上了。 “把你的剑给我。” 身后僧人的声音传来。 少年愣了一下。 但下一刻便飞速的取下了腰间的汉剑,向朱元璋双手奉上。 “好剑——” 朱元璋扯掉包裹著剑身的灰色绢布。 剑身二尺五寸,前有断口。 而剑脊平直,儘管时隔千年,却仍有韧性。 朱元璋持剑,朝著脚下正在蠕动,刚刚拼凑完好的半张美人皮轻轻一划。 一道白烟飘过。 美人皮被截成两段。 朱元璋能够感觉到,在这一剑之下,美人皮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拦腰斩断了。 並且与被缩山拳撕开的创口不同。 被此剑斩断的美人皮的部分几乎没有癒合的可能。 “可惜了。” 朱元璋看著这柄断剑,嘆了口气。 他能够感受到隨著刚刚的挥动,汉剑身上的锈跡变得更加严重了一些。 本身的结构也开始有些鬆动。 毕竟是一把已经时过千年,在当时再普通不过的铁製武器。 作为文物,楚巫们对它的保存可谓完美。 但作为战阵廝杀的武器,却还远远不够。 『但至少应该能撑过这一仗。』 感受著头顶传来的充满了恶意的视线,朱元璋抬起头,对著那些飞在天空的人皮风箏竖了一个中指。 天空中,美人皮们仍旧用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朱元璋。 但却並没有发动攻击。 继续盘旋在朱元璋的头顶,像是在忌惮著什么。 “拿著这个,跟在我后面。” 朱元璋將一罐『尸香贡』扔到了少年的手中。 脚下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那不断上升的水银之河终究还是蔓延了过来。 “小心,大人,这水银有些古怪,我师傅说不像是中土之物。” 少年小心翼翼地拿起尸香贡,不用朱元璋解释,便好像完全知道此物该怎么用般。 咬破指尖,將精血滴在额头为引,隨后朝著瓦罐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呼……” 瓦罐中,一道泛著妖异血红色的定光伏魔真火灼烧了起来。 刺破了周围深沉的黑暗。 “嗯?” 朱元璋默默收回了本打算给少年点上真火的手。 他见过皇觉寺藏经洞前那两盏真火。 所以復刻起来並不困难。 但唯一欠缺的便是经验。 朱元璋並不知道使用尸香贡点燃定光伏魔真火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不过现在看起来。 朱元璋感受著点燃尸香贡之后,少年身上的变化。 隨著真火被点燃,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 但相比於定光伏魔真火所要付出的代价而言,却还远远不够。 那么,是什么? “我名杨三明,高僧称我作三明即可。” 少年咬了咬牙,看著远方被吹的东倒西歪的兽尾旗。 “我的气运也只能再支持真火点燃一个刻钟,还请高僧速速搭救……高僧小心。” 少年眼睁睁地看著朱元璋一脚踩进了凭空出现水银泊中。 而两具腐尸一左一右地向著朱元璋扑来。 『必死之局!』 少年脸上闪过一抹绝望。 眼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难道终究还是……” 然而—— “咚!咚!” 两道沉闷如雷,又似怒涛的巨响。 名叫三明的少年眼睁睁地看著两具腐尸被朱元璋先是一剑梟首。 然后挥拳,无头尸体倒飞而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碎肉。 而能够融金化骨的水银河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被朱元璋隨意蹚过。 三明甚至能看到沾染在那古怪僧袍上几颗尚未坠落的黑色水珠。 “你说什么?” 朱元璋甩了甩手。 青灰色的角质脱落,带走腐尸身上沉淀百年的浓郁的尸毒。 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少年,疑惑的问道。 刚刚缩山拳发出的海啸声著实太大,他確实没听清三明在说些什么。 “没……没事,我们还是赶快去救黄师傅他们吧。” 三明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 第62章 :阴神尾隨 对於这种小怪,朱元璋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剑秒了,然后缩山拳捶成肉馅。 如果不是朱元璋害怕像对付天上的人皮风箏一样,缩山拳的防御力不够。 一剑秒了的步骤完全可以省略。 如此横衝直撞,死在朱元璋剑下的活尸竟有数十只。 硬生生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 朱元璋感受著自己逐渐消除了麻木状態的手臂。 倒是有些明白天空中那些人皮风箏在忌惮著什么了。 『定光伏魔神咒圆满』 或者说,圆满状態的定光伏魔神咒所构建的那道『法相』。 “黄师傅!” 视线越过泛滥的水银河流。 最高的土丘,兽尾旗下,熊皮祭祀披著红布,手持锈跡斑斑的汉刀。 拖著残腿,一刀一个,將趴在地上,渴饮著打破的酒罈中的鲜血供奉的活尸一个接一个斩首。 但和朱元璋不同。 儘管熊皮祭祀身材已经完全可以算作是孔武有力。 而兵刃也比朱元璋手中的普通汉剑好得多。 正反有飞虎云豹等猛兽图腾,像是汉代大將所用之物。 但却完全做不到一刀一个。 非要三五刀,才能硬生生將活尸的头颅斩下。 且不过斩杀一二人,便气喘吁吁,显然已经力竭。 听到三明的呼喊,名叫黄师傅的熊皮祭祀抬起头来,当看到不顾危险,举著尸香贡朝著自己的衝来的少年时,眼中闪过了一抹感动。 但看著周围的活尸,表情决然,举刀,声音沙哑,拔出身后的兽尾旗,朝著三明的方向喊道。 “別过来!我已经中了尸毒,时日无多。” 熊皮祭祀指了指自己的伤腿。 借著定光伏魔真火的光芒,朱元璋可以看到其右腿的伤势见骨,周围的皮肉也已经溃烂流脓。 见三明接过了兽尾旗后,熊皮祭祀明显鬆了口气。 “继续延续楚人的传承!三明!” “师傅!” 三明眼睁睁的看著熊皮祭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泪流满面,却仍一丝不苟的竖起了兽尾旗帜。 “为了你的师傅,走出去。” 朱元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安慰道。 相比於溃烂的伤口,朱元璋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以受伤的腿为起点,熊皮祭祀的半个身子都已经变成了纯粹乌黑色。 显然中毒已深,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蹟。 而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的原因便是那柄旗帜。 和楚巫一道的传承。 “且等我片刻。” 朱元璋掐灭了三明身前的真火,他能够感受到短短几分钟三明便已经呈现出气运衰竭之兆。 隨后掐诀。 “定光示现!古佛垂芒!” “金丝远缀!石影浮光!” 【定光伏魔神咒】 七道火光组成一道宝塔,將三明遮住。 布置好后,朱元璋运转缩山拳,便再度向著黄师傅死的地方走去。 岸边,聚集著不少神情惊恐的太平乡村民。 此时,伴隨著越来越多的活尸享受完血祭。 原本还算稳固的安全区便再度濒临崩溃。 “你是……重八?” 看著朱元璋竟然以肉身横渡了水银之河。 人们的神情既惊讶,又恐惧。 人群中,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朱元璋循声望去,正是王上田。 “想逃命的,且跟我来。” 朱元璋也不回答,在对著王上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確实是朱重八后。 便匍匐於地,化作斑斕猛虎之形。 儘管眼前的猛虎看上去凶悍非常,但转身看著身后那些食人血肉的活尸。 王上田一狠心,便跪在地上,朝著朱元璋化作的猛虎之形拜了三拜。 “若是真能救我等出去,为牛做马,当任凭驱使。” 王上田算是看明白了。 现在的局面不光完全超出了这些大儺巫师的应对范围。 同样,也超出了那些拦路的刀客的预料。 这两方势力谁都自身难保。 若是再无强人搭救,恐怕跟著大儺一同来到这鬼地方的两百太平乡村民都要死在这里。 见猛虎不语。 王上田踟躕不定之时,回身,正对上活尸嗜血的视线。 瞬间,他感到一阵通体冰凉。 颤抖著手,爬上了猛虎的虎背。 “得罪了。” 有一就有二。 越来越多的太平乡乡民趴上了朱元璋的后背。 朱元璋一次搭过十余人。 往返十数次,正好將倖存的乡民全都拉到了三明的身旁。 “下一步,我们往哪去。” “往这边走。” 听到朱元璋的提问,三明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手中无风自动的兽尾旗,说道。 朱元璋看到三明指的正是和兽尾旗指向相反的方向。 “阴神在北,我等向南。” “此域会和阴神一起移动,只要我们朝著阴神相反的方向走,就一定能走出这片阴域。” 三明环顾眾人,声音坚定。 “那水银怎么办?” 朱元璋指了指地上仍在上涨的的水银河床。 此时,这片阴域中,低矮不平的山丘都已然变成了一座座孤岛。 脚下这座土丘剩余的地方也仅仅只够这一百余人落足。 朱元璋可没法一次带上百人过河。 “等!” 三明看著眼前的僧人,语气坚定。 “潮起潮落!此起彼伏!天下至理。” “阴神的力量有限!此等异像绝不可能维持太久!” 话音刚落。 人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倒不是纯粹感恩朱元璋捨身搭救眾人的恩情。 更要紧的是,刚刚朱元璋在和那边展露出来的实力——活尸在他面前和烂西瓜也没有多少区別。 想到那些被拦腰撕成两段的活尸。 王上田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看著朱元璋的目光中隱约带著些许的恐惧。 “那就等。” 朱元璋看了一眼三明手中的兽尾旗。 即使三明的判断有误,他也完全能够带著三明渡河逃走。 万幸,三明的判断是正確的。 半刻钟后,在眾人紧张的等待中,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呼喊。 “退潮了!” 银色的河水顷刻间退去,连带著那些穿著蒙古盔甲的活尸一起。 看著眼前黑黝黝的河道,杨三明惊喜的站了起来。 举起兽尾旗,一马当先。 朝著旗帜相反的方向。 “走!” 眾人紧隨其后。 然而,三刻之后。 杨三明看著眼前仍旧漆黑一片的丘陵。 他神色惨然,看著手中相反方向的兽尾旗,一屁股坐在地上,感受著周围人怀疑的目光,难以置信的说道。 “怎么可能!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走出去,难道祖师的神通失效了?” “不……我倒是觉得你们的法术没有问题。” 朱元璋嘆了口气,拿起了那口黄师傅的汉家宝刀,转身看向了眾人身后,那旗帜指向的阴神方向,语气幽幽。 “但若是人们想要躲避的的阴神,从始至终,都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呢?” 第63章 :老道 天空中,美人皮不知何时已经隱去。 除了朱元璋周身一点定光伏魔真火,天上地下,世界一片黑暗。 唯有烛火映照之处,处处古坟荒丘,夹杂著人们惊恐的面容。 苍凉的古乐声传来。 鼓角悠长而悽厉。 似乎在预示著敌军將至。 在忽远忽近的天际,走出一具血红色的巨人。 “是那些刀客们召出的法相……” 王上田突然开口说道,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估量著身旁的僧人和仅存的巫师能够挡住这些太平乡的不速之客。 “难道是那些刀客追过来了?” 有人问。 “不……” 王上田摇了摇头,这次,他眼中的忧虑变成了恐惧。 因为隨著那土黄色的巨人越走越近。 他看到巨人的腰间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串念珠状的巨大腰带。 走起路来,佛珠一晃接著一晃。 定光伏魔真火映照中,竟是一颗接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看来那些香军们被杀尽了。” 朱元璋说道。 王上田注意到他的目光幽深,却並不多在那些被用肠子穿过太阳穴,系掛在巨人腰间的头颅上停留。 相反,这位僧人的目光紧盯著那巨人的前胸,或者说,前胸中的那具在无数植物的茎秆叶缠绕之下的乾尸。 朱元璋认得这具乾尸。 “赵大和尚……” 朱元璋的手掌抚过虎皮僧衣,拔出了腰间的汉刀。 实际上,当从系统那里得知虎皮僧衣的位置时,朱元璋的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了某种猜测。 虎皮僧衣流入海外,实际上还能勉强理解。 毕竟如果秘史中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话,那么『明合』最终化身大袞顺著秦淮入海。 无论是生是死,虎皮僧衣的存在都能有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然而…… 为什么,偏偏是太平乡。 偏偏是『刘学老』。 朱元璋抬头,看著在现实中又再次重逢,秘史中被不知何人炼製成为了『走影』的赵大和尚。 冥冥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张名为命运的巨网从天而降。 將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作茧自缚,动弹不得。 “阴神!” 身旁传来了一声尖叫。 三明的眼神赤红,手中的兽尾旗隨著黄土巨人的前进像风车一般剧烈摆动。 “跟著三明!走!” 朱元璋对一旁呆愣的王上田几人说道。 锈跡斑斑的汉八面剑被他掷出,在空中发出破空之声。 “多谢高僧!如能再遇高僧,定不吝千金为赠。” 王上田愣了一下。 隨后,带著百余名残存下来的太平乡村民,朝著朱元璋拜了三拜。 掉头就跟在三明的身后走去。 朱元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巨人抬手。 身后,一块红色的披风骤然升起。 像是人皮,又像是鲜血凝固后的结痂。 只见其左右各写著一行文字。 “枯木龙吟!方知真如性!” “寒潭燕影!始知妙有心!” 朱元璋的视野中突然失去了铁剑的踪影。 就好像铁剑接触到披风的那一刻,便凭空消失了一般。 古怪! 朱元璋拔出了汉刀。 身后,三明手中的定光伏魔真火已经熄灭。 看样子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朱元璋之所以要让这些太平乡乡民先走,倒不是慈悲心发作。 朱元璋看著巨人腰间的人头念珠。 相比於最初时,现在的巨人的气息更加的晦涩,深邃。 直白点讲,相较於之前,巨人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高。 已经到了让朱元璋隱隱感觉有威胁的地步。 “枯木龙吟……” 朱元璋打量著那捲一闪而过的血色披风。 如果忽略掉材质,却不太像是披风。 倒像是某种旗帜。 作为皇觉寺的和尚,朱元璋对於佛法还算是了解。 他自然知道这佛门『禪宗』中的这段著名的公案。 『枯木龙吟』,又称『香严公案』。 是唐代香严寺中,智閒禪师所作。 枯木龙吟。 枯木为禪宗之中『断绝妄想,心机俱灭』的境界。 龙吟则象徵著在极致的空寂中诞生的般若智慧。 此象,寓意著佛教中【死中得活】的大功业。 朱元璋凝视著眼前的黄土……不如说,黄土下被无数藤蔓茎叶笼罩的白骨组成的青木巨人。 在朱元璋看著对方的时候。 对方也同样看著朱元璋。 但和活人不同。 藤蔓掩映之中的白骨,如同端坐於山峦之上的老僧。 目光空洞,不含一丝感情。 【寂灭】 如同天神俯视著人类。 “赵大和尚。”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轻声低语。 而巨人听到朱元璋的话,竟然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藤蔓枯黄,枝叶簌簌而落。 似是在无声垂泪。 嗯? 朱元璋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头皮有些发炸。 著实是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还保留著一些生前的意识。 或者说——本能。 但朱元璋的呼唤也只是让『赵大和尚』呆愣了几秒。 最后,巨人抬起手。 顷刻间,黑暗的山丘上,长出了无数深灰色的枝干。 密密麻麻,盘旋在地表。 向著朱元璋的方向蔓延而来,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双腿。 “缩山拳!” 澎湃的海浪声从身体各处的关节处涌出。 朱元璋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又一层坚固的角质。 但这些枝干触鬚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以朱元璋能生撕虎豹的巨力,一时间竟然也挣扎不开。 “定光伏魔真火!” 火焰熊熊,烧尽触鬚。 映照出天上的血色披风。 还有那千万隱遁於黑暗之中的美人皮。 这些狡猾的诡异生物不知何时已然悄悄潜伏到了朱元璋的头顶,並垂下了万千触鬚。 但隨著『定光伏魔神咒』加持下的真火一烧。 美人皮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尖啸著升上天空,並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的注视著朱元璋。 “不可能——” 伴隨著真火熊熊,蔓延而去。 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突然响起。 朱元璋循声看去。 那是一个道士。 青灰色道袍,留著短须。 背著个灰色的行囊,腰间的布袋中插著全真道籍。 “定光佛的传说已逾五个甲子……” “世间怎还能有修成燃灯法相之法?” 第64章 :什么叫我是升级大礼包? 『燃灯法相』? 原来『定光伏魔神咒圆满』后得出的法相叫这个名字。 挥刀斩断枯枝。 踏步朝著巨人逼近。 但朱元璋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 如果『定光伏魔神咒(圆满)』真是法相的话。 那么为何系统没有任何显示。 只將其草草归结於了定光伏魔功。 而不像【无常像】那样单独列出一项出来。 “道士来助我!还是来杀我!” 朱元璋沉声问道。 他没有问这道士从哪里来的。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觉这道士存在的痕跡。 可见其敛息之法著实能够称得上出神入化。 如果不是朱元璋展示出『定光神咒圆满』所构建出的『燃灯法相』。 恐怕等到事件结束,他也发现不了这道士的存在。 “当然是助僧除魔!” 面对朱元璋的质问,那道士也不生气。 转身,从背后抽出天蓬尺。 隨后,袖口一甩。 道道真气如剑,顷刻將周身朽木斩作齏粉。 一手持天蓬尺,一手掐『三十六雷总辖咒印』。 “护我大元!” “天洞天真,毕火毕真。天乌天镇,威猛丁辛。冰轮冰鉥,流光火轮!” 伴隨著道士中气十足的雷音宝誥。 虚空中,雷霆乍启。 一道神雷劈下,正中那巨人的眉心。 道道烈火飞溅,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圆圈,將周围的枯木和来不及撤走的美人皮都尽数吞没。 “好神通。” 朱元璋看了一眼一击之下,神色惨白的道士。 又看了看那个直径达到了近三米,悬在空中的火轮。 讚嘆道。 “这妖孽的头颅都已经成了焦炭,我想再来个十几下,估计就差不多了。” “道友切莫插科打諢。” 道士气喘吁吁,看著那被天雷击中后,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隨后便大步迈出,徒手便撕开烈焰圆环的巨人,眼神中闪过了一抹震惊。 隨后以略逊朱元璋一筹的速度连连后退。 “那已经是我习得的最强招式,道士短时间也没法再用第二道雷法了!” “再说了……咳咳、咳咳咳……” 正在后退的道士突然捂住了自己嘴巴,身子一耸一耸,不断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隨后,张口吐出了一口脓血。 “怎会!” 看著自己吐到地上的那口污血,道士顿觉自己的气海、肉身、真灵无不胜出一种污秽,罪恶之感。 就连手中的天蓬尺,都隱隱有拿不稳坠落的趋势。 “道友好神通。” 道士一边掐诀,一边念清净咒。 原本看向朱元璋还带著些许傲气的目光,此时满是敬意。 朱元璋也不作答。 只是提点了一句。 “此物原属於一白莲妖人,拦截当地正在驱逐瘟神的大儺法仪不成,反倒触动了此地的阴神。” 顺带著默默运转起了『缩山拳』。 朱元璋倒是没想到缩山拳还有这般作用。 “怪不得。” 道士答道,他又吐出了几口污血,但气色相较於之前,却明显好得多了。 “看来是那白莲妖人学艺不精,驭尸不成,反倒让阴神篡夺了权柄。” 道士的瞳孔中烁著雷光。 他伸手抚向灵台,隨后,另一只手抬起,將灵光抹在手中天蓬尺上,向上一招,便將天上一道美人皮从空中扯下,劈成焦炭。 “贫道有一计,可斩阴神,但需道友相助,缠住那活尸。” 见朱元璋不语,道士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乃修江神观全真道士,师承长春宫,在官府也有道职,事成之后,平定妖难,朝廷定然有所重赏。” “……” 这是今天第二个给自己画饼的人了。 但是,试试也无妨。 朱元璋打量著眼前的道士。 对方虽然穿著寒酸,但举手投足,確实自有一番气质。 確实像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官面人物。 让朱元璋不由得想到了皇觉寺的主持高彬。 而且,听对方的意思。 道教正统出身,似乎在朝廷中的地位很高? 至少要比普通僧道,以及连台面都上不去乡俗野祀要高得多。 『全真……长春宫……』 朱元璋努力回忆著自己上辈子上学时看的某款电视剧。 『是北上说服成吉思汗,『一言止杀』的那个?』 『要是是真的,似乎也解释得通了。』 “我为汝护法。” 朱元璋简短答道。 他闪身,定光伏魔真火熊熊。 金色的火蛇缠绕在他的双臂上,灼烧缩山拳的角质,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路摧枯拉朽,来到巨人近前。 然而,朱元璋仰面,和那被藤蔓缠绕的乾尸对视的瞬间。 【道孽:血菩提大观】 黑色的文字在朱元璋的眼前升起。 “不对!” 朱元璋的瞳孔紧缩。 『赵大和尚』竟是一尊道孽! 这是怎么回事? 经歷过『应龙寺』的歷史,再没有人比朱元璋更清走影的来歷。 其化作【走影】之前,一身修为绝对抵达不到化作道孽的程度。 『为什么……不对,难道是……』 朱元璋想到了那副对联。 “枯木龙吟,方见真如性;寒潭雁影,始知妙有心” 枯木已经有了——佛说木槵子经化作的道孽血菩提。 寒潭——如果那水银之河能被称之为寒潭的话。 至於雁影,朱元璋朝著虚空一抓,张张美人皮尖啸著跑开。 “龙吟在哪?” 朱元璋猛然顿止了身形。 眼前的巨人身躯,覆盖在表面的黄土簌簌而落。 万千枝条从乾尸之上生长而出,人皮化开,填充进的白骨之中,竟形成五臟六腑,眼耳口鼻。 “莫不是——” 朱元璋的眼神一时间惊疑不定。 “一甲子幽幽而过。” 眼前的乾尸以黄土为皮,青木为肉,空洞的双眼看向了朱元璋。 声音诡譎。 仿佛同时有千百张口一同发声。 “全夫人的计策成功了。” 黄土稀稀疏疏的落下。 覆盖著白骨的枝叶迅速的粘合在一起,扭曲变黄。 竟然真宛若人皮一般。 赵大和尚从巨人的身中走出,一步一顿。 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磕磕绊绊。 “我看到了元虏国运將尽。” “而应龙寺的百年王气。” “亦摆在我的面前!” 说完,赵大和尚那没有脸皮的头颅转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后退一步。 看著眼前以极为诡异之法,死而復生的应龙寺僧人,不觉之间,竟已遍体生寒。 第65章 :你很自信? “有诈!” 大智度禪功/缩山拳/定光伏魔真功瞬间全力运转。 虎皮僧袍震动,隨著朱元璋不间断念诵桑耆沃本生密咒,竟发出虎豹雷音。 云从龙!风从虎! 狂风裹挟著朱元璋怒喝,將提醒传得很远。 “咬纲雀舌,天雷火铃。火猪黑犬,火鹰腥烟。天关霹雳,铁甲飞雄。仙都火雷,山雷火云……” 雷火交合,构成雷鹰、火猪、黑犬、风铃等种种异象。 道士挥动天蓬尺,看著天上飘过的那一张张美人皮,先是惊愕,隨后发出了一声苦笑。 他听到了朱元璋的提醒。 可惜。 “恐怕太迟了!” 道士看著天空中,一张张被雷鹰火猪点燃撕碎的人皮。 眼神之中,却无半点施法成功的喜悦。 不知何时,一名红袍大將出现在了道士的面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站在与道士同一座山丘上,背对著道士,朝向那尊从黄土巨胎中重新復活的『赵大和尚』。 双膝跪地,俯身叩首。 隨后起身,双手合抱,屈伸仰俯。 配合以脚下节奏型的踏步。 在荒凉的山丘之上,无月的纯黑天穹之下。 非但没有鬼祟的阴森之感。 更带著一种庄重严肃有序的气息。 此为『蹈舞』! 乃是宋室武將,在元旦、冬至的大朝会上,唯有『受封』『谢恩』『献捷』方能在皇帝面前表演的最为庄重神圣的舞蹈。 一边献舞,一边口称。 “万岁天子!” “前朝逆贼!” 道士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虽然赵宋一朝自建国以来便以道教为国教。 但全真弟子对於赵宋却没有半点好感。 无他。 道统从来不同而已。 早在宋朝建立前500年,南北朝时期,道门便分裂为上层的神仙道和下层的民间道教。 並以长江为界,北以寇谦之为首,积极收纳北方的五斗米教残部,在北魏的鲜卑统治者的支持下,建立了北天师道,或称新天师道。 而南方则以陆修静为首,重修“三洞宝经”,整顿南天师道教务,主张三教融合,辅佐刘宋,北逐胡虏,光復中原。 双方堪称水火不容,即使到了宋金对峙的时期,也没有多少改变。 而自从丘处机『一言止杀』,说服了成吉思汗接受汉化之后,全真教传入蒙古高层。 元灭宋之后,全真教更是在全国享有著超然的地位。 因此,全真派对於从始至终都奉『正一道』为正统的赵宋政权没有任何的好感。 当然,仇恨从来都是双向的。 那宋朝大將死后化作的阴神对於全真道人也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韃靼人的走狗——” 红袍大將冷哼一声。 顿时,四周,鬼哭之声大作。 抬起手中的硃笔,隨手抓来一张美人皮。 无需临摹,直接下笔,便开始作画。 笔墨鲜红如血! 人皮之上的人脸,越看越和自己相像。 道士猛然发觉自己动不了。 他勉强扭过头,却看见一张张人皮簇拥在他左右。 已然將他完全包围。 …… 看著周围这些凭空长出,在山丘上疯狂蔓延的树林。 没有定光伏魔神咒加持的定光伏魔真火对其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因此朱元璋乾脆敛熄了真火。 毕竟按照那道士的话。 这个时代,几乎没人能想到自己练就了『燃灯法相』。 而定光伏魔神咒和大智度禪功一样。 都属於內修的范畴。 只要自己不主动展露,就几乎没人能看出自己的虚实。 说不得,自己还能藉此打个出其不意。 “真是好谋算。” 朱元璋目光沉静。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谋划是什么。 经歷了几次刀山血海,相较於刚刚觉醒记忆那会,自己的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他乾脆一抖僧袍,坐在地上。 赌的就是一个反派计谋得逞前那该死的分享欲望。 毕竟按照对方所说,为了今天这一天,对方整整忍了60年,还不惜把自己活生生炼成了【走影】。 『谁家好人能在这时候忍住不说啊!』 但还有一个问题。 『时间!』 『时间不对!』 就朱元璋从皇觉寺得到的情报来看。 赵大和尚分明才刚死不久。 一个甲子的等待,怕不是你比皇觉寺的年龄还大? 那么……你究竟是应龙寺哪一尊老怪留下的后手? 而『全夫人』,这又是哪一位。 “呵呵……” 『赵大和尚』轻轻笑了起来。 声音沙哑而刺耳,如同风吹过深夜森林中的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正如朱元璋所预料的一般。 听到朱元璋的提问后,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开口问道。 “你是皇觉寺僧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 “可惜了,好运的小子。” 『赵大和尚』的视线从朱元璋那张稚嫩的面容上扫过。 “你和上一个好运的僧人一样,能得到那份王气垂青,本身都是身兼大运之人。” “但奈何,仍旧逃不过全玖皇后出神入化的庙算神术。” 『赵大和尚』的话语中带著可惜。 而闻言,朱元璋心念一动。 『全玖』。 那位『全夫人』? 歷史上宋度宗的皇后? 朱元璋一琢磨。 呦,半个熟人。 宋度宗,这不是宋理宗他儿子吗? 我在过场动画里面虽然没见过你,但我见过你爹啊! 而且我还摸过你爹的头盖骨呢? 『赵大和尚』显然不清楚此时朱元璋心中的想法。 否则大概他会直接翻脸。 然后乾净利落的把朱元璋撕成八瓣。 头顶,树木乌黑而高大,遮天而蔽日。 正是黑暗中隱遁著黑暗。 这世界!黑的离谱!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虽然內心吐槽,但朱元璋的表情不悲不喜。 持无畏印,盘膝而坐。 一副看淡生死的表情。 若老僧坐死禪,一派得道高僧的风范。 眼前『赵大和尚』见此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敬佩。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多少名僧高道,达官显贵。 无论平时都一副高风亮节,为求正义无惧生死的表情。 但真的面临死亡时,能真正看破的,又有几人呢? “小和尚学识渊博,这是屈原天问中的话。” 见朱元璋如此,『赵大和尚』竟也盘膝而坐。 作佛祖拈花,清净宝印,竟是要在杀人夺运之前,同朱元璋坐而论道。 “但却不知。” “从天而颂之!” “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从『赵大和尚』的语气中,朱元璋听到一种强烈的自信。 他刚刚才见过一个同样自信的人。 不过现在,几百年过去,萧衍的坟头草应该也都换了一茬又一茬了! 第66章 :恭帝显 朱元璋神色平静地看著眼前自信的僧人。 结合他在两段秘史中的经验来看。 这个世界,凡是自信能够愚弄命运,或者说天命的人。 无论有多高的天赋才情,权力地位。 最后,都会无一例外。 『死的连渣都不剩。』 定光伏魔神咒隱於额前。 一道燃灯法相,蓄势待发。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朱元璋问道。 虽然他现在心中尚有许多的疑问等待解答。 但是对方似乎並不会给自己这种机会。 周围,包裹住两人身躯紫藤越收越紧。 紫藤上的尖刺已经抵住了朱元璋的皮肤。 摩擦他的角质,让他感觉微微有些瘙痒。 『大概是某种能麻痹人体的毒素』 朱元璋心中想到。 『赵大和尚』闻言微笑。 脸上露出崇敬之色。 “同样,亦是永嘉郡夫人的谋划。” 永嘉郡夫人,正是全玖在景定二年(1261),在成为太子妃前的封號。 忽必烈灭宋之后,赵宋皇室大多被大元朝廷掳掠到北方。 全玖作为皇帝的母亲,大元朝廷却竟然允许她以水土不服为名,回到南方出家为尼。 虽然元朝对於赵宋皇室的待遇可谓是相当不错。 但直接把皇帝的老妈放回宋朝旧地,整件事情还是通体透著一股诡异的感觉。 看来此间还有朱元璋尚且看不清楚的谋划和博弈。 “一晃一甲子匆匆而过。” 赵大和尚岔开了话题,似乎並不打算告诉朱元璋他能存活至今的具体方法。 此时,赵大和尚的脸上五官一个接一个浮现,翠绿色的瞳孔紧紧地盯著朱元璋年轻的面容,语气颇有几分感慨。 “放心吧,今日之后,我承接汝之气运,日后光復宋室之时,必能让汝名扬天下。” “青史留名。” 相当慷慨的陈词。 但从这举止僵硬,如同乾尸的『赵大和尚』的口中说出来时。 却带著浓厚的无法化解的阴森诡异之感。 隨著赵大和尚的话音落下。 周围,无数的藤蔓骤然伸长,朝著朱元璋的额头,四肢、躯干猛扎而去。 隨著周围藤蔓的逼近,一股阴冷的感觉直逼朱元璋的额头。 自己的全身仿佛都被整个冰块包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唉……” 朱元璋嘆了口气。 赵大和尚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和警觉。 但是他自信於自己的实力,却並没有立刻收手,选择和朱元璋拉开安全距离。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此时此刻,伴隨著赵大和尚出手。 朱元璋终於看穿了对方的底细。 无他。 因为一直盘旋在对方头顶的【道孽:血菩提大观】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法相:菩提相】 而通过对方驭使菩提相的动作来看。 和自己一样。 对方的实力远不到能自生法相的地步。 对方对於道孽……或者说,法相的掌控程度远不如自己。 刚刚对方和自己閒聊,正是要將无法控制的道孽转化为可控制的法相。 『但,你这次却是选错了啊!』 朱元璋幽幽嘆息。 【定光神咒圆满】 或可称为『燃灯法相』。 道道火蛇正面迎著藤蔓而上,在虚空中化作一盏盏明灯或是法轮。 朱元璋神色平静。 胜负已分。 若是对方依然与那具道孽维持著恐怖的平衡。 朱元璋除了用蛮力破困而出,倒还真的拿对方没办法。 但可惜,对方並不清楚朱元璋的底细。 感受到了另一道法相的威胁,越来越多带著尖刺树藤生出,朝著朱元璋猛插而来。 两道法相相互交织,碰撞,诞生出种种诡譎异像。 道道黑线自『赵大和尚』的头顶升起。 竟是开始藉助了阴域之力。 “小和尚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 『赵大和尚』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惊讶的表情。 “竟也练就了一重法相。” 『赵大和尚』看著朱元璋身后升起的法轮,略带可惜的摇了摇头。 “虽不知你是如何隱藏的,但永嘉夫人早已料到此种情况,此时我藉此方阴域天地之力驾驭法相。” “除非……” “汝已经將法相演练至化境,否则绝无破困而出的道理。” 听到『赵大和尚』的话,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阴!太阴了! 这个世界!还有王法!还有法律吗? 布局一甲字,又是法相,又是阴域的。 对付我一个区区皇觉寺的小和尚,至於吗? 但好在。 “可惜了。” 在『赵大和尚』不解的目光中。 朱元璋挺身站起。 而周边,定光伏魔真火却仍旧源源不断的蜿蜒流转。 硬生生的压制住了周围不断蔓延而来的枝干。 “我的外掛在你之上。” 朱元璋的双眸此时骤然变得漆黑一片。 【缩山拳】 层层叠叠,如同铁甲般的鳞片布满了他的左手。 而在朱元璋的右手处,则紧握宝刀,朝著赵大和尚头顶的黑线狠狠一斩。 噹啷一声脆响。 黑线断裂,朱元璋手中那些楚巫们用以驱逐阴神的古刀也仿若完成了它的使命,断成两截。 『赵大和尚』的眼神此时瞬间被惊恐所填满。 朱元璋展现出来的对法相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於法相的全部认识。 对方竟然能够隨心所欲地驾驭法相,甚至能同时运转另外一门真功。 就算是传承两宋的直秘阁恐怕也没有相似的记载。 “不可能。” 看著周围那些在的腾空火蛇前节节败退的菩提法相。 『赵大和尚』的脸上闪过一抹惧意。 以及难以置信。 似乎是骤然发现了某种的大恐怖竟一直盘旋在自己的身边。 不是因为朱元璋展现出来的多重真功。 而是因为—— “燃灯法相。” 赵大和尚难以置信的看著朱元璋。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慄、颤抖了起来。 竟在瞬间因为过於绝望而放弃了抵抗。 “难道你是恭帝显的转……” “嗯?” 朱元璋眉头一皱。 什么有的没的。 隨著黑线被断开,定光伏魔真火对菩提法相取得了彻底的优势。 棵棵菩提木在烈焰中化作灰烬。 如同一只只巨大的火炬,映照著原本漆黑的阴域一片灯火通明。 “缩山!” 澎湃的海浪声在耳旁传来。 以一只手的转化为代价,朱元璋一拳轰出。 下一刻,『赵大和尚』的身躯连同白骨瞬间四分五裂。 化作漫天的骨碎和木屑。 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宋恭帝赵显。” 想到『赵大和尚』临死前古怪的话语,朱元璋眉头一皱。 “宋度宗和全皇后的儿子。” “赵大和尚认为我是赵显的转世?” “为什么?” 第67章 :我要举报 前世,朱元璋確实看过某些关於朱元璋是宋恭帝赵显转世;正德皇帝是为噶玛噶举派第七世活佛曲扎加措的转世;朱瞻基是建文帝的儿子之类的野史。 不过和一般的野史不同。 古人在编这些野史的时候言之凿凿,仿佛从头到尾確有其事一般。 以前,还是个大学生的朱元璋对此一笑而过。 但现在,朱元璋却不怎么笑得出来了。 “咦……你还没死啊?” 朱元璋看著眼前,被一张张人皮压在地上,只剩下两个气孔,一张一合发出微弱呼吸的道士,发出了一声惊咦。 “救……救我……” 道士的声音微弱。 头顶,月色熹微。 朱元璋跃下土丘,走到太平乡土路上,伸手欲要去帮道士揭开身上的人皮纸。 “叮噹……”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朱元璋踢到了什么东西。 朱元璋低头。 此时,他的脚正踩著一块红布。 仔细看看,正是那阴域中的南宋武官死后化作的阴神穿著的官服。 红布陈旧,散发著腐朽的味道,上面的花纹在岁月流逝之间也已然模糊不清。 而在官袍的腰间,则掛著一块与之格格不入,亮闪闪的银色的腰牌。 写著“襄樊兵马悉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罪同”等字。 捡起,翻过,牌子背面正上方写著“京湖制置使司”几个字。 而下面具体的文字却已然模糊不清。 只能依稀看到『濠州』『观察使』几个字。 在看到这腰牌的第一眼时,朱元璋感觉腰间的模擬器隱隱有些颤动。 但却並没开启新的秘史,像是尚且缺乏某些东西。 【发现特殊物品(可带入特定秘史)】 模擬器闪过几个乌黑的大字。 看清提示后,朱元璋的眼神一闪。 “竟是特殊道具?” 將腰牌收入怀中。 隨后用呈深潜者利爪形態的左手挥动,划破覆盖在道士表面的人皮纸。 “呼呼……” 道士剧烈的喘息著。 要是朱元璋再不及时救援,恐怕其就要当场死在这里。 “多谢道友……咳咳,咳咳咳。” 道士勉强道谢,还没有喘上两口舒服的呼吸,就难以遏制的咳嗽了起来。 “只是还要麻烦道友为我护法一段时间。” 道士神色蜡黄,撑著身体从人皮纸堆中爬了出来。 吐出了两口脓血,朝著朱元璋拱手道谢道。 “此三枚玉皇钱,就当作谢礼,烦请收下。” 玉皇钱。 又称天地通宝。 是两宋时期,隨著玉皇信仰的復兴,盛行一时的宝术。 据说唯有通过玉皇宝懺方能炼成。 甚至有些道观以特殊方法炮製而出的玉皇钱,唯有血祭方能展现出全部的功效。 不过眼前的玉皇钱显然不属於这一类。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朱元璋还是默不作声的收下,揣入怀中。 毕竟看眼前道士眼中闪过的肉痛之色,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自然。” 朱元璋点点头,答道。 此时,经歷了一晚上的波折,天色已经蒙蒙透亮。 太阴將隱未隱,太阳將升未升。 正是昼夜交替,阴阳不明之时。 道士的担心是正確的。 哪怕此地最大的凶物已经被消灭。 但是作为前宋义冢,元代乱坟岗。 此地孤魂野鬼仍旧是数不胜数。 朱元璋放出定光伏魔真火,方才能暂时驱散鬼物。 令眾鬼怪不敢逼近。 而道士之前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功力全失。 此时打坐调息,才慢慢恢復了过来。 若是没有朱元璋护法,再碰上一只游荡的孤魂野鬼,恐怕小命都要不保。 “我乃江西府修江神观道士王道成。” 直到晨阳升起,道士的脸才恢復了些许血色。 他捡回了天蓬尺,插在腰间,背好行囊,朝著朱元璋深深一拜。 “多谢道友相救,我回去之后,定当上稟官府,为道友请功。” “请功倒是不必,我倒是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朱元璋不悲不喜。 隨著天色放亮,阴消阳长。 周围那些肿胀的腐尸不见了,水银河也不见了,美人皮,赵大和尚的白骨巨人,统统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此地淡淡混杂著腐臭的血腥味,宣告著昨日此地的血战。 “和尚直言便是。” “那些拦截大儺,造成太平乡之祸的白莲教妖人在濠州城中有一处据点,我不过一介游僧,人微言轻,还请道长上稟官府进行捉拿。” …… 太平乡。 刘府。 將一枚玉皇钱交给头上缠著黑布的刘继祖,交代其该如何使用防身之后。 朱元璋来到了刘府的前堂。 此时太平乡的豪绅大姓已然等待多时。 “这是白银500两。” 看到朱元璋用红布包裹,但依然隱约可见其中狰狞非人之態的左手。 王上田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恐惧之色。 在三明的带领下,参加大儺的太平乡村民大多都成功离开了那片阴域,但仍旧有不少人永久的留在了那里。 “是太平乡对高僧除魔的答谢。” 王上田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恐惧,说道。 朱元璋没有回答,將白银包好后放在背后。 最后看了一眼后山的刘氏祠堂。 依然是阴森森的。 但相比於之前,却少了几分鬼气。 朱元璋也说不清这是因为太平乡前朝义冢的阴域被破,还是『刘学老』在昨夜暴毙的缘故。 按照刘继祖的说法。 昨夜,他涂上膏油,陷入假死状態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便突然醒来,半梦半醒之间,向著家中的方向走去,倒在床上,一觉便睡到了早上。 天蒙蒙亮,便被管家摇醒,告知了『自己』的父亲,前漕运总管府吏员刘学老在昨夜离世的消息。 『是巧合』『还是说,这是某种换命之术』 朱元璋皱著眉头,最后检查了一遍刘学老的尸体。 但依然是毫无头绪。 『自己所得的传承还是太少』 『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多跟此世同道多多交流』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环顾了一番刘家老宅。 隨著刘学老一死。 原本鬼气森森的房屋,竟然多了几分人气。 就连刘府的奴僕,眼中也是多了几分生气,脸色更是红润了许多。 竟有几分气运升腾的姿態。 “这是修江神观的玉皇钱,凭此,或可去濠州城请些正规道士来此做正规法事。” 朱元璋伸出右手,又拿出一枚玉皇钱,当著眾人的面,交到了王上田的手中。 不等眾人感谢,朱元璋便背上行囊,转身沿著太平乡的土路,走入官道,孤身朝著河南府的方向行去。 第68章:人头林 河南江北行省。 河南府、官道。 天色阴沉,似有暴雨將至。 “和尚,若是今夜不下雨,赶赶夜路,明日就能到河南府辖区地界了。” 头戴儒巾的中年商人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却是嘆了口气。 “施主何故嘆息?” 朱元璋睁开眼睛,鬆开手中的玉皇钱,眼神闪过一道青光。 这几日来,他一直运转大智度禪功,试图重新炼化自己化作深潜者爪牙的左手。 但可惜,几乎毫无用处。 他能感觉到,三日前的事件只是个契机。 自从修成了缩山拳第一重后,他的功力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精进。 如果没有大智度神功的压制,恐怕早已破了第二重关卡。 化身深潜者,响应来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无限渴望,投身入海,回归『归墟』。 “真是要命……”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想起了法慈的那句话。 『非人逐道,而道逐人。』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歷练,朱元璋对这个世界也算是有了些体悟。 虽然表面看上去,这是个平平无奇的有著奇人异术、武功道法的世界。 但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却也相当的『克系』。 重回应龙寺,寻求大智度禪功第二重的破关之法已经刻不容缓。 只待他到了河南府,放出悬赏寻找李贞等人的下落后,便得找个地方闭关。 打通应龙寺第二幕。 “无非是官府腐败,各地乱贼丛生,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中年带著儒巾的汉子说到这里,看向窗外悵然一嘆。 此时已然时至初冬。 吐气而白。 而车厢內烧著炭盆,摆放著茶具,四面铺著绒毛软垫,一派初春的景象。 “道清,快给客人添茶。” 见朱元璋杯中茶水已尽,男人开口,对著车厢內一名著素袍的少女说道。 “知道了,爹。” 被称作『道清』的少女起身,翻了个白眼,把自己面前的茶壶摆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大大咧咧的说道。 “喝吧,和尚。” 朱元璋没有接,倒不是对少女的表现不满意。 虽然大元官府的统治混乱而腐败。 但是民间风气相较於南宋时期趋於保守的社会反倒是开放了许多。 等到社会风气再次变得保守。 还要等明朝建立,统治者们开始重新崇尚起朱子之学。 朱元璋看向了窗外。 官道两旁,佇立著一根又一根细长的竹竿。 密密麻麻,少说有几百支。 上方,一颗颗人头隨著重力在空中摇摆,散发著腐烂的气味。 蒙古人,汉人,色目人。 腐烂程度,脱水程度,表情、生活水平各有不同。 但无一例外,都被大元官府梟首示眾,以示效由。 “兹天朝设法以辖诸夷……” 朱元璋读出了人头旁边的告示上的文字。 “啊!” 身旁的少女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巴,显然是被这人头路標的样貌噁心到了,不敢再看。 “范孟谋反,固然罪大恶极。” 中年男人拉下帘子,坐在朱元璋身旁的软榻上。 语气中,不乏对於朝廷粗暴处理范孟谋反一案的不满。 “但是內外牵连如此之广,又岂是仁君圣主所为。” 说著,车厢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之声。 由远及近,夹杂著有著浓郁西域口音的口语。 “色目人?” 朱元璋开口问道。 中年男人原名姓谢,是这支商队的头目,閒聊中提及其商队最远抵达过伊利汗国,也就是曾经的波斯。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十年前,隨著恐怖的大瘟疫在西亚蔓延,伊利汗国最终瓦解,分裂为数个相互攻伐的军阀势力。 这位谢头领便再也没有跟隨过商队去过那么遥远的地方。 不过好消息是,因为伊利汗国的覆灭,导致那次商队行商带来商品收益暴涨。 中年人也是藉此机会大赚了一笔,接著才建立了自己的商队。 “不,是钦察人。” 中年人小心的揭开了马车车帘的一角。 马车外,带著尖顶盔的钦察士兵骑在马上,举著火把,口中嚷嚷著朱元璋听不懂的语言。 以三十或五十人为一队,分批次前进。 即使如今天色渐暗,人们还是能一眼分辨出其和蒙古人有明显不同的面容。 深目,高鼻,多须。 典型的高加索人的相貌。 “应该是钦察卫。” 通过这些骑兵的服饰,中年男子判断出了这支军队的来歷,但仍语气疑惑。 “但朝廷禁军,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自从元武宗以来,隨著大元朝廷內部的派系斗爭。 钦察骑兵越来越多的开始扮演起了中央禁军的角色。 “……” 朱元璋眼神闪了闪,没有回答。 看著那些马背上的无头尸体的衣服上濠州鏢局的纹路。 朱元璋似乎知道这些钦察士兵来的原因。 叮叮咚。 站在道路两边的钦察士兵抡起铁锤,一下接著一下,先是將木桩钉进了道路两旁的泥土中。 隨后,將头颅一个接一个插在了木桩之上。 “可惜,没有周子旺。” 朱元璋环视了一圈。 却並没有看到『周王』的踪跡。 噤若寒蝉。 原本还算热闹的官道上,隨著钦察士兵的到来,变得无比安静。 而在做完手头的工作后,钦察士兵便开始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拦截商队,要求检查商队的车辆。 隨著房门被敲响,谢姓男子只能一脸无奈的打开了车门。 门外的钦察人梳著编发,穿著右衽便於骑马的窄袖长袍,腰带上镶著宝石,看上去像是个军官。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送走钦察人,商队首领朝著朱元璋摊了摊手,表情无奈的说道。 “他们要求一切没有在总管府登记的商队成员都要离开,抱歉,钱我会全额退给你的。” “不必。” 朱元璋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僧袍。 淡然说道。 “反正离河南府也已经不远,和尚我步行亦可,这段时间,多谢收留。” “高僧慈悲,是我失礼了。” “不过,汝若真觉失礼,倒可帮我一个忙,在河南府中找两个人。” 朱元璋从怀中拿出了两张画像。 正是朱元璋的姐夫『李贞』,和外甥『李文忠』。 第69章 :真正的大恐怖! 河南府,同兴客栈。 “大元朝廷对於白莲教看来確实是重视非常,欲要除之而后快。” 盘膝而坐,朱元璋开始整理自己手中目前掌握的信息。 “如非如此,也不会调动钦察禁军来搜捕白莲教眾。” “而白莲教也並非像宣传中那般白玉无瑕,观其在现实和秘史种种言行举止。” “怕是也並非什么善类。” “而且……” 朱元璋推开窗户。 门外的街道上,挤满了来自黄河两岸的饥民。 衣衫襤褸,瘦骨嶙峋。 但一双双眼睛中满是麻木,无论是看其他人,还是看眼前突然就倒下的灾民的尸体。 就像是在看一块块会动或是不会动的猪肉。 令人不由得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寒意。 多!实在是太多了! 自从进入河南府以来,朱元璋一路所见,不是匍匐倒地的殭尸,就是饥寒交迫的灾民。 【五月、黄河决口、山东河北皆受灾】 歷史上,至正四年(1344)这场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注意到的黄河决口。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是上百万人的流离失所,骨肉相食。 但作为穿越者,朱元璋看著眼前悲惨而震撼的一切,却並不会觉得史官没有同理心,竟然不肯在这种大灾上耗费笔墨。 因为他很清楚,史官对於材料的处理並没有问题。 相比於后十年会发生的种种天灾人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场波及了数百万人的黄河决堤所引发的天灾,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面对自然的恐怖力量,朱元璋感到了一种发自內心的畏惧。 黄河母亲的一次小小肘击,就几乎葬送了大元百年的国运。 数百万饥寒交迫灾民,上千万公顷的良田化为汪洋,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盗匪,叛军,饥荒、疫病。 几乎註定未来几十年,大元將深陷於处理內部问题的恐怖漩涡中。 稍有不慎,便是王朝崩溃的危局。 从这方面来看,相比於黄河,无论是『应龙寺僧人百年谋划』,『如瘟疫般秘密传播的白莲教』,还是『前朝赵宋为求復国的种种布置』,『乃至於如太平乡那般遍布天下的种种鬼祟阴物』,破坏力都显得不值一提。 但朱元璋並没有为此感到庆幸。 因为他想到了那句自从他进入第一重秘史便跟隨著他的讖语。 『胡虏无百年之运』。 从至正四年(1344)开始,一直到至正十一年(1351)年黄河连年决堤,几乎彻底摧毁了整个北方的农业。 紧接著便是至正十二年(1352)在江淮爆发的恐怖旱蝗灾害『两淮旱,人相食。』 在那之后,早已酝酿多时的『黑死病』『鼠疫』『黄热病』轮番蹂躪大元的疆土。 “民罹阽危,十室九空。” 並捎带手摧垮了蒙古人早已岌岌可危的统治。 一切来得都是那样突然,连续不断,不给大元朝廷任何一点喘息之机。 仿佛冥冥之中,真有一股意志,正以冷酷无情的,按照讖语的要求,利用其无上伟力让讖语的內容成为现实。 “黄河连续决堤,频繁的旱蝗灾害,持续十数年的大瘟疫……” 朱元璋思考著这个世界將要面临的灾难。 如此的巧合。 他看向街道上,那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的灾民,目光无比的凝重。 “但元末一切的灾祸苦难,真的只是巧合吗?” 沉思。 片刻,朱元璋举起了自己已经变异严重的左手,不由得苦笑一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难道自己还有得选吗? “系统。” “进入秘史。” “应龙寺。” …… 【秘史:应龙寺(皇觉寺)】 【图讖:马踏北闕,犬嚎西方。八九数尽,日月无光。】 【第一幕:宋皇遗骨(结束)】 【任务目標:活过今晚(已完成)】 【奖励:永久固定一项技能(已完成)】 【第二幕:宋室遗踪】 【批语: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 【任务目標:杀出应龙寺】 【奖励:永久提高一项技能等级】 依然如朱元璋离开时的那样,就在朱元璋眼前,明德化作了被根根金线束缚於莲台上的白骨骷髏。 “去濠州……找天台寺释仪標。” “告诉他讖语的时间有误,无生老母提前出世了。” “別看我!” 这次,朱元璋很从心的提前低下了头。 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吼!” 身后传来一种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吼声。 朱元璋能够感受到,一股神圣而庄严的气韵降落在自己身后。 明善和尚化作的白骨法相之上。 这股气韵无形无质。 却能令人顷刻间形销骨立,化作某种可憎且不可名状之物。 那鱷首巨怪朝著自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咆哮声。 但並未追来。 那些莲台上的金线牢牢地困缚住了明德化身的白骨巨像。 给了朱元璋宝贵的逃脱时间。 出藏经阁。 不等朱元璋喘息。 朱元璋迎面便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佇立多时,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苍白的眼睛。 【走影】 没有丝毫犹豫。 “缩山拳!” 未等接战,朱元璋先吐出一口逆血。 明合遭人算计,种下『净土白莲』。 此生都不大可能再有真正修成大智度禪功的机会。 苦修得到的功力,最多能让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在平时勉强共存。 一旦动手,便是未伤人,先伤己的招数。 走影看著一边挥拳,一边吐血的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轻蔑的嗤笑。 但是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下一秒,朱元璋非但没有功法衝突爆体而亡。 反而,大片大片的鳞甲顺著脖颈的覆上了他的脸颊,蔓延到他的四肢,改造著他的內臟。 和尚的动作骤然加快。 变得比走影还要快。 一拳。 带著骨刺的拳锋狠狠地扫过【走影】头颅。 沿著左眼的位置,一路向下,横衝直撞。 竟生生扯下了走影的半张麵皮。 “哈——” 【走影】发出了一声痛呼。 连连后退,仅存的右眼中闪烁著一抹恐惧。 朱元璋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不过这次,他吐出的血液相比於之前要更加粘稠,也要更加稀少得多。 选择了彻底拥抱了缩山拳后,有大智度禪功无法化解的功力反哺,朱元璋的功力堪称突飞猛进。 不光是皮毛爪牙这些外物。 就连心肝脾胃,五臟六腑都已然完全转化为深潜者的形態。 只待彻底转化为深潜者,定光伏魔真火和缩山拳的功法衝去將彻底消失。 但当彻底转化为深潜者之日,也正是『明合』彻底魂飞魄散之时。 第70章:杨柳木 扔掉手中走影的手臂。 朱元璋长舒了一口气。 【姓名:朱元璋(明合僧)】 【职业:调查员、皇觉寺僧眾(偽)】 【状態:死期將至】 【技能:大智度禪功(修为无法带入)、定光伏魔真功(一重)、缩山拳(一重)】 【装备:无】 【备註:大难不死,必有余殃】 “没有大智度禪功的中和遏制,不用等精神畅游苦海,肉身就已经开始朝著深潜者的方向转变了吗?” 朱元璋从【走影】的无头尸体上起身。 他环顾四周。 没有想像中的群魔乱舞。 周围是死一般的安静。 天上月明星疏,看上去一片正常。 风吹过山路两侧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唯一和之前有所差別的是。 之前灯火璀璨的后山禪院和斋房,此时一片漆黑。 就连专门为了招待西域胡僧,而蒸的肉包子的气息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应龙寺中无处不在的『空』和『冷』的气味。 朱元璋眺望著远处看似正常的山门,警铃大作。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按照记忆,中间的那一条路离山门最近,是进山的主路,直通山门和大雄宝殿。 左侧的要经过进山香客们的禪房,有一条寺內僧人下山挑水的小路,平时还会有货郎和挑山工带著一些杂货上山。 而右侧的道路杂草丛生,即使是明善,也不知道这条道路最终將会通向哪里。 “要选哪一条。”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三条路,眼神变换。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 “先走大路。” 朱元璋做了决定。 “相比於另外两条路,至少我知道山门这条路该怎么走。” 主意已定。 朱元璋抬脚向前。 刚走几步。 “明合要往哪里去?” 一盏明灯在前方幽幽亮起。 讲经院前,不知何时,竟站著一位手持明灯的僧人。 灯火中,那张脸庞看著朱元璋,表情似笑非笑。 【应龙寺(皇觉寺)上师明光】 朱元璋顿住脚步。 他感觉体內的定光伏魔真火在看到明光的一瞬间霎时间如同臣子见了君王般疯狂摇晃。 如果换成是人的话。 可以说。 定光伏魔真火在『瑟瑟发抖』。 “真是大修为。” 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 『你不修行,见我如井中蛙看天上月』 『你若修行,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虽然不知道明光的具体修为如何。 但,仅仅从体內定光伏魔真火的表现来看。 至少在『定光伏魔真功』一道,明光恐怕便已经將要走到尽头。 “明光上师。” 朱元璋双手合十,恭敬的行了个佛礼。 但心中却暗自提高了戒备。 第一幕时,虽然明光和明慧看起来针锋相对。 但从他故意让朱元璋修定光伏魔真功这篇短命功法来看。 怕不是两个人合起来唱双簧,故意去演那胡僧杨璉真伽。 並且,最重要的是。 和明慧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过任何明確的立场和目的。 如果不是朱元璋是穿越者。 提前几十年便知道白莲教在暗中筹谋推翻大元统治。 其偽装完全可以算得上一句完美无缺。 而相比於明慧,明光的態度就表现得的相当直白了。 从始至终,明光都打算弄死『明合』。 “明合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 看著已有三分之二的身躯化作了深潜者姿態的明合。 烛光下,明光嘆了口气。 似是在惋惜。 又像是在惊嘆明合那惊人的天赋。 “可惜……” 真火熊熊,从朱元璋脚下升起。 剧痛从四肢百骸中传来。 恍然间,朱元璋的眼前出现了某种幻觉。 以大雄宝殿为中心,黑暗向著四周不断瀰漫,淹没了朱元璋的视野。 皇觉寺中的一切景物竟都变得模糊。 明光手中的灯火照亮了方寸之地。 如同一口金色的枯井。 而在他身后,是浓郁不清的黑暗。 讲经院不知何时竟已然消失不见。 是隱藏进皇觉寺深不见底的黑暗。 还是被黑暗中,某些更加可怕的东西所吞没。 朱元璋不知道。 他唯一注意到的是,越往大雄宝殿,黑暗便越发的浓郁。 並且,那黑暗中,不时传来咀嚼骨头的声响。 有巨大狰狞的影子一闪而过。 似乎是注意到朱元璋濒死的目光,万千触手收缩,盘旋交错在一起。 如同一座黑色的血肉莲台。 【你看到了无生老母(杨柳木)在尘世的一抹投影】 【你获得了部分『弥勒下生真经』】 【你死了】 …… “此路不通,有大恐怖。” 逃离藏经阁、乾死走影。 重新来到三岔路口。 朱元璋目光凝重的看向了大雄宝殿的方向。 “无生老母?杨柳木?” “又是纳音五行?” “这个世界的白莲教,信仰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朱元璋简单了分析了下当前的局势。 “明善的背后是北平王,真金太子的一母同胞兄弟,他想要让我活著。” “杨璉真伽和他身后的大元国师巴斯八是站在真金太子的一边,所以才会来应龙寺找明慧批命。” “也就是说,自己的敌人实际上从始至终都是明慧,明光和他们背后的势力。” “但问题来了,自己死了,对於明慧、明光有什么好处?” 朱元璋看著眼前看似平静,却越来越模糊的皇觉寺山景,心中一凛。 “不对!” “从始至终,明合的生死都不重要。” “他通过修炼大智度禪功,所承载的应龙寺气运才重要。” “为什么在杨璉真伽入寺之前,他们不动手杀僧夺气?” “因为明合的存在就是为了给真金太子批命准备的。” “如果没有我,原本的明合大概率会直接死在批命之中。” “但……问题又来了。” 朱元璋突然之间感觉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明慧明光,作为潜在的大元反贼,暗中信仰无生老母的白莲教徒,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非要用明合这般重要的人材为真金太子补命?” 別人或许不知道,作为穿越者的朱元璋看得很清楚。 即使到了现在,明慧恐怕依然表现的是一副妥妥大元忠臣的作態。 但实际上,恐怕没人比明慧这个白莲妖僧更希望看大元的统治土崩瓦解。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究竟算漏了一点?』 第71章:昆阳之手 “不能走去山门这条路。” 朱元璋看了一眼通向后山更深处,早已荒废多时的山路。 鬼气森森。 看上去还不如去大雄宝殿这条道路安全。 至少明光的火很快。 相比於其他稀奇古怪的死法痛苦反而要少的多。 “走挑水这条。” 朱元璋伸出手掌。 没有大智度禪功调和,缩山拳的功力以一种前所未有速度增长。 即使是朱元璋已经在秘史中突破过缩山拳第二重。 都感觉缩山拳功力精进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难道明合真的是个天才?』 不同於正门宽敞的主道。 通往香客临时歇脚之处的道路有些崎嶇。 看上去年久失修。 不过也难怪。 朱元璋摸了一把山路两旁的铁索。 锈跡斑斑,有些地方还遍布著尖刺。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划伤。 不过也难怪。 应龙寺內,僧眾稀少。 至少朱元璋一路走来,除了做饭和洒扫的行童外,倒是真没看到过几个正经的应龙寺僧人。 “香客禪院到了。” 看著远处掩映在苍翠之中的小院。 朱元璋伸手,召出了定光伏魔真火,照亮了面前的前路。 真火燃烧,从右手传来烤肉的香味。 体內的寿数飞速的流逝,不过相对於已经彻底拥抱了缩山拳的朱元璋而言。 不过九牛一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反正朱元璋也並不认为明合还有几天好活。 推开虚掩的屋门,普通的三进三出的院落,唯一特別的可能就是院子中心的那口水井。 朱元璋是亲眼见过晚饭时和尚提桶下山打水的。 若是山上本就有水井,那还费个什么劲。 朱元璋暗自提高了警惕。 然而,一踏入小院,朱元璋就感觉到了不对。 脚下的泥坑中,骤然伸出了数只鬼手。 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乌黑的手掌,上面的指甲如同匕首。 狠狠的刺入明合的体內。 如果不是明合的大部分身躯早已转化为了深潜者,肉身堪称钢筋铁骨。 怕是就这一下,就能捏断明合的小腿。 朱元璋向下猛地一拳砸出。 顷刻间,发出铁锤砸断猪骨的脆响,硬生生將泥坑中那只手掌砸断。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朱元璋將脚从泥坑中拔出,手中定光伏魔真火一照。 【昆阳之手】 “那是瑶人的巫术,小和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禪房中响起。 苍老,嘶哑,令人不適。 光是聆听,就如同在给耳朵上刑一般。 “杨璉真伽。” 朱元璋抬起头。 他对於杨璉真伽出现在这里並不意外。 之所以选择走这条路,朱元璋本就打著能和杨璉真伽碰面的想法。 隨著明善被暗算,杨璉真伽已经是朱元璋目前唯一可以爭取的盟友了。 “寺內出了什么事?” 黑漆漆的禪房中,不见一点光亮。 唯有门缝之中,传来阵阵虫子爬动的声响。 密密麻麻的甲壳和节肢摩擦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慄。 “明善上师死了,明光上师要杀我。” 朱元璋回答道。 他隱藏了明慧和明光是一伙的事情。 毕竟这不是明合这个小和尚应该知道的事情。 而杨璉真伽和明合现在还不算是真正的盟友。 “明善上师死前要我下山,去濠州天台寺,找一个叫释仪標的人。” “……” 禪房內沉默。 朱元璋感受到了一道道窥伺的视线从门內传出。 杨璉真伽似是在思考著什么。 片刻,杨璉真伽开口,窥伺的感觉消失。 房门徐徐而开。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前。 但这人影的外形怪异,如同一块块从不同人身上取下的积木拼凑而成。 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 “小和尚还算聪明。” “进来吧,记得,別去看院內的那口井。” 声音从门口的人影处传来。 明明门口只站著一个人,但朱元璋却又一次感觉到了被成百上千不同人共同围观的窥伺之感。 果然,那口古井中有些古怪。 朱元璋心中一凌。 他目视前方,忽略掉那人影的怪异,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朱元璋听到了莎莎声。 虫子,大量的虫子,在人影的脚下涌动。 並且不时之间,人影就像是控制不住一样。 身体各处开始『呕吐』。 从衣服下方,吐出一堆又一堆的蠕动的活虫。· “你竟炼成了缩山拳,真是奇才。” 朱元璋站到杨璉真伽面前。 定光伏魔真火照耀下,露出一具没有五官,只能说『初具人形』的躯体。 血虫驱动人皮,嘴唇上下,一张一合,竟隱隱带著几分欣赏之意。 见到明合竟然真的一夜炼成了此番拳法,也不由得嘖嘖称奇。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 《缩山拳》是什么大陆货色的功法吗?怎么好像是个人都能认出来。 “但想要活著从应龙寺离开,恐怕还远远不够。” “为何。” “今日应龙寺之难,怕是幕后黑手筹谋已久的结果,即使是我,也很难逃脱。” 说到这里,杨璉真伽周身的血虫掉落的速度突然增加了几分。 像是遭到了某种愈发强大的压制,自身的状態愈发的不稳定了起来。 “门口枯井中,埋葬著一具瑶將的尸体。” “而整个禪院的地下,则布满了瑶兵的尸体。” “形成大阵,將我牢牢的束缚其中。” “如果你今天不来这里,我便只能舍此形蜕,施展转生之法逃脱。” “一身功力尽失,和死也几乎没有什么差別。” 朱元璋看到,面前的人影朝著自己伸出了手,掌心中,静静的趴著一条带著六道金环的猩红血虫。 “吞下此虫,藉助你形体掩护,我將进入枯井,或许能破开此阵。” 听到这话,朱元璋看著杨璉真伽掌心的血虫,神色变幻。 此时朱元璋站在禪房面前,距离进入屋內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似乎有两个不同的选择摆在朱元璋的面前。 是接受杨璉真伽的提议,冒险一试。 还是扭头就走。 毕竟,鬼才知道吞下血虫之后,会发生什么。 “容我思考一番。” 朱元璋答道。 他低下头,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上师有几成把握?” 朱元璋抬头问道。 “若是破开此院之中的布置,破封而出,当有七成。” “若是你说的是离开应龙寺。” “怕是把握还不到一成。” 第72章:狗头人 说到这里,禪房中,杨璉真伽的『目光』全数凝聚在了朱元璋身上。 沉默了下来,像是在等待著朱元璋的决定。 “还请上师速破此阵。” 朱元璋伸手,一把抓过杨璉真伽手中的红虫,毫不犹豫的吞入腹中。 没有想像中的腥臭,粘腻,虫子爬过喉咙的噁心之感觉。 吞下红虫的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块冰凉的果冻。 第一幕,红虫爬过皮肤的灼烧感並未出现。 或许是自己刚刚吞下的带著金环的虫子和普通的虫子有所不同。 “正確的选择。” 杨璉真伽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处被应龙寺的幕后之人设下了禁制,许进而不许出。” 顺著杨璉真伽的『目光』,朱元璋向著庭院之中望去。 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不知何时竟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个泥坑。 或深或浅,露出大小不一的手掌。 “若是你刚刚离开,只怕那些瑶尸顷刻间就会將你撕成碎片。” 真阴哪! 朱元璋看著院子地面的瑶尸。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这些瑶尸全部都是被竖著下葬的。 在一些地方,如湖广一带著名的『悬棺葬』,两广客家人的『金罌葬』。 人们认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加接近於天神,或是更容易获得死后的安寧,投胎转世。 但问题是。 无论是悬棺葬,还是金罌葬。 尸体都会被儘可能放在高的地方,用石头或瓷器盛放骸骨。 避免接触水土。 朱元璋再看这些被直接竖著埋进院子中的一排排尸体。 只感觉心中一阵悚然。 歷史上,中土几乎很少出现竖葬的习俗。 也很少有和这方面的记载。 史书上仅有的大人物被竖著葬入地下记载是『霍光』。 为了永久惩罚这个西汉权臣。 大汉皇帝不光夷灭了霍光三族,並且下詔称其“发家逆葬”。 汉代人们认为“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 而竖葬是一种严重违背阴阳秩序的举动。 不光会祸及子孙,更会破散一地的生气,凝死聚煞,破坏风水,令下葬的土地变为『凶穴』。 最终『夜变为祟』。 按照朱元璋的看法。 埋在土中的那些东西,虽然称不上『祟』。 但恐怕也差距不远了。 而且,此时的杨璉真伽。 似乎和自己在第一幕时看到的那个举止古怪的藏地妖僧,性格上有些差別。 至少,在朱元璋的印象中,那性格古怪的密藏僧人绝不是个会事后主动跟自己讲解院中危险的人。 是因为红虫损耗过多的缘故?以至於性情大变? 朱元璋看著不断从杨璉真伽的身体中坠落的红虫,心中想道。 “我该怎么做。” 朱元璋看著满地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破土而出的尸体。 枯井在院子中心。 如果想要抵达枯井,就势必要经过这些乾尸。 “直接踏过就是。” 杨璉真伽说道。 仗著能无限重来,朱元璋乾脆半蹲在地上,看到有手臂从泥坑中钻出,便像是打地鼠一样,缩山拳轰出,將其生生砸断。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等到朱元璋来抵达枯井边时,他的肉身基本上已经完全转化为了深潜者。 但朱元璋並没有听到『大袞』从深海中传来的呼唤。 “原来是这样……” 隨著肉身转化的完成,感受著精神上传来的如获新生之感。 一些断断续续的低语在耳旁响起。 声音比之朱元璋在苦海中听到深潜者传承要模糊和简短的多。 如果说朱元璋在苦海听到是大学课程的內容的话。 那么现在自己耳旁听到的大概就相当於学前班的水平。 “先完成肉体的转变,然后才是精神的转变。” “肉体的转变容易,而精神的转变却困难重重。” “我至少,还有数百年的时间……” “不,因为修炼了定光伏魔真火的缘故,明合压根活不到这一天。” 朱元璋若有所思。 『怪不得,大司马们的鱼面守军如此羡慕自己』 『昭明太子的精血大丹,果然名不虚传』 『等同於,一枚大丹,直接让自己少费了百年苦工』 原本朱元璋还觉得昭明太子的大丹的效果就这? 除了让自己练就了一重法相,精神进入了归墟之后,似乎完全没有啥大用。 但现在,朱元璋直接改变了想法。 一枚大丹直接增加百年功力? 谁说它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简直就是神丹妙药啊! 意识到了梭哈缩山拳並不会很快杀死明合后。 朱元璋放鬆了下来。 他围著井口绕了几圈。 但无论是禪房的杨璉真伽,还是体內的红虫,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总不会杨璉真伽是打算让自己跳进去吧?』 看著眼前的枯井,朱元璋的脸色变了变。 想到了许多恐怖片中的经典桥段。 但最终,他咬了咬牙。 快速的向井中撇了一眼。 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在井中一闪而过。 但。 不管了。 “我跳!” 噗通! 和想像中踩在沙土或是砖石的感觉不同。 朱元璋落入了水中。 井水冰冷,但深潜者之躯没有传来任何畅快的感觉。 相反,朱元璋能感到深潜者厚重的鳞片之下,每一个毛孔都紧缩了起来。 像是在警惕著什么。 突然之间,朱元璋似乎在水下看到又一次一个黑影。 但不真切。 他提高了戒备,深潜者的黑暗视觉向下看去。 却空无一物。 “错觉……还是——” 朱元璋的身体僵住。 因为就在刚刚,他的后背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半毛茸茸的,但相当坚韧。 另一半则柔软,就像是泡烂的猪肉。 “缩山拳!” 朱元璋猛地回头,挥拳打去。 却扑了一个空。 猛然之间,剧痛从双肩之上传来。 朱元璋看到了一个『狗头人』,头颅是狗,而下身是人。 不知何时,被竖直的吊在井中。 一双灰色犬眸狰狞,巨口猛张。 似乎含有滔天怒意,捨弃一切,也要咬断敌人的喉咙。 自上而下,俯视著朱元璋。 犬头以下,人身遍布狰狞的伤痕。 刀砍斧剁,烙铁加身。 被开膛破肚,內臟空空,有被野兽啃食的痕跡。 形貌悽惨,死前遭受到了无数可怕的酷刑。 在看到这狗头人的一瞬间,一颗颗头颅自朱元璋的肩膀上长出。 疯狂撕咬著朱元璋的身体。 【你死了】 第73章 :盘瓠龙犬 “瑶,本盘瓠之后。” “传闻远古时期,南蛮分为平、高两部落,彼此爭斗不休。” “平王身侧有一条神犬,名曰盘瓠,又名龙犬。” “平王声称,谁能取得高王的首级,便將女儿嫁给他。” “於是盘瓠杀高王,平王信守诺言,將公主嫁给盘瓠。” “后来公主生下六男六女十二子嗣,这便是瑶族十二姓的由来。” 杨璉真伽答道,他『看』向朱元璋的眼神有些古怪。 “应龙寺也算是灭宋之战后南方仅存不多的有传承的大寺了,你怎会不知此事。” “……” 朱元璋丝毫没有一个学渣应有的羞愧感。 反而思考起了杨璉真伽这般反应的原因。 『杨璉真伽很惊讶自己竟然不知道有关瑶族起源的传说。』 『缘由在何处?』 所谓瑶族。 最初的起源,是秦汉时期的『长沙蛮』『武陵蛮』杂糅的结果。 后来受中原王朝的扩张影响,开始向西南山区方向迁徙。 最终在唐宋时期形成比较统一的身份认同。 歷史上,瑶族不过是南方再平常不过的少数民族之一。 就算是有些奇特,也不至於成为杨璉真伽口中的『通识教育』。 除非,其中另有特殊原因。 “瑶人自认为自己是盘瓠之后,身负龙血,能够横渡山湖如履平地。” “並且因为长期和百越蛮族相互融合,吸纳了大量的南蛮巫术。” “你所说的狗头人身,正是瑶人巫术的一种。” “据说非核心十二峒之人不可修成。” “若是真遇到此种半人半兽,应对之法,倒也容易。” “只需要闭目凝神,不去观其外相。” “便能不攻而自破!” 杨璉真伽徐徐而谈。 竟然真有了几分密教高僧,国师弟子风范。 少了几分最初第一幕时的阴鷙冷厉之感。 殊不知却让朱元璋心中寒意更盛。 愈发確定了心中猜测。 『此人绝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杨璉真伽。』 『或者说,自己在第一幕时认识的那个杨璉真伽已经死了。』 “多谢上师解惑。” 朱元璋拱了拱手。 虽然杨璉真伽的变化让他对密宗的术法也多了几分警觉。 但朱元璋认为相比於第一幕的杨璉真伽,自己还是更喜欢眼前的这个傢伙一点。 至少,从目前来看。 眼前这个杨璉真伽各种行为还是有著內在的逻辑作为驱使。 不像第一幕,完全是个隨心所欲,杀人如麻的老疯批。 靠著自己无限復活的外掛,和杨璉真伽的知识储备。 知晓了应对井中那具狗头尸的方法。 但在下井前,有一件事,朱元璋却非要弄清楚不可。 朱元璋转身,向著井中走去,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斩妖除魔。 但冷不丁的,朱元璋突然转头,问道。 “上师可知井中瑶將身份。” 沉默。 组成杨璉真伽涌动无休的千百血虫自此刻都不免微微一滯。 显然对於朱元璋冷不丁的突然提问。 杨璉真伽显然也是有些猝不及防。 『他在思考』 『思考该怎么回答我』 “至元十四年,朝廷曾命阿里海牙进討靖江蛮族,若问这些尸体的来处,大概就来源於此役。” 这老傢伙似乎真的认识这些瑶族將领的身份。 朱元璋隱隱有种感觉。 他似乎又在不知不觉间掉进了杨璉真伽的算计之中。 但…… 他抬起手臂,五指化作骨爪。 猛地向下一砸。 “咔嚓!” 眼前潮湿的泥土中,根根黑色的手臂应声而断。 “怕什么!” “就算杨璉真伽真有什么谋划!” “也大不了下次赶在吞下红虫之前重来!” “干了!” …… 这次,朱元璋將深潜者利爪插入井壁中,大头朝下,一点点的向下爬去。 他闭上眼睛,仅凭嗅觉和听觉判断自己的位置。 “噗通!” 身旁响起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一阵风从后背刮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口处,擦著自己的身体,坠入水中。 点点水珠溅落在朱元璋的脸上。 但朱元璋不为所动,反而加快了向下攀爬的速度。 果不其然,又向下攀爬了至少十数米,依然没有入水的冰凉之感。 『那东西想引诱我睁开眼睛!』 朱元璋心中浮现一抹寒意。 『它有智慧!』 “咳咳……” 身后,从井口,传来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每一次的咳嗽,都似乎距离朱元璋越来越近。 『它在我后面?』 朱元璋下意识就要睁开眼睛。 放弃攀爬,纵身一跃如水。 然而,就在朱元璋心中闪过那个念头的剎那。 体內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痛感。 是杨璉真伽的红虫! “万般皆是般若幻象。” 杨璉真伽的语气幽幽,但比起禪院中的那位,行事却更加的淡漠。 “不可。” “草泥马的杨璉真伽!” 痛!实在是太痛了! 就像是有人在自己体內,拿著钳子,一根根的拔掉自己的牙齿和指甲。 每一次力度轻重都各有不同,连对痛苦本能的麻木都做不到,简直令人痛不欲生。 每一次朱元璋以为这番痛苦都要结束的时候。 杨璉真伽却微笑的告诉朱元璋,马上就要再来一遍。 “啊!” 朱元璋化痛苦为力量。 他加快了速度,向著枯井的最深处衝去。 隨后迎面便撞上了一个毛茸茸的身影。 “这是……那具狗头尸。” 隨著外力的衝击,井中悬吊的乾尸在空中一盪一盪。 “又是幻觉?还是说,那是这东西故意造出,试图让自己睁开眼睛的假象。” 耳旁又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不过这次,朱元璋的心中不见即將抵达目標的欣喜。 唯余疑惑和猜忌。 甚至於,朱元璋都不能確定自己迎面撞到的这具悬在半空中的尸体是否是真实的。 亦或者又是一个引诱自己睁开眼睛的陷阱? 而且……这口枯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 朱元璋想到。 隨著他没有丝毫停留的穿过狗头悬尸。 並以亡命的速度朝著井底狂奔而去。 见前方诸多手段都没有作用。 突然之间,井中声乐大噪。 伴隨著芦笙、嗩吶、竹笛声响。 辨不清男女,混杂著犬吠和溪流潺潺流水声的歌声在井中响起。 “衣裳班兰,语言侏离。” “好入山壑,不乐平旷。” 每一字,每一句,都鏗鏘有力。 如在天边,又在近前。 带著山川溪流,峰峦叠瘴的重重回音。 身后,伴隨著这古乐,群山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嘹亮的犬吠。 『它追过来了!』 第74章 :叩槽群號 听著耳旁那语速愈来愈快的歌声。 还有愈发明亮的犬吠之音。 伴隨著朱元璋越发急促的心跳。 一些信息断断续续,从杨璉真伽的血虫之中传出。 “叩槽群號” “南巫大乐” 所谓“叩槽群號”,是百越群山之中流传的一种最为原始,也最为古老的祭祀形態。 其中,尤其以瑶人最有代表性。 “岁首祭盘瓠,杂揉鱼肉酒饭於木槽,叩槽群號为礼。” 瑶人习惯性的,在祭祀盘瓠的仪式上,通过在巫师引领下的集体歌唱、呼喊、甚至吟诗进行祭祀。 有时还伴隨著歌舞表演。 以此来祈求盘瓠的庇佑。 不过如今,这瑶人祈求天地神灵加持的神圣仪式,对朱元璋而言,却变成了某种索命的魔音。 紧隨身后! 穷追不捨! “干了!” 虽然不知道距离井底还有多远。 但朱元璋一咬牙,不用闭眼,因为已经闭上了。 听著身后伴隨著铜铃声,越来越近脚步声。 此时,已经无需在意到底是什么玩意,竟然能在近九十度的井墙表面快速奔驰。 体內的血虫一遍遍的向著朱元璋发出警示。 『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条!』 朱元璋倒是没有怀疑杨璉真伽的血虫传来的信息。 毕竟杨璉真伽作为大元国师巴斯八的亲传弟子,受大元皇帝詔命入京。 和宰相桑哥私交甚密,更是被朝廷任命为江南释教都总统。 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那大元朝廷早就该完蛋了。 明慧怕是要撕下面具,第一个举起反旗。 何必还待在应龙寺,假借为真金太子批命之机,和杨璉真伽还有寺內倾向於大元的诸多僧人虚偽与蛇。 坠落! 几乎没有止境的坠落! 朱元璋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年。 亦或者只是几个剎那。 但对於普通人而言,足以將人逼疯的未知和永无止境的下坠之感却不能动摇朱元璋的內心分毫。 在此期间,朱元璋心如止水。 甚至於,在这极为残酷的生死大秘的心境考验之中。 朱元璋感觉自己对於大智度禪功的理解都加深了不少。 可惜,明合僧天生有缺。 已经永无可能修成『大智度禪功』。 此番变化,或许只有离开秘史之后才能体悟。 在下坠的过程中,朱元璋甚至思考起了系统的魂穿机制。 “不管是缩山拳,还是定光伏魔真火,都可以隨意的带入秘史之中。” “然而因为明合的身魂有缺,大智度禪功却无法被带入其中。” “这是否意味著,对於系统而言,除非是特殊的天残地缺。” “否则,我在现实中得到的所有修为。” “系统都能在秘史中,为我所扮演的角色的功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元璋想到了同泰寺。 无论是自己修成禪功。 还是自己掌握了同泰寺的诸多神咒。 法慧和尚表现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仿佛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 “系统……当真是深不可测。” 朱元璋开始回忆当初自己用ai编程的时候,到底投餵了多少东西。 为了追求代入感。 朱元璋当初不光投餵了大量克苏鲁的原著小说和二创作品、网文。 还投入了大量的民俗资料,二十四史,风水周易。 数量太多,品类太杂。 以至於朱元璋自己都不太能记得自己到底给ai餵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事……不记得好啊。” 朱元璋长嘆一声。 不过不等他伤春悲秋。 体內,血虫啃食內臟的剧痛感再度传来。 『到底了』 脚下传来如同细沙的鬆软之感。 “可以睁眼了。” 杨璉真伽的血虫发出了预警。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他摊开手,定光伏魔真火一照。 脚下亮闪闪的,泛著银光,像是某种混杂著金属矿沙。 而四周的井壁的石头泛著一股赤色。 却不太像是本地的產物。 “杨上师?你在吗?还能说话吗?下一步该怎么做?” 朱元璋开口问道。 声音在空旷的深井中传递。 传来迴响,像是黑暗之中,有几百上千人同时在低声重复著朱元璋的话语。 杨璉真伽却並没有继续作答。 相反,在进入了此地之后,血虫就像是失去了信號一般,彻底沉寂了下去。 就连原本撕咬朱元璋內臟的动作都消失不见。 “古怪。” 朱元璋手持定光伏魔真火,看向了井壁这些奇怪的红色石头。 井壁的表面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刻著一行行朱元璋看不懂的文字和图画。 不对,其实这些文字,朱元璋还是能看懂一些。 石壁上的文字给人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 像是两个文明程度相差极大的种族的文字被强行缝合拼凑在一起。 一边是刚刚结束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状態,刚刚衍生出的象形文字。 比起文字,更像是画。 另一边,则是一个已经高度发达的文明,从汉文明中借用而来的文字。 或是『谐音』,或是『借意』,或是『会意』,抑或是『形声』。 甚至於,有些地方,乾脆整段整段的將汉字照抄过来。 “这应该是南方少数民族中广为流传的土俗字。” “隨著歷代中原王朝对南方的不断征服,很多只有口耳相传的神话故事,没有信使的原始部落被纳入了帝国的统治之下。”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这些部落或多或少的都受到了汉文化的影响。” “於是大量借用汉字的『土俗字』便应运而生。” “部落的巫师们用『土俗字』抄写部落的神话传说,標誌著整个部落开始进入了信史的时代。” “但同样,也意味著这个部落开始在潜意识之中,承认自己是中华帝国的一部分。” 朱元璋托著下巴,看著眼前刻在石壁上的文字。 定光伏魔真火灼烧著深潜者的表皮,吱吱作响,散发著烤鱼的香气。 朱元璋差点就流下了口水。 穿越以来,朱元璋吃的最多的就是硬巴巴,没有任何滋味的乾粮。 即使是秘史中,也没吃上过几顿正经的饭菜。 “要不我还是去要饭吧。” “说不定还能吃的好点。” 胡思乱想中。 朱元璋將目光投上了壁画。 壁画中,少年追寻著猎犬的足跡,进入深山,追寻著某种神圣而恐怖的存在,祈求著『山神』对於部族的庇护。 但很快,他便在深山中迷失了方向。 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如果没有意外,他將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副画中,异变陡升! 第75章 :瑶人起源 “那是……” 一头如山般巍峨巨犬。 周身散发著五色的霞光。 如同披著一件五色的彩衣。 其身朦朦朧朧,隱藏在彩色的祥云之中,瑰丽非常,看不清具体的长相。 给人的感觉唯有『巨大』。 “盘瓠。” “还真是瑶人。” “这么说,这少年就是平王?” 朱元璋看著之后的壁画中,少年靠著盘瓠龙犬的庇护,不光成功从深山中带回了自己的猎犬。 而且之后率领著自己的部落,东征西討,战无不胜。 最终在群山之间,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其中情节跌宕起伏,令人慾罢不能。 如此爽文的展开,也是看的朱元璋目不转睛,嘖嘖称奇。 不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怎么感觉这味有点不对了?” “作者你tm不会是要开始虐主了吧?” 越往后看,朱元璋的神情便越是古怪。 隨著少年长大,变成了一名威严的统治者。 他便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向盘瓠进行祭祀。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祭品也越来越珍贵。 先是牛羊,然后是精美的绸缎,敌对部落的战俘,自己的女儿…… 每一次祭祀过后,老王的表情就变得越发的麻木。 而陪伴在他身边的文武大臣,也变得越来越少。 到最后,他献出自己的女儿与盘瓠成婚之时。 整个祭坛,不如说,整个群山之间,就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人。 “这是什么展开?” 直到最后一幅,就连王自己都消失不见。 而这一次,王的女儿带著她的十二个儿女,在文武大將的簇拥之下,重新热热闹闹的,齐聚在神山之中,面带笑容,对盘瓠进行了新的祭祀。 仿佛又一个新的轮迴开启。 “臥槽!有牛啊!”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但朱元璋看著公主和文武脸上的笑容,却不知为何感到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们的笑容,很假』 『仿佛是刻意偽装出来的一样』 『就像是进行著某种不得不为之的表演』 而站在公主两侧的男孩女孩,是画面中唯一没有笑容的人群。 儘管他们的长相各不相同,但表情却如出一辙。 都是一样的肃穆,眼睛看向眼前的山脉,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依然是云里雾里。” 朱元璋摇了摇头。 转身打算继续在井底寻找破阵的线索。 然而,几乎在他转头的同时。 身中,杨璉真伽的血虫突然示警。 “嗯?” 朱元璋捂著胸口。 胸前皮肤出现了一块蠕动的凸起,隨著心臟的跳动不断的延展自己的身躯。 看上去格外狰狞。 这一次,血虫没有继续啃食朱元璋的內臟。 “它在指引我!我的左边……那最后一副壁画,似乎……” 朱元璋几乎瞬间便理解了血虫的意思。 他猛地扭头。 最后一幅壁画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別。 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是,如果仔细看过去,顺著那六对童男童女的目光看去,就能发现。 此时,这十二位原本面无表情的瑶先祖,此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画中同一个地方。 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髮自內心贪婪……和恐惧。 “那是——” “当初那个少年追寻猎犬发现的那座神山?” “它就在那里!” “等等?为什么自己刚刚一点也没有发现?” 朱元璋凑到近前,仔细的看去。 和一幕相同又有些不同。 这一次,神山显现,但盘瓠的身上却没有五色的神光。 反而笼罩著一层薄薄的白色迷雾。 而在山前的小路上,此时,一只『猎犬』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仿佛直接从画中直接看到了自己。 同时,那双眼睛,冰冷的,没有感情,像狐狸,但更像是马的硕大眼睛中,一点点倒映出朱元璋的面容、身体、乃至於身后的诡异的井底景象。 剎那间,壁画中神山一侧的湖水不断地盈满乾枯。 象徵著时光飞速变换。 似乎画中猎犬,正穿梭著名为时间的长河,朝著朱元璋的方向猛扑而来。 “我超!” 面对如此的诡异的一幕,朱元璋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你看到了盘瓠之子(眷属)】 【盘瓠(眷属)同样看到了你】 【无可言说的污秽正朝著你蔓延而来】 【这个时代,大林木將会比之前更容易注意到你】 “这到底什么鬼玩意。” 朱元璋后撤一步,后背紧贴著冰冷的石壁。 头顶,枯井上方的天空仅仅代表著一个闪烁著微光的圆点。 他距离地面实在是太远了……而且,就算他向上攀爬,也难保不会遇见来时的那些鬼东西。 面对色彩越来越浓郁,场景越来越真实的壁画。 朱元璋摆出了【架势】。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似乎仅剩拼死一战这一个选择。 哗啦啦…… 四周传来了荡漾的水流声。 朱元璋震惊的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因为壁画中重新溢满的湖水而產生一种渴望。 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其中。 井水是假的! 但壁画中的湖水,恐怕是真的! 感受到深潜者之躯的变化。 一瞬间,朱元璋想通了许多事情。 第一次入井时,杀死自己的压根就不是什么从身体中长出来犬首。 而是因为自己在毫无防备之下看到了那『狗头人』,或者不是狗头人,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从而陷入到了某种幻境之中。 所以,血虫才没有给自己提醒。 所以,缩山拳才没有对井水產生亲近之感。 答案很简单,因为一切都是假的。 仅此而已。 隨著那东西的降临。 四周的空间、时间、乃至於维度、方向都似乎產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乱感。 『它』走了出来。 即使『它』就站在自己面前,朱元璋也很难说得清『它』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图形拼凑堆叠在一起產生的错乱之物的图案。 抑或是单纯是无穷无尽的线条组成的犬状怪物。 “这是盘瓠?” 朱元璋就像喝了假酒一般,摇摇晃晃的后撤一步又一步。 他的大脑完全不能处理这怪物的形体。 即使是深潜者的理智在这东西面前也脆弱如纸。 朱元璋崩溃了,肉眼见的崩溃了。 大脑炸开,浑身化作血污。 『但这好像不是盘瓠』 生命的最后,朱元璋僵硬的记住了『它』上方显露的文字。 而是…… 【不可名状的污秽】 【你死了】 客栈中,醒来的朱元璋仰天发出长啸。 “淦啊!这他妈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第76章 :你先別说 【重头再来】 这次面对杨璉真伽,朱元璋单刀直入。 “先別说话,听我说,这很重要。” “井中有狗头人,会製造出幻象。” “只有闭上眼睛,跃入井底才能活命。” “而井底有一套瑶族的壁画,记载著盘瓠神犬助平王盪灭群夷的故事。” 朱元璋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看著杨璉真伽,对方並没有露出想像中嗤笑不信的表情。 相反,对方听的格外认真。 甚至还示意自己继续讲下去。 『果然。』 朱元璋心中紧绷起来。 『杨璉真伽应该是知道井下可能会出现什么东西的。』 『但若是自己不问,杨璉真伽却一字都不愿意主动吐露。』 『怕不是拿自己当成了某种祭品,有意让自己下井去死。』 『这和尚,心肠可真是狠毒』 “我想,壁画最终出现了某种异变,从中出现了某种你不可抵御的恐怖之物。” 见朱元璋不再答话,杨璉真伽站到了门扉前,正对著那口枯井,像是在斟酌著什么,片刻过后,其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正是。” 朱元璋微步不可察的后退了一步。 儘可能的和杨璉真伽这老阴逼保持安全距离。 “难道上师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明合是有大福源的人。” 杨璉真伽的回答相当的平静。 却让朱元璋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该知道时,自然便知道,一切皆是水到渠成之事。” 杨璉真伽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明合能够看到未来。 他转身,回到禪房。 窸窸窣窣,如同万千蠕虫爬动的声响传来。 再出现时,左右手各捧著一座蒙著白布的佛像和一个碗口大小的黑色瓦罐。 天下谁家好人是用白布盖著佛像的? “捧好,勿让菩萨受损。” 杨璉真伽没有直言菩萨的名讳,只是叮嘱朱元璋捧好。 隨后,杨璉真伽拿起瓦罐,拧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中飘散了出来。 房间內黑洞洞,但朱元璋还是看到了杨璉真伽手中之物。 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心。 並且,这颗心明显是刚刚被剥下,放在杨璉真伽的手中,还微微跳动,向外散发著淡淡的热气。 『怕不是上一个走进禪房的倒霉蛋』 朱元璋心中想到。 杨璉真伽就这样拿著人心站在朱元璋面前,声音恭敬,用藏语念了几句咒语。 朱元璋也只能勉强听出『堪卓玛』『度母菩萨』几个发音。 最后双手合十,说上一句。 “弟子告罪。” 这是標准的汉语发音。 仪式完毕,杨璉真伽用一只手微微掀开盖在菩萨头顶的白布一角,並不完全掀开。 另一手从下方抓著心臟递进了白布之下。 “咯吱咯吱。” 从白布之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 朱元璋能够明显感觉手中的佛像变重了不少,並且从杨璉真伽的方向传来了一股大力。 差一点,朱元璋感觉自己就要被这具不过巴掌大小的雕像掀倒。 『这东西,竟然是活的。』 朱元璋心中一惊。 “度母菩萨已接受了献祭。” “等你再见那些瑶人的壁画,不要理会。” “將度母菩萨放在最后一副壁画前。” “如此,或许可保你安全的进入那方秘境,破开阵眼。” 杨璉真伽抽回手,顺带示意朱元璋走到近前。 “我將度母放於你头顶,放心,我刚刚已用那洛六法为汝加持。” “在秘法失效之前,不会有什么危险。” 秘法失效后呢? 杨璉真伽没说,朱元璋也没问。 双方很有默契都不去討论这个问题。 “不著急。” 看著急於將度母像放在自己头顶的杨璉真伽。 朱元璋后退一步,摇头表示拒绝。 沉声问道。 “不知上师口中的秘境是何物?我又要如何做,才能破开枯井救法师脱困。” 杨璉真伽见朱元璋不知不觉间,已经撤到禪房三步以外。 但神情却既不恼怒,也不担忧。 反而凝视著朱元璋,平静地说道。 “秘境之事,我亦只是猜测。” “传闻瑶族所供奉的龙犬盘瓠,有扭曲虚实之能,能於方外之地,开闢出一条通往瑶池仙境之路。”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寻遍整个禪院,却並未找到任何一处阵眼所在。” “想必,布阵者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將阵眼藏进了瑶池秘境之中。” 合著你也是啥都不知道是吧。 朱元璋心中想到。 另一边,杨璉真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明合吞入这一粒血虫后,若遇不可抵御的危险,我也能及时做出提醒。” 杨璉真伽摊开手,手中赫然正握著朱元璋已经吞服过两次的金环红虫。 “多谢禪师。” 朱元璋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杨璉真伽的提议。 但是隨后,缩山拳一个加速,他掉头就向著禪院之外跑去。 一路顺利无比,轰碎了几只黑手后,朱元璋来到了院外。 杨璉真伽所言的危险並不存在。 “老阴逼!” 站在院外,朱元璋朝著杨璉真伽比了个中指。 先是吞下『血虫』,然后是背那诡异至极的『度母菩萨像』。 谁家菩萨喜欢吃人內臟啊? 你当我是傻子吗? 自己都不確定秘境中有什么,就让我上? 谁料想。 看到朱元璋如此做,杨璉真伽竟嘆息了起来。 既不愤怒,也不失望。 “如不破此阵,明合此去,当是死路一条。” 杨璉真伽幽幽说道,看著朱元璋的身影摇了摇头。 隨后,转身竟再度回到了禪房之中。 盘膝打坐。 禪房门闭合。 唯有从门缝中隱约传来的几道窥伺的视线。 证明杨璉真伽依然躲在禪房之中观察著自己。 “又忽悠我是吧?想让我回去?” “呵呵……我朱元璋就是被烧死,淹死,被无生老母吃掉?也不会再信你这老登的鬼话。” 朱元璋冷笑一声,转身就循著山道向下走去。 头顶明月高悬,林影丛丛,微风拂过,似乎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名为『自由』的气息。 “转过这个山脚,再走百余步,就能下山了。” “下山之后,当先去濠州,看看那所谓的天台寺。” 正盘算著,朱元璋转过山脚。 然而,迎面,一道幽幽的禪音从眩目而模糊光影传来。 “明合要往哪里去?” 不好!是明光! 看著那手捧烛台,周身放射著无量宝光,站在山路之中的身影。 朱元璋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第77章 :感觉头皮痒痒的 【你死了】 朱元璋翻身而起。 隨手从藏经阁拿了一本古籍,低头,避开明善变异后的形象。 边跑边演练缩山拳,出门,一口功法衝突积攒多年的老血喷出。 血雾遮蔽双方视野,正好一拳轰碎试图堵门的走影。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又来到了熟悉的三岔路口。 “走正门大雄宝殿方向的道路会撞上明光?走挑水的小路也能撞上?” “这是什么sb策划能想出来nt设定?” “守关boss怎么还能在地图各处隨便跑啊!” 吐槽归吐槽。 看著眼前除了没有人气之外,似乎一切正常的应龙寺。 朱元璋嘆了口气。 他知道刚刚的自己只不过是在发泄情绪。 比起明光,大雄宝殿中那道【无生老母(杨柳木)投影】才更像是山门的守关boss。 而明光,作为应龙寺高僧,骑脸跳反的反贼。 表面上寺內一切异变的罪魁祸首。 自然是想去哪去哪。 朱元璋又嘆了口气,坐下,研究起了自己从藏经阁顺走的那本古书。 《道果法》 “作者的名字……嗯?大元国师巴斯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怪不得摆的那么前面,朱元璋拿的那么顺手。 大元佛门的必读书了属於是。 朱元璋本想试著能不能从藏经阁里拿一本《大智度禪功》出来。 但可惜,他的运气似乎没有那么好。 “道果法。” 朱元璋一页页的翻读。 在外界巨大的压力下,朱元璋的精神反而分外的集中。 “与其说是一本法门,不如说,是巴斯八本人对萨迦派核心教法『道果法』的重新解释和修订。” “並且,在文章最后,还收录了大元国师巴斯八关於『佛学』『政治』『日常信件』等各种各样的文字稿件。 萨迦派。 藏传佛教四大教派之一。 萨迦,在藏语中的意思为灰色的土地。 因为其围墙,涂抹有象徵著『文殊』『观音』『金刚手菩萨』的红、白、蓝三色条纹。 因此,在汉地,萨迦派又被戏称为『花教』。 而『道果法』,正是萨迦派的不传之秘,是哪怕和藏地其他三派也绝不会分享的法门。 “但……巴斯八这里讲的是不是有点太全了点。” “除了在关键步骤上做了模糊化的处理。” “压根没有任何隱藏自身道统的意思。” “而到了这篇巴斯八写给真金太子,简述『萨迦派』理论和宇宙观的《彰所知论》,更是演都不演了。” 萨迦派將世界法门分为五品。 分別是『器世界』『情世界』『道法』『果法』『无为法』。 虽然这不过是一篇巴斯八为真金太子讲述『萨迦派』理论简作。 没有太多更深的內容。 但入手功夫却写的格外详细。 『入器世界,系缚之术』 『可以练就一样本命法宝』 朱元璋合上书本,看著从远处走来的明光上师,若有所思。 此时,距离朱元璋离开藏经阁还不过半刻钟时间。 “系缚之术对於法宝的增幅还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有了系缚魂器,就能遮挡自身命格气运。” “並在必要时刻代替施法者承担起一次必死的攻击。” 想著,朱元璋朝著明光上师微微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隨时都能安然受死。 而明光虽然惊讶,但手中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真火熊熊!焚尽污秽! “显然,如果对方直接砍下了自己的脑袋。” “自己还是要死。” “这么说,系缚之器的作用除了增幅法宝外就只有一个了。” “替自己挡住一些比起直接攻击肉体,更加诡譎且难以抵御的手段。” “例如,蜡鹅厌祷、巫蛊之术。” 火光迅速吞没朱元璋的身体。 伴隨著他最后一个念头消失。 一行猩红的大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你死了】 …… “有度母菩萨相助,想必这次,我定能破开阵眼,助上师脱困。” 再次归来。 回到杨璉真伽受困的禪院。 朱元璋將《萨迦五祖全集》这本藏地神话隨后扔进了枯井中。 毫不犹豫地吞下了血虫,眼神真挚,如同婴儿,向著杨璉真伽说道。 “……” 杨璉真伽呆愣了一下。 似乎还是第一次见面对度母的诡异,表现得如此坦荡之人。 “好,我这就行诸护法,为汝加持。” 杨璉真伽『神情』肃穆。 双手捧著度母之像,將其放到了明合明晃晃的光头上。 在度母像放於朱元璋头颅的一瞬间。 朱元璋就感觉后脑传来一道淡淡的刺痛之感。 一根细长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管子,顺著囟门的缝隙,插进了明合的后脑之中。 “咕嚕,咕嚕。” 后脑传来细微的吞咽之声。 像是有人在朱元璋身后,小口的品味著美酒。 “万事小心,不必著急,但记得,一定要快。” 杨璉真伽的提醒传来。 朱元璋眨了眨眼睛。 適应著头顶的那东西吮吸著自己的脑髓传来的淡淡眩晕质感。 『什么叫工作上的事不必著急,但一定要快?』 『你在说什么屁话?』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多谢上师。” 朱元璋背对著枯井,朝著杨璉真伽拱了拱手。 闭上眼睛。 我跳! 无视了坠落时井中陆续传来的『低语』『叩槽群號』『皮肤传来诡异的触感』『追逐的声音』。 “速通。” 从井底的干沙中起身。 朱元璋抖落了身上的灰尘,站到了壁画前,拍了拍头顶正在吮吸著自己脑浆的『度母像』。 “菩萨!別喝了!醒醒!起来干活了!” 啪嗒! 如同软木塞被从酒瓶中拔开的声响。 度母从朱元璋的头顶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最后的一副壁画面前。 朱元璋摸了摸自己的囟门。 有一个两指长的深坑,他伸出指头向內探了探,摸不到尽头。 诡异的是,这么深的伤口,却没有任何的液体流出。 “头皮痒痒的,是摸到脑子了吗?” 朱元璋移开了手。 他看向了『度母』。 隨著『度母』坠地,原本盖住其整个身躯的白布向下滑动。 露出这藏地佛母的真实面容。 第78章 :度母 那是一个貌美的女子,以单腿的舞姿站立,脚下坐檯分黑白两色,意喻著度母同时存在於『轮迴』和『涅槃』之间。 度母头上,戴著五色骷髏冠,意味著以大慈悲力,化世间五毒为五智。 秀美的面容上,表情半喜半嗔。 洁白的皮肤,意味著此为度母寂静像,出世间的智慧空行母。 脖颈上,佩戴著骨饰瓔珞,意味著斩断世间一切俗念。 左手持嘎巴啦碗,鲜血盈盈,承载著蒙昧痴愚的血液。 右手握黄金弯刀,金光灿灿,象徵著斩断尘世一切烦恼执著。 看到度母……或者说,空行母的一瞬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大寂静便瞬间填满了朱元璋的心灵。 这一刻,他真正达到了佛家所言的『无想无念』『超凡自在』的究极境界。 面前,壁画中的景物如上一世那样急速变换。 神山春去秋来,湖水盈亏溢满。 犬吠,神来! 【不可名状的污秽】 又出现了! 朱元璋表情无悲无喜。 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那由扭曲的线条,不规则的图案组成之物匍匐在自己面前。 但这次,朱元璋却感觉大脑除了有些发胀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不適的感觉。 『只要我没有脑子,不可名状的怪物就攻击不了我jpg』 无懈可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隨著那『猎犬』趴在地上,呈酣睡之態,露出身后的透露著光芒的洞穴。 系统显示出的词条飞速地发生了改变。 【盘瓠的子嗣(眷属)】 【大林木比以往更容易看得到你】 体內的血虫在此时代替了思考。 它是此时,唯一一个还保持著清醒的东西。 朱元璋此时的身体被血虫全面接管。 他的身体僵立,唯有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快速转动。 最终,死死的盯著【盘瓠子嗣】身后的洞穴。 手臂直挺挺的抬起,脚掌也是直挺挺的伸出。 就这样僵著身子,一步一顿,迈步走入眼前的洞穴。 『天旋地转』 朱元璋恢復了意识。 隨著他和度母之间的联繫被切断,他终於从『无念无想』的境界中脱离出来。 一想到刚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朱元璋便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太邪性了! 不管是度母,还是看守著这处秘境的存在。 刚刚的那一瞬间,朱元璋仿佛进入了一种『无我』的状態。 似乎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任何事情,都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內心。 即使是死亡,变成傀儡,朱元璋都能平淡视之。 明明自己的记忆毫无变化。 但自己的心性,毫无疑问,在不知不觉间被完全改变了。 度母……寂静相。 朱元璋眼神充满了忌惮。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清脆的號角声將朱元璋从沉思中惊醒。 他环顾四周,和壁画中不同。 此时,山脉之中,烽火繚绕,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而朱元璋举起双手。 粗糙,乌黑,布满了老茧。 『这不是自己的手!』 朱元璋瞳孔一缩。 空中划破悽厉的破空声。 隨后箭雨如雨点般降下。 朱元璋本能的躲避。 『缩山拳。』 虽然自己似乎变成了这场战爭中的某个参与者。 但好在,自己的功力还在。 箭矢打在朱元璋的身上,溅出几道火花。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隨后,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耳旁传来。 “寧居山野!不降北虏!” “据险自保!不供赋役!” 朱元璋抹了一把额头,他环顾四周。 天空大地,一片血色。 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 从山谷的尽头,顺著神山的台阶,一直铺到朱元璋的脚下。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而从尸体上的衣著看去,都极其富有南方少数民族的特色。 男穿五色交领短衫,用青布包头,脚上穿著草鞋。 女戴绣花头帕,身著浅色短衣,下身裹著一条彩布。 瑶人? “一场屠杀……” 朱元璋收回目光,心中想到,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竹矛。 倒不是他爱用,实在是他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武器了。 瑶人的装备严重不足,而且相当简陋。 如果是起义,显然太过於仓促。 如果是被元军突袭,此地的瑶人压根没有做好战爭准备的话,就说得通了。 “敌人?” 他看著眼前毫不犹豫的朝著自己疾驰而来的骑兵,深吸一口气,隨后,举起竹矛。 奋力掷出! 在深潜者的巨力的加持下,竹矛在空中打著旋。 连人带马,將蒙古兵整个射穿。 见到如此怪力,远处观望的几名蒙古人打扮的骑兵被嚇了一跳,毫不犹豫骑马掉头就走。 “刚刚那几个,似乎只是打扫战场的士兵。” “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真正的战斗,恐怕是在那些建立在身后一个又一个木製的山寨之上。” 朱元璋眺望著山间的烽火。 顺著山谷,隱约传来马蹄和喊杀声。 而刚刚那几句口號,似乎就是从神山上方的那些寨子里传出来的。 朱元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一】字。 虽然宋代,阿拉伯数字已经传入了中国。 但是並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 真正被普及,使用,还是在19世纪。 此时的汉地,除了在特定的经济交易中,为了避免纠纷,而採用自创的代表数量的数字符號,歷朝歷代的古文,抑或是异体字的写法外,平时生活中,人们所用的数字和今天的汉字並无什么不同。 “因为我杀了那个蒙古兵?” 朱元璋看著掌心的数字。 他有种预感,破开禪院的阵法的奥妙,或许就在他掌心的数字之上。 “勇士,別走。” 当朱元璋准备踏著布满了尸骨的小路上山之时。 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布满了血污的脸上写满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和其他人不同,这个瑶人身上有被拷打的痕跡。 双腿以反九十度的方向弯曲。 似乎被人粗暴的硬生生折断。 “告诉杨……將军……快走……杭州,尊胜寺,镇……镇南……” “镇南什么?” 朱元璋问道。 然而等他俯下身去,那瑶兵睁著眼,闭著嘴,一动不动。 朱元璋將手放在他的鼻尖。 一片冰凉。 早已没了呼吸。 第79章 :寧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 “先上山吧。”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瑶族神山。 营寨林立,处处烽火。 踏上山路。 九曲十八弯,处处是悬崖峭壁。 元史载“瑶贼据险为寇”“巢峒崖壁”“居止高山、架立木柵”。 山寨易守难攻。 而此处,作为瑶族聚集的神山,便更是如此。 但可惜,面对大元铁骑、探马赤军,以及宋金降卒组成的联军。 呈现在朱元璋面前的,是一个又一个被攻破的瑶人营垒。 男女老少,皆被屠尽。 连同盘瓠神像,都被扔到路口,一一砸碎。 “神山,盘瓠。” “为何你不去相助你的子民。” “就算不是子民,自己的血脉总该管一下的吧?” “就算连血脉都不在乎。” “元兵在神山上杀人,相当於在盘瓠身上拉屎。” “盘瓠总不可能这也一点反应没有?” 朱元璋看过那套壁画。 他清楚地知道:“盘瓠即神山,神山即盘瓠。” 但如今,面对元兵压境,瑶人营寨处处被毁,全族被整个屠杀的惨状。 而瑶人世代信奉的守护神,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岂不是太过於奇怪? “也许瑶人自己都没想到元兵能找到这里。” 走进这处建立在悬崖上的营寨。 凭藉著深潜者敏锐的洞察力,朱元璋闻见了混杂在血腥味中的一抹饭香味。 搬开残破的门板,朱元璋走进了寨子中的一间用竹子搭建而成,上下两层的民房。 一层悬空,大概有两米高,是饲养牲畜,堆放柴火和农具的地方。 顺著木梯,来到二楼的核心居住区。 房樑上,悬掛著麻绳,掛著妇女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尸体。 像是母亲和她的孩子。 在墙上,有两行用血写成的文字。 那是一首诗。 用纯正的汉字写的诗歌。 “花开不並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寧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注意到,死前特意梳著精致的髮髻的妇人的手中,紧紧的抓著一块白色的手帕。 轻轻取下。 上面写著八个大字。 “宋亡难忘,救我故主。” 朱元璋眨了眨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山河不改,人心思宋。” “瑶人,从不认为自己是瑶人。”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承认蒙古人的统治。” 朱元璋想到了元灭宋之后,汉地的各种起义和抗爭。 崖山之后,不只是只有汉人在反抗。 湖广两地的少数民族同样在奋力抗爭。 其中,尤以瑶族人的反抗最为激烈。 所遭遇到屠杀和镇压也最为残酷。 曾经世代居住在广西湖南等地的瑶族人被杀到几乎绝种。 在大元追兵的追逐下,瑶族人不得不一路南迁至海南躲避灾祸。 直到元末,百年之后,隨著瑶军北上,大量的瑶族人才重新迁居回了故土。 “寧可枝头抱香死。” “何曾吹落北风中。” “吗?” 將几人尸体放下,用门板做了个简陋的棺材,重新安葬后。 朱元璋平復心情,开始重新打量起这处房间。 “瑶人遭遇的袭击很突然。” 朱元璋坐在桌子前,用泥陶碗从厨房的锅中盛出一碗山芋混杂著各种豆类的蒸饭。 没有经过二次加热,盛出来时,饭菜还冒著热气。 尝了一口。 有咸味,混著山茱萸,微微发酸,没想到还挺爽口。 味道不错。 吃完饭后,朱元璋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给出了评价。 “瑶人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就陷入了元军的战爭之中。” “这倒是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解释为什么瑶族人的装备会那样的简陋。” “因为这並不是一场精心筹划的起义,而是一次相当仓促的被动迎战。” “而且,我似乎知道这是哪里了。” 拄著拐杖,踏上崎嶇的山路。 时不时的,便可见道路两旁散落的零星瑶兵的尸体。 但相比於山寨中遭受一面倒屠杀的瑶人。 这些瑶兵的装备要明显的更好一些。 朱元璋將手从这些瑶族精兵身上的藤甲移开。 他抬起头,看向了一路走来九峒十八寨中最大的那所营寨。 就在自己面前,斜放著一块半人高的牌匾。 上面写著三个大字【靖江府】。 在寨子的前方,散落著几十匹蒙古战马尸体。 死状很怪。 浑身布满了不规则大洞,且体內的臟器都尽数消失不见。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撕开皮肤,食尽內臟,从它们的身体內硬生生的钻出来一般。 朱元璋停下了脚步。 此时,寨子外的箭楼中,有两把竹弩同时对准了他的身体。 朱元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並无恶意。 『看来蒙古人並没有像攻击其他寨子一样,一次性的就拔除此寨。』 『反而损兵折將。』 『但问题是,蒙古人的尸体呢?』 看著隨著寨门的打开,迎面朝著自己走来的几名神情戒备的瑶兵。 朱元璋顺从的让他们用麻绳將自己绑上。 在押解回山寨的过程中,心中想到。 …… “说!蒙古人让你来干什么!” 朱元璋被押解到依山而建的山寨中,一处石壁上的天然洞穴中。 山洞的两侧点燃著火把,每一个火把的左侧都站著一名瑶兵。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人为开凿的石室,看上去有些年头。 踏进石室的一瞬间,朱元璋就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太像是祭祀盘瓠的神庙。 倒像是一处墓地。 在歷代子孙的血祭之下,往日的阴灵仍旧在此处徘徊。 因此让此地变成了某种阴阳交错之地。 时而大吉,时而大凶。 变幻莫测。 啪! 火光燃起。 照亮了原本昏暗的石室。 正如朱元璋之前的感觉。 石室的中央,摆放的並非是盘瓠的雕像或是符號。 而是瑶人十二神祖的牌位。 在牌位下,站著三个人。 一妇人,一大將,一书生。 此时,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朱元璋。 面带审视。 而刚刚说话的是左侧的那个女人,面带冷笑。 一条五色斑斕的毒蛇缠绕在她的右臂上,蛇头正对著朱元璋,滋滋作响。 第80章:阿里海牙 朱元璋没有说话。 而是思考著如今的局势。 按照寨子门外,牌匾的记录显示。 此地是靖江府。 和杨璉真伽的推测正好一致。 太巧了,不是吗? 杨璉真伽这老登,恐怕確实知道些什么。 “来人,上刑具。” 见朱元璋不说话,那妇人冷笑。 手臂上,毒蛇也隨之一同张开了大口。 一双明黄色的竖瞳一眨不眨的盯著朱元璋。 似乎在寻找著下口的好位置。 『不是,这对吗?』 朱元璋感受著身后瑶兵的脚步声,目光中闪过一抹茫然。 『说好的正义方势力呢?』 『刑讯逼供要不得啊朋友!』 但朱元璋显然不打算亲身体验一把十三世纪的千锤百炼的古老刑具的威力。 “等等……我有重要的情报奉上!” 朱元璋竭力不去看那些瑶兵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那些刑具,只是看看,就让朱元璋感觉两眼一黑。 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封建专制』统治下的黑暗。 只能说,古人在如何折磨人一方面,实在是……充满了远超朱元璋理解水平的想像力。 “杭州,尊胜寺,镇南。” 朱元璋竭力回忆著那个瑶族伤兵的话,沉声回答道。 三句话,让瑶人把我奉为座上宾。 朱元璋注意到后背押解自己的瑶人手脚一松。 大將身旁,那书生站了起来。 挥了挥手中的白纸扇,朝著几名瑶兵打了个手势。 隨后,瑶兵陆续退出了屋子,並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门? 这鬼地方竟然还有门? “忠国的消息是对的,但可惜,来的有些太晚了。” 那大將嘆息一声。 隨后,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朱元璋赫然发觉自己身后的绳子竟然自行解开並脱落。 “……” 朱元璋活动了活动双手。 他厚脸皮的自觉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丝毫没有在意一旁那妇人的白眼。 “先祖们说,他不是韃靼的细作,当然,也不是我们十八寨的一员。” 朱元璋心中一惊。 对面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汉地宋人,是吧。” “……算是宋人后裔。” 朱元璋沉默一声。 他倒也没说谎。 毕竟严格算起来,朱元璋还是崖山老兵的后裔,各种意义上的根正苗红。 “……” 几人都沉默了。 那妇人看朱元璋的目光闪了闪,竟然不觉的柔和了几分。 “虽然一直有消息,韃靼南下之后,要搜集赵宋皇族遗骨,修建镇南塔,彻底磨灭赵宋气运。”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大將的声音中带著几分唏嘘,几分悔恨。 “若是能早做准备,也许我们不至於在元兵登山的那一刻,才发现盘瓠的庇护不知何时早已不在。” “为今之计,也只能且战且退,儘可能甩开元兵,护送全族退守至蛮荒之地,继而再徐徐图之,等待时机,復我宋氏。” 一股沉重的压力在房间內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大將的计策真的成功。 能够摆脱韃靼追击的瑶人也是极少。 只怕到时,整个瑶族人口,十不存一都是相当幸运的事情。 “昌国。” 一旁的瑶族妇人开口安慰道。 腰间铜铃哗啦啦作响,如同弹奏著一曲哀歌。 “不必如此悲观,就算韃靼人铁骑所向无敌,但在这山地丘陵之间,也是难以——” “啊!!!” 此起彼伏的刺耳的惨叫声从石室之外传来。 轰隆! 如同惊雷炸响。 厚重的石门顷刻间四分五裂。 狂风顺著洞口灌入,冥冥中传来一声声冷哼之声。 那自从朱元璋进入石室之后,所感受到的那股阴冷的感觉消失了。 『瑶人的祖先阴灵被驱逐了!』 朱元璋神情一变。 倒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这次,他压根就看不出来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驱逐的阴灵。 一个巨人般人影出现在了洞口。 剎那间,石室灯火骤然熄灭。 定光伏魔真火照亮黑夜。 露出那披掛著宝甲的蒙古汉子威严的面容。 宽眉,大目。 身材健硕,足有两米高,方面大耳,一对小臂足有碗口粗细。 左右耳上,各掛著一尊拇指大小的黄金佛像。 “阿里海牙——” 名为杨国昌的瑶族大將起身,叫出了来袭的蒙古將领的名字。 在他身旁,美妇和文士都神情戒备了起来。 朱元璋依稀能够感觉到三人在看到阿里海牙之后,身体本能的警惕和……一抹淡淡的恐惧。 “宋灭元兴,乃天理循环。” “而陛下乃仁厚之君,即使是赵宋皇室,都被陛下接到了大都城,以厚礼待之。” “尔等山蛮,若是继续执迷不悟——” 阿里海牙虽然外表粗獷,但是讲话却是有条有理,井然有序。 和这些瑶人一样,似乎上层阶级汉化的相当彻底。 朱元璋心中想道。 在两方对峙之时,朱元璋默默退后,將眾人护至身前。 因为在看到阿里海牙的瞬间,朱元璋就知道,自己这轮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相比起杨璉真伽,和应龙寺的僧人。 阿里海牙的功力,似乎完全归属於一个完全不同的路数。 朱元璋需要情报。 毕竟这蒙古大汉看起来並不像是突然袭击给打倒的货色。 “元狗。” 美妇人叱喝道。 然后,她就掉了脑袋。 字面意义上的掉了脑袋。 砰的一声脆响。 脑袋坠地,四分五裂,飞溅出白花花的脑浆。 她手腕上的五彩毒蛇,也隨著妇人的死亡而紧接著爆掉了脑袋。 名为阿里海牙的蒙古大將没有答话。 他的眼神冰冷,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 “心彩。” 那文士哀嘆了一声,但紧接著,如法炮製。 黑暗中,阿里海牙左耳的佛像放射出一抹红光。 下一秒,文士的脑袋便炸开,身躯倒下,死的不能再死。 仅仅是一瞬间。 房间內的瑶族文武便已经三去其二。 “我拦住他!你去召集剩下的族人!” “往南走!一直往南!不要回头!” “只有这样!方能有一线生机!” 瑶族大將奋起银枪。对朱元璋高声说道。 下一秒,阿里海牙耳旁的红光又闪。 但瑶族大將的身体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並未传来脑瓜开裂的声响。 霎时间,化作一头狗头人身的怪物。 正是朱元璋在枯井中看到的那一只! 第81章:酒菜 感受著阿里海牙的视线。 朱元璋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 咱俩有仇吗? 你玩我的是吗? 至於这么直接的说出你的计划吗? 而且,就算是想把你的族人託付给我,也不用这么大声的吧? 但事已至此。 朱元璋也只能硬著头皮跟著名为杨国昌的瑶族大將向前衝去。 『缩山拳!』 阿里海牙。 蒙元猛將,畏兀儿人,原本是忽必烈府上一名宿卫。 但勇猛敢战,屡立战功,克襄阳,破樊城,取江陵。 后成为灭宋中路大军的主要將领之一。 因军功,受封楚国公,奉詔镇守湖广。 死后被追封为江陵王。 也正是他,提出了『民性驁囂,易叛难服,不重典刑之,广西他州不可言以绥徠』的观点。 在广西一带,对当地不肯屈服的少数民族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是个狠人啊!” 看著那红光,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脖颈一凉。 但他並没有像文士和妇人那样直接断头而亡。 而是左肩传来了一道剧痛。 借用眼角的余光,朱元璋向身后看去。 身后的道路上,孤零零的摆放著一支断臂。 “代价被转移了。” “法相?如此年纪?” 阿里海牙见朱元璋竟然没死,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 但也仅此而已。 隨著他挥手,招来一阵狂风。 朱元璋感觉腰子一凉。 “哇!” 吐出了一口夹杂著破碎的內臟碎块的逆血。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还是武功/道术吗?” 见到朱元璋还未近身便已经身受重伤,瑶族大將面露焦急之色,提醒道。 “別管伤势,也別看他的脸!” “一鼓作气,直接衝出去!” 来不及了! 眼见阿里海牙身上,红光又闪。 朱元璋眼前一黑。 身躯四分五裂! 眼前闪过系统提示。 【你死了】 “不是,我怎么在秘境里面死了就真死了?” 客栈房间內,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已暗。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朱元璋隱约感觉现实和秘史中的时间流速的比例变小了。 或许有一天,秘史中,时间的流速,將会和现实世界同调。 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朱元璋摸了摸肚子。 在秘史里模擬了一天,倒真是有点饿了。 『出门找点东西吃,回来继续。』 朱元璋从床上坐起。 和预想中的不同。 这个世界,或许真的不存在灵气、灵能这些能够被人体吸收,转化为能源的超自然力量。 即使是杨璉真伽这由千万红虫组成的蠕动之物。 也需要不定时的进食以维持人体的基本消耗。 但是诡异的一点就是。 朱元璋看了眼自己被仔细包扎过的左手手掌。 表面上看,目前的自己和人类的区別不大。 但是实际上,皮囊之下的自己早就变成了比食人饮血的虎豹豺狼更加可怕的恐怖之物。 按理说,深潜者无论是进食的欲望,还是食量,都要比普通人大得多才是。 但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杨璉真伽,胃口和自身的消耗丝毫不成比例。 最多也就是比正常人稍微大一点点。 不等朱元璋思考出这般表现的具体原因。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客人您的信,是从斡脱总管府来的。” 是客栈的小廝。 朱元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右手打开一条缝隙。 那是一个举著蜡烛的年轻人。 衣著简洁而朴素。 眼神中还带著和他目前职业毫不相衬的天真。 “拿来,顺便给我买点吃的。” 朱元璋隨手从袋子里拿了点碎银子。 叮嘱道:“多要肉菜,再买几个肉包子。” “好……好嘞。” 小廝看上去有些愣神,接过银子后,语气变得有些结巴。 在他的印象中,客房里住著的是个汉地的和尚来著。 这对吗? 砰的一声,朱元璋关上房门。 看著自己的左手,他皱了皱眉头。 自己的左手的畸变的问题如果不解决,那么始终就都是个麻烦。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如果不能做到有效控制,自己面临被大袞召唤的问题恐怕不会比明合轻鬆多少。 “河南府谁会给我写信……难道是那对父女?” 想到信中装著的,很可能是李贞父子的消息。 朱元璋的心情就有些激动。 回到榻上,拔出戒刀,用刀鞘一点点拨开火漆。 点上油灯,展开信件。 读完內容后,朱元璋的刚刚舒展的眉头又重新凝结在了一起。 將信放在蜡烛处点燃,直到彻底化作灰烬。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复杂,看著窗外,隨著色目骑兵的巡街,白天的灾民全被赶出城外后空荡荡的街道。 “难道……这都是天意?” 朱元璋喃喃自语。 按照那位谢氏父女的来信。 一个星期前,確实有人在城內见过李贞父子。 但是隨著来自河北山东灾民陆续南下。 再有李贞父子的消息,便是在南下前往江浙行省的官道上。 有人在流民中见过两人的身影。 正巧错过。 “可惜……可惜。” 朱元璋摇了摇头。 信的最后,是那位谢姓商人邀请自己去府上参加其女订婚的宴会。 並且暗示他不久有一支商队就要南下,正巧途径江浙行省,或许可以替自己继续打探一二。 “看来是进入河南府中,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自己这个玄门中人的帮助。” 朱元璋心中想到。 他和那位谢姓氏的关係完全没有好到能让对方写信专程邀请自己的地步。 自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专门派上一队人马,跨越千里去搜索李贞的下落。 “不如一去,不过,要等到自己打通应龙寺第二关,暂时解决缩山拳的隱患之后。” 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朱元璋打开房门。 原本衣著整洁的小廝此刻形象有些狼狈。 额头,前胸,全是汗水。 提著篮子的手心殷红。 似乎是在流血。 接过菜篮,没有要年轻人买食物剩下的半钱碎银。 看著眼前有些惊慌失措的年轻人,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从年轻人的身上隱隱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阴气。 这种感觉,和刘继祖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出了什么事?”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问道。 “隔壁酒楼后院的生財树上死了人。” “树上死了人?上吊吗?” “不是……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全是酒楼客人、小二和掌柜的,邪性的很……衙门、录事司、还有总管府、和尚,道士,总之,能来的都来了。” 小廝深吸了一口气,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姿態。 举起了血淋淋的手。 “我这是猝不及防被嚇得摔了一跤,其实没什么大碍。” 第82章 :金刚剎土? “……” “我这里有些擦伤药,拿著。” “多谢。” 关门。 嘆息。 “多事之秋。” “这里可是河南府。” 看著窗外,街道上色目骑兵驱赶河北灾民在街道上留下的斑斑血跡。 朱元璋看著黑压压的天空,一股沉重的压力涌上心头。 风雨欲来。 “虽然范孟谋反案几乎团灭了大元河南江北行省的官僚系统。” “但这依然意味著大元朝廷统治力的下降。” “亦或是这个世界,危险程度的升高。” 毕竟,朱元璋此前,无论是在太平乡,还是在皇觉寺、濠州城。 所有传闻中和鬼祟,阴物有关的恐怖故事,大多都发生在乡野之地。 根本没有听说过城市里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范孟谋反案后,河南江北行省已经成为了大元统治系统中,最为薄弱的一环。” “隨著时间的推移,构成大元统治的链条一条接著一条崩坏,恐怕情况会变得越来越坏。” 朱元璋的心情沉重无比。 从未有像此刻,朱元璋愈发能够感受到时间紧迫。 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朱元璋打开了饭盒。 “醍醐” “麈沆” “紫玉浆” “柳蒸羊腿” “答必纳饼” 大元美食,主打一个东西结合。 有啥吃啥。 开动! …… 回到秘史。 应龙寺、禪院。 扔掉手中依然是巴斯八所写的《蒙古字韵》。 “我该如何在阿里海牙的手中逃生?” 朱元璋双手合十,单刀直入的问道。 既然找不到破局的办法,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杨璉真伽呢? 自愿成为度母的血包,並吞下杨璉真伽的血虫后。 杨璉真伽拿出度母之后,他对朱元璋的態度毫无疑问发生了180度的大改变。 几乎达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若是你能助我破开脱困,离开应龙寺后,我愿收你为弟子,一生一世庇护汝修行。” 许是杨璉真伽真的在朱元璋身上看到了成功脱困的希望。 他举起手掌,面对朱元璋,赌咒发誓道。 朱元璋感受到一股冥冥中的联繫在他和杨璉真伽之间產生。 被度母『寄生』,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朱元璋双手合十,朝著杨璉真伽躬身一拜。 而杨璉真伽闪身躲避,並不敢接受朱元璋这一礼。 这让朱元璋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了起来。 『在杨璉真伽的眼中,自己似乎不仅仅只是度母的血包』 『而且,这些密宗和尚,对於佛陀,似乎表现的比普通人更加的虔诚且敬畏』 『倒是和汉地反过来了,也是咄咄怪事』 “原来如此……”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结合朱元璋对井底之物的描述,杨璉真伽的表情若有所思。 “果如世尊所言。” 杨璉真伽的声音中带著一抹苦涩。 “苦乐因果不虚妄,皆由自身业力生。” “譬如鸟飞空中时,其影隨形不曾离。” “因果之力……因果之力,终究,天命难违。” “一斟一酌之间,凡事自有定数。” “也罢,以你的修为,恐怕连阿里海牙一面都无法抵挡,遑论破关。” “看来我註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杨璉真伽的语气骤然变得消沉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万千蠕虫速速落下。 法身竟然隱隱有了几分崩溃的徵兆。 “师尊,並非如此,我已练就一道法相,虽然平日不显,但也足够令我撑上数息而不死。” 朱元璋上前一步,答道。 【定光伏魔神咒(圆满)】 “哦……” 杨璉真伽的眼神闪烁。 “竟是……” 说到一半,杨璉真伽上下打量著朱元璋,突然不语,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似是在斟酌著什么,缓缓说到。 “明合,果然是有大气运加身之人。” “竟能纯以净土宗的『净佛三昧』的易行道令灵魂穿过金刚剎土,修成燃灯法相。” “留在应龙寺这魔剎,真是屈才了。” “合该隨我西行,入我密宗,习我萨迦真法才是。” 杨璉真伽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连带著对朱元璋態度愈发亲和了几分。 “……” 朱元璋眉头一皱。 『净佛三昧』『易行道』 那是什么东西。 再说,灵魂穿过『金刚剎土』?修成法相? 修成法相的前提条件,不应该是渡过苦海吗? 而『金刚剎土』? 这又是什么东西。 『金刚剎土』和『苦海』之间,又有什么区別? 朱元璋隱隱感觉,『金刚剎土』这个名字似乎只是密教对那样东西的描述。 汉地玄门释道。 大概对那东西还另有一番解释。 朱元璋乾脆藉此机会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苦海?那是什么东西?” 杨璉真伽眉头微皱。 “自从初祖萨迦·噶共寧布以来,修成法相必要踏过金刚剎土,至少我萨迦派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苦海之说。” “不知明合你是从哪里听到这样的异端妖言。” 朱元璋后退一步。 沉眸,双手合十。 杨璉真伽竟然不知道『苦海』? 朱元璋很清楚,苦海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在南梁秘境之中,他不仅亲眼见过苦海。 甚至还在苦海中修成了一尊法相。 【无常相】 “是弟子孟浪了。” 朱元璋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杨璉真伽似乎完全不知道『苦海』的存在。 再问,便非但无功,反而容易招来祸端。 所谓初祖萨迦·贡噶寧布。 並非是西藏转世活佛。 而是北宋时期,藏地分裂时期,萨迦派的开山祖师。 而初祖,正是后世萨迦派弟子对其的称呼。 其来自一个渊源深厚的藏地古老家族。 『昆氏』,或称『昆阳氏』。 该家族以修行寧玛派教法而闻名,具有深厚的宗教和世俗力量。 萨迦一边继承了昆氏悠久的寧玛教法,又积极吸收『密藏后弘代』新出现的新译秘法。 建立道果法。 並將萨迦寺的修炼法门,一路东传至蒙古和金国。 让萨迦寺成为整个藏地最为气象宏大的讲修之所。 如此,方才有了如今萨迦派力压群雄,在大元境內独树一帜的盛况。 “你既已修成法相,那么从阿里海牙手中逃生,却是不难。” “且附耳来,我传你几句口诀。” “阿里海牙主修道果为『悲智力三怙主』。” “也已修成般若智慧、殊胜巨力两种不二双运。” “平时持修文殊菩萨法门开显智慧。” “战时则伏请金刚手菩萨降伏外道妖魔。” 第83章 :悲智力三怙主 “你在梦中所预见的,正是三怙主中的金刚手菩萨。” “具足摧破一切无明的大智慧力。” “也正如此,方能让他在灭宋之战中所向披靡。” “纵使是我,也绝不敢说能稳胜於他。” “但此法有一个弊端。” 杨璉真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似乎是在斟酌著什么。 而朱元璋则很有眼色的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之態,隨后一脸惊讶的问道。 “哦?如此厉害的法门,竟然还有所缺漏,还请上师教我。” “倒是也不算此法的缺漏。” 杨璉真伽点了点头,似是很满意朱元璋的表现。 “只是阿里海牙自身的修为有限,难以將此法修炼圆满罢了。” “如你所听到的那样,阿里海牙所修法门,名为悲智力三怙主。” “文殊菩萨为智,金刚手菩萨为力。” “这么说……还缺一位悲主?” 朱元璋眼前一亮,问道。 “正是,明合果然聪慧过人。” 人捧人高。 杨璉真伽也顺口讚扬了朱元璋一句。 因为有度母作为见证,两人的关係在不知不觉间亲近了些许。 算是相互之间,建立了短暂的同盟。 “还请上师继续为我等解惑。” “通常来讲,三怙主需以悲主观音为基石,调和智力两运。” “但阿里海牙却走了另一条路,这是他能如此快速的成就的原因,却也是他的弱点所在。” “我传你的口诀,名为十一面观音心咒,正能击其要害。” “且听我言。” 杨璉真伽指了指自己的面容。 上面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一只孤零零的巨口,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脸庞。 张口道。 “嗡玛哈嘎如那夏达哇萨哈日达雅哈那哈那吽啪特。” 轰隆,如山岳般沉重的巨力从上方压来。 朱元璋发觉明合的身体竟然在不自觉间双手合十。 眼眶湿润,视线模糊,声音几近呜咽。 念完十一面观音咒后,杨璉真伽脸上的巨口消失。 发声功能再次移交给周身无数血虫,开始为朱元璋讲解十一面观音咒的具体含义。 “前三句,代表身口意,齐呼大悲者观音。” “中五句,乃菩萨愤怒,决心以智慧力,悯六道一切眾生悲苦的决心力量。” “最后三句,寓意著菩萨坚不可摧的成就力,镇封一切有害眾生利益的诸魔。” 杨璉真伽的魔音入耳。 牢牢的將观音咒烙印在朱元璋的脑海之中。 “明合明白了。” 得到法门后,朱元璋不再犹豫。 拜谢过杨璉真伽之后。 他转身,砸烂泥洼地中拦路的黑爪。 来到井旁,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漆黑冰凉之感蔓延心头。 耳旁,传来熟悉的叩槽群號之声。 伴隨著这些诡异的感觉,身体急速的向下坠落。 …… 【九峒十八寨】 朱元璋进入石室內。 无视了女人冷笑和文士审视的目光。 这俩都是初见就被秒的货色。 不值一提。 “杭州,尊胜寺,镇南塔。” 朱元璋看著中央的瑶族大將。 这就是枯井中那尊狗头怪物的原身。 沉声说道。 “杨璉真伽那妖僧和元將阿里海牙將至,还请將军速速率眾离开。” 虽然朱元璋並不確定杨璉真伽是否真的参与了此事。 但这不妨碍他把事態说的更加严重一些,引起这些瑶人的重视。 果然,隨著朱元璋话音落下。 女人和文士的顿时脸色大变。 反倒是瑶族大將,神色最为镇定。 “果然如此,虽然在元兵抵近神山时我便有所猜想,但还是感谢义士冒险传来消息。” 大將抱拳。 隨后,他低声向身旁的文士说了些什么。 文士抄起墙上的令旗,匆匆离开。 “劳烦二位替我护送——” 面对朱元璋和妇人,瑶將话未说完。 石室之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灯火处,包括文士在內,一颗颗人头坠地,血水如喷泉般从脖颈处涌出。 一个高大如同巨人的蒙古汉子出现在洞口。 如神如魔! 【定光伏魔神咒】 朱元璋驾驭起了那尊『法相』。 而就在此时,那美妇人处传来一声惨叫。 隨后,人头和蛇头同时爆炸开来。 “元贼!” 瑶將怒喝一声,化身狗头人。 挥斥银枪,与阿里海牙战在一起。 竟丝毫不落下风。 而朱元璋在看到阿里海牙的一瞬间。 剧痛从左臂袭来。 但这次,因为朱元璋提前运转了法相,左臂並未被整个切掉,而是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朱元璋不管不顾。 迈开双腿,拼命的朝著洞口的方向衝去。 “不知死活。” 那蒙古大將冷哼一声。 耳旁的黄金佛像上,红光再次闪过。 隨后,他便不再看朱元璋。 而是专心和面前的狗头瑶將战在一起。 似乎篤定朱元璋无法在这一击之下倖存。 “嗡玛哈嘎如那夏达哇萨哈日达雅哈那哈那吽啪特。” 然而,下一秒,绕口的咒文从朱元璋的口中传出,迴荡在洞窟之內。 “嗯……” 蒙古大將的动作一滯。 狗头人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吼声。 枪出如龙,狠狠的刺向了阿里海牙。 阿里海牙右耳处金光一闪。 银枪撞上血肉之躯,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狗头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折损的枪尖。 而朱元璋见到这一幕,顿时熄灭了和狗头人一起尝试击杀阿里海牙的念头。 无他。 实力差距太大了。 哪怕可以无限重生,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也不能给朱元璋增长任何有益的见识。 “好高明的眼界。” 阿里海牙站在原地。 虽然因为体內文殊和金刚手两法相互衝突,而无法动弹。 但他见朱元璋狼狈逃离的背影,既不气恼,也不露出被算计的鄙夷之色。 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钦佩。 “但,违抗我大元天命,终究难逃一死!” 片刻,十一面观音咒的功力褪去。 一道红光闪过,逼退狗头人。 转身,正欲相隔百米,斩杀朱元璋。 “还活著的!跟我走!” 朱元璋一声大喝,从洞外传来。 闻听此言,原本还因为阿里海牙诡譎至极的功力举棋不定,不知道该是战是逃的瑶族大將,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横持银枪,一声如同山神猛兽般的巨吼。 竟硬生生將阿里海牙深深的砸入石壁之中。 “朱子教我:慷慨赴死!以全节义!” “元贼!受死!” 第84章:灯笼 朱元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蒙古兵。 几十,几百? 反正,战刀大斧砍断了一柄又一柄。 最后兵器用无可用,赤手空拳,带著残存的瑶军,在万军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下山出门左拐,就遇到了年轻时的杨璉真伽。 没什么好说的。 抬手,秒了。 指的是自己。 朱元璋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井底。 身旁,重新恢復正常,脸上长出五官的杨璉真伽跪倒在身旁,摆出一串盛放著新鲜內臟的陶碗,恭敬的跪倒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盖上了那块白布的度母像面前。 “不用慌张,度母很喜欢你。” 此时,井中的杨璉真伽又恢復了往日的阴沉。 待度母享受完供奉之后,杨璉真伽將度母放入身后的箱子中。 “我还会收你为徒。” “多谢上师。” 朱元璋面带感激,就差举起双手疯狂摇摆。 就好像在密境中死前对著杨璉真伽疯狂竖中指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但心中,却闪过一抹凛然。 这妖僧。 如果没有度母见证。 怕不是隨时都打算食言而肥。 “虽然那不过是应龙寺妖僧利用瑶人的怨气,布下的一道残影,但能仅凭一道密咒,就能从阿里海牙的手中逃生。” “你的天赋,著实不错。” 杨璉真伽说到这里朝著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抹讚赏之色。 隨后,转身走入了井中的黑暗。 化作万千红虫,蔓延向上。 顿时,井中传来如同千万人的低声耳语。 “跟上来,我带你下山。” …… 天光破晓。 晨曦为应龙寺披上了一道暖光。 朱红色的建筑,如墨如血。 撒著白灰的台阶,冰凉刺骨,如同死去巨人脊椎,一路蔓延到山下。 明光和尚站在山道尽头,遥望著两人。 朱元璋和杨璉真伽停下脚步。 杨璉真伽上前一步。 血虫从僧袍下涌出,如同一条条血色的脐带。 沉声喝道。 “明光。” “谋害应龙寺僧眾,袭杀朝廷命官。” “阻挠朝廷立储大计。” “你想找死吗?” 朱元璋注意到,明光和尚在光影中的脸色模糊的。 就像一团白色的烟雾,勾画出五官的轮廓,嘴唇微张,似是在冷笑。 “你以为,萨迦派还能在大元朝廷存在多久。” 明光並不正面回答杨璉真伽的话,目光幽幽,看著杨璉真伽身旁的明合,令朱元璋感到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之感。 “十年、还是二十年。” “真金已经不可能继位。” “你们赌错了……不是吗?” “而自灌顶大会后,巴斯八那妖僧还有几天好活?” 大元朝廷內部的政治斗爭极为残酷。 大元朝廷,並不仅仅只有藏密一家『国教』。 而之所以看上去如今藏密一家独大,完全是因为巴斯八不仅仅是大元国师,还是忽必烈亲口承认的帝师。 由国师巴斯八完全管控的总制院,管理全国佛教,地位和元朝等级最高的行政机构枢密院、中书省等同。 更是因为真金太子,人们眼中,这位帝国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是一位狂热的萨迦派教徒。 等同於说,如今巴斯八和真金太子两人,各自撑起了密宗的半壁江山。 然而,巴斯八已经老了,在至正七年的那场为忽必烈举办的密宗灌顶大会后,虽然因功被加封为国师,但也因此伤了元气。 时日无多。 听著两人的对话,朱元璋似乎想通了一切。 『所以,现在萨迦派等同於將宝全都压在了真金太子的身上。』 『这次是真正驱动杨璉真伽亲自入应龙寺,为真金太子批命的原因所在』 『但批命失败之后……真金太子几乎已经註定不能继位了。』 『先后失去了真金太子,帝师巴斯八』 『萨迦派几乎註定要元气大伤』 『甚至於,如果不能出一个可力挽狂澜之人』 『甚至有被直接赶出大元的核心权力阶层的风险』 想到歷史上,杨璉真伽狼狈逃回藏地的结局。 不到十年,萨迦派就被一直跃跃欲试的道教全真派和密藏中再次崛起的噶举派取代。 朱元璋眼神微动。 大元朝廷內部的权力斗爭,比想像中的恐怕还要惨烈的多。 因为最后,真金太子虽然没有继位。 在忽必烈的安排下,真金的兄弟也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染指帝位。 最后继承大元皇帝位的是真金太子的第三子铁穆尔,即元成宗。 萨迦派仍旧牢牢掌控著天下。 但即便如此 十年之后,萨迦派最终还是迅速倒台了。 被新崛起的噶举派取代。 大元內部派系斗爭之残酷,可见一斑。 “你们这些汉人啊。” 杨璉真伽摇摇头,面露不屑之色。 身下,千百红虫如同潮水般向著明光蔓延而去。 路上,凡是泥沙土石,尽皆被杨璉真伽御使的血虫所吞噬。 但却始终无法越过明光周身那层在太阳下稀薄氤氳的真火。 但杨璉真伽並不著急。 “难道真金太子待你们不好吗?” “他恐怕是诸位皇子中,唯一一位愿意用汉儒辅佐自己治理天下的人了。” 杨璉真伽踏著血虫靠近。 每一步,撞击在明光周身的血潮便愈发的汹涌。 无数的虫子的尸体堆积在明光的烛火之前。 层层叠叠的死亡,垒成高山。 透露著沉重的气息,像是在积攒著什么。 “难道你以为,让忙哥剌,那木罕,还是让別的什么人……忽哥赤?还是爱牙赤?你以为他们还会像真金太子一样,对你们汉人这样的宽容?对你们的宗教如此礼遇?” 悠扬的钟声,从应龙寺的方向传来。 朱元璋回头看去。 『灯笼!』『无数的灯笼!』 血红色的,飘荡在天空,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却又如此的显眼。 如同一颗颗人头,飘荡在应龙寺的上空。 “別做梦了,明光。” “我们都知道,陛下也知道,忙哥剌残忍,那木罕狡诈阴险,爱牙赤资质低劣,而忽哥赤是个莽夫。” “如果说他们身上有什么共同点的话。” “那就是他们登基之后,都恨不得立刻命令他们的部眾南下,杀光没用的农民,把他们的土地变成草场,把他们的儿女变成奴隶。” 明光的周身的明火摇曳了一下。 微不可察。 但却似乎正印证了杨璉真伽的所言非虚。 第85章:空行相 忙哥剌,安西王。 那木罕,北平王。 忽哥赤,云南王。 爱牙赤,未封爵。 在杨璉真伽的口中,似乎除了真金太子之外,忽必烈的儿子们全都是一群杀人狂,草包和武夫。 根本不懂得如何去治理天下。 虽然从后世歷史评价来看,这似乎是真的。 除了真金太子和他的后裔。 似乎每个黄金家族的后代的想法都是在汉地狠狠的抢一把后就赶快跑。 好像这片富饶的土地是一片烫手的山芋,谁接手统治谁就会註定倒霉一样。 啪嗒! 那是火苗燃起的声音。 一只红虫在空中燃起了火花。 光芒微弱,但似乎已经预示了明光在这场角力中已经处於劣势。 此时双方都已经在短暂的对峙中几乎耗儘自己。 短短数息之间,杨璉真伽原本还算健硕的身躯变得瘦骨嶙峋。 宛如一堆堆叠在皮囊之下光禿禿的乾柴架子。 而明光手中烛台中灯油也已经燃尽。 现在,双方已经濒临油尽灯枯。 “呼!” 明光朝著手中的烛台吹了口气。 剎那间,烛台熄灭,而明光自身剎那间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无量光!无量寿! 竟直接以自身为烛,点燃三宝,耗尽寿数,竟然不惜自毁,也要灭掉杨璉真伽……身旁的明合。 “草!” 原本正在看戏吃瓜,津津有味的朱元璋感觉有一口逆血卡在胸口。 『不是,咱俩什么仇什么怨?” 『好歹也是师兄弟……不行我给你叫师叔行了吧?” 『你就算死了也准备带我一起下去?』 『不至於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虽然但是如此。 “我已早非昔日明合,明光师叔。” 朱元璋轻声言道。 看到朱元璋如此表情,明光明显犹豫了一下。 藉此机会,朱元璋念诵神咒。 【定光伏魔神咒(圆满)】 『可惜没什么卵用。』 反而让明光坚定了朱元璋只是在装腔作势。 更多的真火,如毒蛇,如烈焰,绕过自顾不暇的杨链真迦,朝著朱元璋奔涌而来。 看著周围,隨著『燃灯法相』的出现,顶多算是从大火烹飪调到『文火慢煎』的定光伏魔真火。 朱元璋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明光师兄。” “你这一步,可是走错了。” 后退一步,將度母护在身前。 口诵十一面观音咒。 霎时间。 隨著真火席捲度母身上的白布。 周围传来女人的哭泣之声。 成了! 竟真有效果。 朱元璋眼前一亮。 密宗传说中,度母乃是观音於无量劫前,度化无尽眾生,但发现六道轮迴之苦却依然无尽,留下的悲悯之泪所化。 其中,泪水成海,生出绿莲——此为绿度母。 而由最初的那滴眼泪中又分化出了二十一象。 各自发无尽誓愿——是为二十一度母。 虽然朱元璋分不清杨璉真伽供奉的度母究竟是哪一位。 但无论是哪个度母……和密教之中的『观音』,都有著很深的联繫。 淡淡光晕覆盖朱元璋的身体。 隨即一股巨大的悲痛感霎时间涌上心头。 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但好在,在『燃灯法相』的庇护下,他的意识尚算清明。 “呵呵,你这外道人材,也配称我为师兄?” 明光站在光影重叠处冷冷说道。 只要踏过眼前最后一道血虫组成的屏障,他便能顷刻间將明合烧成灰烬。 朱元璋没有回答。 相反,他念诵十一面观音咒的速度更加急切了几分。 愈来愈多的『大悲』化作铁索神枷朝著明光迎头砸下。 明光前进的脚步肉眼可见的慢了几分。 而这让原本在明光画出的金色圆圈中画地为牢的杨莲珍加看到了机会。 他脱掉僧袍,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躯,向东叩首。 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时间的推移,原本佝僂的身形愈发的枯萎了起来。 如同一棵被天雷击打焚烧后行將就木的古树。 杨璉真伽这妖僧要拼命了! 忽地—— 满地的血虫尸体突然颤抖了起来。 原本如铁线般的身体,竟发出如同甲壳破碎,金属碰撞的声响。 扑棱!扑棱!扑棱! 如山的血虫尸体中,剎那间飞出一条条不知何名的虫类。 三首!六目!三翼! 叫声如婴儿! 看到明光转过身体。 朱元璋眼前一亮。 果然,杨璉真伽尚有底牌没有使用。 【空行相】 形如乾尸一般的杨璉真伽盘膝而坐,背后竟凭空生成了三对相互並不对称的羽翼。 下一刻,双手后背,狠狠一掏。 抽出脊骨,作手持瑶琴態。 刨开胸腔,取出心肝脾胃等內臟摆放於四周。 若信徒以香、花、灯、涂、果等世间一切妙好供养天女。 在朱元璋眼中。 胸腹赤裸,手持脊柱,背生双翅,做天女相的杨璉真伽,形象诡异、血腥……却又带著一种强烈的妖媚之感。 『还是个女装大佬』 朱元璋心中想到,继续加快以『燃灯法相』持诵十一面观音咒。 然而…… “玄蜂、蠪姪,乃基山神兽。” 悠悠长音从明光之处传来。 “乃天下猛毒之兽,见则大灾,视之不祥。” “见则其邑有大恐。” “但蠪姪同样为的灾厄本体,自身为害。” “施此法相!你又能撑到几时!” 面对空中凶悍袭来的怪虫,明光没有做出任何应对,只是微微停下脚步,神色不变,徐徐说道。 但周身,腾腾之火大盛! 竟是要以一力破灭万法! 噼啪!噼啪!噼啪! 无数毒虫被烧焦坠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紧接著,在被漫天毒虫掩盖的黑雾之中,明光脚步之声再起。 “坏了!” 听著明光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朱元璋心中一沉。 杨璉真伽败了! 败得很彻底。 並不是因为杨璉真伽的法相不强。 按照朱元璋看来,杨璉真伽的法相实在是他见过的,不能算最厉害,但绝对算是最诡异的法相。 光是看到哪些虫子,朱元璋的脑海中就不由得產生『食人』『虐生』『自残』等等念头。 但……面对明光,杨璉真伽却依然迅速落败。 无他。 “定光伏魔真火带来的极致的数值。” 朱元璋看著眼前閒庭信步一般,从虫雾之中杀出的明光,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根根白髮自眼前明光的头顶长出,隨后隨风隨火而逝。 似乎觉察到了朱元璋的目光,明光扭过头,露出了一个冷漠的表情。 “怪物啊!咱俩到底啥仇啥怨?” “明光真的打算寧可烧死自己也要强行杀了我!” 第86章 :广法到来 “嗡玛哈嘎如那夏达哇萨哈日达雅哈那哈那吽啪特。” 十一面观音神咒。 噗! 度母自行跃上了朱元璋的额头。 吸管顺著后脑伤口,深深插入朱元璋的脑髓之中。 朱元璋感到,明合身体之中,有什么东西连同脑髓正在快速的流逝。 令他对周围的世界都產生了一种诡异的陌生和疏离之感。 度母加持之下! 『大悲』之力!威力暴增! 进入贤者模式的朱元璋看的真切。 即使是明光,在被十一面观音神咒扫过之后,身形竟也微微摇晃了一下。 『有神装就是强啊!』 朱元璋拍了拍头顶盖著白布的玉面度母。 而度母不语,只是一味加快对朱元璋脑壳的吮吸速度。 『就是有点废人!』 “这些外道法门,战时护身,还可暂时一用。” “但魔染深重,视之愈久,墮落愈深。” 明光徐徐前步。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朱元璋,明亮如同火炬。 语气中,满是对密藏功法神物的不屑。 顷刻间,十一面观音神咒破碎。 “咳咳……咳咳……” 朱元璋剧烈的咳嗽起来。 没有了神咒的加持,头顶度母的光芒也变得越发的深重。 仅仅是靠近。 剧烈的灼烧感就炙烤了朱元璋的五臟六腑。 朱元璋感觉明合的皮肤都因为碳化而麻木。 体內,一股格外冰凉的感觉涌上心头,护住了明合的五臟六腑。 是那只索命红虫。 是它,让朱元璋坚持到了现在。 而不是在明光走入朱元璋七步之內后,便被瞬间烧成灰烬。 看著越来越近的明光,朱元璋愈发感觉死期將至。 千头万绪在朱元璋的脑海中闪过。 『定光伏魔功对明光毫无用处。』 『缩山拳更不行。』 『现在,自己能够依靠的唯有两道神咒。』 朱元璋观其左右。 明光投射而出的真火熊熊燃烧,在定光伏魔神咒修练至圆满,模擬出的那道法相之前,由大火炙烤变成了文火慢煎。 可以延长自己支撑的时间。 但不能改变自己註定死亡的命运。 那么,能够扭转局面的,便只剩下。 “嗡玛哈嘎如那夏达哇萨哈日达雅哈那哈那吽啪特。” 再一次,朱元璋强忍腹中的剧痛,高声诵出了那十一面观音神咒。 但是这一次,哪怕距离更近,明光的身影却没有半点摇晃。 “外道之法,在於奇诡。” 一步踏出,明光已到朱元璋近前。 那双淡漠非人的眼睛自上而下,俯视著明合。 如同牧羊主审视著他羊圈中的羔羊。 “可以出奇制胜。” “但若被提前看破,正面交锋,则绝非我禪宗正法之敌的。” “明合当记得此律,在往生净土的路上……” 明光单手伸出按下,抓向明合的头顶。 道道曾经能暂时拖拽元將『阿里海牙』的『大悲』枷锁在明光一掌之下寸寸绷断。 “莫要忘了才是。” 只见明光单手按下。 顷刻之间,明合便將被真火焚灭,身死道消。 但就在此刻,一道佛偈在三人耳旁响起。 “敬礼圆满洁白母,顶髻闪烁胜妙光, “阿弥陀佛为顶饰,慈悯观视诸眾生。” 正是《白度母偈》。 朱元璋抬眼望去。 远处,明光身后,山路尽头,从濠州城的碎石小路上,出现了一个身老僧。 明明是白天,却提著灯笼。 身后背著一桿黑色的大旗。 脖子上,掛满了幼童拇指骨所串成的项炼。 似乎是觉察到了明合的注视。 老僧抬头,那张僵硬如同殭尸脸上咧出了一抹笑容。 原本看上去还算正常的嘴巴,越咧越大。 直到將整个脑袋都横著裂成两半。 从中冒出无数黑色的细线。 像是铁线虫,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物质在太阳之下留下的倒影。 看上去分外的诡异。 “……” 『什么偽人。』 看著那官道上的老僧显露出的诡异一幕。 朱元璋心中想到。, 剎那间,朱元璋头顶神像上盖著的白布骤然升起。 显露出一尊圣洁如玉的度母神像。 身如皎洁白雪。 体似六叶琉璃。 周身遍布七眼,遍观世间一切时空苦难。 跌坐莲台,手持与愿青莲宝印,赐眾生长寿智慧福德。 『度母的形象!又变了!』 朱元璋心中想道。 脑后,传来从酒瓶中拔出瓶塞的清响。 顷刻间,度母像內白光大盛。 正和明光周身的佛光相互交织。 竟在地上,交错而生无数漆黑扭曲的影子。 如同一条条毒蛇,向著明光脚下的影子飞速爬来。 『身处无量光中』 『怎会在地面留下黑影。』 这个念头在明光心头一闪而过。 下一秒,剧痛袭来。 溃烂从周身各处升起。 佛光动摇,真火衰竭,隱隱有肉身溃裂之兆。 “缩山拳!” 朱元璋抓住时机。 顶著眩晕之感。 提腰,弓背。 青筋暴起,身如离弦之箭。 朝著明光的脸上,挥出了凝聚撼山倒海意念的一拳。 『就你这应龙寺妖僧把我家明合当人材是吧!』 『砰!』 剧烈的灼烧感从拳上传来。 但——看著明光如离线风箏一般倒飞出去的背影。 “真爽啊!” 朱元璋发出了长长的吐息。 缩山拳加持之下,非但没有丝毫力竭之感。 反而力源丹田,生生不息。 周身筋骨齐鸣。 寸寸被碳化的皮肤上传来淡淡酥麻。 旧皮脱落,新皮长出。 眼前,被击飞的明光重重坠地。 千百条黑色的触手从身下长出,將明光包裹。 官道上,那老僧凭空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明光的身后。 取下身后的黑色大旗,朝著在黑影构造的泥潭中挣扎的明光狠狠一插。 “啊!” 一声惨叫。 老僧拔出黑旗。 黑影和明光尽皆消失不见。 “广法师兄,你来的正好。” 杨璉真伽从地上爬起。 从老僧手中接过灯笼,递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伸手接过。 灯笼的入手质感温润,如同最上乘皮革。 老僧眯了眯眼睛,露出一抹惊奇,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眼。 “扎巴沃色,这是你的新弟子。” 老僧的汉化程度显然远不及杨璉真伽本人。 藏语和汉语混杂,虽然主要还是说汉话,但却带著浓重的口音。 开口问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朱元璋心念一动。 『广法?』 『这么说,杨璉真伽其实並没有骗人?』 『无想尊能寺,其实並非是凭空捏造?』 第87章 :血灯笼 “正是。” 面对他的这位师兄,杨璉真伽表现出了朱元璋从未见过的郑重態度。 藏地密教,等级森严。 即使身受重创,杨璉真伽也依然起身行礼。 言道。 “我打算回到大都后,就为其举办灌顶仪式。” “……” 被称作广法的老僧不语,只是上下打量著朱元璋。 “我不想对你收一个汉人当弟子的事情多评价什么。” “这是你自己支系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但,我不喜欢你用汉人的方式称呼我。” “这会让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传承,和萨迦初祖的庇护。” 老僧说罢,將黑旗背在背上。 他不看杨链真迦,而从怀中掏出一只纸质灯笼。 轻轻一吹。 霎时间,变作如皇觉寺天空中飘荡的那如同人头般的猩红灯笼。 再递给杨璉真伽。 眼神冰冷。 “是我失礼了,扎巴俄色师兄。” “也许是生活在大都日復一日的覲见礼仪让我受到了汉人文化的侵袭。” “我向你道歉。” 杨链真迦微微躬身,双手合十,言道。 虽然杨璉真伽的態度温和,似乎真心悔过。 但朱元璋却仍旧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唇枪舌剑在杨璉真伽和广法之间展开。 “呵呵。” 老僧冷笑起来。 “別拿国师和陛下的名字压我。” “只要你的身上,还留著我萨迦人的血。” “那你永远就都是萨迦人,永远都变不成一个真正的汉人。” 杨璉真伽闻言,频频摇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师兄说的哪里话。” “我岂敢拿师尊和陛下的名讳来欺压师兄。” 杨璉真伽说到这里,短暂的沉默片刻。 他拿起手中的红灯笼。 开口问道。 “达玛巴拉师兄现在何处。” “与我等不同,收到你的信后,达玛巴拉已率诸弟子从正门登山。” 达玛巴拉。 萨迦派首席大弟子。 老僧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之色。 作为巴斯八的侄孙,萨迦初祖的直系血脉,修炼的也是萨迦派赫赫有名的真功《道果法》。 其一身修为惊天动地。 大元皇帝曾数次召其入宫,为皇子进行灌顶仪式。 並亲口许诺,待巴斯八百年之后,由达玛巴拉继承其帝师之位。 “有达玛巴拉师兄坐镇,想必此事定当万无一失。” 杨璉真伽徐徐说道。 此时,隨著杨璉真伽释放出新的血虫,吞噬掉在刚刚的战斗中死去的虫子的尸体。 他原本佝僂单薄的身躯重新变得丰满起来。 脸上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我再次提前祝扎巴俄色师兄擒获应龙寺妖僧,为我萨迦在陛下面前再立一等大功了。” 杨璉真伽拱了拱手。 给了朱元璋一个眼神。 提著灯笼,就欲要行过这位广法上师身旁,带著朱元璋打道回府。 “扎巴沃色(杨璉真伽)!” 黑衣老僧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起来。 一双刻薄的眼睛中闪烁著愤怒的光芒,死死的盯著杨璉真伽。 “你要临阵脱逃!” “不……这从来都不是我的任务。” 杨璉真伽此刻也索性不装了。 他冷笑著摊开了赤条条的身体。 遍布著即將脱落更新的死皮和焦炭般的灰烬。 而原本身上穿著的大红色僧袍早已在刚刚的战斗中被焚尽。 “我来的时候,可从来没人给我说应龙寺的僧人有问题?需要和当地的佛门做过一场。” 杨璉真伽盯著自己这个『救命恩人』。 眼中没有一点感激之色。 萨迦派的支援来的这么快,是个人都知道其中必有问题。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局中之局。 而自己就是被困在局中的那个人。 “我得到的任务是来应龙寺为真金太子批命。” “而这个任务,正是你,广法师兄亲手交给我的。” “呵!” 杨璉真伽说完,鼻尖吐出一口白气,无视了扎巴俄色仿佛要杀人般视线。 手提著灯笼,直挺挺的向前走去。 竟是不管不顾,也要离开此地。 “扎巴沃色!尔敢!” “有何不敢!” 杨璉真伽背后,三对虫翅再度长出,【空行相】展开,竟然隨时准备著再度做过一场。 而扎巴俄色也同样举起了黑旗,道道如同鬼影般的黑色竖线从他的脚下蔓延而出,阻断道路,决心將杨璉真伽拦在这里。 双方气氛尖锐。 仿佛大战隨时都要一触即发。 “够了!广法!” 空中传来一声断喝。 朱元璋抬起头,不知何时,那些布满了整个应龙寺天空的红灯笼越聚越多。 现在,就连几人的头顶,都飘满了那些诡异的红色人头灯。 “师兄。” 扎巴俄色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撤去法相,伏地,匆忙回答道。 从其颤抖的肩膀和深深低下的头颅,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桀驁之色。 『广法』 朱元璋在心中咀嚼著这个称呼。 能用这个称呼称呼扎巴俄色而不遭到报復的人整个大元都寥寥无几。 想必,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未来帝师,萨迦派的大师兄达玛巴拉了。 其汉化程度,似乎比之杨璉真伽,亦是不逞多让。 朱元璋也是刚刚才知道杨璉真伽並非这位江南释教都总统的真名。 扎巴沃色,才是这个藏人和尚的本名。 但相比於扎巴沃色这个名字,他却更喜欢杨璉真伽,这个更加接近於汉人的名字。 『看来不光是蒙古贵族』 『藏人萨迦派中,汉化派和非汉化派的斗爭同样激烈』 『甚至可以说,残酷』 朱元璋的视线在杨璉真伽和广法的身上徘徊。 毫无疑问,杨璉真伽如此气恼是有原因的。 广法提前就知道应龙寺的僧人有问题。 但他没有告诉杨璉真伽,反而让他认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批命。 摆明了,是要让杨璉真伽死在应龙寺中。 『真金和诸皇子』 『广法和杨璉真伽』 『大元朝廷內部的矛盾,似乎从一开始就尖锐无比』 『或许,正可为我所用?』 朱元璋收敛目光,坐观那位未来帝师出声平息爭端。 眼神平和,而內心思绪不定。 许多人也许並不清楚。 元朝的歷史中,很弔诡的一点就是。 在建国之初,反而是元朝民族矛盾最为缓和,內部势力最为团结的一段时间。 北方汉人,蒙古人,色目人,钦察人……道教、景教、佛教、密宗…… 共同相处。 虽然彼此有爭端。 但还远远达不到后来『火烧上都城,杀尽草原贵族』『屠尽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废蒙古怯薛,用钦察人为大元禁军』的抽象地步。 第88章 :第三幕!全玖太后! “请治扎巴沃色临阵脱逃之罪!” 没等杨璉真伽开口,那黑衣老和尚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 而杨璉真伽也不辩驳。 他冷笑著站在原地,似乎篤定了这位未来帝师会站在自己一边。 “让他走吧,广法,他已连法相都快维持不住,留在这里还能有什么用处。” 见老僧伏地,却不作答。 空中,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补充道。 “难道?你还真想的在我面前杀了他不成!” “不敢!” 黑衣老僧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 连连叩首,战慄著回答道。 “多谢师兄。” 杨璉真伽举起灯笼,向著天空遥遥一拜,道谢道。 无人应答。 朱元璋跟在杨璉真伽之后。 走下山路。 走过矮小的杨木標识。 终於,他离开了应龙寺。 【秘史:应龙寺(皇觉寺)】 【图讖:马踏北闕,犬嚎西方。八九数尽,日月无光。】 【第一幕:宋皇遗骨(结束)】 【任务目標:活过今晚(已完成)】 【奖励:永久固定一项技能(已完成)】 【第二幕:宋室遗踪】 【批语: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 【任务目標:杀出应龙寺(已完成)】 【奖励:永久提高一项技能等级(待使用)】 “任务完成。” 朱元璋转身,看向了身后被万千悬掛在天空中的灯火映照的应龙寺。 那大雄宝殿之上,盘旋的那道【无生老母(杨柳木)投影】已经在人头灯的照耀下消失不见。 如同融化在烛光中的奶油。 不知为何,隨著时间的流逝。 朱元璋看著飘荡在应龙寺头顶的红灯笼,越来越像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五官或是痛苦,或是狰狞。 令人心生不安。 “可以了。” 杨璉真伽解开了灯笼缠在杆子上的麻绳。 隨后,灯笼竟慢悠悠的自行上升,朝著应龙寺的上空缓缓飞去。 朱元璋有样学样。 同样解开了绳索,看著这皮质灯笼一点点飞入天空,变得越来越像一颗血淋淋的,睁著眼睛,发出惊恐的尖啸声的人头。 “若是没有这灯笼,不管是你,还是我,抑或是广法和尚,擅自踏出应龙寺,无一例外都难逃一死。” “这些应龙寺僧眾著实诡诈,不过好在,达玛巴拉师兄及时赶到。” “想必要不了多久,应龙寺便能重新恢復正常,重新纳入江南释教总管所” 杨璉真伽解释道。 离开了应龙寺后,杨璉真伽的表情也放鬆了不少。 竟然已经考虑起了事后將应龙寺江南释教总管所的事宜。 “这要先去濠州城一趟,处理些许旧怨。” “明合,你的打算呢?” 朱元璋想到了明善和尚最后的提醒。 『濠州城、天台寺、释仪標』 『似乎,应龙寺之劫,不止仅仅在寺內』 “受寺內僧人所託,我也打算先去濠州城一趟。” 朱元璋答道,但听著杨璉真伽的话,看著眼前在布满天空,无穷无尽的红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无比诡异的应龙寺。 回想到现实中,应龙寺结局。 朱元璋的心中隱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无论是杨璉真伽,明光和尚,还是广发上师。 都几乎已经走到其道途的尽头。 但是在这位未来帝师,萨迦初祖直系血脉达玛巴拉面前。 仿佛和螻蚁也没有什么差別。 就连第一幕中表现得深不可测的明慧苦心唤出的【无生老母投影】,都被轻而易举的瓦解。 那么,还有什么力量能够对抗这位未来帝师。 將应龙寺化作一片废墟。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朱元璋问道 他看著眼前急速变化的系统面板。 表情越发的难看起来。 【秘史:应龙寺(皇觉寺)】 【图讖:马踏北闕,犬嚎西方。八九数尽,日月无光。】 【第一幕:宋皇遗骨(结束)】 【第二幕……】 重点来了。 【第三幕:南国旧梦】 【批语: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任务目標:活著】 【通关奖励:技能槽永久加一】 “?” 演都不演了是吧。 『什么tmd叫任务目標是活著?』 朱元璋转身,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看此时的应龙寺,转身便欲向著濠州城的方向奔逃。 然而,正对上杨璉真伽一脸惊恐的神色。 朱元璋露出了一抹苦笑。 乾脆放弃了挣扎。 天空之中,那些照亮了应龙寺最阴沉深邃黑暗的人皮灯笼。 此时,正像是停电的大楼,灯火一盏又一盏霎时熄灭。 天空中最后一盏灯笼挣扎著闪烁了几下,但最后,也归於沉寂。 自应龙寺的山道上。 悠悠传来女子的哀歌声。 哀婉而孤寂。 “玉殿琼阶晓色分,露寒犹自湿朝裙。” “君恩不到长门殿,空谢春风卷绿云。” 在台阶的尽头,此时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子。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给了朱元璋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和肃穆之感。 若神话天女、若观音女相…… 神圣高洁,美丽而不可芳物。 但在圣洁的美丽之中,却蕴含著极为致命的危险。 让杨璉真伽都苦笑一声,乾脆放弃了挣扎。 满脸儘是绝望之色。 白色的雾气以那『天女』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 很快,便覆盖了整座大山。 白雾中,似乎有什么细长的东西隨风摆动。 呼的一声! 白雾中,传来了气泡破碎的声音。 身旁,杨璉真伽的形体毫无预兆的歪了下去。 分裂!破碎! 体內的千万红虫如同被冻结的冰块。 冒著丝丝白气,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化作碎块。 朱元终於看清了白雾之中哪些隨风摆动的东西是什么了。 一双白玉般的手掌从杨璉真伽的体內抽出。 下一秒,便如同毒蛇般朝著朱元璋猛扑而来。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濒死之际,朱元璋似乎看到了披著凤冠禕衣女人站在大雄宝殿上。 前方,是一片被无数白色的玉臂死死的压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萨迦派眾僧。 朱元璋看到了那女人头顶的名字。 【正智寺上师全玖】 朱元璋瞳孔紧缩。 度宗的老婆! 那个南宋亡国后南下正智寺出家的赵宋太后! 但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朱元璋思考。 下一秒,缠绕於朱元璋脖颈上的手臂猛然发力。 眼前一黑,浮现出三个血色的大字。 【你死了】 …… “离谱啊……” 重复几次,仍旧难逃一死后。 朱元璋摇了摇头。 放下了手中《大智度禪功》手抄本。 “系统,提升大智度禪功等级!” 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寧静涌上心头。 第89章 :大智度禪功二重 【大智度禪功(二重)】 朱元璋拆掉了自己左手的绷带。 【圣如意】【转变】。 变异的左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正常。 扑哧! 朱元璋看向了自己的左肩。 第二朵真火在空中摇曳。 【定光伏魔真火(二重)】 “定光伏魔功竟也突破了。”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瞳孔中,金色的光芒闪过。 如同一尊佛陀端坐於瞳孔之內。 不怒自威。 身上,竟隱隱带著几分明光万法不侵的影子。 定光伏魔真功突破並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此前,朱元璋便已经突破过一次。 也是在左肩。 在现实中,朱元璋一直压制著定光伏魔真功的功力。 日积月累,加上【定光伏魔神咒(圆满)】模擬出的那尊法相。 伴隨著大智度禪功的突破。 定光伏魔真功的进境堪称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至於法相。 或许是没有萧梁王气的缘故。 朱元璋压根没有看到『苦海』。 片刻,收功。 瞳孔中火焰熄灭。 “第二幕中,杨璉真伽收了明合做弟子。” “那么差不多就能解释,为什么明合会把要交给我的东西留在藏地了。” “从第三幕的开头来看,看似血腥残忍而诡譎的藏地,似乎反而情况似乎更加的简单些。” “而看似正常平和的汉地,则完全就是一片群魔乱舞的黑暗森林。” “牛鬼蛇神,遍地开花。” “鬼知道下一秒会蹦出什么不讲道理的怪东西杀光周围的一切。” “大元的统治,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 “各方势力,都在静静等待时机。” “不过,这跟我现在的关係不大。” “现在要紧的是找到李贞和自己侄子的下落。” “但西行去取明合给我留下的气运之事,亦不可耽搁。” 朱元璋悠悠嘆了口气。 “分身乏术啊!” “看来还必须去见见那对父女了。” “不过倒也不必太过著急。” 朱元璋抓起虎皮僧衣,下床,来到书架前,取出《道果法》的手抄本。 翻到为真金太子所作的《彰所知论》那一页。 “器世界。” “系缚之器。” 按照巴斯八所言。 系缚的宝器越是精良。 修行的增益便越是巨大。 而目前,朱元璋手中,能够称得上是宝器的物品,也就只剩下了虎皮僧衣一件。 虽然所需的材料离奇古怪。 而且多和人体有关,有些恐怖。 但好在,上一次太平乡中所得的银钱还剩下不少。 花费重金,求取材料,並不困难。 …… “多谢恩公。” 灾民拜谢,隨后带著刚刚换来的乾粮,匆匆远行。 朱元璋看著手中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银两,默然无语。 大灾之年,人命竟如此廉价。 甚至於,把刚死去没多时的亲人尸体卖给自己,还要感恩戴德,口称恩公。 “这狗屎一样的世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突然,额头泛起了一抹凉意。 他抬头,点点雪花迎风飘洒。 “雪!好大的雪!” 声音从城墙上传来,朱元璋循声看去,是一个戴著斗笠,前后各有武士护卫的蒙古女子。 带著隨从,铺设茶具,铜炉,竟是在城头赏雪。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遍地,如无穷无尽般向下洒落。 如在以往,『瑞雪兆丰年』,是农耕文明眼中莫大的祥瑞。 但是在如今,看著城外,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的灾民。 “国之將亡。” “再大的祥瑞,也都会变成灾兆。” 朱元璋盘坐於雪中。 双目微闭,按照道果法的指引,意沉器世界。 和想像中不同。 器世界,並不是一个由各种器具组成的世界。 而是『地球的三维模型?』 朱元璋似乎明白为何《道果法》中所说的,『器世界中,若是不能快速確定自身位置,就要迅速撤离,否则就会迷失的说法了』 “但……我看过世界的地图。” “现在自己应该是在哈萨克。” 此时构成朱元璋的,並非是有形的形体。 就像看电影,玩 vr地球一样。 朱元璋扮演的是一个超维的观测者。 看著眼前的地图,放大放大再放大。 东亚,黄河流域、河南府。 然后降临。 没有城墙的城市。 只有篱笆,和孤零零前宋留下来的石头城楼。 白雪皑皑! 正和现实之中类似。 唯一的区別,便是没有活人。 “按照佛教所言,『器世界』,乃是眾生依止。” “也就是人们所生活的现实中的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即有情眾生共同业力所感召的容器。” 朱元璋来到了自己所处的方位。 找到虎皮僧衣。 但和周围的其他事物不同。 位於仪式中心的虎皮僧衣,处於半虚半实之间。 这也是朱元璋唯一可以抓住的物体。 隨著靠近,虎皮僧衣骤然生出了一股吸力,將朱元璋的意识吸入其中。 “成了。” 大雪纷飞。 朱元璋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 『过去这么久,自己也终於有了一道替死之术。』 抖落覆雪,披上僧袍。 只见原本因为长期浸泡在海水中,板结掉色的僧衣。 仿佛崭新一般,皮毛赫然发亮。 穿上身上,更是如同活物一般,紧紧贴合自身的皮肤,隨著自己的心念放鬆收紧。 “师傅好深的功力,雪中修行,却连僧衣都能不染尘垢。” 城墙上,那戴著貂皮帽,披著血色狐裘的女子赫然开口,称讚道。 “想必您就是谢斡脱所说的来自皇觉寺的朱上师。” “还请上楼一敘。” 抬头,看著那明显出身华贵的女子,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施主相邀,和尚自无不可。” 装模作样。 虽然朱元璋压根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佛学教育。 但是长期以来,在皇觉寺和秘史中的耳濡目染,让他的表演惟妙惟肖。 即使是天下有数的高僧当面,若不开水路大会,坐论禪机。 都无法找出他言语动作上的破绽。 楼洞敞开,朱元璋踏著楼梯,跟著侍女依次而上。 “不知施主名讳?” “我本名ШnoШnЮhxanr,汉名为贯石云。”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很自傲於其蒙古身份。 用的也是大元建立后標准的蒙语。 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小石云海牙』 至於你问为什么朱元璋会懂蒙语。 自然是因为现在的通用蒙古语,即『蒙古新字』,正是元朝初期国师巴斯八亲自篆书规范的。 又称『巴斯八文』。 朱元璋不光读过,而且见过他写的亲笔手稿。 就在刚刚的应龙寺秘境之中。 第90章 :阿里海牙的后人 “我观上师,是有真修行,有没有兴趣,入我麾下做事。” 贯石云开口相邀。 在她说话时,两侧侍女走上前来,端出两个托盘,上面摆满了珍珠和玛瑙。 竟然第一面就打算以千金相赠。 “不知……阁下是……” 朱元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倒不是装的。 朱元璋从石云海牙身上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很淡。』 『但莫名的熟悉。』 “阁下可知江陵王府?” 一旁,束著长辫,头戴丝巾的侍女开口说道。 看著朱元璋的目光,隱隱带著戒备。 似乎非常排斥朱元璋这些汉地僧侣。 而从她刚刚用素手给贯石云擦拭嘴角的油渍时亲昵的动作不难看出。 她和贯石云的关係,似乎並不仅仅是侍女和主人那么简单。 “江陵王府?” 朱元璋的语气中带著一抹疑惑。 “呵呵……” 那侍女笑了笑。 目光中闪过一抹轻视。 似乎完全不信朱元璋不知道江陵王。 只当朱元璋是在自抬身份。 而见朱元璋这么说。 就连一旁的贯石云看待朱元璋的目光都不免多了几分责怪。 如此惺惺作態。 岂是真人所为? “上师可听说过我大元开国大將阿里海牙?” 贯石云亲自从炭火上將煮好的茶水递到朱元璋面前。 汤色清澈,茶香浓郁。 朱元璋咂咂嘴,口中的香味经久不散。 確实是好茶。 “自然知晓。” 朱元璋神色平静,回答道。 毕竟,自己刚刚才在秘史里面直面过这位大元开国猛將。 照其的危险程度,放在游戏里,高低也待是个守关boss。 而且其一身诡譎的手段,也著实让朱元璋印象深刻。 “我先祖父魂归剎土之后,被朝廷追封为楚国公、江陵王,世袭罔替,永镇湖广。” 看著贯石云一脸自豪。 朱元璋表情惊讶。 装出来的。 就和贯石云时刻想要彰显的蒙古身份一样。 前半句被朝廷封为江陵王大概是真的。 而后半句,永镇湖广基本上可以当作是屁话。 就算是在大元刚刚建立时期。 镇守各地也是用的诸位皇子。 怎么可能用阿里海牙这样一个外將。 冷知识,阿里海牙並不是蒙古人,至少不是纯种蒙古人。 官方说法是他是在蒙古西征中被收服的畏兀人。 也就是色目人。 在四等人制中,地位仅次於蒙古人。 不过考虑到大元抽象的民族制度下,四等人制度从未有效的被执行过。 所规定的民族地位也仅供参考。 而贯石云,石云海牙这个名字,倒是让朱元璋有些莫名的耳熟。 就好像上辈子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不过,可以確定的一点是,阿里海牙死后,其家族迅速的汉化。 连名字都改成了汉姓。 “若是朱上师愿意加入我江陵王府,我们江陵王府愿意为上师在河南府的掌教所谋一个差事,並且每月给银五十两、羊十头,並提供婢女和住所,作为供养。” 掌教所是元代设立在地方的宗教管理机构。 进了掌教所,相当於从野狐禪变成了官方承认的法师。 地位骤然提高。 而且江陵王府还另外给了钱供养,待遇不可谓不丰厚。 如果朱元璋真是个普普通通的皇觉寺和尚的话,大概早就忍不住开口答应了下来。 但可惜,他並不是。 他现在忙著去拿明合的遗產,然后找到自己仅存的几个亲戚。 对於江陵王府的供养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 而且。 『阿里海牙的后人,就这种水平?』 朱元璋微微蹙了蹙眉头。 贯石云身上,確实有修炼过的痕跡。 看其耳朵银质掛饰的佛像。 修炼的大概是和阿里海牙一样的悲智力三怙主。 但是,她的修为之孱弱,怕是连第一幕中的明合都不如。 “和尚在外游荡,散漫惯了。” “怕是不能接受施主的好意。” 收回窥探的目光,朱元璋平静的回答道。 他环顾四周,泱泱河南府,雄关重镇,竟无他一合之敌。 大智度神功前所未有的安静,没有丝毫预警的感觉。 因此,他完全不打算和眼前这个明显被惯坏的大元贵族多费什么口舌。 大不了抬拳杀出去就是! “既然来我王府,我自当……什么?” 听到朱元璋这完全不上心的藉口。 原本信心满满,准备日后好好教教朱元璋做人道理的贯石云脸色顿时一僵。 竟然不自觉的结巴了起来。 “你这和尚!” 旁边的女侍卫愤然拔剑。 剑锋直指朱元璋的脖颈。 “什么狗屁皇觉寺!听都没听过的名字!竟然拒绝我家小姐的邀请。” “你以为你是谁?就连全真高徒,噶举上师都对我家王府礼遇有加,你……” 朱元璋甚至没有生气。 他看著侍女的动作,眼神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我家王府?』 『好傢伙。』 『现在的大元贵族,都是些什么神人』 『既没有完全学会汉家礼法?』 『又把塞外祖先的无双武德丟的一乾二净!』 『就这种实力?还想招纳贤才?辅佐汝等继续坐稳天下?』 “一语不合,拔剑相对,岂是待客之道。” 朱元璋甚至懒得看这个蒙古侍女一眼。 她手中所持的三尺青锋虽然是精铁打造。 但奈何和贯石云一样,有点功夫,但也都是些花拳绣腿的半吊子。 怕是连缩山拳的防都破不了。 对贯石云,沉声问道。 听到两人的话,贯石云的表情难看。 但好歹还维持了些许理智。 看著朱元璋,似乎在斟酌著该如何开口。 忽地! 身旁的持剑侍女猛地持剑向前一刺。 『砰!』 金铁交鸣之声。 “素衣!” 无论是贯石云,还是持剑侍女,抑或是周围的侍从,尽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不可能!” 侍女看著脖子上连个白点都没有的朱元璋。 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一般,不信邪的再次持剑刺去。 然而。 哗啦啦—— 铁剑化作铁水,稀稀拉拉滴在地上。 正是圣如意的【转化】 “啊!!!” 侍女发出一声惨叫。 火焰由內向外,快速的將她吞没。 燃尽血肉,化作一具白骨。 “这……” 贯石云猛地站起,手中瓷杯坠落。 “嗯?” 朱元璋环顾四周的甲士,微微攥拳。 噗通一声! 似是摔杯为號! 看著围过来的人群,朱元璋不再掩饰,直接摆出了【架势】。 『缩山拳!』 但……情况似乎和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 “恩师在上,请受小徒一拜!” “?”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脸狂热的贯石云。 朱元璋满脸问號。 第91章:尸体 你这女娃?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心肠是不是有点太狠毒了些? “小姐!不可啊!” “王府已经请了噶举高僧在府中教学!怎可再拜一个汉人为师?” “还请三思!” 人群推推拉拉,哭哭啼啼,似乎拼尽全力也要阻断这场从一开始就畸形的师徒关係。 “我不管,我就要拜朱上师为师!” 贯石云推开眾人。 趁著朱元璋愣神之际,一把抱住了朱元璋大腿,將头深深的埋进朱元璋的僧袍之中。 任由眾人拉扯,也是绝不鬆手。 “……” 一旁侍女的盈盈白骨尚有余温。 朱元璋垂下目光,伸手將贯石云扶起。 不是他觉得贯石云突然顺眼了。 而是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能更快的找到李贞父子和其他逃难失散的亲友的机会。 “我倒是可以教给你些『真东西』,且不必向我行拜师礼。” “但是,你必须拿些东西来换。” 朱元璋徐徐说道。 並特意在『真东西』三个字上加重了语调。 不光是李贞父子的下落。 对於阿里海牙所修炼的『悲智力三怙主』,和江陵王府这些年收集的各色传承,朱元璋同样很有兴趣。 “多谢上师!” 贯石云闻言的大喜。 起身,驱散眾人,叱喝道。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听到了吧!还不快接我师傅回府!” 听到朱元璋许诺不收贯石云为徒。 王府的侍从这才放心,隨后,朱元璋和贯石云同乘一车。 “师傅莫怪。” 车厢四周,都用厚厚的棉布包裹,密不透风。 “平日里,王府眾人,倒也没有这么敏感。” 坐在软榻上,贯石云摇摇头,表情恢復正常,说道。 “不过从前段时间开始,我大哥死在了酒楼里,脑袋都被人斩下掛在了树上后,王府上下的所有人就都变得神经兮兮的。” 『酒楼』『脑袋掛树上』 朱元璋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字眼。 前几天,他所住的客栈的小儿便撞上过此类的事。 但听贯石云的话讲,这种事情並非孤例。 “谢三九想请您帮忙的便是此事。” “不过我劝您別轻易答应他,我二哥那个人行事很不爽利。” “第一次开出的,肯定是最低价。” 从对话中,朱元璋知道江陵王府,贯家,也就是阿里海牙的后代,在这一代中是兄妹十三个。 但嫡出却只有三个,也就是贯石金、贯石锐、和贯石云三兄妹。 而死在酒楼里的人正是贯石金。 王府嫡长子,也是未来江陵府的接班人。 按理来讲,嫡长子一死,那么接任者的嫌疑最大。 但不知为何,贯石云和王府上下似乎完全不认为贯石锐是凶手。 “王府到!” “先看尸体。” 朱元璋提醒道。 车门外,传来喜庆打锣声。 朱元璋跟在贯石云身后下车。 王府的门前列著两排二十四只长戟、左右两道台阶前布著『行马』,象徵著亲王独有的尊宠。 踏道之后是朱漆的门板,镶嵌著金钉。 王府门前僕从移开『行马』,眾人进入主厅,映入眼帘的是覆盖著青绿色琉璃瓦和脊兽的屋顶,以三五之数开间,华丽非常。 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点蒙古人的特徵。 完全是宋人的王府规制。 “师傅,跟著我。” 贯石云对著身旁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东瞅西看的朱元璋低声提醒道。 踏过台阶。 主厅处,此刻停著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 主管后事的僧人,道士,还有王府家眷聚集在这里。 伴隨著吹拉弹唱的曲调,哭声也抑扬顿挫了起来。 『这都是专业的吧?』 朱元璋狐疑的看了一眼那些穿著素服,涕泪横流,表情悲愴的人群。 看起粗糙的手臂,確实不像富贵人家出身。 “那些都是我二哥听那些汉儒们的教唆请来的托,说是不管怎么样面子上总待过得去。” 贯石云的语气有几分不屑。 自从进了江陵王府的大门,王府各处,都悬掛著白色的纱布。 唯有两个地方没有悬掛。 一是门前的长戟。 二是眼前,大厅中央用金色装潢掛在墙上的一行龙飞凤舞的草书。 “江山不贫千里国,剑戟曾排百万师。” 落款:芦花道人 注意到朱元璋的目光,贯石云解释道。 “那是我爷爷贯云石的墨宝。” 语气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自豪之色。 “包括今上在內,三代大元皇帝都曾向我家討要这幅字。” “但都被我父亲所婉拒。” 也確实。 朱元璋看著这副掛在大厅正中央的字画。 即使朱元璋两世以来,对於书法完全不感兴趣。 但也能感受到字主人举手投足间的豪迈和洒脱。 『好一个天道酬勤!』 “你们两个,把人赶出去,我要开棺。” 贯石云走到棺材前,对著两个王府侍卫说道。 侍卫们对视了一眼。 却没有第一时间按贯石云的要求去做。 “大小姐……这,二少爷之前交代过,在全真教法师到来之前,无论是谁,也不许隨便动大少爷的身体。” “狗奴才!凭你也配教训我!” 贯石云一巴掌直接將侍卫扇的连续向后退了三步。 最后砰的一声,额头重重的砸在香案的桌角处。 “不想死就赶快给我开棺!” “是是是!” 剩下的侍卫见此再不敢阻拦,拖下昏迷的侍卫去找府內的波斯医生医治后,便开始匆匆驱赶人群。 “小姐开恩!今天你们的任务提前结束了!去后院內务府领今天的工钱去吧!” 一片谢恩声。 灵堂大门闭上。 侍卫们开始开关。 王府的棺材很结实。 需要整整八个壮汉,配合上工具,才能將棺盖抬起。 “这就是我大兄。” “和我伯父一样,都是被削去了头颅,掛在了树上。” 贯石云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惧色。 “据说,好几代家主和继承人,都是一样的死法。” “我的父亲和爷爷,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继位的。” 朱元璋仔细打量著尸体。 尸体的面部发紺、肿胀,虽然被整个割下后,王府的波斯医生又將头颅和尸体重新缝合。 但结合身体上提前出现的尸斑,很明显,他是被活活憋死的。 而且,在尸体上,朱元璋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十一面观音神咒? 朱元璋在侍卫们紧盯著自己的目光中,轻轻掰开了尸体的口腔。 一股呛人腐臭的味道涌出。 贯石金口中,更是含著几根鲜艷动物毛髮。 像狗毛。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像是隨口一问。 “你的大兄,生前有练过什么功法吗?” “正是家传的悲智力三怙主。” 第92章:人头树 事情变得复杂了。 原本朱元璋只以为这是简单的邪物作祟。 『五色狗毛。』 『十一面观音神咒。』 『瑶人。』 朱元璋默不作声。 此时,他站在原地,內心思绪不定。 实际上,自从帮助杨璉真伽破关而出之后,朱元璋实际上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 『自己在枯井中的秘境中,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那和杨璉真伽有著深仇大恨的瑶將选择了放自己一马』 而现在,答案似乎在眼前若隱若现。 “带我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 朱元璋沉吟片刻,说道。 “蠢奴!还不去去备轿!” “不,我们骑马去。”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一眼厅堂中央悬掛的字画。 隨著棺材打开,此时,那副文字,竟给了朱元璋一种诡异的感觉。 仿佛整个王府的命运,都敌不过文字主人的挥笔一抹。 又如千万把悬掛在头顶的利剑。 死死的盯著自己。 …… 出事的酒楼就在朱元璋住处的隔壁。 此时,被元庭的兵马包围。 站岗的多是本地的汉族马兵,很少见色目或是钦察蒙古人。 大雪连天,酒楼內竟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腐臭的气息。 有贯石云带领,朱元璋很容易便进入其中。 循著台阶,一层层向上走去。 每一层都布满了没有头颅的身体。 或站,或坐,或躺。 林林总总,不下千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无头尸体,大多都维持著生前的姿势。 就像是在一瞬间,被尽数摘去了头颅一般。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都对危险毫无所觉,在楼上尽情畅饮。 “那棵人头树在哪?” 朱元璋问道。 两名跟在贯石云身后的色目武將看了这位江陵王府的大小姐,见贯石云点头后,回答道。 “在后院。” “带我去。” “是!” 见贯石云点头。 这次色目军官没有犹豫。 走在前方,为两人引路。 跨过厨房的尸体。 尸体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白色的蠕虫。 窗外白雪皑皑,而楼內的尸体不过两日便已经生蛆。 著实诡异。 觉察到朱元璋的视线,色目军官解释道。 “奉贤观的道士们说这像是佛门『九想观』或『十不净』一类的手段。” “办案的官员本想搜查城內的所有僧侣,但被江陵王府给否决了。” 没等色目军官说完。 贯石云便发出了一声冷笑。 “汉人就喜欢內斗,说不得若是先是请个汉地和尚来看,他还会说这是『道门手段』。” 贯石云说到这里,看了朱元璋一眼。 见其没有生气后,鬆了口气,补充道。 “当然,不包括师尊您。” “你们王府內噶举派的高僧呢?他来看过吗?” “没有,那些藏僧高傲的很。” 贯石云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並且,因为开朝时期祖辈的恩怨,他们对我家王府的事情也並不怎么上心。” 倒也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心中想道。 这江陵王府的后人,別说连其祖阿里海牙十分之一本事。 就是百分之一,也没有学到。 空有尊位,財富。 受朝廷庇护,堪称大元寄生虫。 怎能不让人心生鄙夷。 推开眼前的木门。 眼前,那几乎和酒楼的高度平齐的大杨树上,赫然悬掛著一颗又一颗的人头。 剎那间,若福至心灵般。 虎皮僧衣涌动。 北风裹著雪花吹来,拂过树梢,大杨树枝干伴隨著人头而不断的摇曳。 耳旁仿佛升起了阵阵低语。 “这树怪的很,上师。” 色目军官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棵掛满了人头的『魔树』,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前天晚上,也就是案发第一天,我们三个守夜的兄弟第二天白天就被掛在了树上。” 色目军官指了指。 朱元璋顺著他的指尖看去。 在大杨树的顶端,確实悬掛著三颗兵卒打扮的人头。 和酒楼中那些除了没有头外,表现的一切正常的尸体不同。 这些人头,一个个面目狰狞。 像是死前看到了极为可怕之物。 “还有,上师。” 色目军官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面目凝重的看著眼前的魔树。 “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我好像也听到了……” 贯石云举起了手,脸上兴奋和对未知的恐惧混杂。 “奉贤观的道士好像不是瞎扯的,那好像真是和尚念经的声音。” “……” 朱元璋上前一步。 他抬头,仰望著这棵足有四层楼高的巨树。 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头颅,遮蔽阳光,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之感。 相比於之前,它似乎长大的了一些。 是错觉吗? 还是…… “嗡玛哈嘎如那夏达哇萨哈日达雅哈那哈那吽啪特。” 枝叶哗啦啦作响。 人头摆动。 枯木逢春,长出血红色的枝叶,遮蔽天空。 贯石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抿了抿嘴唇。 就好像,眼前悬掛在巨木上的头颅並没有死去。 而是变成了某种寄生在大杨树上的可憎之物。 在阴沉的天空之下,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 令她感到心胆俱裂。- 黑暗中,朱元璋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你所听到的梵音……是这个吗?” “正是……恩师,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贯石云看著眼前越发诡异,如同活了一般,向著自己微笑的人头,吞了口口水,缓缓后退,说道。 “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啊啊啊!” 『大杨树』尖叫了起来。 千万枝条,如同一条条触手!向著贯石云疾驰而来! 撕拉! 那色目军官奋力挥刀! 但却不过砍断一二触角。 紧接著,藤曼自地面爬上小腿。 树干缠绕四肢。 伴隨著头颅的尖啸,齐齐发力,將其撕扯成一块块连著骨头的碎肉! 隨后,枝条顺著脖颈,钻入仅剩的头颅,从七窍蔓延而出。 化作一狰狞鬼面,被枝条悬於树顶。 以仇恨的目光,俯视眾人。 並朝著贯石云的方向,张开了大口,吐出无数黑色乾枯的枝条。 “上师!救我!” 看著周围剎那间已经缠绕上自己四肢的黑色藤曼,贯石云的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邪魔外道。” 朱元璋的声音冷冷传来。 骤然! 熊熊真火燃气,照亮被巨树遮蔽的天地四方。 朱元璋躬身,下腰,单手持拳,朝著树干狠狠的砸去。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隨著万鬼嚎哭之声。 楼外! 驻守在此的奉贤观的修士赫然睁开双眼。 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第93章 :全真家庙 『这是何等高修!』 玉真子腾身而起。 神情凝重中带著狂热。 不顾周围弟子们的慌乱。 拔剑登楼,隨著河南府的官兵一起砸破窗户,向著后院看去。 眼前的情景和想像中的相同而又不同。 和奉命取贯石金那日,如出一辙的遮天蔽日黑色枝干。 但不同的是,此刻,一束宛若大日的真火焰柱腾空而起。 刺破万千枝条,烧尽世间污秽。 被火焰笼罩的枝条被一瞬间焚灭,化作灰烬。 而周围的藤蔓面对真火纷纷退避,似乎是在战慄,枝条摇摆发出畏惧的颤音。 “师傅……这是……” “不可说。” 玉真子摇了摇头,眼中依然瀰漫著难以化解的不可置信。 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当初为了从这妖树手中夺取贯石金的头颅时那一仗有多么的艰苦。 奉贤观三位受『初真戒』的传戒法师在那一战后重伤两位,不得不撤回道观休养。 独剩玉真子坐镇於此。 和正一派按受籙高低分別等级不同。 全真派主修『內丹』。 行十方丛林制,按持戒判別修为高低。 分別为『天仙大戒』『中极戒』『初真戒』。 对应丛林体系中的『三都』『五主』『十八头』。 再往上,便是『监院』和『大宗师』乃至於……被朝廷和皇帝亲自册封的『神仙』。 在大元体系中,地位与国师同等。 目前,全真教只出过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神仙』。 那便是长春真人丘处机。 再往后,因为继任掌教,『光先体道诚明真人』张志敬在和代表藏地佛教出战的萨迦派国师巴斯八的论道中失利。 全真教虽然因此因祸得福,避开了大元初期诸王惨烈的內斗,坐看萨迦派在其他藏地三脉的打压中灰溜溜的返回了藏地。 但也在之前和极盛时期萨迦派的衝突中伤了元气。 终元一朝,无缘国师之位。 “我观此人修为惊人,怕是当今道门五主也难比其锋。” 玉真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按叔父的意思,难道此人竟可比肩三都?” 听著玉真子的话,听著耳旁传来嘹亮的鬼哭和地震般的颤音。 一旁的小道士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言道。 全真三都。 『都管』『都讲』『都厨』 除了全真教歷代『大宗师』,和朝廷任命的『监院』之外,全真教中再没有人比这三人地位更高。 可以说,这三都乃是全真教门真正的核心权力层。 通常都会在集贤院掛名侍讲、侍读或直学士,为大元从二品至三品虚衔。 地位无比尊崇。 “在外称我道號,或直接称呼我为师叔即可。” 听到小道童的话,玉真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但考虑到这是自己大哥的儿子,而自己大哥前日才为了保护自己臥床休养。 玉真子也不忍真的骂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子。 语气逐渐温和。 “莫让外人看了笑话。” “是。” 小道童低头,慌忙答道。 和大都严格实行戒律等级、十方丛林制度,等级森严的全真正教教门不同。 虽然玉真子所待的河南府奉贤观也属於全真道统。 但对於戒律的执行却相当散漫。 也不实行十方丛林这种『优胜劣汰』『强者上,劣者下』残酷非常的等级制度。 而是实行家庙制度。 財產私有,师徒代代相传。 不像大都的全真主脉,实行財產公有,无常接受天下道士掛单常住,研习丹法。 除了监院需大元朝廷任命之外。 其他所有职位,皆由道眾推举產生。 即『天下能称尊者莫非至强之人』。 即使是歷代大宗师的后代,如果才能不足,也会被赶出长春宫,即十方大天长观。 而家庙,或者说,子孙庙,便没有那么严酷的戒律。 基本上,哪怕后代没有一点才能。 也能靠著先辈的余荫,在当地官府掛名,吃上一份俸禄。 固然……相比於长春宫,子孙庙的传承显得温情脉脉,且弟子之间更加团结。 不像全真教门那样內斗不断。 但—— 玉真子看著道童,心中长嘆一口气。 『正和大元各地文武一样』 『这种模式,固然稳妥。』 『却如温水煮青蛙,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但好在,自己和几个兄弟还有些法力』 『还能庇护他们几十年』 『但几十年之后……』 想到这里,玉真子不免哑然失笑。 看今天的情况。 谁知道大元朝廷还能不能再撑上几十年? 自己这样忧虑子孙前途,岂不是杞人忧天。 『儿孙自有儿孙福』 玉真子决定相信后人的智慧。 此时,伴隨著一声轰隆的巨响。 大地在震颤。 身旁,朝廷官兵东倒西歪,连手中刀枪都摔了一地。 玉真子双手死死的抓著窗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被真火灼烧出来的裂口。 “好神通!足可比肩全真三都主了。” 眼前。 树枝如雨点般坠落。 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散发著油脂燃烧后的气味。 略微有点发臭。 酒楼中,早已腐烂的无头尸体开始了自燃。 道童眼睛一眨不眨。 既兴奋,却又带著一种莫名的恐惧。 即使他天赋平平,此生最多达到『初真戒』的层次。 但作为奉贤观观主的儿子。 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一幕,对於普通人而言,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一座和平安详的巨城,一块能够安居乐业的净土。 但同时,也意味著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无论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必须至少从自己的收入中拿出十分之一,作为供养和卖命钱。 玄门伟力! 可以护持眾生! 亦能祸乱一方! 以玄治国,终如饮鴆止渴。 大治之后,必有大乱。 古今如此,已成定然。 …… 摧枯拉朽。 看著从中间硬生生折断的参天古树伏,朱元璋缓缓收回了手掌。 抖落上面树木的焦炭,转身。 身后,贯石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从胯下传来一阵浓烈腥臊之味。 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屎尿横流。 『真是紈絝子弟。』 朱元璋眼神闪过一抹轻蔑之色。 『阿里海牙那等梟雄,怎会有如此不堪的子孙』 “结束了。” 朱元璋摊开手掌,其中赫然有一块被定光伏魔真火烧的残缺不全,写著『十一面观音神咒』的五色绢布。 『还真是瑶人。』 伸手將贯石云拉起。 此时,贯石云看著朱元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克制的畏惧。 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刚之所以如此丟脸,一小半是因为那妖树。 一大半则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第94章:石云的恐惧 “多谢禪师救我,救我江陵贯氏一门。” 顾不得胯下湿漉漉的难受之感。 几乎就在朱元璋牵住她手的瞬间。 她一把跪在地上,紧紧的抱著朱元璋的手掌。 情真意切的哭诉道。 “日后但凡有我能够效劳的地方,儘管吩咐便是。” 四周黑漆漆,只有雪花和零星的光芒从头顶的枝干破损处斜射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焦炭和油脂的臭味。 沉默。 贯石云能够感到朱元璋的手掌微微收紧。 这更让她感觉忐忑不安。 朱元璋的沉默让她恐惧,但又充满了期待。 她太清楚,现在的江陵王府是什么情况了。 因为那该死的杀手。 几乎歷代,最有希望修成悲智力三怙主的家族成员一个接一个殞命。 现在的江陵王府,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虽然没有明说,但隨著一年又一年,皇帝愈发敷衍的赏赐。 以及越发咄咄逼人的噶举派僧人。 任谁都能看出,江陵王府的失势已成定局。 焦躁在家族之中蔓延。 全真教、正一教、净土宗、禪宗甚至白莲教的信仰……在家族的暗处蓬勃发展。 连她自己,在察觉到自己没有修成悲智力三怙主的天赋后,也在四处为自己寻觅机会。 万幸,大元朝廷的存在为江陵王府爭取了很多的时间。 今天,她终於遇到了她的『降世佛陀』『引路明灯』和『恩师』。 紧紧抓住这位禪师的手。 贯石云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嘴唇发乾。 这是那些软弱的两脚羊、和奴隶所不能给予她的感觉。 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今天出门如此的隨便。 竟然没有怎样打扮。 而自己又是如此的胆怯,竟然在禪师的神威前尿了裤子。 但这又怎么样。 贯石云的眼神火热,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年轻、强壮、威猛、充满了未知。 『只要他想,隨时都能……』 “倒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替我去办。” 朱元璋『听』並『看』到了贯石云低沉的喘息声。 他的心中清楚。 这是个疯子。 实际上,在他看到贯石云见到自己的相好惨死在自己的手中。 表情不怒反喜时。 朱元璋清楚的知道贯石云是个变態。 一个十足的心理变態。 但是,朱元璋並不打算立刻杀了她。 对於贯石云,朱元璋还另有用处。 『让我看看,这个时代的『苦海』,或者说『金刚剎土』,究竟是什么样子!』 “还请……上师吩咐。” 贯石云几乎是跪倒在朱元璋面前。 她的双腿发软,声音打颤。 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僧袍的少年和尚,眼中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 原本她如同男人一般钢强的內心,迅速的变软,融化,化作了奶油,蜂蜜,或是別的什么东西。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这种变化令她战慄,难以控制的战慄。 这让她愈发渴望著力量。 儘管她知道,在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个政权赖以维持的真相,从她的祖父辈起,便一直渴望而无法得到的真相之后。 突破了世界粗俗的表象,她便再也回不到原本的那种浮夸、愚蠢、而纯真的自信的状態了。 她將自己偽装成蒙古人,假装对自己早已汉化的生活方式,和自己的畏兀先祖视而不见。 以此来从那些汉人奴隶身上获得的可悲的自豪感的生存方式,从这一刻起便都全然失效了。 所谓的『王府尊贵』『皇帝恩宠』『高贵血脉』。 在看到了眼前这些披著人皮的可憎之物的存在后,在一瞬间,如同被燃尽的野草般,一瞬间便全数化为了乌有。 就像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假的蒙古人,自己的奴隶也不见得真的就是所谓的『汉人』。 『血脉的高贵』,『皇帝的恩宠』在今天也都可以被確认为是十足的谎言。 这个名为『大元』的国家建立在比这些色目人的后代所幻想的,『优势民族』对『劣势民族』彻底的大屠杀更加『恐怖』『惊悚』且令人『战慄』的真相之上。 儘管贯家,或者说『海牙』家,一直以来都流传著关於那些可憎之物和强盛而诡异的『真功』修炼者的传说。 但是,从来没有人真的將它当作是真相,而仅仅是將其当作是一个为了彰显祖先的武功而夸大了的充满神话色彩的传说。 贯家很清楚那些『道士』『僧侣』的手段。 贯石云也亲眼见过那些噶举派的僧侣们的做法。 確实诡譎。 且充满了神奇的能力。 但……无论如何,都绝对达不到,像传说中,他们那位从一个『区区战俘』到『王府侍卫』再到『征宋大將』,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祖先那样的程度。 『以一人之力,扭转战爭的局势。』 那还是人吗? 因为已经很久很久,贯家之中没有人真的练成过悲智力三怙主了。 所以,贯石云和大多数王府之人一样,虽然渴望著恢復祖先的辉煌,练就家传的无上真功。 但除了那些最为狂热的信徒之外,並没有多少人认为那些关於真功威力过於夸张的传说是真的。 直到今天。 贯石云满怀狂热的看著周围恐怖的场景。 头顶宛若天穹般的黑暗的丛林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洞,雪花和阳光顺著缝隙流了进来。 那些如同章鱼般在地上蔓延的枯肢,血色的,带著暗色的乾结,如同一条条紫红色的肠子,在被那些从和尚身旁涌出的熊熊火焰灼烧之后,便化作了一捧捧灰黑色的暗土。 散发著死的魅力。 最骇人的景象莫过於院子中心,那代表著一切恐怖之源的那棵巨大的黑色古树。 这棵悬掛著无数狰狞头颅的古树曾经是这座城市无尽恐怖的源头,更代表著纠缠著贯氏家族近一个甲子的恐怖诅咒。 然而,这都是过去的恐怖。 如今,真正的恐怖在这株被某种东西……或可称之为的人的生物,用暴力硬生生的拦腰砸断,碾碎,拆解……早已死去的恐怖母树身上展现。 如此的残酷,血腥。 却又如此的迷人,纯粹。 无声的將这个世界最恐怖真相展现在贯石云面前。 大元,乃至於歷史上诸多或是煊赫,或是默默无名的王朝。 都是建立在这样纯粹而不假思索的绝对暴力之上。 第95章:绝配 “帮我找一个人,作为回报,我將传你真正无需外求的真法。” 朱元璋的声音比贯石云想像中温和。 这让贯石云的心思再度活络了起来。 “弟子自当从命。” 贯石云伏下身子。 难以抗拒的非人大力从两臂上传来,甩开了贯石云的纠缠。 这让原本如同爬虫一般,想要沿著朱元璋如同铁石般的身躯蜿蜒而上的贯石云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你修行的,是悲智力三怙主中的哪一道?” 朱元璋的双眸明亮如火,问道。 他抬眼望去。 正对上了楼上,玉真子那震惊不已的双眼。 “正是智之一道……” 贯石云听到朱元璋的询问,有些愣神。 不明白朱元璋问这门几乎不可能修行成功的真功,究竟有何意义。 但几乎瞬间,她便瞬间意识到了朱元璋对贯氏家传的悲智力三怙主很感兴趣。 下一刻,呼吸加重,语气急促的补充道。 “若是上师需要,等回到府上,我便將全本默写出来,交给上师参阅。” 这倒真出乎了朱元璋的预料。 原本,朱元璋以为从贯家取得完整的《悲智力三怙主》將会是一段相对艰辛的过程。 但如今,事情的发展却异常的顺利。 转念一想。 贯家如今已经成了一个空壳。 一个妆点朝廷门面的点缀。 甚至於如今的江陵王府都已经不在湖广,而在河南。 即使有祖训,但面对几十年四代人无人练成此功的现状。 贯家对於《悲智力三怙主》到底还存有多少的敬畏,確实是一个相当令人怀疑的事情。 “善!” 朱元璋回答道。 倒不是他故作高深,而是他现在確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悲智力三怙主》。 毫无疑问,作为元代大將阿里海牙的招牌功法,连杨璉真伽都对其忌惮有加。 是藏地,乃至於整个天下一等一的功法。 如此轻易到手,也確实让朱元璋感到了几分不真实之感。 “上僧,我家师叔请您入奉贤观一敘。” 几名河南府兵用火把和锯子,切开挡路的藤蔓,在后院开出一条路来。 一个穿著青衣,脸蛋白嫩,富有胶原蛋白的小道童从中走了出来,来到了朱元璋面前,先是用惊悚的目光看了一眼跪在朱元璋面前的贯石云。 隨后,稳住心神,退后半步,拱手做了一个道揖,替玉真子问道。 “是奉贤观的道童。” 贯石云迅速起身。 抖落身上的灰尘,在朱元璋耳旁附耳说道。 “云真子、石真子、风真子三人在前日爭夺我兄遗体的时候受了重伤。” “这次相邀的,大概是奉贤观中唯一只受了轻伤,坐镇此处的玉真子。” 奉贤观! 四真子! 道教!而且还是全真的老道! 朱元璋眸光一闪,对此也是极感兴趣。 “倒也有趣。” “告诉你家师傅,上师已经在江陵王府备下酒宴,还请今晚请玉真子准时参加。” 贯石云说道。 四周的河南府兵默不作声。 道童闻言,脸色一僵。 江陵王府,毫无疑问,是当地最为重要的几个势力之一。 也是奉贤观最大的金主。 对方亲自开口相邀,奉贤观绝无拒绝的道理。 “郡主放心,我一定转告师叔,令他按时赴宴。” 道童无奈的回答道。 玉真子原本的打算,除了和朱元璋攀攀交情之外,还另有一番谋划。 不过如今,看来计划是註定要落空了。 “如此最好。” 待道童走远。 贯石云带著朱元璋,在河南府兵的陪同下,上了门外早已等候的王府的马车。 而且在离开的时候,贯石云让那些河南府兵用刀斧將那棵巨树劈成小块。 运回王府,说是要亲手做成木雕,作为今年献给大元天子的礼物。 “这奉贤观,是何来歷?” 马车上,火炉烧通红。 桌上的茶水沸腾,砂锅中温著肉粥。 窗外,六个骑马的军士走在前面,为王府的马车开道。 贯石云合上窗帘,为朱元璋捧起了一杯香茶。 朱元璋品了一口,茶香四溢,却不多饮。 將精瓷茶杯放在桌子上,问道。 “和江陵王府,又有什么关係?” 贯石云微微沉吟了一下。 示意身侧的侍女接替她摆弄茶具,隨后回答道。 “奉贤四子,曾经都是长春宫的道士,修成之后,便主动舍了『十方丛林』中的身份职务,回到河南府,继承了祖辈的家庙,论实力,算是周围数得上的子孙庙了。” “而我王府,每年都要拿出三千两银子,作为香火钱投给奉贤观,虽然不多,但也算得上奉贤观每年最大的收入之一了。” “毕竟,再怎么说,四真子也是师承全真正门,但却已经捨弃了『十方丛林』的正式身份,不算是正统的全真弟子了。” 竟然这样。 朱元璋表情若有所思。 奉贤观,虽然其核心成员多出身於北派道门『全真教』。 但反而在组织形式上,和南方的『正一教』更加相近一些。 都是搞一脉相传,父死子继那一套。 並且这个世界,玄门和朝廷之间的联繫之密切,亦是出乎了朱元璋的意料。 江陵王府靠著先祖江陵王阿里海牙的不世武功,积攒了大量的財富。 在其实力衰弱后,其后代却又靠著这些財富,和背后的大元朝廷的虎皮,驱使著眾多僧侣道士,为己所用。 而听贯石云说法,全真道士中,竟有大量的修士,忍受不了『十方丛林』森严的等级制度和严酷到近乎於苛刻的戒律。 选择离开长春宫,还俗回到家乡,建立『子孙庙』。 將学到的全真道法,在地方一代代传承下去。 『大元统治力最为薄弱的河南府』,『衰落的江陵王府』配上『被十方丛林制度淘汰的全真道士』。 物尽其用! “真是一套近乎完美的力量分配机制。” 朱元璋低声说道。 “什么?” 贯石云听到了朱元璋的话,却没有听清。 那张因为和汉族世代频繁通婚,而显得柔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话说,全真教真的能容许弟子隨意还俗吗?” 朱元璋问出了这个他对於大元国教之一,全真教的运行机制中唯一疑惑的地方。 第96章 :生起次第护法禪定 全真体系。 主修內丹之法。 以长春宫为核心,立『十方丛林』制度,有教无类,网罗天下仙苗道种。 在唯一的宗教领袖『大宗师』之下。 设『三都』『五主』『十八头』,集贤院掛名,最高可位列三品。 大元一朝,道门之煊赫,可见一斑。 並且,据朱元璋所知。 长春宫,或者说十方大天长观。 戒律规定,其內道士一律不准拥有任何私產。 也就是说,其门下弟子,衣食住行,修行花费,全都是十方大天长观来买单。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术题。 如果长春宫,真的容许门下道士隨意来去,加入和退出皆是自由的话。 即使坐拥大元这座金山,也迟早被搬空。 恐怕早就资不抵债破產了。 怎么可能一直撑到现在,相比於大元国势日颓,反而是一副蒸蒸日上的態势。 “这……弟子就不清楚了。” 贯石云摇了摇头。 “但至少据我所知,还从未听说过长春宫传出过主动拒绝弟子退出,回乡还俗的传闻。” “……” 这倒是奇了怪了。 朱元璋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现在他掌握的情况著实太少。 倒还真是猜不透位於大都的全真教核心,长春宫內部的『十方丛林』制度到底是个怎么的运作方法。 不过结合『江陵王府』和『奉贤观』的交易来看。 想必设计的亦是相当精妙。 “別姬!別姬!” 马车刚刚停下。 门外就传来了几声砰砰砰的响声。 像是有人在奋力拍著车门。 並且不时发出一声声尖叫。 “谁啊!” 贯石云的表情有些恼怒。 她拉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標准的蒙古美人的脸。 “你个贱奴!说吧!如果没有合適的理由,我会毫不犹豫的剥下你的皮当作毯子。” 贯石云怒道。 並小心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確认朱元璋没有生气后,方才鬆了口气。 別姬,在蒙古语中,是『黄金家族贵女』的意思。 一般来代指黄金家族核心圈子中的女性。 如果是阿里海牙的女儿,用这个称呼,即使是忽必烈当面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现在的江陵王府已经衰弱。 再用这个称呼,毫无疑问便是僭越。 朱元璋看了一眼顶著一张纯汉族,仔细看来还带点西域色目人特徵美人脸的贯石云。 又看了看报信的蒙古女奴。 说不定,在官方文件中,这还是个身世清白的『汉人奴隶』。 『这王府,私下里玩的倒是真花。』 『可以说,多少沾点变態了!』 “是谢小姐,还有谢斡脱……” 女奴隶的声音颤抖。 越说,她头颅放的越低,音调越是柔细。 对贯石云看上去极为恐惧。 “刚刚我去总管府找商队的时候,正好看到二公子身边的藏地和尚把他们强行带走了……” “定是演揲儿法!” “这个该死的贯石锐!简直是混帐!肯定是他等不及又想去和那个妖僧练那劳什子妖术了。” 没等女奴的说完,贯石云便怒道。 “大哥刚死!还没下葬!他就天天想著下半身的那点破事!” 贯石云乾脆直接抄手將上好的细瓷茶壶扔了出去。 砸在王府门前的台阶,四分五裂,碎屑横飞。 周围人见此嚇了一跳。 从未见过贯石云面目如此愤怒。 包括侍卫在內,纷纷跪倒在地上,嚇得一动也不敢动。 所谓『演揲儿法』。 又名『秘密大喜乐禪定』。 俗称『房中术』,或者说『双修』。 虽然最初的『秘密大喜乐禪定』是密教中的幻轮修法。 『双修』不过是其內容中所包括的极其鸡肋的辅助法门。 但奈何,隨著时代的推移。 比起枯燥无味的坐定禪修。 统治者和贵族更喜欢仅凭『男女交合』就能增进修为,延年益寿的『欢喜禪功』。 因此,在各方想要投效的汉藏高僧道士的夜以继日的推演之下,『演揲儿法』的法门被迅速的完善,並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蒙元的宫廷。 朱元璋冷然看著贯石云的表演。 这个女的,极力想要在自己面前撇清和这件事情的关係。 顺便,掩盖掉她派人去找谢氏父女二人的目的。 他原本也懒得管这些色目人的破事。 但奈何,牵扯到了自己的熟人,虽然也不是很熟,但至少对方曾经帮自己找到过李贞父子的踪跡。 意识到对方驻扎王府这么久,却连那妖树和纠缠江陵王府的瑶人刺客都解决不了。 朱元璋对这噶举派僧人的实力已有估计。 大概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而且,见识过河南府的全真道士之后,朱元璋对於將萨迦派赶回藏地的噶举派僧人也很感兴趣。 “先不回王府了,石云。” “那谢氏父女和我有些旧交,我必不可坐视他们二人受难。” “你且指引好方向,备下纸笔。” “我便在马车上,传你我教不二法门。” 听到朱元璋的话,贯石云顿时大喜过望。 连忙命车夫去找贯石锐,接过纸笔,跪倒在朱元璋面前,行拜师礼。 眼含激动的问道。 “不知上师要传我何种法门?” “自然是我教无上真法,修成之后,可化骨蜕形,延寿无穷。”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女子,表情似笑非笑。 “名曰:《缩山拳》。” …… “杨璉真伽口中所谓的阿里海牙修成的悲智力三怙主有缺,竟是如此含义……” 朱元璋放下了贯石云所默写的《悲智力三怙主》的手抄本。 长长一嘆。 “大悲、大智、大力。” “分別对应,观音、文殊、金刚手三尊菩萨。” “三者合一,则可得圆满佛果。” “並且,最为关键的是。” 朱元璋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想圆满,竟然要將三门真功,同时修行至极致。” “同时修行两种真功,势必將因功法衝突而爆体而亡!” “但同时修行三种真功,配合上密教秘法,却反而能够稳步寸进。” “但……也就是稳步寸进了。” “阿里海牙显然不满於此,或者说,他一开始並没有习得悲智力三怙主的完整法门。” “因而,功力始终有缺。” “为了解决功法衝突的问题,他和我一样,修炼了一门居中调和的『禪功』。” “其名曰:生起次第护法禪定。” 上架感言,十更为敬 明天上架,先十更打个样。 至於老爷们说的悬赏加更,我先研究下別人家是咋弄的再说。 不过感觉作者存稿挺多的,前两个月每天万字不至於,三章四章七八千字是肯定有的。 倒也没必要开悬赏。 暂定为100月票多加一更吧。 日万已经是极限,不能再多了! 说实话,这本书只是个试水之作。 这是作者第一次写原创,完全没有想到纯靠这种写法就能签上约。 还有这么多读者来看。 因此剧情推进的有些仓促。 很多细节处理的也不到位。 最重要的是,作者对於今年改版之后的网站推荐规则一无所知。 按编辑的说法,跟以前不一样,现在是越早上架流量越高。 现在更是只要追读达到標准,系统自动上架。 智能推非常的牛皮! 看到这里!作者我了个大草了! 唉!出师不利! 不过也无所谓! 下本再努力吧! 当然,这本在吃完全勤前也不能放弃啊! 定个小目標,上架三个月写到一百万字吧! 看在作者这么努力的份上! 求个订阅!求个追读啦! …… 提前祝圣诞快乐! 爱你们哦! 第一十一章 新法 第99章 新法 而有了禪功的居中调和。 阿里海牙竟同时修成了三怙主中的智主”力主”。 並且终其一生,龙虎调和,修为圆融饱满。 至死也没有出现的功力失控的现象。 “阿里海牙,不愧为大元始业时有名有號的大將。” “竟然真的自行摸索出了一条新路来。” 朱元璋合上手中的手抄本。 嘆息一声,感嘆道。 阿里海牙不仅为贯氏留下了完整的《悲智力三怙主》。 更留下了自己所创的全套新法。 等同於说,在前人已经探索过的道路上重新又开闢出了一条新枝。 “放在玄幻小说之中,也可谓是天纵之材了————不过,结合应龙寺秘境的所见所闻来看。” “自创新法,在这个世界似乎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仅从萨迦派的经歷来看,萨迦初祖、二祖————大元国师巴斯八,几乎每个人都在竭力完善道果之法。” 朱元璋看著手中,贯石云默写出来的四部功法,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智度禪功】升级之后。 不光获得的新的能力【转化】。 同样,可以容纳的真功又多了一道。 但相比於之前,却又多出了一道限制。 那就是不能和之前朱元璋所修成的两道功法【缩山拳】还有【定光伏魔真功】任意一道相衝突。 並且,如今的大智度禪功已经可以抵消两门一重真功,或一门二重真功的副作用。 “我有定光伏魔神咒所凝结出的那道法相,倒也不必太过於忧心於定光伏魔真功对寿数的消耗超出缩山拳的极限。” “但也是时候考虑修炼第三道真功了。” “应龙寺中,修行资源丰富,看似选项繁多。” “但实际上,我如今能够直接上手的,唯有皇觉寺高彬连同明合的传承一同给我的《 佛说木橞子经》。” 朱元璋看著眼前在拿到缩山拳后,逐渐面露难色的贯石云。 心中想到。 “倒不是说悲智力三怙主不强。” “首先,三怙主的修行从一开始便危险重重,而且自己的大智度禪功也没有那么多的槽位可以同时容纳三门真功。” “若是走阿里海牙之路,以大智度禪功容纳生起次第护法禪定,然后再同时容纳智主”和“力主”,倒还真的可行。” “但问题是,阿里海牙的新法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可惜————” 朱元璋拿起那块仍残留著十一面观音神咒的木屑,目光中闪过一抹失望。 “天然有缺,极易被“悲主”一流的功法所克制。” “自己已经提前知晓了这一点,没必要主动为自己增添此番破绽。” 至於从悲智力三怙主”中单抽一门真功来修炼。 朱元璋摇了摇头,看著《悲智力三怙主》的手抄本的目光幽然。 带著些许遗憾之色。 “这玩意包含的三道真功中,每抽出一道功法都是阴间功法中的极品。 2 “丝毫不逊色於定光伏魔真功”和“缩山拳”。” “实在是真是阴的没边了!” 简单来说,也就是看在三门功法相互制衡,修成之后相对稳定的份上,朱元璋才愿意勉强多看两眼。 否则!什么路边一条? 还不如佛说木子真功呢? 至少,木横子只是限制了宿主的移动范围,把自己当人形血包用。 细水长流。 而密教功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竭泽而渔。 能练就练,不成就死。 但————佛说木子真功,自己恐怕也无法修炼。 一来,自己没有一棵能够稳定修行的菩提宝树。 二来,就算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明合的关係,自己正在被香军追杀。 原地不动,则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看来还是需继续观察。 朱元璋抬起头,正对上贯石云惊疑不定的视线。 “师尊,这缩山拳修成之后,真有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功效?” 贯石云犹豫片刻。 她上下打量著朱元璋。 那缩山拳所描绘功法修成之后转化为的名为深潜者”的怪物的样貌实在是太过於骇人。 倒不是她捨不得这一身皮囊。 而是捨不得王府的荣华富贵。 毫无疑问,这是一门外道功法。 而且还是极其容易上手的那种外道功法。 即使闭上眼睛都能想到。 若是她真的转化成了深潜者。 且没有遮蔽的相关手段。 那么泱决大元,势必再无她的容身之地。 毕竟———— “朝廷对付异种的手段一向酷烈非常,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诛灭。” 说到这,贯石云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动摇。 “上师,可有隱形匿体之法,可以躲过集贤院鹰犬的追查?” “隱匿之法,不在天边,即在眼前。” 朱元璋拿出贯石云默写出的那篇《悲智力三怙主》。 翻到记录著生起次第护法禪定”那一页。 言道。 “若能修成这道禪功,便不必再受缩山拳形体变幻的困扰。” 朱元璋一边说著,一边思考著贯石云刚刚的话。 大元朝廷,似乎很排斥缩山拳和其背后的势力“那些鮫人?” 中原王朝,和深潜者之间?有矛盾?” 但,结合朱元璋在秘史中获得的信息来看。 这种情况,却又不像是常例。 至少南梁军队中,甚至还有混血的鮫人为兵为役。” 而应龙寺中,不管是明光,还是杨璉真伽。 对於缩山拳,似乎都並无多大的恶感。” 在元初,无论是南宋遗老,还是刚刚入主中原的黄金家族,和藏地僧侣,对於缩山拳,都没有什么特別的看法。” 也就是说,在针对缩山拳和其背后的深潜者的问题上,大元是个例外? “祖先之法,竟然还有此等妙用?” 听到朱元璋的解释,贯石云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这下朱元璋倒是能够確定,贯家,似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修成【悲智力三怙主】。 哪怕是生起次第护法禪定的作用,贯石云作为王府的嫡传血脉,竟然都对此一无所知。 阿里海牙的后人,武功废弛如此,也著实令人唏嘘。 想著,车辆停下。 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富有藏地特色的寺庙。 一排排石头房子,建立在丘陵之上。 每一座建筑的墙面都是极纯的奶白色,在寺庙的大门前,则掛著一面血红色的经幔。 杆如白骨,幔红如血。 富丽堂皇,阴森恐怖。 > 第一十二章 止贡寺 第100章 止贡寺 血色幔帐之后,掛著止贡寺”金色牌匾下。 朱红色的寺门缓缓打开。 从中,走出一位头戴鸡冠,身披血色僧衣的僧人。 看了一眼两人,说道。 “我们这里不接待外客。” “二位施主,可有主持的邀请。” 僧人的脖子和手臂上,皆戴著人指骨的做的法链。 嵌著松玉,每一节都刻著一枚藏文密咒。 而其僧袍虽然看似简单,但用以避寒的坎肩的边缘,是用金线修饰缝纫。 看上去不像是寺內普通僧人。 但说话却很客气。 丝毫没有给人以盛气凌人之感。 “我乃江陵王府的贯石云,我们此行是来找人的。” 面对这位噶举派僧人,贯石云也没有了以往在奴婢面前的趾高气扬。 双手合十,行了一个僧礼。 声音恳切,问道。 “原来是贯小姐,若是来找二公子的,那便请回吧。 1 听到贯石云的来歷,僧人脸上笑意不变。 但身体却不留痕跡的前移,牢牢的挡住了身前的寺门。 “寺內主持正在以那洛六法”,为居士们行“別解脱戒”,未来三天都要闭寺。” “女居士,且等三日后再来吧。” 拒绝的语气很坚定。 理由也很充分。 贯石云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江陵王府的身份在噶举派僧人面前完全没有什么作用。 別看江陵王府能够对河南府的大小官员隨意颐指气使。 但对於当今的国教”,噶举藏僧而言,还真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不是为贯石锐而来,我只要和他同行的那个女伴。” “若是上师能够助我,我定当有所重谢。” 贯石云咬了咬牙,摘掉了腰间的玉佩。 递给了眼前的僧人。 能被贯石云戴在腰间的饰品,自然不同凡响。 堪称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而看到贯石云手中这块晶莹剔透的美玉。 噶举派僧人的手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但最终,却还是回到了寺內,摇头说道。 “今日入寺的所有居士都已经在不观院內”受寺內主持必壤多吉上师批命受礼,即使是我,也无法在仪式结束之前將其带出。” 说著,僧人摇摇头,便晃动门环,便要关闭寺门。 然而,此时,一个声音传来,带著讥讽和冷意。 “止贡寺。” “行事如此藏头露尾,还敢称己为藏地第一大寺,岂不可笑?” 一股巨力赫然从门前传来。 僧人面露惊骇。 竟发觉自己无论使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再將寺门重新关上。 “阁下何人?” 止贡寺僧人声音微冷。 脖子上悬掛的白骨锁链哗啦作响。 青色的松石更是隱隱闪烁著翠光。 身上,没有被僧袍坎肩遮蔽的部分。 更是开始浮现出斑斑点点的异状斑块。 “汝等不配听我萨迦大名。” 朱元璋满脸鄙夷的说道。 看著眼前的从疑惑逐渐变得阴沉,最后发出几声冷笑的僧人。 心中沉静如水。 见对方没有回答,便接著说道。 “今日,我不仅要带回被汝等掠来的男女。 1 “更要揭露汝等道途虚偽,名不副实!” “唯有我萨迦一脉,方才是藏地正统!” “道果法,才是煌煌大道。” “汝等噶举所谓“那洛六法”,不过欺世盗名的偽道而已!” “好好好————” 眼前,噶举派僧人听见萨迦两个字后,连说了三个好字。 脸色泛白,浑身上下,更是长满了尸斑。 被朱元璋的话气得半死。 “萨迦妖僧,且在这等著。” 噶举派僧人直接放开了门环。 不再赶人。 双眼冷若冰霜,一边冷笑,一边死死地盯著两人。 仿佛要把朱元璋的容貌牢牢地记在心间。 “待我稟明主持,休要趁此时机逃了便是。” “你且去吧。” 朱元璋学著杨璉真伽见扎巴俄色的表情。 半是鄙夷,半是不屑。 言道。 “我看时至如今,汝等还能有何手段阻我萨迦重归汉土。” “我且看著。” 那僧人一边走著,一边说道,任由身后大门敞开。 脚步极快,並不时回头。 像是生怕朱元璋跑了一般。 不一会,身影便消失不见。 霎时间,攻守之势易形。 看著眼前散开的大门。 发生了什么? 贯石云眨了眨眼睛,咽了口唾沫,问道。 “上师,若不趁此机会————” “不急。” 朱元璋的神色重回往日的平静。 “且等寺內僧人回话。” 话音刚落。 寺內,一道沙哑,如同颶风中,砂石摩擦的声音响起。 “萨迦派阴险狡诈,果然名不虚传。” 伴隨著脚步声此起彼伏。 一个头戴著黑色长帽,方头大耳的和尚,此刻,正带著眾僧,笑语盈盈的站在寺內成片成片的白色房子前。 止步,凝视著朱元璋,笑意不达眼底。 只剩一片无尽的冰寒。 “萨迦妖僧。” “竟然趁著我教噶玛巴转世之机,偽装成汉僧,潜入汉地。” “妄图趁机乱我正法。” “只是,汝等似乎太小覷了我等。” “莫非还以为,仅靠著略高菩萨戒,不到密乘三味耶戒的修为。” “就能破我噶举派在河南府的法寺。” 黑帽和尚继续冷笑两声。 帽子边缘,金色的丝线闪烁著锐利的光芒,分外刺眼。 “密乘三味耶戒————这什么意思?” 看著眼前呈左右两排,分別让开道路的噶举派僧侣。 朱元璋朝著身旁虽然神情有些紧张,但看朱元璋的眼神中满是期待的贯石云低声问道。 肉眼可见,听到朱元璋的话,贯石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著朱元璋的眼神带著一抹不可置信。 不是?上师?” 您刚刚说的那么霸气,我还以为您对於收拾这些河南府的噶举僧人胸有成竹呢? 但事已至此。 感受著止贡寺內噶举派僧人不善的视线。 贯石云也只能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 附在朱元璋耳旁,低声说道。 “噶举派以那洛六法为核心,构建了三律仪作为对僧人的评判標准。” “分別是別解脱戒、菩萨戒和密乘三昧耶戒。” “这黑帽僧,即是河南府止贡寺的住持必壤多吉。” “传闻,是前任噶举派活佛的直系血脉,已经修成了密乘三昧耶戒的大僧人。” “一身实力,堪称深不可测。” 和萨迦派不同,噶举派歷代教主的选举並不依靠血脉和实力。 而是依靠所谓转世活佛”。 > 第一十三章 戒律 第101章 戒律 转世密法。 在后世眼中,似乎成了密教某种专有名词。 但在如今,转世法不过刚刚兴起。 今日,藏地密宗传承最为主要的方式,依然是父死子继,师徒相承。 朱元璋环顾寺中眾人。 修为最强的止贡寺主持必壤多吉,给朱元璋的感觉比之杨璉真伽,实在是差得太远。 这也配称之为实力深不可测? “邪魔外道。” 朱元璋上前一步。 环视周围的僧侣的。 冷冷的说道。 一入寺內,他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不止是阴阳交合的糜烂气息。 成百上千,从寺內一栋栋白色的石头建筑中传来。 “呵呵————” 必壤多吉冷笑一声,对身后喊道。 “阿多伽!” 刚刚为朱元璋开门的红袍僧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肤色惨白,手脚僵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女子。 谢道清” “这是你要的人。” 必壤多吉指了指谢道清。 此刻的谢道清瞳孔是一片可怕的纯白之色。 看不见瞳仁。 全身惨白,没有一根毛髮,甚至於完全看不到一丝毛孔。 如同一尊白玉雕像,毫无瑕疵,但也毫无生气。 在噶举秘法的加持下,容貌越发精致的谢道清的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啊————” 贯石云后退了半步,浑身打著哆嗦。 在看到谢道清的第一眼时,一股无法遏制的强烈噁心感涌上心头。 令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忍不住乾呕了起来。 “我把她还给你。” “毕竟。” “我可不像外界传出噶举派胜之不武的传闻。” 必壤多吉说话间,脸上原本和葛的表情瞬间消失。 肥壮的身躯顿时亦变得如同玉雕一般。 身后一指。 莲藕般的手臂,自谢道清的双臂之下长出。 一手向上,蜿蜒过胸口,紧紧的擒住头颅。 一手向下,越过小腹,葱白五指顶上脐轮。 狠狠向內一戳! “啊!” 谢道清尖叫了起来。 那是种和人类这一物种毫不相干的尖叫。 像是某种猿类难產前濒死的哀嚎。 她全身颤抖起来。 在莲藕般的玉手中,她的头颅呈三百六十度整整旋转了一圈。 黑色的瞳孔重新浮现,满是惊恐之色。 呕!” 谢道清难以遏制的伏地拼命呕吐了起来。 一层又一层乳白色的物质从她的口中喷出。 “石云————” “带她走————” 朱元璋盯著皮肤逐渐浮现出血色的谢道清。 口中说道。 “是。” 贯石云匆忙点头。 拉起浑身湿漉漉,皮肤乾瘪,衣服下面似乎只剩一层骨头,连站都站不稳的谢道清,脚步匆匆,向外奔去。 仿佛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你的弟子,看起来似乎並不是那么忠心————” 朱红色寺门缓缓关闭。 噶举派僧人从四面包夹而来,顿时將朱元璋团团围住。 在眾僧之中,头戴一顶金边黑帽的必壤多吉格外显眼。 他看著朱元璋冷笑,隨后徐徐说道。 骤然之间,风云突变。 一层又一层的白骨从脚下浮现。 远处的白色房屋,如同一座座由白骨构成的高山。 已化作枯骨的僧人端坐於此。 俯视著朱元璋。 看似,必壤多吉率领眾僧站在朱元璋的面前。 但实则站在朱元璋面前的不过一具具血肉空囊。 见朱元璋不回答。 必壤多吉摇了摇头,换了个问题。 “汝师从何人?” 伴隨著他的话语,眾僧的齐唱道。 “三世一切佛,皆依三昧耶戒而成佛。” “若毁三昧耶,如船破漏。” “纵勤修持,终不抵彼岸。” 冥冥中,禪院中,伴隨著眾僧的低语。 止贡寺,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浓烈的內臟腐烂的气息伴隨著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朱元璋的身体自行起了定光伏魔真功。 配合定光伏魔神咒”。 如此,依靠著法相之力,驱散眼前重重毒雾。 朱元璋能够觉察到,隱约之间,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势”隨著眾僧的吟诵佛经在必壤多吉的身上聚集。 虽然量”相当庞大。 但却还未到足以令自己退避的程度。 正如自己之前所预料。 此地的噶举派僧侣。 修为还远不到能威胁自己的层次。 “比依我三昧耶戒!问汝十四根本戒!” “且来与我论法吧,萨迦妖僧。” 必壤多吉向前一步迈出。 简简单单的一步,但却仿佛跨越了空间。 直接站在了朱元璋面前。 手提白骨念珠,竟要用著藏地最古老的方式。 通过辩经来击败朱元璋。 是戒律!” “止贡寺眾僧的戒律!” 待必壤多吉靠近,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抹明悟之色。 而今,这股力量不光拥护著必壤多吉,让他的气势看起来更加高大。 並且与此同时。 这股力量也在约束著朱元璋,逼迫他必须回答必壤多吉的每一个问题。 若是拒绝回答,或者说谎,將会有远超眼前噶举寺所能承受的大恐怖发生? 但是,我为何要说谎?” “我师乃杨璉真伽。” 朱元璋平静地答道。 眼前的止贡寺主持的脸色顿时一僵,眼神露出了几分惊恐之色。 “胜乐金刚传来了肯定的回答!” 眼前这僧人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萨迦派弟子!” 他的师傅,真的是杨璉真伽! 但————这怎么可能。 看著眼前年纪轻轻,但一身修为已经逼近於自己的和尚。 必壤多吉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事態正逐渐脱离了自己控制的感觉。 杨璉真伽在六十年前就死了? 而眼前的和尚,却还不到二十岁? 怎么可能是杨璉真伽的弟子? 但胜乐金刚却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竟能瞒过————胜乐金刚!” 必壤多吉不敢再轻率行事。 他的双目凝重,紧盯著眼前的朱元璋。 脚下,逐渐如潮水般从寺內的白房子中涌出的白骨之海,连成段段锁链。 隔离眾僧,將两人牢牢的捆缚於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