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的师兄都是大佬》 第1章 机场遇美 汉东省京州市国际机场,一架747客机缓缓降落。 一个身穿迷你彩服,手上提著一个破旧的军用旅行包,脚上一双绿色胶鞋的二十二岁左右的年轻人,跟著大部人流走了出来,身边的人群都露出鄙夷的眼神,纷纷避让。 这少年也不管別人的眼光,自己慢悠悠的走著。 走出机场,这年轻人,从兜里拿出一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打起了电话。 “喂,我的祁大厅长,到哪了?” “小枫,我还在路上呢,我前面有个会,开完会就在往机场赶了,你下飞机了吧?那你找个地方等下我,”祁同伟一手把著方向盘一手打著电话。 “哎呦,大领导就是忙,要不我直接打车过来?”林枫调笑道。 “小枫,你別取笑我了,我算什么大领导,我的老师布置下来的任务,没办法,你等下我吧,很快就到了。”祁同伟无奈的苦笑道。 “行吧行吧,官字两张口,道理都在你那边。”林枫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你到了给我打这个电话,这宝贝玩意儿就这点好,信號强,耐摔,等你电话绝对不掉链子。” “好,我知道了。”祁同伟应道。 “咔嚓”一声,林枫直接掛断了电话,连句客套的再见都没说,显得隨意至极。林枫將那台老古董诺基亚在手里掂了掂,隨手又塞回裤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抬眼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机场出口附近的一棵大树下——那儿有片阴凉,还有几张供旅客休息的长椅。 “就那儿了,省得进店里被人当乞丐赶。”林枫自嘲地嘀咕一句,提著破旧的军用包慢悠悠走过去。 一路上,林枫那双眼睛还真没閒著,专门往那些穿著清凉、身材窈窕的女士身上瞟,偶尔还对著某个背影吹一声轻佻的口哨,惹得对方回头怒目而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神经病!”一个被林枫吹了口哨的女孩低声骂了一句,拉著同伴快步走开。 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林枫找了个空位坐下,將军旅包放在脚边。 林枫抬眼打量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正焦急看表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约莫二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配深蓝色半身裙,脚上一双低跟皮鞋,肩上背著一个粉色机器猫的书包。 她不时抬头看机场大厅的时钟,又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眉头紧锁,一副著急赶时间的模样。 最吸引林枫注意的是她的长相——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脸蛋,未施粉黛却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因为焦急而蒙上一层雾气。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鬢角。 “嘖嘖,这顏值,能打98分。”林枫嘴里嘀咕著,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女孩身上打量。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林枫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对上林枫直勾勾的眼神后,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皱得更紧,迅速別过脸去,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长椅另一端挪了挪。 林枫见状,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索性调整了下坐姿,更方便欣赏这道风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越来越焦急,她又一次查看手錶后,突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拿起放在脚边的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快步朝机场出口方向走去。 林枫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可惜了,还没看够呢。”林枫小声的说著,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枫的手机响了,是祁同伟。 “小枫,我马上到机场了,你在哪个位置?” “我在出口右边那棵大树下的长椅上,”林枫说著站起身来,“穿迷彩服那个,最显眼的那个。” “好,我看到你了!” 一辆黑色丰田霸道越野车停在林枫的面前,窗户降了下来,身穿白色衬衣的祁同伟坐在驾驶位,手里拿著最新的智慧型手机。 確认过眼神,是对的人。 林枫提著包,走到车前,围著车子转了转,嘴里“滋滋滋”的发出响声道。 “祁大厅长,可以啊,霸道都开上了?你不怕太高调了?”林枫问道。 “上车,这是局里配的专车,有些任务需要这种车。”祁同伟白了一眼林枫道。 “出发。”车子开动,往市区行驶。 两人閒聊间,车子经过一片看起来像是政府办公区的建筑群。林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光明区政府是在这附近?” “对啊,前面拐过去就是。”祁同伟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刚在机场听人提了一句。”林枫隨口说道,目光却瞟向窗外。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正是机场那个焦急看表的女孩!她正站在光明区政府大门外,手里拿著一些文件,仰头看著政府大楼,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停车!”林枫突然喊道。 祁同伟嚇了一跳,下意识踩了剎车,“怎么了?” “看到个熟人,我下去打个招呼。”林枫说著已经解开安全带。 “熟人?你在京州还有熟人?”同伟疑惑地问,但林枫已经推门下车了。 女孩显然没有注意到林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深吸一口气,朝著政府大楼走去。林枫加快脚步,在她即將踏入大门时拦在了她面前。 “哟,小妹妹。这么巧?”林枫笑得有些痞气。 女孩明显被嚇了一跳,后退一步,待看清是林枫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是你?你想干什么?” “別这么紧张嘛。”林枫摊摊手,“就是觉得咱们挺有缘的,机场才见过,这又碰上了。你这是来...“ “关你什么事?”女孩打断他,语气冷淡,“让开,我要迟到了。” “面试?”林枫挑眉,“公务员面试?” 女孩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试图从林枫身边绕过去。但林枫侧身一步,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人怎么回事?”女孩有些恼了,“再不让开我叫保安了!” 第2章 嫂子梁璐 “叫啊,”林枫不以为意,“不过在你叫保安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好,这样进去面试,不太得体吧?” 女孩下意识地低头,隨即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去快速整理。林枫趁这个间隙,瞥见了她手中文件封面上的名字——苏晚晴。 “苏晚晴,”林枫念出这个名字,“不错的名字。” 苏晚晴已经整理好衣服,转回身来,警惕地看著林枫,“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文件上写著呢。”林枫指了指她手中的材料,“苏晚晴,来光明区政府面试...让我猜猜,你是应届毕业生?考公务员?” 苏晚晴抿了抿唇,显然不想和林枫多说什么,“麻烦你让开,我真的要迟到了。” 这次林枫没有阻拦,侧身让开了路。苏晚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但走了几步后,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林枫一眼,眼神复杂。 “你...”苏晚晴欲言又止。 “我什么?”林枫笑著问。 “你也是来面试的?”苏晚晴打量了一下林枫的衣著,隨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枫饶有兴致地问。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进了政府大楼。 林枫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林枫回到车上时,祁同伟正一脸探究地看著他。 “什么熟人?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京州有女性熟人?”祁同伟问。 “刚认识的,”林枫繫上安全带,“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祁同伟摇摇头,重新启动车子,“你呀,还是这么不正经。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里不是部队,说话做事注意点分寸。” “知道啦,祁大厅长。”林枫懒洋洋地应道,目光却再次投向政府大楼。 车子驶离时,林枫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光明区政府大楼。林枫没想到的是,大楼三层的一扇窗户后,苏晚晴正站在那里,目送著黑色轿车远去,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晴,准备好了吗?下一个就是你了。”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道。 苏晚晴回过神来,点点头,“准备好了。” 苏晚晴走到面试室外的走廊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昨天是父亲五十五岁生日,她特地请假回北京,今天一早又匆匆赶回汉东参加面试。 苏晚晴的父亲是部委领导,但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过这个身份,甚至在报考公务员时,也特意选择了离京城较远的汉东省,就是不希望被特殊对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母亲发来的信息,“面试加油,晚上等你消息。” 苏晚晴回復了一个笑脸,將手机调成静音。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將那个奇怪的迷彩服男子从脑海中赶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面试,这是她迈向独立的第一步。 “小枫,你这次下山后,要回趟祁家村吧?自从你去京城上大学,把阿姨也接过去了,你们都好久没回去了。”在车上,祁同伟对著林枫问道。 “是应该回去看看了,確实有好多年了。”林枫说道。 “本来你去年退役就应该带阿姨回家看看,乡亲们都很想你们,结果你直接回山上去了。”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不著急,我们兄弟也好久没见了,我准备先在你这边待段时间,也好好享受下这美好的花花世界。”林枫贱兮兮笑道。 “你呀,那你多待段时间吧,我来安排。”祁同伟无奈的说道。 “我到了你地盘,你不安排谁安排,对了,今晚我住哪里?我也是好久没见到嫂子了。”林枫只有在祁同伟结婚那天见过梁璐一次。 “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饭?我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家里有房间,到时候直接睡家里,怎么样?你嫂子也一直在念叨你。”祁同伟问道。 “好好喝一杯可以,住的话你在帮我另外安排吧,住你家不太习惯。”林枫嘻嘻一笑。 “行吧,听你的。”祁同伟摇了摇头道。 接下来两人没有在说话,祁同伟安静的开著车。 林枫眼睛看向车窗外,眼神飘忽,这个时间线名义的剧情应该开始了吧。 林枫,本身是一个每天努力做著九九六的社畜,一次偶然的意外,穿越到了名义里面,还成了祁同伟的表弟,而且从小体弱多病,医生说活不过十八。 在林枫的记忆中,自己总是躺在病榻上,呼吸艰难。是这位祁大厅长一次次挡在他面前,赶走了那些嘲笑他病秧子的孩子。 就在林枫的母亲绝望之际,一个神秘老道士路过村子里,见林枫可怜,就收他为徒,然后带回山上调养,然后传授林枫一些手脚功夫。 经过几年的时间,林枫的身体素质已经能够单挑几个身高八尺的大汉。 后来林枫大学毕业后决定去当兵,每一年的军区比武大赛都是冠军呀,带队执行任务都是完美,后来更是进了龙魂。 龙魂,军中最神秘的特种部队,那里面的人全部都是职业军人,杀人机器,兵王中的兵王,人员选拔都是从全国军区选人,万中选一,林枫能进里面可想而知这小子的本事由多大。 就是后面中央有什么重大活动,都是安排他带队做安保。 车子差不多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座小区里,这里就是祁同伟的家,装修算不上奢华,但处处透著沉稳和品味。 “到了,下车。”祁同伟熄火,率先开门走了下来。 “厅长就是不一样,这个小区不便宜吧。”林枫跟著也下了车调侃道。 “少贫嘴,我岳父给我们赞助了点,走吧,你嫂子在家做好了饭菜。”祁同伟无奈,小时候怎么没发现林枫这张嘴这么欠呢。 “有岳父就是好,我这羡慕的啊。”林枫贱兮兮的笑道。 “你是应该要找一个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我都替你担心。”祁同伟没好气的回道。 “算了,我可不想困在婚姻的魂墓里,这花花世界,那么多美女可等著我呢。”林枫耸了耸肩道。 “懒得管你。”祁同伟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表弟很有主见,自己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8楼,祁同伟推开门带著林枫走了进去,只见梁璐带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菜,还有两瓶茅子,桌下也摆著两箱茅子。 梁璐看见林枫走了进来,立马笑著迎了过来说道,“小枫来了?几年不见长帅了不少,就是这身装扮有点怪怪的。” “我刚从山上下来,也没收拾,嫂子见效了,嫂子你现在更加年轻漂亮了,我哥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林枫也笑著回应道。 “你嘴真甜,嫂子真像你说的就好了。”没有那个女人不喜欢別人夸自己年轻漂亮,梁璐也一样。 “知道你今天回来,你嫂子特意一早就去买菜,亲自下厨,我都没这个待遇。”祁同伟笑著说道。 “同伟,你是说我以前没给你下过厨?”梁璐佯装生气道。 “老婆,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同伟见状赶忙摆手。 “算了,今天看在小枫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了。”梁璐白了一眼祁同伟,然后对著林枫说道“小枫,快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第3章 剧情开始 看见祁同伟和梁璐现在的感情没有和原著中那么恶劣,林枫笑了,不枉他知道祁同伟和梁璐结婚后就开始做思想工作,效果显著。 虽然梁璐这人林枫其实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即使祁同伟对梁璐没有感情,表面工作也应该要做到位。 林枫前世看原著很欣赏祁同伟,也在祁同伟小时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不过林枫那时候没有祁同伟的胆色,同时也惋惜祁同伟的结局。 既然老天爷让自己穿越到了名义里,还成了祁同伟的表弟,那么怎么也得帮下祁同伟改变下自杀的结局,毕竟祁同伟小时候可没少帮林枫。 饭桌上,梁璐给两人倒好了酒。 “来,为我们兄弟重逢乾杯。”祁同伟举起酒杯说完后一口喝掉。 林枫也举起酒杯一口喝掉。 两人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你们吃点菜啊!”梁璐在旁边劝说道。 “对,来,来,来,小枫,先吃点菜。”祁同伟闻言放下酒杯招呼林枫道。 “小枫,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梁璐询问道。 “嫂子,我还没想好,准备先安顿下来,然后在回祁家村看看。”林枫这一次回来主要的事情是处理祁同伟的事,不能让他重蹈覆辙,像原著那样吞枪自杀。 “行,也確实应该回去看看。”梁璐点了点头道后还想开口。 “来,喝酒。”祁同伟打断梁璐的话。 “这样喝不得劲,换大杯。”林枫也许是好久没见到祁同伟了,兴致不错,所以也不管梁璐在旁边,直接提议换大杯。 “好,老婆,去拿下大杯。”祁同伟对著梁璐吩咐道。 “你们少喝点。”梁璐无奈起身,然后叮嘱道。 “没事,今天高兴。”祁同伟哈哈大笑道。 两人狠狠撞了一下杯子,“喝!”茅子直接嘴里倒,就像不要钱似的。 梁璐都看傻了,这哪是喝酒,喝水都没这么喝的,心里满是担忧。 “哈哈哈 真。。。爽!” “再来两瓶!” 不一会,两箱茅子全部干完了。梁璐看著桌上的菜都没动,都快无语了。 “碰” “碰” 两声重物坠落的声音传来,这两人直接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梁璐非常气愤,气著气著突然笑了,看著这两人心情相当复杂。 梁璐知道祁同伟对自己的態度变的很好,全是因为这个叫林枫的,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梁璐还是打心底感激,所以今天才亲自下厨招待林枫,也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 第二天林枫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梁璐在厨房里忙活,祁同伟已经在餐厅上吃起了早餐。 “小枫,怎么不多睡会?快去洗漱下吃早饭吧,昨晚看你喝了这么多,早上就没叫你。”梁璐笑著说道。 “没事,嫂子,不睡了,今天还有事呢,我先去洗个澡。”林枫说完转身去卫生间。 不一会,林枫走了出来,刚刚洗完澡的林枫相比昨天的邋遢,这个才算正常,湿漉漉的寸头给一种特別的精气神,身上穿著牛仔裤,上身一件白色体恤,古铜色的皮肤,散发出金属般的质感,不算强壮的身体里隱藏著让人可怕的力量。 林枫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碗里的包子油条吃了一口然后对著祁同伟问道,“你今天什么安排?” 祁同伟咽了咽嘴里的包子说道,“今天先带你去看个房子,然后就要回厅里,晚上要去省委匯报全省安全工作报告。” “是和你的那个高老师匯报吧?你有事你先忙,不用管我,房子我能自己找。”林枫也知道祁同伟作为省公安厅厅长是非常忙的,昨天能来机场接自己已经是推掉了很多工作,今天不好在麻烦他了。 “没事,房子已经找好了,带你去看下就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祁同伟说道。 吃过早饭后,两人出了门。 在车上,林枫率先开口道。“老祁,你上次和我打电话说准备上副省事,怎么样了?” “已经在推荐名单里了,应该快了吧。”祁同伟一想到很快就能在进一步立马笑了起来。 “我看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听说你高老师这一次没能在进一步?”林枫看到祁同伟脸上的笑意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是的,新的省委书记是中央直接安排的。”祁同伟想到这里也是收起了笑意,皱著眉思考道。 “按理说赵立春向上推荐了你老师,没道理在重新安排人啊!我觉得你们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可能来著不善,很有可能是上面给他安排了任务。”林枫分析道。 “你是说。。。。”祁同伟惊讶的望著林枫。 “我得到消息,上面可能要对赵家进行清算。”林枫从兜里拿出一根递给了祁同伟,然后自己点燃吸了一口道。 “嘶,消息准確吗?”祁同伟心头一惊,可是又觉得不可能,如有要清算,那么何必在让赵立春在进一步呢?直接內退,甚至直接安排退休不就行了?毕竟再上一步,那可就是领导人了,意义完全不一样。 “消息准不准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林枫弹了弹菸灰道。 “小枫,可是现在想要和赵家切割没那么简单,我和赵家牵扯的很深。”祁同伟嘆了口气道。 林枫也知道现在想要完全切割不现实,所以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对你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祁同伟连忙问道。 “如果你和你老师能够帮助赵家扛过这一波清算,那么日后赵立春估计还能再进一步,到时候你们將是赵立春最信任的班底,你们也將会再进一步。”林枫分析道。 “风险与机遇並存,赌一波,如果赵家被清算,我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祁同伟能从那个小山村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次都是拼出来的,这一次我同样能在拼出一片天。”祁同伟眼神坚定的说道。 “哈哈哈,这才是我的祁大厅长,立志要做胜天半子的男人。”林枫哈哈大笑道。 “晚上和我老师匯报完工作后,我会把你的分析和他说,我必须要得到他的支持。”祁同伟想了一会说道。 “嗯,是需要和你老师匯报下,有他的支持,很多事情就会好办多了。”林枫点了点头道。 第4章 是你这个混蛋啊 接下来两人没有在说话,祁同伟需要好好想想。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小区楼下,祁同伟走下车。 “这个小区是我买的,你嫂子不知道,是我买给陈阳的,现在给你住吧,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祁同伟抬头看了看小区伤感道。 “不得不说,你对这个叫陈阳的女人用情够深的。”林枫同情的看著祁同伟道。 “唉!”祁同伟嘆了口气没在说话,然后带著林枫走了进去。 京城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一辆金杯麵包车停在楼下。 “侯处长,行动吧?这么久了,他老婆孩子还没出来,万一她们今天晚上不走了,怎么办?”一个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人转头对著旁边副驾驶躺著的侯亮平问道。 “就是,就是。”后面一个年轻的姑娘也附和道。 “不会的,平时五点就带孩子去参加补习班了,今天估计还在收拾东西吧,再等等。”侯亮平回道。 “不是吧,还等啊?候处长,我可听说现在可是跳楼成风,最近下面一个地区就有一个嫌疑人被查,嚇得跳楼自杀啊,我可友情提示,我们这个赵大处长家可是住四楼啊!”驾驶位的年轻人抱怨道。 “四楼啊,这要跳下去,不死也残吧,都说,得了这个抑鬱症,动不动就要跳楼,万一这位赵处长也传染这病呢?我们可得小心点。”后座的姑娘笑道。 “你们放心吧,咱们这位赵处长,会有无数个理由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侯亮平坐起身子道。 同时远在京州的汉东省检察院,一辆检察院的警车正驶出检察院门口,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拦截,轿车里面坐的正是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季检察长,你这是?”陈海从麵包车上下来走快步走到黑色轿车后座边上。 季昌明缓缓打开车窗对著陈海说道,“陈海,你胆子不小啊,和省委一声招呼不打,你就要抓一位厅局级的干部,你想干什么啊?” “检察长,我电话里不是已经和你匯报过了吗?再说,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京城已经开始行动了,让我们把犯罪嫌疑人控制住,如果因为我们行动迟缓,让犯罪嫌疑人跑了,那麻烦可就大了。”陈海有点愤愤不平的提醒著季昌明。 “现在麻烦也不小,你想干什么?要行动了,你突然给我打个电话,什么意思?先斩后奏啊?”季昌明质问道。 “什么都別说了,行动暂时停止,跟我到省委进行匯报。”季昌明隨后吩咐道。 “行动不能停止,现在。。。”陈海还想爭论,立马被季昌明打断了。“怎么不能啊?现在就上我车。” 陈海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打开车门上了车。 而此时的林枫在附近的餐馆对付了一口晚饭,然后沿著马路溜达著。 前方不远处,一个女孩的惊呼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只见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正纠缠著一个年轻女孩,女孩被围在江边的栏杆旁,退无可退。 “放手!我不认识你们!”女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恐惧,她试图推开一个伸手拽她胳膊的红脸男人,但力气悬殊。 “交个朋友嘛,妹妹,別这么扫兴。”另一个戴著金炼子的男人嘿嘿笑著,伸手想去摸女孩的脸。 林枫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喂,”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人家说了不认识你们。” 三个男人闻声转头,见林枫只有一人,穿著普通,顿时露出不屑的表情。红脸男人鬆开女孩,晃晃悠悠地转向林枫,满口酒气,“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閒事?” 女孩趁机后退几步,紧紧抓著栏杆,脸色苍白,求助地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理会红脸男人的挑衅,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时,却微微一顿——是她?那个在机场和光明区政府见到过的女孩。好像叫苏晚晴。 “趁还没出事,赶紧走。”林枫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嘿!口气不小!”金炼子男人啐了一口,和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矮壮男人一起围了上来,“今天这閒事你还真管不了!” 红脸男人骂了一句粗话,率先挥拳朝林枫面门打来。 林枫侧身轻鬆避开,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红脸男人本就脚步虚浮,被这巧妙的一带,整个人踉蹌著向前扑去,“砰”地一声撞在旁边的景观石上,捂著额头哀嚎起来。 金炼子男人见状,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刀,“咔噠”一声弹出刀刃,恶狠狠地刺向林枫腰腹。林枫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在刀尖即將及身的瞬间,左手精准地拍击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內侧。 金炼子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已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江中。 不等他反应,林枫的右脚已悄然勾住他的脚踝,左手在其后背轻轻一送。金炼子男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最后那个矮壮男人吼叫著衝来,挥拳势头颇猛。 林枫微微后仰,对方的拳头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就在对方力道、重心前倾的瞬间,林枫右手並指如风,迅捷地在对方肋下某处一点。 矮壮男人动作骤然一僵,闷哼一声,捂著肋部弯下腰去,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一时竟提不起力气。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男人,此刻一个捂头,一个趴地,一个弯腰,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林枫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那个女孩。她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怔怔地看著他。 “小妹妹,没事吧?又见面了?。”林枫的声音贱兮兮的,与刚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苏晚晴这才眨了眨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听到林枫贱兮兮的声音,立马认出林枫来了,“是你这个混蛋啊。” 林枫听见混蛋这两个字,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这时候警笛传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报了警。 第5章 匯报会上的交锋 “这汉东的出警效率蛮快的嘛。”林枫看了眼远处闪烁的警灯,对身旁的苏晚晴说道。 不一会,警车在两人面前停下,一名中年警察带著一名年轻的警察从车上下来。 “什么情况?”两名警察上前中年警察开口询问道。 “警察同志,他打人。”红脸男人看见警察到来,顿时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对著警察告起了状。 “警察同志,是这三位在纠缠骚扰这位女士,意图不轨。我上前劝阻,他们非但不听,还对我动手,所以我就把他们揍了一顿。”林枫也对著警察解释道。 中年警察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先仔细查看了三个男人的状况,眉头微蹙,转向苏晚晴,语气和缓了些,“这位姑娘,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苏晚晴点点头道,“是的,警察同志。他们……他们想把我拉到暗处,他们先拿出了刀……” “你这下手可不轻啊。”中年警察看向林枫,目光带著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並不特別魁梧,却能把三个持械的混混瞬间放倒,显然不是一般人。 “那个,不好意思,他们人多,有点紧张,所以有点没收住力。”林枫摸了摸鼻子道。 “你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工作?”警察对著林枫询问道。 “警察同志,我叫林枫,蓟县人,是名退伍老兵,才回汉东,还没找工作。”林枫回道。 “哦?退伍军人?”中年警察眼神一亮,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哪个部队出来的?我是李涛,以前也在部队待过。”李涛主动伸出手。 “原来是战友,幸会。”林枫也伸出手,与李涛有力一握,“林枫。具体番號不便多说,见谅。” “明白,纪律。”李涛表示理解,隨即转向那三个垂头丧气的混混,脸色一沉, “当街骚扰女性,还持械威胁、动手,胆子不小!都给我带回所里!”李涛示意年轻警员处理。 然后,李涛对林枫和苏晚晴说,“两位,虽然事情很清楚,但流程上还得麻烦你们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放心,很快。” “应该的。”林枫爽快答应。 苏晚晴也轻轻点头,“好的,没问题。”说完两人和李涛一起上了警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汉东省委办公楼里,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內,高育良正坐在椅子上听取祁同伟的工作匯报。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然后高育良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老板,汉东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来电话说有重要情况向你和省委匯报。” “好,”高育良说完后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喂!老季,我是高育良。” “高书记,我是季昌明啊,我这边有一个情况,就是刚刚我们检察院反贪局收到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要求我们配合抓捕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我现在带著陈海赶往省委向您和省委当面匯报。” “好,我知道了,我在省委。”高育良皱著眉头回道,然后掛了电话。 想了一会后又拿起电话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小李,你通知下李达康书记,来一趟省委,就说有要紧的事需要和他商量。” “好的,老板,”秘书小李回道。 “老师,这是怎么了?”祁同伟见高育良的脸色不对,询问道。 “丁义珍受贿被人举报到最高检去了。”高育良揉了揉额头说道。 “等下那个匯报会,你也参加下,如果需要抓捕丁义珍,需要你这个厅长协助配合行动。”高育良对著祁同伟说道。 “好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 高育良叫上祁同伟除了抓捕行动需要祁同伟的配合外,还有一点就是也希望祁同伟能在李达康面前亮亮相,毕竟李达康作为省委常委,对祁同伟上副省有著投票权。 省委办公大楼里面灯火通明,很多工作人进出,高育良的秘书李秘书正在楼下等著,见到季昌明和陈海两人,迎了上来,“季检察长,高书记在会议室等著你们呢。” “李秘书,麻烦你了。”季昌明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在李秘书的带领下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都已经坐在椅子上等著。 季昌明蛮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下陈海,好像在说,你看这阵势,这种敏感的事情我们不匯报行吗? 高育良见季昌明和陈海走了进来抬手示意道,“坐吧,”然后对著眾人说道,“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季昌明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简要的匯报,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面色严肃的听著,气氛很压抑。 这里面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打著自己的小九九。 毕竟省会城市一个手握大权的副市长倒台,会牵连多少人,会给省里和市里带来多大的影响,给汉东省的官场带来多大的震撼,谁都不知道。 季昌明作为在政法系统的老人,啥事都门清,此事棘手。 “最高检那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丁义珍副市长涉嫌行贿受贿,而且数额巨大,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请省委指示。”季昌明结束匯报。 高育良皱著眉头,“我省的一位副市长受贿,我们不知道,最高检反而先知道了?” “是啊,昌明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达康脸色更是难看,丁义珍作为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兼著光明峰项目总指挥,又是他提拔的人,在外面又打著他李达康的化身做事,现在丁义珍出了问题,很难说对李达康不会有影响。 “据说是一名投资商想要承包一个矿產资源,向丁义珍和京城某部门一个处长行贿,然后事情没办成,结果这名处长不给退钱,这个投资商一气之下就向最高检反贪总局举报了这名处长,这不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把我们这位丁副市长也举报了。”季昌明解释道。 “达康同志,你的意见呢?”高育良对著李达康问道。 “育良书记,我的意见是不是应该让我们省纪委规起来,”李达康先和高育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然后对著眾人继续说道,“我这可不是包庇谁,完全是出於工作的角度考虑,毕竟如果由我省自己来处理,那么很多事情可以把控,这过去是有教训的。” “我赞同达康书记的意见,在过去邻省的一位副市长被抓,导致投资商大规模的出逃,现在那边的经济到现在都没有恢復,我们应该吸取教训。”这个时候祁同伟开口说道。 高育良下意识的敲了敲桌面,看了看祁同伟,看了看季昌明道,“老季,你的意见呢?” “高书记,我尊重您和省委的决定,最高检那边立案手续马上传过来,让我们拘,可先规起来也行,只要把人控制住了,下面该怎么办都好,但是从我们检察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建议走司法程序。”季昌明先是看了看李达康才开口说道。 第6章 高育良的决定 这句话说的云里雾里,虽然季昌明这个老狐狸在这个即將退休的节骨眼上,谁都不想得罪,但是该你表態的时候还是要表態,这句话在怎么绕,还是会得罪李达康。 高育良点了点头道,“老季,我明白你的意思。” 就在省委常委会上进行著激烈的交锋的时候,林枫走出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天空。 “暴风雨要来了” 就在林枫伸手拦了计程车的时候,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喂!” 林枫转头看去,苏晚晴正在派出所门口对著林枫挥手。 “小妹妹,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林枫笑著回道。 “把你电话號码给我,虽然你这个人混蛋,但是毕竟救了我,改天请你吃饭。”苏晚晴像是没听见林枫的话似的,自顾自的说著。 “我电话是。。。。那我等著你的大餐了。”林枫见状也不介意,把自己的电话號码报了过去。 “好,那你等我电话。”苏晚晴存下林枫的电话点了点头道。 “走了,”林枫摆了摆手,然后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到了家,洗个澡,美美的睡了一觉。 省委家属楼高育良別墅內,会议结束后,祁同伟陪著高育良回到了家,两人坐在沙发上抽著烟。 “你怎么还在这?不去协助检察院的行动?”高育良对著祁同伟问道。 “老师,会议结束后,老季和陈海就直接走了,没有叫我去协助。”祁同伟解释道。 “没有叫你,你就不去了?”高育良质问道。 “老师,你別生气,会议结束后,我就安排了人手在厅里待命,但是这次行动是他们检察院的,他们没有要求我们公安厅协助,如果我自己凑上去,那么他们检察院一定会以为我这是在抢他们功劳,所以。。。。”祁同伟继续解释道。 “这个老季。”高育良也知道祁同伟说的在理,摇了摇头。 “不过老师,今天要不是我来匯报全省治安工作,我也许就碰不到丁义珍这一齣好戏了。”祁同伟继续开口道。 “好戏不好看啊,这里的名堂估计不小。”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烟道。 “是啊,而且这一次又是最高检直接抓的案子,影响太恶劣了,您看今天达康书记的脸色,难看的要死。”祁同点了点头道。 “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的人,这总算是个失误,要追究起来,李达康难以逃避啊。” “老师,还有件事想向您匯报。”祁同伟打开了话题后开口说正事。 “什么事?”高育良看了一眼祁同伟道。 “这一次达康书记有麻烦,我们的麻烦也不小。”祁同伟小心翼翼的说道。 “怎么?丁义珍和你有牵扯?”前面祁同伟突然替李达康说话,高育良就察觉到了不对,现在听祁同伟这么说,立马皱著眉头问道。 “老师,丁义珍是和山水庄园有牵扯,您知道的,山水庄园是赵家大公子的,这样一来在这件事里面,赵家很难脱身。”祁同伟立马解释道,很早之前林枫就提醒过祁同伟,所以现在祁同伟和丁义珍有保持著距离,丁义珍就算被抓,也很难牵连到他祁同伟的身上。 “赵家?”高育良的眉头皱著更深了,他现在和赵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赵家一旦倒台,对高育良也是有很大的影响。 “对,您知道我有一个表弟一直在军队,昨天他回来和我说上面有人想对赵家动手,所以我分析,这一次您没能在进一步,也许就是准备动手的预兆,我这位表弟分析,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可能是带著某个特殊的任务来的。”祁同伟把林枫的话全部和高育良说了一遍。 “就是你那个从小多病,然后被一个老道士带走的表弟?”高育良面色严肃的说道。 “是的,他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祁同伟点了头道。 “你是怎么想的?”高育良问道。 “老师,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能帮赵立春老书记扛住这一波清算,那么老书记必定將在进一步,那么我们一定会是老书记最信任的人,我们也会在进一步。”祁同伟眼神坚定的说道。 “风险和机遇並存啊,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老师,我表弟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而且如果赵家被清算,我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祁同伟劝说道。 高育良皱著眉,想到这些年跟著赵家越陷越深,现在下船已经来不及了,再想到如果赵立春真的被清算,那么他的下场。。。。。 “看来我们现在只有抗爭到底这一条路了。”高育良下定决心。 “老师英明。”祁同伟鬆了口气,高育良被他说服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同伟啊,你的副省之路我会想办法儘快安排,这样我们的底气相对来说要多点。”高育良琢磨了一会说道。 “谢谢老师。”祁同伟顿时兴奋道。 “你先別谢,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能不能上副省,我说了不算,我只能尽力。”高育良摆了摆手道。 “没事,老师尽力就行。”祁同伟也明白这件事没这么容易。 “什么时候有时间安排我和你那个表弟见一面。”高育良对於林枫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没在官场,却能看破这官场间的事情,这个人不简单啊。 “好的,老师,我来安排。”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老师,我还有个建议想和你说下。”祁同伟试探性的说道。 “说!” “老师,是这样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对那种目无组织、没有纪律、擅自行动的同志进行严肃处理?”祁同伟严肃的说道。 “你是说陈海?他可是我的学生,你的学弟啊,而且我和陈老。。。。”高育良满脸纠结道。 “老师,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这陈海能以这个年纪坐上反贪局局长的位置同样也是因为他是你的学生,我的学弟,可是这么多年他有过向我们靠拢的意思吗?反而他和猴子的关係比较近,从这一次他接到猴子的电话就直接行动,而没有和我们匯报就足够说明问题,反贪局局长这个位置一定要安排上自己的人。”祁同伟经过林枫的提点,现在的政治觉悟明显比原著要高很多。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当初被赵立春排挤出去,现在调回来肯定是要报仇的,所以一定会和高育良这边有斗爭的。 高育良简单的衡量下利弊,“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这个陈海確实应该下去,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陈老交代。” “老师,陈老这个人自詡清正廉洁,心里只装著人民群眾,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子女走后门,我们只要有凭有据,那么他就不会有什么意见,甚至还会怕陈海丟他的脸,让我们低调处理。”祁同伟说道。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明天我会提请省委对陈海进行处理,那么反贪局长这个位置,你有合適的人选吗?”高育良下定决心道。 “我省厅的办公室主任韩斌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已经多年了,这个同志党性强,觉悟高,忠於党,忠於组织,能力也很强,符合条件。”祁同伟立马推荐了韩斌,韩斌可是祁同伟的绝对嫡系,不然也不能坐上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好,那就这么定了。”高育良点了点头道。 第7章 丁义珍逃了 就在祁同伟对高育良进行劝说的时候, 在京州市国际会议中心里,林华华带著周正扮演成司机来到酒会盯著丁义珍,最后发现丁义珍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就不见了,两人立马慌了。 “陆处长,不好了,丁义珍不见了。”林华华第一时间拨通陆亦可的电话,声音因焦急道。 “別急,怎么回事?”电话那头,陆亦可情绪稳定,详细的询问林华华。 “我们就看到丁义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不见了,我们以为去上厕所了,所以开始的时候没注意,等反应过来丁义珍已经不见了。”林华华解释道。 “你们两个分別去男女厕所找,没有的话就去找酒店打开房间,我这边立马向陈海匯报。”陆亦可立马做出安排道。 “明白!”林华华掛了电话后,立马和周正去找。 陆亦可给陈海进行匯报,季昌明检察长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立马带著陈海赶到国际会议中心和陆亦可他们匯合。 丁义珍可能出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汉东省某个特定的圈子內不脛而走。 仍在高育良书房內的祁同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紧急情况。 高育良得知后,脸色一沉,立刻对祁同伟命令道,“同伟,你立刻回省厅坐镇,全力配合检察院,务必把人给我控制住!” “是,老师,我明白!”祁同伟不敢怠慢,起身便走。 在赶往省公安厅的路上,祁同伟內心疑竇丛生,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喂,老祁,什么事?”林枫懒散的问道,这个时候林枫已经睡下了。 “小枫,有这么一个情况,我这边收到消息,丁义珍逃了。”祁同伟的声音压的很低,带著一丝疑惑道。 “逃了?是你告密的?”林枫惊讶的问道,林枫记得他和祁同伟说过,让他不要和丁义珍有过多的交集,关於丁义珍的事情也不要插手,怎么丁义珍还是逃了? “小枫,怎么可能,我也奇怪,今晚有一个临时的匯报会,就我们几个人知道,丁义珍怎么会逃了呢?”祁同伟也正在纳闷呢,在林枫叮嘱后,祁同伟和丁义珍基本上就没有过交集,丁义珍被抓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林枫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如果不是你,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意味著还有別人,甚至可能是级別更高的人,不想让他落在检察院手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这一跑,暂时切断了直接指向赵家的线索,对赵家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我也是这么想。”祁同伟舒了口气,“我现在正去省厅,主持抓捕……那我就做做追捕的样子?” “嗯,可以。”林枫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但是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戏要做足,又不能太卖力。有新的进展隨时联繫。” 祁同伟的车刚在省公安厅大楼前停稳,他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是赵瑞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 “祁哥!我的好祁哥!”赵瑞龙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和如释重负,“听说了吗?丁义珍……哈哈,他走了!走得乾净利落!” 祁同伟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语气严肃而低沉,“瑞龙!你冷静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这么高兴?我告诉你,现在全省的警察系统都要动起来抓他!” “抓?上哪儿抓去?”赵瑞龙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这会儿,恐怕他早就上天了!祁哥,你是我亲哥,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 “不是我!”祁同伟断然否认,语气带著一丝慍怒,“瑞龙,我用我这身警服跟你担保,不是我给他递的消息。我也正纳闷呢!”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愣了一下,隨即无所谓地笑道,“管他是谁呢!反正结果是好的!祁哥,你那边该查查,该追追,面上总要过得去嘛,哈哈!” 祁同伟听著赵瑞龙得意忘形的话语,內心涌起一阵不安。他沉声道,“瑞龙,我提醒你,丁义珍跑了,只是暂时安全。你也给我收敛点!最近別再惹出什么乱子,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祁大厅长!”赵瑞龙敷衍著,“你就放心吧!对了,替我谢谢高老师……哦不,这事儿跟高老师没关係,哈哈,掛了啊!”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祁同伟的心情更加沉重。赵瑞龙的愚蠢和狂妄,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和不安。他坐倒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厅长办公室主任推门而入,恭敬地匯报,“祁厅,季昌明检察长和反贪局的陈海局长来了,在指挥中心,希望您能亲自过去,共同协调布控追捕丁义珍的事宜。” 祁同伟立刻收敛了所有个人情绪,脸上恢復了公安厅长应有的威严和冷峻。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好,我马上过去。” 祁同伟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中心,心中已经切换到了全力追逃的模式。 正如林枫所说,戏,必须做足。 而林枫的房子里,林枫掛断和祁同伟的电话后,站起身子,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深思的弧度。低声自语,“水比想像中还深啊……这通风报信的人,会是谁呢?李达康?刘省长?还是……更上面的人?”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气氛凝重,技侦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电脑,大屏幕上显示著航班信息和机场监控画面。 季昌明、陈海、祁同伟及几位核心干部围在一起。 陈海快步从通讯台走过来,將一份刚收到的协查通报猛地拍在桌上,因为极力压抑著怒火,胸膛微微起伏。他盯著季昌明,声音因愤怒而带著颤抖,“检察长,匯报匯报!人已经到美国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让他大摇大摆地上了飞机,飞出去了!”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他强压著翻腾的情绪,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海,语气沉稳道,“陈海!你这是什么態度?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拍桌子、发火,能把丁义珍抓回来吗?” 第8章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一夜没睡,带著疲惫来到高育良的家里。 “老师!”祁同伟对著高育良问候道。 “情况怎么样了?”高育良问道。 “老师,丁义珍逃了!已经飞往美国了。”祁同伟低下头小心的回道。 “好啊,公安检查两家,抓一个丁义珍,最后让人给逃了?好啊,祁同伟,你这个公安厅长乾的好啊!有出息!”高育良压下愤怒指著祁同伟呵斥道。 “高老师,我检討!这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重大失误!我作为厅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已经下令,立刻对当晚所有可能接触到行动信息的人员进行內部排查,同时,彻查丁义珍是如何使用假身份证件瞒天过海的!各个环节,必须一查到底!”祁同伟向前一步对著高育良检討道。 “什么高老师,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高育良大声呵斥道。 “是的,育良书记!”祁同伟立马改口。 “他乘坐的是哪国航班?中国民航吗?”高育良嘆了口气平復情绪问道。 “要是中国民航,我就已经在机场抓住他了,是美联航的飞机,我们联繫了北京的空管,想要在国境线以內拦住他,但是我们晚了一步。”祁同伟回道。 “那就请求国际刑警,在美国机场把他抓捕引渡嘛?”高育良立刻做出安排道。 “育良书记,別生气,我们和美国没有引渡条约,所以中国的贪官都往美国跑!”祁同解释道。 “啪”高育良用力的拍打了桌子。 “老师,其实丁义珍逃了,对我们来说,其实也不是坏事。”祁同伟突然话风一转对著高育良说道。 “什么?是不是你给丁义珍报的信?”高育良抬头死死的盯著祁同伟。 “老师,不是我,小枫早就叮嘱我和不要和丁义珍牵连,所以丁义珍被抓牵扯不到我身上,我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不过在抓捕丁义珍的时候,我確实没怎么出力。”祁同伟连忙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育良冷静下来问道。 “老师,虽然我和丁义珍没有牵连,但是丁义珍对赵家是个麻烦,如果丁义珍被抓了,到时候有可能牵扯到赵家那位公子。”祁同伟分析道。 高育良皱著眉头思索著,然后嘆了一口气道,“这个赵大公子,是个麻烦事啊!让他最近给我老实点!” 这一次丁义珍出逃事件,可是发生在省委书记沙瑞金上任之际,还是高育良亲自指挥的行动,这让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怎么想?所以高育良前面才这么愤怒。 “行了,你也忙了一宿了,你回去休息吧!”高育良见已成事实,无奈的挥了挥手,让祁同伟回去。 “好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 下午,祁同伟睡了一觉后,来到林枫的住处。 祁同伟按响门铃时,林枫正穿著一身宽鬆的居家服,悠閒地泡著茶。门一开,茶香便扑面而来。 “来了?看你这一脸倦容,进来喝杯茶,醒醒神。”林枫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很隨意。 祁同伟也不客气,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將自己沉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林枫递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在祁同伟的对面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你高老师那边,风暴过去了?” 祁同伟苦笑一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算是暂时平息了。高老师发了好大的火,拍著桌子骂我公安厅长干得好,有出息。” “意料之中。”林枫轻笑,“他主持指挥的行动,结果人在他和沙书记眼皮底下让人跑了,他总得有个態度。你解释清楚了?” “嗯,按我们之前说的,承认失职,但撇清了报信的嫌疑。我也点明了,丁义珍跑了,对赵家未必是坏事。”祁同伟抿了口茶,温热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些许, “高老师最后也默认了,只是让赵公子最近老实点。” 林枫点了点头,手指摩挲著温热的茶杯边缘,“处理得不错。高书记是明白人,愤怒是做给上面看的,心里那本帐,算得比谁都清楚。” 林枫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玩味,“不过,老祁,你心里那个疑问,还没解开吧?” 祁同伟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没错!小枫,我动用关係查了当晚的信息流。给丁义珍打那个关键电话的,是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號码。但更让我心惊的是,在机场那边,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他通关和登机时,为他提供了便利,抹去了一些本应存在的警报和阻碍。这绝不是丁义珍自己能办到的。” 林枫似乎並不意外,他给自己续上水,慢条斯理地说,“这就对了。丁义珍不过是个卒子,他背后的人,能量不小,而且……就在我们內部。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不希望丁义珍开口。” “会是谁?李达康?丁义珍毕竟是他提拔上来的人。”祁同伟眉头紧锁。 “李达康是聪明人,爱惜羽毛,可能性不大。”林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更倾向於,是某个与赵公子利益捆绑极深,又或者,自身有把柄可能被丁义珍牵连 出来的人。这个人出手,既保了赵瑞龙,也保了他自己。”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鬼?” “不是鬼,是更高明的棋手。”林枫纠正道,林枫看向祁同伟,语气变得严肃,“老祁,这件事,我建议你,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祁同伟有些不解。 “对。第一,你再查下去,很容易触碰到某些人的核心利益,引火烧身。第二,丁义珍跑了,对你我,对你高老师,甚至对赵家,在现阶段看,確实是利大於弊。我们何必去做那个掀桌子的人?”林枫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挖出那个报信的人,而是利用好这个局面。” “怎么利用?” 第9章 你厅长的职务也要辞去 “稳定压倒一切。”林枫一字一顿地说, “丁义珍出逃,上面必定震怒,接下来肯定是大规模的反腐和整顿。你要做的,是积极配合,甚至主动表现。把公安厅內部,尤其是与你、与赵家关联不大的那些积弊,挑几件不大不小的,认真查一查,办几个无关痛痒的人。一方面向新来的沙书记展示你的能力和忠诚,另一方面,也是最好的保护色。让所有人都觉得,你祁厅长现在焦头烂额,忙於整顿內部,无暇他顾。” 祁同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以进为退,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我懂了。”祁同伟將杯中茶一饮而尽,疲惫一扫而空,“表演,就要演得逼真。我回去就立刻部署,搞一次厅內部的作风整肃。” “没错。让该乱的地方乱起来,我们才能在不乱的地方,继续做我们的事。”林枫满意地笑了笑,重新靠回沙发, “喝茶。既然风暴来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看戏,比衝进风暴眼里要明智得多。” 祁同伟点了点头,安静的喝著茶,没有在说话。 “老祁,你后悔吗?”林枫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祁同伟有点懵,林枫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后悔你选择的这条路吗?”林枫重复问道,“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其实可以不用走这条路的。”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將茶杯轻轻放在紫砂壶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噠”声,“如果是別人问,我肯定会说不后悔,但是你问,我说实话,不后悔是假的。” “现在说这个其实也没啥用了。”林枫嘆息道。 “是啊,后悔也没用了。”祁同伟靠向椅背,望著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眼神有些空洞,“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过你现在的成就也还可以,如果你还想再进部的话,那么接下来就需要好好规划规划了。”林枫突然笑著说道。 “怎么规划?”祁同伟身体前倾,神色专注起来,这可关係到他的未来,容不得他不认真。 “第一,你要和山水庄园完全切割,你持有的股份,全部都送给祁家村的那些亲戚。” “第二,你要把你在公安系统安插的那些人,借著这次內部整顿的机会,该清退的清退,该查办的查办,前面你补偿了他们股份,那么接下来你办这件事就好办多了,他们即使有意见也得憋著,因为你已经给了他们一场富贵,足够偿还你欠的那些情了。” “第三,在大风厂的这块地上,山水庄园必须把工人的股权这件事给解决了,蔡成功抵押工人的股权是不合法的,出钱买也好,或者其他方式,一定要解决,如果不把这群工人解决,那么这个陈岩石老检察长一定会死盯著你们的。” 林枫说到这里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这个陈老可不简单,他是新来的省委书记的乾爹。” “什么?他们还有这层关係?”祁同伟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对的,沙书记的父亲和陈老是战友,但是沙书记的父亲牺牲了,然后剩下的那群战友共同抚养这沙书记,所以你別小看这陈老,大风厂是他当年主持改制的,几乎像他的另一个孩子。你现在要动大风厂,就等於是在动陈老的命根子,他怎么可能不跟你拼命?沙书记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你不说,我还真想不到这一层……”祁同伟张了张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之前只当陈岩石是个退而不休、爱管閒事的老头子。 “第四,这点很重要,最好你亲自去办,你秘密去一趟港岛,找到杜伯仲,他手里有你和你高老师的一些照片,这些可是致命的把柄,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它买回来,钱不够我这边有,这件事必须成功,確保没有任何备份,而且一定要快。” “什么?是赵瑞龙?”祁同伟非常吃惊,没想到他们还被拍了照片。 “是的,不过现在赵瑞龙和杜伯仲两人闹了矛盾,所以你必须要去解决。”林枫点了点头道。 “好,我明白,我明天就出发。”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第五,把前面的事情安排完了之后,你要说服你的高老师,放下兼任的政法委书记一职,做好他的省委副书记。”林枫继续开口道。 “这不可能?这样的话,高老师在省里的权利那完全就没有了,高老师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祁同伟脱口而出,连忙摇了摇头道。 “老祁,现在时代变了,你以为还是以前?副书记在省里可是排第三啊,在兼著政法委,新来的沙书记什么想法?他不搞你们搞谁?”林枫解释道。 “可是。。。。”祁同伟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枫打断。 “不仅你高老师的政法委书记要辞了,你也要离开公安厅的位置。” “林枫,这。。。。如果我没有在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上了,那么我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不都会被查出来?”祁同伟满脸的不可思议看著林枫,林枫这是在帮他? “你不在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了,那么你就不能安排几个心腹在副厅长的位置吗?还有,你把公安厅长交出去,是作为交换,一个政法委书记和一个公安厅长两个位置,换一个分管政法的副省长不过分吧?”林枫解释道。 “这....?”祁同伟懵了,还可以这样玩?虽然没人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但是分管副省长管辖的氛围更大,虽然只是分管,不能直接领导,但是也能插上手,而且入厅委班子的副厅长在安排几个心腹,看是亏了,但是却远离了旋涡中心,又能时刻了解动態。 “怎么样?我这个建议可行吧?”林枫笑著看著祁同伟道。 “这个我还是要和高老师商量下。”祁同伟明显倾向这个建议,毕竟上位副省就是他这么多年努力的目標,只不过就是不知道高育良什么想法。 “是得和你高老师好好商量。不过我相信,以高老师的政治智慧,他会想明白的。”林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你高老师一定要和香港那个断了,离婚,然后和你师母復婚,在和沙书记,和上面报备。或者说主动承认错误,態度一定要摆出来。”林枫突然严肃的说道。 祁同伟听到这里,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著惊疑,“林枫……这事你怎么也知道?高老师他……这事做得极其隱秘……” 林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被对手知道,就是足以让你高老师万劫不復的致命伤。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但在关键时刻,它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感情用事,是政治生涯的大忌。你和高老师,在这方面,都有同样的毛病。” 祁同伟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色变了几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枫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添茶、品茶。 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明白了,我会儘快找高老师谈。只是这最后一条……” 祁同伟苦笑一下,“恐怕是最难的,赵家不会同意的。” “难,也得做。”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断尾求生,壮士断腕。捨不得尾巴,就可能丟掉性命。老祁,路,我再给你指了,怎么走,就看你自己和你那位高老师了,至於赵家,你们想要帮他们抗住这次风暴,就必须这么做。” 第10章 老领导,风暴要来了 从林枫那里出来后,祁同伟提著一束鲜花来到高育良的家里。 “师母!我刚路过一个花店,看到这花开得正好,特別配您的气质,就想著一定要给您送过来。”祁同伟把话递给吴惠芬道。 “同伟啊,还是你有心,不像你老师,这么多年,也没给我送过花,快进来坐。”吴惠芳笑著接过话道。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还送什么花啊?”高育良手里拿著一本书,从书房走了出来道。 “就好像你年轻的时候送过我花似的。”吴惠芳白了一眼高育良,抱怨道。 “懒得和你说。”高育良回了吴惠芳一句,然后对著祁同伟说道,“来,书房坐坐。”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好的,老师。”祁同伟跟著高育良走进书房。 “老师,情况就是这样。”祁同伟坐在高育良的书桌前说道。 “这些都是你那位表弟说的?”高育良直勾勾的盯著祁同伟问道。 “是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回道。 “叩,叩,叩!”高育良微合著眼,指尖在书桌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不一会,高育良抬起头看著祁同伟,“你先去把林枫说的那些事情先去处理,我这边也开始著手安排。” “好的,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果然和林枫猜的一样,高育良会同意的。 “不过老师,陈海这件事,也要儘快处理。”祁同伟突然又说道。 “陈海。。。。。?”高育良继续眯著眼思索著,然后开口说道,“明天的常委会上提议下吧。” “那,老师,您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就先去忙去了。”祁同伟站起身恭敬的对著高育良说道。 “好,你去吧。”高育良摆了摆手道。 祁同伟离开后,高育良拿起电话,犹豫了很久才拨通赵立春的电话。 “喂,育良啊,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威严的声音。 “老领导,你现在说话方便吗?”高育良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道。 “方便,你说。”赵立春点了点头道。 “老领导,风暴要来了,你在京城有没有察觉啊?”高育良直截了断的问道。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赵立春顿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老领导,我的大弟子祁同伟有一个表弟,听说是一个神秘的部队出来的,他有消息说有人想对我们下手。”高育良也没有拐弯抹角。 “祁同伟的表弟?叫什么名字?消息可靠吗?”赵立春的语气明显变了。 “叫林枫,消息应该可靠,而且您推荐我接位这件事,中央直接搁置了,反而空降一位新的省委书记。”高育良点了点头道。 “林枫啊,我听说过他,如果是他说的,那么消息应该可靠。”赵立春其实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是具体什么事情他目前还没查到。 “你准备怎么做?” “老书记,我想把我们的把柄都处理了。”高育良回道。 “你想下船?”赵立春一听高育良想要把把柄处理,直接以为高育良要下他赵家这艘船。 “老领导,我们早就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现在下船也来不及啊。”高育良苦笑道。 “那你这是?”赵立春疑惑道。 “老领导,只要这些把柄还存在,那么总会落在对手手里的,如果这些把柄如果落在对手的手里,那么我们整艘船都会沉了,我们不应该抱有任何侥倖。”高育良劝解道。 赵立春再一次沉默,然后警惕的问道,“你想怎么做?” “第一、我需要和香港哪位离婚,和吴老师復婚,然后我会对组织说明情况,表达態度。第二,祁同伟会和山水集团切割,而且山水集团不能再让瑞龙打理了,把他二姐小慧叫过来吧,让瑞龙去港岛或者国外避避风头,等风暴过了以后再回来。”高育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然后继续说道。 “第三,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把他交流到西部去吧。”高育良知道这个刘新建是赵家的白手套,所以他一定不能留在汉东,这件事林枫没有提,但是高育良想到了。 “第四,丁义珍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高育良的这几点把赵立春嚇出一身冷汗,“育良,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老领导,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繆啊,而且如果你还想要在爭一爭那个位置,这些事情是必须要处理的,不然上面不会让你上的。”高育良语重心长的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赵立春嘆了口气道。 “老领导,说实话,您真的还缺钱吗?还不够花吗?”高育良反问道。 “育良啊,你说这官得当多大才算大啊?”赵立春感慨道,然后对著高育良说道,“按照你的安排做吧,瑞龙我会和他说,小慧这几天也会过来。” “好的,老领导。”说完高育良掛断电话,坐在书房內,点了一根烟。 第二天,汉东省委大楼会议室,汉东省委常委会 时间:某工作日上午9:00 地点: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主持人:省委副书记、省长刘延东 出席人员: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沈静怡,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周桂春,省委常委、常委副省长陆文渊,省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省委常委、副省长陈启明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阴沉的天空。 深红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一位省委常委陆续就座,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摆放茶杯和文件,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坐在沙瑞金书记左侧第二个位置,右手边是省长刘延东,左侧则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方卫东。 高育良今天特意戴上了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会议室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三十分。由於省委书记沙瑞金正在临州市考察学习,省委秘书长陪同,今天的会议由省委副书记、省长刘延东主持,十一位常委,符合规定人数。 第11章 常委会 “同志们,现在开会。”刘延东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按照议程,今天有六个议题需要討论。第一个,关於我省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 前几个议题的討论按部就班地进行著,常委们各自发表意见,工作人员快速记录。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茶杯碰撞声。 一个半小时后,刘延东翻过一页议程表,抬头环视会场,“现在进行第五项议题,关於进一步加强我省政法队伍纪律建设的若干意见。请育良同志先介绍一下情况。” 高育良微微点头,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不疾不徐地开口,“延东省长,各位同志。关於政法队伍纪律建设,我这边有一个典型案例需要提请常委会討论。” 高育良顿了一下,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件,“事情发生在两天前。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在未经省委、省政法委批准,也没有完备法律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对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採取了强制措施。” 会场里出现了细微的骚动。几位常委交换了眼神。 “据我了解的情况是,”高育良继续道,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陈海同志接到最高检反贪总局某位处长的电话指示后,便直接部署抓捕行动。而正式的协查手续,是在第二天才传到我省检察院的。” 李达康立即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育良书记说的这个情况,我完全了解。陈海同志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一个副市长,正厅级干部,说抓就抓,连最基本的请示匯报都没有!京州市委、市政府对此事毫不知情,这成何体统?”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皱了皱眉,“达康同志,陈海同志採取行动前,確实没有按规定向省委组织部报备。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对厅局级干部採取强制措施,必须事先向省委报告。” “问题不仅在於程序。”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灯光,“陈海同志作为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本应是遵纪守法的表率。但他这次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和《中国共產党政法工作条例》。特別是条例第十七条明確规定,重大案件、重要情况必须及时向党委请示报告。”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翻看著面前的材料,缓缓说道,“丁义珍的问题,如果確实存在,当然应该查。但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如果因为急於办案而忽视程序,长远来看,损害的將是法治的公信力。” “卫东同志说得对。”高育良立即表示赞同,“我们不是反对查办腐败,恰恰相反,省委一直坚定支持反腐工作。但一切工作必须在法律和纪律的框架內进行。陈海同志这次的行为,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如果每个办案人员都可以以情况紧急为由绕开组织程序,那还要党的领导做什么?还要集体决策做什么?” 李达康向前倾身,双手按在桌面上,“我完全同意育良书记的意见。更严重的是,由於这次行动过於仓促,而且在育良书记交代了公安厅协助的时候,检察院既然单独行动,没有要求公安部门进行布控,在会场也只是让两个人盯著,这也导致丁义珍出逃!现在人已经逃往国外,给我们后续的侦查工作带来极大困难。如果当初按照正规程序走,组织周密部署,完全有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位常委在笔记本上记录著要点。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抬起头,“关於丁义珍出逃的具体细节,纪委这边还在调查中。陈海同志在程序上確实存在明显问题,但是我认为,他最终的目的是好的,所以我觉得应该宽大处理或者等沙书记回来再做决定。” 田国富可是知道这个陈海和沙瑞金的关係,而且他和汉大帮本来就不对付,这明显是想保下陈海。 “国富书记,你这话我不赞同,动机不能掩盖程序的错误。我们经常讲好心办坏事,为什么?就是因为忽视了程序的重要性。特別是政法工作,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同等重要,有时甚至更加重要。今天我们可以因为动机是好的就原谅违反程序的行为,明天就可能有人以动机好为由践踏法律。这个口子不能开。”高育良再次开口,语气更加严肃, “而且,根据初步了解,指示陈海採取行动的这位最高检的处长,当时並未出示任何书面文件,仅凭一个电话,就让我省的一位反贪局长对一位副厅级干部採取强制措施。这种工作方式,本身就极不规范。如果都这样办案,全国政法系统的秩序將受到严重衝击。” 纪委书记田国富轻咳一声,“沙瑞金书记在外考察前,对近期工作有过指示,强调人事问题要等他回来再处理,这是不是先缓一缓?” 刘延东省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都发表了意见。从大家的发言看,对陈海同志违反程序办案这一点,除了田书记外,其他人的认识是比较一致的。那么,关於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各位有什么建议?” 高育良第一个回应,“我建议,第一,责成省检察院党组对陈海同志进行严肃批评教育,要求其作出深刻检查;第二,建议免除陈海同志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由常务副局长暂时主持工作;第三,將此事情况及处理意见正式向最高人民检察院通报;第四,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一次程序意识和纪律意识专题教育,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李达康立即表示支持,“我同意育良书记的意见。对陈海同志的处理必须要有力度、有警示作用。否则,以后其他干部效仿,我们省委的权威何在?党领导政法工作的原则如何坚持?”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和记录员的打字声。 刘延东看了看手錶,“还有其他意见吗?” 省委宣传部长沈静怡举手,“我原则上同意育良同志的意见。但在宣传报导上需要把握分寸。既要体现省委严肃纪律的决心,又要避免过度炒作影响政法队伍形象。” “静怡同志的提醒很重要。”高育良点头,“这件事的处理应当內外有別。对內要严肃,对外要稳妥。” 第12章 陈海被免职 经过近二十分钟的討论,刘延东做了总结,“综合大家的意见,我建议按照育良同志提出的四条意见形成常委会决议。同时,要求省检察院立即整改,完善相关制度。有不同意见吗?” 常委们纷纷表示同意或默许。 “好,这项议题就到这里。”刘延东在议程表上做了標记,“会后请省委办公厅整理会议纪要,按程序送审下发。下面进行第六项议题,关於我省南部新区发展规划……”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紧闭著。 检察长季昌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面上摊开一份刚刚由机要员送来的省委文件。 季昌明的目光在关於“陈海同志违反工作纪律问题的处理决定”这一行標题上停留了许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终於,季昌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吐出胸中的块垒。他伸手按下了內部通话器的按钮,声音有些发沉,“让陈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大约五分钟后,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陈海走了进来。他穿著整洁的检察制服,身姿依旧挺拔,但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深处有某种被压抑的火焰。 “季检,您找我?”陈海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平静。 季昌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用复杂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惋惜,有不解,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半晌,他才用下巴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 “自己看吧。”季昌明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 陈海上前一步,拿起那份红头文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標题,然后一行行向下看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隨著他阅读的深入,变得更加凝重。他捏著文剑的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但下頜的线条却绷得更紧了。 文件上的措辞严谨而冰冷,“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陈海同志在办理相关案件过程中,严重违反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未经批准擅自对重要岗位领导干部採取强制措施……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为严肃纪律,教育本人及全省政法干警……决定免去陈海同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责成作出深刻检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眼睛里,更扎在他的心里。 “看清楚了?”季昌明的声音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海缓缓放下文件,抬起头,迎向季昌明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压抑的怒火终於爆发出来,“陈海啊陈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个反贪局长是怎么当的?!最基本的组织纪律、办案程序都扔到脑后去了吗?!” 季昌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带著痛心和愤怒。 “侯亮平一个电话,你就敢去动一个副市长!丁义珍是什么人?是京州市的副市长,是正厅级干部!抓这样的人,需要什么程序、要向谁报告,你干了这么多年反贪,你不清楚吗?!” 陈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季昌明根本不给他机会。 “手续后补?侯亮平他凭什么给你打包票?!他只是最高检的一个侦查处处长,级別还没你高呢。这里是汉东!是汉东省检察院在办案!你陈海首先是我汉东省检察院的反贪局长,是汉东的干部!”季昌明气得手指点著桌面, “你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省检察院党组?还有没有我这个检察长?!” “检察长,当时情况紧急,而且后来也跟您去匯报了,……” “匯报,都快行动了,你才和我匯报?如果你早点和我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季昌明打断他,声音更高了, “你的证据链完整吗?程序合法是证据能够被採信的前提!就凭藉那猴子一个电话,你就要去抓人,你现在把人弄丟了,程序是最大的漏洞!你让省委怎么想?让李达康书记怎么想?让那些盯著我们检察院的人怎么想?!” 季昌明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走了两步,努力平復著情绪,但话语依旧犀利,“陈海,我知道你想办案,想抓贪官。这种心情我理解,我支持!但我们是刀把子,这把刀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砍向哪里,必须听指挥,必须讲规矩!不讲规矩的刀,最先伤到的往往是自己人!” 陈海挺直著脊背,沉默地听著。 季昌明重新坐回椅子,重重嘆了口气,怒火稍歇,更多的是无奈和沉重。 季昌明指了指那份文件,“省委的文件,已经下来了。免去你反贪局局长职务。这不是我季昌明能改变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接受组织决定。”陈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接受?”季昌明看著他,摇了摇头,“光是接受不够。你要深刻反思!写检查不是走过场,要真正从思想深处挖根源!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发生这种事?!” 季昌明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从今天起,你把手头所有工作,特別是丁义珍案相关的所有材料、线索、进展情况,全部移交给吕副局长。交接要清楚、彻底,不能有任何遗漏,也不能有任何私自保留。这是纪律,明白吗?” “明白。”陈海点头。 “你的办公室暂时保留,但反贪局那边的工作,你不要再过问,也不要再插手。”季昌明盯著他的眼睛,“在这期间,安心写检查,配合可能的调查。等待组织下一步的安排。” “是。”陈海再次点头 第13章 我们是在抓贪官 季昌明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季昌明知道陈海有衝劲,但这次……他挥了挥手,声音透著疲惫,“去吧。先把交接的事情办好。记住,在这段时间,谨言慎行。” 陈海向季昌明敬了一个礼,標准,有力,却透著一股萧索。然后,他转过身,迈著依旧沉稳但明显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 陈海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停顿了一瞬,背对著季昌明,低声说了一句,“检察长,丁义珍的案子……背后可能不简单。我移交的材料里,有一些线索指向……” “陈海!”季昌明厉声打断了他,“我刚才说的,你都没听进去吗?现在,你的任务是交接和反思!其他的,不是你该考虑的!出去!” 陈海的后背僵硬了一下,终於还是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季昌明独自坐著,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冰冷的红头文件上,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忧色。 省检察院大楼的天台,风声猎猎。 陈海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著下方城市繁忙而微缩的景象。他手里攥著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犹豫了片刻,陈海终於解锁屏幕,翻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侯亮平,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侯亮平依旧清亮、带著点调侃意味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办公室或走廊, “餵?海子?怎么想起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丁义珍的案子有进展了?我的黄花菜上桌了?” 陈海沉默了两秒,风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了过去。 侯亮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语气稍稍正经了些,“海子?怎么了?说话。” “猴子,”陈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被免职了。反贪局局长,刚被拿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过了好几秒钟,侯亮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急切,“什么?!免职?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谁免的?为什么?” 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文件刚下来。”陈海简单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理由……违反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未经批准擅自对丁义珍採取强制措施,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 “放屁!”侯亮平在那头直接爆了粗口,声音陡然提高, “什么叫擅自行动?那是我代表最高检反贪总局给你打的电话!是正式的协查!丁义珍涉嫌重大职务犯罪,並且有明显的外逃跡象,情况紧急,先行控制有什么错?!手续我不是第一时间就补传给你们省院了吗?!”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隔著电话都能想像出他此刻瞪大眼睛、怒火中烧的样子。 “手续是后补的,这是事实。”陈海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有些过於平稳了,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抓一个正厅级干部,没有事先向省委、省政法委报批,这也是事实。猴子,在程序上,我们確实授人以柄了。” “柄?什么柄?!我们是在办案!在抓贪官!”侯亮平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汉东省委这是什么意思?不查问题,先查办案的人?丁义珍跑了,那是你们內部出了问题!怎么能把帐算在你头上?这分明是……” 侯亮平顿住了,似乎在强压怒火,再开口时,声音冷静了一些,但更显锐利,“是高育良?还是李达康?谁推动的这个决定?沙瑞金书记不是刚来吗?他就这么看著?” “常委会的决定。”陈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复了这五个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陈海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季检刚才找我谈了,很严厉。让我交接所有工作,深刻检查。” “检查?检查个屁!”侯亮平又是一句粗口,但隨即,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警觉, “海子,不对劲。这反应太过了,太快了。仅仅因为程序瑕疵就免了一个反贪局长?这不符合常理。他们……是不是怕了?丁义珍背后,是不是牵扯到了什么人,让他们不得不先把你这个挥刀的人按下去?” 陈海的目光投向城市远处朦朧的天际线,眼神深邃,“我移交的材料里,有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深入追查。丁义珍和山水集团、高小琴、以及赵家……特別是赵瑞龙之间的关係,很可疑。丁义珍出逃,太及时了,像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电话那头,侯亮平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你的意思是……內部有鬼?而且级別不低?所以,免你的职,一方面是为了平息李达康那边的怒火,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为了阻止你继续往下查?” “我只是陈述事实和我的怀疑,猴子。”陈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现在已经被免职了,按规定,不能再接触案件。这些话,我本来也不该对你说。” “少跟我来这套!”侯亮平打断他,语气坚决,“海子,你听著,这个处分不代表你错了,更不代表事情结束了。丁义珍跑了,但线索还在国內,案子还没完!他们越是想捂住,就越说明有问题!” 侯亮平的声音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你是暂时不能查了,但我能!最高检这边,我来推动!汉东的水再深,这块石头,我们也得砸下去!你安心写你的检查,做你的交接,但心里那根弦,別松!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 陈海听著挚友熟悉的声音,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他点了点头道,“嗯。” “还有,”侯亮平语气放缓了些,带著关切,“你自己也要小心。你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他们把你弄下去,未必就安心了。最近这段时间,低调点,注意安全。” “我知道。”陈海简短地回答。 “行,那就这样。我这边马上要去开会,估计就是討论你们汉东这摊子事。保持联繫,有什么情况,隨时打电话给我,用备用號码。”侯亮平匆匆交代。 “好。” 第14章 杜伯仲 而祁同伟也没有耽搁,在安排好事情后,直接秘密来到了港岛。 望北楼,一个总部在港岛,但是成员遍布內地的一个情报组织,给丁义珍报信的人,林枫就猜测是望北楼的人。 望北楼在港岛的总部,一个位於港岛中央大厦的顶楼,与世隔绝的奢靡和隱秘,这里也是赵瑞龙常来的地方。 祁同伟直接找到这里的负责人刘生,说要见一下杜伯仲,林枫告诉了祁同伟杜伯仲在望北楼里。 没过多久,祁同伟所在的包间门被推开,刘生带著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正是原本和赵瑞龙合作的杜伯仲,也是祁同伟这一次要找的人。 “祁厅长,你找我?”杜伯仲的声音有点颤抖,明显是怕祁同伟是赵瑞龙找来收拾自己的。 祁同伟没有转身,只是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著窗外。 “杜伯仲,杜总,不必紧张。”祁同伟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对方脸上,“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祁同伟掸了掸菸灰,语调平稳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压迫感,“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把你手里的照片或者视频交出来,我可以出钱买。不必否认——我知道在你手里。” “祁厅长,我……我手上是有一个加密硬碟。”杜伯仲喉结滚动,声音乾涩,“但那是我留著保命的后手,交给您的话……”杜伯仲话没说完,他相信祁同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开个价。”祁同伟向前逼近半步,眼神骤然锐利,“你可以拒绝。但要是拒绝——就该做好永远逃命的准备。” 祁同伟吐出最后一口烟,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你知道,我做得到。” “祁厅长,你知道我得罪了赵家,这东西……是我唯一的保命符。”杜伯仲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压得很低,“交出去,我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祁同伟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又示意刘生也递给杜伯仲一杯。 “保命符?”祁同伟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冷冽的玩味,“老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东西留在手里,不是保命,是催命。” 祁同伟將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瑞龙已经在找你了,他有多狠,你比我清楚。你以为躲到港岛就安全了?望北楼能藏你一时,能藏你一世吗?”祁同伟走近两步,目光如刀, “你把东西给我,我不仅能给你一笔足够下半生逍遥的钱,还能安排你安全离开。去东南亚,或者更远的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杜伯仲握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现在没得选。”祁同伟坐回沙发,姿態放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赵瑞龙要你死,而我要的只是东西。你跟我,至少还有交易可做;跟他,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窗外维多利亚港隱隱传来的船笛声。刘生安静地站在门边,仿佛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五千万。”杜伯仲终於咬牙开口,“现金,不连號旧钞。另外,我要一套乾净的身份,直飞加拿大的航班,以及……你们的人护送我直到入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祁同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条斯理地捻灭了菸蒂,又看了看腕錶。 “三千万。身份和护送可以安排,但落地之后,你我两清,永不相见。”祁同伟抬起眼,“这是我最后的条件。答应,我们现在就办交接。不答应——” 祁同伟的话没有说完,但杜伯仲已经感到脊背发凉。 杜伯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颓然点头,“……好。硬碟我藏在九龙一家保险柜里,需要我的指纹和密码,只有这个,没有备份。” 祁同伟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朝刘生微微頷首,刘生会意,立刻出去安排车辆和人手。 “明智的选择。”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杜伯仲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记住,如果我发现还有备份,你自己知道下场。” 祁同伟话中有话的警告让杜伯仲打了个寒颤。 两小时后,在九龙一家不起眼的私人银行保险库內,杜伯仲颤抖著输入密码、按下指纹。柜门弹开,里面只有一个黑色金属硬碟。 祁同伟亲自接过,递给身旁一名戴著白手套的技术人员。后者当场接入便携设备,快速瀏览確认后,朝他点了点头。 “钱,刘生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分批匯入你指定的海外帐户。”祁同伟將硬碟谨慎收好,最后看了杜伯仲一眼,“刘生也会安排你今晚离开。杜总,好自为之。” 祁同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著人迅速离去 林枫在京州的居所,祁同伟和林枫相对而坐,中间的红木茶海上,一把古朴的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茶香裊裊。 祁同伟刚脱下外套,只穿著衬衣,领口鬆开了第一颗扣子,略显疲惫。 祁同伟端起林枫斟好的茶,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喝,“小枫,我拿到了硬碟,花了三千万。” 林枫正用茶夹轻轻拨弄著茶海上的茶盅,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瞭然的弧度,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地將一小杯澄澈的茶汤放到祁同伟面前。 “有些东西,花再多钱都值得。”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要儘快处理乾净。” “我明白。”祁同伟应道,隨即又放下茶杯,神色郑重了几分,“另外,今天常委会通过了——陈海被免职。文件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省检察院了。” 林枫指尖在温润的紫砂壶上停了停,抬眼时,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你高老师动作很快。”林枫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只是点评一件寻常小事。 “不快不行啊,高老师定的调子,李达康全力附和,其他常委……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程序上的硬伤太明显了。”祁同伟抿了口茶,感受著茶汤的温润从喉间滑下,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陈海这次,是撞枪口上了。沙书记不在,即使想要改变什么也比较困难,主要是程序上確实有问题。” 第15章 回祁家村 “钉死了好。”林枫轻笑一声,也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著,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盪出细微的涟漪, “上次就和你说过,这陈海这能上任反贪局的局长,成为副厅级的干部,靠的就是你高老师,靠的就是你们汉大帮,可是他陈海和你们不是一条心,现在有机会,一定要把他踢出去。” 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小枫,你说的对,不过,陈海虽然被免了职,但丁义珍的案子並没有结案。而且……” 祁同伟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看向林枫,“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对这件事反应很大。尤其是那个侯亮平。” 听到侯亮平这个名字,林枫晃动著茶杯的手停了下来。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在评估著什么。 “侯亮平……”林枫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你们的大学同学,睡在陈海上铺的兄弟,现在的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钟家的女婿,不过这个人做事不怎么讲规矩,估计陈海就是跟他学的。” 林枫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祁同伟脸上,“老祁,这个人你们要注意了。” 祁同伟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侯亮平可能会插手?甚至……来汉东?” “不是很可能,是肯定。”林枫將茶杯轻轻放回茶海,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丁义珍的案子原本就是他的,陈海只不过是被要求协助的,现在陈海被免职,等於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否定他之前的协查要求,说到底,这一次陈海被免职,主要就是被侯亮平连累的,所以按照侯亮平的性格,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件事查下去。” 林枫顿了顿,继续分析,,“侯亮平和陈海不同。陈海是汉东的干部,再硬气,也要受汉东的规则制约。可侯亮平是京官,是钟家的女婿,带著最高检的尚方宝剑。他如果下来,名义可以是督办丁义珍外逃案,也可以是调研指导,甚至只是私人探望同学……理由多的是。但他的目標,绝不会仅仅是一个已经跑了的丁义珍。” 祁同伟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他真来了,而且是衝著深挖来的……那会很麻烦。” “所以,要提防防备。”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和你说的那些事情要儘快办。” “嗯嗯,我明白。”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林枫继续说道,“如果侯亮平真的要来,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出招。要想办法,主动给他製造一些关注点,或者……麻烦。” 祁同伟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林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侯亮平不是不讲规矩、胆大敢干吗?这样的人,往往也容易得罪人,或者留下把柄。他在京城,或许没人动他。但到了汉东这片地界…… 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他了。比如,他和陈海这种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私人协作,算不算违反纪律?再比如,他如果坚持要查某些不该查的方向,会不会妨碍了汉东的经济发展大局?这些,都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林枫重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当然,这是后手。前提是,他真的不识时务,要一头撞进来。老祁,你最近和你高老师,也要统一好口径。对於陈海的处理,要强调是就事论事,维护纪律,对於可能的上级调查,要表现出积极配合但尊重事实的態度。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祁同伟细细品味著林枫的话,缓缓点头,紧绷的神经似乎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浓了。 “我明白了。”祁同伟沉声道,“该扫的尾巴,会儘快扫乾净。” “对了,明天陪我回一趟祁家村?”林枫突然转移话题道。 “好,我明天安排下工作,和高老师请个假。”祁同伟点了点头道。 第二天中午,祁同伟的霸道开往祁家村,记忆中的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只是依旧蜿蜒在丘陵之间。 祁同伟亲自开车,林枫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山还是那些山,只是树似乎稀疏了些,田埂间也多了些他没见过的塑料大棚。 “变化不小。”林枫轻轻说了一句。 “是啊,路修了,不少人家也盖了新楼。”祁同伟握著方向盘,语气带著感慨。 车子驶入村口,几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坐著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眯著眼打量著这辆开进村的陌生轿车。有眼尖的认出了驾驶座上的祁同伟,低声交谈起来。 车子没有在村中心停留,径直开到了村子靠山脚的一处。 这里相对僻静,几间白墙黑瓦的老屋连成一片,其中一间显得格外整洁,门口一小块地被开垦成了菜畦,种著绿油油的葱蒜,屋檐下掛著几串金黄的玉米和红辣椒。 “到了。祁同伟熄了火,却没有急著下车。他转过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林枫,眼神有些复杂。 “小枫,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祁同伟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决定去当兵?以你的成绩,保研或者出国都轻而易举。而且……你那时候已经创下了云图科技。” 林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方向盘上那双略显粗糙的手上。那是握过枪、抓过犯人的手,也是曾经在祁家村的田地里干过农活的手。 “哥,你还记得我爸是怎么走的吗?”林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祁同伟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记得。那年你五岁,卫国姑父在省城工地上出事……塌方。” “对,工地塌方。”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在压抑著什么,“那年我妈哭晕过去三次。村里人都说,咱们家完了,顶樑柱倒了,孤儿寡母的,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车窗外,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下的电线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第16章 往事 “可你和大舅站出来了。”林枫转过头,直视著祁同伟的眼睛,“你当时也就十七八岁吧?跑到工地上,跟那老板拍了桌子。你说,我姑父给你们干了三年,现在人没了,你们想用三万块钱就打发了?”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著。 “那老板叫什么来著?王德发?”林枫冷笑一声,“带了几个混混,想把你轰出去。结果你从怀里掏出一把柴刀,直接剁在桌子上。你说,今天要是拿不到该拿的,咱们就都別走了。”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祁同伟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现在想想,后怕。” “可就是你这股不要命的劲儿,给我们家要回了二十万的赔偿款。”林枫的眼神变得柔和,“那笔钱,我妈存了十年。她说,这是用命换来的钱,要留给我上大学、娶媳妇。” 林枫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身体不好,你每个月从县中学寄钱回来,说是奖学金。其实我知道,哪有什么奖学金,那是你省吃俭用、勤工俭学攒下的。” 祁同伟摆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 “要说。”林枫打断他,“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为什么去当兵。老祁,你护了我十几年。可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的身后。你走的路,我不一定都要跟著走。但至少,我得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 “所以你去了龙魂?”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 “那是全中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每年训练伤亡率百分之三,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林枫接过话头,“我知道。但我必须去。老祁,这个世界从来不太平。你在公安系统,比我更清楚。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两人在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山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走吧,先去看看姑父。”祁同伟推开车门。 林枫跟著下了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打量著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三间青瓦房,左边是厨房,右边是臥房,中间是堂屋。墙壁是用黄土夯实的,表面刷了白灰,如今已经斑驳。院子的一角,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劈好的柴火。 “这房子……”林枫有些惊讶,“怎么还这么整洁?” “我请了村里的五保户祁三爷定期打扫。”祁同伟解释道,“每个月给他三百块钱。老人家很认真,你看,连菜地都打理得这么好。”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探头进来,脸上堆著笑,“是同伟回来了?” “富贵叔。”祁同伟转身,露出笑容,“小枫,现在富贵爷爷可是这是咱们村的村长了。” “富贵爷爷。”林枫恭敬地叫了一声。 祁富贵上下打量著林枫,眼睛里闪著光,“小枫,长大了,像,真像!这眉眼,跟卫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个子高了些,也壮实了。好,好啊!” 祁富贵说著,眼眶竟然有些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呢?秀云妹子没一起回来?” “我妈在北京,公司忙,走不开。”林枫说。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祁富贵拍了拍脑门,“秀云妹子现在是大老板了,管著那么大一个公司。去年她回来给村里捐钱修路,我见了她一面,气色可好了。” 祁同伟递过去一支烟,“富贵叔,我们准备先去后山看看姑父。” “应该的,应该的。”祁富贵接过烟,却没有点,“我陪你们去。墓前些日子刚修整过,乾净著呢。” 三人出了院子,沿著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向后山走去。 路两旁是村民们的菜地,这个季节,白菜、萝卜长势正好。几个正在干活的村民看见祁同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打招呼。 “祁厅长回来啦!” “同伟,有空来家里坐啊!” 祁同伟一一回应,態度亲切却又不失距离。林枫注意到,那些村民的眼神里,除了尊敬,確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哥,你现在回村,大家好像有点怕你?”林枫低声问道。 祁同伟苦笑,“官当大了,都这样。以前我当派出所所长的时候,大家还能跟我开开玩笑。现在……你也看到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祁富贵回过头来,“同伟现在可是咱们祁家村出的最大的官了。別说村里,就是乡里、县里的领导来了,听说祁厅长回来了,都要过来拜会呢!” 林枫没有说话。他能理解这种变化。 后山不高,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便来到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祁家村。 十几座坟塋散落在松柏之间,其中一座显得格外整洁。墓碑是青石做的,上面刻著:先考林公卫国之墓,落款是妻祁秀云、子林枫敬立。 祁富贵指了指墓前的新鲜贡品,“前两天清明,村里小学组织孩子们来扫墓,也给卫国这儿摆了些东西。” 林枫走到墓前,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照片上的男人还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工装,笑容憨厚。 那是林枫记忆中父亲的模样——总是早出晚归,每次回家都会从兜里掏出几颗糖,然后摸摸他的头说,“儿子,等爸攒够了钱,就送你去城里读书。” “爸,我回来了。”林枫轻声说。 祁同伟也蹲了下来,点燃了三支烟,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姑父,小枫来看你了。他现在可出息了,比我有出息。”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像是回应。 三人在墓前站了约莫一刻钟。祁富贵很有眼色地退到不远处,给兄弟俩留出空间。 “姑父走的那年,小枫你才这么高。”祁同伟比划了一个高度,“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医生说你活不过十八岁。” 林枫点点头,“我记得。那时候我整天躺在床上,看著屋顶的蜘蛛网发呆。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跟我玩,说我是药罐子,是累赘。” “放屁!”祁同伟突然爆了句粗口,“谁说这话,我挨个揍了他们一顿。 第17章 祁家村的乡亲们 林枫笑了,“是,你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的。结果他们的爹妈找上门来,你爸——我大舅,拿著扫帚满村追著你打。” “可我还是不服。”祁同伟的眼睛里闪著光,“我姑父走了,我就得替他护著你们娘俩。谁欺负你们,我就揍谁。” “后来,我师傅就来了。”林枫说。 “对,那年夏天,特別热。”祁同伟回忆道,“一个穿著破道袍的老道士路过村里,说是討口水喝。看见你躺在竹椅上喘不过气,他就停下脚步,给你把了脉。” 林枫接话,“他说,这孩子要是跟著我,还有救。留在你们这儿,活不过三年。” “当时村里人都说他是骗子。”祁同伟说,“可你妈信了。她说,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试试。” “所以我跟著师傅上了山。”林枫望著远方山巔那若隱若现的道观,“一待就是五年。” 祁富贵这时走了过来,“说起玄真子道长,那可是真高人。去年他还回来看过一次,精神矍鑠,看上去也就五十来岁,可算算年纪,该有上百了吧?” “一百零八。”林枫准確地说。 “还在云游?”祁同伟问。 “嗯,现在在终南山。”林枫说,“他说要寻一处福地,建个道场,把咱们这一脉传下去。” 三人开始下山。夕阳西斜,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小枫,”祁同伟突然问道,“你创办的那个云图科技,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听人说,现在好多公司都在用你们的什么……系统?” 林枫解释道,“主要是企业级软体服务。我们做了一个智能办公平台,集成了项目管理、客户关係管理、人力资源管理等模块。最大的特点是高度定製化和数据安全。” 祁富贵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竖起大拇指,“听不懂,但肯定很厉害!” 祁同伟倒是听懂了七八分,“所以你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干,每年光专利费就能收几个亿?” “差不多。”林枫没有否认,“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搭建的平台,正在帮助成千上万的企业提高效率。去年,云图科技服务的客户,平均运营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工作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这可是了不得的成绩。”祁同伟由衷地说。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祁富贵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摆了整整三桌。 “都是村里人,听说你们回来了,非要过来见见。”祁富贵有些不好意思道。 “富贵叔,没事。”祁同伟摆摆手,“都是乡亲,应该的。” 院子里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看见祁同伟和林枫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坐,都坐。”祁同伟示意大家不必拘束。 可村民们还是等他们先落座,才敢坐下。林枫注意到,主桌留了两个位置,显然是给他们的。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几道山里的野味。酒是自家酿的米酒,醇厚甘甜。 祁富贵作为村长,率先举杯,“来,咱们一起敬同伟和小枫。一个是咱们祁家村的骄傲,一个是从小看著长大的好孩子,如今都出息了!” 眾人纷纷举杯。祁同伟和林枫也站起来,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给林枫夹了块鸡肉,“小枫,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给你餵过药呢!” “记得,桂花婶。”林枫笑道,“您每次给我餵药,都会偷偷塞给我一颗冰糖。” “哎哟,这孩子记性真好!”桂花婶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端著酒杯走过来,“同伟啊,我孙子今年警校毕业,分配的事情……” 祁同伟不动声色,“三爷爷,现在都是统一分配,按照成绩和表现来。您让孙子好好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老者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是是是,要靠自己,要靠自己。” 林枫看著这一幕,心里明白,这就是祁同伟现在的处境——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各种含义。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林枫身上。 “小枫,你现在在部队是什么级別?”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 “我已经退役了。”林枫说。 “退役了?可惜了。”年轻人说,“我去年也想当兵,体检没过。” 祁富贵问,“那现在做什么?回北京帮你妈管理公司?” “暂时还没定。”林枫含糊道,“可能先在汉东待一段时间。” 祁同伟接过话头,“小枫可是人才,到哪里都会发光。” 这时,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同伟,小枫,我代表村里的老人,敬你们一杯。” 两人连忙站起来。 老者继续说,“咱们祁家村,以前是十里八乡最穷的。现在路修通了,学校建起来了,自来水也接上了。这些变化,都离不开你们的帮助。特別是秀云妹子捐的那一百万修路款……”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在有生之年走上水泥路,死了也能闭眼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老人都在抹眼泪。 祁同伟端起酒杯,“二爷爷,您这话说的。祁家村是我们的根,为家乡做点事,是应该的。” “对,应该的。”林枫也说。 这顿酒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村民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祁富贵一家和祁同伟、林枫。 祁富贵的儿媳端上热茶。祁富贵点了支烟,看著林枫,“小枫,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看情况。”林枫说,“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更久。” “那你妈那边……” “公司有专业的团队,我妈主要是把握大方向。”林枫说。 祁富贵笑道,“那就好,这次回来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村里帮忙的,儘管开口。咱们祁家村虽然穷,但人心齐。” 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和林枫起身告辞。 走在回老屋的路上,夜空中繁星点点。山村的夜晚格外安静,只能听见几声犬吠和虫鸣。 第18章 判决先不要下 两人回到老屋。祁同伟熟练地打开电闸,拉亮电灯。昏黄的灯光下,堂屋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 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毛泽东画像和一幅已经泛黄的年画。角落里的老式木柜上,摆著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 “今晚就住这儿?”祁同伟问道。 “嗯。”林枫点了点头道,“我想在这儿住几天。” “好。”祁同伟说,“那我明天先回省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回去。” 兄弟俩洗漱完毕,躺在老式的雕花木床上。床板很硬,被子有股阳光的味道。 第二天,在山水庄园的茶室內,祁同伟和高小琴面对而坐。 高小琴为祁同伟斟上一杯陈年普洱,动作优雅。 “厅长,陈清泉院长下午来了电话。”高小琴將茶杯轻轻推过去,“他说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判决书已经擬好了,山水集团胜诉,可以合法取得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 祁同伟没有接茶杯,而是从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茶海上。 “判决暂时不要下。”祁同伟平静地说。 高小琴的手顿了顿,“为什么?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判决吗?” “因为这个判决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祁同伟打开文件夹,抽出第一页文件, “小琴,我们从头理一理。你手里有蔡成功签署的股权质押合同,用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作抵押,向你借款五千万,对吧?” “对。”高小琴点头,“合同手续齐全,公证处公证过。” “蔡成功怎么有权利抵押大风厂员工的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呢?”祁同伟又抽出一页,“这一份工人代表的签字是被蔡成功忽悠的,这群工人现在可不认这个签字。” 高小琴皱起眉头,“可法律上……” “法律上我们確实能贏。”祁同伟打断她,“陈清泉判我们胜诉,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贏了官司之后呢?一千二百名工人会认这个判决吗?陈岩石会认吗?沙瑞金书记会认吗?”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煮沸的咕嘟声。 “那厅长的意思是?”高小琴试探著问。 “我表弟林枫,给我出了一个方案。”祁同伟將文件翻到第三页,“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还能让我们名利双收的方案。” 高小琴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 “第一步,工人的股权,我们不要了。” 高小琴睁大眼睛,“什么?那可是百分之四十……” “听我说完。”祁同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工人的股权,我们不但不要,还要帮他们明確他们的股权利益。但是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股东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祁同伟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流程图,摊开在茶海上。 “你看,这是整个流程。”祁同伟的手指在图上移动,“首先,你以持有百分之六十股权的大股东身份,召集大风厂股东大会。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討论大风厂的员工安置问题。” 高小琴仔细看著流程图,“员工安置问题?” “大风厂,目前遇到的问题是面临破產了,那么破產就面临员工安置问题了。”祁同伟说,“在股东大会上,你提出议案,用大风厂的全部资產用来安置员工。而大风厂目前最有价值的资產,就是那一百二十亩工业用地。” “虽然这块地目前的价值还是只有五千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因为光明峰项目的统一规划,这块地將价值十个亿,这也是蔡成功和那些工人一直闹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知道,但是大风厂破產是一定的,所以员工安置问题首先就需要解决。”祁同伟翻到下一页, “解决员工安置问题。按照国家《劳动合同法》规定,企业解散或裁员,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n+1,以员工实际工资和工龄计算。” 高小琴快速心算,“一千二百人,平均工龄十五年,月均工资四千……这要接近一个亿!” “没错。”祁同伟点头,“所以你的议案应该是:大风厂以土地的剩余价值优先用於支付员工安置费。不足部分,由全体股东按股权比例共同承担。” 高小琴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持有百分之六十股权,就承担百分之六十的安置费。工人持有百分之四十,就承担百分之四十?” “对。”祁同伟说,“而且这里有个关键点——工人可以选择用股权折抵他们应承担的安置费。” 祁同伟喝了口茶,继续解释,“我们来算一笔帐。假设总安置费是一个亿,你承担六千万,工人集体承担四千万。而工人的股权价值,按大风厂净资產计算,大约值两千万左右。” 高小琴接话,“所以实际上,工人需要再掏两千万现金,才能保住他们的股权?” “没错。”祁同伟说,“但你觉得,那一千二百名工人,能凑出两千万现金吗?” 高小琴摇头,“不可能,不对啊,那些工人持股的人他们会等到大风厂这块地转换成商业用地后再来解决员工安置问题啊。” “嘿嘿,那么,这个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了,我们把自己负责的百分之六十处理完后,剩下的让那群工人去找员工持股的那群人,即使他们安抚了工人,但是工业用地转成商业用地,需要出纳转让金,这笔钱,你觉得那些持股工人凑的出来吗?” “所以最终结果就是,大部分工人会选择放弃股权,直接拿安置费走人。”祁同伟说,“少部分想保留股权的,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而这个时候,你可以作为大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以合理价格收购他们放弃的股权。”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高小琴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茶海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这样一来……”高小琴缓缓开口,“我虽然掏了四千五百万安置费,但最终能拿到接近百分百的股权。而且,整个过程合法合规,工人是自愿选择,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止如此。”祁同伟又翻出一页文件,“最精彩的在后面。拿到完整股权后,我们要合法合规地开发这块地。” 高小琴精神一振,“怎么开发?一旦工业用地变商业用地,那么这群工人和这个蔡成功绝对会在闹的。” 第19章 不变更土地的性质 “所以林枫提出了一个更巧妙的方案。”祁同伟指著文件上的文字,“我们为什么要变更成商业用地呢?” “不变更成商业用地?” “对。”祁同点了点头道。 “赵瑞龙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不就是等大风厂这块地变成商业用地后,爭取大额的差价吗?” “现在这个时候可由不得他了,再说了,不变更用地属性,不代表不能挣钱,只不过周期长点而已。”祁同伟严肃的说道。 “怎么挣钱?”高小琴问道。 “把这块地申请成文化旅游用地” “文旅?厅长,这。。。。”高小琴皱著眉头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拿下这块地,然后变更属性,开发房地產,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如果继续这样做,各种纠纷,舆论这些问题摆在那里,这块地我们拿不稳,要知道原本价值十个亿的土地,我们用了不到一个亿就拿下来了,即使在合法,其他人也会认为是有著权钱交易。”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难道有厅长和育良书记在也不行?”高小琴问道。 “我老师,这一次没能在上一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有人要对赵家下手了,所以我们做任何事情一定要谨慎在谨慎。”祁同伟声音压的很低道。 “而且,文旅也能挣钱,只不过需要前期在投入,而回报的周期长而已,不过如果做好了,这可是一只长期下蛋的母鸡。”祁同伟继续说道。 高小琴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厅长,我听你的。具体该怎么做?” “你以『守护工业印记,延续城市文脉,创造市民精神生活』的名义去申请,这是响应国家文化战略,功在当代的好事。这个名分一旦拿到,山水集团在大风厂的事上就成了城市文化的守护者,土地价值不再引人眼红,所有矛盾自然化解。” 祁同伟合上文件夹,目光深沉,“这条路,走得稳,也走得远。” 高小琴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厅长。那接下来我该从哪里入手?” 祁同伟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草案,“这是林枫草擬的《大风厂工业遗址保护与文旅开发计划书》初稿。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以山水集团的名义,正式向市规划局、文旅局提交这份计划书,同时抄送市委、市政府。” 祁同伟指著其中几处关键內容,“重点突出三个方面:第一,保留大风厂原有建筑风貌,改造为『汉东工业记忆馆』,里面放置纺织业发展的老新机器,展示汉东省改革开放以来的工业发展史,还有一些从古代到现代的各种纺织品,展现纺织技术的歷史变迁。” “第二,配套建设创意园区,吸引文创企业入驻,里面卖的都是全国各地同时具备民族特殊的纺织品,一些中国风的服饰,如马面裙等。引进各种纺织工艺如,苏绣、云锦等非遗技术,打造一个高端的文化消费地標。” “第三,规划市民休閒广场和绿地,提升片区环境品质,” “这样一来,整个项目就不单单是一个冰冷的商业项目,而是一个有文化、有故事、有温度、有內涵的ip,这里面带来的品牌效益、政治效益、舆论的好评、高端的客户流量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祁同伟说了一大堆,高小琴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过高小琴还是有点担心的问道,“这种项目审批周期很长,而且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赵瑞龙那边……” “赵瑞龙我来应付。”祁同伟神色坚定,“他现在自身难保,赵立春调离后,他在汉东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况且这个项目在政治上是加分的,沙瑞金书记刚到汉东,需要这样的民生工程来树立形象——他不会反对。” “那资金问题?” “前期安置费和改造资金,可以从山水集团帐上出。后续运营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甚至爭取政策性贷款和文旅专项资金。”祁同伟顿了顿, “林枫还建议,可以邀请大风厂的老工人担任记忆馆的顾问和解说员,给他们发工资——这样既解决了部分就业,又能体现企业社会责任感。” 高小琴眼睛一亮,“这招高明!既堵住了工人的嘴,又能製造正面舆论。” “没错。”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这个方案要成功,还需要一个人的支持。” “谁?” “陈岩石。”祁同伟转身,“他是老革命,大风厂又是他主持改革的,在工人中威望极高。如果他能认可这个方案,事情就成了一半。” 高小琴面露难色,“陈老一直对我们有看法,恐怕……” “所以需要你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祁同伟走回茶座,“你亲自去找他,带上完整的方案和诚意。告诉他,山水集团愿意承担所有员工安置费用,並且保留大风厂的歷史记忆——这不是商业开发,而是文化传承。” 高小琴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去拜访陈老。” “不急,先让方案在相关部门传阅几天,造造势。”祁同伟看了眼手錶,“三天后,你以匯报工作的名义去见沙瑞金书记,把方案直接递给他。记住,只谈文化传承和民生改善,不提商业利益。” “我明白。” 祁同伟收起文件,语气转为深沉,“小琴,这个案子很可能成为我们命运的转折点。走对了,前路光明,走错了,万劫不復。”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高小琴为祁同伟续上茶,“厅长,那我们现在算是……站在改革这边?” 祁同伟端起茶杯,看著水中浮沉的茶叶,缓缓道,“我们站在生存这边——而有时候,生存和改革,是同一件事。” 第20章 你这是要把我送进去? 京城,锦綉花园小区。 侯亮平家中,蔡成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门口。 “叔叔,您別著急,先喝口水。我小姨夫出门前交代过,今天一定会回来的。”珊珊端来茶水,轻声安慰道。 “不著急不著急,谢谢你啊。”蔡成功接过水杯,顺势坐在沙发上,嘆了口气,“对了姑娘,你小姨夫这是去哪儿出差了?” 珊珊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他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天见不著人影。” 话音未落,门锁转动——侯亮平推门走了进来。 蔡成功立刻起身迎上前,“猴子!你可算回来了!” “包子?”侯亮平略显意外,將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你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万一我今晚不回来,你不是白跑一趟?” “咱们俩谁跟谁啊,心有灵犀!”蔡成功咧嘴笑道,“我就知道你今儿准回来。” “坐坐坐。”侯亮平示意他坐下。 珊珊默默去厨房倒水。 两人刚在沙发落座,蔡成功就掏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小钱,把东西搬上来吧。” “搬什么东西?”侯亮平皱眉。 “没什么,就带了点汉东的土特產。”蔡成功打著哈哈。 “给我带什么土特產?见外了不是?” “一点心意嘛,看发小哪能空手来?”蔡成功笑道。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扛著三个箱子进了门,“蔡总,放哪儿?” “放茶几上。” 纸箱落下,一箱中华烟,两箱茅台酒。 侯亮平脸色沉了下来,“包子,汉东的土特產什么时候变成中华和茅台了?成箱往这儿送,你是想把我送进去?” “猴子你这话说的!”蔡成功连连摆手,“咱俩什么关係?我比你大几岁,从小带你玩,坏主意可都是你出的!就凭这交情,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好长时间没登门了,总得表示表示吧?” “烟拿走,我戒了。酒留一瓶,多的不收。”侯亮平语气坚决。他知道蔡成功突然上门,又备此厚礼,事情绝不简单。 “猴子,这……”蔡成功还想再说。 “打住。”侯亮平抬手制止,目光直视对方,“包子,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 “是啊,我们从小是认识。”侯亮平说得清楚,“所以你別跟我绕弯子。今天带著这些东西来,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蔡成功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搓了搓手,看了眼厨房方向,珊珊知趣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猴子,”蔡成功压低声音,“大风厂……要出大事了。” 侯亮平神情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说具体。” “山水集团你知道吧?高小琴那个。他们手里有我签的股权质押合同,用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抵押,借了六千万。” 蔡成功语速加快,“现在他们要走法律程序,把整个厂子拿走!” “股权质押?”侯亮平皱眉,“大风厂不是有员工持股吗?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你怎么有权抵押?” “当时……”蔡成功眼神躲闪,“当时厂子快不行了,急需资金周转。我……我让几个工人代表偽造了签字,说是为了贷款救厂,没跟他们说清楚是质押……” “蔡成功!”侯亮平猛地一拍茶几,“你糊涂!这是诈骗!” “我知道我知道!”蔡成功抱头,“可我当时没路走了啊!银行不贷款,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嚇人,山水集团是唯一肯伸手的……我以为能缓过来,谁知道……” “现在工人什么態度?” “闹起来了!”蔡成功苦笑,“那一千二百號人,知道厂子没了,非要把我撕了。还有陈岩石陈老,你也知道他在工人心里的分量……” 侯亮平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判决下来了吗?” “还没,但据说快了。陈清泉院长那边……”蔡成功欲言又止。 侯亮平眼神锐利,“陈清泉?他插手了?” “这个案子就是他们负责的。”蔡成功声音更低了,“猴子,我知道你现在在最高检,这个案子……你能不能……” “不能。”侯亮平斩钉截铁。 蔡成功愣住了。 “包子,你听我说。”侯亮平坐回他对面,语气严肃,“第一,我是检察官,不是律师。第二,这个案子如果进入司法程序,我必须迴避——因为你和我的关係。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侯亮平盯著蔡成功的眼睛,“你想让我怎么帮?动用关係干涉司法?那才是真把你和我都送进去。” 蔡成功脸色发白,“可……可大风厂要是没了,那些工人怎么办?他们很多一家子都在厂里干了半辈子啊!” “你现在知道急了?”侯亮平语气加重,“当初签字的时候想什么去了?我告诉你,现在唯一的出路,是老老实实配合调查,把真相说出来——工人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质押,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说出来?那我不就完了?” “不说更完!”侯亮平厉声道, “你以为山水集团吃素的?他们既然敢做,早就把法律漏洞堵死了。你现在唯一的筹码,是工人的情绪和舆论压力——但这必须建立在你是被骗、被逼的基础上。如果查出来你知情,甚至参与了欺骗工人,神仙也救不了你!” 蔡成功瘫在沙发上,冷汗直流。 沉默良久,侯亮平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东西你带回去。这件事……我会以发小的身份,给你指条路。” 蔡成功猛地抬头,“什么路?” “第一,回去立刻召集工人代表,把股权质押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承认错误,爭取工人谅解。第二,去找陈岩石陈老,他说话有分量,也许能帮你们爭取时间。第三……” 侯亮平顿了顿,“去找反贪局的陈海。” “陈海?” “大风厂这事,如果背后有权钱交易,就属於职务犯罪范畴。陈海虽然现在不是反贪局局长了,但是他手下的人还是会听他的,那边如果立案调查,司法程序就可能暂缓——这是你们爭取时间唯一的合法途径。” 蔡成功眼睛亮起,但隨即又黯淡,“可陈海会信我吗?我这种人……” “你不去试,怎么知道?”侯亮平回道。 “记住,走正路,说真话——这是你现在唯一能选的。” 第21章 大风厂的股东大会 大风厂厂区门口的空地上,一座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一条巨大的横幅悬掛在主席台的上方,“大风厂股东大会” 主席台的最中央做的正式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一身深色职业装,左边是陈岩石、郑西坡等工人代表,右边是山水集团的法务和其他的部门领导。 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除了持股工人代表,还有大量关心自身去向的普通工人。 主席台上,高小琴將麦克风调整到合適高度。环视全场,“各位工友、各位股东代表,我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今天召开这次股东大会,只有一个议题——討论大风厂破產清算前的员工安置问题。”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高喊,“我们要工作!不要安置!” 高小琴抬手示意安静,“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在討论之前,请允许我先公布几组数据。” 高小琴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第一张图表显示大风厂近五年的財务状况: “2010年,大风厂亏损1200万;2011年,亏损1800万;2012年,亏损2400万;2013年,也就是去年,亏损达到3100万。目前工厂帐上现金流已枯竭,欠供应商货款累计4700万,银行逾期贷款2900万。” “这也是你们老板蔡成功拿大风厂的股权给我们山水集团做抵押贷款的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蔡成功没有用这笔钱偿还银行和供货商的欠款,但是现在这笔钱大风厂和蔡成功还不上了,按照抵押约定,蔡成功的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归我们山水庄园所有,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是我在这边主持召开这个股东大会。” 台下渐渐安静。 “按照《企业破產法》,大风厂已符合破產条件。”高小琴切换下一页,“但山水集团现在作为持股60%的大股东,不愿意简单地申请破產了事。因为一旦破產清算,按照清偿顺序,员工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要排在银行和税款之后——到时很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陈岩石站起身,“高总,那你们山水集团有什么方案?” “陈老问得好。”高小琴点头,“我们提出的方案是,用大风厂的全部资產,优先解决员工安置问题。” 高小琴调出第三张图,是大风厂资產明细,“大风厂目前主要资產有三项:一是厂区120亩工业用地,评估价值5000万;二是厂房和设备,评估价值800万,但实际变现可能只有300万;三是应收帐款,帐面上有900万,但大部分已无法收回。” “总资產价值约5800万。”高小琴顿了顿,“而根据初步测算,大风厂1200名员工的经济补偿金,按n+1標准计算,总额约为9800万。” “这不对吧?现在大风厂这块地可是价值十个亿啊?”台下有人出声反驳。 “大风厂这块地价值十个亿的前提是这块地是属於商业用地,但是目前这块地还是属於工业工地,所以我们只能按照工业用地来计算。”高小琴立马解释道。 “那是不是就可以等这块地成了商业用地再来討论?”王文革也站起身来说道。 “这个也可以,不过根据规定,工业用地变更成商业用地是需要出土地转让金的,按著这块地的十个亿价值,转让金在5.7个亿,我们山水集团出3.42个亿,你们工人股东需要出资2.28个亿。” 台下譁然。有人喊道,“2.28亿,我们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这正是今天要討论的核心。”高小琴神色郑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焦虑的面孔,“所以,我们今天不仅要来爭论那块地可能值多少钱,而且还需要来解决眼前最现实、最紧迫的问题——1200名工友的生计和未来。” “所以不管未来如何,眼下工厂停摆,工资停发,这是事实。”高小琴语气诚恳,“山水集团作为现股东,愿意先行垫付 300万元紧急生活补助金,在未来一周內,发放给所有在册员工,以解燃眉之急。这笔钱,无论后续方案如何,都无需偿还。”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直接发钱,是最实在的信號。 高小琴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清晰的流程图。“同时基於现状,山水集团提出两个方案,供大家选择。” 高小琴指投影,“如果大家坚信土地价值十个亿的未来,並愿意共同承担风险,那么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现实。” “1. 山水集团將立即启动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的申请程序,並先行垫付全部申请费用” “2. 土地出让金总额预估5.7亿。按持股比例,山水集团承担3.42亿,员工股东承担2.28亿。” “3. 员工股东需在土地性质变更批准后、土地出让金缴纳截止日前,筹集2.28亿资金。若无法按时足额缴纳,將视为自动放弃相应权益,其股权份额將按协议转让给山水集团以抵扣应缴款项。” “4. 在此期间,所有员工安置问题暂缓,无补偿金髮放。” 高小琴停顿,让工人们消化这苛刻的条件。“选择这条路,意味著大家要共同筹集2.28亿现金,並且接受一个漫长且结果不確定的审批等待期。这期间,没有收入。” 台下鸦雀无声。2.28亿和漫长的等待,像两座大山。 “如果大家认为筹集2.28亿不现实,不愿漫长等待,希望儘快拿到实实在在的补偿,那么请看这个方案。” “1. 不再追求土地转性,按当前工业用地价值进行资產清算。” “2. 总资產约5800万,优先用於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缺口约4000万。” “3. 根据《公司法》,缺口由股东按比例承担。山水集团承担2400万,员工股东承担1600万。” “4. 员工股东可以用其持有的股权价值,经评估约2000万,来折抵这1600万的承担额。折抵后,山水集团不仅负责补齐全部9800万补偿金,员工股东无需支付一分钱现金,反而能因为股权价值高於承担额,而按股权比例分享约400万的剩余价值。” “这意味著,选择此路径,所有员工將在决议通过后一个月內,足额拿到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 第22章 我们的4亿股权就这么没了? 台下开始出现明显的骚动和计算声。不用掏钱,还能儘快拿钱,这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行,这不就是你们变相的把我们价值4个亿的股权给弄没了吗?”王文革又站起来说道。 会场因王文革的质问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高小琴身上。 高小琴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文革,“王师傅,您说的4个亿,是建立在土地转为商业用地价值十个亿的基础上,而我们刚刚已经討论过,要达成那个4个亿,需要先拿出2.28亿现金。这不是变相弄没,而是股权在不同前提下的不同价值体现。” “我不听这些弯弯绕!”王文革激动地挥著手,“我就知道,我们工人辛辛苦苦攒下的股份,当初说好了是大家的命根子,现在怎么就只值两千万了?这说不通!” “老王,你先坐下,听高总说完。”陈岩石沉声开口,然后转向高小琴,“高总,老王的话虽然冲,但代表了很多工人的疑惑。你能不能更直白地给大家解释一下,这股权价值到底是怎么算的?为什么看起来差这么多?” “当然可以,陈老。”高小琴点头,示意助手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对比图。 “请大家看这里。”高小琴拿起雷射笔,“我们分两种情况看。” 雷射点指向左边【现状股权价值】栏,“第一种,按大风厂现在的情况——工厂停產、资不抵债、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此时,公司的净资產主要就是这块工业用地,价值5000万。员工持有40%的股权,对应的就是5000万 x 40% = 2000万。这是基於当前资產和法律的客观评估价。” 雷射点移向右边【未来可能股权价值】栏,“第二种,假设一切顺利——土地成功转为商业用地,价值飆升至10个亿,並且在付清5.7亿土地出让金后。那么,公司的净资產將变成:10亿(地价)- 5.7亿(已付出让金)= 4.3亿。员工40%的股权,对应的就是4.3亿 x 40% = 1.72亿。” 高小琴停顿一下,让工人看清这两个数字,2000万 与 1.72亿。 “大家看到差距了吗?”高小琴环视全场,“从2000万到1.72亿,中间差的这1.52亿价值,不是凭空变没的,它对应著一个巨大的前提成本——5.7亿的土地出让金,以及漫长、不確定的审批时间。” “我们山水集团持有的60%股权,同样面临这个情况。在现状下,它只值3000万;在理想未来下,它值2.58亿。我们同样承受著价值的损失。” 王文革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稍微缓了缓,“那……那我们就不能想办法凑那2.28亿吗?或者,地价真的能到十个亿吗?能不能少要点转让金?” “问得好。”高小琴收起雷射笔,“第一个问题,2.28亿怎么凑?就算把全场1200名工友现在住的房子全卖了,够不够?就算够,大家露宿街头去等一个不確定的未来吗?” 台下无人应答。 “第二个问题,地价一定能到十个亿吗?”高小琴语气变得严肃, “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规划,即使变更一切顺利,但是这土地变现又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没变现,价值在多,那还不是一块地吗?又或者后续的房地產市场下行了呢?这块地可能连五个亿都不值。但我们补缴出让金的金额,却是基於现在评估的十个亿来计算的,到时候,我们可能用五个亿的成本,去买一块只值四个亿甚至更少的地。这个风险,谁来承担?” “至於转让金能不能少要……”高小琴苦笑一下, “王师傅,那是给国家的钱,有严格的法规和標准,不是菜市场买菜,討价还价的空间很小。如果我们现在不面对这5800万资產对9800万安置费的现实缺口,而是去赌一个需要先付出5.7亿成本、未来可能赚也可能赔的遥远梦想,大家觉得,哪条路对眼下的1200个家庭更负责任?” 郑西坡这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高总,我插一句。按第二个方案,我们工人最后拿到手的,就是那n+1的补偿金,再加上可能分的四百来万,然后就跟大风厂彻底没关係了,是吗?” “法律意义上,是的。”高小琴坦诚道,“股权折抵债务后,工人將不再是股东。但是,” 高小琴话锋一转,“这並不意味著跟大家就没关係了。其实我们集团拿到这块地,不是要去变更土地性质,开发房地產项目,而是准备把这里打造一个文化旅游项目,那么这里会为大家保留一份情感联结和未来的工作机会。更重要的是,山水集团会確保每一位工友,都能拿著实实在在的补偿金,去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被一个虚无縹緲的亿元梦想拖垮,最后可能一无所获。” 陈岩石再次站起身,他走到王文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面向眾人,缓缓开口,“工友们,帐算清了,路也明白了。一个是画在墙上的大饼,看得见,但吃它要先掏空家底、饿著肚子等,还不一定等得到。另一个是碗里的米饭,实实在在,能立刻吃饱,活下去。” “我陈岩石,主持著大风厂的改制,对大风厂有感情,工友们也都相信我,我比谁都希望那个亿元梦是真的。可咱们不能光做梦,不顾老婆孩子今天有没有米下锅。” “高总给的第二个方案,是把咱们从悬崖边拉回来,给条踏实路走。” “我提议,咱们举手表决,就选第二个方案。同意的,举手。” 沉默再次笼罩全场。这一次的沉默,少了愤怒和迷茫,多了沉重的思考和抉择的艰难。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郑西坡缓缓举起了手。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粗糙、长满老茧的手举了起来。 王文革看著周围逐渐举起的手臂,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地抹了把脸,那只有力的、曾经紧握焊枪的手,也沉重地、缓缓地举过了头顶。 高小琴看著台下这片沉默而坚定的手臂森林,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最艰难的一关,终於过去了。 “计票员,请开始统计。”高小琴清晰地说道。 第23章 他们这是给我们下套 然而,就在计票即將开始,会场气氛趋於平復的剎那,厂区大门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剎车声和嘈杂的喧譁! “不能表决!这是欺诈!股权转让不合法!”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嗓音传来。 只见蔡成功头髮凌乱、衣衫不整,强行推开阻拦的保安,疯狂地衝进了会场,直扑主席台!他手里高高挥舞著一叠文件,脸色因激动而扭曲。 “工友们別上当!他们山水集团和法院勾结,那份股权质押合同有问题!我有证据!我申请了股权转让无效!” 蔡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工友们!父老乡亲们!你们都被骗了!山水集团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然后独吞那十个亿!” 台下刚刚举起的手臂,此刻僵在半空,继而疑惑地放下。所有人的目光在蔡成功和高小琴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高小琴脸色微沉,但並未失態。而是静静地站著,看著蔡成功表演。 “蔡成功,请你注意场合和言辞。”陈岩石厉声喝道,“这是股东大会,有法律程序的!” “陈老!我就是来讲法律的!”蔡成功猛地转身,挥舞著手中的文件,“我手里有证据!当初和山水集团签的那份股权质押合同,有猫腻!是他们设局坑我!那份合同上,有些关键条款我根本不知情,是他们后来加上的!而且……” 蔡成功猛地指向高小琴身边山水集团的法务总监,“而且,当时代表山水集团跟我谈的,根本不是高总,也不是这位法务,是另一个人!那个人用酒灌我,趁我意识不清的时候让我签的字!这合同是欺诈!是无效的!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撤销股权转让的申请!在法院判决之前,他们山水集团根本没资格主持这个会,更没资格处置大风厂的资產!” “哗——!”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质疑声、怒骂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刚刚趋於理性的气氛,被蔡成功这番猛料彻底搅乱。王文革腾地又站起来,眼睛死死盯住高小琴。 高小琴依旧平静。她甚至没有去拿话筒,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眉头紧锁的法务总监低声说了句什么。法务总监点点头,迅速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然后,高小琴才缓缓拿起自己面前的话筒,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蔡老板,你说完了吗?” 蔡成功被她这平静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说完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必须停止一切非法行动!” “好。”高小琴点点头,转向台下,“各位工友,既然蔡老板提出了如此严重的指控,关乎今天会议是否合法,关乎大家能否拿到补偿,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高小琴示意法务总监上前。法务总监走到台前,打开文件夹,取出几份文件的复印件和一台可携式录音播放设备。 “蔡老板,”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专业,“你刚才提到几点:第一,合同关键条款你不知情;第二,签约时你被灌酒,意识不清;第三,与你接洽的並非我司正式授权代表。对吗?” “对!没错!”蔡成功大声道,仿佛有了底气。 “很好。那么,请允许我出示几份证据。”法务总监举起第一份文件,“这是你与山水集团签署的《股权质押借款合同》原件及所有附件的公证副本,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指纹。而且有全程录像,显示你在签署时神志清醒,你可以隨时找专业的机构鑑定” 蔡成功脸色一变。 法务总监举起第二份文件,“这是你收到5000万借款的银行流水凭证,清晰显示款项打入你个人帐户,而非大风厂对公帐户。后续资金流向显示,其中超过3000万在到帐一周內,转入多个与大风厂业务无关的个人及公司帐户。这是相关流水截图。”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蔡成功的额头开始冒汗。 “至於你说签约时被灌酒、意识不清,”法务总监拿起那台录音设备, “很巧,因为涉及金额巨大,我方代表在与你进行关键谈判时,在告知你並取得你口头同意的前提下,对谈判过程进行了录音备份。是否需要现在播放,让大家听听,当时是你意识不清,还是反覆权衡利弊后,主动要求提高质押比例以换取更快放款的?” 蔡成功脸上血色尽褪,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关於接洽人身份。”法务总监收起设备,语气转冷,“与你接洽的赵经理,是我司投资拓展部副经理,持有公司正式授权书。这里有授权书复印件及他本人的工作证、劳动合同。需要验证吗?” 高小琴此时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蔡成功,“最后,你说我们这是诈骗,那么你偽造工人的签字抵押的可是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不然,你的百分之60的股权可接不到这5千万,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今天才和工友们商量,把他们的股权还给他们,让自己自己做主,你说是谁在诈骗?” 然后看向台下惊愕的工人们,“工友们,真相是什么?真相是,蔡成功老板,偽造你们的签字以大风厂百分之百的股权为质押,借了5000万。但这笔钱,大部分没有用於挽救工厂、支付大家的工资或清偿债务,而是流向不明。现在还款日到,他还不上钱,按照合法合规的合同,股权依法转让。” “他今天闹这一出,不是因为合同有问题,而是因为他要鼓动你们一起闹事,把他偽造签名的事情掩盖掉,同时想要赖掉这五千万。” 高小琴的话像刀子一样剥开表象。工人们看著蔡成功的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同情,逐渐变成了愤怒和鄙夷。 “什么?这该死的蔡成功。” “把我们的股权抵掉,然后钱全部进了他个人口袋!” 第24章 解决了 蔡成功在工人们的指责声中,踉蹌后退,再无刚才的气势。 高小琴提高声音,“但是,工友们,请听我说!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追究蔡成功个人的问题,那是法律和有关部门的事情。我们今天唯一的目的,仍然是解决大家的安置问题!” 高小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无论股权转让是否存在爭议,那是山水集团和蔡成功之间的纠纷。但大风厂资不抵债、员工安置费存在巨大缺口,这是不爭的事实!山水集团作为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大股东,提出了一个愿意承担大部分责任、让大家儘快拿到钱的方案。这个方案本身,不因蔡成功个人的行为而失效!” 陈岩石重重地嘆了口气,愤怒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蔡成功,然后转向工友们,“都看清楚了吧?咱们的这位蔡老板……唉!现在,咱们还能指望谁?高总说的对,他们那些股权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打官司!咱们只管咱们的事——拿回咱们该得的股权利益和补偿款,活下去,向前看!” “我再说一次,支持第二个方案的,举手!赶紧定了,別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一锅人救命的粥!”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郑西坡第一个举起手,王文革红著眼睛,几乎是把手臂砸向空中。一只又一只手臂迅速、有力地举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果断,都要整齐。 计票员快速清点,“同意方案二,超过95%!” 高小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宣布,大风厂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山水集团將立即启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州市政府大楼六层会议室。 高小琴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装,头髮整齐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不失优雅。她面前坐著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市规划局、文旅局等部门领导。 “各位领导,这是山水集团关於大风厂地块的《工业遗產保护与文旅开发计划书》。”高小琴將四份装订精美的方案分別递到三人面前, “我们认为,在当前城市更新进程中,保留工业记忆、传承城市文脉具有重要的歷史和现实意义。” 李达康翻开方案,目光锐利,仔细审阅著每一页內容,“工业记忆馆……创意园区……市民绿地……” 李达康喃喃自语,抬头看向高小琴,“高总,我记得大风厂地块在光明峰项目规划中是商业金融用地。你们这个方案,意味著土地性质不变更?” “是的李书记。”高小琴从容应答,“我们认为,如果简单地將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进行房地產开发,虽然短期利益可观,但会永久抹去一段城市记忆。而作为本土企业,山水集团愿意承担更多社会责任。” 文化局局长插话,“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中央最近刚下发《关於加强工业遗產保护利用的指导意见》,你们这个方案正好契合政策导向。” 规划局局长推了推眼镜,“不过高总,我要问一个现实问题——文旅项目投资回报周期长,前期投入大。你们如何保证项目的可持续性?” 高小琴早有准备,翻开方案附录,“我们做了详细的財务测算。项目总投资约8.5亿元,分三期进行。一期主要解决大风厂员工安置和主体建筑改造,资金由山水集团自筹;二期创意园区建设计划引入文创基金;三期市民广场和配套设施可申请文旅专项资金和城市更新补助。” 高小琴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能保留至少600个就业岗位,其中200个將优先提供给大风厂下岗职工。“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李达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方案封面,突然问道,“工人的股权问题怎么解决?” 高小琴解释道,“我们已经召开了股东大会,用大风厂现有资產优先解决员工安置。工人持有的股权可以折抵他们应承担的安置费份额。”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李达康站起身,与高小琴握手,“高总,这个方案很有价值。我们会认真研究,三天內给你答覆。” “谢谢李书记,谢谢各位领导。” 下午两点半,省委大院。 高小琴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沙瑞金书记的办公室。这是一个简朴而庄重的房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文件和书籍,墙上掛著中国地图和汉东省地图。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这位新任省委书记五十多岁,身材挺拔,目光温和中透著锐利。 “沙书记好,我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高小琴微微鞠躬,双手递上方案。 “高总请坐。”沙瑞金接过方案,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沙瑞金戴上老花镜,开始翻阅方案。他看得很仔细,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微微点头。办公室里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沙瑞金摘下眼镜,看向高小琴,“高总,我看了你的方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沙书记请讲。” “第一,你们主动放弃商业开发的高额利润,选择投入大、周期长的文旅项目,真正的动机是什么?”沙瑞金的目光直视著她,“请说实话。” 高小琴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对,“沙书记,说实话,最初我们確实想要那块地进行商业开发。但经过深入调研和反思,我们意识到,如果强行推进,即使法律上站得住脚,也会激化社会矛盾,损害企业形象。” 高小琴调整坐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拜访了大风厂的老工人,听他们讲厂史、讲青春。我意识到,那块地不仅仅是土地,更是一千多户家庭的生活寄託,是汉东工业发展四十年的缩影。作为企业,我们不能只算经济帐,还要算社会帐、良心帐。” 沙瑞金微微点头,“第二个问题。赵瑞龙同志对这个方案是什么態度?” 这个问题很尖锐。高小琴深吸一口气,“赵总最初確实有不同意见,但经过沟通,他理解了项目的长远意义。毕竟,赵老书记一直教导我们,企业家要有社会担当。”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否认分歧,又抬出了赵立春,还表明了最终態度。 沙瑞金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高总很会说话。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方案在实施过程中遇到阻力,比如某些部门不配合、资金炼紧张、工人不理解,你们能坚持到底吗?” 高小琴站起身,郑重地说,“沙书记,山水集团在汉东发展二十多年,我们珍惜自己的声誉。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会一诺千金。我已经准备了专项资金,也做好了长期投入的准备。只要省委省政府支持,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沙瑞金也站起身,伸出手,“好。这个方案我原则上支持。你们先按程序走,需要协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记住,”他握手的力度很稳,“做民生工程,最重要的是说到做到。” “一定不负期望。” 第25章 蔡成功的举报 次日上午,西山养老院。 这里环境清幽,院子里几位老人在晒太阳、下象棋。高小琴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陈岩石常待的阳光房。 陈岩石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鼻樑上架著老花镜。即使穿著普通的灰色夹克,这位老人的身上依然有种不凡的气度。 “陈老您好。”高小琴轻声说道。 陈岩石抬起头,,“高总来了,坐吧。” 高小琴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下,从包里取出方案。这次她准备的是一份简版,字体更大,方便老人阅读。 “陈老,这是我们关於大风厂地块的新方案,想请您指教。” 陈岩石接过方案问道,“这就是你昨天说的文化旅游项目?” 高小琴诚恳地说,“是的,陈老。” 陈岩石点了点头,然后翻开了方案。 陈岩石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许久。当看到“工业记忆馆將设立大风厂歷史展区,陈列老照片、老设备”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照片……你们从哪里找的?”陈岩石指著方案中的样图。 “我们从老工人家中徵集,还在市档案馆找到了不少。”高小琴轻声说,“有位老工人拿出了1978年全厂合影,说那是他入厂第一年。” 陈岩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良久,他才继续往下看。 高小琴轻声说,“陈老,我们想请您当工业记忆馆的名誉馆长,也希望您能推荐一些老工人来当顾问、当解说员。让年轻人知道,汉东的工业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陈岩石沉默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光影,“小琴同志,”陈岩石突然换了称呼,“你这个方案,保留的不只是厂房,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就冲这一点,我支持你。” 高小琴眼眶一热,“谢谢陈老。” “別急著谢。”陈岩石摆摆手,“我有两个个条件。第一,记忆馆必须如实展示歷史,好的坏的都要有——包括九十年代下岗潮时工人的艰难,不能只唱讚歌。” “第二,所有老工人的採访记录、实物捐赠,都要登记造册,给予適当补偿。不能白拿群眾的东西。” 高小琴站起身,深深鞠躬,“陈老,这两个条件我答应,並且会写入正式协议。请您监督。” 陈岩石点点头,拿起笔在方案封面写下几个苍劲的大字: “此方案利国利民,我陈岩石全力支持。” 签完名,陈岩石抬起头,“对了,告诉祁同伟,这次他做了件正確的事。但是他记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永远不过时。” 祁同伟第一次在陈岩石的心里有了好的印象。 “我一定转达。” 离开养老院时,高小琴回头看了一眼。陈岩石又戴上了老花镜,正在仔细重读方案,阳光洒在他银白的头髮上,温暖而庄重。 在光明区公安分局审讯室里,蔡成功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脸色苍白。 中年警察敲了敲桌面,声音严肃,“交代清楚,你是怎么骗取大风厂员工签字,又怎么从山水集团诈骗到五千万贷款的?” 蔡成功猛地抬起头,双手抓紧椅子边缘,“警察同志,我真没诈骗!是他们给我下套啊!那五千万就是个饵,他们真正要的是我那块地——价值十个亿的地啊!你们得替我主持公道!” “还在狡辩。”警察翻动著案卷,“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偽造文件骗取签名,而且你抵押的那块地目前仍是工业用地,市场估价就是五千万。你说它值十个亿,依据是什么?” “地在光明峰项目范围內,周边地价早就涨上天了!”蔡成功急切地前倾身体,“只要变更成商业用地,十个亿绝对没问题!” 中年警察冷冷地看著他,將一份文件推到蔡成功面前,“可惜,这块地已经被市政府和山水集团联合规划为文旅用地了。这里不会建商业区,只会开发成旅游园区。你的十个亿,从规划落地那刻起就不存在了。” “不可能!那是我的地!他们没有权力——”蔡成功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我要举报!他们这是合谋抢夺!” “你的地?”警察打断他,“你用大风厂股权做抵押,向山水集团借款五千万。逾期未还,山水集团依约处置抵押物,程序合法。更严重的是,对方现在反诉你诈骗——经他们重新评估,你质押的股权只值三千万,而你通过偽造材料多骗了两千万。除了还钱,你还可能面临诈骗罪的指控。” 蔡成功如遭雷击,怔了几秒,才颤声说,“只要、只要把股权还给我,我把地卖了就能还上他们的钱……” 警察摇了摇头,“就算山水集团把股权还你,他们也已经收购了大风厂其他员工手中40%的股权。现在这块地,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没有山水集团点头,你卖给谁?谁会买?” 蔡成功瘫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我……能帮我打个电话吗?”蔡成功的声音乾涩沙哑。 “你要打给谁?”中年警察问道。 “打给我发小,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侯亮平,他能救我。”蔡成功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中年警察与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对视一眼,眼神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却更加冷峻,“蔡成功,你现在涉嫌的是经济犯罪,找谁都没用。最高检也不能干扰我们办案,你现在把问题交代清楚,才是唯一的出路。” “出路?”蔡成功突然怪笑一声,“我还有什么出路?地没了,厂没了,钱没了……我现在就剩一条命,和一张嘴。” 蔡成功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种豁出去的狠光,“警察同志,我要举报。” 中年警察,“你要举报谁?” “我要举报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受贿,我给她送了两百万,请她帮忙贷款,但是她最后却给我断贷,不然我就不会还不上山水集团的借款了。我怀疑他们合伙给我下套。” “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你確定?”中年警察脸色大变,这个欧阳靖可不单单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她还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夫人。 “我確定!”蔡成功点了点头道。 “你有什么证据?”这名警察继续问道。 第26章 祁驴,你想干嘛? “我给她送了一张银行卡,用的是我母亲的名义办的。”蔡成功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 年轻警察笔尖一顿,中年警察眉头紧锁,审讯室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蔡成功,”中年警察的声音压低,带著警告,“你现在自身难保,胡乱攀咬,只会让你的处境更糟糕。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我认!”蔡成功突然激动地捶了一下椅子扶手,金属发出哐当一声,“挪用资金、经营失败、甚至骗工人签字……这些我都认!该坐牢我坐!但是——那些贪官也应该被抓起来,如果当时她不给我断贷,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中年警察面沉如水,手指在案卷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良久,中年警察站起身,对年轻警察说,“记录好。暂时休审。”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意味深长,“蔡成功,你说的话,我会如实向上级匯报。至於查不查,怎么查,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在得到下一步指示前,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门关上,隔绝了內外。蔡成功独自坐在强光下,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有绝望,有一丝恶毒的期盼,也有深深的恐惧。 而在审讯室外,中年警察站在走廊尽头,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著烟雾裊裊上升。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了一个內部加密號码。 “领导,蔡成功的审讯有意外情况……他开始攀扯李达康书记的夫人了,涉及大风厂贷款的內幕……是,我明白,所有审讯记录会严格保密,等待指示。”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祁同伟放下电话,点了一根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突然,祁同伟的手机响了起来。 祁同伟拿起手机一看,是赵瑞龙的电话。 “怎么了,瑞龙?”祁同伟开口道。 “祁大厅长,你到底要干什么?是准备和我们赵家划清界限吗?一声不吭就把所有股份送了人,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这还不够,你居然把大风厂的股份还了一部分给工人?还搞出个什么文旅项目!工业遗產保护与文旅开发计划书?”赵瑞龙满是怒火道。 “瑞龙,你发泄完了没?”祁同伟皱著眉道。 “没,我的火气大著呢。”赵瑞龙吼道。 “行,那你继续吧,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们在谈。”祁同伟语气平静道。 “你什么意思?”赵瑞龙问道。 “你没有接到老书记的电话?”祁同伟有些意外。高育良明明说过,已经和赵立春老书记打过电话了,老书记已经点头了,怎么这个赵瑞龙还是一副质问的口气。 “老爷子的电话没接到,不过我二姐倒是打来了,”赵瑞龙的音量降了几分,“她让我出国,离开汉东,没她的消息不许回来……但这跟咱们说的事有什么关係?” “汉东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啊瑞龙。”祁同伟弹了弹菸灰,“具体细节,老书记既然没和你说,我也不方便多讲。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 “好,这事暂且不提。”赵瑞龙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尖锐起来,“可你把杜伯仲送走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俩现在搭上线了是吧?” 祁同伟突然明白了。赵瑞龙二姐已经让他撤离汉东,就算他再缺政治敏感度,也该嗅到风声了。今天这通电话,不过是以股份为幌子,来探杜伯仲这条线的虚实。 “杜伯仲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交易的內容就是把他送走,你也不要去找他了。”祁同伟的语气沉了下来。 “什么交易?比我和他的仇恨还重要?”赵瑞龙追问道。 “呵呵,什么交易?你不清楚吗?”祁同伟冷笑道。 “我清楚什么?我。。。。,那个,老祁啊,我这边想起啦还有点事,我先掛了,我最近不会在来汉东了,你有事找我二姐就行,不要给我电话。”赵瑞龙刚想反驳,但是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赶忙转移话题,然后掛断电话。 祁同伟看著手中被掛断的电话摇了摇头。 祁家村,林枫把简单的行李放在门口一辆大眾帕萨特的后座上,回身看了看这座老院——门楣上的漆斑驳著,墙角爬著经年的青苔。 林枫轻轻合上院门,然后转身上了车,这辆车是昨天祁同伟安排人送来的,说以后林枫在汉东用车就开这辆。 车子发动的声音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林枫摇下车窗,最后吸了一口村里带著泥土和炊烟味的空气,然后缓缓驶上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车子出了蓟县,上了高速,往京州市的方向驶去,在快到吕州的时候,林枫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然后方向盘一打,车子开往了吕州。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吕州月牙湖景区外的停车场。 林枫推门下车,沿著湖岸缓步而行。 初秋的湖面泛著细碎的银光,本该清澈的湖水却在近岸处浮著一层不易察觉的油渍,空气中隱约飘散著食物与油脂混合的气味。 林枫的目光扫过湖对岸那排喧闹的建筑——赵瑞龙的美食城正张灯结彩,几个粗大的排污管从建筑背后延伸出来,隱没在湖边的芦苇丛中。 林枫在美食城外围走了一圈,最后挑了家客人最少的小餐馆坐下。点了碗素麵,筷子在汤里搅了搅,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条泛著异样光泽的湖岸线上。 林枫想起原著里的情节。在沙瑞金的示意下,月牙湖风景区的区委书记易学习,一直在推动拆除这个美食城,然后沙瑞金就用这个作为攻击高育良的手段。 然而,无论是高举环保大旗的易学习,还是坐镇省委的沙瑞金,他们在谋划这场政治攻防时,可曾有一刻,低头看过这美食城里一个个具体的、鲜活的人? 那些租下小小摊位,起早贪黑,靠著一手小吃手艺维持全家生计的夫妻。 那些从农村出来,在这里当服务员、洗碗工,每月往老家寄钱的年轻人。 那些靠著美食城人流,在周边卖点水果、小玩具的流动摊贩…… 美食城若被粗暴地一拆了之,环保数据或许好看了,政治对手被打击了,但这些依附於此的普通人呢?他们的生计、他们的家庭、他们刚刚看到的一点微弱希望,又该何处安放? 第27章 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 匆匆吃完,林枫回到车上,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小枫,这么快就到京州了?”祁同伟的声音带著笑意从听筒传来。 “老祁,我在吕州。” “吕州?”祁同伟疑惑道,“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来看看赵大公子的美食城。”林枫摇下车窗,远处美食城的霓虹招牌在白天也亮得扎眼。 “美食城?”祁同伟的声音严肃起来,“有什么问题?” “月牙湖本是个好地方,”林枫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不自然的泡沫上, “但现在被这美食城污染得不轻。以前或许还能遮掩,可中央的《关於全面加强生態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实施意见》已经下发,还有《中央生態环境保护督察工作规定》这把利剑悬著。这美食城,现在是个雷。”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美食城必须彻底整改,月牙湖的环境治理也必须立刻启动。”林枫的语气平静却篤定,“这是道送分题,也是道送命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祁同伟嘆了口气,“这项目……当年是高老师主政吕州时,赵瑞龙找他批的。” “所以按照沙书记的话就是,一个权贵项目就这么落地了。”林枫接过话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现在风向变了。” “你想怎么做?” “跟你老师通个气。”林枫重新发动车子, “中央文件已经亮剑,吕州这个案例完全可以做成环保治理的典型。和赵家沟通——美食城必须立即升级最严格的环保设施,请权威机构做评估,不惜代价確保零污染。不止美食城,整个月牙湖的生態修復也要同步推进。” 林枫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是在救这个项目,更是在救批项目的人。主动治理,是担当,等別人来查,就是事故了。” 省委大院,高育良的家里。 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檯灯。高育良靠在红木椅背上,听完祁同伟的匯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半晌没说话。 “老师,”祁同伟又轻声补充道, “林枫在回京州的路上特意绕道吕州去看,他的判断很少出错。现在中央连续发了《关於全面加强生態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实施意见》和《中央生態环境保护督察工作规定》,態度非常明確。月牙湖的问题……捂不住了。” 高育良终於动了。他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著镜片,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个美食城,”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稳道,“確实是个问题。而且,是个早就该解决的问题。吕州的易学习同志一直在反应这个问题,不过省里一直没有重视。” 祁同伟看著老师,等待下文。他知道,高育良的思考从来不止於问题本身。 “同伟啊,”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远,“省委的班子,近期会有调整。” 祁同伟心头一动,坐直了身体。 “我准备向省委和中央建议,辞去政法委书记的职务。”高育良说得波澜不惊,“以后,就专心做我的省委专职副书记。” “老师,你决定了?”祁同伟问道。政法委书记是实权要害,专职副书记虽地位尊崇,但权力更偏宏观和党务。 高育良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位置不同,做事的方法也不同。我这个副书记,想亲自牵头抓一件具体工作——就抓月牙湖的环境治理,这个月牙湖的问题是我在吕州的时候批的,现在也应该由我来治理了。” 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我会担任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省环保厅厅长,吕州市市长,任副组长。我这个组长不是掛名,要一直抓到月牙湖的水变清、生態恢復、通过中央督察组的验收为止。”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这是一招以退为进,更是极高明的政治姿態。在环保风暴来临前,主动扛起最棘手的旧帐,既是担当,也是自保,更是將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美食城是赵家的,更是他高育良主政吕州时批的,自己亲手来治理,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老师,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也要做好准备。” “我?” “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你坐了有些年头了。”高育良语气平静道,“动一动,也好。我会建议,让你上一步,担任主管政法的副省长。” 祁同伟呼吸微微一滯。副省长!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这一次真的要上了? “月牙湖的治理,不会一帆风顺。”高育良继续道,声音低沉下去, “赵家那边还好说,老书记已经知道现在情况复杂,吕州地方,执行阻力;还有……可能翻出来的旧帐。你到了政府那边,从更高层面协调政法力量,为治理工作保驾护航,比单纯坐在公安厅里更合適。这也是为下一步……积累更重要的资歷。”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老师的安排。”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祁同伟,“林枫这孩子,看得准,也点得及时。有时候,危机赶到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我们得走到变化的前面。” 高育良转过身,“这件事,就从月牙湖开始。美食城必须按照最高环保標准彻底改造,不惜代价。湖水的治理方案,要请国內顶尖的团队来做。钱的问题,省里、吕州和惠龙集团共同解决。你要协助我,把这件事,办成汉东省落实中央环保精神的標杆工程。” “我明白,老师。”祁同伟也站了起来,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 高育良点了点头,“去吧。有些事情,要开始准备了。记住,从现在起,我们谈的、做的,都只有一件事——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 第28章 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 翌日上午,汉东省委大楼 高育良今天来得比往常稍早一些,脱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坐进了宽大的办公椅。 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跟进来,將一杯刚沏好的绿茶放在他右手边惯常的位置,茶香氤氳。 “老板,今天的日程安排放在您桌上了。上午十点,组织部有个关於干部培训的专题匯报会需要您出席。”小李熟练地匯报著。 高育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日程表,却没有停留。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隨即放下。 “小李,”高育良抬起头,对著秘书说道,“你先去给白秘书打个电话,问问沙书记今天上午什么时候方便。就说我想就一些重点工作,当面向沙书记匯报一下。” 小李立刻应道,“好的,老板,我马上去联繫白秘书。” 小李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秘书白处的专线。 高育良则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省委大院那片修剪齐整的绿化带,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光滑的红木桌面。 几分钟后,秘书小李轻轻敲门后进来,匯报导,“老板,已经联繫过白秘书了。沙书记今天上午原定十点半之后有一段空档。白秘书说,沙书记请您十点四十左右过去。” “好,我知道了。”高育良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十点那个会,你通知一下,我参加前半段,重要的精神让他们形成书面材料报给我。十点二十我要出发去沙书记那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小李领命,再次退了出去。 办公室內恢復了安静。高育良端起已经温了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月牙湖、治理小组、职责分工、歷史遗留、发展新局。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衬衫和外套,拿起笔记本和那份关於中央环保精神的文件摘要,走出了办公室,向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沙瑞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高育良推门而入,白秘书在身后轻轻將门带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沙瑞金的办公室比高育良的更加宽敞简洁,墙上掛著实事求是的书法横幅,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各类文件和政治理论著作。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高育良进来,便摘下眼镜,起身相迎。 “育良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著红木茶几,白秘书很快端来两杯茶,隨后悄声退了出去。 “瑞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高育良微笑著开口,语气谦和。 “哪里的话,你主动来找我谈工作,我隨时欢迎。”沙瑞金也报以微笑。 高育良笑著说道,“瑞金书记,我今天要向您匯报的,是关於吕州月牙湖和那个美食城的工作。” “这个美食城好像是育良书记你在吕州的时候批的吧?”沙瑞金问道。 “是的,当年目光短浅了些,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存在考虑不足的情况,在这里,我要向您和省委做出深刻的检討。” “当时,我只看到它对地方的经济、旅游的发展作用,却忽视了对月牙湖生態环境的长远影响,从而导致一个这样的污染严重的美食城建在了月牙湖上,现在群眾反应很强烈啊。” 高育良嘆了口气,“到现在,月牙湖的水质问题,周边环境的破坏问题已经不能再让我们迴避了。” 沙瑞金认真听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育良书记,你能认识错误,改正错误,这种敢於认错的勇气是值得我学习的,不过现在你的想法是?” “我建议成立『月牙湖生態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高育良坐直身体,语气坚定,“我想亲自担任组长,省环保厅厅长和吕州市长担任副组长,集中力量打一场污染防治 攻坚战。不治好月牙湖,我绝不退缩。”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转为深思。 “育良同志有这个决心,我很支持。”沙瑞金缓缓说道,“不过,你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日常工作已经很繁重了……” “这正是我要向您匯报的第二件事。”高育良接过话头,,“为了更好地聚焦重点工作,我想想您和省委辞去兼任的政法委书记职务,专心做好副书记工作,特別是牵头月牙湖治理这个专项。”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沙瑞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茶水的热气看向高育良,“辞去政法委书记?育良同志,政法工作很重要啊。” “正因为重要,才需要更年轻、更有精力的同志来承担。”高育良迎著沙瑞金的目光,“我考虑了很久。现在中央对政法队伍建设提出了更高要求,我省政法系统也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沙瑞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么,你对政法系统的人事调整,有什么建议?” 关键时刻到了。高育良知道,沙瑞金听懂了,也在等他开价。 “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在政法战线工作多年,熟悉业务,也有大局意识。”高育良说得不疾不徐,“我建议可以考虑让他更进一步,担任主管政法的副省长,统筹协调全省政法工作。这样既能保持政法工作的连续性,也能实现干部的正常流动。” 沙瑞金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高育良站了一会儿。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祁同伟同志……”沙瑞金转过身,目光锐利,“他的工作能力確实不错。不过,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很关键,如果他调任,谁来接替比较合適?” “公安系统需要专业性强、原则性强的干部。”高育良缓缓说道,“我建议可以从现有副厅长中选拔,或者从其他政法部门调任熟悉公安业务的同志。具体人选,可以由组织部广泛徵求意见,最终由省委常委会决定。”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说到政法系统的人事,省检察院那边,反贪局局长岗位也空缺一段时间了。反贪工作是党风廉政建设的重要一环,这个岗位需要既懂业务又有斗爭精神的干部。” 第29章 如此下血本? 沙瑞金走回沙发坐下,目光与高育良交匯,“你有合適人选?” “公安厅办公室主任韩斌同志,我了解过。”高育良语气平和, “他长期在政法口工作,业务精湛,原则性强,在系统內口碑很好。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在光明区检察院反贪局工作过,对反贪工作有经验也有热情。”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高育良让出政法委书记,祁同伟让出公安厅长,来换取祁同伟晋升副省长;同时推荐韩斌担任反贪局长,韩斌这个人他没有了解过,但是高育良既然提了出来,那肯定是他那边的人。 “育良同志对干部很了解啊。”沙瑞金终於开口,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的这些建议,我会认真考虑。月牙湖治理是大事,你愿意亲自抓,省委一定全力支持。至於人事调整,还需要上常委会研究,也要符合组织程序。” 高育良知道,沙瑞金基本同意了。这种交易从来不会明確说成交,但认真考虑和上常委会研究就是默契的达成。 “我完全赞同。”高育良也露出微笑,“一切按组织程序办。我这就著手准备月牙湖治理的详细方案,儘快报省委研究。” “好。”沙瑞金站起身,高育良也隨之起身。 两人握手时,沙瑞金用力握了握,“育良同志,治理月牙湖是场硬仗,辛苦你了。” “应该的,瑞金书记。”高育良诚恳地说,“歷史遗留问题,总要有人去解决。” 离开沙瑞金的办公室,走在安静的走廊里,高育良的步伐依然沉稳,但心中那块石头暂时落下了。 高育良用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的位置,换来了祁同伟的前程,更重要的是,通过主动治理月牙湖,他抢在风暴来临前占据了道义和行动的制高点。 至於公安厅长的人选,高育良知道沙瑞金一定会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这既是交换的条件,也是向沙瑞金释放的善意——我不是要全面控制政法系统,我们可以共治。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目送高育良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身体微微后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地望著天花板。 良久,沙瑞金收回目光,沉声朝门外道,“小白。” 门应声而开,白秘书快步走进来,“沙书记,您吩咐。” “去请纪委的田国富书记过来一趟。” “好的,沙书记。” 约莫一刻钟后,白秘书引著田国富重新走进办公室。 “瑞金书记,您找我?”田国富身材挺拔,面色严肃,目光沉稳。 “田书记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谢谢瑞金书记。”田国富欠身坐下,白秘书为两人重新换上热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育良同志刚走。”沙瑞金开门见山。 田国富眉头动了一下,“哦?育良书记主动过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田国富相当了解高育良,若非必要,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大教授很少会如此主动地到一把手办公室来谈事。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缓缓道,“他提出辞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专注於副书记工作,还建议祁同伟同志辞去公安厅长职务,晋升一步,担任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同时,推荐省检察院的韩斌同志接任反贪局长。”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与田国富交匯。 田国富惊讶道,“辞去政法委书记?力推祁同伟上副省?这位大教授,好大的魄力,好重的手笔!”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疑惑,“祁同伟……值得他下如此血本?” “换作是我,恐怕也难有这般决断。”沙瑞金轻轻嘆了口气,“你怎么看?” 田国富脸色凝重起来,“瑞金书记,祁同伟身上有很多问题,这个时候让他上副省,成为中管干部,会不会……” 田国富这次来汉东,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报当年赵立春把他挤出汉东之仇。祁同伟是他主要的突破口,但是副省长的任免权限在中央,如果祁同伟上位副省,那么他就没办法插手了。 “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或者是指向性的证据都可以。”沙瑞金问道。 “这个。。。。暂时还没有。” “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祁同伟同志仍然是公安厅长,是经过多年考验的干部。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他的晋升,从程序上、从干部选拔任用的规定上看,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育良同志用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厅长的位置来换,姿態已经做足了。” 田国富听出了沙瑞金的倾向,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了。一切服从省委的决定。”他知道,沙瑞金已经权衡过利弊,做出了决定。 “还有一件事,”沙瑞金继续说道,“你通知一下吕州的易学习同志,关於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不要再往前推动了。” “什么?”田国富再一次震惊,“瑞金书记,易学习那边按照之前的部署,舆论铺垫和材料准备已经做了很多,眼看就能形成压力,作为切入点之一了。怎么突然……” 这个针对美食城、旨在揭开吕州旧帐、剑指高育良的计划,当初正是沙瑞金亲自点头,由他布置下去的。现在突然叫停,田国富完全无法理解。 “高育良来找我的第二件事就是成立『月牙湖生態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他亲自任组长,”沙瑞金解释道, “他主动把这个污点揽过去,要亲手把它变成政绩。现在再去推动易学习拆美食城,不仅师出无名,反而会让我们显得被动,甚至可能被他反手利用,他已经掌握了这件事的主动权和解释权。” 田国富愣了愣,隨即露出一丝苦笑,“反应如此之快,应对如此精准……这位高书记,果然名不虚传。他这一步,不仅化解了美食城这个雷,还顺势调整了布局,让出了政法委,却推了祁同伟,稳住了基本盘。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担起最棘手的环保治理,在政治姿態上无可挑剔。” 沙瑞金点了点头,“而且现在这位高书记已经不在是我掌握常委会的阻碍了,所以在针对他也就没有意义了,易学习同志的工作热情和原则性值得肯定,你找个机会,带他来省里一趟,我见见他。吕州暂时不適合有大动作了,看看省里或其他地方,有没有更合適他的岗位。” “好的,我来安排。”田国富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他清楚,政治有时需要妥协和迂迴。沙瑞金的决定,是从全省大局和更长期的博弈出发的。 “不过,”田国富还是忍不住提出质疑,“瑞金书记,我有一点想不通。美食城是赵家的產业,污染治理、设备升级、甚至可能的搬迁,都需要巨额投入。高育良这么积极去治理,会不会……是想动用政府资金,来给赵家善后?” “这一点,我想到了。”沙瑞金目光锐利,“政府的引导资金、环保补贴可能会有,但必须严格控制额度,而且必须专款专用,全程审计。治理的主体责任和大部分资金,必须明確由美食城的產权所有者和经营者承担,也就是赵家。我会在领导小组的构成和资金审批程序上设置门槛。” “这件事,会不会也是赵家,或者赵立春老书记给他出的主意?”田国富继续追问。 沙瑞金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不好说。也许是高育良自己的政治智慧,也许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但无论如何,这步棋,他已经走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於他为何这么走,而是思考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第30章 沙瑞金的第一次常委会 汉东省常委会,这是沙瑞金上任以来第一次主持召开的常委会。 “同志们,今天我们开会。”沙瑞金坐在首位,目光沉稳地环视一周,“为了开好这次常委会,我做了些准备,到下面几个市县走了走,看了看,也听了一些真话。” 沙瑞金略微停顿,会场更静了。 “我们汉东,是一片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热土。战爭年代,无数英烈在这里奋斗过、牺牲过,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人民。”沙瑞金的声音很沉重,“改革开放以来,汉东和全国一样,经济腾飞,城乡巨变,成绩有目共睹,这是几届班子和全省干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结果。” 沙瑞金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但是,成就很大,问题也不少。而最让我感到忧心、甚至痛心的,不是经济指標,不是项目进度,而是我们一部分干部队伍的素质问题!” 此言一出,好几个常委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 沙瑞金没有迴避眾人的反应,继续道,“坦率地说,我这次下去,听到的、看到的,让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们有些干部,其思想素质、道德水准,已经远远低於一般群眾的水平了!” “瑞金书记,这个结论是不是……”省长刘延东开口,想缓和现场的气氛。 “延东省长,我知道这话刺耳。”沙瑞金抬手止住他, “但这不是我坐在办公室里臆想出来的,是群眾的声音,是活生生的事实!有些干部,严重脱离群眾,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有的甚至与民爭利,吃拿卡要,毫无底线。群眾不满意、群眾不高兴、群眾不答应!” 沙瑞金看著在座的常委们,,“你们不用这么惊讶。这就是我们汉东省部分地方、部分领域正在发生的现实。试想一下,由这样脱离群眾、素质低下、甚至道德败坏的干部,去领导一个部门、一个地区,会是什么结局?那个部门、那个地区能搞好吗?群眾能不指著脊梁骨骂我们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沙瑞金的声音迴荡。 “所以我说,现在严重的问题,不是教育群眾,而是怎么教育、改造我们的干部队伍!”沙瑞金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因此,我觉得,在今天这个场合,在我们研究具体工作之前,很有必要先重温一下我们党的光荣歷史和根本宗旨。” 沙瑞金说完,目光投向会议室门口方向。 “因此,今天我们的常委会,特別扩大到一位同志,一位老同志、老革命。我特意请他来,不是做报告,也不是念文件,就是给大家讲讲歷史,讲讲传统,讲讲信仰,讲讲——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共產党人。” 沙瑞金略微提高了声音,“这位老同志,就是陈岩石同志!离休前,他是我们省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欢他,嫌他爱挑刺、爱管閒事,叫他老石头、绊脚石。可是,人民群眾喜欢他、信任他!有冤屈、有困难就去找他,把他那儿当成了第二检察院!” 沙瑞金站起身,带头鼓掌,“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陈岩石同志!”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掌声响起,常委们的表情各异。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位白髮苍苍但腰板挺直、目光炯炯的老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了进来。他穿著朴素的中山装,步履稳健,脸上带著歷经风雨的沧桑和未曾褪色的坚毅。 沙瑞金主动迎上前,握住陈岩石的手,然后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他將陈岩石引到了自己刚才坐的主位。 “陈老,您请坐这儿。”沙瑞金诚恳地说,“今天,您是老师,我们都是学生。” 陈岩石看著沙瑞金,又看了看在座的所有常委,没有过多推辞,点了点头,在那象徵著汉东省最高权力之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沙瑞金则坐到了旁边预留的座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退休多年的老检察长老而弥坚的脸上。 陈岩石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常委,“同志们,沙书记让我来讲讲。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没什么高深理论,就讲点实在话,讲讲我入党那会儿的事儿。” “我入党,是在1945年,打鬼子的时候。那时候入党,没人想升官发財,就是想打跑侵略者,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入党介绍人问我,怕不怕死?我说怕,但更怕当亡国奴!为什么入党?就为这个。” “我虚报了两岁年龄,才够得上参加尖刀班的资格。尖刀班是干啥的?就是衝锋在最前面,第一个去趟地雷、挨子弹的!为什么抢著去?因为那时候觉得,能扛炸药包,那是共產党员才有的特权!” 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微微发红。 “现在呢?有些干部,把特权理解成什么了?理解成专车、豪宅、锦衣玉食?理解成子女安排好工作、经商开绿灯?理解成別人办不成的事他一句话就能办成?” 陈岩石痛心疾首道,“错了!大错特错!共產党员的特权,应该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应该是危险时刻挺身而出!应该是为人民服务比別人做得更多、更好!这个特权,不是给你享受的,是给你扛责任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岩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 “当年,我的战友,很多都没能看到胜利的那天。他们牺牲的时候,想的绝不是自己將来能当多大官、捞多少钱。他们想的是,胜利后,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孩子能不能念上书……” 陈岩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无尽的缅怀,隨即又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沙书记让我来讲传统。传统是什么?传统就是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现在有些干部,把这五个字忘光了!心里装的不是人民,是自己的位子、票子、孩子!” “脱离群眾?何止是脱离!有的简直是站在了群眾的对立面!群眾在吃苦,他在享乐;群眾在受累,他在逍遥;群眾有困难找他,他打官腔、推皮球、甚至索贿受贿!这样的干部,配叫共產党干部吗?对得起牺牲的先烈吗?对得起供养我们的人民吗?” 老人的质问,一声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第31章 你在否认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 “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汉东省的领导,是决定几千万汉东人民命运的人。我希望大家,包括我自己,都摸著自己的心口问一问,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从哪里来的?应该用到哪里去?我们每天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岩石讲完了,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会议室里一片长久的沉默。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带头鼓掌。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加响亮,也更加沉重。每一个鼓掌的人,脸上都带著深思。 沙瑞金走到陈岩石身边,再次握住他的手,“陈老,谢谢您!您今天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也是振聋发聵的一课。” 沙瑞金转向所有常委,语气凝重,“陈老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这不仅仅是一堂歷史课,更是一面镜子,照一照我们每个人的初心和现在。我希望,这次常委会,能成为一个新的起点。从今天起,汉东省的党风政风、干部队伍建设,必须有一个根本性的转变!” 送走陈岩石后,常委会继续。 沙瑞金重新落座,面色恢復了惯有的严肃,“刚才陈老讲了初心和传统。现在,我来讲一个具体的例子。” 沙瑞金顿了顿,“我知道有这么一位干部,级別已经不低了,还想再进一步。他分管科技工作,在科技局当了六年局长,又干了五年市委组织部长。可是——”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居然不认识我们的农业科学家,不认识我们的科学院院士!人家主动跟他握手,他竟然问人家是哪个单位的!” 几位常委皱起了眉头。 “可是!”沙瑞金话锋一转,“对於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干部,他倒是个个熟悉。连在偏远山区工作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的乳名!”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和无奈的嘆息。 “这像什么话?同志们!”沙瑞金拍了一下桌子,痛心疾首, 高育良端起水杯,接过话头,“沙书记,你说的这个干部我也听说过,一到晚上就拉扯一帮女干部出去喝酒,只要一喝肯定喝到一两个,影响非常不好。” 沙瑞金继续说道,“我们能向中央推荐安排他们副部级职务吗?不可能,这把我们省委当成什么了?” “瑞金书记说的对,我们有的同志確实不像话,就比如,我省公安厅长,这位同志就是靠吹吹捧捧上去的,我举个例子吧,当年我是在市委秘书一处。”李达康这个时候开口道。 “大康书记,说明白点,你当时是市委书记赵立春的秘书。”高育良適时打断,语气调侃实道。 李达康笑了笑道,“这没有什么可隱瞒的,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祁同伟是公安局政保处的处长,当时赵立春同志要回家上坟,我和祁同伟同志陪同,祁同伟同志真能做的出来啊,到了赵家坟上,扑通就跪了下了下来,那是真哭啊,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我不知道达康书记想借哭坟说明什么?”高育良脸上平静的反问道,“说祁同伟不是个好东西?该拉出去枪毙?” 现场顿时诡异的安静下来。 “不至於吧?哈哈哈!”高育良笑呵呵道。 高育良笑容未达眼底。突然脸色一正,变得异常严肃,目光逼视李达康,“那你知道祁同伟同志当时为什么哭吗?” 不等李达康回答,高育良声音陡然提高,,“那是因为他听说,赵立春书记的父亲,是在抗日战爭中为国捐躯的烈士!那一跪,那一哭,不是跪赵立春,不是哭赵家的坟!他是想起了他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想起了那些牺牲在缉毒一线的英雄!” 高育良环顾四周,“我们有些人,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位公安厅长,是一位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他身上的弹痕,就是他的勋章!而且,自他上任公安厅长以来,全省的治安形势、破案率、群眾安全感,有了怎样显著的提升,数据摆在那里!达康书记,你凭什么说他就是靠吹吹捧捧上位的?” 高育良最后一句,已是毫不客气的质问,“怎么?你要否定一位为国家、为人民流过血的缉毒英雄的贡献和品德吗?” 李达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最终低下头,避开了高育良的目光。 “今天是常委会,议题是討论干部人事,在这个时候,这样討论我们的公安厅长,这是要干什么?” “好了。”沙瑞金適时出声,控制住场面,“达康书记的举例可能有些偏激。今天是常委会,主要议题是討论干部人事。我们还是回到正题。” 沙瑞金话锋一转,“基於当前加强干部队伍建设的考虑,我有个提议,对於原本计划调整的一百二十名干部任用,先行冻结。不论是我们擬向中央推荐的副部级人选,还是擬提拔使用的厅局级干部,一律暂停,按照干部任用条例,重新进行深入、全面的考察。” 此言一出,高育良心中猛地一沉,脸色微变。冻结全部调整?沙瑞金这是要……推翻之前的默契? “不过,”沙瑞金目光扫过高育良,继续说道, “刚才提到了我们的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育良书记说得对,我们不能忘记英雄的贡献,更要看干部的实际能力和政绩。祁同伟同志在公安厅长任上的成绩有目共睹。因此,我提议,今天我们就先集中表决三位关键岗位同志的人事安排。” 沙瑞金清晰地说道,“第一,向中央推荐祁同伟同志,担任省政府副省长,主管政法工作。第二,调任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韩斌同志,担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第三,调任省检察院原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高育良紧绷的神色这才舒缓下来,恢復了平静,但眉头仍微微蹙起。 祁同伟上副省、韩斌执掌反贪局,这是高育良预想之中与沙瑞金达成的默契。 可陈海调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一步,却在他的意料之外——上一次常委会,陈海才因为丁义珍事件而被免职,如今不仅復出,更是平调至公安厅要害位置。这显然是沙瑞金与其他党委沟通后的安排,他既然事先竟未得风声。 “下面,进行表决。”沙瑞金主持会议程序,“同意向中央推荐祁同伟同志任副省长的,请举手。” 高育良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著,省长刘延东稍作沉吟,也举起了手。隨后,其他常委陆续举手。最终,现场十一票中,八票赞成。没有举手的三人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军区司令员。 “好,八票赞成,提议通过。”沙瑞金点头,“下面,同意韩斌同志任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请举手。” 这一次,所有常委,包括刚才未举手的李达康、田国富和军区司令,都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高育良是最后一个举手的,原本是打算投反对票的,不过想了一会,还是算了,他和陈岩石的关係不错,即使陈海不是和他一条心,但是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做恶人,毕竟其他常委都投的是赞同票。 “吴部长,请你安排对这几位同志进行任前谈话,然后按程序办理相关手续。”沙瑞金对组织部长吴春林吩咐道。 “好的,沙书记。”吴春林点头记录。 第32章 不再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就在这时,高育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沙书记,各位同志,趁著今天常委会,我也有一项重要的人事和组织架构调整建议,需要提请常委会审议。”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首先,是关於我个人的分工。”高育良语气平和, “为了更好地理顺工作关係,集中精力协助瑞金书记抓好省委全局工作,特別是加强党的建设和一些专项重点工作的统筹协调,我正式向常委会提出,不再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建议该职务另择合適人选担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除了沙瑞金和田国富,其余常委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这是实权位置,高育良竟然主动请辞? 省长刘延东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李达康则是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思考这背后的意图。 高育良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继续开口,“其次,我要提请常委会审议一项迫在眉睫的重点工作。” 说完高育良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中央近期连续下发《关於全面加强生態环境保护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实施意见》等文件,对生態环境保护,尤其是水污染防治,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標准、严要求。”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而我们汉东省,在这方面有一个突出的硬骨头,也是歷史遗留的民生欠帐,”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吕州月牙湖的污染问题。”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 “月牙湖的污染,尤其是湖畔美食城带来的污染……”高育良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向著在座常委,更向著沙瑞金的方向,微微欠身,“在此,我要向省委做出深刻的检討。”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件事,根源在於我在吕州任上时,片面追求经济发展速度,忽视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缺乏科学决策和长远规划。”高育良的声音带著沉痛, “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正因为当年的决策失误,导致了今天月牙湖污染积重难返的局面。这个教训,是深刻的,是沉痛的。” 高育良重新坐下,“现在,月牙湖已经到了非彻底治理不可的地步。这不仅是环保问题、民生问题,更是严肃的政治问题,关係到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关係到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能否真正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为此,”高育良提高了声音, “我提议,省委省政府立即成立『月牙湖生態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作为跨部门、跨层级的最高指挥协调机构,举全省之力,打一场月牙湖治理的攻坚战、翻身仗!” 高育良目光看向沙瑞金和在座常委,“如果常委会同意,我请求亲自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我將立下军令状,不彻底解决月牙湖污染问题,不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我绝不卸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著高育良。 “我提议,由省环保厅厅长,和吕州市委书记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具体负责执行和协调。领导小组將聘请全国顶尖的环保专家组成顾问团,科学制定治理方案,採用最先进的技术和工艺,確保治理效果经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检验。” 高育良最后总结道,“这项提议,既是对中央生態环境保护决策部署的坚决响应,也是解决我省突出环境问题的实际行动,更是我本人对歷史、对人民负责的一次自我救赎。请常委会审议。” 话音落下,高育良合上文件夹,静静等待。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常委们表情各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提议——主动辞去实权职务,主动担起歷史责任,主动立下军令状……这位高副书记、高大教授,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沙瑞金目光深邃地看著高育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那轻微的“篤、篤”声,在寂静中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沙瑞金终於开口了。 “育良同志这个提议,”沙瑞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很有担当,也很有力度。” 沙瑞金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常委们,“大家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谈谈。” 省长刘延东率先开口,“育良同志主动承担责任的態度,值得肯定。月牙湖的问题確实该解决了。不过……治理需要巨额资金,这个预算怎么安排?美食城作为主要污染源,治理责任如何界定?” 高育良早有准备,“资金方面,我初步测算过。治理工程总投资预计在1-5亿元之间。我建议按照谁污染、谁治理和政府引导、企业主责的原则来筹措。美食城作为直接责任方,应当承担主要治理费用,政府可以给予一定的环保专项补贴和税收优惠政策;同时,也可以考虑引入有实力的环保企业参与,採取ppp模式。” 李达康冷冷插话,“美食城会乖乖拿出十几个亿来治理?据我所知,赵瑞龙那个美食城,这些年赚的利润,大部分都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他能捨得?” 高育良平静回应,“这不是捨得不捨得的问题,而是必须承担的法律责任。如果拒不履行治理义务,环境保护法有明確规定,该关停关停,该处罚处罚,该追究责任人刑事责任的,依法追究。省委省政府的態度必须坚决。” 田国富这时开口了,问题很尖锐,“育良同志,我有一个疑问。你主动请缨治理月牙湖,我们支持。但美食城是你主政吕州时批的项目,现在由你来主持治理,这中间……如何保证公正性?如何避免出现用公共资金为私人项目擦屁股,甚至变相输送利益的情况?”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 第33章 副厅长而已 高育良面色不变,“国富同志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我必须面对和解决的信任问题。我建议——”高育良转向沙瑞金, “请省纪委、省审计厅派出工作组,全程嵌入领导小组,对治理工程的招標、资金使用、工程质量的每一个环节进行监督审计。所有决策过程、资金流向、治理效果,全部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我个人的任何决策,也必须置於监督之下。如果有任何违规违法行为,欢迎纪委同志第一个查处我。” 这个表態,几乎封住了所有关於利益输送的质疑。 沙瑞金点了点头,表態道,“育良同志的態度是诚恳的,方案考虑得也比较周全。月牙湖治理,是民生工程,更是政治任务。我原则上同意成立领导小组,也同意由育良同志掛帅。” 沙瑞金话锋一转,“不过,有几点需要明確,第一,领导小组的组成,我建议增加省发改委、省財政厅的负责同志作为副组长,加强统筹保障;第二,治理方案必须经过专家论证和公开听证;第三,纪委和审计的全程监督必须落实;第四,要制定详细的时间表和问责机制。” “至於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的提议……”沙瑞金略作沉吟, “既然育良同志为了集中精力抓月牙湖治理主动提出,我个人表示理解。” 沙瑞金最后总结道,“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我们就对这两项提议——高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以及成立月牙湖生態环境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並由其担任组长——进行表决。” 常委们交换著眼神。高育良的主动担责和沙瑞金的明確支持,让原本可能的质疑和阻力消解了大半。 “同意。” “没有意见。” “赞成。” 隨著一声声表態,这两项关乎汉东省未来政治格局和生態环境的重要决议,在常委会上获得了通过。 官场之內,从无真正的秘密。省委常委会刚刚通过的决议,才散会就已经消息满天飞了。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內,祁同伟正站在窗前,指间夹著的香菸升起一缕笔直的青烟。敲门声响起,未等他回应,门便被轻轻推开。 “恭喜祁厅长!哦,您看我这嘴,”办公室主任韩斌满面笑容地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该改口了,得称呼祁省长啦!” 祁同伟转过身,脸上带著笑意指了指沙发,“老韩,坐。你啊,可不能高兴得太早。中央的任命文件只要一天没下来,那就存在变数。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低调。” 话虽如此,但是祁同伟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副省长,这是祁同伟多年来的梦想。 “是是是,厅长教导的是。”韩斌连连点头,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不过,这次我能去反贪局,全靠厅长您的提携和信任。这份知遇之恩,我韩斌铭记在心。” 祁同伟摆了摆手,身体向后靠了靠,“谢我做什么?关键还是育良书记提名,常委会通过。你要谢,得谢育良书记。” 韩斌立刻接道,“育良书记的恩情,我自然不敢忘,肯定要专门去匯报感谢。但是没有厅长您向育良书记的举荐,育良书记他那么忙,哪能知道我韩斌是哪一个?说到底,还是厅长您给了我机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祁同伟,也表明了自己不忘本,更將功劳的源头巧妙地归在了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客套的话题,转而问道,“去了反贪局,担子不轻啊。有什么初步想法?” 韩斌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厅长,我正要向您匯报一下初步的工作思路。反贪局是反腐前沿,责任重大。我过去之后,第一是儘快熟悉情况,稳住局面;第二是抓队伍建设,確保忠诚可靠;第三嘛……当然是要在省委、育良书记和您的领导下,依法履职,为维护汉东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贡献力量。” 祁同伟点了点头,弹了弹菸灰,“打算什么时候去育良书记那里匯报工作?” 韩斌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道,“我想儘快去。毕竟这次调动,育良书记是关键。我想先去聆听书记的指示,也好在正式上任前,把工作思路理得更清楚一些。厅长,您看……方不方便,帮我约一下书记的时间?” 这话问得巧妙。既是请示,也表明了自己將以祁同伟的亲信身份去面见高育良。 祁同伟深深看了韩斌一眼,对这个下属的机敏和懂事感到满意。他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了一个简短的號码。 “老师,我祁同伟。”电话接通后,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格外恭敬, “韩斌同志在我这里,他对於组织上的任命非常感激,也很希望儘快到您那里匯报思想,聆听您的教诲……好的,好的,我明白。那我让他现在过去?……好,谢谢老师。” 掛断电话,祁同伟对韩斌说,“育良书记现在正好有点时间,你直接过去吧。记住,少说多听,书记问什么答什么,把自己的態度和决心表达到位就行。” “明白,明白!谢谢厅长!”韩斌立刻站起身,神色郑重,“我一定谨记您的指示,绝不给您丟脸。” 韩斌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却又停住了,“厅长,还有个事……我多句嘴,这次陈海调过来任常务副厅长,按照这个情况,將来接任厅长位置的,恐怕……大概率就是他了。这样一来,厅里……” 韩斌的话没有说透,但意思祁同明白。 祁同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一个常务副厅长而已,这么多年公安厅里多少人是跟著我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他陈海是条过江龙,可这潭水有多深,底下有多少石头,他得先摸清楚了再说。” 祁同伟抬眼看向韩斌,,“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厅里的事,翻不了天。倒是你,去了反贪局,一定要注意。” 听到祁同伟话,韩斌连忙点头,“厅长深谋远虑,是我多虑了,那厅长,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祁同伟点了点头,“好好干,拿出成绩来。” 韩斌再次恭敬地欠身,然后转身,利落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第34章 上位副省 一周后,汉东省委扩大会议省委大会议室举行。 与会人员规格很高,不仅包括所有省委常委、省人大、政府、政协党组成员,还包括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各地市党政正职。 会场內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结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宣布至关重要的高层人事调整。 会议由省委书记沙瑞金主持。他环视全场,沉稳开口,“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是宣布中央关於我省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沈建林同志一行蒞临指导!” 在全体与会者起立的热烈掌声中,一位身著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在沙瑞金、高育良等人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在中央位置就坐。 他正是中组部副部长沈建林。 掌声平息,眾人落座。 沙瑞金对著麦克风说,“下面,请沈建林副部长宣布中央决定,並作重要指示。” 沈建林微微頷首,打开面前那份印有国徽和“中共中央文件”字样的红色文件夹,“同志们,受中央委託,现在我宣布中共中央关於汉东省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 “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规定,经过严格的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充分酝酿,並报中共中央批准,决定——” 沈建林略微提高声调,“第一项,决定 高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台下,高育良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第二项, ”沈建林继续宣读,“任命郑国锋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接下来就是介绍关於郑国锋的履歷。 这个名字对多数汉东干部来说有些陌生。 只见坐在主席台侧后方的一位约五十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干部应声起立,向台下微微鞠躬示意。 有消息灵通者低声交流,郑国锋,此前在邻省任省委秘书长,是沙瑞金早年主政某市时的得力干將。 “第三项,”沈建林接著宣布,“经中共中央研究决定,提名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人选、党组成员,省公安厅厅长人选。免去其汉东省公安厅党委书记职务。” 原本祁同伟的公安厅长是需要辞去的,但是沙瑞金考虑到需要平稳过渡,所以暂时由祁同伟继续兼著,这件事沙瑞金已经和高育良沟通过了,但是高育良和祁同伟都知道,这个位置是给陈海准备的。 坐在台下的祁同伟,身穿挺括的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紧扣,繫著深蓝色领带。他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在膝上,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平静与恭谨。 只有最熟悉祁同伟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骤然握紧又迅速鬆开的手指,察觉到那被极力压抑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沈建林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了正式的讲话。 “这次汉东省部分领导干部的调整,是中央从全国工作大局和汉东省领导班子建设实际需要出发,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对汉东省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关心。” 沈建林的讲话条理清晰,“高育良同志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是为了让他能更集中精力履行好省委副书记的重要职责,抓好党的建设和全局协调工作。” “郑国锋同志政治坚定,经歷多岗位锻炼,熟悉政法工作和党务工作,组织协调能力和处理复杂局面能力强。中央认为,由国锋同志担任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是合適的。希望国锋同志儘快熟悉情况,在省委领导下,推动汉东省政法工作再上新台阶。” “祁同伟同志长期在政法战线工作,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突出,在维护社会稳定、打击犯罪、服务人民群眾等方面做出了显著成绩。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期间,汉东省社会治安状况持续向好,群眾安全感不断提升。中央认为,祁同伟同志担任汉东省副省长是合適的。希望同伟同志在新的领导岗位上,继续保持优良作风,谦虚谨慎,恪尽职守,为汉东省经济社会发展和社会稳定做出新的更大贡献。” 沈建林的讲话既肯定了成绩,也提出了期望和要求,措辞严谨规范。 讲话最后,沈建林强调,“省委和全省各级党组织,要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积极支持国锋、同伟等同志的工作。要把思想统一到中央精神上来,团结一心,扎实工作,努力开创汉东省各项事业新局面!” 沈建林讲完后,沙瑞金书记带头鼓掌,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掌声稍歇,沙瑞金书记代表省委表態,“我们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衷心感谢中央对汉东省领导班子建设的关心和支持!省委一定带领全省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干部群眾,把中央的指示精神学习好、贯彻好、落实好。全力支持国锋同志、同伟同志开展工作。也恳请沈部长和中组部继续关心指导汉东的工作。” 隨后,按照程序,新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郑国锋,和新任副省长祁同伟,分別作了简短的表態发言。 郑国锋的发言乾脆利落,“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儘快转变角色,深入调研,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紧紧依靠全省政法干警,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努力推动汉东政法工作高质量发展,坚决维护国家政治安全和社会稳定,不辜负中央和省委的信任,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望。” 轮到祁同伟时,他走到发言席前,先向主席台和台下各深深鞠了一躬。 “衷心感谢党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感谢省委、省政府的关心和支持!感谢同志们的帮助!担任副省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深知,这是组织对我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未来工作的鞭策。在新的岗位上,我一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坚决服从省委领导,虚心学习,勤勉工作,依法履职,廉洁自律,全力以赴做好分管工作,特別是继续为维护汉东省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贡献全部力量,绝不辜负组织的重託和人民的期望!” 祁同伟的发言中规中矩 会议在既定程序中结束。散会后,人们相互低声交谈著离开。高育良与刘延东、沙瑞金並肩走在一起,神色坦然。 郑国锋被几位常委围住寒暄;而祁同伟身边也迅速聚集了不少道贺的人。 第35章 沙书记,我来向您报导了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张明快步走在前面,祁同伟跟在身后,两人在一扇深色实木门前停下。 “祁省长,就是这里了。”张明侧身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按照副省级標准准备的,朝阳面,视野也好。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马上调整。” 祁同伟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即將属於自己的办公室。约莫五十平米的房间,南向落地窗將冬日的阳光过滤得温暖而明亮。 红木办公桌宽大气派,桌上已整齐摆放著笔墨台、国旗党旗座、內部电话和一台未开封的电脑。 靠墙的书柜里,簇新的《汉东省志》《法律法规汇编》等书籍排列整齐。会客区的米白色沙发旁,一株绿萝生机盎然。 “很好,张主任费心了。”祁同伟点点头,迈步走进。 祁同伟的隨身物品很少——一个用了多年的黑色公文包,一个装有私人物品的纸箱。他从纸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的水晶奖座,放在书柜醒目位置。 一本翻旧了的《刑法实务精解》,摆在办公桌右手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他穿著警服在省公安厅大楼前的標准照。 张明敏锐地注意到这些细节,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祁省长,司机和车辆也已经安排好,是二號车队的三號车,关於您的秘书人选,祁省长有什么意见?” “嗯,秘书的事我考虑下再说,其他都按规矩办。”祁同伟將公文包放在桌上,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政夹克, “张主任,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和方省长那边,现在方便吗?我想先去报个到。” 张明立刻会意,“我马上联繫几位领导的秘书。沙书记上午应该在办公室。”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在后面大楼的三楼东区 在秘书引导下,祁同伟轻叩三声,听到“请进”后推门而入。 “沙书记!”祁同伟加快脚步上前,对著沙瑞金恭敬道,“我来向您报到了。感谢省委和您的信任!” 沙瑞金从办公桌后起身,伸出手指了指沙发,“同伟来了,坐。怎么样,办公室还习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非常好,谢谢书记关心。”祁同伟欠身坐下,只坐沙发前三分之一位置,“主要是感到责任重大,怕经验能力不足,辜负了省委和您的期望。” “要相信省委的眼光,也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沙瑞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和, “副省长是个重要岗位,特別是你分管政法,担子不轻。要从全省大局思考问题,要把政法工作放在经济社会发展全局中谋划推进。” “书记的指示我一定牢记在心。”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態度恳切, “我一定坚决服从省委领导,全力协助延东省长和卫东省长工作,特別是守好社会稳定这条底线,为全省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 沙瑞金点点头,话锋微转,“国锋同志刚过来任政法委书记,你们要好好配合。政法系统要保持稳定,要有新气象。” “是,我一定全力支持、配合国锋书记工作。”祁同伟点了点头回道。 “好,有事情多匯报。”沙瑞金端起茶杯,这是要送客的信號。 祁同伟適时起身,“那不打扰书记工作了。我再去向其他几位领导报到。” 接下来祁同伟来到省长刘延东的办公室。 省长刘延东的办公室,文件摆放整齐。 “省长,我来向您报到了。”祁同伟的態度格外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晚辈见长辈的拘谨,“以后就在您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批评指导。” 刘延东头髮花白,笑容温和。他示意祁同伟坐下,没有起身,“同伟同志,欢迎啊。你是能干事的人,政法工作这几年搞得不错。到了政府这边,要儘快熟悉经济工作,政法也要为发展服务。” “省长说得对。”祁同伟连连点头,“我一定摆正位置,坚决服从省政府党组领导。政法工作必须服务中心、服务大局,这个定位我坚决落实。具体工作中,还望省长多指点。” 刘延东摆摆手,“具体工作,多和卫东同志沟通。他熟悉情况。” “是,我一定多向方省长请示匯报。”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则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这里他来过很多次,但是今天是祁同伟第一次以副省长的身份来的。 敲开高育良办公室的门,祁同伟的神情在恭敬中多了几分亲近。 “老师。”门关上后,祁同伟轻声开口,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学生来向您匯报。”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指了指沙发,“坐吧。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祁副省长。” 祁同伟坐下,腰背依然挺直,“老师,没有您的培养和举荐,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心里都记著。” “这些话不必常说。”高育良摆摆手, “你现在是省领导,要有省领导的格局。关键是把工作做好,把责任担起来。月牙湖治理的事已经定了,我主要精力会放在那边。政法这条线,你要多操心,特別是要配合好国锋同志。” 高育良特意加重了配合二字,祁同伟明白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点了点头道,“老师放心,我一定处理好。確保政法系统平稳过渡,確保省委决策部署落到实处。您牵头治理月牙湖是大事,政府这边有任何需要协调的,您隨时指示。” “嗯。”高育良点点头,端起茶杯,“新岗位,慎始慎终。去吧,卫东同志那里也要走到。”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的办公室最是繁忙。 电话声、敲门声、工作人员进出请示不断。方卫东本人正站在文件柜前找材料,见到祁同伟,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同伟同志!欢迎欢迎!”方卫东握著祁同伟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爽朗,“咱们班子又添一员大將!坐,快坐!” 祁同伟的態度谦逊,“方省长,我是来向您报到、学习的。以后就在您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带带我这个新兵。” “哪里话!互相学习!”方卫东亲自给祁同伟倒了杯茶,在他旁边坐下, “延东省长年纪大了,这一届干完就退了,现在政府日常工作是我在牵头,但是我也来没多久,工作也是千头万绪,这不你来了正好,政法这块交给你,我肩上的担子能轻不少!” “方省长是老领导,经验丰富,政府工作千头万绪,都靠您统筹协调,辛苦了。”祁同伟姿態放得很低, “我初来乍到,一定多向您请示匯报。政法工作我一定抓好,绝不给省政府整体工作拖后腿。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请您多提点。” “放心!咱们是一个班子,一个整体!”方卫东拍拍他的肩膀,“工作上按分工来,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办公厅说。你的能力我放心,大胆干!” 第36章 秘书人选 祁同伟从省政府大楼出来,穿过连接两栋建筑的空中走廊,走向政法委所在楼层。 与刚才在省政府內的报到不同,此刻祁同伟的心情更加审慎。 郑国锋是沙瑞金的老部下,空降而来,其立场、风格、意图都是以沙瑞金为主,而政法委书记恰恰是主管政法工作的直接上级。 祁同伟在门外略作停顿,然后抬手,以清晰但不过重的力度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略带口音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祁同伟推门而入。 郑国锋的办公室风格与高育良时期的儒雅书卷气不同,更显简洁硬朗。 文件柜整齐划一,办公桌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和文件,没有多余摆设。墙上掛著本省地图和一幅铁肩担道义的书法。 郑国锋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见祁同伟进来,他快速对著电话说了句,“好,就这样”,便掛断转身。 “国锋书记!”祁同伟抢先一步上前,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两步时停下,伸出双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著笑容,“一直想来向您报到,怕打扰您熟悉工作。我是祁同伟。” 郑国锋走上前,握住祁同伟的手。 “同伟同志,你好。正想著这两天找时间和你碰个头,你倒先来了。坐。”郑国锋指了指会客沙发,自己率先坐下,腰背挺直。 祁同伟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依旧是前三分之一位置,姿態端正。“您刚来,千头万绪,本不该来打扰。但想著政法工作一盘棋,我虽到了政府那边,分管工作还是政法口,必须第一时间来聆听书记的指示,也好在今后工作中找准位置,全力配合。” 这番话既表明了尊重,也点明了自己现在的双重身份——副省长分管政法,但政法委是党委领导政法工作的职能部门。 郑国锋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看著祁同伟,“同伟同志客气了。你是老政法,在汉东政法战线工作多年,情况熟、经验丰富。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要向你请教、了解。沙书记和省委让我来这个岗位,是信任,更是责任。我的想法很简单,依法办事,按规矩来,把省委的决策部署不折不扣地在政法系统落实好。” 郑国锋话里的依法办事、按规矩来几个字,说得很清晰。 “书记说得太对了!”祁同伟立刻接口,“政法工作政治性、政策性、法律性都很强,必须时刻绷紧依法合规这根弦。我在公安厅这些年,也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和队伍的。现在您来主持政法委工作,我们有了主心骨,方向更明,底气也更足了。我一定在省委和您的领导下,把政府这边分管的政法工作抓好,需要政法委统筹协调的,坚决服从安排,绝不含糊。” 祁同伟的姿態放得很低。 郑国锋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谈不上领导,是分工协作。你现在是副省长,站位更高,看问题要更全面。以后政法系统的重要工作、重大事项,政法委这边会及时和你沟通。政府那边涉及政法领域的决策,也需要你多把关。咱们多通气、多商量,目標一致,就是把工作做好,维护好汉东的稳定大局。” “是,书记指示明確。”祁同伟重重点头,“沟通匯报的渠道一定畅通。我向您保证,政府分管这块,绝对不会出现与政法委工作方向不一致的情况。有什么工作,您隨时部署,我坚决落实。” 说道这里,祁同伟略微停顿,又补充道,“国锋书记,虽然我现在到了省政府这边,但公安厅厅长这个职务还暂时兼著,我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厅里其他班子同志和中层骨干,我也都了解。政法工作一盘棋,如果您在熟悉情况或推动工作中,觉得有需要我和这些老部下沟通、协调的地方,您隨时吩咐,我责无旁贷。,” 郑国锋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同伟同志考虑得很周到。但是现在省委把陈海同志调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厅里的班子也有战斗力。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要站在全省副省长的位置抓政法,厅里的具体事务,厅党委会依法依规负起责任来。” 郑国锋话锋平稳,既认可了祁同伟的好意,又清晰划定了界限——厅里的事,厅党委负责。 “当然,你熟悉情况,有这份支持的心意,很难得。”郑国锋的嘴角露出一丝很淡微笑,“政法系统確实要讲团结协作,以后工作中多沟通。” 说完郑国锋看了看表,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祁同伟立刻领会,识趣地起身,“书记,您忙,我就不多耽误您时间了。总之就一句话,我隨时听候您的指示和工作安排。” 郑国锋也站起身,再次与祁同伟握手,“好,同伟同志,以后常沟通。工作上放手去干,有困难、有问题,我们一起研究解决。” “谢谢书记!”祁同伟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圈走完,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已是中午。祁同伟关上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省委大院进出的人流车辆。 祁同伟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內部电话,“张主任,请来一下。” 很快,办公厅副主任张明轻敲两下门后走了进来,““祁省长,您找我?” “坐,张主任。”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於秘书人选,我考虑了一下。” 张明立刻坐直身体,做倾听状。 祁同伟语气和缓,“我刚刚到政府这边,分管的又是政法这条线,千头万绪,情况也比较特殊。需要一位既懂业务,又能立刻上手、无缝衔接的同志。” 祁同伟稍稍停顿,“我考虑从公安厅办公室调一个人过来。王哲,现在是厅办公室副主任,正处级。他跟我工作时间不短,对政法业务、对公安厅乃至整个系统的情况都非常熟悉,文字和协调能力也经过检验。用他,工作过渡能更顺畅一些。” 张明眼立刻点头,“还是祁省长考虑得周全,用熟悉的同志,確实能更快进入状態,提高工作效率。那我儘快协调,” ““程序上的事情,就拜託你多费心了。”祁同伟回道,“儘快协调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政治部,把王哲同志的档案关係、组织关係转过来。我需要他儘快到位,最好下周就能开始工作。很多事等著处理。” “明白,祁省长,我这就去办。”张明起身。 “辛苦了,张主任。”祁同伟頷首。 第37章 听说你车里有一把狙击步枪? 《各位读者大大,已经开始推荐了,求各位大大给个好评!!!送点免费的小礼物!!!谢谢各位读者大大!!!》 京州市月亮湾小区,林枫的住处。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茶香裊裊。 祁同伟脱下外套,隨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林枫用镊子夹起茶杯,在祁同伟面前的杯垫上轻轻放下,“老祁,先以茶代酒,恭喜你。” 林枫举起自己的茶杯,“这一步,总算是迈上去了。副省长,主管政法,名副其实的省领导了。” 祁同伟也端起茶杯,两人轻轻一碰,“这一步,不容易。”他抿了口茶,语气复杂,“也多亏了你的建议。” “恭喜的话说一次就够了。”林枫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老祁,今天请你来家里坐,不是光为了道喜。有些话,在外边不方便说。” 林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现在这个位置,和公安厅长完全不同了。以前,你可能是某些人的拦路石或者眼中钉。但现在,你是副省长,是决策层之一,是蛋糕的分配者之一。盯著你的人,只会更多,目光会更毒,手段也会更……冠冕堂皇。以前有些能糊弄过去的事,放在副省长的显微镜下,可能就是致命的漏洞。” 祁同伟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静地听著。 “远的不说,”林枫话锋一转, “就比如你刚刚升任副省长。那个陈海就被调过去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一步棋,沙瑞金下得很快,也很直接。陈海之前因为丁义珍的事被免职,现在一句话就復位,还到这么关键的位置。这信號,再明显不过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冷哼一声,“郑国锋空降政法委书记,陈海进驻公安厅当常务……沙书记这是要给政法系统,特別是公安厅,换换血,紧紧螺丝。” “所以,”林枫盯著祁同伟, “你以前在公安厅经营那么多年,那些些留下的手脚,有没有都处理乾净?比如,那些被你安插到各地的那些亲戚,还有通过各种关係进去的人,都妥善安排好了吗?这些人,如果被陈海或者纪委的人找到,问出点什么……” “都处理了。”祁同伟打断他, “该清退的清退,该调离核心岗位的调离,花了不少力气,也花了不少钱。尾巴基本都扫乾净了。剩下的几个確实有能力也贴心的,位置放得隱蔽,手续也补全了,经得起查。” 林枫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紧接著,林枫继续问道,“我听说……你车里,一直放著一把狙击步枪?” 林枫问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祁同伟的反应,“这东西,別说在你这位置,就是在公安厅长任上,也是天大的忌讳。还回去了吗?” 祁同伟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错愕和疑惑的神情。“狙击枪?在我车里?” 祁同伟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你听谁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我车里什么时候有过枪?別说狙击枪,就是按规定配发的警用手枪,我离开厅里时也按规定交回枪库了。私藏枪枝,尤其是狙击枪,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种谣传是从哪来的?” 祁同伟的反应非常真实,那种被无端指控的慍怒和急于澄清的急切,不似作偽。 林枫见状,心里顿时瞭然——原著里祁同伟私藏狙击枪的情节,在这里並未发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带来了蝴蝶效应,或许是他比原著中更早意识到了风险並杜绝了此类隱患。 林枫立刻打了个哈哈,“哦?没有吗?那可能是什么不靠谱的小道消息。” 林枫笑著给自己和祁同伟续上茶,“你也知道,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什么离奇的传闻都可能冒出来。没有最好,这种要命的东西,沾都不能沾。” 祁同伟余怒未消,但看林枫的样子不像故意找茬,更像是听到了谣言来求证,脸色稍霽,但语气依旧严厉,“这种话不能乱传!尤其现在这种时候。我车里有什么没什么,经得起任何检查。” “是是是,我也就是一听一过,觉得离谱,才当面问你。”林枫连忙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那……厅里现在的局面呢?几个关键部门,刑侦、经侦、治安、法制,还有办公室,一把手是不是都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自己人?” 这才是林枫真正关心的核心。人事即权力,公安厅作为祁同伟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和基本盘,关键岗位是否稳固,直接决定了他对这支力量的影响力还剩多少。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重新靠回沙发,“大部分关键位置,目前还在控制之中。陈海过去是常务,主要负责日常运转和分管部分业务,人事权和重大事项决策权,理论上在厅党委,而厅党委书记是郑国锋兼任。不过,具体到几个核心支队的队长、重要的处长,都是我提拔起来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知道该听谁的。”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然,陈海不是去坐冷板凳的,郑国锋更不是。他们会想办法调整,安插人,这是必然的。但我这边,也已经做了安排。有些位置,看似重要,但可以暂时让出去;有些核心位置,必须牢牢抓住。有些老人,该退二线享清福的,也已经谈妥了。现在厅里,明面上一切正常,甚至欢迎陈海同志,但底下……该通的气都通过了。” 林枫听著,慢慢点了点头。祁同伟显然没有因为高升而放鬆对公安厅的掌控,反而提前做了不少预防性的布局。 “这就好。”林枫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 “老祁,记住我今天的话。副省长只是个新起点,不是保险箱。月牙湖的事,你老师高育良亲自跳进去,是不得已,也是机会。赵家那边,美食城这个出血点,他们不得不割肉,但也会更紧地盯著你,指望你以后能找补回来。沙瑞金、郑国锋、陈海,包括那位看似超然的田国富书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林枫抬眼,目光深邃,“你现在,真正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下面不是河,是悬崖。以前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再有。做事,要更讲究方法,更要……依法依规。” 第38章 不能白挨这一刀,必须还回去。 林枫靠回沙发,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上次的常委会上,李达康翻出哭坟的旧帐,当著所有常委的面,指著你的鼻子,给你定性,说你祁同伟,是靠吹吹捧捧、諂媚逢迎才爬上来的!你和这位达康书记有仇?” “没有,我和李达康没有任何工作上的矛盾,而且丁义珍那件事,我还帮他说了话,我想不明白,他这么做图什么?损人不利己,对他有什么好处?”祁同伟眼神阴沉。 林枫冷静的分析道,“两种情况,第一,纯粹是他个人看你不顺眼。李达康这人,有道德洁癖,又极度自负,你的某些行事风格可能他不喜欢。但更有可能的,是第二种——” 林枫敲击膝盖的手指驀然停住,,“他是受人指使,或者至少得到了某种默许。” “受人指使?”祁同伟眉头拧紧,“李达康作风强硬,向来独断,几乎不买任何人的帐。谁能指使得了他?” “表面上,確实没人能指使他。”林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但如果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呢?比如……沙瑞金书记。他初来乍到,需要摸清各方反应的边界。让李达康在会上放这一炮,既可以试探你老师高育良的护犊底线和应变能力,也能观察其他常委的態度。如果当时你老师的回应失当,或者场面失控,你上副省这件事,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祁同伟呼吸一滯,“他就不怕我老师当场掀桌子?” “掀桌子?”林枫轻笑一声, “李达康开的头,火力对准的是你。你老师若掀桌子,冲谁去?冲李达康吗?政治上的交锋,很多时候讲究的是谁先沉不住气。沙瑞金这一手,进可攻,退可守。李达康,就是他手里那把刀。” 祁同伟沉默著,消化著这个判断。如果真是沙瑞金在背后点拨或默许,那意味著一把手对他和高育良的警惕与制约,比预想的更直接。 “不过,这一刀既然砍过来了,”林枫话锋一转,“就不能白挨。必须反击回去,而且要打在七寸上。” “蔡成功不是在你手里吗?他举报欧阳菁受贿的材料,当时你为了不得罪这位能投你反对票的省委常委,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现在,正是时候用了。” 祁同伟眼神一闪,“你是说……?” “韩斌刚上任反贪局局长,正需要立威,”林枫语速平稳, “他不是你推荐的人吗?你把蔡成功和关於欧阳菁的材料,递到他手上。不用你明说,他知道该怎么做。只要有初步证据,符合程序,对一位副部级干部的配偶进行立案调查甚至採取强制措施,並非不可能。一来,让韩斌迅速打开局面,站稳脚跟;二来,给李达康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家里的人。这比在会上跟他吵十句都管用。” 祁同伟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林枫这个提议极其大胆,风险与收益都巨大。动用反贪力量打击一位省委常委的配偶,这是极其敏感的政治操作,一旦失控,反噬之力不堪设想。但如果操作得当……李达康必將焦头烂额,声势大挫。 “韩斌那边……他有这个胆子和手腕吗?毕竟对象是李达康。”祁同伟沉吟道。 “有没有,试过才知道。这也是对他的考验。”林枫淡淡道, “蔡成功在他手里,翻不出浪花。材料真偽,他可以依法核实。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后面,就不是李达康能完全控制的了。当然,要做得巧妙,看起来完全是反贪局依法独立办案,你只是偶然获悉线索,按程序移交。” 祁同伟眼中厉色一闪,显然被说动了。李达康在常委会上那番羞辱,他岂能不怀恨在心?这確实是一记精准的回马枪,但他仍有顾虑, “欧阳菁的事,恐怕不止牵连李达康。同样也会牵连汉东油气集团,虽然我老师说过,刘新建近期可能被交流到西部,算是平稳落地。如果欧阳菁这边炸了,很可能把刘新建也扯出来,那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林枫闻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刘新建和赵家牵扯太深。如果为了打击李达康而引爆刘新建,可能伤及赵家,得不偿失。 “嗯,这倒是个麻烦。”林枫思忖著,“不能因小失大,打草惊蛇。” 林枫忽然抬眼看向祁同伟,“这样,你明天帮我约一下这位欧阳菁副行长。我亲自和她谈一谈。” 祁同伟一怔,“你和她谈?谈什么?” “谈谈利害,给她指条明路。” “李达康爱惜羽毛,行事强势,对他这位讲究生活品质的夫人,未必事事满意,约束也未必都有效。蔡成功的举报材料,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剑。与其让韩斌拿著材料直接捅出去,闹得满城风雨,李达康顏面扫地、她银鐺入狱,不如……让她自己体面一点。” “你是想……用材料威胁她,让她去影响李达康?”祁同伟立刻明白了林枫的意图。 林枫摇头,“不是,具体的到时候看看欧阳菁这个人再说。”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安排,约欧阳菁私下见面。地点要绝对安全。” 林枫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你要立刻处理,不能有丝毫拖延。” “什么事?” “我收到一个消息。”林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山水集团,有个財务,叫刘庆祝的,你可能有印象。他手里有一个帐本,记录了你们这九年给那些高官打钱的流水帐,现在这个人,怕你们灭口,所以动了举报的心思。” 祁同伟的脸色骤然一变,“消息可靠?他人在哪里?” “消息来源你不用管,基本可靠。”林枫摆摆手,“他人还在京州,但很警惕。据我所知,他把证据和u盘等藏在了他老家。” “他和他老婆魏彩霞,结婚半年后就因为感情不和分居了,但是这个魏彩霞一直没有离婚,因为他觉得刘庆祝有很多钱,而且还保养了小三,据说姓王,如果离婚了她觉得自己会吃亏,所以她跟踪刘庆祝,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录下了一些刘庆祝和情人说的话,这里面也有对你们和赵家不利的事情。” 第39章 陈清泉还在学外语? 林枫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这两个人,不能再让他们开口了。但记住,不要出人命。现在这个风声,沾上人命就是天大的麻烦。” 林枫顿了顿,说出一个冷酷的方案,“我听说,西山精神病院,最近床位还挺宽鬆的。刘庆祝,工作压力巨大,长期失眠,產生被迫害妄想,有自残和攻击他人倾向……,他老婆因为刘庆祝长期保养女人,精神崩溃……,都需要强制医疗。只要诊断证明齐全,程序上走得通。把她们送进去,那里面的治疗和管理,自然有办法让他安静下来,那些证据让赵家出手,一定要找到。” 祁同伟听得脊背微微发凉。林枫的思路清晰、冷酷,且极具操作性。这確实比简单灭口要文明得多,也安全得多,但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更残忍。 “精神病院……赵家能操作吗?”祁同伟问。 “赵家深耕汉东这么多年,医疗系统会没有关係?更何况是创收的精神病院。把刘庆祝和他老婆的症状描述和社会危害性说清楚,再配上足够的医疗赞助,院方出於社会责任收治,合情合理。”林枫语气平淡, “关键是快,要在刘庆祝有任何实质性动作之前,控制住他们,拿到证据销毁。” 祁同伟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山水集团是他和赵家利益捆绑最深的地方,也是他最脆弱的命门之一,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紕漏。 “刘庆祝夫妇的事,我马上让赵家去处理。乾净利落。”祁同伟的声音带著寒意。 “还有,”林枫最后提醒,“让你在公安厅里的人,也盯紧点內部的动静。陈海不是去喝茶的,郑国锋更不是。別让他们从你起家的地方,找到任何突破口。” 祁同伟將杯中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穿上外套,“我知道该怎么做,走了。”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大眾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山水庄园深处,停在一栋独立的、灯光幽暗的別墅前。 林枫熄了火,车灯熄灭,四周只剩下庄园內点缀的路灯和远处主楼的辉煌灯火,对比鲜明。 “就是这儿了。”林枫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祁同伟。 祁同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人下车,夜风带著初冬的寒意和远处隱约的娱乐喧囂。 就在林枫两人刚关上车门,准备朝別墅入口走去时,旁边小径上拐出来一个人。穿著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酒足饭饱后的微醺和鬆弛,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 林枫脚步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就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祁同伟也看到了,低声“嗯”了一声,算是確认。 只见陈清泉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庄园蜿蜒的道路尽头。 “这个时候,晚上九点多,从山水庄园里面出来……”林枫收目光,看著祁同伟道,“陈院长这是……又来学外语了?外语水平看来是突飞猛进啊,这学习频率够高的。” 林枫特意加重了学外语三个字。 祁同伟脸上有些掛不住,略显尷尬地点了点头,“他……偶尔会来。” “偶尔?”林枫嗤笑一声, “祁大省长,都什么时候了?沙瑞金盯著,郑国锋来了,陈海进了公安厅,你们这个山水庄园,这些乌七八糟的学外语、特殊服务,怎么还不停?是嫌目標不够大,证据不够多,等著別人来一锅端吗?!” 林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严厉程度让祁同伟心头一凛。 “这里……一直是赵瑞龙在打理,高小琴具体管。”祁同伟解释了一句,但自己也觉得无力。 “赵瑞龙不是早就出国了吗?”林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马上处理!所有不合规的、擦边的、违法的项目,立刻、全部停掉!尤其是这种牵扯到法官、干部的事情,是致命的把柄!陈清泉一个法院副院长,大晚上在这种地方流连忘返,一旦被抓住,你、赵家、甚至你老师,都得惹一身骚!” 林枫深吸一口气,盯著祁同伟,“还有这个陈清泉,你亲自去警告他。就以你老师高育良的名义,告诉他——最近风声紧,让他管好自己,別再到处学外语了!特別是山水庄园,一步都不准再踏进来!如果他再管不住自己,继续在这种地方出没,那他这个副院长,也就当到头了!” 祁同伟知道林枫说得在理,重重点头,“明白了。这边忙完,我马上安排,亲自给陈清泉打电话。” “不是打电话,是见面谈!把利害给他讲透!”林枫强调。 “好。” 林枫不再多说,转身朝別墅入口走去,祁同伟紧隨其后。 別墅內部装修极尽奢华私密,侍者无声地將他们引到三楼一个隱蔽的包厢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包厢里灯光柔和,播放著舒缓的钢琴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湖面,映著对岸零星的灯光。一张精致的茶台旁,已经坐著一位女性。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著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套装,颈间繫著一条爱马仕丝巾,手上戴著一枚不小的钻戒。 妆容精致,头髮一丝不乱,但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隱隱的不安。正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 见到祁同伟和林枫进来,欧阳菁站起身,脸上露出微笑,“祁省长,您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带著探询。 祁同伟走上前,“欧阳行长,久等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枫先生,我的朋友。” 林枫上前半步,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欧阳行长,幸会。冒昧打扰了。” “林先生客气了,请坐。”欧阳菁重新坐下,手势示意侍者上茶。她的目光在祁同伟和林枫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心中警惕更甚。 祁同伟突然隱秘约她私下见面,还带了一个陌生的朋友,绝不会只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第40章 你们想威胁我? 茶香裊裊升起,短暂的寒暄过后,包厢內的气氛却更加凝滯。 欧阳菁放下茶杯,看向祁同伟,决定主动一点,“祁省长,不知道今晚约我过来,是有什么指教?”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林枫。 林枫会意,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欧阳行长,今晚请您来,是想和你谈一个人。” 欧阳菁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人?”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一个叫蔡成功的人,他因为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逮捕。” 欧阳菁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但她迅速控制住情绪,语气平稳道,“蔡成功?我知道这个人,他的厂子以前在我们行有过贷款业务。他违法犯罪,自有法律制裁,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本来或许没有直接关係。”林枫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在被拘留期间,大概是觉得走投无路了,为了爭取立功表现,向办案机关爆出了一个猛料。” 林枫稍稍停顿,目光牢牢锁定欧阳菁,“他说,他曾经为了大风厂的贷款能顺利审批、续贷,向京州城市银行某位关键领导,也就是你,欧阳行长,行贿了……人民幣两百万元。” “胡说八道!”欧阳菁猛地拔高声音,脸色瞬间涨红,“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他这是狗急跳墙,血口喷人!我要告他誹谤!” “欧阳行长,请稍安勿躁。”林枫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蔡成功这个人,为了脱罪,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一点我们当然明白。他甚至还说,你后来之所以给大风厂断贷,是收了山水集团的钱,和山水集团合起伙来给他下套,目的就是为了侵吞大风厂的地皮。” 林枫摇了摇头,“关於和山水集团合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是子虚乌有,是蔡成功绝望之下的臆想和污衊。” 林枫话锋隨即一转,“但是,欧阳行长,蔡成功声称送给你的那两百万……他说,他是有证据的。” 欧阳菁刚刚鬆弛的那根弦,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 “他说,那笔钱,不是现金,走的也不是他自己的帐户。”林枫语速放慢, “用的是他母亲,一个叫张桂花的农村老太太的身份证,在你们京州城市银行开的卡。钱分几笔存进去,卡……据说后来是亲自交给了你。蔡成功说,转帐记录、开户资料,他都有留存。那张卡,你后来……应该用过吧?” 包厢里一片死寂。欧阳菁骤然变得粗重、却强行压抑的呼吸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过了足足一分钟,欧阳菁才开口,不过声音乾涩沙哑,“你……你们想怎么样?拿这个威胁我?让我去影响达康?我告诉你,达康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他眼里只有他的工作,他的gdp!你们找错人了!” “欧阳行长,你误会了。”林枫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们不是来威胁你,更不是要你去影响李书记。李书记在常委会上对祁省长的批评,是工作上的不同看法,我们理解,也尊重。祁省长是副省长,有容人之量。” 林枫稍稍向前倾身看著欧阳菁,“我们是来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找到一个……妥善解决这个隱患的办法。蔡成功人在看守所,他的话,现在或许还没引起足够重视,但万一呢?万一办案人员顺著这条线往下查呢?那张卡,那些记录,是客观存在的。到时候,不仅您个人身败名裂,李书记的清誉、政治前途,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相信也不是您愿意面对的。” 欧阳菁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著,她知道林枫说的是事实,那个雷就埋在那里,隨时可能爆炸。“你们……能怎么帮?让蔡成功改口?还是……让他闭嘴?” “让蔡成功改口或闭嘴,或许能解决一时,但风险更大,后患无穷。痕跡已经留下,强行抹去,只会留下更深的疑点。”林枫摇头,“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件事,从根本上定性。” “定性?”欧阳菁不解。 “对,定性。”林枫语点了点头,“把它从一个可能构成受贿罪的严重个人问题,变成一个……行业內部普遍存在、虽不合规但某种程度上被默许的『操作惯例』问题。性质不同,处理的方式和结果,就会天差地別。” 欧阳菁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又充满疑惑,“这……怎么可能?” “这就需要你的配合,以及……付出一些代价。”林枫的目光变得深邃,“首先,你必须表现出足够配合调查的態度。我们这边,会在一个合適的时机,让这件事浮出水面,你会被请到检察院协助调查。” 欧阳菁脸色又白了,“去检察院?” “这是必经的一步,但也是解决它的一步。”林枫语气沉稳, “到了那里,关於蔡成功那两百万,你不能完全否认——毕竟有记录。但你要换一种说法。你要承认,近期你个人帐户里,確实有一笔五十万左右的款项,来源与大风厂的贷款业务有关。” “五十万?不是两百万?” “两百万元额太大,时间跨度也可能太长,查证复杂,且容易引发更深联想。我们就说 近期这一笔,目標小,清晰。你就说,这笔钱,不是蔡成功个人给你的贿赂,至少,在你们银行同行的认知里,它不完全是。” “你可以解释,这是贷款业务中常见的服务费、顾问费或者更直白点——返点。是银行系统內部,尤其是对公贷款业务里,一条大家心照不宣、上不了台面,但几乎每家银行、每个信贷员多多少少都涉及过的潜规则。金额比例因行而异,因人而异,但性质类似。” 林枫顿了顿,观察著欧阳菁的反应,“你要强调,这是整个行业长期存在的问题,是业绩压力、薪酬制度不合理等多种因素催生出的灰色地带。蔡成功给的钱,只不过是按照规矩在办事。” 第41章 合作愉快 欧阳菁听得目瞪口呆,这种顛倒黑白、將个人罪责稀释为行业积弊的说法,大胆到近乎疯狂,但仔细一想,却並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银行系统內部,这类灰色操作確实存在,只是没人敢拿到檯面上说。 “可是……这样说,我岂不是还是要承认错误?甚至可能坐实了?”欧阳菁迟疑。 “承认的是违反行业规定、收受不当利益,这和你个人单独收受巨额贿赂、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行业风气问题,是纪律处分、退赃罚款的范畴,后者,是刑事犯罪,是要判刑坐牢的。”林枫解释道, “而且,当你把问题指向整个行业潜规则时,就变成了一个系统性问题。处理你一个人容易,但要因此揭开整个行业的盖子?涉及面太广,牵动太多人的利益和神经,从上到下,谁愿意看到这种局面?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內部整顿、加强管理收场。你的问题,会被淹没在行业共性问题的大討论中,个人责任被极大稀释。” 林枫最后看著欧阳菁,拋出了关键问题,“当然,要推动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需要付出代价。欧阳行长,为了保住您的自由、名声,你……愿意付出什么?或者说,你能提供什么?” 欧阳菁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她知道,林枫这是在要筹码。对方不仅要她配合演戏,还要她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交换这场危机。 欧阳菁紧紧攥著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良久,欧阳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压得极低,“我在银行这么多年……有些帐目往来,不止蔡成功这一笔。有些……可能涉及到更高层的人,或者更复杂的关係。如果事情真的能按你说的方向发展,让我平安落地,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一些……能让某些人投鼠忌器、或者愿意帮忙说话的信息。” 欧阳菁没有明说是什么信息,但林枫和祁同伟都听懂了。这是欧阳菁手中可能掌握的、关於银行系统乃至更高层面某些人物的把柄或敏感交易记录。 这是她保命的底牌,也是她现在能拿出的最大筹码。 林枫与祁同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筹码,够了。 “很好。”林枫点了点头, “欧阳行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接下来,请您保持通讯畅通,正常工作和生活。该来的,总会来,但请记住我们今天商量好的。记住,你是行业潜规则的被动参与者,而不是主动索贿的罪犯。” 欧阳菁如同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再也没有了刚来时那份精致下的强作镇定。 林枫和祁同伟起身离开。走出山水庄园,坐进车里,林枫才缓缓舒了口气。 “她会按说的做吗?”祁同伟问。 “她没有別的选择。”林枫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恐惧和求生欲,会让她比我们更卖力地演好这场戏。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把这件事引爆。” 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內陈设简朴庄重,墙上悬掛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严肃地看著坐在对面的侯亮平。 侯亮平身姿笔挺,眼神锐利依旧, “亮平同志,”秦思远的声音不高,“丁义珍的案子,出逃以后的核心追逃和深挖背后保护伞的工作,到现在汉东那边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秦思远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的一份卷宗封面,上面写著“丁义珍涉嫌受贿、滥用职权案”。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那边,陈海同志调离后,虽然工作也在推进,但力度和角度……可能还需要加强。这个案子,影响太坏,丁义珍外逃更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把他背后的东西彻底挖清楚,不把人弄回来,没法向人民交代,也没办法向钟书记交代。” 秦思远抬起眼看向侯亮平,“所以,总局考虑,还是需要派得力干將,直接深入一线,加强督办和直接侦查力量。你是从汉东出来的,对情况熟,这个案子前期你也跟过。更重要的是,你有股子不查清楚不罢休的劲头。” 秦思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现在,组织上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侯亮平同志,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回汉东去吗?” 侯亮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腰板挺得更直,声音清晰有力地回答,“局长,我愿意回去!” “丁义珍这个案子,我盯了那么久,眼看著就要到碗里来了,结果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不仅是我个人,陈海也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被调离了反贪岗位。於公於私,我都必须回去,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这既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更是要给陈海一个交代!” 侯亮平的回答乾脆利落,充满决心。然而,秦思远並没有立刻表示讚许,反而摆了摆手,“亮平啊,你的决心和態度,我看到了,也相信。” 秦思远语气缓和下来,“但是,你先別急著给我答覆。这个任务非同小可。汉东现在的情况……比你在的时候更复杂。沙瑞金同志去了,班子在调整,月牙湖治理闹得沸沸扬扬,暗流涌动。你回去,面对的阻力可能比想像中大。” 秦思远特意停顿了一下,看著侯亮平,“所以,我的意见是,你先別自己做决定。回去,和钟小艾同志好好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你要去汉东,必须取得小艾同志的同意和支持。” 侯亮平一愣,隨即道,“局长,工作上的事,我自己能决定。小艾她……她会理解的。” “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问题。”秦思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尊重,也是必要程序。钟小艾同志不仅是你的妻子,她本身也是优秀的纪检监察干部,对形势、对风险有自己的判断。更重要的是,你们是一个家庭。派你去汉东,不是一天两天,可能要打一场硬仗、持久战。家庭的支持至关重要。没有后方稳固,你怎么在前线衝锋陷阵?” 第42章 你回去和小艾同志商量 秦思远语重心长地说,“从组织角度,我们也必须考虑到干部的家庭情况。如果小艾同志有充分的理由不同意,或者有极大的顾虑,我们强行派你去,是对你个人和家庭的不负责任。所以,亮平,这个决定,需要你们夫妻共同做出。” 侯亮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思远坚定的眼神,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局长,我明白了。那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和小艾好好商量。” “是好好商量,不是通知。”秦思远强调,“要倾听,要沟通。把你的想法、组织的考虑、可能的风险,都坦诚地告诉她。我相信小艾同志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但你们需要达成共识。” 秦思远看了看手錶,“今天没什么紧急事务了,你早点下班吧。回去陪陪家人,好好谈。明天一早,我等你的最终答覆。” “是,局长!”侯亮平起身,敬了一个礼,“我明天一早准时向您匯报。” 京城,侯亮平家中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两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钟小艾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沉静的不赞同。 他们已经谈了將近一个小时。 “所以,秦局长的意思,是希望我同意你回汉东?”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抑著情绪,“去接著查丁义珍的案子?” “是的。”侯亮平点头,“我在汉东工作过,情况熟,这个案子又是我之前跟丟的,於情於理,我都应该回去把它了结。这也是组织的信任。” “信任?”钟小艾终於抬起眼,“亮平,我们当初为什么想方设法把你从汉东调回来?不是因为汉东不好,是因为那里太复杂,水太深!丁义珍能在层层布控下跑掉,背后是什么力量?陈海都因为这个案子受了处分,被调离了反贪局!这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钟小艾的语气激动起来,“你现在在总局干得好好的,业务能力得到认可,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非要再回到那个漩涡里去?汉东现在什么情况?沙瑞金书记刚去,省委班子在调整,月牙湖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你回去,等於把自己重新扔进火药桶里!” 侯亮平知道妻子说的是事实,“小艾,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秦局长今天也提醒我了,现在的汉东可能比之前更复杂。但正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有人去把盖子揭开,丁义珍跑了,不仅仅是我的失职,更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如果连我们都因为怕复杂、怕危险而退缩,那这些蛀虫岂不是更可以肆无忌惮?” “而且,”侯亮平看著钟小艾的眼睛,“你想过没有?如果丁义珍背后的保护伞不挖出来,如果汉东的问题不彻底解决,赵家就不会倒,爸想在进一步就没这么容易。” 侯亮平继续说道,“小艾,我向你保证,我会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我会定期向你匯报情况,不瞒你任何事。这次回去,我不是去拼命,是去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等丁义珍的案子水落石出,把该抓的人绳之以法,我一定申请调回来,” “打住。”钟小艾终於开口,打断了他,“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你想帮爸打开局面,那我也就不拦你了。” “但是!”钟小艾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无比,“你给我记住今天说的话——第一,安全第一,任何时候不准逞能!第二,每天必须报平安,不管多晚!第三,遇到难处,及时向总局和家里求助,別自己硬扛!” “我保证!一定做到!”侯亮平重重地点头,將妻子搂入怀中。钟小艾靠在丈夫肩头,终於卸下了强装的坚强,轻轻嘆了口气。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出差在外的,反贪局所有的处长、副处长、主要业务骨干悉数到场。——昨天就接到通知,今天有重要人事宣布。 门被推开,季昌明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白衬衫的中年男子,侯亮平。 季昌明走到主位,示意侯亮平在他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季昌明环视会场,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只有一项议题,宣布最高人民检察院和省委关於省检察院反贪局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季昌明打开面前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取出一份盖著鲜红国徽印章的正式文件。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党组研究决定推荐,並商汉东省委同意,”季昌明逐字宣读,“任命侯亮平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常务副局长,副局级。” 季昌明接著宣布,“任命陆亦可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兼任侦查一处处长。” 这个任命引起了一阵更明显的波动。 陆亦可,那位以严谨刚直、业务能力突出著称的女处长,直接晋升副局长,並且继续兼任侦查一处处长,这意味著她以后不仅是领导了,还將牢牢掌握反贪局最核心的侦查力量。 一些人的目光投向陆亦可,她端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 “吕梁同志,”季昌明念到下一个名字,“不再担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职务。调任京州市人民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党组成员。” 吕梁的面色不变,他微微頷首,表示知晓。从省院反贪局常务副职调任市院副检察长,虽然不是在省里了,但是也毕竟升职了。 “林华华同志、周正同志,职务不变。”季昌明简单带过。 林华华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周正则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第43章 陆局长,你必须请客 “以上任命,自即日起生效。相关组织程序同步办理中。”季昌明放下文件,看向台下, “这次班子调整,是最高检和省委根据汉东反腐败斗爭新形势、新任务,为进一步加强反贪工作领导力量,优化班子结构,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侯亮平同志政治坚定,原则性强,业务精湛,在最高检工作期间成绩突出。陆亦可同志是反贪局成长起来的优秀干部,作风过硬,能力全面。希望新班子在韩斌同志的带领下,精诚团结,锐意进取,推动我省反贪工作再上新台阶!” 季昌明讲完,看向侯亮平,“亮平同志,你讲几句。” 侯亮平站起身,先向季昌明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向会场。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在韩斌、吕梁、陆亦可、林华华、周正等人脸上都略有停留。 “感谢最高检党组和省委的信任,感谢季检。”侯亮平的声音沉稳有力,“回到汉东,回到反贪局这个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见到这么多老领导、老战友,我感到很亲切,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侯亮平语气诚恳,“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是信任,更是重託。我將坚决服从省院党组和韩斌局长的领导,全力协助韩局长抓好各项业务工作。我深知,当前汉东的反腐形势依然严峻复杂,一些大案要案尚未取得突破,人民群眾对此高度关注。我回来,就是要和大家一起,直面这些硬骨头,啃下这些硬骨头!” “特別是丁义珍外逃案,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它不仅是汉东检察之痛,更是司法尊严之伤!我在这里表个態,这个案子,將是我上任后重点关注和全力推进的头號案件!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样的关係网和保护伞,我们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坚决彻查到底,给人民一个交代,给法律一个交代!” “同时,”侯亮平话锋一转,看向陆亦可的方向,“我也要祝贺亦可同志。你是反贪局的骄傲,你的能力和担当有目共睹。希望你进入班子后,能发挥更大作用,尤其在侦查业务上,带好队伍,多破大案!” 陆亦可站起身,向季昌明、韩斌、侯亮平依次点头致意,然后面向会场,“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季检、韩局和侯局的肯定。担任副局长,对我来说是新的起点,也是新的挑战。侦查一处是反贪局的拳头和尖刀,我將继续兼任处长,和一处全体同志一起,坚守在办案第一线。” 陆亦可顿了顿,“侯局提到了丁义珍案。这个案子,侦查一处从未放鬆,但確实遇到了复杂情况和阻力。现在,有了上级的坚强支持和局领导的直接指挥,我们一定重整线索,调整策略,加大力度,爭取早日取得实质性突破!我在这里也表个態,侦查一处,隨时准备迎接最艰巨的任务,坚决服从命令,依法履职,绝不退缩!” 侯亮平带头鼓掌,韩斌也跟著鼓起掌来,会场內掌声响起。 最后,韩斌作为局长做总结髮言。他笑容温和,“首先,我代表反贪局全体同志,坚决拥护最高检和省委的决定,热烈欢迎亮平同志回家,回到反贪局这个大家庭担任常务副局长!亮平同志的能力、干劲和原则性,我们早有耳闻,他的到来,必將为我们局注入强大动力!” 韩斌转向陆亦可,“同时,衷心祝贺亦可同志!你的晋升是实至名归。侦查一处是我们局的王牌,由你继续执掌,我十分放心。希望你进入班子后,能站在更高层面,为全局侦查工作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然后接著看向吕梁,“吕梁同志在反贪局工作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局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虽然调任市院,但我们还是战友,希望吕梁同志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挥才干,也常回来看看。” 韩斌最后面向全场,“新班子,新气象,也意味著新责任。当前的反腐任务十分艰巨,上级寄予厚望,群眾高度关注。我希望,也要求,全局同志一定要把思想统一到上级决定上来,全力支持亮平同志、亦可同志的工作。班子內部要精诚团结,互相补台;各部门要密切配合,形成合力。让我们以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扎实的作风,共同推动汉东反贪工作打开新局面,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季昌明最后简短总结,宣布散会。 人群开始鬆动,相互低声交谈著向外走。林华华和周正凑到陆亦可身边。 林华华带著促狭的笑容,用胳膊碰了碰陆亦可,“陆大局长,高升了啊!这么大的喜事,不请客说不过去吧?咱们要求也不高,就湘江春城市庭院餐厅吧?哪里的湘菜一绝。” 周正也笑著帮腔,“是啊,陆局长,你这可是双喜临门,副局长兼处长,必须请!而且得请顿好的,给大家沾沾喜气,也庆祝侯局回来!” 陆亦可被他们打趣,“请就请,不过湘江春太夸张了,找个地方简单吃个饭……” “简单可不行!”林华华不依不饶。 这时,走在旁边的侯亮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转过身笑道,“请客是吧?这样,也別让亦可破费了。我初来乍到,正好藉此机会和大家熟悉一下。这顿饭,我来请,就当是拜会各位老战友,也庆祝亦可高升。” “哎哟,侯局大气!”林华华立刻眉开眼笑。 周正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侯局您刚来……” “没事,一顿饭而已。”侯亮平摆摆手。 走在稍前一点的韩斌闻声也回过头,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笑容,“亮平,你是客人,哪能让你请。亦可晋升,是我们反贪局的喜事。我这个当局长的,於情於理,都应该表示一下。” 韩斌看了看林华华和周正,又看向侯亮平和陆亦可,“这样吧,明天晚上,就在湘江春,哪里的菜不贵,咱们新老班子,还有几位处长,一起聚一聚。既是为亮平和亦可接风庆贺,也是咱们新班子第一次非正式交流,增进了解。如何?” 第44章 祁省长,侯亮平来汉东了 侯亮平立刻领会,笑道,“韩局考虑得周到,那就听韩局的安排。” 陆亦可也点头,“谢谢韩局。” “好,那就这么定了。”韩斌满意地点点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会议室。 表面上一团和气,庆祝升迁,欢迎新人。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不会只是一顿简单的饭。 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斌的號码。 “喂,韩斌?” “祁省长,是我,韩斌。”电话那头传来韩斌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个情况需要立刻向您匯报。侯亮平……回汉东了。” 祁同伟拿著话筒的手微微一顿,“侯亮平?他这么快就来了?” “任命今天刚宣布,”韩斌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最高检直接空降,担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级別副局,陆亦可也被提拔为副局长,兼侦查一处处长。”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侯亮平祁同伟的学弟,这个林枫猜测很快就会回来汉东的人,丁义珍的案子……看来最高检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了。 “知道了。”祁同伟沉吟著,“电话里说不方便。这样,你找个时间,我们当面谈。注意影响。” “好的,祁省长。我安排一下,儘快过去。” 掛断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林枫,是我。晚上有空吗?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和你商量。韩斌也在。” 电话那头,林枫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以。什么地方?” “去你那里吧。更安全。”祁同伟回道。 傍晚,省政府大院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出,先接上了在约定地点等候的韩斌,然后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林枫居住小区。 林枫家里的客厅,茶香瀰漫。 林枫坐在主位,看著跟在祁同伟身后进来的韩斌。 韩斌第一次来到这里,显得有些拘谨,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祁同伟並未多做介绍,只是对林枫点了点头。 “坐吧,韩局长。”林枫指了指沙发,语气隨意道。 “谢谢。”韩斌在祁同伟旁边坐下,姿態恭敬。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能被祁同伟如此倚重、直接带他来见面商议要事的年轻人,绝不简单。 祁同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林枫,侯亮平回来了。最高检直接任命,省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实际主持工作。看来,丁义珍的案子,上面要动真格了。” 林枫似乎並不意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侯亮平……育良书记的学生,你的学弟,汉东出去的干將,在最高检待过,能力很强,不过听说这个人好像不怎么守规矩。他这次回来,是奔著丁义珍,恐怕也不仅仅是丁义珍。” 林枫笑了,看向祁同伟,“老祁,看来我们之前商量的那步棋……可以提前落子了。” 祁同伟一愣,“你是说……欧阳菁?” “没错。”林枫笑容更深, “侯亮平新官上任,正需要立威,也需要迅速打开局面。还有什么比请一位省委常委的妻子去协助调查,更能彰显权威和决心的呢?而且,对象是李达康的妻子,既能敲山震虎,又能搅动局面,还能试探各方的反应。对他来说,这是一举多得的好机会。对我们来说……” 林枫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欧阳菁的事情那可是一个雷,如果处理不好,能劈死一大群人,这个雷不正合適我们这位不守规矩的侯局长吗?” 祁同伟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林枫的意图。 “但是,”韩斌有些担忧地插话,“侯亮平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如果他把欧阳菁的案子深挖下去,超出我们设定的范围……” “深挖好啊,我就怕他不深挖,挖的越深,死的越难看,所以,韩局长,你在里面把握好火候和方向。”林枫转向韩斌, “你是反贪局局长,是侯亮平的上级。过两天,找个合適的由头,比如接到更重要的任务线索,或者从办案资源整合的角度,主动把蔡成功举报欧阳菁的线索,以及蔡成功这个人,移交给侯亮平负责的办案组。” 韩斌仔细听著,心中快速盘算。 林枫继续说道,“但是,移交之后,你不能完全放手。你要以局长身份,关注这个案子。在侯亮平决定对欧阳菁採取行动、特別是进行关键审讯的时候,你必须在场,或者至少要在指挥位置上。要確保欧阳菁能按照我们教她的那套说辞来应对,確保案子不会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林枫看著韩斌,“如果侯亮平的审讯方向出现偏差,或者欧阳菁那边有崩溃说漏嘴的风险,你需要及时介入,韩局长,这个度,需要你来拿捏。既要让侯亮平觉得案子是在他主导下依法推进的,又要確保最终结果是我们需要的。” 韩斌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明白这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林先生。我会把握好分寸。侯亮平虽然强势,但初来乍到,我作为局长和上级,在一些程序和组织问题上对他进行必要的指导和约束,他无法拒绝。欧阳菁那边……” “欧阳菁那边,老祁你负责沟通。”林枫对祁同伟说,“儘快再和她见一面,明確告诉她,反贪局新来的侯亮平副局长很可能会找她。” 祁同伟点头,“好,我来安排。” 林枫最后总结道,“侯亮平的到来,是挑战,也是机会。用好这把刀,既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也能让这位新副局长,在汉东这潭深水里,先按照我们划出的道道,游上一段。韩局长,你的角色很关键。记住,你是局长,是领导。在反贪局內部,规矩和程序,有时候比单纯的能力更重要。” 韩斌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祁省长,林先生,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45章 就由你来负责这个案子 湘江春城市庭院餐厅,云舒包厢里,装修古朴雅致,颇具湘楚风情。 圆桌中央已摆上几道凉菜和开胃小碟,红油赤酱,色泽诱人。韩斌作为东道主,自然坐在主位,侯亮平作为常务副局坐在他右手边,陆亦可、林华华、周正等人依次落座。气氛比在会议室里轻鬆不少,大家脱下外套,暂时放下了工作时的严肃。 “来,亮平,亦可,还有各位,別客气,动筷子。”韩斌热情地招呼著,亲自转动转盘,將一道剁椒鱼头转到侯亮平面前,“尝尝这个,这家的招牌,鱼头新鲜,剁椒是老板从老家带来的秘方,够味!” 侯亮平夹了一筷子,入口鲜辣醇厚,確实地道,点头赞道,“不错,韩局,您对吃很有研究。” “嗨,我老家湘南的,从小就好这口辣的。”韩斌笑道,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工作后来到这汉东,这边的饮食还是有点不习惯,所以我一有机会就来,就是为了解解馋,老板都熟了。”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气氛更加热络。 林华华和周正开始聊起局里的一些趣事和难缠的案子,陆亦可偶尔插几句,话不多但总能切中要害。 韩斌大多时候含笑听著,適时地以局长身份点评或鼓励两句,显得既亲切又不失威严。 就在大家聊得兴起时,韩斌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对了,亮平,说到案子,我这刚来反贪局,千头万绪,有些陈年旧线索还没来得及仔细梳理。正好今天你也在,有件事我觉得可以交给你来办,也帮你儘快熟悉情况,打开局面。” 侯亮平停下筷子,看向韩斌,“韩局请讲。” 韩斌身体微微前倾,“我以前在公安厅办公室的时候,有个关係不错的兄弟,后来下基层锻炼,现在在光明区下面的一个派出所当副所长。说他们那儿前段时间抓了个涉嫌合同诈骗的,叫……蔡成功。” “蔡成功”三个字一出,侯亮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陆亦可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蔡成功……这不是大风厂的老板吗?和丁义珍的案子似乎也有些间接关联。 韩斌仿佛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继续道,“我这兄弟说,这个蔡成功被抓后,可能是想爭取宽大处理,举报了一个人。说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叫欧阳菁。举报她受贿。” 韩斌顿了顿,“我本来想著,等我这边把局里日常工作理顺了,再亲自去把人接过来,好好核实一下。毕竟涉及到李书记的家属,必须慎之又慎,查,要依法查,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 韩斌看向侯亮平,“不过现在你来了,正好!亮平,你是常务副局长,主持侦查业务,又是从最高检下来的,办案经验丰富,原则性强,由你来负责这个案子,最合適不过!既能体现我们依法办案、一视同仁的態度,又能確保程序规范、调查严谨。这个蔡成功,还有他举报欧阳菁的材料,就移交给你来办。你看怎么样?” 韩斌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线索是派出所匯报上来的,因为涉及敏感人物所以谨慎处理,现在交给新来的、背景硬、能力强、原则性强的侯亮平来办,合情合理。 侯亮平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蔡成功是他的髮小!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韩斌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把蔡成功和欧阳菁的案子交给自己,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目的是什么?考验?还是想借自己的手去碰李达康? 但无论对方是否知道他和蔡成功的关係,这个案子,他都必须接。 於公,涉及副部级干部配偶受贿举报,他作为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责无旁贷;於私,蔡成功是他发小,落得如此境地,他无法置身事外,而且蔡成功或许知道一些关於丁义珍、甚至关於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內幕。 侯亮平没有提自己和蔡成功的关係,“韩局,既然涉及李达康书记的家属,这个案子確实非常敏感,必须依法严肃核查。感谢韩局的信任,这个案子,我接了。我会立刻组织人手,去光明分局把人接过来,並调取相关举报材料,依法展开调查。” 表態乾脆,没有一丝推諉。 韩斌脸上笑容更盛,举起酒杯,“好!亮平,我就欣赏你这股担当!来,我敬你一杯,预祝你旗开得胜!记住,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有什么需要局里协调支持的,隨时找我!” “谢谢韩局支持!”侯亮平也举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清晨,京州市委大院,李达康家里。 欧阳菁一夜未眠。客厅的落地钟敲响六点时,她已经穿戴整齐,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套装,搭配著爱马仕丝巾和低调的钻饰,妆容精致得看不出一丝疲態。 两个大行李箱立在门厅。欧阳菁最后检查了一遍,证件、少量现金、几件贴身衣物和几本她喜欢的书。 林枫给她的剧本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反覆推演了无数遍应对的场景。理智上,欧阳菁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事,按照计划进去配合调查,按行业潜规则解释,最终很可能只是纪律处分、退赃了事。 但一想到要踏进检察院那道门,被问询,被调查,被无数目光审视,欧阳菁心底就涌起巨大的恐惧和羞耻。万一……万一哪里出了紕漏呢?万一侯亮平不按常理出牌呢? 欧阳菁需要一个缓衝,一个心理上的退路。哪怕只是暂时的逃离感。 餐厅里,李达康正一边看著今天的《汉东日报》,一边喝著小米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妻子这身出远门的打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么早?要出差?”李达康放下报纸。他记得欧阳菁最近並没有什么需要出长差的会议或项目。 第46章 拦截李达康的专车 欧阳菁走到餐桌旁,却没有坐下,“达康,我……我想去看看佳佳。她最近电话里说学业压力大,心情不太好。我请了几天假,想去美国陪她几天。” 佳佳是他们的女儿,在美国读书。 李达康看著妻子,目光锐利。他太了解欧阳菁了,她此刻的紧张和不自然,绝不仅仅是思念女儿那么简单。 联想到最近一些若有若无的风声,李达康心中隱隱有了猜测。但他没有点破。有些事,窗户纸捅破了,就再无转圜余地。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端起粥碗,语气平淡,“哦,去看佳佳。也好。什么时候的飞机?” “上午十点半。”欧阳菁儘量让声音平稳。 李达康看了看手錶,七点不到。从家里到机场,不堵车也就四十分钟。去这么早?他心中疑竇更甚,“嗯。我上午正好要去机场那边的临空经济开发区看看几个招商引资项目的进度。顺路,送你一程吧。” 欧阳菁一愣,没想到李达康会主动提出送她,“那……麻烦你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麻烦。”李达康放下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吧。” 秘书小金已经候在门外,看到书记和夫人出来,连忙接过欧阳菁的行李箱,放进了那辆牌照为“汉o·00009”的黑色奥迪a6l后备箱。李达康和欧阳菁坐进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委家属院,匯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內一片沉寂。 李达康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不知在想什么。欧阳菁则一直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紧紧攥著手包的带子。 “到了那边,给佳佳带个好。”李达康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著,“告诉她,爸爸工作忙,让她照顾好自己。你也……注意安全。” “嗯。”欧阳菁低低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外不远处的一辆民用牌照轿车內 林华华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辆醒目的“汉o·00009”奥迪车驶出大院,后背箱还放了两个大行李箱! 林华华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侯局!目標动了!欧阳菁动了!坐的是李达康的专车,刚出大院!后面行李箱都带上了!看方向……是往机场高速那边去了!这是要跑啊!” 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侯亮平正在翻阅蔡成功的初步案卷材料,接到林华华电话,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行李箱?机场方向?欧阳菁这是接到风声,准备外逃?! “確定是去机场?”侯亮平声音冷静,但语速极快。 “百分之九十!车子已经上了通往机场的辅路!”林华华匯报。 “跟上去!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隨时报告位置!我马上带人过去!” 侯亮平掛断电话,猛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同时对门外喊道,“陆局长!带上人,手续,马上出发!机场高速,拦截欧阳菁!” 侯亮平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法律文书,包括对欧阳菁的《询问通知书》和《协助调查通知书》,此刻,这些文件就在侯亮平的公文包里。 警笛长鸣,两辆检察院的警车衝出省检察院大门,风驰电掣般驶向机场高速方向。侯亮平坐在头车的副驾驶,面色冷峻。陆亦可坐在后排,快速检查著设备和法律文书。 “侯局,直接拦截李达康书记的车?”陆亦可看著侯亮平问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依法办事!欧阳菁是涉案人员,我们有合法手续!”侯亮平斩钉截铁,然后转身对著司机说,“加速!” 机场高速,临近出口 李达康的奥迪车平稳地行驶在快车道上。已经能看到远处机场航站楼的轮廓。欧阳菁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只要过了安检,坐上飞机……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两辆闪烁著警灯的检察院警车高速追了上来,一左一右,迅速逼近! “书记,后面有检察院的车,好像……在示意我们靠边?”司机看著后视镜,紧张地匯报。 李达康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靠边停车。”李达康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奥迪车缓缓驶入应急车道停下。后面两辆检察院警车也迅速停下,车门打开,侯亮平、陆亦可带著几名身著检察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下来。 侯亮平走到奥迪车副驾驶侧,敲了敲车窗。司机降下车窗。 “李书记,抱歉打扰。”侯亮平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法律文书,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我们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根据相关线索和法律规定,需要请欧阳菁同志回检察院协助调查一些问题。这是《询问通知书》。” 侯亮平的目光越过司机,看向后排面色铁青的李达康和欧阳菁。 李达康没有看侯亮平,也没有看那份通知书,他的目光冰冷地平视著前方,胸膛微微起伏。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欧阳菁同志,请下车吧,配合我们的工作。”陆亦可走到后排车门外,声音清晰而正式。 李达康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但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按下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控制键。 车窗缓缓降下。他没有转头,没有看侯亮平,但那股如山似岳的压力和冰冷刺骨的视线,却透过降下的车窗,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侯亮平身上。 那是真正的死亡凝视。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有极致的愤怒、冰冷的警告,以及一丝被公然冒犯权威的震怒。 车窗玻璃映出他半边冷硬的侧脸,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要將侯亮平的身影彻底冻结、碾碎。 然后,李达康重新按动按钮,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欧阳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对陆亦可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们了。” 陆亦可和另一名女检察员一左一右,护著欧阳菁,走向检察院的警车。侯亮平收起文书,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已然升回车窗的奥迪a6l,转身离开。 第47章 侯亮平这笔帐他李达康记下了 检察院的车子掉头,驶离应急车道,向著市区的方向开去。 奥迪车內,死一般的寂静。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良久,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去临空经济开发区。”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原定的目的地。只是车內的气氛,已然天翻地覆。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眼神深处,是翻涌的怒海和冰冷的杀机。 侯亮平……省检察院反贪局……这笔帐,他李达康记下了。 李达康的视察只持续了不到一小时,便以突然有重要公务为由匆匆结束。 秘书小金能清晰地感觉到书记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比任何一次雷霆震怒都更令人心悸。车队没有返回市委,而是径直驶向了京州市公安局。 市局局长赵东来正在听取一个治安案件的匯报,秘书急匆匆推门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赵东来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对匯报的下属说了声“稍后再议”,便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李达康面色阴沉如水地大步走来。周围的干警和工作人员纷纷避让,大气都不敢喘。 “李书记!”赵东来快步上前。 李达康看都没看他,径直走进了局长办公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內只剩下李达康和赵东来两人。空气瞬间凝固。 李达康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室中央,背对著赵东来,望著墙上“执法为民”的標语,肩膀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达康才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钢锥,直刺赵东来“东来!欧阳菁是怎么回事?” 李达康的声音並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冰碴子,砸在赵东来心上。 赵东来心中一凛,立刻站直身体,表情严肃恭谨,“李书记,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在机场高速上,把……把欧阳行长带走了。” “为什么?”李达康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她犯了什么法?!检察院凭什么带走她?手续呢?谁批准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 赵东来保持著镇定,语速平稳地匯报,“根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手续是齐全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出具了正式的《询问通知书》,是针对欧阳行长个人的,事由是协助调查。执行人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侯亮平,以及副局长陆亦可。” “侯亮平?”李达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赵东来补充道,“带队的確实是他。至於具体涉及什么案件……” 赵东来略微迟疑了一下,“现场没有明確说明,只是说协助调查。但结合近期的一些传闻和欧阳行长被带走的地点……” 赵东来適时地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检察院掌握了某些线索,认为欧阳菁有问题,甚至可能想外逃,所以才紧急拦截。 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知道协助调查意味著什么,尤其是由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亲自带队拦截,这绝不是小事。 “线索?什么线索?从哪来的线索?”李达康追问,他绝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突然,“是不是有人举报?谁举报的?” 赵东来面露难色,“书记,这个……属於检察院保密资料,他们不会向我们公安系统通报具体线索来源。而且,反贪案件有独立的侦查权。” 赵东来小心翼翼地提醒,同时也在撇清公安系统的责任——不是我们不报。 李达康在原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盯著赵东来,“那个蔡成功!是不是跟蔡成功有关?” 赵东来心中一震,李达康果然敏锐,直接点出了关键人物。 赵东来不能否认,但也不能完全確认,只能含糊道,“蔡成功確实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光明分局拘留了。他有没有牵涉到欧阳行长……这需要检察院的调查结论。不过,蔡成功是大风厂的老板,而欧阳行长所在的京州城市银行,和大风厂有过贷款业务往来,理论上存在调查的关联点。” 赵东来这番话既回答了问题,又把皮球踢回给了检察院。 李达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復翻腾的情绪。他怎么会不知道蔡成功?那是丁义珍案的关联人物,是大风厂股权纠纷的核心,现在又牵扯到了欧阳菁!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侯亮平……”李达康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怒火已经被一种冰冷所取代,“他一回来,就拿我李达康的家属开刀……好,很好。”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赵东来听。赵东来低著头,不敢接话。 “东来,”李达康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你跟省检察院、跟反贪局那边,熟吗?” 赵东来点了点头回道,“工作上有过接触,认识一些人,但谈不上很熟。尤其是反贪局,相对独立。” 在这个时候赵东来说了谎,他和陈海的关係一直很不错,而且陈海还在撮合他和陆亦可在一起呢。 “想办法!”李达康沉声道,“不是要你干预办案!是了解情况!欧阳菁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叫去,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他们大概的调查方向是什么!我要知道真实情况!不是这些含糊其辞的官面文章!” 李达康盯著赵东来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这不仅关係到欧阳菁个人,也关係到我的形象和前途,我要对情况有准確的判断!” “是,书记!我明白!”赵东来立刻表態,“我马上了解。但反贪局纪律严明,侯亮平局长又是新官上任,作风强硬,恐怕能打探到的有效信息有限……” “尽力而为!”李达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消息,第一时间直接向我匯报!” “是!” 第48章 美国大片的大腕演员来了 而此时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季昌明的办公室內,季昌明背对著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阴沉的天色。 秘书小心翼翼地將韩斌、侯亮平、陆亦可三人引进来后,就飞快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三人站在办公室中央,面面相覷,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足有一分钟,季昌明才缓缓转过身。 季昌明没看韩斌,没看侯亮平,也没看陆亦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不高,却带著浓重的讽刺,“呦呵,美国大片的大腕演员来了。” 这话一出,韩斌猛地抬起头,脸上堆起无辜的表情,连连摆手,语速飞快地辩解,“季检察长!这话可不对!我可不是!我没有!这事儿跟我没关係!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韩斌这急於撇清的姿態,带著一种近乎夸张的表演,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责任。 陆亦可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笑容,“检察长就是幽默……传唤一个欧阳菁,协助调查而已,至於就美国大片嘛……” 侯亮平也紧跟著开口,“就是,季检察长,您这也太夸张了点吧?我们就是依法执行公务。” “夸张?”季昌明的目光终於看向眾人,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瞬间喷发,“我怎么夸张了?怎么就不是美国大片了?” 季昌明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用力敲击著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眼睛死死盯著侯亮平,“你!侯亮平!五辆警车!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在机场高速公路上上演生死时速!一路狂奔!追的是谁的车?是李达康书记的专车!” “李达康是谁?!啊?!他是汉东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领导!他的车,代表著省委的权威!代表著京州市委的体面!你们呢?!五辆车,呜啦呜啦,把他堵在高速路的出口处,当眾把他爱人从车里带下来!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什么影响?!” 季昌明猛地转向试图解释的陆亦可,手指几乎要点到她的鼻尖,“就是你刚才说的抓个小萝卜头啊?陆亦可副局长?欧阳菁是小萝卜头吗?她是省委常委的妻子!你们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政治影响?有没有考虑过社会观感?有没有考虑过后续的连锁反应?” 陆亦可刚想开口解释,“检察长,我们……” “这事不怪陆局长!”侯亮平一步上前,打断陆亦可道,“手续是我批的,行动是我指挥的,责任在我!” “我当然知道怪你!”季昌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就是在弱智!我也知道这肯定是你的主意!你侯亮平!当年还在汉东的时候,就不太守规矩,我以为你去了最高检这么多年,多少能沉稳点,有点政治头脑!没想到!你还是这副德性!一点没变!甚至变本加厉!” 季昌明指著侯亮平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气得不轻。 发泄了一通,季昌明稍微喘了口气,目光又扫向旁边的韩斌,“还有你!韩斌!你这个反贪局局长是怎么当的?啊?侯亮平是你的副手!陆亦可是你的副局长!这么大的行动,针对省委常委家属的行动,你事先一点都不知道?你就不能看著他们点?就不能提醒、约束一下?” 韩斌被点名,脸上露出委屈和无奈的表情,“季检察长,我冤枉啊!这件事……它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是接到下面报告,说发现欧阳菁可能要去机场,才刚知道有这么个情况。我这边消息还没消化完,正准备向您匯报並研究一下稳妥的方案呢,侯局和陆局他们……他们就已经带著人出发了!我打电话都拦不住啊!季检,您是了解我的,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会请示匯报,肯定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怎么会闹成这样?” 韩斌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他是知道欧阳菁就是一个大坑,怎么可能让自己掉进坑里。 季昌明看著眼前这三个人,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取代。 季昌明知道,侯亮平敢这么做,肯定又是仗著他老婆钟小艾,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季昌明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发火,而是收拾残局,控制影响。 季昌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行了……都別说了。侯亮平,欧阳菁现在在哪?” “在审讯室內,准备接受询问。”侯亮平回答。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韩斌,你留下。亮平,亦可,你们先出去。继续你们的询问,但是记住——依法依规!每一句话,每一个步骤,都要有记录,经得起查!还有,关於今天拦截的事情,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因为接到紧急线索,担心关键证人离境,依法进行拦截並请其协助调查。不要提李达康书记的名字!明白吗?” “明白!”侯亮平和陆亦可应声,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和韩斌。季昌明看著韩斌,缓缓道“韩斌,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韩斌回道,“季检,在您面前,我不敢隱瞒。蔡成功举报欧阳菁行长这件事,我確实知道。是我以前在公安厅工作时的一个老同事,在光明分局下面的派出所,他和我匯报,说抓了个叫蔡成功的,举报了欧阳行长。我当时一听,涉及李书记家属,非常敏感,就叮嘱他务必按程序上报,材料先压著,不要扩散。” 韩斌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季昌明的表情,继续道,“但我当时刚来反贪局,千头万绪,班子没配齐,很多陈年旧案和日常管理都要梳理,確实还没顾上深入去了解这个举报的具体內容和证据情况。我就想著,等理顺了手头工作,再亲自去调卷宗,审慎处理。” “然后呢?”季昌明继续问道。 “然后就是侯亮平同志来了。”韩斌语气带著无奈, “他是常务副局长,主持侦查业务,能力又强。我想著,这么重要的线索,交给经验丰富的他来办,既是对他工作的支持,也能儘快查清事实。所以,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我就把蔡成功和举报欧阳菁的事情,作为一条重要线索,正式移交给他负责了。我本意是让他依法核查,拿出个初步意见我们再议。” 韩斌加重了语气,“季检,我可以向您保证,把案子交给侯局,我绝对没有暗示或授意他用今天这种方式去处理!我更不知道他这么快就锁定了欧阳行长,还判断她要离境!今天他们出动去拦截,我是真的事后才知道消息!等我打电话想追问情况、让他们注意方式方法时,那边行动已经开始了,根本拦不住啊!侯局那个脾气……您也了解。” 季昌明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知道韩斌的话里有水分,但也未必全是假话。 侯亮平的风格確实如此,雷厉风行,有时甚至不计后果。而韩斌新官上任,对局里的掌控力有限,对侯亮平这样的强將有所忌惮或一时失察,也说得通。 良久,季昌明嘆了口气,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影响太大,省委那边肯定会过问。你先回去吧,管好局里,尤其是侯亮平那边,告诉他,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合规合法,不能再出任何紕漏!欧阳菁的询问,要有切实进展,但也要注意分寸。去吧。” “是,季检,我明白。我一定约束好。”韩斌如蒙大赦,恭敬地退了出去。 第49章 我们捅了娄子了 汉东省检察院,一间不大的问询室內光线明亮而均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醒目的標语。气氛肃穆而压抑。 侯亮平坐在主审位置,面色冷峻,林华华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目光锐利地观察著对面的欧阳菁。 欧阳菁坐在被询问人席位上,依旧穿著那身米白色套装,丝巾系得一丝不苟。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並不慌乱,甚至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之前在机场高速上的惊恐判若两人。显然,这几个小时的缓衝和心理建设起了作用。 “欧阳菁,”侯亮平开门见山,“说说吧。” 欧阳菁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侯亮平,语气平淡,“侯局长,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接受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的贿赂,然后利用职权,为他违规办理贷款的事情。”侯亮平单刀直入,毫不绕弯子。 欧阳菁轻轻整理了一下额前並不凌乱的头髮,盯著侯亮平,反问道,“侯局长,您这样说……可是有什么確凿的证据吗?” “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的证据。”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是给你机会,让你自己交代问题。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欧阳菁,你应该明白政策,爭取宽大处理才是明智的选择。” 欧阳菁嘴角浮现笑意,“既然侯局长您已经有了確凿的证据,” “那么,您还费心问我什么呢?直接根据您的证据,依法处理不就行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被这反问噎了一下。他目前確实还没有掌握什么主要的证据,有的只是蔡成功的举报,和在欧阳菁包里搜出的一张蔡成功母亲的银行卡,查过流水了,只有五十万,距离蔡成功的两百万还不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侯亮平立马调整策略,拿出那张银行卡说道,“欧阳菁,你不要抱有侥倖心理!蔡成功的举报,这张卡来源,还有你今天试图前往机场的行为……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你以为不开口,我们就查不清楚?” 欧阳菁的声音依旧平淡,“侯局长,关於去机场,我是去看望我在国外读书的女儿,已经跟单位请过假了,李达康书记可以证明。” “至於那张卡,”欧阳菁的声音略微低沉下去,“我確实有印象。大概是……前年下半年到去年年初的时候吧。” 欧阳菁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开口道,“蔡成功的大风厂,当时需要在我们京州城市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用於设备更新和流动资金补充。我是分管信贷的副行长,按照流程,这个企业的贷款申请匯报到我这里审阅。” 欧阳菁开始陈述,“但是侯局长,这五十万不是蔡成功给的贿赂,至少在我和很多同行眼里,它不是。” “那是贷款返点,在我们银行系统內部,尤其是贷款业务里面一条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 欧阳菁微微嘆了口气,“很多企业,特別是民营企业,为了能顺利拿到贷款,或者获得更优惠的条件,会主动提出支付一笔钱。这笔钱,有时候是给具体经办人员,有时候是……给能拍板的人。金额呢,根据贷款额度、企业情况、还有……嗯,对方的诚意而定。” “所以蔡成功给的钱,就是这种返点?”林华华追问。 欧阳菁点了点头,但立刻补充,“但我必须说明,我当时……並没有主动索要。是蔡成功说,这是行业惯例,是感谢银行提供金融支持的一点心意。” “然后你就收了?”侯亮平语气带著讽刺。 “我只不过是隨大流罢了。”欧阳菁无奈的回道。 “这么说,这是普遍现象?”侯亮平问道。 “普遍?侯局长你这个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只是个副局吧?你要查我还可以,但是你还想要动这条线,你够不够级別?怕是你背后的季昌明都不够吧。”欧阳菁盯著侯亮平嘲讽道。 侯亮平懵了。这件事有点棘手了,转头看著林华华说道,“这下麻烦了,审讯先暂停,我们需要向季检察长匯报了!” 季昌明的办公室,侯亮平甚至没有通过秘书通报,直接敲响了季昌明办公室的门。 “进来。” 侯亮平的脸色平时更加冷峻,步伐带著一种急迫感推门而入。 季昌明正戴著眼镜批阅一份文件,抬头看到是侯亮平,而且是独自一人、神色异常地进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放下笔,摘掉眼镜。 “亮平?怎么直接过来了?韩斌呢?”季昌明问道,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侯亮平绕过韩斌直接找他,通常意味著事情超出了常规范围或者非常紧急。 “季检,”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开门见山,“我们可能……捅了娄子了。” 季昌明的心往下一沉,“慢慢说,怎么回事?” 侯亮平快速组织语言,“欧阳菁承认了收受与大风厂贷款相关的一笔款项,数额大概在五十万左右。但她一口咬定,这不是她个人收受的贿赂,而是……整个银行信贷系统里长期存在、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是所谓的顾问费、返点。她说这是行业惯例,所有银行、所有人都这么干。” 季昌明的脸色隨著侯亮平的敘述,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具体怎么说的?关於这个潜规则?”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复述了欧阳菁那几句最关键、也最具挑衅性的话,“她说,侯局长你这个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只是个副局吧?你要查我还可以,但是你还想要动这条线,你够不够级別?怕是你背后的季昌明都不够吧。』” “砰!”季昌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晃了一下。他脸色铁青,不是愤怒於欧阳菁的囂张,而是瞬间意识到了这番话背后所代表的巨大风险和麻烦。 “够不够级別……季昌明都不够……”季昌明咀嚼著这句话,“意味著……你们不是抓了一条鱼,而是可能……炸了一个鱼塘。” 季昌明抬眼看向侯亮平,眼神,“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不是一心想要办大案,想要出成绩,想要证明你自己吗?这一次,你可能真的要把天给捅个窟窿了!” 侯亮平默然。他確实想办大案,想剷除腐败,但欧阳菁拋出的这个问题,其复杂性和潜在破坏力,远超一个简单的受贿案件。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牵扯的將不仅仅是几个银行高管,而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甚至动摇整个金融系统的稳定和公信力。这种系统性的问题,调查起来阻力巨大,处理起来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和社会震盪。 “一个处理不好,”季昌明继续道,“整个汉东的银行系统,乃至相关领域,都可能要地震。到时候,谁来收场?怎么收场?”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季昌明疲倦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关於欧阳菁的审讯,立即暂停。在她被询问期间,確保她的合法权益,但暂时不要再进行实质性讯问。”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件事,我必须立刻向沙瑞金书记做专题匯报。在得到省委、得到沙书记的明確指示之前,关於欧阳菁案件的所有情况,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对外泄露半个字!包括你们反贪局內部,也要严格控制知情范围。尤其是她关於行业潜规则的那些说法,绝对不能扩散!” 第50章 让她內退吧 当季昌明来到省委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省委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已经熄灭,但沙瑞金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季昌明坐在沙瑞金对面的沙发上,神情严肃,將侯亮平的匯报以及欧阳菁在审讯室里的表现,原原本本地向沙瑞金做了陈述。 尤其强调了欧阳菁关於行业潜规则和级別不够的那些话。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放在身前,静静地听著。隨著季昌明的敘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季昌明低沉的声音在迴荡。 当听到欧阳菁那句“怕是你背后的季昌明都不够吧”时,沙瑞金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沙瑞金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打断季昌明,但那逐渐阴沉下来的面色,比任何咆哮都更能说明他內心的震动。 季昌明匯报完毕,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州璀璨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寧的景象。 沙瑞金默默地望著这片夜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季昌明坐在沙发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沙瑞金將还剩半截的菸蒂按灭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沙瑞金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看向季昌明,“昌明同志,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件事牵扯麵可能很广,震动可能很大,我们就不办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继续成为腐蚀我们肌体的潜规则?” 季昌明立刻站起身,“沙书记,我完全没有不办的意思!腐败必须清除,毒瘤必须割掉!这一点,我季昌明和汉东省检察院的態度从未改变!” 季昌明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是,沙书记,像这种可能涉及整个行业系统、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问题,按照以往处理类似复杂情况的惯例,我们往往需要讲究策略和步骤。通常的做法是——先行政,后司法;先治標,再治本。” 季昌明详细解释道,“首先,可以由银监部门、审计部门牵头,对整个银行业,或者至少对我们汉东省属的银行系统,进行一次全面、深入的行业摸底和专项审计。目的是摸清情况,掌握底数,评估风险,同时从行政监管的角度先行介入,提出整改要求,控制住局面,防止问题扩散和恶化。” “在这个过程中,”季昌明继续道,“对於发现问题的干部,根据情节轻重,可以先由纪检监察部门进行党纪政纪处分,由组织部门进行岗位调整等组织处理。这样既能体现我们对问题的重视和处理的决心,又能避免因司法程序的突然介入而可能引发的系统震盪和不可控风险。” “等到行政措施基本到位,行业风气得到初步整顿,大局基本稳定之后,再將那些在行政调查中发现情节特別严重、明显涉嫌犯罪的个別人、个別案件,正式移交给我们司法机关依法查处。这样,既能彻底打击犯罪,又能最大限度地维护金融稳定和社会稳定。” “沙书记,如果我们检察院现在就高举司法利剑,贸然深入,强行去捅这个马蜂窝,很可能就像直接引爆了一个埋藏很深的定时炸弹。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导致银行系统短期內业务停滯、人心惶惶,甚至引发挤兑风险,进而影响到实体经济和社会稳定。我们……不能图一时办案的痛快,而把天给捅破了啊。” 沙瑞金静静地听著,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击。季昌明的分析客观、冷静,符合处理复杂系统性问题的常规思路,也体现了一个检察长应有的政治大局观。 沙瑞金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严峻的神色稍缓,“昌明同志,你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有些操之过急了。反腐败要坚定不移,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稳中求进。我们不能被个案牵著鼻子走,陷入被动,更要考虑全局的稳定和发展。”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就按照这个思路来。你回去后,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就欧阳菁案反映出的银行业可能存在的普遍性问题,起草一份详尽的《风险提示与工作建议报告》,正式报送省委,並抄送省政府、省银监局、省审计厅。建议由省政府牵头,银监、审计、纪检等部门联合,立即对全省银行系统开展一次专项治理行动,重点是信贷领域的违规操作和不正之风。” “是,沙书记!”季昌明应道。 沙瑞金沉吟片刻,“那么……欧阳菁本人,如何处理?” 季昌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正是他来请示的核心之一。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划著名无形的线,最终开口说道,“你亲自去和欧阳菁谈一次。明確告诉她,省里已经注意到並高度重视她所反映的行业潜规则问题。我们可以將她作为……线索提供者来看待。她的这个举报,將成为我们启动全省银行业专项治理的一个重要契机。” 沙瑞金顿了顿,“作为交换,也鑑於她能够主动反映系统性问题,並承诺积极配合后续行业整顿工作,对她的个人问题……可以不再深究司法责任。责令其全额退赃,接受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然后……办理內退,离开领导岗位,平稳落地。” 沙瑞金看向季昌明,“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她的平稳落地,也意味著这件事,到此为止,仅限於她个人和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不再向上、向下、向外延伸。” 季昌明心中瞭然。这是一笔政治交易。 “我明白了,沙书记。”季昌明郑重地点头,“我会亲自去和她谈,把省委的考虑和条件讲清楚。相信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嗯。”沙瑞金挥了挥手,“抓紧去办吧。记住,动作要快,但也要稳,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是!请沙书记放心!”季昌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51章 小艾,你听我解释 林枫家里的客厅。祁同伟和林枫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刚刚熄灭,是韩斌发来的最新消息。 祁同伟放下手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韩斌的消息,欧阳菁这颗雷……算是爆了,但又没完全爆。沙瑞金反应很快,季昌明亲自出面,跟她做了交易。” 林枫端起茶杯,嘴角漏著一丝笑意,“意料之中。沙瑞金不是李达康,他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或者纯粹的政治打击,就去硬撼一个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的马蜂窝。先行政,后司法;先稳定,再清算。这是他们那一层人处理这类问题的標准思路。” “欧阳菁按照我们教的说了?”林枫问道。 “说了,”祁同伟点点头, “效果很好,直接让侯亮平和季昌明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向上请示。沙瑞金顺势而为,把重点从查办欧阳菁个人,转向了利用她的举报来整顿行业风气。欧阳菁自己呢,退赃,內退,平稳落地。对沙瑞金来说,既敲打了银行系统,又避免了大规模震盪,还显得他处事稳重、顾全大局。” 祁同伟沉吟著,“这样一来,虽然没给沙瑞金製造出预想中的大麻烦,但我们的目標,也算基本达到了。” “没错。”林枫放下茶杯,“第一,欧阳菁这颗雷安全拆除了,她没进去,也没疯,只是提前退休,保住了基本体面,也保住了李达康不至於立刻发疯。李达康那边,虽然丟了面子,但保住了里子,火气再大,也有个缓衝。” 林枫继续分析,“第二,最关键的是,欧阳菁把问题定性在行业潜规则,没有牵扯出具体的利益输送链条,更没有咬到汉东油气集团,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核心。” 祁同伟点了点头,这確实是最重要的一点。 “第三,”林枫的笑容加深,“侯亮平这枚棋子,我们算是用上了,而且效果超出预期。他初来乍到,急於立功,果然选择了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当眾拦截李达康的专车,带走了欧阳菁。这份大礼,李达康会记一辈子。” 林枫看向祁同伟,“你觉得,经过这件事,李达康会怎么看待沙瑞金?会认为这只是侯亮平个人莽撞,还是沙瑞金授意或默许的?” 祁同伟冷笑一声,“李达康那个人,自负又敏感。侯亮平是沙瑞金点头同意调回来的,一回来就衝著他的家属去,动作如此迅猛激烈。在李达康看来,这绝不仅仅是侯亮平的个人行为。他会认定,这就是沙瑞金在向他示威,在敲打他,沙瑞金后续的处理,在李达康眼里,或许只是权衡利弊后的收手,但最初的意图,已经坐实了。” “正是如此。”林枫抚掌,“信任的裂痕一旦產生,就很难弥补。以后在省委,李达康即使不会公开与沙瑞金对抗,也绝无可能真心实意地靠拢过去,成为沙瑞金的得力臂助。他们之间,会始终保持一种警惕和距离。” 祁同伟长舒了一口气,靠进沙发里。虽然过程有些波折,最初的设想让欧阳菁案闹大直接打击沙瑞金威信未能完全实现,但借力打力,驱虎吞狼,最终的结果却颇为理想,保护了己方核心,拆除了己方隱患,离间了潜在对手,还让新来的侯亮平成功吸引了李达康的大部分怒火。 “侯亮平……”祁同伟念著这个名字,“我这个学弟现在恐怕很憋屈吧?雷厉风行抓了人,结果上面一纸命令,案子转向了,人放了,他自己还成了眾矢之的。” “憋屈就对了。”林枫淡淡道,“让他慢慢体会汉东这潭水的深浅吧。他越是想查大案,碰的钉子可能就越多。李达康的恨意,只是开始。韩斌在局里,会好好配合他的工作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內 夜色已深,侯亮平还在灯下翻阅著卷宗,试图从蔡成功案和欧阳菁案的碎片信息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 办公室的门紧闭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闪烁著“小艾”的名字。 侯亮平心中一紧,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放下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键。 “喂,小艾……”侯亮平笑著说道。 “侯亮平!”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的声音,异常冰冷,“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威风?特別能干?” 侯亮平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愣,“小艾,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还好意思问我出什么事了?!侯大局长!你在汉东干的好事,都传到京城来了!大庭广眾之下,警车开道,警笛长鸣,在机场高速上拦截省委常委李达康书记的专车!当眾把人家的夫人从车上带下来!侯亮平,你长本事了啊?你这是去办案,还是去拍好莱坞大片?”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侯亮平心上。他知道这件事影响会很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反馈到钟小艾那里去了,而且听语气,钟小艾知道的细节很清楚。 “小艾,你听我解释,”侯亮平试图辩解,“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接到线索欧阳菁可能外逃……” “紧急?外逃?”钟小艾打断他, “侯亮平,你是第一天当检察官吗?!办案的基本程序呢?基本的政治敏感性呢?!那是李达康!是汉东省委常委!你就算有再確凿的证据,需要採取强制措施,难道不能选择一个更稳妥、更低调的方式?!非要搞得惊天动地,让所有人看李达康的笑话,看我们家的笑话?” 钟小艾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说你侯亮平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省委常委,是为了討好沙瑞金,是为了个人出风头!说你根本不顾影响,不计后果!你让爸的脸往哪儿搁?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提到岳父钟正国,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才是钟小艾如此愤怒的真正原因之一。 第52章 侯亮平,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钟小艾的怒火中带著一种失望和疲惫, “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搞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结果呢?欧阳菁承认收钱了吗?承认受贿了吗?没有!人家一句行业潜规则,普遍现象,就把你顶回来了!现在好了,省里定了调子,欧阳菁退赃、內退、平稳落地!你呢?侯亮平,你费了这么大劲,得罪了李达康,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这无疑是往侯亮平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欧阳菁的最终处理结果,正是他此刻心中最大的鬱结和挫败感来源。 他拼尽全力挖开的缺口,却被上面用大局为重的理由轻轻合上了。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低落下去,带著失望,“亮平,当初你执意要回汉东,说是要查清案子,也是想帮爸在汉东打开局面。我和爸虽然担心,但最后还是支持了你。可你现在……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是去帮忙的,还是去添乱的?是去查案的,还是去製造矛盾、树立敌人的?” 钟小艾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了,“爸……今天也知道了这件事。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给你打电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很失望。对你处理问题的方式,非常失望。侯亮平,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小艾,我……”侯亮平喉咙发乾,想解释,却发现所有解释在结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確实鲁莽了,低估了事情的复杂性,也高估了自己在汉东这盘棋中的自主权。 “你不用跟我解释。”钟小艾的声音恢復了冰冷,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告诉你,侯亮平,在汉东,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我们这个家。你做任何事之前,能不能用用脑子,想想后果?!想想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现在,李达康算是把你恨上了。你以后在汉东的工作,只会更难。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侯亮平再开口,电话便被掛断了。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侯亮平握著手机,僵在原地。 陈海家,客厅兼餐厅里,简单的四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热气裊裊,没有酒,只有两杯清茶。 侯亮平和陈海相对而坐。 “一晃眼,这么多年没见了。”陈海给侯亮平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感慨,“上次见你,还是你调去最高检之前,我们为了那个走私案子,在办公室熬了三个通宵。” “是啊,”侯亮平端起茶杯,“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觉得汉东的天虽然有些阴,但总归能见到亮光。现在回来……”侯亮平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回来,觉得水更深了,雾更大了,是吧?”陈海接话,露出一丝苦笑,“特別是你,一回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见面礼——当眾请李达康书记的夫人喝茶。” 提到这事,侯亮平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和懊恼,“別提了。这事……是我欠考虑,太衝动了。现在想想,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衝动归衝动,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陈海语气平和,“欧阳菁这事,最终这么处理,其实也不意外。牵扯到银行系统潜规则,沙书记要顾忌稳定,季检要讲究策略,这么收场,是目前看起来最『稳妥』的办法。只是苦了你,里外不是人。” 侯亮平嘆了口气,“是啊,成了某些人的枪,也成了某些人的靶子。关键是,丁义珍的线索,感觉又断了。蔡成功咬欧阳菁,现在欧阳菁轻轻放下,蔡成功那边会不会也因此……” “这正是我想跟你聊的。”陈海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亮平,你觉得丁义珍出逃,和欧阳菁这件事,还有蔡成功,甚至更早的大风厂股权纠纷,它们之间……有没有一根线?” 侯亮平精神一振,“你也这么觉得?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丁义珍跑得太蹊蹺了,时机、方式,都像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而且能量不小。蔡成功是大风厂老板,丁义珍主管过光明峰项目,大风厂地皮就在项目里。蔡成功后来举报欧阳菁,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夫人,而李达康当时是京州市长,和丁义珍、和光明峰项目都有直接关係……” 侯亮平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更关键的是,蔡成功被山水集团逼得走投无路,山水集团背后是谁?高小琴,还有……赵家。” 陈海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这里面关係复杂,但有几个点很清晰。第一,丁义珍出逃,直接导致你的侦查中断,也让我背了处分,离开了反贪局。第二,大风厂股权纠纷和蔡成功的困境,背后是山水集团的强势介入。第三,山水集团与赵家关係密切。第四,现在欧阳菁案,看似是针对李达康,但最终轻轻放下,没有深挖,是否也因为如果深挖,可能会触碰到某些更敏感的关联,比如……与丁义珍出逃、与山水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 侯亮平眼中精光闪烁,“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故意用欧阳菁这件事,来转移视线,或者试探底线?甚至……用我的衝动,来离间李达康和沙瑞金?”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海沉声道, “汉东现在的局面很微妙。沙书记新来,要立威,要掌控局面。高老师根基深厚,祁同伟新晋副省,势头正盛。李达康是实力派,但刚和你结了梁子。每一方都在博弈。欧阳菁案,看似是个偶然爆发的点,但爆发的时间、方式、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都太恰到好处了。” 陈海看向侯亮平,“你回想一下,是谁把蔡成功和欧阳菁的线索交给你的?又是以什么方式?” “韩斌。””侯亮平立刻道,““吃饭的时候,很隨意地提起,说是他以前公安厅的兄弟抓了蔡成功,蔡成功举报了欧阳菁,他觉得线索重要,就交给我这个新来的常务副局长来办,算是支持我工作。” “韩斌……”陈海咀嚼著这个名字,“他是祁同伟的老部下,从公安厅办公室主任调任反贪局局长。这个安排本身就很有意思。他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你,是真的信任你能力,还是……別有用心?” 第53章 他在借你的手报復李达康 侯亮平眉头紧锁,“你的怀疑有道理。我当时立功心切,没想那么多。现在看来,韩斌可能早知道我和蔡成功的关係,也可能预料到我会採取比较激烈的方式……他是在借我的手,去报復李达康,我可听说上一次常委会上,李达康可是说了祁同伟是靠吹吹捧捧上位的,如果这件事被做实了,那么我们这位老学长可就没有机会上副省了,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亏。如果我真把欧阳菁查实了,打击了李达康;如果闹大了又收不了场,像现在这样,得罪李达康的是我,承担压力和舆论的是我,他韩斌只是个传递线索的中间人。” “甚至,”陈海补充道,“如果深挖下去,真的触动了山水集团或者更深的利益,他们还可以在关键时刻,像处理欧阳菁案这样,用大局、稳定等理由叫停,让你白忙一场,还惹一身骚。” 两人越分析,越觉得背后可能有一张无形的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侯亮平感到一阵无力,“丁义珍的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陈海语气坚定,“但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拿到一个线索就埋头猛衝,要抬头看路,要看清棋盘。“ 陈海说道,“第一,丁义珍的线索不能放。但调查要更隱蔽,更讲究策略。我现在是海外追逃小组的组长,我会加快进度,最大的可能性把丁义珍给抓回来,国內的调查也不能放鬆,可以尝试从他出逃前的通讯、资金流向、社会关係,尤其是与山水集团相关人员的接触入手,寻找蛛丝马跡。我现在在公安厅,在刑侦和经侦方面,可以想办法提供一些外围支持。” “第二,”陈海继续说道,“对於韩斌,还有反贪局內部,要保持警惕,但表面上要配合工作。尤其是韩斌,他是局长,是你的上级,不能硬顶。但重要线索和关键决策,你要多留个心眼,注意程序和留痕。” “第三,关於山水集团和大风厂这条线,不要放弃。蔡成功虽然是个骗子,但他掌握的情况可能很关键。他被韩斌移交给你,你要把握好。既要防止他胡说八道扰乱视线,也要想办法从他嘴里掏出真东西。他在看守所,相对封闭,或许是个机会。” “第四,”陈海最后看著侯亮平,语重心长的说道,“亮平,要沉住气。汉东这盘棋很大,我们只是棋子,但也要努力做明白的棋子。有时候,退一步,看清全局,比盲目衝锋更有效。尤其是……要处理好和李达康的关係。哪怕成不了朋友,也不能成为死敌。这对你,对今后的工作,都至关重要。” 侯亮平认真地听著,陈海的冷静分析和战略眼光,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我明白了,老陈。”侯亮平重重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是我之前太急了。以后,我们多通气。你在公安厅,我在反贪局,虽然不直接一条线,但信息可以互补。丁义珍的案子,我们一定要查下去,但要智取,不能蛮干。” 傍晚,李达康刚回到家中,眉宇间还带著一丝疲惫。 李达康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想坐进沙发里安静片刻,却发现表妹兼保姆杏枝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而是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个硬壳笔记本,眉头紧锁,唉声嘆气。 “杏枝,怎么了?饭菜还没好?”李达康隨口问道,鬆了松领带。 杏枝抬起头,看到李达康,连忙站起来,“哥,你回来了。饭菜都做好了,在锅里温著。我……我这不是心里有事,堵得慌嘛。” 李达康难得见杏枝这么发愁。杏枝是他表妹,为人老实本分,在他家帮忙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很少提什么要求,也几乎不抱怨。 “什么事?家里出事了?还是孩子……”李达康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是家里,是我自己的事。”杏枝搓著手,“哥,你也知道,我原本是在区里的企业幼儿园上班,后来企业幼儿园不是交给政府了嘛,” “所以……我这两天去了一趟光明区信访办,想諮询一下,我们这种企业办的幼儿园老师,退休待遇到底怎么算?是按企业职工算,还是能参照一下事业单位的待遇?毕竟我们干的也是教育工作啊。”杏枝说著道 “信访办?”李达康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们怎么说?” 杏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边说边不自觉地模仿起来,“哥,你是不知道那个窗口!” 杏枝走到客厅一个角落,弯下腰,双手比划著名一个类似柜檯的高度,“那信访窗口,就这么高!我得使劲弯著腰,踮著脚,才能把脸凑到那个小窗口前面!” 杏枝模仿著当时彆扭的姿势,身体前倾,脖子伸长,声音也学著当时费力说话的样子,“同志,我想问问退休待遇的事』,他头都不抬,就扔过来一句『填表,从窗口下面塞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表格。” 里面的工作人员,倒是坐著,挺舒服。我问他问题,他就隔著小玻璃窗,爱搭不理的。 杏枝继续表演,做出低头艰难填表的样子,“那表格字印得小小的,窗口光线又暗,我老花眼,看得眼都花了。填了半天,递进去。他又塞出来,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没填对,重填!” 杏枝直起腰,脸上满是无奈,“我就这么弯著腰,填了改,改了填,来回折腾了三四趟!腰都快断了!最后他总算收进去了,然后对方说等著吧,有消息通知你。哥,我就想问个政策,就这么难吗?那窗口,就不能弄高点?让人能站著说话?就不能有人耐心点给解释解释?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去办点事,怎么就这么受罪呢?” 杏枝的模仿虽不专业,但那弯腰踮脚、隔窗喊话的窘迫,以及工作人员冷漠、机械的態度,被她表现得活灵活现。 李达康的脸色,隨著杏枝的讲述和模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李达康从未想过,就在他治下的京州市,就在光明区,一个普通的信访窗口,会让老百姓以如此憋屈、如此卑微的姿態来反映问题、寻求帮助! 杏枝模仿的那个场景,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达康的心里。 这不仅仅是窗口高低的问题,这折射出的是某些政府部门和工作人员对群眾的態度问题!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典型表现!老百姓连站著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何谈为人民服务? “光明区……信访办……”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欧阳菁事件带来的憋闷和怒火尚未消散,此刻又添上了这桩让他感到耻辱和愤怒的事情。 杏枝看到表哥脸色极其难看,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杏枝,你没说错。”李达康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你反映的这个问题,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吃饭,別想太多。你的退休待遇问题,会搞清楚的。”李达康没有回头,“至於那个窗口……以及所有类似的窗口,都必须改!” 第54章 光明区信访办 第二天上午,李达康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秘书小金,轻车简从来到了光明区信访办。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大厅入口不远处,面无表情地观察著。 眼前的一幕,和昨晚杏枝模仿的几乎一模一样:几个低矮的窗口前,前来办事或反映问题的群眾,或弯腰,或踮脚,费力地將头和上半身探向窗口內,姿势彆扭而辛苦。 窗口內的工作人员大多坐著,有的在低头忙碌,有的在喝水看报,偶尔有人隔著玻璃与窗外的群眾交流,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李达康的眉头越拧越紧,胸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但他深吸了几口气,硬生生將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李达康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迈步走向其中一个刚空出来的窗口。 秘书小金嚇了一跳,连忙跟上。窗口內的工作人员看到有人过来,头也不抬,习惯性地敲了敲玻璃,示意可以说话。 李达康没有说话,他直接绕到了工作人员身后,在那张空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这才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瞬间脸色煞白,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李……李书记?” “你忙你的。”李达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坐这儿等人。” 工作人员哪里还敢忙,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整个大厅也因为这小小的变故而安静了几分,不少人认出了这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市委书记,惊疑不定地交头接耳。 李达康没有理会这些,他坐在窗口里,从这个角度向外看去,更能体会到那种居高临下、隔阂分明的感觉。他面无表情,如同老僧入定。 秘书小金已经悄悄通知了光明区委区政府。 没多久,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坐在信访窗口里面的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我上去向您匯报……”孙连城堆著笑容,就想往窗口里面走。 李达康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然平视著窗外,“不用进来。连城同志,你就在那儿,我们聊聊。” 孙连城一愣,这才注意到窗口的情况。他总不能也像群眾一样弯腰趴窗口吧? 孙连城尷尬地站在窗口外,看了看李达康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群眾好奇的目光,一咬牙,乾脆学著刚才群眾的模样,微微弯下腰,將脸凑近窗口。 这个姿势对孙连城这个年纪和体型的人来说,相当不舒服,但他只能忍著。 “连城同志,”李达康的声音透过小窗口传出来,清晰平稳,“最近光明区的发展,有什么新思路吗?” 孙连城心里打鼓,不知道李达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著头皮匯报,“报告书记,我们正在狠抓招商引资,尤其是光明峰的那几个大项目……” “项目是重要,”李达康打断孙连城,“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gdp上去了,財政收入增加了,最终要落到哪里?” “这……当然是为了改善民生,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孙连城赶紧回答。 “说得对。”李达康点了点头,“改善民生,提高老百姓生活水平。这话不能只掛在嘴上,写在报告里。要体现在点点滴滴的具体事情上。比如,老百姓来政府办事,方不方便?顺不顺利?心里痛不痛快?” 孙连城的腰弯得更低了些,额头开始冒汗,“书记说得是,我们一直在强调服务意识……” “服务意识不是强调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李达康的语气依旧平稳,“我经常说,我们要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个俯首,不是高高在上地低下头看一眼,而是要真正弯下腰,沉下心,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去想问题,去解决问题。连城同志,你体会过老百姓来办事时的心情吗?” 孙连城此刻正是这个姿势,早已腰酸背痛,脸上火辣辣的。他明白了,李达康今天就是来让他体验的。 李达康没有继续揪著窗口不放,而是开始和孙连城聊起了光明区老旧小区改造、农贸市场管理、中小学教育资源均衡等具体民生问题,甚至还问了几个信访积案的处理情况。 李达康的问题具体而细致,要求明確而严格。 孙连城只能保持著那个难受的姿势,一边努力回答,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小腿也开始发酸发抖。 周围的群眾静静地看著,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李达康的问话声、孙连城的回答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一个半小时。 孙连城感觉自己的腰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脑子也因为长时间的躬身和紧张而有些发懵。 终於,李达康停下了问话,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窗外脸色苍白、几乎要站不住的孙连城,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转身,在秘书的陪同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信访办大厅。 直到李达康的车驶远,孙连城才直起早已僵硬酸痛的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 “区长,您没事吧?”信访办主任这才敢凑上来。 孙连城摆了摆手,活动著发麻的腿脚,脸色铁青地指著那些低矮的窗口,“这……这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啊?!” 信访办主任苦著脸,“孙区长,这……这是当初按照丁义珍副市长的要求设计的,说是……说是为了提高信访效率,这样设计,上访人员就不会长时间滯留……” “丁义珍!这个腐败分子!自己贪污受贿跑国外逍遥去了,给老子留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孙连城气得破口大骂,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孙连城总算明白李达康今天这齣体验式问政是为哪般了。 丁义珍是李达康提拔起来的人,也是李达康的污点,现在这污点留下的糟糕设计,又让孙连城这个区长在市委书记面前丟尽了脸! “改!马上给我改!”孙连城吼道。 “区长,这……这改造需要钱啊,得区里拨款……”信访办主任为难道。 “钱?”孙连城眼睛一瞪,“区里的钱都被丁义珍那个王八蛋以前霍霍得差不多了,现在哪还有多余的预算来改造这个?!” 孙连城烦躁地走了两步,看著那些碍眼的窗口,又想起李达康刚才的话和那一个半小时的煎熬。 孙连城知道,这事必须解决,而且要快,还要省钱。 忽然,孙连城停下脚步,对信访办主任说,“这样!你现在就去办!去买一批小板凳!结实点的那种!再买点果盘,就是那种家常待客用的!” 信访办主任一愣,“小板凳?果盘?” “对!”孙连城指著窗口,“在每个窗口外面,放一个小板凳!让老百姓来了能坐著等,坐著说!果盘放在窗口檯面上,里面……放点冰糖!对,就放冰糖!夏天清热润喉,老百姓说多了话,含一颗!花不了几个钱!” 孙连城顿了顿,补充道,“这些花费,你先垫上,回头把票据给我,我自己私人出,不用走区里报销!明白了吗?立刻、马上去办!今天下班前,我就要看到每个窗口外面都有小板凳和冰糖!” 信访办主任连忙点头,“好的,区长!我马上去办!保证下班前落实!” 第55章 吕州视察 吕州月牙湖,冬日寒风掠过湖面,带来刺鼻的异味。 高育良站在湖边,望著眼前这片浑浊发暗、漂浮著油污和生活垃圾的月牙湖,面色沉重如铁。 高育良身后是祁同伟、省环保厅厅长王浩、省卫生厅厅长刘敏等一眾省直领导,吕州市委书记张伟、市长李明等地方官员则面色忐忑地陪同在侧。 省环保厅王厅长拿著最新监测报告,声音凝重,“高书记,各位领导,月牙湖水质已恶化到临界点。主要污染物指標全面严重超標,局部水域溶解氧接近於零,基本丧失自净能力。经检测,湖水中含有多种致癌致畸有机物,对周边数万居民的饮用水安全构成直接威胁。” 吕州市委书记张伟额头冒汗,欲言又止。 高育良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最后落在张伟脸上,“张伟同志,还有吕州的各位同志,你们知道我此刻站在这里,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自责的说道,“是痛心!是惭愧!更是追悔莫及!” “这个美食城,”高育良指向身后那片喧囂的建筑群,“当年我在吕州任市委书记时,是我签的字,是我批的项目。当时,只看到了它能带动就业、促进消费、增加税收,脑子里想的是经济发展,是gdp!却严重忽视了环境保护,低估了可能带来的生態灾难!” 高育良走近湖边,看著污浊的湖水,“是我当初的一个错误决策,埋下了今天污染的祸根!让月牙湖变成了臭水沟,让周边百姓守著湖却用不上乾净水!这个责任,我高育良首先要负!在这里,我向吕州的老百姓道歉!” 这番主动揽责、公开道歉的姿態,让在场不少人动容,也让吕州的干部压力稍减,但心情更加复杂。 “但是,”高育良话锋一转,“光道歉没有用!错了就要改!就要不惜代价去弥补!省委决定成立月牙湖治理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不是来做样子的,是来打硬仗、啃硬骨头的!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不彻底解决月牙湖污染,不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我高育良自愿接受组织任何处理,这辈子就不离开吕州了!” “高书记……”吕州市长李明想说什么。 高育良抬手止住他,“现在不是表决心的时候,是找办法、定方案的时候!走,进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美食城主街,空气中混杂著食物油烟、垃圾腐臭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味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生意看起来依然红火,但许多店主和摊贩脸上带著不安,悄悄打量著这群气度不凡的不速之客。他们中很多人拖家带口,靠著这个摊位维持生计。 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公共区域,高育良停下脚步,就地召开现场会。 “大家都看到了,”高育良环视眾人,“污染是客观存在的,百姓健康受到威胁也是事实。但现在,这里也是上千家商户、数千人赖以生存的地方。怎么解决?都说说看法。” 省环保厅王厅长率先开口,“高书记,我认为必须壮士断腕!美食城是污染源的核心,这些建筑紧贴湖边,污水直排,管网混乱,即使升级环保设施,也难保长效。最彻底的办法,就是整体拆除美食城!彻底切断污染源,然后对月牙湖进行系统性生態修復。长痛不如短痛!” “我不同意王厅长的看法!”吕州市分管商贸的副市长立刻反驳,他指著周围熙攘的人群和店铺, “王厅长,您看看这些人!张记包子铺,一家五口靠这个店;李嫂排档,两口子下岗后全部积蓄投在这里;还有那些卖特產、搞小吃、打工的服务员……多少人靠著美食城吃饭?说拆就拆,这些人怎么办?他们的生计怎么安排?拆迁补偿、安置费用从哪里出?搞不好要出大乱子的!” 市环保局局长补充道,“而且,拆除建筑本身也会產生大量建筑垃圾,处理不好会造成二次污染。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强制美食城立即停业整改,投资建设最先进的集中式污水处理站和油污分离系统,將所有污水纳入城市管网或高標准处理后再排放。同时,对商户进行环保培训,规范垃圾处理。这样既能保住商户饭碗,又能解决污染问题。” “资金呢?”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提出问题,“据我们初步了解,美食城產权复杂,让他们拿出巨额资金上马顶级环保设备,他们愿意吗?就算愿意,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月牙湖的治理等不起!” 祁同伟適时插话,他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我建议,我们不做非此即彼的简单选择。请省环保厅牵头,联合省住建厅、省审计厅、还有吕州市相关部门,立即组成联合测算组。” 祁同伟说道,“第一,测算彻底拆除美食城、进行生態修復和善后安置,包括商户补偿、员工遣散、建筑垃圾处理等,所需的全部资金明细和时间周期。” “第二,测算美食城原地升级改造,包括建设高標准污水处理厂、改造所有排污管网、加装高效油烟净化设备、建立智能监测系统等,需要投入多少资金,以及改造期间商户如何过渡安置。” “第三,测算两种方案对吕州就业、税收、社会稳定可能造成的短期和长期影响。” 高育良认真听著,点了点头,“同伟同志考虑得周全。我们不能拍脑袋决策。王厅长,刘厅长,还有张伟书记、李明市长,你们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这个联合测算组。我要你们在一周之內,拿出两份儘可能详尽的、有数据支撑的可行性报告和资金预算明细!” 高育良目光扫过美食城攒动的人头,语气深沉,“记住,我们治理的是污染,但也不能不顾及这些普通百姓的生活。方案要科学,要可行,更要有人情味。拆,要有拆的底气和善后能力;改,要有改的决心和保障措施。钱的问题……” 高育良顿了顿,“原则还是谁污染、谁治理!企业必须承担主体责任!但政府该引导的要引导,该帮扶的也要帮扶。具体比例和方式,等报告出来再议。现在,散会!各自抓紧去办!” 人群散去,开始分头忙碌。高育良独自站在美食城喧囂的边缘,望著死气沉沉的月牙湖,眉头紧锁。祁同伟走到他身边。 “老师,压力很大。”祁同伟低声道。 “压力再大,也得扛。”高育良望著湖面,“这不仅是还湖於民,也是……我对自己过往错误的一次救赎。同伟,测算要快,要实。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省委治理的决心是坚定的,但方法也是审慎的、负责任的。” “我明白。”祁同伟点头。 第56章 易学习 三天后,一辆丰田考试特从省委大院悄悄的开了出去,里面坐著的是省委书记沙瑞金,纪委书记田国富,还有沙瑞金的秘书小白。 今天几人是准备去吕州视察,主要是田国富早就约好了,今天带沙瑞金去见见易学习,原本应该是田国富带著易学习来省委见沙瑞金的,但是沙瑞金想要去实地看看易学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才有今天这么一出。 大约快中午的时候考斯特中巴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月牙湖风景区管理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甚至连吕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未接到通知。 车子在一个僻静的湖边观景台附近停下。 车门打开,沙瑞金率先下车,他穿著深色的夹克,面容沉静。田国富紧隨其后。早已在此等候的月牙湖风景区区委书记易学习快步迎了上来,他同样衣著朴素,脸上带著风霜之色,见到沙瑞金,神情既激动又紧张。 “沙书记,田书记,一路辛苦了。”易学习上前握手。 “学习同志,辛苦了。没打扰你工作吧?”沙瑞金和他用力握了握手。 “没有没有,接到通知我就安排好了。”易学习连忙道。 “那好,我们隨便走走,看看。”沙瑞金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在易学习的引导下,三人走向观景台。 还未靠近,一股混合著油脂、腐殖质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走上观景台,眼前的景象让沙瑞金和田国富的眉头同时紧紧皱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原本应该清澈的湖水,不少地方都是漂浮著一层黄绿色的、油汪汪的物质,靠近岸边的水域,水色发黑,堆积著不少生活垃圾和枯枝败叶。 湖对岸,吕州美食城格外扎眼,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建筑群背后伸出,没入湖中,管口附近的水面顏色明显更深,油污聚集。 “触目惊心!”田国富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沉重。 沙瑞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栏杆边,双手扶著冰冷的金属,目光久久地凝视著这片被严重污染的湖水,脸色无比凝重。 “水质监测数据怎么样?”沙瑞金没有回头,问身后的易学习。 易学习立刻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沙书记,这是市环保局和风景区监测站的最新数据。月牙湖水质为劣五类,主要污染美食城的厨房垃圾,地沟油等,湖区氧含量极低,生態系统已遭到严重破坏。根据专家评估,如果不进行彻底治理,未来三到五年內,月牙湖可能丧失全部生態功能。” 易学习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景区已经关闭了所有直接接触湖水的游览项目,並设立了警示牌。但对周边几个依赖湖水灌溉的村庄和部分企业的生產生活,已经造成了实际影响,群眾反映强烈。” 沙瑞金接过报告,快速地翻看著,然后合上报告,递给田国富,目光重新投向湖对岸的美食城,“污染源,主要就是那个美食城?” “是,目前查明的主要直排污染源就是美食城。”易学习回答,“其生活污水、餐饮含油废水未经有效处理,通过多条暗管和渗井直接排入月牙湖。另外,其厨房油烟、垃圾渗滤液也对周边空气和土壤造成污染。虽然市里和区里多次下发整改通知,但效果……一直不理想。” “高育良同志带省里的工作组来过了?”沙瑞金问。 “来过了,三天前。”易学习点头,“高书记亲自带队,现场办公,要求限期整改,提出了治理方案。目前省里和市里正在联合制定详细规划。”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美食城和高育良的事。 沙瑞金在观景台上站了足有十几分钟,默默地看著,听著易学习介绍周边地形、歷史变迁和污染髮展过程。然后,他转身,“走,去景区其他地方看看。看看你这个区委书记,除了面对这个月牙湖,还做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沙瑞金和田国富在易学习的陪同下,走访了风景区內的几个重点区域。 他们没有去那些光鲜的游客中心或新建的仿古建筑,而是去了相对偏僻的湖区生態监测站、一个正在进行湿地修复试验的小型项目点、以及风景区內一个依託乡村旅游搞起来、但面临湖水污染困扰的农家乐聚集村。 在生態监测站,沙瑞金仔细查看了简陋的设备和工作记录,和值守的技术员聊了聊日常监测的困难和数据的真实性。 在湿地修复试验点,他蹲下身,察看人工种植的水生植物长势,询问技术原理和推广可能性。在农家乐村里,他隨机走进几户人家,和村民拉家常,询问生意如何,湖水污染对他们影响大不大,对政府治理有什么期望。 易学习始终跟在旁边,对沙瑞金提出的问题,但凡涉及风景区和月牙湖的,他都能给出具体而实在的回答,数据、人名、事件经过,信手拈来,显然对这里的情况下了真功夫。 对於一些具体的困难和歷史遗留问题,他也不迴避,如实匯报,但语气平和,没有抱怨,更多的是在陈述事实和思考解决办法。 沙瑞金问得细,看得也细。他注意到景区一些偏僻道路得到了硬化,垃圾收集点设置还算合理,公共厕所虽然简陋但基本乾净。 沙瑞金也注意到,一些本该是湖光山色的最佳观景点,如今因为水质恶化而游人寥寥,显得有些破败。 田国富更多时候在观察易学习本人和与基层干部、群眾的互动。他发现易学习在景区里人缘很好,碰到的环卫工人、保安、村民都认得他,会主动和他打招呼,没有那种对官员的敬畏或疏远。易学习回应时也隨和,能叫出不少人的名字,问起对方家里的情况。 天色渐暗,考察告一段落。一行人回到考斯特车上。 “就在车上简单吃点吧,免得兴师动眾。”沙瑞金对秘书小白吩咐道。 很快,小白从附近不错的餐厅买来了几份盒饭。菜准按照省委书记的標准没人一百元买的,两荤两素,一碗汤, 四人——沙瑞金、田国富、易学习、小白——就在考斯特车中间的会议桌旁,打开了盒饭。 易学习有些不好意思,“沙书记,田书记,真对不起,让您二位领导跟著我吃这个……应该安排个地方……” 沙瑞金已经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笑道,“易学习同志,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些人,什么饭没吃过?盒饭吃得还少吗?在基层调研,能吃上口热乎的,就不错了。田书记,你说是不是?” 田国富也笑著点头,“是啊,老易,別客气。这比我们有时候下乡蹲点,啃冷馒头就咸菜强多了。赶紧吃,凉了。” 易学习这才安心坐下,几个人就著车內不算明亮的灯光,默默地吃了起来。车厢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筷子碰到餐盒的声音。 第57章 下一个节目,去易学习的別墅喝茶! 吃完饭,小白收拾了餐盒。沙瑞金用纸巾擦了擦嘴,忽然开口道,“好了,饭也吃完了。学习同志,下一个节目——去易学习的別墅喝茶!” 易学习正端著水杯喝水,闻言差点呛到,愕然抬头,“我家別墅?” “对啊,”沙瑞金笑著道,“怎么,不欢迎?还是怕我们看到你们家的大別墅?” “没有没有!”易学习连忙摆手,“沙书记,田书记,我哪有什么別墅啊?……就是区里分配的宿舍……” 田国富在一旁打趣道,“老易,是不是別墅,也需要我们去看了再说” “田书记,您这话说的……”易学习哭笑不得,知道推脱不过,只得道,“那……那行,只要领导不嫌弃。我让我爱人准备点茶水。” “不用特意准备,有什么喝什么。”沙瑞金站起身,“走吧,指路。” 车子在易学习的指引下,七拐八绕,开进了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后面一个老旧的小区。这里都是些五六层高的板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易学习家在三楼,没有电梯。 爬上略显昏暗的楼梯,来到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前。易学习掏出钥匙打开门,有些侷促地侧身,“沙书记,田书记,请进,家里小,有点乱……” 沙瑞金和田国富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目测不超过八十平米的老式两居室,客厅不大,摆放著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和木质茶几,墙壁有些泛黄,但收拾得乾净整洁,茶几上和墙壁上都掛满了地图,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装饰。 听到动静,一位繫著围裙、面容朴实的中年妇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愣了一下。 “毛婭,这是省委的沙书记,田书记。”易学习连忙介绍,“沙书记,田书记,这是我爱人,毛婭。” 毛婭显然有些紧张,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连忙道,“沙书记好,田书记好!快请坐,请坐!家里乱,不好意思……” “毛婭同志,打扰你们了。”沙瑞金和气地笑道,“我们就是不请自来,討杯茶喝。” “不打扰,不打扰!”毛婭连声道,赶紧去烧水,又拿出几个乾净的杯子。 沙瑞金和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易学习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沙瑞金的目光开始打量这个简朴的客厅。 沙瑞金很快被沙发对茶几上和面墙上掛著的地图吸引了。 沙瑞金仔细看去,是不同地区的行政区划图或地形图。每张地图上都用不同顏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许多符號、线条和文字。 “这些地图是……?”沙瑞金指了指墙面。 这时,毛婭端著茶盘过来,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顺著沙瑞金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哦,这些啊,都是老易以前工作过的地方的地图。他这人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任职,就喜欢找张当地的大地图掛家里,没事就研究,在上面写写画画。这些都是他以前画的。” 毛婭倒的茶叶看起来確实其貌不扬,叶片粗大,顏色也不够翠绿。“沙书记,田书记,你们別嫌弃,这茶看著不好看,喝著还行。这是我们金山老家,自家的茶山上采,是我自己炒的,味道还挺正。” 沙瑞金端起杯子,闻了闻,有一股朴素的炒青香气,喝了一口,口感醇厚,带点微苦,回甘不错。“嗯,不错,有味道。毛婭同志,你自己还种茶、炒茶?” 毛婭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放鬆了一些,“在自己老家山上种了点。”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又回到那些地图上,他站起身,走到近前仔细观看。地图上的標註极其详细,有红色的圈,蓝色的线,黑色的字,还有各种只有易学习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从图上的地名看,这大概涵盖了易学习二十多年里工作过的五六个县区。 “金山县地形图……林城镇区规划图……月牙湖风景区详图……”沙瑞金一张张看过去,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笔跡,“学习同志,这每一张图,都是你的一段工作经歷,是你为当地老百姓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实事、难事的见证啊。”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易学习,语气肯定,“不容易,真不容易。这十来张图,说明你这二十几年,是扎扎实实干过来的,是把心扑在工作上的。” 易学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沙书记过奖了。其实大家都一样,在其位,谋其政。咱们吃公家饭,不能让老百姓白养活不是?总得做点事。” 沙瑞金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转而问毛婭,“毛婭同志,你刚才提到金山老家。金山县现在怎么样了?我有些年没去了,听说变化不小,但还是有些地方比较困难?” 提到老家,毛婭的话匣子打开了,语气也自然了许多,“沙书记,您说的是。金山那边,跟过去比,那是大变样了!以前真是穷山恶水,路都不通。现在好了,高速通了,省道、县道都修得又宽又平,一直能通到村里。靠著路,搞旅游、种特產、开农家乐的人多了,一年四季都有外面的人来。” 毛婭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家那边山里,空气好,水也乾净,夏天特別凉快,现在城里人可爱来避暑了。茶叶、山货、土鸡……都能卖上价钱。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一年比一年强。” 易学习在一旁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沙瑞金注意到了易学习的表情,笑道,“这金山能有今天,你们家老易贡献不小。我听说,学习同志当年还做出过歷史性的牺牲?” 毛婭摆摆手,“牺牲啥啊!沙书记,您可別听外面瞎传。李达康、王大路,还有我们家老易,他们三个那会儿都年轻,都想做事。就是想法不太一样,路子不同。要我说,他们都不错,后来不都干得挺好嘛?李达康书记现在多大的官,王大路生意也做得那么大。” 田国富插话问道,“毛婭,听你这话,挺满足现在的生活?” 第58章 那他是省长的话,我还要听他的? “满足啊!”毛婭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有啥不满足的?老易有工作,能干事;孩子也爭气,自己考出去了;家里平平安安,身体健康。这就比啥都强了!人都说,要找个厉害的媳妇才能当大官,家越大,越难管;官越大,越难当。要我说,有多大碗,吃多少饭。现在这样,挺好!” “可不是嘛!”沙瑞金立刻接道,哈哈大笑起来,“毛婭同志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家大国大,都不好当啊!” 易学习连忙解释,“沙书记,田书记,您二位別见怪,她就是家庭妇女,说话没轻没重的,想到啥说啥。” “哎,老易,毛婭同志这话说得实在,有水平!”田国富也笑道,“比很多干部说的套话中听多了!” 气氛更加轻鬆融洽。沙瑞金仿佛聊家常般,继续问毛婭,“毛婭,你现在还是家庭妇女,没出去工作?” “我啊?”毛婭笑了笑,“我在金山是农村户口,我们家在村里还有承包地呢!虽然现在不常回去种了,但根还在那儿。老易工作老调动,我也就跟这儿跑那儿,帮他料理料理家务,照顾照顾老人孩子。区里以前倒是说给我安排个临时工,我觉得没必要,不缺那点钱,也省得別人说閒话。” 沙瑞金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毛婭,我好像听说,你们在京州还有套別墅?” 这话问得突然,易学习的笑容僵了一下。毛婭反应很快,立刻反驳道,“谁说的?王大路?他是在京州帝豪园那边一次性买了三套別墅,他自己住一套,说是给我和欧阳菁一人准备了一套。可李达康和我们家老易,谁都不让我们要!欧阳菁……我倒是听说她倒是去住过几次。” “哦?你就没好奇,去住住试试?”沙瑞金笑著问。 “住啥啊?”毛婭撇撇嘴,“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打扫起来都费劲!还得交好多物业费什么的。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住那儿,瘮得慌!还是我自己这小家,虽然旧点小点,但住著踏实,舒服!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是吧?” “哈哈哈哈哈!”沙瑞金、田国富连同秘书小白,都被毛婭这实在又风趣的话逗得大笑起来。 易学习也鬆了口气,跟著笑了。 夜深了,沙瑞金和田国富起身告辞。易学习和毛婭送到楼下。 考斯特车缓缓驶离老旧的小区,车內,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对田国富说,“国富同志,你怎么看?” 田国富感慨道,“一个能把工作地图掛满客厅的干部,一个妻子甘当普通家庭妇女、连送到眼前的別墅都不要的家庭……沙书记,易学习同志,是个实实在在干事的干部,家风也正。” 沙瑞金望著窗外流逝的灯光,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整齐的光柵。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静地听著对面田国富的匯报。 话题从月牙湖考察,自然延伸到了京州,延伸到了李达康。 “……李达康同志的能力和干劲,是公认的。”田国富客观的说道,“他主政的地方,经济发展往往能很快打开局面。但是,” 田国富说道这里话锋一转“他的工作作风,也確实存在一些问题。过於强势,甚至可以说是……霸道。” 沙瑞金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也有所耳闻。说具体点。” “具体的表现就是,”田国富斟酌著用词,“他在哪里当一把手,哪里就是他一言堂。在金山县当书记时,县长基本说不上话;在京州市当市长时,当时的市委书记也很难制约他;现在他当了京州市委书记,班子里其他同志,包括市纪委书记,更是难以对他形成有效监督。很多决策,特別是涉及重大项目和干部使用时,往往是他个人意志为主导,民主集中制在一定程度上流於形式。” 田国富顿了顿,补充道,“这种作风,短期內或许能提高效率,打破一些僵局。但长期来看,缺乏有效监督和制约,容易导致决策失误,也容易滋生一言堂下的各种问题,比如用人上的偏差,或者被下面的人投其所好、甚至蒙蔽,丁义珍就是最好的例子。欧阳菁的事情,虽然是她个人问题,但李达康对家属约束不力,是否也与他长期形成的这种强势、自信、乃至有些刚愎的性格有关?” 沙瑞金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 “国富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听你这么说,李达康同志是书记的时候,一把手就是书记;是县长市长的时候,一把手就是县长市长。那么,如果他將来当了省长呢?” 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是不是我这个省委书记,也得听他的?” 田国富心中一凛,然后谨慎地回答,“沙书记,这当然不行。党內有严格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有明確的领导分工和集体决策制度。任何个人,无论能力多强、职位多高,都不能凌驾於组织之上,不能破坏党的集体领导原则。” “说得对。”沙瑞金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所以,对李达康同志这样的干部,我们既要充分发挥他的长处,让他为汉东的发展贡献力量,也要有必要的制约和监督机制,防止他因作风问题犯错误,也是对他本人负责。” 沙瑞金他略作沉吟,提出了一个想法,“京州市现在的纪委书记,性格偏软,原则性也不够强,面对李达康这样的强势书记,確实难以履行同级监督的职责。我考虑,是不是调整一下?” 田国富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沙书记的意思是……换一个更有原则、更有胆魄、也更有策略的同志过去?” “对。”沙瑞金点头,“这个人选,必须敢于坚持原则,不怕得罪人;最好还要对京州或者对李达康有一定了解,但本身又比较超脱,不容易被李达康的气场压住或者被同化。”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易学习?”田国富试探地问。 “你觉得怎么样?”沙瑞金反问。 田国富快速思考著,“从月牙湖的考察来看,易学习同志原则性强,作风扎实,有韧劲,能啃硬骨头。他在基层多个岗位干过,经验丰富,也了解地方实际情况。更重要的是,他性格里有股轴劲儿,认准的事不容易回头,家风也正,没什么把柄可抓。让他去京州当纪委书记,直面李达康,或许……能起到一些制衡作用。” “嗯。”沙瑞金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虽然级別只是正处,但资歷足够,破格提拔为正厅级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也说得过去。关键在於,他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能不能顶住压力履行好职责。” “可以找他谈一谈。”田国富建议道,“探探他的口风和决心。” “好,这件事就由你去办。”沙瑞金做了决定,“注意方式方法,要充分沟通,讲明省委的意图和期望,也要让他认识到任务的艰巨性。” 第59章 谁来监督沙瑞金? 几天后,吕州,月牙湖风景区管委会,易学习办公室 田国富再次出现在易学习面前,这次是单独谈话。气氛比上次家访时要正式得多。 听完田国富代表省委提出的、准备调任他去京州市担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意向,以及加强对李达康同志同级监督的明確要求后,易学习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易学习抬起头,看著田国富,问出了一个让田国富都有些意外的问题,“田书记,省委让我去京州监督李达康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也愿意尽力去履行好纪委书记的职责。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田国富示意。 易学习一字一句地问,“我去监督李达康,那么,谁来监督沙瑞金书记?” 田国富愣住了。 易学习继续道,“同级监督,不能只对下,不对上。如果只是因为李达康书记作风强势,就需要派一个硬骨头去监督他。那么,沙瑞金书记作为省委一把手,权力更大,影响更广,是不是更需要有效的同级监督?如果纪委的监督只盯著下一级,而对同级党委主要领导失语,那这种监督本身就是不健全、不彻底的。田书记,您是省纪委书记,您能做到对沙瑞金书记进行有效的同级监督吗?如果您能做到,我就去京州。因为这说明省委是真心想建立健全监督体系,而不是仅仅想用我去制衡某个人。”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田国富心中巨大的波澜。他没想到易学习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尖锐,直指问题的核心——党內监督的难点和痛点。 田国富看著易学习坦荡而执著的眼神,沉默了。 田国富快速权衡著。易学习这是在將他的军,也是在试探省委的真正决心。如果他回答不能或者含糊其辞,易学习很可能拒绝这个任命,或者即使去了也不会真正发挥作用。如果他回答能…… 监督沙瑞金?沙瑞金是现任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背后还有王家的背景。而他田国富,是钟正国线上的人。钟、王两家在高层有合作也有竞爭。 从派系角度看,监督沙瑞金,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履行他作为钟系干將的某种制衡职责,甚至……可以提前掌握一些情况和动態,为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做准备。 这既是对易学习的承诺,某种程度上,也符合他自身以及身后力量潜在的利益考量。 想通了这一层,田国富心中有了决断。他抬起头,迎向易学习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著决然的笑容,“学习同志,你这是將我的军啊。” 田国富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好,我答应你。作为省纪委书记,我会切实履行党章赋予的职责,包括对同级党委特別是主要领导的监督职责。在原则问题上,我不会含糊。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易学习紧紧盯著田国富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出这话有多少真诚。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好,田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易学习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更不是怕事的人。组织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去!李达康书记那里,我会依法依规,该提醒的提醒,该监督的监督,既对同志负责,也对组织负责。希望我到时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和阻力时,省纪委、田书记您,也能给我撑腰。” “这是自然!”田国富肯定道,“省委和省纪委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天后,汉东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坐在主位,其余常委以此落座,沙瑞金的背后掛著他从易学习家里带来的十张地图。 沙瑞金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说道,“这茶叶是我前几天,我去吕州月牙湖那边看了看,顺便到了易学习同志家里坐了坐。” 沙瑞金顿了顿,“易学习同志的爱人毛婭,用自己老家山上采的、亲手炒的茶招待我们。茶叶看起来粗枝大叶,不精致,但泡出来,味道很特別,清香,回甘,带著山野间那种朴实的、自然的味道。” 沙瑞金的目光看向在门边的秘书小白,“小白,把咱们带来的那个茶叶拿出来,给各位领导都泡上一杯,都尝尝。別嫌简陋,就是份心意。” 小白应声,立刻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个朴素的牛皮纸包,动作麻利地开始为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泡茶。 纸包打开,茶叶確实如沙瑞金所说,叶片粗獷,顏色深浅不一,但一股独特的炒青香气悄然在会议室里弥散开来。 沙瑞金等小白將一杯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各位常委面前,才继续开口,“咱们在座的各位,平时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大,喝惯了各种名茶好茶提神醒脑,那是工作需要。但偶尔尝尝这种最本真的味道,或许也能提醒我们不忘本心。易学习同志的爱人说,这茶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我说,这心意比什么都贵重。要是哪位同志喝了觉得对口味,以后可以自己去吕州找易学习同志的爱人买点,绝对货真价实,没有中间商,也算支持一下基层干部家属自食其力。” 几个常委端起粗糙的瓷杯,小心地尝了尝。 沙瑞金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达康。李达康也端起了杯子,脸上保持著惯有的、略微矜持的微笑,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说起这个易学习同志,”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缓,但內容开始深入,“我们大家,特別是达康同志,应该都很熟悉吧?当年在金山县的老搭档了。” 李达康迎著沙瑞金的目光,点了点头,笑容不变,“沙书记说得对,易学习同志,我確实非常熟悉。当年在金山县,我们搭过班子。他是县委书记,我是县长。那是改革开放初期,百废待兴,条件非常艰苦。我们俩带著全县干部群眾,一起修路架桥,兴修水利,推广农业技术,也狠抓基础教育。那段日子虽然苦,但目標一致,劲往一处使,配合得……应该说还是很默契的。后来那一届班子任期结束,我调到了市里,他留在县里,再后来各自岗位变动,联繫……自然也就渐渐少了。不过,对他踏实肯乾的作风,我一直是肯定的。” 第60章 连升三级 “老搭档,老战友,这份情谊难得。”沙瑞金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沙瑞金侧开身子,漏出后面的十张地图。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笔,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无数符號、线条和文字,红色的圈是规划中的水库和电站,蓝色的虚线是待修建的公路网,黑色的实线是已有的河流道路,绿色的区块標註著不同作物的適宜种植区,旁边还有用小字写的村庄名、人口数、预计工程量、甚至是一些当时遇到的问题摘要…… “这是易学习同志每个地方工作时,自己標註的工作地图。”沙瑞金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天在他家里,我看到他客厅墙上,像这样的地图,掛了整整十张。从金山县,到后来他工作过的林城、吕州几个区,直到现在的月牙湖风景区。” “这十张图,覆盖了易学习同志二十五年来的工作轨跡。从青年到中年,从县委书记到区委书记,岗位在变,地方在变,但他这种把工作当学问研究、把辖区情况烂熟於心、一笔一画谋划发展的劲头,没有变。每一张图,都是他的一段青春,一份心血,也是对当地百姓的一份责任书。” 沙瑞金转头看著在场的常委说道,“现在啊,社会上,甚至我们干部队伍內部,滋长蔓延著一种非常不好、危害极大的风气!” “就是讲什么政治资源,搞什么人身依附。说什么不跑不送,原地踏步;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好像干部的提拔任用,不是看德才表现,不是看工作实绩,而是看谁的关係硬,谁会运作,谁会找门路、拜码头!这种风气,严重污染了我们党的政治生態,挫伤了那些埋头苦干、不事张扬的好干部的积极性,也带坏了一批干部!”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拿易学习同志来说!他在正处级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啊,同志们!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五年?从金山县委书记,到后来在吕州多个岗位担任区长、书记,级別始终是正处。是这位同志能力不行吗?工作没干好吗?” 沙瑞金猛地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是他当年的搭档,最有发言权。你刚才也肯定了他的作风。那么依你看,易学习同志这二十五年的经歷,是不是恰恰印证了那种不跑不送,原地踏步的歪风?是不是因为我们组织部门在某些时候,被一些不健康的风气干扰,让这样的好干部被长期埋没、甚至受了委屈?”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沙书记的批评,一针见血,发人深省。不跑不送,原地踏步的歪风邪气,在某些地方、某些时期確实存在,甚至比较严重,这一点我不否认。这对踏实干事的干部不公平,也损害了组织的公信力。至於易学习同志个人这二十五年……” 李达康略作沉吟,“易学习同志能力强,肯吃苦,有原则,这是事实。他长期在正处级岗位上,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工作调动频繁、未能在一个地方形成长期显著政绩的原因,也可能有……在特定歷史环境下,因为坚持某些原则,而与当时的某些领导意见相左,从而影响到个人发展的情况。具体到吕州美食城项目,我记得当时易学习同志是坚决反对的,认为环评不严、隱患巨大,为此甚至多次向上反映,这恐怕……是导致他后来在吕州提拔受阻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时,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適时地接过了话头,“沙书记,关於易学习同志长期未得到提拔的问题,我们省纪委结合干部监督工作,也进行过一些了解。同时,也调阅了组织部相关的档案记录。” “情况確实如达康书记所言,比较复杂。但有一个关键节点比较清晰,就是在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项目上,易学习同志当初作为相关区的负责人,以可能造成严重环境污染和后续治理难题为由,坚决反对项目违规快速上马。在项目强行上马后,他又持续对排污问题提出严厉批评和整改要求,多次向市里、甚至向省里有关方面反映情况。” 田国富语气平直,“这引起了当时大力推动该项目的有关领导的极大不满。尤其是赵立春同志在担任省委书记期间,对易学习同志这种不顾大局、死板教条的做法意见很大,曾有过明確的、非正式的指示,要求对易学习同志放一放、冷一冷。” “因此,在赵立春同志主政汉东后期以及其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內,易学习同志在多次干部调整中,都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在提拔考虑范围之外,甚至工作岗位也多次被调动到相对边缘的位置。所以,这確实不能简单归咎於某个人或某个时期,而是一系列歷史因素和特定环境下错误用人观念叠加的结果。达康书记当时作为同僚,在那个大环境下,也確实很难为易学习同志个人去强力爭取什么。” 沙瑞金听完重重地嘆了口气,“赵立春同志……唉,其错误影响深远啊!一个敢于坚持原则、为了长远发展和群眾利益而反对错误决策的干部,竟然因此被压制了整整二十五年!” “这不仅仅是易学习同志个人的损失和委屈,这更是我们汉东省干部队伍建设的重大损失!是我们事业的一大损失!让这样的好干部心寒,让这种歪风邪气有市场,我们这些人,都有责任!” 沙瑞金环视全场,“现在,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是时候树立起鲜明的用人导向了!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绝不能让埋头苦干的人心凉,绝不能让坚持原则的人受委屈!这既是公道,也是我们净化政治生態、推动事业发展的迫切需要!”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宣布,“因此,我在这里正式提议:鑑於易学习同志长期在基层扎实工作,政绩突出,原则性强,敢於担当,经受了歷史和时间的考验,我建议省委认真考虑,破格提拔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有几个常委因为过於惊讶而微微调整坐姿时,衣服与椅子的轻微摩擦声。 第61章 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从正处级的区委书记,直接提拔为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这不仅仅是越级提拔,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人事安排!其背后的意图,昭然若揭——京州市委书记是李达康! 让一个以轴、硬、认死理闻名、与李达康有过密切合作歷史、又曾被赵立春打压的干部,去担任负责监督市委班子特別是市委书记的纪委书记! 这绝非简单的提拔补偿,这是一步深思熟虑、甚至堪称凌厉的政治布局。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握著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侯亮平事件带来的衝击尚未完全消化,沙瑞金竟然又如此迅捷、如此冠冕堂皇地打出了第二张牌!而且这张牌,比侯亮平那把快刀更加难以招架。 李达康无法公开反对。反对,就意味著否定易学习的能力和二十五年受的委屈,否定沙瑞金大力倡导的不让老实人吃亏的用人导向,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对赵立春时期错误做法的某种维护或对自身某种心虚的掩饰。 沙瑞金这一手,借力打力,站在了道德和政策的制高点上,將他逼入了墙角。 那十张地图是易学习能力的铁证,那杯野茶是朴素情感的纽带,而赵立春的压制则是无法辩驳的歷史不公。所有这一切,都成了推动易学习坐上京州市纪委书记位置的、无可挑剔的理由。 李达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不仅来自沙瑞金,也来自这间会议室里其他常委此刻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沙瑞金似乎没有注意到李达康瞬间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並不在意。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其他常委,“大家对这个提议,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谈谈。”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田国富首先表態,“我赞同沙书记的提议。易学习同志担任纪委书记,能体现省委匡正用人导向的决心。同时,他在多个基层岗位工作过,了解实际情况,对於加强京州党风廉政建设、特別是对基层的监督,有积极作用。” 省长刘延东沉吟片刻,也缓缓点头,“易学习同志的情况確实特殊,能力也够。破格提拔,树立一个正面典型,我原则上同意。只是……跨级幅度较大,组织程序上需要严格把关,也要做好解释说明工作,避免其他同志產生不必要的误解。” 其他常委见状也就没有人明確反对。 沙瑞金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委书记,未来的直接搭档。你的意见呢?” 李达康知道,大局已定,“我完全拥护省委的决定。沙书记和各位常委考虑得非常周全。易学习同志能力强,原则性强,由他担任市纪委书记,对於加强京州市领导班子建设、强化党风廉政监督,肯定会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作为市委书记,我一定会全力支持易学习同志的工作,和他好好配合,共同把京州的事情办好。”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原则上定下来。请组织部按照程序,儘快启动对易学习同志的考察,形成正式议案,提交下次常委会审议通过。” 沙瑞金最后总结道,“我们今天討论的,不仅仅是一个干部的提拔问题,更是一种导向,一种决心。我们要通过这样的具体事例,让全省干部都看清楚:在汉东,只要你一心为公、踏实干事、坚持原则,组织就看得见,就不会让你吃亏!那些歪风邪气,必须坚决剎住!散会!” 京州一家农家饭馆里,祁同伟推开包厢门,脸色亢奋的神情。他甚至没顾上客套,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林枫早就为他倒好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 “听说了吗?最近汉东官场,不,是整个汉东的高端圈子里,最紧俏的东西是什么?” 林枫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茶问道,“什么?” “是茶叶!”祁同伟几乎是吐出这两个字,“吕州,易学习他老婆,毛婭自己种的那个茶叶!” 林枫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哦?沙书记在常委会上夸过的那个?” “何止是夸过!”祁同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也没感受到后续的效应。沙瑞金让秘书小白当场给所有常委泡茶,亲口称讚清香回甘、朴实自然,还说什么要是谁有兴趣,可以去照顾一下生意、绝对货真价实,没有中间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在省委常委会那种场合,意味著什么?” 林枫放下了茶壶,手指轻轻敲击著桌子,“意味著……最高规格的gg和背书。尤其是在提拔易学习这个敏感节点前后,这杯茶就不只是茶了,成了某种……政治態度的延伸,甚至是进入某个圈子的门票。” “没错!”祁同伟一拍大腿,“现在下面的人都疯了!尤其是那些想巴结沙瑞金、或者想向新省委书记示好的各级官员、还有那些嗅觉比狗还灵敏的商人老板!毛婭家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去购买茶叶。” “更离谱的是价格!原本这种茶叶顶多卖个几百块一斤的东西,现在被炒成了天价!我听说,黑市上,一小罐,就那种半斤装的,已经叫价到五万,八万!就这,还根本买不到!全被有门路的人提前定走了,或者当成顶级礼品在秘密流通。据说有人为了弄到一点正宗毛婭手炒茶,托关係都托到易学习在吕州的远房亲戚那里去了!” 林枫静静地听著,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逐渐扩大,“呵……这倒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咱们这位沙书记,讲究工作方法,善於用细节传递信號,没想到这次,信號是传递出去了,却好像……给自己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啊。” “坑?”祁同伟眼神一亮,“你是说……” “你想想,”林枫分析道,“沙瑞金的本意,或许真是想用一杯粗茶,来彰显亲近基层、倡导朴素的姿態,同时为提拔易学习做一点情感铺垫。但他低估了下面这些人揣摩上意、逢迎巴结的创造性和执行力。在他们眼里,省委书记公开称讚並暗示可以购买的茶叶,就不再是普通的茶叶,而是一种极其稀缺的政治资源符號。” 林枫顿了顿,“现在这茶叶被炒到天上去了,有价无市,成了奢侈品和特殊贿品。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沙瑞金一句原本可能无心的、带点人情味的话,在扭曲的官场生態下,催生出了一个畸形的市场,甚至可能衍生出利益输送的新变种。今天可以炒茶叶,明天就能炒別的。而且,这茶叶直接关联著易学习和他的家属。” 祁同伟立刻领会,“如果这件事闹大了,被曝光出去……沙瑞金大力提倡的茶叶成了腐败媒介,他树立的朴实』典型成了笑话……这对他个人形象和公信力,会是沉重的打击!” 第62章 推波助澜 “不止如此,”林枫眼中精光闪烁,“易学习刚刚被破格提拔,风口浪尖上。如果他的妻子,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突然因为丈夫的升迁而被暴富,家里的茶叶卖出了黄金价,甚至可能捲入不明財產问题……这盆脏水,泼不到易学习身上,也能溅沙瑞金一身。他力推的干部选拔,就会蒙上阴影。提拔一个,倒下一片,这种打击,更有效。” 祁同伟听得心潮澎湃,“不过,这种事,上面会不会很快察觉?一旦察觉,肯定要严查,这股风可能很快就被剎住。” “所以,”林枫看著他,“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煽风点火,那样太明显。而是……推波助澜,同时注意封锁消息,延缓上面察觉的时间。” “具体怎么做?” “第一,”林枫竖起一根手指,“你可以通过一些可靠的、非直接关联的渠道,適当透露一些內幕消息:比如,某某领导秘书正在重金求购,某某企业老板已经囤积了一批准备打通关键环节……把水搅得更浑,让价格在更隱秘的圈层里继续飆升,让参与的人层次更高、更核心。但消息要控制在特定小圈子內流传,避免过早见诸普通媒体或网络。” “第二,”林枫竖起第二根手指,“关注易学习家和他亲属那边的动向。如果毛婭或者她的亲戚,面对突然涌来的求购者和天价诱惑,把持不住,真的高价卖了一些,或者接受了某些变相的赞助、投资,那么,证据就实实在在產生了。你要想办法,確保这类交易如果发生,痕跡能被隱秘地记录下来,但绝不能让易学习本人或毛婭察觉到被调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枫语气严肃,“动用你在宣传口和公安网监方面的资源,严密监控。如果有关於天价茶、书记推荐茶之类的敏感信息,试图在本地主流媒体、社交媒体大规模扩散,必须第一时间压下去,或者引导到其他无关方向。在省委或者更上层没有主动关注之前,绝不能让这件事形成公开的舆情事件。我们要的,是让这个脓包在內部慢慢鼓起来,积累足够多的脓液,而不是让它过早破裂。” 祁同伟仔细记下,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既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到更多人,尤其是烧到那些想靠近沙瑞金的核心圈层;又要用盖子把火苗捂住,不让烟冒出去惊动上面。等到时机成熟,比如沙瑞金在某个关键决策上触动了更高层利益,或者我们需要反击的时候……再把这个已经酝酿发酵、牵连甚广的茶叶门拋出去。到时候,人证物证链条可能都已经形成,沙瑞金百口莫辩,” “没错。”林枫点点头,端起茶杯,“茶叶虽小,却能映照人心,也能成为撬动大局的支点。沙瑞金想用一杯茶来传递清风,我们就让这杯茶,变成一杯他自己可能都咽不下去的苦酒。不过,同伟,操作起来一定要极其小心,找的人必须绝对可靠,所有动作都要间接再间接。我们现在,是在等待,也是在埋线。” 祁同伟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放心吧,我知道分寸。这件事,有趣,太有趣了。沙瑞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番亲民之举,会埋下这样的隱患。我这就去安排。” 而同一时间在汉东省检察院,指定讯问室內。 侯亮平坐在审讯桌后,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著对面的蔡成功。林华华坐在侯亮平身旁,负责记录。 自从欧阳菁平安落地后,侯亮平一直想要找到新的线索,而蔡成功就是侯亮平的突破点,这场审讯侯亮平已经连续主导审讯了近四个小时, 侯亮平一直不断加压,试图撬开蔡成功的嘴。 “蔡成功,大风厂那三千五百万贷款,四十七名员工的担保签字,经笔跡鑑定,超过三十份是偽造的!” 侯亮平將一份鑑定报告复印件拍在桌上,“偽造签名,虚假担保,骗取贷款,数额特別巨大,这是什么罪,你心里清楚!” 蔡成功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流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道,“猴子……我当时……厂子真的过不下去了,银行那边催命一样……我没办法,才……才出此下策。钱我都用在厂里了,没乱花……” “没乱花?”侯亮平冷笑,抽出另一份银行流水单,“这笔贷款下来后,不到一个月,有一百五十万,分三次,匯入了这个名为鼎盛矿业的公司帐户。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我们初步调查,与丁义珍有密切关联!蔡成功,你用骗来的钱,去行贿丁义珍,对不对?!” 蔡成功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不……不是行贿!是……是投资!丁义珍说他有个煤矿项目,在西部,前景很好,拉我一起……是正经投资……” “投资?投到一个你从未考察过、甚至不知道具体位置的所谓煤矿?”侯亮平步步紧逼,语速加快, “丁义珍利用职权,为你违规获取贷款信息提供便利,你则以投资为名,將部分赃款转移给他指定的海外帐户,这是典型的权钱交易,共同犯罪!你和丁义珍,根本就是合谋套取银行贷款,然后瓜分!” “我没有!我没和他合谋!是他逼我的!他说不投这个项目,我的生意就別想做了!”蔡成功情绪激动起来,大声辩解。他知道,和丁义珍扯上关係,问题就严重了。 “除了丁义珍,你还向谁输送过利益?!”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山水庄园的高小琴,你有没有送过钱?她和山水集团,在大风厂股权变更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省里的祁同伟,你跟他是什么关係?他的车为什么频繁出入山水庄园?你在那里见过他几次?!” 这些问题,大多基於蔡成功之前一些含糊的举报和侯亮平自身的怀疑,並无確凿证据。但在此刻高压的审讯氛围下,拋出这些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威慑。 蔡成功听到高小琴、祁同伟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山水庄园四个字,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寸,隨即全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猴子……是、是他们……”蔡成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怨恨,“是他们给我下的套!是山水庄园那帮人……他们害的我!害得我家破人亡!!” 第63章 蔡成功死了 “下套?”侯亮平立刻逼问,“什么套?怎么下的?说清楚!” 蔡成功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似乎想说什么,但极致的恐惧又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脸色在灯光下以可怕的速度变幻——从惨白到死灰,又从死灰泛出诡异的青紫色。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眼神开始涣散,焦距逐渐消失。 “猴子——!!”蔡成功嘶声吼出这个称呼,“上次……上次我揣著大风厂的材料,跑去北京找你……你说你帮不了!现在……现在你坐在审讯席上,拿著我的罪证……你是来审我的……还是来给我送终的?!” 蔡成功嘴角带著血沫,“丁义珍那个黑煤矿……你……你侯亮平也有一份!当年……是我用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去註册的法人!你忘了?!分红……你也拿过的!你现在……坐在这儿审我……是想逼死我……杀我灭口!!!”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一道裹挟著毒液的闪电,劈开了审讯室凝滯的空气。 侯亮平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他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份证?煤矿?法人?分红?每一个词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他毫无印象、荒诞至极的恐怖图景。 一旁的林华华更是震惊得手中的记录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蔡成功,又看向侯亮平。 “你——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侯亮平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厉声怒喝,“蔡成功!你疯了吗?!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煤矿!我的身份证怎么会——” 侯亮平的辩解戛然而止。 因为蔡成功在吼出那最后一句话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力气。他脸上那疯狂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青紫色的麵皮迅速蒙上一层死灰。圆瞪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直勾勾地对著天花板,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重重一仰—— “砰!” 连人带椅子,结结实实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仅剩最后几下无意识的、轻微的抽搐,便彻底归於死寂。 “蔡成功!”侯亮平和陆亦可衝过去。 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 死讯伴隨著蔡成功临死前那句骇人的指控,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季昌明和韩斌耳中。 季昌明听完匯报,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脸色先是煞白,隨即涨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手中的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韩斌匆匆赶来,脸上同样是极度的震惊和凝重。 侯亮平带著沉重和怒气,站在了两位领导面前。 法医的初步结论同步送达,急性心梗猝死,诱因是情绪极度激动,诱发潜在心血管疾病。尸体无外伤,无搏斗痕跡,符合突发疾病特徵。需要进一步解剖和毒物分析。 季昌明死死盯著侯亮平,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侯亮平……蔡成功怎么死了?还有临死前说的话……是怎么回事?!” “季检,我不知道,还有他说的那是诬衊!彻头彻尾的诬衊!”侯亮平立刻否认,语气激动,“季检,韩局,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煤矿,更不可能用我的身份证去註册!蔡成功这是狗急跳墙,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韩斌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为什么偏偏在临死前,咬你一口?为什么不咬別人?侯亮平同志,蔡成功涉嫌与丁义珍合谋骗取贷款、行贿,是丁义珍案的重要关联人。现在,他死在了你的审讯室里,死前还指控你与丁义珍的煤矿项目有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侯亮平!”季昌明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你怎么解释?!你的审讯方式,导致嫌疑人情绪失控死亡!这已经是严重的失职!现在,死者临死前还指控你涉案!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让省委怎么相信你?!” “季检,我可以接受任何调查!我可以交出所有材料,配合一切审查!”侯亮平挺直腰板,但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愤怒和屈辱,“但我绝对没有做任何违法违纪的事情!蔡成功的指控是污衊!他的死是意外!” “意外?又是意外!”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侯亮平,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意外?!蔡成功死了,很多线索可能就此中断!更重要的是,他死前那句话,如果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会对我们检察院、对省委、甚至对更高层,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季昌明疲惫而痛心地挥了挥手,“从现在起,你暂停一切职务!接受隔离审查!反贪局的工作,由韩斌同志全面负责!关於蔡成功死亡事件,以及他临死前的指控,省检委会成立专门调查组,彻底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案件相关人员,也不得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侯亮平如遭雷击,还想辩解,但看到季昌明那失望至极、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韩斌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蔡成功的死亡和他临死前的指控,已经將他拖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旋涡。 “是……我接受组织决定。”侯亮平的声音乾涩,他最后看了季昌明和韩斌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季昌明才沉重地开口,对韩斌说,“立刻封存所有与蔡成功相关的案卷、审讯录像!蔡成功的尸体,让法医做最详尽的检查,出具权威报告。这件事……影响太坏了。我必须立刻向沙瑞金书记和省委做紧急匯报。侯亮平……唉!” 韩斌面色凝重地点头,“季检,我明白。我会立刻处理好后续,控制影响。只是……蔡成功最后那句话,恐怕瞒不住。调查组那边……” “调查组要客观公正,一查到底!”季昌明打断他,语气坚决,“不管涉及谁,都要查清楚!但也要注意范围,避免扩大化。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啊!” 韩斌领命而去。季昌明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第64章 我老师想要见你 汉东省副省长的办公室內,祁同伟正坐在椅子上听著对面韩斌的匯报,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对著韩斌摆了摆手道,“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然后要继续关注后续的情况,即使和我匯报。” “好的,祁省长,那我先回去了。”韩斌站起身对著祁同伟恭敬道,然后转身离开。 等韩斌离开后,祁同伟思考了一会,拿出手机给林枫打了过去。 “喂,老祁。”林枫接通电话,声音平静。 “小枫,有个情况。”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蔡成功死了。” 林枫微微皱眉问道,“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审讯室里。侯亮平正在审他,突然就心梗发作,没抢救过来。”祁同伟语速很快,“现在省检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侯亮平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季昌明震怒,正在向省委匯报。” 林枫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这个信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原著里,蔡成功可没有死,而是最后被判刑了,这是还有其他情况啊。 “心梗?”林枫疑惑的问道,“蔡成功……有心臟病史吗?或者严重的高血压之类的?” “据我了解,好像没有。”祁同伟回答得不太確定,“这个人以前是有点小毛病,但没听说心臟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他在看守所关了一段时间,精神压力肯定大,侯亮平审讯又那么激烈……” “没有明確的心臟病史,在看守所那种环境下,就算有压力,突发致命心梗的概率有多大?”林枫打断了祁同伟的话继续问道。“而且偏偏是在侯亮平审讯他的时候?” 祁同伟也沉默了,显然林枫的质疑点醒了他。 “你的意思是……蔡成功的死,可能不是意外?”祁同伟的声音更沉了。” “太巧了。”林枫缓缓说道, “会是谁?”祁同伟立刻问,“赵家?但蔡成功现在咬的是欧阳菁、丁义珍,还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暂时牵扯不到赵家根本。在这个敏感时期,赵家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在检察院审讯室里动手吗?” 林枫同意这个判断,“赵家现在自顾不暇,月牙湖的事情就够他们头疼了。在检察院內部动手,风险极高,收益却不確定,不是他们现在的风格。除非……蔡成功掌握了能立刻置赵家於死地的铁证,但从你之前说的审讯內容看,好像还没有。” “那会是谁?”祁同伟再次追问,“难道还有另一股势力,也想让蔡成功闭嘴?”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和可能性。 “通知丁义珍出逃的,和让蔡成功意外死亡的,会不会是同一批人?”林枫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目的都是一样的:掩盖。掩盖丁义珍背后更深的保护伞和利益网络。丁义珍跑了,线索断在国外;蔡成功死了,线索断在审讯室。乾净利落。” “同一批人……”祁同伟咀嚼著这个词,“能在丁义珍眼皮底下精准通风报信,又能在省检察院审讯室里製造意外死亡……这能量和手段……” “所以我才说,汉东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林枫的语气带著一种冰冷,“除了摆在明面上的赵家、高育良、李达康、沙瑞金,水面之下,恐怕还藏著真正的巨鱷,或者……一张我们还没完全看清的、盘根错节的网。这张网,可能触及到比我们想像中更高的位置,或者更隱秘的领域。” 林枫顿了顿,问道,“侯亮平现在怎么样?蔡成功死前,有没有说什么特別的话?”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古怪,“说到这个……蔡成功临死前,情绪非常激动,对著侯亮平吼,说当年用侯亮平的身份证註册了丁义珍煤矿的法人,还说侯亮平也拿了分红……指责侯亮平是想杀他灭口。” 林枫这次相当平静,“侯亮平和丁义珍的煤矿?”因为在原著中倒是也有这么一出,不过后来查出来是污衊。 “听起来像疯话,或者是污衊。”祁同伟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指控,不管真假,都足以把侯亮平拖进泥潭。现在季昌明和韩斌,恐怕已经开始怀疑侯亮平审讯的动机了。” 林枫快速思考著。蔡成功临死前拋出这个指控,是纯粹的精神崩溃胡乱攀咬,还是有人教他这么说?如果是后者,那目的就很明显了——不仅要除掉蔡成功,还要把调查者侯亮平也一併废掉!一石二鸟! “蔡成功的尸体呢?法医检查怎么说?”林枫问。 “初步结论是心梗,符合意外死亡特徵。但最终报告还没出来。”祁同伟回答。 “关注一下最终的法医报告。”林枫叮嘱,“还有,侯亮平那边,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蔡成功的指控,加上他之前的鲁莽记录,很容易让人相信他是在清理门户或者掩盖自身问题。你……適当留意一下,但不要直接介入。这件事的水太浑了。” “我明白。”祁同伟应道,“我会让韩斌多关注一下调查的进展。不过,林枫,如果真像你猜测的,还有另一股隱藏很深的势力在活动,那我们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照旧。”林枫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和决断,“月牙湖治理要推进,李达康和沙瑞金之间的裂痕要利用。至於这股暗流……既然它浮出水面了,我们就要更加小心。它除掉蔡成功,或许对我们也有利,至少少了一个可能乱咬的变数。但也要警惕,它下一次出手,目標会是谁。” “我明白。”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应道,稍作停顿,话锋自然地一转,“对了,还有件事。我老师那边,育良书记,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当面聊聊。之前提过,但这阵子月牙湖、欧阳菁、还有现在蔡成功的事,一桩接一桩,就给耽搁了。昨天他又问起,说无论如何要和你见一面,当面请教。” 林枫略微沉吟,,“育良书记是汉东的前辈,学识渊博,理政经验丰富,能和他交流,是我的荣幸。虽然一直未曾谋面,但也算神交已久了。既然育良书记有意,那就麻烦你来安排吧。” “好,我来安排。”祁同伟点了点头,“时间地点確定了,我立刻通知你。” “嗯,等你消息。” 第65章 想不想进体制內? 第二天下午,祁同伟开车来到林枫的家里带上林枫来到省委大院。 “就是这里了。”祁同伟低声说,“老师喜欢清静,家里很少接待外人。” 林枫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並不需要整理的衣襟,隨著祁同伟走向那扇深色的防盗门。 门铃响过不久,门被打开。开门的是高育良本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戴著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学者特有的温和笑容,少了几分在电视新闻里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主人的亲切。 “同伟来了。”高育良目光扫过祁同伟,隨即落在林枫身上,笑容加深,“这位就是林枫同志吧?欢迎欢迎,快请进。” “高书记,打扰了。”林枫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而不失从容。 “哪里的话,请都请不来呢。”高育良侧身让两人进门,对著里面扬声道,“惠芬,客人到了。” 一位气质温婉、同样戴著眼镜、繫著围裙的中年女士从里面迎了出来,正是高育良的妻子吴惠芬。 “同伟,这位就是小林吧?总听老高和同伟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吴老师声音柔和。 “吴老师好,我是林枫。冒昧来访,给您添麻烦了。”林枫再次致意。 “不麻烦不麻烦,家常便饭,隨便坐。”吴老师热情地招呼著,引著两人到客厅沙发落座。客厅布置得雅致舒適,书卷气很浓,墙上掛著几幅字画,多是寧静致远的题材。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路途是否顺利后,吴老师便起身,“你们先聊著,我去厨房看看火候。同伟,帮我招呼好小林。” “师母您忙,不用管我们。”祁同伟连忙道。 高育良则亲自泡茶,动作嫻熟,一边和林枫聊著些不疼不痒的话题,比如林枫是哪里人,在汉东待了多久,对京州的印象如何等等。林枫的回答得体而简短,既不刻意表现,也不过分拘谨。 很快,吴老师招呼开饭。 饭菜並不奢华,但很精致,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席间,话题依然轻鬆,高育良和吴老师问起林枫的一些经歷和兴趣爱好,偶尔也聊聊京州最近的文化活动或者一些歷史典故,气氛融洽。祁同伟適时插话,调节著节奏。林枫大多数时候安静倾听,必要时应答几句,显得很有分寸。 饭毕,吴老师收拾碗筷,高育良用纸巾擦了擦嘴,对林枫和祁同伟说,“同伟,林枫,咱们到书房喝点茶,聊聊天。” 书房比客厅更加静謐,书香扑鼻。高育良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重新开始沏茶。 “我也叫你小枫吧?”高育良將一杯清亮的茶汤推到林枫面前,语气比刚才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旧温和, “小枫,今天请你来,没別的意思。同伟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虽然年轻,但看问题很有见地,这段时期有很多主意都是你给出的。我这个人,喜欢跟有思想的年轻人交流。汉东现在的局面,比较复杂,有时候听听不同角度的看法,或许能有些新思路。” 林枫双手接过茶杯,“高书记您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偶尔和同伟閒聊,有些不成体系的胡思乱想,在您这样的前辈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 “誒,不必过谦。”高育良摆摆手,目光透过镜片,带著审视和探究, “同伟能走到今天,有他自己的努力,也离不开身边人的帮衬。有些事,他可能没细说,但我能感觉到,背后有高人指点。比如月牙湖治理的思路,比如应对一些突发状况的策略……都很老道,不像他这个年纪和经歷能完全独立想出来的。” 高育良顿了顿,看向林枫,“当然,我没有任何责怪或者探究隱私的意思。只是觉得,人才难得。尤其是像你这样,既有眼光,又懂得分寸的年轻人,更难得。” 祁同伟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他知道老师已经进入了正题。 高育良话锋一转,开始谈起当前汉东的形势,从沙瑞金上任后的系列举措,到月牙湖治理的难点和意义,再到省委班子內部的微妙平衡,甚至隱约提到了丁义珍案和蔡成功之死带来的震动。他的分析宏观而深刻,既点出了表面问题,也暗示了深层次的矛盾,但用语非常谨慎,始终站在全省工作大局的角度。 林枫大多数时间在倾听,偶尔在高育良询问看法时,才谨慎地发表一些意见。他的意见往往能切中肯綮,从更具体的操作层面或者更长远的潜在影响进行补充,既不与高育良的大方向衝突,又能提供新的思考维度,显示出他对局势確实有深入的观察和独立的判断。 高育良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渐浓。 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高育良忽然停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林枫,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林枫啊,听了你刚才的一番见解,我更加確信我的判断了。你是个人才,埋没在民间可惜了。”高育良顿了顿,拋出了一个出乎林枫意料的提议, “你有没有考虑过,正式进入体制,为人民做点更直接、更有分量的事情?” 林枫微微一怔。 高育良继续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安排。以你的能力和见识,走特殊人才引进的渠道,进入省委政策研究室或者办公厅,先从研究员或者秘书做起,级別可以定得高一些。甚至……” 高育良看了一眼祁同伟,又看向林枫,“如果你不嫌弃,可以直接来给我当秘书。在我身边,你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工作,锻炼也会更全面。以你的悟性,用不了几年,就能独当一面。如何?” 这个提议分量极重。给省委副书记当秘书,是无数体制內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捷径,意味著直接进入核心圈层,前景不可限量。 书房里安静下来,祁同伟也看向林枫,等待他的反应。 林枫脸上確实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身体,向高育良郑重地欠了欠身, “高书记,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厚爱!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和信任。” 林枫语气真诚,但话锋隨即一转,“不过……请恕我直言,我个人目前,確实还没有进入政坛发展的打算。”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神色未变,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林枫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些许歉意,“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喜欢无拘无束地思考、观察,也做些自己喜欢的小事情。体制內的规矩多,约束大,我怕自己適应不了,反而辜负了您的期望。” 林枫恳地说道,“高书记,您的知遇之恩,我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尽力。但入仕为官……真的非我所愿,还请您理解。” 高育良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重新露出了那种温和的学者式微笑,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能有这份清醒的认识,也很难得。既然你志不在此,那我也不勉强。不过,我高育良的门,永远为你开著。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隨时可以让同伟带你过来坐坐。我们照样可以像今天这样,喝茶,聊天。” “谢谢高书记的理解和厚爱!”林枫再次欠身,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气。 第66章 拆除比整改的成本高 第二天高育良再一次来到吕州,因为上次让核算方案已经做好了,今天高育良是去听匯报去的。 吕州市委会议室內,高育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地翻阅著面前厚厚的一摞文件。他的左右两边分別是副省长祁同伟和省环保厅厅长王浩。 对面则是以吕州市委书记张伟、市长李明为首的吕州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以及市发改委、財政局、环保局、住建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 墙上投影幕布上,正显示著两份並排的彩色柱状图和资金流向示意图。 吕州市发改委主任正在做最后的匯报,“……综上所述,经过联合工作组的详细测算和评估,关於月牙湖美食城治理,目前形成了两套可行性方案。” 他指向左侧的图表,“方案一,彻底拆除美食城建筑群。优点是从根本上永久性消除污染源,为月牙湖生態修復腾出最大空间,社会观感好。” “但缺点也非常突出:第一,直接经济损失巨大。需对美食城產权方惠龙集团进行商业补偿,初步测算约需8.5亿元。第二,社会影响复杂。美食城涉及商户总计487家,直接从业人员超过2000人,间接带动就业逾5000人。拆除需对这些商户进行搬迁补偿、歇业损失补偿以及再就业帮扶,初步估算需资金约3.2亿元,且安置过程可能存在不稳定因素。第三,建筑垃圾处理和环境二次影响,需额外投入约5000万元。总计资金需求高达12.2亿元,且后续生態修復工程仍需单独预算,周期漫长。” 发改委主任切换画面,指向右侧图表,“方案二,原地高標准整改。核心是强制美食城停业,进行彻底的环保改造。要求其自建或联建一座日处理能力足够的现代化污水处理站,所有污水必须经处理达到最严標准后方可排入城市管网或指定水体;全面升级油烟净化系统;规范垃圾收集处理;同时,对美食城建筑布局进行必要调整,增设环保隔离带和生態缓衝区。” 他顿了顿,“此方案的优点在於:第一,保留了现有商业业態和就业岗位,社会稳定压力小。第二,总体资金需求相对较低。经测算,环保设施建设、管网改造、商户临时安置及补贴等,总计约需6.8亿元。其中,按照『谁污染谁治理』原则,產权方惠龙集团应承担主体责任,预计需出资5亿元以上;政府主要提供政策引导、部分管网配套资金和临时安置补贴,约需1.8亿元。第三,实施周期相对较短,若能强力推动,有望在一年內完成主体改造。” 匯报完毕,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数字对比鲜明,利弊一目了然。 高育良合上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都听清楚了?数据很直观。”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倾向。 吕州市委书记张伟小心翼翼地开口,“高书记,从数据上看,方案二確实更符合实际,资金压力小,社会震盪也轻。如果能確保惠龙集团拿出真金白银来整改……” “不是如果,”高育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是必须。谁污染谁治理,这是原则,也是底线。如果他们连治理自己造成的污染都不愿意承担责任,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们以后会守法经营?又凭什么用政府的钱、用老百姓的钱,去给一个违法企业擦屁股?” 高育良看向省环保厅王厅长,“王厅长,技术层面,方案二的整改標准,是否足以確保美食城未来不再对月牙湖造成污染?能否经得起长期监督和检验?” 王厅长立刻回答,“高书记,只要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月牙湖美食城环保改造技术导则》执行,採用目前最先进的工艺和设备,並建立实时在线监测系统与环保部门联网,完全可以实现零直排和污染物达標排放。技术上没有问题,关键是执行力度和长期监管。”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看向祁同伟,“同伟,从法律和后续监管角度,你怎么看?” 祁同伟沉声道,“育良书记,方案二在法律上更便於操作。我们可以与惠龙集团签订具有法律强制力的《生態环境损害赔偿与修復协议》,明確其出资责任、整改標准、完成时限以及违约后果。同时,领导小组可以派驻联合监督组,全程跟踪。如果他们违约,我们可以立即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强制执行,甚至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这比简单拆除,在法律追责和后续管理上更主动。” 高育良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终於做出了决定,“好。既然数据和各方面评估都指向方案二更为可行,那我们就不搞『一刀切』的蛮干。就按方案二,原地高標准整改来推进!” 高育良看向吕州市长李明,“李市长,你们市政府,立刻以月牙湖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和吕州市政府的名义,正式向美食城產权方——惠龙集团,发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生態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告知书》。把整改要求、技术標准、资金分摊原则(明確其主体责任和出资下限)、以及完成时限,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列进去!” “是,高书记!我们马上起草,今天下班前就发出!”李明连忙应道。 高育良补充道,“记住,姿態要强硬,原则要鲜明,但沟通渠道要畅通。明確告知他们,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配合整改,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如果抗拒或者阳奉阴违,等待他们的就不仅仅是环保处罚,可能是更严重的法律后果和商业上的彻底失败。” “听说现在惠龙集团的负责人是赵小慧?那你们儘快联繫赵小慧。”高育良指示道, “以吕州市政府的名义,正式约谈她。最好能安排她来吕州一趟,当面谈。把省委省政府治理月牙湖的决心,把不整改的严重后果,把谁污染谁治理的刚性原则,当面跟她讲清楚!告诉她,这件事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惠龙集团必须拿出诚意和实际行动!” “好的,高书记,我们立刻安排对接,爭取儘快约见赵小慧。”张伟和李明同时表態。 高育良最后环视全场,“同志们,月牙湖治理,是一场硬仗。选择方案二,不等於降低了標准,更不等於向资本妥协。恰恰相反,这是更复杂、更需要智慧和韧性的斗爭。我们要用法律、用政策、用舆论、用一切合法合规的手段,逼著污染製造者把吞下去的利益吐出来,把造成的破坏修復好!这关係到吕州的未来,也关係到省委省政府的声音!各部门必须紧密配合,形成合力,確保这项工作扎实推进,不容有失!” “是!”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第67章 老领导,是我,育良 会议结束后,高育良回道吕州市委招待所的临时办公室內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办公室內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声。 高育良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月牙湖治理的相关文件,但他的目光並未落在纸上,而是凝望著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红木桌面。 沉吟良久,高育良仿佛下定了决心,伸手拿起了电话。高育良没有直接拨给赵小慧,而是拨通了赵立春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依旧带著某种惯性威严的声音,“餵?” “老领导,是我,育良。”高育良的声音平静而恭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育良?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出什么事了?”正是在京城的赵立春。 “老领导,没打扰您吧?”高育良先客套了一句,隨即转入正题,“確实有件棘手的事情,必须向您匯报,也需要听取您的意见。” “什么事?汉东的?”赵立春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关於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高育良开门见山,“污染情况非常严重,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中央环保督察的压力,社会舆论的关注,还有省委新班子的决心……方方面面都盯得很紧。”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省委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治理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经过详细测算和论证,拿出了两套方案。” 接著,高育良將彻底拆除和原地高標准整改两个方案的核心內容、所需资金、尤其是要求惠龙集团承担主体责任和主要治理费用的部分,清晰而简要地匯报了一遍,没有隱瞒,也没有夸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些。显然,涉及数亿元的资金,即便是赵立春,也无法等閒视之。 “拆除要十几个亿,整改也要近七个亿,还要惠龙出大头?”赵立春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育良,这个测算是不是太夸张了?月牙湖那点问题,需要花这么多钱?而且,让惠龙承担这么多,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当初这个项目,也是你……” “老领导,”高育良平静地打断了赵立春未竟的话,语气依旧恭敬,“数据是省环保厅、审计厅和吕州市联合测算的,经得起检验。月牙湖的污染,不是那点问题,而是已经到了生態系统崩溃的边缘,直接影响周边数万群眾的饮用水安全和健康。这不是小事。” 高育良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至於让惠龙集团承担,这不仅是环保法的要求,更是现实形势所迫。谁污染谁治理,这个原则现在被提得很高。沙瑞金书记在这个问题上態度非常鲜明。如果我们还想著让政府兜底,或者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恐怕……第一个过不去的,就是省委这一关,接下来可能就是中央督察组。” 赵立春沉默著,显然在权衡。 高育良知道,必须施加更大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老领导,有些话,我今天必须坦诚地跟您说。今时不同往日了。上面的风向变了,盯得越来越紧。汉东现在,不止一双眼睛在盯著我们,盯著和过去有关的一切。丁义珍跑了,蔡成功死了,这些事看似偶然,但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您在京城,肯定也感受到了,我们现在可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高育良略微提高了声调,“钱,挣多少是多啊?老领导,这些年,你们积累的財富,难道真的就缺这五六个亿吗?这笔钱,对惠龙来说,是割肉,但还不至於伤筋动骨。可如果因为这笔钱,因为不肯承担这个治理责任,而被抓住把柄,被当成典型,引发更全面的清算……那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钱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到那时候,恐怕就不是月牙湖的问题了。惠龙集团在汉东的其他项目呢?以前那些经不起细查的往来呢?甚至……可能会牵连到更早、更深的层面。老领导,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但这条船,已经驶进了风暴区。如果船要翻,我不会陪著一起沉。”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於,赵立春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平稳,带著一丝怒意,“高育良,你这是在威胁我?” “老领导,我是在陈述事实,也是在为我们寻求一条生路。”高育良的语气软化了一些,“我主动请缨治理月牙湖,就是在努力把这颗雷拆掉,把过去的错误纠正过来。我需要 您的配合,需要惠龙集团的配合。这不是威胁,是自救。如果我们內部都不能统一认识,不能壮士断腕,那等著我们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復。”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赵立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变得沙哑道,“……好,好。你说得对。钱,是身外之物。安全,最重要。” 赵立春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给小慧打电话。让她……全力配合吕州市政府的整改要求。该出的钱……出。” “谢谢老领导的理解和支持!”高育良立刻说道,语气诚恳,“请您放心,只要惠龙集团这边態度配合,资金到位,整改工作一定会稳妥推进。我也会尽力把控局面,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爭取一个相对平稳的结果。” “希望如此吧。”赵立春的声音透著深深的无力感,“育良,汉东那边……就多拜託你了。瑞龙不成器,小慧……毕竟是个女人。你多费心。” “我明白,老领导。您也多保重身体。” 电话掛断了。 高育良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68章 赵家妥协 第二天,在汉东省,京州市,惠龙集团总部办公大楼內。 赵小慧正坐在义大利定製皮椅上,审阅著一份海外併购的意向书,妆容精致,神色专注,眉宇间透著商海沉浮歷练出的干练与锐利。 桌上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赵小慧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那串她再熟悉不过的的號码。赵小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挥了挥手,示意正在匯报的助理暂 时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只剩下赵小慧一人。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才拿起那部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赵小慧的声音平静,带著恭谨。 “小慧。”赵立春的声音传来。 “爸,有什么事吗?”赵小慧问道。 赵立春直接切入正题,“吕州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赵小慧回道,“吕州市政府刚发来了正式的通知和什么磋商告知书,要求我们限期整改,承担主要治理费用,数额不小。我正在让法务和財务部门研究。” “不用研究了。”赵立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匯报,“高育良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 赵小慧心中一动,“高育良?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赵立春哼了一声,“把情况说得很严重,什么生態崩溃、群眾健康、中央督察、省委决心……一套一套的。核心就一个:让惠龙出钱,出大头,至少五六个亿,把那个美食城的污染治理好。” 赵小慧眉头紧锁,“五六个亿?爸,这个数目……虽然集团拿得出来,但也不是小数目,而且这明显是……” “是敲诈?是割肉?”赵立春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我知道!高育良他当然知道!但他这次,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甚至……是来摊牌的。” “摊牌?”赵小慧疑惑道。 电话那头,赵立春沉默了几秒,然后解释道,“他说,现在的风向变了,上面盯得紧。丁义珍跑了,蔡成功死了,都不是偶然。他说,我们是在一条船上,但船已经进了风暴区。如果我们不肯出这笔钱,不肯配合整改,被抓住把柄,引发全面清算……损失的就不只是钱了。他甚至暗示,如果船要翻,他不会陪著一起沉。” 赵小慧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如此赤裸裸,几乎撕破了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这是在以自身切割和可能带来的更大风险为筹码,进行最直接的威胁和逼迫。 “他这是……逼我们二选一?要么出钱消灾,要么等著被他……或者被其他人当成投名状?”赵小慧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是这个意思。”赵立春嘆了口气,“小慧,我反覆想过了。高育良这个人,心思深,但他说的话,有道理。今时不同往日了。钱,我们这些年挣得够多了,不缺这五六个亿。但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赵立春顿了顿,“我已经答应他了。这笔钱,我们出。吕州美食城那边,你全权负责,好好配合高育良和吕州市政府的工作。他们要怎么改,只要不是故意刁难,就儘量满足。態度要端正,动作要快。把这颗雷……儘快拆掉,平平安安地拆掉。” 赵小慧沉默了。她完全理解父亲的考量,这是断尾求生,是面对强大压力下的无奈妥协。理智上,她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但情感上,被如此赤裸裸地逼迫著掏出数亿真金白银,去填补一个当年高育良自己批项目留下的窟窿,她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懣。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良久,赵小慧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和干练,“我会亲自跟进这件事,和吕州那边对接。钱,会按时划过去。整改,会按要求做。” “好,你办事,我放心。”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著一丝疲惫的欣慰,“记住,小慧,现在是非常时期。该低调的时候要低调,该出血的时候要出血。保住根本,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爸。您也多保重身体,別太操心。”赵小慧叮嘱道。 赵小慧掛断电话后,做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然后给吕州市的市长李明打去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李明。” “李市长,您好。我是惠龙集团的赵小慧。” 李明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惠龙集团那边会主动打过来,更没想到是赵小慧亲自打来。他立刻调整语气,“赵总,您好。没想到是您亲自来电。” “李市长客气了。”赵小慧的声音平稳,“关於贵市政府发来的《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生態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告知书》,我们集团已经收到了,並且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进行了认真研究。” 李明的心提了起来,等待著对方接下来的但是或者討价还价。 然而,赵小慧的下一句话却出乎他的意料,“首先,我代表惠龙集团,对於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在运营过程中造成的环境污染问题,给吕州市的生態环境和周边群眾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表示深深的歉意。这是我们企业社会责任感缺失、內部管理不到位造成的,我们绝不推卸责任。” 这番开场白,姿態放得很低,承认错误的態度非常明確,让李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小慧继续道,“经过我们內部慎重评估,並请示了集团董事会,我们完全认同吕州市政府提出的谁污染、谁治理原则,也理解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治理月牙湖污染、保护生態环境的决心。因此,我们决定,完全接受並积极配合市政府制定的原地高標准整改方案” 赵小慧顿了顿“对於方案中提及的,需要由我集团承担的环保设施建设、管网改造及相关治理费用,我们愿意承担。具体的出资比例和金额,我们可以派专业团队,与市政府指派的联合工作组进行详细磋商,並儘快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我们承诺,资金会在协议规定的时间內,分批足额到位,確保治理工程不因资金问题延误。” 李明握著听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还严阵以待,准备应对一场硬仗,甚至可能面临对方的拖延、扯皮甚至反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乾脆利落地同意了,而且態度如此诚恳? 李明迅速稳住心神,谨慎地回应道,“赵总能如此深明大义,主动承担责任,积极配合治理工作,我代表吕州市委市政府,表示高度讚赏和欢迎。这充分体现了惠龙集团作为大型企业的社会责任担当。” “李市长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赵小慧的语气依然平静,“错误已经造成,积极补救、消除影响,是企业应尽的义务。我们也希望,通过这次彻底的整改,能够將美食城打造成一个符合新时代环保要求、真正造福市民的优质项目。” 赵小慧话锋一转,“为了高效推进,我建议,我们可以儘快安排一次正式的工作对接会议。我方將由我亲自带队,集团分管环保基建的副总裁、財务长和法律顾问参加。希望市政府方面也能安排相应层级的领导和工作组,就技术细节、资金安排、工程时间和监督机制等具体事项,进行面对面磋商,儘快达成一致,形成可操作的方案。” “这个提议非常好!”李明立刻表示同意,“我们这边会马上组建由我牵头的对接工作组,相关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具体会议时间地点,我的秘书会儘快与您的助理协调確定。” “好的,期待与李市长和各位同志的会面。”赵小慧最后说道,“请相信,在这件事上,惠龙集团是抱著最大的诚意和决心来的。我们也希望,能够通过这次合作,修復因我们的过失而受损的政企关係,共同为吕州的发展贡献力量。” “我们同样抱有最大的诚意,赵总。”李明郑重回应。 通话结束。李明缓缓放下电话,然后叫来秘书吩咐道,“立刻通知张书记,还有环保、財政、住建、法制办的负责同志,马上到我这里来开个紧急短会!” 第69章 我们诚恳认错、全面认责、坚决整改。 三天后,吕州市政府一號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分別坐著政企双方代表。吕州市长李明居中而坐,左右分別是副市长、环保局长、財政局长、住建局长、法制办主任及相关部门负责人。 对面,赵小慧带领的惠龙集团团队,副总裁刘健、財务长周明、法律顾问张涛,以及三名助理。 会议室气氛严肃,但並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李市长,各位领导,感谢在百忙中安排这次会面。”赵小慧率先开口, “在正式討论具体事项前,请允许我再次代表惠龙集团表態,对於月牙湖美食城造成的污染问题,我们诚恳认错、全面认责、坚决整改。” 李明点头示意,“赵总的诚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今天会议的目的,就是把整改方案中的各项要求具体化、可操作化。我们开门见山,先从最核心的资金问题开始吧。” 財政局长王雄拿出文件,“根据联合工作组的测算,原地高標准整改所需总资金约6.8亿元。按照谁污染谁治理原则,惠龙集团应承担主体责任。我们建议,惠龙集团出资比例不低於75%,即5.1亿元。” 財务长周明推了推眼镜,“王局长,这个比例和数额,我们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我们希望明確资金构成明细和支付方式。” 环保局长郭涛接过话头,“资金主要分为三大块:一是环保设施建设,包括日处理量5000吨的污水处理站、全区域油污分离系统、智能监测系统,预计3.2亿元;二是管网改造和建筑布局调整,增设生態隔离带,预计1.5亿元;三是商户过渡安置和补贴,预计2.1亿元。” “关於支付方式,”李明补充道,“考虑到工程进度和资金安全,我们建议设立共管帐户,资金分四期注入:协议签订后7日內首付30%;工程开工后支付30%;主体工程完工验收后支付25%;整体工程验收合格、监测数据稳定达標一年后,支付尾款15%。” 赵小慧与周明低声交流几句后,点头道,“这个支付方案我们可以接受。但关於共管帐户,我们希望明確资金审批流程,確保工程款项能够及时拨付,不影响进度。” “这是当然。”李明示意法制办主任发言。 法制办主任王刚说道,“我们建议成立月牙湖美食城整改项目资金共管委员会,由政企双方各派三名代表组成。单笔支出超过500万元的,需经委员会超过半数同意;1000万元以上的重大支出,需全体委员一致同意。日常工程款按进度支付,由委员会审核后直接拨付施工方。” “很合理。”赵小慧表示赞同,隨即转向另一个关键问题,“那么关於商户的过渡安置,政府方面有什么具体方案?这关係到近500家商户、超过2000名从业人员的生计。” 分管商贸的副市长何强回答,“我们制定了《月牙湖美食城整改期间商户过渡安置方案》。整改期间预计需要10-12个月,在此期间,美食城必须全面停业。我们建议:第一,由惠龙集团按商户经营面积,提供每月每平方米100元的基本生活保障金,保障整改期间商户的基本生活;第二,政府將协调吕州其他商业区,提供临时摊位或店铺,租金给予50%补贴;第三,对於愿意转行或暂时歇业的商户,政府將组织免费技能培训,並提供就业指导服务。” “每月每平方米100元?”刘健快速计算著,“美食城总经营面积约3.5万平方米,这意味著每月需支出350万元,10个月就是3500万元。这部分费用是否包含在之前说的2.1亿元商户安置费中?” “包含在內。”何强確认道,“2.1亿元中,1.2亿元用於商户直接经济补偿和保障金,其余9000万元用於临时摊位租金补贴、培训和其他帮扶措施。” 赵小慧沉思片刻,“这个標准我们可以接受。但我们希望政府能够协助做好商户的解释和安抚工作。毕竟停业10个月对许多小本经营的商户来说,压力很大。” “这是政府的责任。”李明郑重承诺,“我们会成立专门的商户工作组,挨家挨户解释政策,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確保平稳过渡。” 接下来的討论转向技术层面。 郭涛展示著技术导则,“污水处理必须达到《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標准》一级a標准,这是最严格的。而且必须实时监测並联网上传至省市环保部门。” “这个標准我们理解也接受。”刘健说道,“但我们希望明確,如果未来国家或地方標准调整,是否还需要追加投资升级设备?” “协议中將设立条款,”郭涛回答,“设备设计寿命不低於15年,在15年內如因政策变化需要升级,除非是顛覆性技术变革,否则应由惠龙集团承担;15年后如需更换主要设备,可再行协商。” “合理。”赵小慧点头。 刘一铭接著提出建筑调整方案,“根据规划,美食城临湖50米范围內建筑必须全部拆除,改建为生態缓衝区。涉及建筑面积约8000平方米,包括12家商铺和2个大型餐厅。” 这一提议让惠龙团队面露难色。 “拆除8000平方米?”刘健眉头紧皱,“这意味著直接损失经营面积,而且这些位置都是黄金铺面。能否考虑其他方案,比如保留建筑但改变用途,改为环保教育展馆或游客服务中心?” “改变用途可以討论,”刘一铭態度坚决,“但建筑必须退后。50米生態缓衝带是红线,不能妥协。这是为了防止未来任何可能的渗漏或跑冒滴漏直接进入湖体。” 赵小慧轻轻敲了敲桌面,“刘局长,如果我们同意拆除后退,政府能否在规划上给予补偿?比如允许我们在其他区域適当增加建筑密度或高度?” 李明与其他官员低声商议后回应,“原则上,我们可以考虑在不影响整体风貌和消防的前提下,允许美食城非临湖区域建筑適当增加层高,但增加面积不得超过拆除面积的60%。具体需要规划部门审定。” “50%吧,”赵小慧討价还价,“我们拆除8000平方米,允许我们其他区域增加4000平方米建筑面积。这样我们的总经营面积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 第70章 隆重的签约仪式 “可以。”李明最终同意,“但新增部分必须符合最新的建筑节能和环保標准,且需单独审批。” 法律顾问张涛提出了关键问题,“关於工程监督和后续运营监管,政府方面有什么具体机制?另外,如果將来出现排放超標或其他违规情况,如何处理?” 法制办主任王刚早有准备,“我们將建立三级监督机制:第一,工程期间,省市环保、住建部门將派驻联合监督组,常驻施工现场;第二,运营期间,美食城所有环保设施数据实时上传,省市两级在线监控;第三,每季度一次第三方检测,每年一次全面评估。” “至於违规处理,”王刚继续道,“协议中將明確罚则。首次发现超標排放,处以50万-200万元罚款並要求限期整改;一年內累计两次超標,处以200万-500万元罚款並责令停业整顿;一年內累计三次或发生重大环境污染事件,政府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收回土地使用权,並追究企业及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 这些条款相当严厉,惠龙团队脸色凝重。 赵小慧沉默良久,终於开口,“这些监管措施和罚则,我们都接受。但希望政府方面也承诺,在工程审批、验收等环节提高效率,不要无故拖延。时间对我们双方都是成本。” “这一点请赵总放心。”李明郑重表示,“市政府將成立月牙湖治理项目绿色通道办公室,由我亲自兼任主任,所有相关审批手续一站式办理,承诺审批时限压缩50%以上。” 经过近五个小时的紧张討论,双方在绝大多数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最后,李明总结道,“今天的討论非常充分,也很有成效。我建议,根据今天的会议记录,双方工作团队在一周內完成《月牙湖美食城生態环境整改与赔偿协议》草案,经各自內部审核后,择日正式签约。” 赵小慧起身与李明握手,“李市长,感谢吕州市政府的务实和专业。惠龙集团將儘快组建项目团队,资金也会按约定时间到位。我们期待通过这次整改,让月牙湖美食城焕然新生,成为吕州环保治理的典范。” “我们也期待如此。”李明用力握了握手,“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具体签约时间和形式,我们会另行通知。” “好的。我们等通知。” 一周后,签约仪式在吕州市政府礼堂隆重举行。 高育良亲自主持,沙瑞金虽未到场,但派省委秘书长代表出席。 祁同伟、省环保厅、住建厅、审计厅等省直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吕州市四套班子领导、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群眾代表以及省市主要媒体记者济济一堂。 主席台背景板上,“月牙湖生態环境治理项目签约仪式”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台下前排,赵小慧带领的惠龙团队与李明带领的市政府团队分坐两侧。 上午十点,高育良稳步走上主席台。 “同志们、各位来宾、新闻界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月牙湖生態环境治理项目签约仪式,这是吕州环境保护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刻,也是我省贯彻落实绿色发展理念、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具体行动!” 掌声响起。 高育良继续说道,“月牙湖的污染问题,是歷史遗留问题,也是发展中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壮士断腕的决心,也需要科学务实的態度。经过严谨测算和充分协商,吕州市政府与惠龙集团达成了共识,决定对美食城进行原地高標准整改,彻底解决污染问题。” “这次整改,预计总投资6.8亿元,其中惠龙集团承担5.1亿元,充分体现了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和企业应有的社会责任。整改期间,政府將全力做好商户安置和帮扶工作,確保民生不受影响、社会大局稳定。” 高育良的讲话简短有力,隨即进入签约环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在无数相机闪光灯中,李明和赵小慧分別代表政企双方,在厚达百余页的协议书上郑重签字、交换文本、紧紧握手。 这一刻被定格为次日各大报纸的头版照片。 签约后,赵小慧作了简短发言,“惠龙集团对於过去的环境过失深感愧疚。今天签下的不仅是一份协议,更是一份承诺、一份责任。我们將以最高標准、最快速度完成整改,还吕州人民一湖清水,也还企业一个清白。” 李明隨后宣布,“即日起,月牙湖美食城正式停业整改。政府工作组將进驻,协助商户办理过渡安置手续。我们承诺,所有合规商户都將获得公平合理的补偿和帮扶。” 签约仪式结束后,高育良並未立即离开吕州。第二天,他再次来到月牙湖畔。 与上次不同,今天的月牙湖周边已经拉起了施工围挡,“月牙湖生態环境综合治理工程”的牌子已经竖起。 美食城內,商户正在有序搬迁,政府工作人员在现场设点办公,为商户办理登记和补偿手续。 湖边,几台大型设备已经进场,准备开始生態清淤的第一阶段工作。 高育良与祁同伟並肩站在湖边,望著这一幕。 “老师,总算迈出了第一步。”祁同伟说道。 “是啊,第一步。”高育良目光深远,“但后面的路还很长。监督工程质量和进度,確保资金安全,安置好商户,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您放心,领导小组办公室已经制定了详细的督查计划,每月一次现场会,每季度一次全面评估。” 高育良点点头,突然问道,“赵小慧那边,反应如何?” “表面上非常配合。”祁同伟压低声音,“但我听说,签约当晚她在酒店发了很大脾气,摔了杯子。毕竟五个多亿真金白银,换谁都会心疼。” “心疼也得忍著。”高育良面无表情,“这是他们应付的代价。同伟,你要盯紧资金流向,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治理上。这是政治任务,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两人正说著,不远处传来一阵喧譁。原来是一群商户围著工作人员询问补偿细节,情绪有些激动。 高育良示意祁同伟留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 “乡亲们,有什么问题慢慢说,政府一定会给大家解决。”高育良平和的声音让现场安静下来。 一个中年汉子认出了高育良,激动地说,“高书记,我们不是不支持治理,但我们这些小本经营,停业一年多,补偿款真的够生活吗?” 高育良耐心解释,“这位大哥,你的顾虑我理解。补偿方案是经过详细测算的,除了每月的基本保障金,政府还会提供租金补贴、就业培训。如果確实有特殊困难,我们还有专项救助。这样,你把你的摊位號和具体情况告诉工作人员,我让他们单独跟进,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听到这话,商户们的情绪逐渐平復。 离开现场后,高育良对隨行的吕州市领导说,“商户安置是治理工作的重要一环,也是稳定大局的关键。一定要耐心细致,把工作做到每家每户。我们要治理的是污染,但不能伤了百姓的心。” “高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 第71章 紧急情况 第二天,晚上九点,汉东省政府大楼,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刚结束一个会议,外套还未脱下,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就急促响起。 “祁省长,我是陈建文,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即向您匯报。”电话那头是公安厅主管缉毒和刑侦的副厅长陈建文,祁同伟最信赖的心腹之一。 祁同伟眉头一皱,“说。” “根据我们安插的线人匯报,一伙境外毒贩已经潜入京州,目標是在三天內完成一笔大宗毒品交易。初步判断交易量在五十公斤以上,极有可能是冰毒和海洛因混合交易。” “五十公斤?”祁同伟声音陡然一沉,“消息可靠吗?” “线人是老钉子,跟了我们七年,情报准確率在九成以上。而且缉毒总队的技术监控也捕捉到了异常通讯信號,与线报吻合。”陈建文语速很快, “目前缉毒总队已经启动一级响应,便衣队和技侦支队正在24小时监控,但对方很狡猾,频繁更换落脚点。” 祁同伟迅速思考,“对方多少人?装备情况?交易地点有线索吗?” “目前掌握的是六到八人,有境外背景,可能携带武器。交易地点还在侦查中,但从通讯分析来看,很可能选择在城郊结合部的物流园区或废弃工厂,利用复杂地形和便利交通。” “交易时间?” “线报说是三天內,但具体时间不確定。对方似乎也在观察风向,非常谨慎。” 祁同伟站起身,“这么大的交易量,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老陈,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当面谈。” “是,祁省长。我十分钟后到。” 掛断电话,祁同伟没有立即通知其他人,而是先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同伟,这么晚什么事?” “老师,有紧急情况。”祁同伟压低声音,“缉毒总队接到线报,一伙境外毒贩潜入京州,准备进行大宗毒品交易,数量可能超过五十公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高育良的声音变得严肃,“消息可靠吗?” “陈建文匯报的,他手下的老线人,应该可靠。而且技侦也有佐证。” “五十公斤……这是要翻天啊。”高育良沉吟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建文马上到我办公室,我准备亲自坐镇指挥这次行动。但有个问题——”祁同伟顿了顿,“按照程序,这么大的行动应该通报陈海常务副厅长,但他毕竟是沙书记那边的人……” 高育良明白祁同伟的顾虑,“你是担心走漏风声,还是担心他抢功?” “都有。”祁同伟直言不讳, “陈海刚调来不久,对公安系统的工作还不是很熟悉,而且这种大案,如果让他知道,肯定想要插上一手的,到时候功劳就少不了他。更重要的是,万一他那边有什么別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高育良打断他, “这样,你以案情紧急、需要绝对保密为由,成立一个临时指挥部,由你直接领导,陈建文具体指挥。陈海那边……先不通知。等行动有了实质性进展,再按程序通报。” “那如果事后沙书记追究……” “事后我来说。”高育良语气坚定,“破获这样的大案,保护人民群眾安全,是第一位的。程序上的问题可以解释。但一定要確保行动成功,人赃並获!” “明白!” “还有,”高育良补充道,“你要和方省长进行匯报,然后你们在行动过程中要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携带武器。必要时可以调动特警支队,但要注意保密。” “是,老师。” 十分钟后,陈建文匆匆走进祁同伟办公室。面色凝重,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省长,这是最新情报匯总。”陈建文將平板递给祁同伟,“毒贩头目外號禿鹰,有缅甸背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的人物。他手下有至少五名骨干,都有武装贩毒前科。” 祁同伟快速瀏览著资料,“交易对象查到了吗?” “正在查。但从通讯分析看,应该是本地的一个贩毒网络,可能涉及多个娱乐场所和地下钱庄。”陈建文指著屏幕上的地图,“目前毒贩藏匿在京州东郊的城中村,那里地形复杂,流动人口多,便於隱蔽。缉毒总队已经布控了八个观察点。” “对方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非常谨慎。禿鹰几乎不出门,所有指令通过加密通讯单线传达。他们每天更换一次藏匿地点,今天是这个城中村,明天可能就换了。我们的侦查员不敢跟得太紧,怕打草惊蛇。” 祁同伟盯著地图沉思,“五十公斤毒品……他们怎么运进来的?海关那边有什么线索?” “已经秘密协查了,但目前没有反馈。这么大量的毒品,要么是分批次夹带,要么是走特殊渠道。”陈建文分析道,“我更倾向於是通过物流或货运渠道,偽装成普通货物。” “有道理。”祁同伟点头,“老陈,我决定成立8·15专案临时指挥部,由我任总指挥,你任前线指挥。这次行动,暂不扩大知悉范围,尤其是——” 祁同伟顿了顿,“不用通知陈海。” 陈建文目光一闪,隨即明白,“省长是担心……” “不是不信任同志,而是案情重大,需要绝对保密。”祁同伟给出官方理由,“陈海同志刚调来,他分管的工作不涉及缉毒,按程序可以不通知。等行动成功,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明白。”陈建文心领神会,“那指挥部的组成?” “你从缉毒总队、刑侦总队、技侦支队抽调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內。指挥中心就设在缉毒总队的秘密指挥室,我马上过去。” “是!我立刻安排。” 晚上十点半,公安厅大楼地下二层,缉毒总队秘密指挥室。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所有通讯都经过加密处理。墙上大屏幕显示著京州市地图,八个红色光点標註著毒贩可能藏匿的位置。十几名侦查员和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工作。 第72章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忙什么 祁同伟走进指挥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同志们辛苦了,都坐下。”祁同伟摆摆手,走到主控台前,“情况陈厅长已经向我匯报了。五十公斤毒品,一旦流入京州,不知道要毁掉多少个家庭。我们肩上扛的是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和社会稳定。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眾人齐声回答。 陈建文开始部署,“技侦支队,继续24小时监控目標通讯,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便衣队,分成四组,轮班盯梢,注意隱蔽。特警支队待命组已经就位,隨时可以出动。” 一名年轻侦查员报告,“陈厅,目標刚刚又有动静。禿鹰的一名手下离开了藏匿点,打车往市中心方向去了。二组已经跟上。” “盯紧,但不要暴露。”陈建文命令道,“可能是去踩点或者联繫买家。” 祁同伟看著大屏幕,“交易时间能確定吗?” “从截获的零星信息分析,很可能是后天晚上。”技侦负责人回答,“但具体时间和地点还在破译中。对方使用的是高级加密通讯,破译需要时间。” “最迟明天中午前,我要知道確切信息。”祁同伟下了死命令,“另外,买家那边有没有线索?” 陈建文摇头,“非常隱蔽。我们怀疑是本地一个老牌贩毒网络,头目外號老鬼,但这个人极其狡猾,从不亲自露面,所有交易都是单线联繫。我们盯了他三年,一直没抓到实质证据。” “老鬼……”祁同伟若有所思,“和禿鹰这种境外大毒梟交易,看来这个老鬼不简单。这次是个机会,一箭双鵰。” “省长,还有个情况。”缉毒总队长胡阳插话,“我们看到到陈海常务副厅长办公室今晚亮灯到很晚,他秘书也在加班。虽然缉毒不属於他分管,但这么晚还在厅里,有点异常。” 祁同伟和陈建文对视一眼。 “他在查什么?”祁同伟问。 “不清楚。但我们的人看到他秘书从档案室调阅了一些旧案卷宗,包括几年前几起未破的毒品案。”胡阳回答。 祁同伟眼神一凛,“旧案卷宗……他刚来不久,查这些干什么?” 陈建文低声道,“省长,会不会是沙书记让他……” “不管是什么,我们按计划行动。”祁同伟打断他,“注意保密,指挥室內所有人员从现在起不得与外界联繫,手机统一保管。行动结束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是!” 同一时间,公安厅大楼七层,常务副厅长的办公室。 陈海確实在加班。他面前摊开著几份泛黄的卷宗,眉头紧锁。 秘书小刘端著一杯茶进来,“陈厅,您都看了一晚上了,休息会儿吧。” “小刘,你看这几起案子。”陈海指著卷宗,“都是近年来未破的毒品大案,作案手法相似,毒品来源不明,关键证人要么失踪要么意外死亡。太巧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刘凑近看了看,“確实可疑。但这些都是缉毒总队和刑侦总队经手的案子,如果有问题,那边应该早就发现了。” “陈建文……”陈海沉吟道,“他是我老学长的老部下,跟了十几年了。这些案子都在他任期內发生。” 小刘听出了弦外之音,压低声音,“陈厅,您是怀疑……” “我没证据,只是觉得太乾净了。”陈海合上卷宗,“这么大的毒品网络,能在京州活动多年,一次都没被彻底打掉,这不正常。要么是我们的人能力不够,要么……” 陈海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您打算怎么查?”小刘问。 “先从外围入手。”陈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公安厅大院,“我注意到,最近缉毒总队那边好像特別忙,陈建文经常往祁省长办公室跑。但厅里的值班记录和行动备案,却没有相应记载。” “您是说,他们在秘密行动?” “有可能。”陈海转身,“小刘,你明天想办法了解一下,缉毒总队最近有没有抽调人员,车辆使用情况如何。注意,要低调,不要让人察觉。” “明白。” 陈海看著桌上自己、侯亮平、祁同伟和高育良的合影,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调来公安厅,是沙瑞金书记的一步棋,目的是为了瓦解老师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的根基。但公安系统水深,他一个外来者,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內线。 陈海接起,“喂,我是陈海。” “陈海,还没下班啊?”电话那头是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轻鬆自然。 “老学长,您现在在厅里?”陈海有些意外。 “是啊,有个跨省的案子要协调,忙到现在。”祁同伟笑道,“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著,就打个电话。刚来就这么拼,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老学长的关心。我也是熟悉熟悉情况,看看旧案卷宗。”陈海试探道,“对了,听说缉毒总队最近好像很忙?”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隨即传来祁同伟若无其事的声音,“是吗?我不太清楚。陈建文那边可能有日常侦查任务吧。怎么,你对缉毒工作感兴趣?” “只是隨口问问。毕竟这么大的公安厅,各条线的工作都应该了解一些。”陈海滴水不漏。 “哈哈,你有这种责任心很好。不过缉毒这块专业性强,你就先熟悉分管的领域吧,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隨时找我或者老陈。”祁同伟语气亲切,“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的,老学长您也早点休息。” 掛断电话,陈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祁同伟的回答太圆滑,太官方。而且,一个常务副厅长询问缉毒工作,正常反应应该是介绍情况,而不是让他先熟悉分管的领域。 这反而让陈海更加確信,缉毒总队確实有秘密行动,而且祁同伟不想让他知道。 “小刘,”陈海沉声道,“明天一早,我要去缉毒总队调研。以熟悉工作的名义,突击检查。” “这么急?要不要先发通知?” “不,就要突击。”陈海眼神坚定,“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忙什么。” 第73章 他们一定在隱瞒什么 缉毒总队秘密指挥室里,祁同伟掛断电话,脸色阴沉。 “陈海起疑了。”祁同伟对陈建文说道,“他刚才问我缉毒总队是不是很忙,我说不清楚,让他先熟悉分管领域。” 陈建文皱眉,“他怎么会突然关心缉毒工作?这不在他分管范围內。” “可能是沙瑞金让他查什么,也可能是他自己察觉到了异常。”祁同伟走到大屏幕前,“不管怎样,行动必须加快。最迟明晚,要锁定交易地点。” “厅长,有个新情况。”技侦负责人突然报告,“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已经破译出一部分。內容提到老地方、零点、仓库几个关键词。” “老地方?哪个老地方?”陈建文追问。 “正在分析。但从歷史案件来看,老鬼之前的几次交易,多集中在东郊物流园区一带,那里仓库林立,夜间人少,便於隱蔽。” 祁同伟当机立断,“便衣队,立即对东郊物流园区所有仓库进行秘密排查,重点检查近期有异常活动的。特警队待命组向物流园区附近秘密集结,隨时准备行动。” “是!” 祁同伟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凌晨四点,缉毒总队秘密指挥室。 大屏幕上的地图已经放大到东郊物流园区的详细平面图,六个红色標记点闪烁著,代表已锁定的可疑仓库。 其中三號仓库被特別標註——技侦部门在半小时前截获的通讯中,出现了三號老地方的明確字眼。 “省长,基本可以確定,交易地点就在三號仓库。”陈建文指著屏幕,“这个仓库属於一家已经倒闭的物流公司,閒置半年多了。但最近三天,夜间有车辆进出,我们的侦查员观察到有人员活动跡象。” 祁同伟盯著屏幕,“买家那边呢?” “也锁定了。”缉毒总队长胡阳调出另一组画面,“老鬼的核心手下刀疤今天下午进入了物流园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之后再没出来。我们判断,他会在交易前与禿鹰的人接头。” “交易时间?” “截获的完整信息已经破译——明晚,也就是今晚零点,三號仓库。”陈建文看了看表,“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小时。”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好。老陈,部署行动方案。我要万无一失。” “是!”陈建文走到指挥台前,“同志们,现在我宣布8·15专案收网行动方案。” 指挥室內所有人员屏息凝神。 “行动时间:今晚23点30分开始秘密合围,零点整突击抓捕。行动分为三组:第一组,突击队,由特警支队精英组成,负责正面强攻,控制现场,抓捕主要目標;第二组,外围控制组,由缉毒总队和刑侦总队组成,封锁物流园区所有出入口,防止漏网;第三组,支援组,技侦、救护、消防待命。” 陈建文继续道,“特別注意事项:第一,目標可能携带武器,突击队全员配发防弹衣,必要时可依法使用武器;第二,禿鹰和老鬼必须生擒,他们是突破整个贩毒网络的关键;第三,所有参战人员通讯统一使用加密频道,行动前两小时集结,行动指令由我亲自下达。” 祁同伟补充道,“这次行动公安部和省委的主要领导高度关注。成功破获此案,我给所有参战同志请功!但如果有任何疏漏,导致毒贩逃脱或毒品流入社会,相关责任人严惩不贷!” “明白!” 上午九点,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办公室。 陈海昨晚几乎没睡,翻阅旧案卷宗到凌晨三点。那些未破毒品大案的共同点让他越发不安——关键线索总是在关键时刻中断,关键证人总是意外消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著一切。 秘书小刘敲门进来,“陈厅,已经安排好了,十点去缉毒总队调研。按照您的要求,没有提前通知。” “好。”陈海起身整理警服,“对了,京州市局的赵东来局长今天在局里吗?” “在。需要联繫他吗?” 陈海思索片刻,“不用。我调研完缉毒总队后,直接去市局看看。毕竟市局是公安工作的一线,也该熟悉熟悉。” 十点整,陈海带著秘书小刘和两名办公厅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缉毒总队办公区。 缉毒总队政委孙建国显然很意外,连忙迎出来,“陈厅,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就是隨便看看,熟悉熟悉工作。”陈海笑容温和,“孙政委不用紧张,带我转转就行。” “好,好,陈厅这边请。”孙建国一边引路,一边悄悄给陈建文发了条简讯,“陈海常务副厅长突然来调研,已到总队。” 专案指挥室里,陈建文看到简讯,眉头一皱,“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祁同伟脸色一沉,“看来昨晚的电话没打消他的疑虑。老陈,你上去应付一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接触核心人员,更不能让他知道今晚的行动。” “是!”陈建文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出指挥室。 缉毒总队会议室,陈海正在听取工作匯报,但心思明显不在匯报內容上。 “陈厅,以上就是缉毒总队今年的主要工作情况。”孙政委合上文件夹。 陈海点点头,“数据很详实,同志们辛苦了。不过我有个疑问——”他话锋一转,“最近总队好像特別忙?昨晚我十点多离开厅里,看到不少同志还在加班。” 孙政委看了陈建文一眼,陈建文接过话头,“陈厅观察真仔细。最近確实有几个线索在跟,都是日常侦查工作。您知道,缉毒工作就是这样,线索来了就得抓紧。” “是什么线索?需要省厅协调吗?”陈海追问。 “暂时还不需要。都是一些零散线索,成案性还不高。”赵东来滴水不漏,“等有了实质性进展,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陈海笑了笑,“赵厅不用这么客气。我虽然是常务副厅长,但缉毒这块你是专家。我就是隨便问问,熟悉情况。” 会议室气氛有些微妙。陈海明显感觉到,缉毒总队的人在隱瞒什么。 第74章 市局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调研进行了半小时,陈海提出要看看缉毒犬训练基地和装备库——这些都是表面工作,接触不到核心。 趁陈建文接电话的间隙,陈海对孙政委低声说,“孙政委,我听说你们最近好像有大行动?厅里的车辆调度记录显示,缉毒总队昨天调用了五辆偽装侦查车,这可不像零散线索的配置啊。” 孙政委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陈厅,这些车辆是正常轮换检修,不是专项调用。您要是想看调度记录,我可以让人拿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隨口一说。”陈海摆摆手,心中却更加確定——缉毒总队一定在准备大行动,而且不想让他知道。 中午十二点,陈海离开省厅,前往京州市公安局。 路上,他拨通了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的电话,“东来,在局里吗?我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陈厅大驾光临,欢迎欢迎!我在局里,中午一起吃饭?” “行,正好有事找你。” 市局局长办公室,赵东来局长则热情地招待陈海。 “老陈,你调来公安厅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是看文件才知道的。”赵局长递过一杯茶。 “组织安排,说走就走。”陈海接过茶,“东来,有件事想请教你——你们市局最近有没有配合省厅缉毒总队的大行动?” 赵东来一愣,“大行动?没有啊。省厅那边有行动一般会通报我们市局配合,最近没接到通知。” 陈海眉头微皱,“那就奇怪了。我发现缉毒总队最近动作很大,车辆、人员调动异常,但厅里没有正式备案。我上午去调研,他们说是零散线索,但那种配置不像。” 作为老刑警,赵东来立刻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省厅在搞秘密行动?” “不確定,但有可能。”陈海压低声音,”老赵,我初来乍到,有些情况不熟悉。但这么大的行动如果不通过正常程序,万一出事,责任谁来担?更重要的是,如果行动需要市局辖区配合,不通知我们,会不会出紕漏?” 赵东来沉思片刻,“你说得有道理。这样,我下午让人查一下,东郊物流园区那片最近有没有异常。那片是我们辖区,如果省厅有行动,总会有蛛丝马跡。” “要低调。”陈海提醒,“別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查的。” “放心,我有数。”赵东来笑道,“对了,你上次说的你的老同事陆亦可,什么时候安排见个面?” “等忙过这阵吧。”陈海心思还在行动上。 下午三点,京州市局刑警支队办公室。 支队长王斌接到赵局长电话后,立刻调取了东郊物流园区周边的治安监控和巡逻记录。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局长,確实有问题。”王斌在电话里匯报,“东郊物流园区最近三天,夜间有多辆无牌车辆进出,而且园区內三號仓库附近,白天有人活动,但这些人很警惕,我们的巡逻车一靠近他们就散了。” 赵局长心中一紧,“省厅缉毒总队的人在盯梢吗?” “不確定。但我们的人在园区外围发现了两个可疑的观察点,车窗贴了深色膜。”王斌分析道,“如果是省厅的人,他们应该通知我们配合。如果不是省厅的人……” “那就是毒贩的人,或者双方都在。”赵局长当机立断,“王斌,你带一队便衣,现在就去物流园区查看情况。注意,不要惊动任何人,只是常规治安检查。如果发现省厅的人,就撤回来;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控制。” “是!” 下午四点,东郊物流园区外围,缉毒总队侦查员小李正在偽装成快递员的车辆里蹲守。突然,他看见三辆市局的警车驶入园区,警灯没亮,但车型明显是刑警队的。 “总部,总部,这里是观察点二。”小李立即报告,“有市局车辆进入园区,重复,市局车辆进入园区。车型为刑警队便衣车,大约八到十人。” 指挥室里,陈建文猛地站起来,“市局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祁同伟脸色铁青,“谁通知的市局?!” “没有,绝对没有!”胡阳连忙道,“行动严格保密,市局不可能知道。” 这时,监控画面显示,市局便衣车停在了三號仓库附近,几名便衣刑警下车,看似隨意地巡查,但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更糟糕的是,三號仓库二楼的一扇窗户后,窗帘微微动了一下——里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外面的异常。 “糟了,打草惊蛇了!”陈建文急道,“命令所有观察点,不要暴露!重复,不要暴露!” 但已经晚了。 市局刑警王斌带著人走到三號仓库门口,敲了敲门,“有人吗?市局治安检查。” 里面没有回应。 王斌皱眉,示意手下绕到仓库侧面查看。就在这一瞬间,仓库侧门突然打开,两个身影衝出来,朝著园区深处狂奔! “站住!”王斌立即追了上去。 同时,仓库里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里面的人要跑! 指挥室里,祁同伟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该死!命令所有单位,立即行动!突击队,强攻三號仓库!外围组,封锁所有出口!快!” 原本计划深夜的收网行动,被迫提前八小时开始。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命令和回应, “突击队收到,正在强攻!” “外围一组到位,封锁南门!” “外围二组到位,封锁北门!” “技侦,干扰园区所有通讯信號!” 大屏幕上,实时画面显示著混乱的现场。三號仓库里衝出一辆黑色越野车,撞开了仓库大门,朝著园区出口狂奔。 突击队的车辆立即拦截,双方在园区狭窄的道路上展开追逐。 枪声响起! “对方有枪!重复,对方有枪!”对讲机里传来突击队长的声音,“请求支援!” 陈建文急得额头冒汗,“特警二队,从西侧包抄!不要让他们衝出园区!” 祁同伟死死盯著屏幕,拳头紧握。他看见一名缉毒警在拦截时被车辆撞飞,重重摔在地上。 “有同志受伤!救护组!”胡阳大喊。 第75章 把市局那帮人,给我全部扣下! 混乱持续了二十分钟。最终,在特警队的围堵下,黑色越野车被逼停,车內三名毒贩被抓获。逃跑的两名毒贩也被市局刑警和外围组合力擒获。 但代价惨重。 对讲机里传来匯报,“报告指挥中心,现场有五名同志轻伤,两名重伤。重伤员已紧急送医,其中一人胸部中弹,一人头部撞击伤,均有生命危险。”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祁同伟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老陈,立即控制所有嫌疑人,清点毒品,查封现场。胡阳,你亲自送受伤同志去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是!” “还有,”祁同伟的声音冰冷刺骨,“把市局那帮擅自行动的人,给我全部扣下!一个不许走!” 晚上七点,公安厅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祁同伟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陈建文、胡阳等缉毒总队负责人坐在一侧,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刑警支队长王斌等人坐在另一侧,陈海也在场。 “说吧,谁让你们去物流园区的?”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赵东来站起来,“祁省长,这是我的责任。我接到线索,东郊物流园区有异常活动,出於治安管理职责,派王斌支队长带人去例行检查。我没想到省厅有重大行动在那里部署,更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后果。” “没想到?”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赵东来!你是老刑警了!发现异常活动,第一反应不是向省厅报告,不是向上级请示,而是擅自派人去例行检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例行检查,我们两名同志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赵东来脸色发白,“祁省长,我確实不知道省厅有行动。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祁同伟目光转向陈海,“陈副厅长,你知道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海身上。 陈海缓缓站起身,“祁省长,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上午我去缉毒总队调研,发现一些异常,但没有確凿证据。我和赵局长是老朋友了,私下提醒他留意一下相关区域。但我强调过,要低调,不要惊动任何人。我没想到赵局长会直接派人去现场。” “私下提醒?”祁同伟冷笑,“陈副厅长,你是省厅常务副厅长,发现工作异常,第一反应不是向分管领导报告,不是向主要领导请示,而是私下提醒市局局长?这是什么工作程序?这是什么组织原则?!” 陈海无言以对。 祁同伟继续道,“8·15专案是公安部掛牌督办案件,我们经营了三个月!今晚零点收网,人赃俱获!就因为你陈海的私下提醒,因为赵局长的例行检查,行动被迫提前,毒贩狗急跳墙,我们的同志流血牺牲!” 祁同伟越说越激动,“两名重伤的同志,一个叫张伟,32岁,女儿刚满一岁;一个叫刘强,28岁,下个月结婚!现在他们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们告诉我,这个责任谁来负?怎么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良久,陈建文低声道,“省长,行动结果还是成功的。抓获毒贩八名,缴获冰毒35公斤、海洛因18公斤,共53公斤。禿鹰和老鬼以及他们的核心手下刀疤都落网了。” “成功?”祁同伟红著眼睛,“用同志的鲜血换来的成功,我寧可不要!”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宣布:第一,赵东来局长,暂停职务,接受调查;第二,王斌支队长,停职检查;第三,陈海副厅长,向厅党委作深刻检討,等待处理意见;第四,全力救治受伤同志,成立善后工作组;第五,立即审讯嫌疑人,扩大战果。” “祁省长,这个处分我接受。”赵局长沉声道,“但陈副厅长只是提醒我留意,主要责任在我……” “够了!”祁同伟打断他,“怎么处理,省委和厅党委会会研究决定。散会!” 眾人默默离开会议室。陈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会议室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陈建文。 “省长,陈海这边……”陈建文低声道。 “他是沙书记的人,处理要慎重。”祁同伟揉著太阳穴,“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让人整理一份详细报告,把陈海擅自透露行动信息、赵局长擅自行动导致严重后果的情况写清楚。我要向省委匯报。” “那两位受伤的同志……” 祁同伟闭上眼睛,“动用一切资源,必须救活。如果他们……我饶不了那帮混蛋。” 祁同伟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號码。 “老师,行动结束了,但出事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听完匯报,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同伟,这就是政治。有人流血牺牲,有人承担责任,有人借题发挥。你要稳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清晨八点,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郑国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严肃地翻看著手中的报告。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 “祁副省长,”郑国锋放下报告,“8·15专案,公安部掛牌督办,涉案毒品五十多公斤,这么重大的行动,为什么没有按程序向政法委报告?” 祁同伟早有准备,“郑书记,这个案子情况特殊。根据公安部雷霆行动专项部署要求,涉及跨境贩毒、武装贩毒的重大案件,为防泄密,可採取垂直指挥、最小范围知悉原则。我作为案件总指挥,直接向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同志、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的常务副省长匯报,符合相关规定。” “最小范围?”郑国锋目光如炬,“小到连政法委书记、省厅常务副厅长都不知道?陈海同志是你的副手,协助你处理公安厅的日常工作,这么大的行动绕开他,是什么考虑?” “主要是出於保密需要。”祁同伟不卑不亢,“陈海同志刚调任不久,他目前还在熟悉工作业务中。而且该案涉及多年未破的积案,有內鬼泄密的前科记录,为保万无一失,我决定缩小知悉范围。这在重大涉密案件指挥中,是有先例可循的。” 第76章 出发点是好的? 郑国锋盯著祁同伟看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那市局那边呢?赵东来局长说,是陈海副厅长私下提醒他关注相关区域,他才派人去查看的。陈海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线索?” “这点我也很奇怪。”祁同伟顺势说道, “陈海同志称是在缉毒总队调研时感觉异常,但具体是什么异常,他又说不清楚。作为常务副厅长,发现工作异常,正確的做法应该是向主要领导或分管领导报告,而不是私下联繫市局,更不应该在无確切情报的情况下,让市局派人去可能正在执行重大任务的地点查看。这种不按程序办事的做法,直接导致了行动被迫提前、毒贩狗急跳墙、我方人员重大伤亡的严重后果。” 祁同伟语气沉重,“郑书记,两名重伤的同志现在还在icu,一个胸口中弹,一个颅脑损伤,都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五名轻伤的同志中,也有两人可能留下永久性伤残。这些都是我们公安战线最优秀的缉毒警,他们本来可以平安回家……” 郑国锋沉默片刻,“受伤同志的情况,省委高度重视。我已经安排政法委的同志去医院慰问,並协调最好的医疗资源。但祁副省长,程序就是程序。陈海同志的做法固然有问题,但你们绕过他、绕过政法委开展这么重大的行动,程序上也是有瑕疵的。” “我接受批评。”祁同伟立即表態,“如果有必要,我愿意就程序问题向省委作检討。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这次事件造成的影响,如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如何安抚受伤同志和家属,如何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郑国锋点了点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公安厅內部处理的范畴。上午十点,省委召开临时常委会,专题研究。你先回去准备,会上要如实匯报情况。” “是,郑书记。” 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三名常委陆续就座。 沙瑞金坐在主位,左侧是省长刘延东,右侧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组织部长吴春林,政法委书记郑国锋,宣传部长沈静怡,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统战部长周桂春,常委副省长陆文渊,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省委秘书长胡天明依次而坐。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沙瑞金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常委会,主要研究昨晚公安厅缉毒行动中发生的意外事件。先请祁同伟同志匯报情况。” 祁同伟站起身,將连夜整理好的报告分发给各位常委,然后开始匯报。他详细介绍了案件背景、行动部署、意外发生过程、行动成果和伤亡情况,措辞客观,数据翔实。 “……综上所述,8·15专案成功破获,抓获犯罪嫌疑人8名,缴获毒品53公斤,捣毁了一个跨境贩毒网络。但行动中,因京州市公安局擅自介入,导致行动被迫提前,发生激烈交火,造成我方两名干警重伤、五名轻伤的严重后果。目前,重伤员仍在icu抢救。” 匯报完毕,祁同伟补充道,“根据初步调查,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称,他是接到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海的私下提醒后,才派人去现场查看的。而陈海同志承认曾提醒赵局长,但强调只是私下交流。” 会议室一片寂静。 沙瑞金环视眾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谈谈看法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纪委书记田国富率先开口,“我说几句。首先,行动成功破获大案,缴获大量毒品,这是值得肯定的。祁同伟同志和一线干警冒著生命危险,为维护社会稳定做出贡献,应该表扬。” 田国富话锋一转,“至於行动中发生的意外,我认为要客观看待。陈海同志刚调任公安厅,工作热情高,发现疑点后提醒市局关注,本意是好的。赵东来同志作为市局局长,接到线索后派人核实,也是职责所在。他们都没有恶意,更没想到会干扰省厅的重大行动。” “我同意田书记的看法。”政法委书记郑国锋接话,“这件事,暴露出的主要是信息沟通不畅、工作协调不到位的问题。陈海和赵东来同志有失误,但出发点是为了工作。现在两名重伤员还在抢救,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救治同志、做好善后上,而不是急於追责问责。” 宣传部长沈静怡也表態,“舆论方面我已经安排把控,强调案件成功破获,突出干警英勇事跡。对行动中的意外,淡化处理。毕竟没出人命,如果大张旗鼓追责,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说两句。赵东来同志是我市的公安局长,工作一直勤勉尽责。这次事件,他確实有错,但错在不知情。如果他知道省厅有重大行动,绝不会贸然介入。建议给予诫勉谈话,內部处理。” 沙瑞金微微点头,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笔,缓缓开口,“几位同志说得都有道理。行动成功,干警英勇,应该表扬。陈海和赵东来同志出发点可能是好的,这我也相信。” 高育良话锋突然一转,“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用出发点好来掩盖程序错误和严重后果!什么叫没出人命?两名重伤的同志现在生死未卜,这比牺牲好多少?五名轻伤的同志可能留下终身残疾,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高育良声音提高,“陈海同志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发现工作疑点,不向主要领导报告,不按程序办事,而是私下提醒市局局长,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是严重的组织纪律观念淡薄!是典型的不按规矩办事!” “赵东来同志更离谱!接到一个语焉不详的提醒,未经核实,未经请示,就擅自派人去可能正在执行重大任务的地点。他但凡有一点点组织观念,有一点点程序意识,都应该先向省厅报告!而不是自作主张!” 高育良目光扫过田国富和郑国锋,“田书记说信息沟通不畅,我说这是严重的违规违纪!郑书记说工作协调不到位,我说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如果这样的严重错误都能以出发点好为由轻轻放过,那我们还要组织程序干什么?还要工作纪律干什么?” 第77章 就是代价也太大了吧 会议室气氛陡然紧张。 组织部长吴春林接过话头,“我支持育良同志的意见。陈海同志的问题,不仅仅是这次事件。他调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以来,多次绕过主要领导,直接向沙书记匯报工作。这不是个別现象,是组织观念的问题。如果常委的孩子就能搞特殊,就能不守规矩,那我们怎么要求其他干部?” 这话直指陈海是沙瑞金调来的,暗示沙瑞金在纵容陈海。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也表態,“我同意严肃处理。公安工作有其特殊性,令行禁止、绝对服从是铁律。这次是造成了干警伤亡,下次如果是群眾伤亡呢?如果是让重要嫌疑人逃脱呢?责任谁来负?” 军分区司令郑国平声如洪钟,“我们军队最讲纪律!战场上,任何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的行为,都是要军法处置的!公安战线也是准军事化队伍,这么严重的错误不处理,以后还怎么带队伍?我支持严肃问责!” 沙瑞金面色平静,但眼神深邃。他看向省长刘延东,“延东同志,你的意见呢?” 刘延东沉吟片刻,“这件事確实有两面性。一方面,陈海和赵东来同志有错误,应该处理;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和干部培养。我建议,陈海同志给予党內警告处分,调离公安厅,另行安排工作。赵东来同志行政记过,暂保留局长职务,以观后效。” 这个建议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严肃处理——调离公安厅,对陈海是重大打击。 郑国锋立即反驳,“刘省长,这个处理太重了!陈海同志在检察院反贪局工作时就是优秀干部,调任公安厅是为了加强政法队伍建设。因为一次失误就调离,不利於干部成长,也不利於工作连续性。” “一次失误?”高育良冷笑,“郑书记,这是可能葬送七名干警生命的失误!如果不是突击队处置得当,如果不是特警及时增援,昨晚可能就是七具尸体!到时候,你还会说这是一次失误吗?” 田国富试图缓和,“育良同志,不要说得这么严重。现在不是没到那一步吗?我们处理干部,也要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惩前毖后?”高育良寸步不让,“如果不严肃处理,怎么毖后?其他干部看到陈海这样违规操作都不用受处分,以后是不是都可以私下提醒、擅自行动?公安厅还怎么指挥?政法系统还怎么运转?” 李达康插话,“我理解育良书记的愤怒,干警受伤,谁都痛心。但处理干部要实事求是,要考虑多方面因素。” 双方你来我往,爭论激烈。 沙瑞金始终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爭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沙瑞金抬起手,会议室安静下来。 “同志们都发表了意见,我都听明白了。”沙瑞金缓缓开口,“这件事,確实反映出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有信息沟通的问题,有工作协调的问题,也有组织纪律的问题。” 沙瑞金顿了顿,“但正如有的同志所说,事情有两面性。一方面,要肯定行动成功,表彰有功人员;另一方面,也要正视错误,吸取教训。至於具体怎么处理……” 沙瑞金环视眾人,“我看今天暂时达不成一致意见。这样吧,第一,全力救治受伤干警,做好善后抚恤工作,费用由省財政专项保障;第二,由纪委、政法委、组织部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事件进行全面调查,一周內拿出详细报告;第三,陈海同志、赵东来同志暂停职务,配合调查;第四,下次常委会,根据调查结果再研究具体处理意见。” 这个决定,將问题暂时搁置,给了双方缓衝时间。 高育良还想说什么,沙瑞金已经起身,“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高育良和吴春林、赵立春走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沙书记这是在拖。”吴春林低声道。 “拖也要处理。”高育良语气坚定。 另一边,郑国锋和田国富陪著沙瑞金走向办公室。 “书记,高育良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动陈海。”郑国锋说道。 沙瑞金脚步不停,“陈海確实有错。但育良同志这次,也不仅仅是为了处理陈海。” 田国富眼神一闪,“沙书记的意思是……” “公安厅,政法系统,都是育良同志的基本盘。”沙瑞金意味深长地说,“上次他让出来也是不得已,为了给他的大弟子上位,但是现在陈海给了他这么一个大的藉口,他这正好借题发挥,不过……”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向窗外,“不过受伤的干警是真的,错误也是真的。这件事,不好办啊。” 晚上七点,高育良家中书房。 红木书桌上摊开著月牙湖治理的方案文件,但高育良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常委会上的激烈交锋还在脑海中迴响。沙瑞金的態度曖昧,郑国锋明显护著陈海,田国富和李达康主张从轻处理。 而他和刘延东、吴春林、方卫东等人的强硬立场,虽然暂时形成了对峙,但下次常委会能否坚持住,尚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两名重伤干警的情况。刘强下午再次手术,情况不容乐观。张伟虽然醒了,但肺部感染严重,还需要闯过好几道难关。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北京区號。他神色一凛,迅速接起电话, “喂,我是高育良。” “育良书记,晚上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笑意的声音,高育良立即听出,是公安部副部长陈振华,“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部长您好,还没休息。””高育良语气恭敬,“您这么晚来电,有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就是跟你通个气,聊聊天。”陈振华声音轻鬆, “先要祝贺你们啊!8·15专案,五十多公斤毒品,跨境贩毒网络,这一仗打得漂亮!部里今天上午开了专题会,正山部长亲自听了匯报,对汉东公安系统提出表扬!” 高育良心中一动,“感谢部领导的肯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是客套话,是真干得好。”陈振华语气诚恳, “祁同伟同志指挥得当,一线干警英勇无畏,打出了我们公安的声威!特別是那两个重伤的同志,张伟和刘强是吧?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坚持战斗,直到倒下,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整个公安系统学习!” “是啊,都是好同志。”高育良顺著说道,“就是代价太大了。” 第78章 他是我的一个侄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陈振华嘆了口气,“所以部里研究决定,要对这次行动中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进行表彰。初步意见是,给整个专案组记集体一等功;祁同伟同志个人一等功;两个重伤的同志,张伟、刘强,也各记个人一等功;其他五名轻伤的同志,记个人二等功。当然,这还只是初步意见,还要走程序。” 高育良立刻意识到,这是分量极重的表彰。集体一等功、三个个人一等功,这在公安系统的表彰中属於最高规格了。 “感谢部里对我们汉东公安工作的认可。”高育良回应道,“这对一线干警是极大的鼓舞。” “应该的,有功就要奖嘛。”陈振华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我还听说,京州市局在这次行动中也提供了一些协助?” 高育良眼神一凝,知道正题来了,“京州市局確实参与了,不过……” “不过出了点意外,我知道。”陈振华接话很快,“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听说是市局的赵东来局长,出於对工作的责任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派了人去现场查看。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干扰了你们的行动部署。” “陈部长,这不只是干扰。”高育良声音略微低沉,“因为市局的擅自介入,行动被迫提前,毒贩狗急跳墙,直接导致了我们七名干警伤亡。两名重伤的现在还在icu,生死未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情况……確实严重。”陈振华缓缓道,“”东来同志的做法,肯定是有问题的。但育良书记啊,咱们都是从基层上来的,都知道基层同志的难处。有时候,他们也是一片好心,想多做点工作,多出点力。只是方法不对,经验不足,结果適得其反。” 陈振华继续说道,“我听说,赵东来局长之所以派人去,是因为你们厅里的陈海副厅长给他提了个醒?说觉得那个区域可能有问题?” “陈海同志確实承认曾私下提醒赵局长。”高育良特意加重了私下二字。 “你看,这就有点复杂了。”陈振华的声音依然平和,“陈海同志是省厅领导,他提出疑点,市局重视,派人核实,从工作逻辑上说,好像也没什么大错。错就错在信息不对称,沟通不到位。如果陈海同志提前知道你们有重大行动,如果他按程序办事,如果市局在行动前跟省厅通个气……这些如果有一个成立,可能就不会出这个事了。” 高育良听明白了陈振华的潜台词——他在为赵东来开脱,把责任往信息不对称、沟通不畅上引,甚至暗示陈海也有责任。 “陈部长的分析有道理。”高育良不动声色,“但程序就是程序,纪律就是纪律。不能因为好心,就违反程序;不能因为想工作,就不守纪律。否则,今天我们原谅一个赵东来,明天就可能出现十个赵东来。公安队伍还怎么带?指挥系统还怎么运转?”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但高育良知道,对方既然亲自打电话来,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陈振华轻轻笑了笑,“育良书记说得对,纪律必须严守。不过啊,处理干部也要实事求是,要给出路。赵东来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干到省会市局局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犯错,该批评批评,该处分处分,但能不能……给个机会?” 高育良沉吟片刻,“陈部长,恕我直言,您对赵东来同志这么关心,他是……” “哦,忘了跟你说了。”陈振华语气自然,“赵东来是我一个侄子。他父亲,当年跟我在一个部队,后来转业到地方。前几年因病去世了,临走前还托我照看一下这个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高育良脑中快速权衡。公安部副部长亲自说情,以表彰和功勋为交换,请求对赵东来从轻处理。 “原来是这样。”高育良语气缓和了一些,“赵局长是您的侄子,那这件事……” “育良书记,我不是要干涉你们汉东內部的处理。”陈振华立即澄清,“该怎么处理,你们省里决定。我只是从爱护干部的角度,提个建议。赵东来这次犯错,教训深刻,应该严肃批评教育。但考虑到他长期表现不错,这次也並非主观恶意,能不能……在处理上留点余地?”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 电话那头,陈振华继续加码,“至於表彰的事情,我刚才说的只是初步意见。如果汉东方面有什么其他建议,比如还有其他表现突出的同志,都可以提出来。部里会认真考虑。毕竟,表彰先进,弘扬正气,这也是我们公安政治工作的重要部分。” 这话说得漂亮,但高育良听懂了潜台词——如果你对赵东来手下留情,表彰的名单和规格,还可以商量。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高育良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如果严惩赵东来,势必得罪陈振华这位实权副部长,以后汉东公安系统在部里恐怕不好办事;如果轻纵赵东来,如何向受伤干警交代?如何维护纪律的严肃性?如何在常委会上说服其他同志? 更重要的是,陈海那边怎么办?如果只处理陈海而不处理赵东来,或者对赵东来轻处理,沙瑞金那边会怎么想?郑国锋会怎么反应? 权衡利弊,高育良缓缓开口,“陈部长,您亲自打来电话,又这么坦诚,我也跟您交个底。这件事现在很敏感,常委会上爭论激烈。赵局长的问题,不是小问题。七名干警伤亡,两名重伤,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我理解,完全理解。”陈振华连忙道,“责任要承担,错误要纠正。我的意思只是……在承担责任的程度上,能不能考虑一下干部的一贯表现?考虑一下他並非主观恶意?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终於说道,“这样吧,陈部长。表彰的事情,感谢部里的关心。我个人认为,除了您刚才提到的集体一等功、祁同伟和张伟、刘强的一等功,以及五名轻伤同志的二等功外,专案组的前线指挥员,比如主管禁毒和刑侦的副厅长陈建文同志、禁毒总队的胡明同志,也应该记功。他在行动中身先士卒,也受了轻伤。” 这是高育良的第一个条件——扩大表彰范围,特別是要表彰自己这边的人。 陈建文和胡阳都是高育良、祁同伟这条线上的人,高育良这是在为他们爭取政治资本。 第79章 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的艺术 《感谢甘肃马哥送的用爱发电。。。感谢城卫暑的源辉送的用爱发电。。。感谢喜欢苦竹叶的莫行空送的用爱发电。。。谢谢!!!》 “陈建文,胡阳……”陈振华重复了一遍名字,“好,我都记下了。部里研究表彰时,会重点考虑。” 话说到这里,交易的基本框架已经形成——公安部给予高规格表彰,特別是给高育良这边的人记功;作为交换,高育良在赵东来的处理上留有余地。 高育良最后说道,“至於赵东来同志的问题,我会在省委常委会上,客观全面地匯报情况。既要指出错误,也要看到他一贯表现和这次並非主观恶意。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看常委会的集体决定。” 这话说得很艺术——既答应了留有余地,又没承诺具体结果,还把最终决定权推给了常委会。 但陈振华显然听懂了,语气明显轻鬆起来,“育良书记考虑周全,我完全同意。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批评就批评,该处分就处分,只是希望给个改正的机会。我相信汉东省委常委会会做出公正的决定。” “感谢陈部长的信任。”高育良说道。 “应该我感谢你才对。”陈振华笑道,“那就不多打扰了。表彰的事情,部里很快就会正式发文。至於赵东来那边,我也会狠狠批评他,让他深刻检討!” “好的,陈部长再见。” “再见,育良书记。” 电话掛断。 高育良缓缓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但高育良的內心並不平静。这场隱晦的交易达成了,但后果会是什么? 受伤的干警和他们的家属,如果知道赵东来被从轻处理,会怎么想?公安系统的其他同志会怎么想?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省委大院静謐庄严,但在这静謐之下,是无数权力和利益的交织与博弈。 高育良想起祁同伟匯报时那沉重的表情,想起医院里生死未卜的刘强,想起可能终身残疾的张伟。 “对不起,同志们。”高育良低声自语,“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的艺术。” 但高育良知道,这次妥协,只是权宜之计。在下次常委会上,他还必须爭取对陈海的严肃处理。 而沙瑞金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 高育良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繚绕,如同汉东省这盘复杂的棋局,看不清最终的走向。 但高育良必须走下去。在这条路上,没有回头可言。 手机震动,是祁同伟发来的简讯,“老师,刘强同志第二次手术结束,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张伟同志情况有好转。” 高育良回復,“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有事商量。”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敲门进来时,高育良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雪松。听到动静,高育良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老师,您昨晚没休息好?”祁同伟察觉到高育良的疲惫。 “坐吧。”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沙发,“刘强和张伟情况怎么样了?” “刘强凌晨又出现一次险情,但抢救过来了,目前还在icu,但生命体徵趋於平稳。张伟情况好转明显,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但肺部感染还需要时间。”祁同伟匯报导, “两人的家属都安顿好了,厅里派了专人陪同。” “好,家属那边要照顾好。”高育良在祁同伟对面的沙发坐下,“昨天常委会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大致听说了。”祁同伟点头,“会上爭论很激烈。沙书记的態度有些曖昧?” “不是曖昧,是谨慎。”高育良纠正道,“他好不容易把陈海安插进公安厅,如果严肃处理,等於打了自己的脸,而且陈老那边也不好交代。但不处理,又说不过去。所以他採取拖延战术,成立联合调查组,暂停陈海职务,把决定留到下次常委会。” 祁同伟皱眉,“那下次常委会,我们能爭取到什么结果?”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倒了杯茶,递给祁同伟,然后才缓缓开口,“同伟,昨天晚上,公安部陈振华副部长给我来了电话。” 祁同伟眼神一凛,“公安部的陈部长?他说什么?” 高育良將昨晚的通话內容,隱去一些过於直白的部分,大致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公安部要给予高规格表彰,以及陈振华为赵东来说情的部分。 祁同伟听完,脸色变了,“所以,陈部长的意思是,用表彰来交换我们对赵东来的从轻处理?” “话没有说得那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而且,他主动提出,可以扩大表彰范围,把陈建文、胡阳这些同志都加上。”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老师,赵东来可是导致七名同志伤亡的直接责任人!如果对他从轻处理,我们怎么向受伤的同志交代?怎么向整个公安系统交代?” “我知道。”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平静道,“但同伟,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在赵东来的处理上寸步不让,得罪了陈振华副部长,以后汉东公安系统在部里会是什么处境?公安部每年的专项经费、政策支持、甚至干部交流,都可能受影响。” “可是……” “而且,”高育良打断他,“陈振华明確说了,赵东来是他侄子。这个关係虽然不近,但既然他亲自开口,就说明他认这个情分。在官场上,人情有时候比原则更重要。” 祁同伟紧握拳头,“那受伤的同志们呢?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当然不是。”高育良目光锐利,“所以我们要在別的地方找补回来。第一,公安部的高规格表彰,特別是给一线干警的个人一等功、二等功,这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对他们未来的晋升、待遇都有好处。第二,陈海那边,我们必须坚持严肃处理。” “陈海?”祁同伟眼神一动。 “对。”高育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赵东来可以適度从轻,但陈海必须严肃处理。他是常务副厅长,违反程序,私下通气,导致严重后果,这个责任比赵东来更大。而且,他是沙书记调来的人,处理他,可以敲打某些人,也可以巩固我们在公安系统的权威。” 第80章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商议 祁同伟明白了高育良的思路——用对赵东来的適度让步,换取公安部的支持和表彰;同时,坚持对陈海的严肃处理,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又达到了政治目的。 “可是,沙书记那边会同意吗?”祁同伟担心道,“陈海毕竟是……” “正因为他是沙书记的人,我们才要处理。”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不处理陈海,只处理赵东来,或者两个都轻处理,那等於承认沙书记的人可以搞特殊,可以不受纪律约束。那以后公安厅你还怎么管?以后还怎么指挥?” 祁同伟若有所思。 高育良继续分析,“沙书记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陈海有错,也知道不处理说不过去。但他不想自己打脸,所以希望我们主动退一步,对陈海也从轻处理。但如果我们坚持处理陈海,他最终也会妥协——毕竟,道理在我们这边,而且有公安部的支持。” “那具体怎么操作?”祁同伟问。 高育良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手写的提纲,“下次常委会,我们要分几步走。” “第一步,主动匯报公安部表彰决定。”高育良指著提纲,“把部里要给集体一等功、个人一等功的消息放出来。这是正面的、鼓舞人心的消息,先营造一个好的氛围。” 祁同伟点头,“这个我来匯报,著重强调一线干警的英勇事跡,特別是重伤同志的情况。用感情牌打动常委们。” “对。”高育良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第二步,客观匯报联合调查组的结论。调查组里有我们的人,结论会客观,但也会指出陈海和赵东来的问题。重点要强调,陈海作为常务副厅长,不按程序办事,性质更严重。” “第三步呢?” “第三步,提出处理建议。”高育良眼神坚定,“我会建议,第一,赵东来同志,记大过处分,免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省公安厅副厅级巡视员,保留待遇,以观后效。” 祁同伟算了算,“记大过、免去实职,但保留级別和待遇。这个处理,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陈部长那边能接受吗?” “他能接受。”高育良篤定地说,“赵东来保留副厅级待遇,政治生命没有终结,以后还有机会。而且调离市局,也是给舆论和受伤同志一个交代。” “那陈海呢?” “陈海同志,”高育良语气严厉,“建议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职务,调离政法系统,另行安排工作。”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党內严重警告、免去实职、调离政法系统……这个处理很重了。” “必须重。”高育良沉声道,“他犯的错误比赵东来严重,而且是省厅领导,必须从严。调离政法系统,是告诉所有人,不守规矩的人,不能留在关键岗位。” “但沙书记会同意吗?”祁同伟仍有顾虑。 高育良坐回沙发,缓缓道,“这就是第四步——谈判和妥协。沙书记肯定不会一开始就同意。他会爭取对陈海从轻处理。这时候,我们要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 “怎么灵活?” “底线是陈海必须离开公安厅,必须调离政法系统。”高育良明確道,“在这个前提下,处分可以谈。比如,党內严重警告可以降为党內警告;调离后安排什么职务,可以商量。但离开公安厅、离开政法系统,这条不能变。” 祁同伟明白了,“用处分等级和后续安排的让步,换取他离开公安系统和政法系统?” “对。”高育良点头,“只要他离开,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於给他安排个什么閒职,没那么重要。” “那赵东来的处理,沙书记那边会说什么?” “沙书记不会太在意赵东来。”高育良分析道,“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不是沙书记的嫡系。而且,我们对赵东来的处理已经相对从轻了,沙书记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我们硬顶。他主要关心的,是陈海。” 祁同伟想了想,“那其他常委呢?郑国锋、田国富他们?” “郑国锋和田国富肯定会为陈海说话的。”高育良成竹在胸,“李达康关心赵东来,但我们处理得不算太重,他应该能接受。吴春林在上一次常委会就已经支持了我们,按理说他不会反悔,至於方卫东省长、刘延东省长,还有军分区郑国平司令,都会支持我们。” “宣传部那边呢?” “宣传部不会直接表態,但舆论已经按我们的方向引导了——突出案件成功和干警英勇,对失误淡化处理。”高育良喝了口茶,“所以,下次常委会,我们胜算很大。” 祁同伟沉思片刻,还是提出了顾虑,“老师,还有一个变数——受伤的同志和他们的家属。如果知道赵东来只是调离实职、保留待遇,会不会有情绪?会不会上访闹事?” “这个问题我想过。”高育良表情严肃,“所以要做好安抚工作。第一,公安部的表彰和记功,要大力宣传,让受伤同志和家属感受到荣誉和尊重;第二,经济补偿要到位,医疗费用全包,后续康復、残疾补助,都要按最高標准;第三,政治待遇上,受伤同志以后的晋升、评优,要优先考虑。” 高育良顿了顿,“特別是那两个重伤的同志,张伟和刘强。等他们康復后,要妥善安排工作。如果不能再上一线,就安排到清閒的领导岗位,待遇一定要提高。要让他们觉得,组织没有忘记他们的牺牲。” 祁同伟点头,“这些我会亲自抓。” “还有,”高育良补充道,“要跟受伤同志和家属做好解释工作。就说,赵东来虽然有错,但並非主观恶意,而且一贯表现良好,组织给出路。重点要强调,处理干部不是目的,改正错误、促进工作才是目的。” “我明白。” 高育良看了看表,“离下次常委会还有一周时间。这一周,你要做几件事:第一,督促联合调查组儘快拿出报告;第二,和方卫东省长、郑国平司、令陆文渊省长再匯报一下,確保支持;第三,第四,密切关注陈海和赵东来的动向,防止他们私下活动。” “好。”祁同伟一一记下。 “还有一件事,”高育良最后说,“月牙湖治理那边,不能放鬆。惠龙集团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赵小慧答应本周內第一笔资金到帐,1.5亿元。”祁同伟回答,“她已经派团队来吕州,开始前期工作了。” “好,月牙湖是我的污点,但是处理好了也是我们的政绩。”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就多一分底气。下次常委会,我们要把月牙湖治理的进展也匯报一下,展示我们的工作能力。” 祁同伟会意,“明白。” 祁同伟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问道,“老师,这次如果我们成功处理了陈海,沙书记那边会不会……” “会不会报復?”高育良替他说完,然后淡淡一笑,“政治就是博弈,有来有往。他这次退一步,下次我们可能也要让一步。但只要大方向是对的,只要我们的基本盘稳固,就不怕。” 祁同伟点头,推门离开。 第81章 老高,我这个组织部长乾的憋屈啊! 晚上七点半,高育良家中书房里,高育良刚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鑑》,就听到门铃声。吴慧芬去开门,隨即传来略带惊讶的声音,“哎呀,春林部长?稀客啊!” 高育良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吴春林一手提著一个精致的木盒,一手拎著瓶茅台,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老高,没打扰吧?”吴春林笑道,“路过这边,想起好久没跟你喝酒了,就上来看看。”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面上却热情洋溢,“说什么打扰,快请进!慧芬,春林部长来了,添副碗筷。” 吴慧芬是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两人有话要谈,一边接过吴春林带来的东西,一边笑道,“你们俩聊,我去炒几个下酒菜。春林部长今天可有口福了,我昨天刚做了些酱牛肉。” “那太好了!”吴春林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老高,你这家里还是这么雅致。这字画……新添的?” 高育良给他泡茶,“一个老朋友送的,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字写得还不错。” 两人寒暄几句,吴慧芬已经手脚麻利地端上四碟小菜,酱牛肉、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小碟醃萝卜。相当简单。 “你们慢慢喝,我先回房间里了。”吴慧芬摆好碗筷,识趣地离开了客厅。 吴春林打开带来的茅台,一股醇厚的酒香瀰漫开来,“老高,咱们多久没这么坐下来好好喝一顿了?我记得上一次,还是去年你生日的时候。” “是啊,快一年了。”高育良接过酒杯,“你可是大忙人,组织部长,管著全省几十万干部的帽子,想找你喝酒都难。” “忙是忙,但再忙也不能忘了老朋友。”吴春林举起杯,“来,先走一个。” “走一个。”高育良与他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吴春林夹了块酱牛肉,嚼了几口,突然嘆了口气。 “老高,你说我这个人,在组织部干了多少年了?”吴春林放下筷子说道。 高育良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算上副部长的时间,得有十年了吧?” “整整十一年零四个月。”吴春林精確地说,“从副处长、处长、副部长,到部长,一步一个脚印。组织工作,最讲究程序、规矩。什么人该提,什么人不该提,什么时候提,都要按规矩来。” 吴春林喝了口酒,声音低沉,“可自从沙书记来了之后,我这组织部长……唉,干得憋屈啊!” 高育良不动声色,“怎么了?沙书记对组织工作有不同看法?” “何止是不同看法!”吴春林一拍大腿, “老高,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组织部前段时间提交的那批干部调整名单吧?一百二十个人,都是按程序考察、酝酿、上会的。结果呢?都没和我商量一下,直接在常委会上冻结,说需要从新进行全面的考察,这是在当中打我们组织部的脸,说我们组织部的工作不仔细,提交上来的名单有问题!” 吴春林越说越激动,“冻结就冻结吧,他是书记,有不同意见正常。可你提前跟我这个组织部长通个气啊!事先一点招呼不打,直接在常委会上宣布,把我们组织部当什么了?把那些被调整的干部当什么了?” 高育良点点头,“这件事我记得。当时確实有点突然。” “突然?”吴春林苦笑,“我这组织部长是摆设吗?这么大的事,连个知情权都没有?上面领导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是我这个组织部长瞎搞,考察工作没做好!” 吴春林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来我想著,算了,人家是新书记,要立威,我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工作还得干,该配合还得配合。结果呢?没过多久,他又来了个更狠的!” “你是说易学习吧?”高育良心领神会。 “对!就是那个易学习!”吴春林放下酒杯,“一个处级干部,直接从吕州月牙湖风景区委书记破格提拔到京州市纪委书记,那可是正厅级!这破格幅度也太大了!更离谱的是,常委会上,沙书记不光推荐易学习,还当中推荐起毛婭的茶叶。” 吴春林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老高,你知道现在毛婭那个茶叶卖多少钱一斤吗?我让人查了,现在已经被炒到將近十万!十万啊!一斤茶叶!说这里面没猫腻,你信吗?” 高育良若有所思,“这件事我倒是也听说了,价格是有点离谱。不过茶叶这东西,讲究品牌和炒作,也许……” “也许什么?”吴春林打断他,“毛婭自家家种的茶,自己抄的,有什么品牌炒作,一个市纪委书记的老婆,做茶叶生意,卖这么贵,合適吗?而且沙书记在常委会上公开推荐,这算什么?变相gg?” 吴春林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人说,易学习能提拔,就是因为这个茶叶。当然,我没证据,但这种风声传出来,对我们汉东的干部风气是什么影响?” 高育良喝了口酒,没有立即回应。 吴春林看高育良不说话,继续倒苦水,“这些事,我都能忍。组织工作嘛,本来就要服从书记的领导。可这次陈海的事情,我实在忍不了了!” “一个常务副厅长,违反组织程序,私下通气,导致那么严重的后果,七名干警伤亡!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严重的违纪!结果呢?沙书记什么態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成立什么联合调查组,明显是想拖时间,最后不了了之!” “老高,你是省委副书记,以前还是政法书记,你说,这种错误能轻轻放过吗?”吴春林盯著高育良,“如果这次不处理陈海,以后谁还把组织纪律当回事?谁还把工作程序当回事?我这个组织部长,还怎么管干部?” 高育良终於开口,“陈海的事情,確实很过分。我也不会同意从轻处理。” “这就对了!”吴春林一拍桌子,“老高,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你是省委副书记,也抓人事权。咱们俩合作,下次常委会上,必须严肃处理陈海!不能让某些人以为,自己调来的人就可以搞特殊,就可以不守规矩!” 高育良没有立即表態,而是慢慢嚼著花生米,似乎在思考什么。 吴春林等了片刻,见高育良不说话,有些急了,“老高,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信不过我?” 第82章 我们俩合作,你让上面怎么看? 高育良放下筷子,嘆了口气,“老吴,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俩公开合作,在常委会上联手,会是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维护组织纪律,严肃处理违纪干部,还能有什么后果?”吴春林不以为然。 “后果就是,我们把沙书记给架空了。”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一个省委副书记,一个组织部长,联手对付省委书记。上面领导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沙书记有问题,还是觉得我们汉东有问题?” 吴春林愣住了。 高育良继续分析,“领导们不会认为沙书记有错——至少不会公开承认。他们会觉得,是我们汉东本地干部容不下外来领导,是想搞独立王国。这个帽子,我们戴得起吗?” “可是……”吴春林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的委屈。”高育良打断他,“我也看不惯某些做法。但政治讲究策略,不能蛮干。如果我们公开和沙书记对著干,最后吃亏的,很可能是我们自己。” 吴春林沉默了,闷头喝了几口酒。良久,他才抬起头,“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著?看著陈海这样的干部不受处理?看著组织纪律被践踏?” “当然不是。”高育良给他倒满酒,“老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但不能公开走得太近。至少在明面上,我们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什么意思?”吴春林不解。 “就是在原则性问题上,我们可以合作。比如陈海的事情,这就是原则问题,必须严肃处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高育良解释道,“但在其他一些问题上,你可以保持中立,或者甚至……適当支持沙书记。” 吴春林皱眉,“这不是让我当墙头草吗?” “这不是墙头草,这是政治智慧。”高育良笑了笑,“你想,如果你在所有事情上都跟我站在一起,沙书记会怎么想?上面领导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结党营私。但如果你在一些非原则问题上保持中立,甚至支持他,他就会觉得你还是可以爭取的,不会把你当成死对头。” 高育良顿了顿,“这样的话,面子上也过得去。等到真正需要较劲的时候——比如处理陈海这样的原则问题——我们联手,沙书记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我们是出於公心,是为了维护组织纪律,不是为了个人恩怨。” 吴春林仔细品味著高育良的话,眼睛亮了,”老高,你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高育良点头,“在人事调整、日常工作上,你可以適当配合沙书记,让他觉得你这个组织部长还是听话的。但在像陈海处理这样的原则问题上,我们必须坚守底线。这样,既能维护组织纪律,又不至於跟一把手彻底闹翻。” 吴春林想了很久,终於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么一来,既给了沙书记面子,又守住了我们的底线。上面领导看了,也会觉得我们识大体、顾大局。” “对。”高育良笑著举起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吴春林放下酒杯,突然笑了,“老高,说到底,还是你厉害。到底是大学教授出身,政治水平就是高。我这个大老粗,就知道直来直去。” 高育良笑著摇头,“你老吴就嘲笑我吧。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让我说出这些话吗?你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就是不愿意说而已。” “哈哈哈!”吴春林大笑起来。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轻鬆了许多。 临走时,吴春林握著高育良的手,低声道,“老高,陈海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次常委会,我跟你站在一起。其他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高育良点头,“路上慢点。” 三天后,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十三名常委再次齐聚。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如常,但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左手边是省长刘延东,右手边是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政法委书记郑国锋、省委秘书长胡天明、统战部长周桂春、组织部长吴春林、常务副省长方卫东、宣传部长沈静怡、常委副省长陆文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依次而坐。 祁同伟作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列席会议,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 “同志们,”沙瑞金开门见山,“今天继续討论『8·15』专案行动中相关人员的处理问题。联合调查组的报告已经发给大家了,基本情况都清楚了。请祁同伟同志再简要匯报一下。”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各位领导,根据联合调查组的报告,调查组认定,主要责任在於:第一,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海同志,在发现工作疑点后,未按程序向主要领导报告,而是私下联繫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同志;第二,京州市局局长赵东来同志,接到陈海同志提醒后,未经核实、未经请示,擅自派人前往可能正在执行重大任务的现场。” 画面切换,出现两张病床照片,“这是重伤干警张伟和刘强同志目前的情况。张伟同志肺部感染严重,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可能留下永久性肺功能障碍;刘强同志颅脑损伤,仍在icu观察,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嘆息声。 祁同伟声音沉重,“五名轻伤干警中,两人可能留下终身残疾。他们都是公安战线最优秀的缉毒警,年龄最大的35岁,最小的只有26岁。” 匯报完毕,他回到座位。 沙瑞金环视眾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谈谈处理意见吧。” 政法委书记郑国锋第一个发言,“我说几句。首先肯定专案组的成绩,肯定一线干警的英勇。但关於责任认定,我认为调查组的报告还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郑国锋顿了顿,“陈海同志作为常务副厅长,发现疑点后提醒市局关注,这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虽然方式方法有待改进,但主观上是为了工作。赵东来同志派人核实线索,也是职责所在。问题的根源在於信息沟通不畅,而不是个人故意违规。” 第83章 军方表態了 “我同意郑书记的看法。”纪委书记田国富接话,“陈海和赵东来同志有失误,但並非主观恶意。而且,两人长期以来工作表现都不错。处理干部要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不能一棍子打死。” 省委秘书长胡天明也表態,“从维护班子团结、保持工作连续性的角度考虑,建议对两位同志从轻处理。可以给予诫勉谈话、责令深刻检討,保留现有职务,以观后效。” 统战部长周桂春点头附和,“我也认为应该给干部改正错误的机会。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高育良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这几个人,明显是沙瑞金事先打过招呼的。 果然,沙瑞金看向省长刘延东,“延东同志,你的意见呢?” 刘延东放下手中的报告,“我不同意前面几位同志的看法。陈海和赵东来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方式方法问题,是严重的组织纪律问题!特別是陈海同志,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应该最清楚公安工作的纪律要求。他绕过主要领导,私下通气,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刘延东的声音提高,“七名干警伤亡,两名重伤员生死未卜,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还从轻处理,我们怎么向受伤同志交代?怎么向全省公安干警交代?我建议,必须严肃处理!”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立即支持,“我同意刘省长的意见。公安工作是准军事化工作,令行禁止是铁律。如果这次轻轻放过,以后谁还守纪律?谁还听指挥?”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早有准备,缓缓开口,“我基本同意延东省长和卫东同志的意见。但我想补充一点——在处理上,还是要区分责任大小,区別对待。” 高育良顿了顿,“赵东来同志作为市局局长,接到上级领导提醒后派人核实,虽有擅自行动之过,但主要是工作方法问题。而且,他长期在公安一线工作,表现总体不错。建议给予记大过处分,免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省公安厅副厅级巡视员,保留待遇。” 这个处理建议,比上次说的还要轻一点——免去实职,但保留级別和待遇,政治生命没有终结。 沙瑞金眼神微动,似乎有些意外高育良的让步。 李达康原本紧绷的脸色,也略微鬆弛了一些。赵东来是他的人,这个处理虽然不轻,但至少保留了级別和待遇,以后还有机会。 高育良继续道,“但陈海同志的问题,性质完全不同。他是省厅常务副厅长,应该最清楚组织程序和工作纪律。他的错误,不是工作方法问题,是严重的组织观念淡薄、纪律意识缺失。而且,他的错误直接导致了赵东来同志的误判,是这次事件的源头。” 高育良的语气严厉起来,“建议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职务,调离政法系统,另行安排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道,“育良同志的意见……是不是太重了?陈海同志刚调来不久,对公安工作还有一个熟悉过程。而且,他的本意也是为了工作。” “沙书记,”高育良不卑不亢,“正因为他是新调任公安系统的,更应该严守纪律,儘快熟悉程序。而不是仗著自己级別高,就可以不守规矩。这次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其他干部怎么看?是不是都可以特事特办?” 组织部长吴春林適时插话,“我支持育良同志的意见。干部管理,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是谁调来的,就搞特殊。陈海同志的错误性质严重,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宣传部长沈静怡也表態,“舆论方面,我已经收到不少反映。如果对造成干警重大伤亡的错误从轻处理,恐怕难以服眾,也会影响党和政府的形象。” 常委副省长陆文渊点头,“公安干警在一线流血牺牲,领导在后方违规操作,如果还处理不了,確实说不过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我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穿著军装的老將军身上。按照惯例,军方不介入地方具体事务,但今天郑国平显然有话要说。 “我本来不该插手地方事务。”郑国平环视眾人,“但这次事件,涉及到七名公安干警的伤亡。公安和军队,都是国家的刀把子,都是为人民服务的。看到我们的同志流血牺牲,我心痛!” 郑国平站起身,指著投影幕布上重伤干警的照片,“这两个年轻人,和我的兵一样大!他们在前线拼命,有人在后方捣乱!如果这样的错误都不严肃处理,我们还怎么带兵?还怎么打仗?” 郑国平转向沙瑞金,“沙书记,我不是针对谁。但军队最讲纪律!战场上,任何不服从命令的行为,都是要枪毙的!公安虽然不是军队,但也差不多。这次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还怎么要求下面的同志守纪律?这句话上次我就说过,今天我在说一遍。”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军方会如此明確地表態。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李达康。 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他的態度很关键。赵东来是他的人,按理说他应该为赵东来说情。但同时,陈海是沙瑞金的人,如果李达康支持处理陈海,就等於和沙瑞金对著干。 李达康面色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如果没有赵东来的事,他一定会支持处理陈海,给沙瑞金一个难堪。 但赵东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跟了他好多年。虽然高育良提出的处理不算太重,但毕竟免去了实职…… 沙瑞金看著李达康,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达康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认为,育良同志提出的处理建议,是合適的。赵东来同志有错,该处理;陈海同志错误更严重,更应该严肃处理。我同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陡然一变。 第84章 医院慰问 沙瑞金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李达康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到高育良那边。 沙瑞金沉默良久,终於开口,“看来,大家的意见分歧很大。这样吧,我们投票表决,同意育良书记的建议请举手” 即使明知道会输,但是沙瑞金也必须走这一步流程了,毕竟上次常委会已经拖了一次, 这一次不能再拖下去了。 刘延东举手赞同。 高育良举手赞同。 方卫东举手赞同。 吴春林举手赞同。 沈静怡犹豫了一下,举手赞同。 陆文渊举手赞同。 郑国平举手赞同。 李达康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高育良,最终缓缓举手赞同。 八票赞同。 沙瑞金的面色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表决结果出来了。”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稳, “同意对陈海同志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免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职务,调离政法系统;对赵东来同志给予记大过处分,免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省公安厅副厅级巡视员。组织部和纪委按程序办理。” 沙瑞金顿了顿,“还有其他议题吗?” 高育良知道时机到了,立即开口,“沙书记,我还有个人事建议。” “请讲。” “在这次8·15专案行动中,省公安厅副厅长陈建文同志作为前线指挥员,身先士卒,表现突出,得到公安部通报表彰,授予个人一等功。建议由陈建文同志接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高育良继续说,“同时,缉毒总队总队长胡阳同志,在案件侦破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也得到公安部表彰,授予个人二等功。建议由胡阳同志任公安厅副厅长,分管缉毒和刑侦工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高育良这是要彻底拿回公安厅。 沙瑞金盯著高育良看了几秒,缓缓道,“这两个同志的提拔,是否有些……快了?陈建文同志刚提副厅长不到两年吧?” “陈建文同志在副厅长岗位上表现一直很优秀。”组织部长吴春林接话,“而且这次立了大功,公安部都表彰了。破格提拔,也是有依据的。” 刘延东也支持,“有功就要奖,这是我们的原则。既然公安部都认可了,我们省委更应该支持。” 方卫东、沈静怡、陆文渊纷纷表態支持。 郑国平也再一次点头,“能打胜仗的干部,就该重用!” 沙瑞金环视眾人,知道大势已去。沉默片刻,终於说道,“那就按程序走。组织部考察,下次常委会研究。” “好。”高育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高育良知道,下次常委会只是走个形式。今天这次表决,已经决定了结果。 散会后,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沙瑞金叫住了郑国锋,“国锋同志,来我办公室一下。” 郑国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跟著去了。 高育良和吴春林並肩走出会议室,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老高,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吴春林低声说。 “还没完。”高育良摇头,“陈海的处理,只是开始。公安厅这边稳住了,但其他方面……还要慢慢来。” “我知道。”吴春林点头,“对了,你主持的月牙湖治理那边,资金到位了吗?” “第一批到了,工程已经启动。”高育良笑著回道,“这是我的另一个重点,我可不会放鬆,哈哈哈。” 两人在走廊分开。高育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祁同伟快步跟了上来。 “老师,今天……”祁同伟难掩激动。 “回去再说。”高育良打断他。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高育良才放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老师,今天太险了。”祁同伟说,“如果李达康不支持我们,就是七比六,只多一票。” “李达康那票,本来就在预料之中。”高育良坐下,“他对沙瑞金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赵东来的处理不太重,他就会支持我们。” “那接下来……” “接下来,你要抓紧公安厅的工作。”高育良正色道,“陈建文和胡阳的提拔,下次常委会就会通过。公安厅这边,要牢牢掌握住。特別是刑侦和缉毒,这两个关键部门,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明白。”祁同伟点头,“老师,还有一件事。公安部那边的表彰文件,今天上午正式下发了。集体一等功,四个个人一等功,六个二等功。规格很高。” “好。”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该表彰的要大力表彰,该宣传的要好好宣传。特別是受伤的同志,要把荣誉送到他们手上,送到他们家里。” 高育良顿了顿,“政治就是这样,有得有失。我们失去了一个陈海,但得到了公安厅的稳固控制,得到了公安部的支持,得到了多数常委的认可。这个交易,值了。” 祁同伟深以为然。 汉东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已经提前清场,只有医护人员和少数安保人员在岗。省委办公厅、公安厅、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高书记的车队还有十分钟到。”省委副秘书长低声对医院院长说,“一定要確保秩序,但也不要搞得像戒严,要有温度。” 院长点头,“都安排好了。刘强同志在icu3床,虽然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但生命体徵平稳。张伟同志在重症监护病房5床,情况稳定很多,可以短时间探视。” 走廊尽头,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已经就位。女记者林静正在检查妆容,她是省台的王牌主持人,这次亲自上阵。 “林记者,高书记的慰问过程,重点捕捉几个镜头,握手的画面、送慰问金的画面、家属流泪的画面、还有宣布表彰时病床上同志的表情。”宣传部新闻处处长叮嘱道,“要突出组织关怀、英雄荣誉这个主题。” “明白。”林静点头,“台长亲自交代了,这次报导要上今晚的《汉东新闻》头条。” 走廊里,公安厅政治部主任葛伟正领著刘强和张伟的家属做最后沟通。 第85章 你们都是英雄 “等会儿领导来了,不要紧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高书记和祁省长这次来,就是代表组织来看望大家,解决问题。“”葛伟握著刘强妻子王娟的手, “王娟同志,刘强的医疗费用,厅里全部承担。后续的康復、护理,我们也会安排最好的资源。” 王娟眼圈红肿,勉强点头,“谢谢组织……我就是怕刘强他……他要是醒不过来……” “不会的。”葛伟赶紧安慰,“专家说了,刘强的生命力很顽强,一定能挺过来。” 另一边,张伟的母亲李淑芬正在抹眼泪,“我们家小伟,从小就老实,当警察是他从小的梦想……怎么就碰上这种事了……” “阿姨,张伟是好样的。”缉毒总队孙政委说,“他保护了群眾,立了大功。公安部都给他记一等功了,这是最高荣誉!” 正说著,走廊入口传来动静。 “高书记来了!” 高育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祁同伟、新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建文、新任副厅长胡阳,还有一群工作人员。 高育良今天特意穿了深色夹克,显得庄重而不失亲和。看到迎上来的医院领导,他主动伸出手,“王院长,辛苦你们了。” “高书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院长连忙握手,“两位伤员的情况……” “进去再说。”高育良打断他,目光转向走廊里的家属。 王娟和李淑芬被领到前面。看到省委副书记亲自过来,两位家属都有些紧张。 高育良快步上前,先握住了王娟的手,“王娟同志,我是高育良。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来看望你和刘强同志。” “高书记……”王娟的声音哽咽了。 “別哭,別哭。”高育良温和地说,“刘强同志是好样的,是我们汉东公安的骄傲。你们有什么困难,儘管提出来,组织一定解决。” 高育良转向祁同伟:“祁省长,刘强同志的医疗,要最好的专家、最好的条件。钱不够,省里出,厅里出,一定要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 “是,育良书记。”祁同伟郑重承诺,“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医疗小组,由省內顶尖的脑外科、重症医学专家组成,24小时值班。” 高育良又看向王娟,“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孩子多大了?上学有没有问题?” “孩子……孩子八岁,上二年级。”王娟擦著眼泪,“学校知道情况后,很照顾,老师还来家里补课……” “那就好。”高育良点头,“有什么需要,隨时跟厅里说。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 这时,工作人员递上一个红色信封。高育良接过来,双手递给王娟,“这是省委、省政府的慰问金,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这个画面。 “谢谢……谢谢高书记……”王娟接过信封,眼泪又流了下来。 接著,高育良走向李淑芬。 “阿姨,我是高育良。”高育良握住老人的手,“张伟同志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请您相信,他是为了保护人民群眾而受伤的,是英雄。” “高书记,我们家小伟他……”李淑芬泣不成声。 “张伟的情况比刘强好很多。”高育良安慰道,“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治疗,完全康復的希望很大。而且,他还年轻,身体底子好。” 高育良转向胡阳,“胡阳同志,张伟是你队里的人,你要负责到底。康復期间的护理、后续的工作安排,都要提前考虑。” “是,高书记。”胡阳立正回答,“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康復计划,等张伟同志情况稳定,就转到专门的康復医院。后续工作,根据他的恢復情况,一定会妥善安排。” 高育良又送上慰问金,然后说,“阿姨,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和张伟同志。” 高育良顿了顿,提高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公安部已经正式下发表彰决定。8·15专案组记集体一等功!张伟同志,记个人一等功!这是公安系统的最高荣誉!” 话音一落,现场响起掌声。 李淑芬愣住了,隨即眼泪夺眶而出,“一等功……我们家小伟得了一等功……” “对,一等功!”高育良用力点头,“这是对他英勇行为的最好肯定!不仅是他,刘强同志也是一等功!还有其他五名受伤的同志,都是二等功!他们都是汉东的骄傲!” 摄像机记录下了家属流泪、眾人鼓掌的画面。 “现在,我们去看看两位英雄。”高育良说。 在医护人员的引导下,高育良等人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分批进入icu。 刘强还在昏迷中,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高育良站在床边,凝视著这个年轻的警察。刘强的脸有些浮肿,但轮廓依然坚毅。 “刘强同志,”高育良轻声说,“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来看你了。你是个好同志,是个英雄。公安部给你记了一等功,这是最高的荣誉。” 高育良顿了顿,“你要挺住,要坚强。你的家人、你的战友、组织,都在等你康復。我们不会放弃你,你也一定不要放弃。” 病床上,刘强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医生!”祁同伟立刻看向旁边的专家。 主治医生凑近看了看监护仪,“生命体徵有轻微波动……可能是听到了高书记的话。昏迷病人有时確实能听到外界声音。” “那就多跟他说说话。”高育良对王娟说,“多鼓励他,告诉他,组织没有忘记他,人民没有忘记他。” 接著,他们来到张伟的病床前。 张伟已经清醒,但还很虚弱。看到高育良等人进来,他想坐起来,被护士按住了。 “別动,好好躺著。”高育良快步走到床边,“张伟同志,感觉怎么样?” “高……高书记……”张伟的声音很微弱,“我……我给组织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高育良佯怒道,“你是功臣,是英雄!公安部给你记了一等功!你保护了人民群眾,打击了犯罪,立了大功!” 张伟的眼睛亮了,“一等功……真的?” “真的。”陈建文上前,“部里的文件都下来了。不仅是你,刘强也是一等功,其他五个受伤的弟兄都是二等功。咱们队里,这次露了大脸!” 张伟的嘴唇颤抖著,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来。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医疗费用,组织全包。康復治疗,组织安排。等你好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著你。” “谢谢……谢谢领导……”张伟哽咽道。 第86章 沙瑞金的呵斥 省委大楼,八层,沙瑞金办公室外间。 陈海站在秘书办公桌前,警服已经换成了深色夹克,脸色有些苍白,眼袋很重,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白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厅……陈海同志,沙书记在等您。不过……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您……” “我明白。”陈海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该来的总要来。” 陈海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沙瑞金低沉的声音。 陈海推门而入。沙瑞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著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沙书记。”陈海轻声开口。 沙瑞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良久,沙瑞金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刀,让陈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陈海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组织关係已经转到省委党校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海抬起头,艰难地开口,“沙书记,我……我让您失望了。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您的信任。” “失望?”沙瑞金冷笑道,“陈海,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调到公安厅吗?” “知道。您希望我掌控公安系统,改变一些不好的风气。” “掌控公安系统,改变风气?”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结果呢?你干了什么?你刚到公安厅,屁股还没坐热,就去搞什么私下通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组织程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工作纪律?” 陈海脸色更白了,“沙书记,我承认我有错。但我当时真的只是觉得那个区域有问题,想提醒市局关注一下。我没想到……” “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沙瑞金打断他,“没想到赵东来会直接派人去?没想到会干扰省厅的重大行动?没想到会造成干警伤亡?” 沙瑞金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陈海身上。 “陈海,你原本就处於停职的!”沙瑞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顶著多大压力给你常务副厅长的位置,指望你能在公安厅打开局面。结果你呢?你给了我什么?你给了高育良一把刀!一把捅向我的刀!” 陈海浑身一颤,“沙书记,我……”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次的失误,我在常委会上有多被动?”沙瑞金的音量越来越大,“高育良、刘延东、吴春林,还有那个军分区的郑国平,他们联起手来,逼著我处理你!八票对五票,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沙瑞金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公安厅又彻底回到了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手里?陈建文当常务副厅长,胡阳当副厅长,整个公安系统的刑侦、缉毒,全被他们控制了!我们辛辛苦苦打进公安厅的一颗钉子,就这么被拔掉了!” 陈海低下头,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 “说话啊!”沙瑞金吼道,“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挺有主意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沙书记,我错了。”陈海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 “处理?你以为处理就完了?”沙瑞金冷笑,“陈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你是反面典型!是高育良用来树立权威的工具!是全省公安系统都要引以为戒的教训!” 沙瑞金走回窗边,背对著陈海,“我本来计划得很好。让你在公安厅站稳脚跟,慢慢掌握实权,然后逐渐渗透到关键部门。等时机成熟了,再把祁同伟不在兼任,让你接厅长。到时候,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就能真正掌握在党和人民手里。” 沙瑞金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著陈海,“可现在呢?一切都完了。因为你的一次失误,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高育良现在在公安系统如日中天,祁同伟的地位更加稳固。我们再想插手公安厅,难如登天。” 陈海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沙书记,我……我真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当时就是觉得,作为常务副厅长,应该对工作负责。看到疑点,不能视而不见。” “负责?你那是负责吗?”沙瑞金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你那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是不懂政治的幼稚表现!你以为公安厅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老家县里的派出所?发现线索就往上冲?” 沙瑞金嘆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本质不坏,工作也有热情。但政治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发现线索破案那么简单。政治是博弈,是权衡,是时机。你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做了错误的事情。”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陈海茫然地问。 “怎么办?”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先去省委党校报到,当你的副校长。这是个閒职,但级別还在。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安排。” 沙瑞金顿了顿,严厉地说,“但你要记住,在党校的这段时间,给我老老实实待著,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跟公安厅的任何人有联繫,更不要想著报復或者翻案。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著。如果再出任何差错,我也保不了你。” “我明白。”陈海点头。 “还有,”沙瑞金补充道,“关於这次事件,对外要说自己確实有错,要深刻检討,要接受处理。不要抱怨,不要喊冤。这是政治纪律,也是生存之道。” 陈海苦笑,“沙书记,我还能说什么呢?七名干警因我而伤,两名重伤员还在医院躺著。就算组织上不处理我,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 听到这话,沙瑞金的脸色终於好看了一些,“你能这么想,说明还有救。记住这个教训,对你以后有好处。” 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沙瑞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好了,你去报到吧。记住我的话,低调,反思,等待时机。” “是,沙书记。”陈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办公室。 第87章 亮平同志,调查进度要加快 晚上十点半,汉东省反贪局办公楼。 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已经熄了,只有七楼最东侧的那间还亮著。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桌上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侯亮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委书记办公室专线。他立即接起电话,声音沉稳,“沙书记,我是侯亮平。” “亮平同志,还没下班?”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还有些材料需要梳理。”侯亮平回答,“沙书记这么晚来电,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沙瑞金的声音压低了些,“说话方便吗?” 侯亮平立即明白,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又检查了一下办公室门是否关严,“方便,沙书记请讲。” “关於丁义珍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沙瑞金开门见山。 侯亮平心中一凛。他知道,沙瑞金深夜亲自打加密电话来问这件事,意味著情况已经非常紧迫。 “正在按计划推进。”侯亮平谨慎地回答,“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还缺少关键证据。而且……” “而且什么?”沙瑞金追问。 “而且调查遇到了阻力。”侯亮平如实匯报,“有些人很警惕,有些环节打不开。我怀疑,我们內部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轻轻的冷笑,“你怀疑得没错。汉东的水很深,” “所以调查必须更加谨慎。”侯亮平说,“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可能前功尽弃。” “谨慎是对的,但不能太慢。”沙瑞金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亮平同志,现在的形势,容不得我们按部就班了。” 侯亮平听出了弦外之音,“沙书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海被处理了,调离公安厅,去了党校。””沙瑞金的声音里透著压抑的怒火,“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换成了陈建文,副厅长换成了胡阳,都是高育良和祁同伟的人。”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知道常委会上关於陈海的爭论很激烈,但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那赵东来……” “赵东来被免去市局局长,调任省厅巡视员,保留了级別。”沙瑞金说,“这是高育良做的交易——用对赵东来的从轻处理,换取公安部的支持,然后集中火力打击陈海。” 沙瑞金顿了顿,“亮平,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侯亮平迅速思考,“意味著高书记在公安系统的地位更加巩固,也意味著……他和您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不止是公开化,是白热化了。”沙瑞金纠正道,“高育良这一手,既清除了我在公安厅的钉子,又提拔了自己的人,还通过公开慰问受伤干警、发放公安部表彰,贏得了公安系统的民心。他现在是进可攻、退可守。”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沙瑞金似乎点了一支烟。 “我知道你的目標是赵家,我需要扫清汉大帮,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节奏。”沙瑞金继续说,“调查,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来了。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內,找到突破口。” 侯亮平眉头紧皱,“沙书记,我理解您的急切。但反腐调查讲究证据链,急不得。如果仓促行动,证据不足,不仅打不掉他们,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证据的重要性。”沙瑞金的声音更低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 “沙书记,您希望我怎么做?”侯亮平问。 “我要你调整调查方向。”沙瑞金明確指示,“第一,丁义珍先放一放,你集中火力调查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这都是赵家的產业,肯定会有线索。” 侯亮平快速记录著。 “第二,深挖汉东大学的政法系。”沙瑞金继续说,“那里是汉大帮的人才摇篮。高育良当了多少年教授?带出了多少学生?这些学生现在都在什么位置?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输送?要把这条线理清楚,你和陈海也都是汉大政法系的,对你来说这个很容易。” “第三,”沙瑞金顿了顿,“注意月牙湖治理的资金流向。惠龙集团出了五个多亿,这笔钱到底怎么用?有没有被截留、挪用?有没有利益交换?” 侯亮平心中一动。这確实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沙书记,这些方向都很有价值。但我需要人手,需要权限。”侯亮平提出要求。 “人手我给你。”沙瑞金立即回应,“从省纪委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由你全权负责。权限方面,你可以直接向我匯报,必要时可以绕开省检察院的某些人。” 这话意味著,侯亮平將获得极大的独立办案权。 “另外,”沙瑞金补充道,“我会让郑国锋同志从政法委系统给你提供支持。” “我明白了。”侯亮平说, “但是沙书记,我也需要您的支持。这种级別的调查,遇到的阻力会超乎想像。” “你放心。”沙瑞金的声音坚定,“我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找我。需要协调的资源,我给你协调。需要排除的干扰,我给你排除。” 沙瑞金最后叮嘱道,“但你要记住几点:第一,绝对保密,调查组的人员要精挑细选;第二,证据要扎实,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检验;第三,时机要把握好,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收网;第四……” 沙瑞金顿了顿,“第四,注意安全。赵家和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手段很多。你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调查组的同志。” “我明白。”侯亮平郑重承诺。 “好,那就这样。”沙瑞金似乎要掛电话,但又补充了一句,“亮平,汉东的未来,就看这一次了。不要让我失望。” “请沙书记放心。” 电话掛断了。 侯亮平缓缓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第88章 这个林枫很可疑 三天后,汉东省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开著几张模糊的照片,是侦查员跟踪祁同伟时偷拍的。照片上,祁同伟的专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两人在车边交谈了几分钟,然后年轻人独自走进小区。 侯亮平用放大镜仔细看著那个年轻人的脸——长相清秀,身材挺拔,眼神锐利,虽然穿著休閒装,但举手投足间有种特別的气质。 “这个人是谁?”侯亮平问坐在对面的侦查员小王。 “林枫,30岁。”小王翻看著手里的资料,“资料上显示是在国家政策研究院任职,副厅级。奇怪的是,他的履歷很简单,但晋升速度极快。” 侯亮平眉头紧皱,“他和祁同伟什么关係?” “我们查了一下,林枫的母亲叫祁玉兰,是祁同伟的小姑。也就是说,林枫是祁同伟的表弟。” 表弟?侯亮平心中一动。祁同伟在这个时候频繁接触自己的表弟,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隱情? “他们最近见面频繁吗?” “很频繁。”小王指著照片上的日期,“最近几天,祁同伟去了林枫的住处四次,每次都在晚上,停留时间一到两个小时。而且很警惕,司机和秘书都在楼下等,不让人靠近。” 侯亮平沉思著。祁同伟作为副省长,工作很忙,却频繁私下会见一个表弟,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林枫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但这个人很神秘。”小王有些为难。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著桌面。这个林枫,越来越可疑了。 要查林枫的底细,最直接的途径就是公安系统的內部资料库。 但侯亮平现在不方便直接调用公安资源——反贪局和公安厅分属不同系统,而且祁同伟兼著公安厅长,一旦动用正规渠道,很容易打草惊蛇。 侯亮平想到了一个人——陈海。 虽然陈海已经被调离公安厅,但他在公安系统工作过,肯定还有自己人。而且,陈海现在是党校副校长,相对清閒,也有时间帮忙。 更重要的是,陈海因为上次的事件,对祁同伟和高育良肯定有不满。这或许是个机会。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陈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餵?” “海子,是我,侯亮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猴子?有事吗?”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侯亮平开门见山,“方便见个面吗?”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陈海很警惕。 “关於祁同伟的事。”侯亮平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陈海才说,“我在党校,你过来吧。” 省委党校位於京州市郊,环境清幽。陈海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式办公楼的三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侯亮平敲门进去时,陈海正在看书。看到侯亮平,他放下书,表情复杂。 “来了?坐吧。”陈海指了指沙发,“喝什么?” “不用了。”侯亮平坐下,直接进入正题,“海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个人。”侯亮平从包里拿出林枫的照片,放在茶几上,“这个人叫林枫,30岁,是祁同伟的表弟。” 陈海拿起照片看了看,眉头微皱,“你想查他什么?” “全部。身份背景、履歷、社会关係、经济状况,所有能查到的。”侯亮平说,“我怀疑,他和祁同伟之间,可能有不正常的关係。” 陈海放下照片,盯著侯亮平,“猴子,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我已经不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了,我只是党校副校长,没有权限调阅公安系统的资料。” “我知道。”侯亮平点头,“但你在公安厅工作过,肯定还有信得过的人。帮我查一下,不需要正式手续,就简单了解了解。” 陈海摇头,“没有手续,私自调阅公民个人信息,这是违法的。而且,如果让祁同伟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侯亮平打断他,““海子,我知道你委屈。高老师和祁同伟联手把你赶出公安厅,你不恨他们吗?现在有个机会,能查查他们的问题,你不想把握吗?” 陈海平静的说道,“猴子,我不恨他们。高老师和老学长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侯亮平没想到陈海会这么说。他换了个策略,“海子,我不是要你违法。就是简单查一下,了解了解情况。而且,这个人確实可疑,履歷神秘,和祁同伟频繁私下会面,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问题你可以走正规渠道调查。”陈海说,“你是反贪局常务副局长,有侦查权,可以发函要求公安部门配合。” “如果走正规渠道,祁同伟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侯亮平解释,“到时候,什么线索都查不到了。” 两人对视著,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僵。 良久,侯亮平嘆了口气,“陈海,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在政法大学读书的时候吗?” 陈海愣了一下,,“记得。” 侯亮平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说,毕业后要一起维护法律尊严,打击犯罪腐败。你还记得毕业晚会上,我们喝醉了,抱在一起说的那句话吗?” 陈海沉默著。 侯亮平替他回答,“你说,猴子,以后不管谁当了官,都不能忘了初心,都要为人民服务。我说,海子,以后不管谁犯了法,我们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现在,祁同伟可能有问题,可能涉及腐败,可能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作为党员,我们能视而不见吗?” 陈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 侯亮平转身看著他,“海子,我不是要你违法乱纪。我是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查清真相。如果祁同伟没问题,那最好。如果有问题,我们就要揭露他,制止他。这不正是我们当年学法律的初衷吗?” 第89章 师弟,你在汉东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陈海终於抬起头,“侯亮平,你说实话,是不是沙书记让你查老学长的?” 侯亮平没有否认,“是。但就算没有沙书记的指示,我也会查。我们这位老学长现在手握重权,如果他真有问题,危害太大了。” 陈海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林枫的照片。这个年轻人,確实让他感到不安。 “好吧。”陈海终於鬆口,“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帮你查基本资料,不涉及敏感信息;第二,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能告诉第三个人;第三,如果查到问题,你要按正规程序处理,不能私自行动。” “我答应你。”侯亮平立即表態。 陈海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陈厅?哦不……陈校长,您找我?” 是小刘,陈海在公安厅时的秘书。陈海被调走后,小刘还在公安厅办公室工作。 “小刘,是我。”陈海的声音很平静,“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陈校长。” “帮我查个人的资料。”陈海看了侯亮平一眼,“叫林枫,30岁,要基本信息和公开履歷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校长,这个……我现在不在户籍科,查资料不太方便。而且,没有手续的话……” “我知道。”陈海打断他,“就是简单了解一下。这个人和我有点私人关係,我想看看他的基本情况。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刘还在犹豫,“陈校长,不是我不帮您。只是现在厅里查得严,特別是个人信息这一块……” “就帮我这一次。”陈海说,“就查基本资料,不涉密。出了事我担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终於,小刘嘆了口气,“好吧,陈校长。我试试看。但您千万別说出去。” “放心,就你我知道。” “那您等我消息,我查到后发给您。” “好,谢谢。” 电话掛断了。 陈海放下手机,看著侯亮平,“满意了?” 侯亮平点头,“谢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人情。”陈海摇头,“如果老学长真有问题,我也希望你能查出来。但侯亮平,我要提醒你,汉东的水很深,查祁同伟,就是查我们高老师,就是查整个汉大帮。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侯亮平站起身,“对了,林枫的资料,能不能儘快给我?” “小刘说查到后会发给我,我转发给你。”陈海说,“但侯亮平,你要记住答应我的条件。不要轻举妄动。” “我会的。” 京城,国安部某局指挥中心。 深夜十一点,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著各种数据流,十几个值班人员坐在各自的工位前,监控著全国范围內的安全態势。 突然,三號工位的电脑发出急促的警报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警示框。 年轻的值班警员赵峰立即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眉头逐渐皱起。 “李队,有情况。”赵峰转头对坐在指挥台前的中年警官说。 被称为李队的中年警官走过来,俯身查看屏幕,“什么情况?” “有人想要调阅了一份s级保密档案。”赵峰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加密代码,“档案编號ln-s-7309,姓名林枫。” “s级?”李队神色一凛,“追踪调阅源!” “正在追踪……”赵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信號源显示……汉东省公安系统內部网络。具体位置……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厅秘书科。” “能查到具体操作人吗?” “系统记录显示,操作人用户名为刘xx,实名认证信息为刘宏明,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厅秘书科科员。”赵峰调出详细信息,“但系统同时监测到异常——这次调阅没有走正规审批流程,属於非授权访问。” 李队眼神锐利,“通知技术科,立刻追踪刘天明的实时位置和通讯记录。我向头匯报。” 国安部某局局长办公室位於指挥中心楼上,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京城的夜景。 局长秦雪,是个三十三岁的女性,短髮,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肩章上的衔级显示她是实权正厅级干部。 此刻她正在审阅一份关於境外情报网络渗透的报告,桌上的茶杯冒著热气。 敲门声响起。 “进。” 李队推门而入,神色严肃,“头,有紧急情况。” “说。” “十五分钟前,有人通过汉东省公安系统內部网络,非法调阅了一份s级保密档案。档案主人林枫,30岁,目前任职政府院政策研究室。” “林枫?”秦雪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文件,““详细情况。” 李队將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显示著追踪结果,“调阅者为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厅秘书科科员刘天明。但我们分析认为,刘天明很可能是受他人指使。系统监测到,调阅前十分钟,刘天明接到过一个加密电话,信號源指向汉东省委党校。” “党校?”秦雪接过平板,快速瀏览著信息,“能查到电话另一端是谁吗?” “正在查。”李队顿了顿,“头,林枫的档案是您亲自標註的s级,需要启动应急预案吗?” 秦雪沉思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京城霓虹闪烁,她的眼神深邃。 “继续追踪,但不要打草惊蛇。”秦雪指示道,“查清楚陈海为什么要调阅林枫的资料,背后还有谁。另外,加强林枫在汉东的安全监控级別。” “是!”李队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秦雪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她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男声,“师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正是林枫。 “师弟,你在汉东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秦雪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关切和一丝责备。 电话那头,林枫明显愣了一下,“麻烦?没有啊。我最近啥都没干,挺清閒的。怎么了师姐?” “你的档案被人调阅了。”秦雪沉声道,“s级保密级別,一般人可没这个权限看到。调阅记录显示,是汉东省公安系统內部的人,通过非正规渠道查的。” 第90章 大师兄来电 林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师姐,是不是一个叫刘天明的人查的?” “你怎么知道?”秦雪有些意外。 “猜的。”林枫的声音依然轻鬆,“刘天明是陈海原来的秘书。而陈海……现在应该和侯亮平走得很近。现在陈海已经调离了公安厅,所以只能是他原来的秘书。” “侯亮平?钟家那个女婿?” “对,就是他。”林枫解释道,“我表哥祁同伟最近在汉东有点麻烦,侯亮平正在调查他。估计是查到我最近和表哥走得比较近,所以想从我这里找突破口。” 秦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祁同伟?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不一定有,但政治斗爭嘛,你懂的。”林枫嘆了口气,“汉东现在局势复杂,沙瑞金和高育良两派斗得厉害。我表哥站高育良这边,自然就成了沙瑞金的打击目標。” “那你掺和进去干什么?”秦雪的语气严厉起来。 “师姐,我也不想掺和啊。”林枫苦笑,“但表哥找我,我能不见吗?再说了,我就是帮他分析分析形势,出出主意,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秦雪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估计是你最近频繁和祁同伟私下会面。侯亮平应该是盯上这一点了。” “估计是吧。”林枫不以为意,“让他们查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的档案里有些內容……”秦雪欲言又止。 “师姐放心,我知道分寸。”林枫的声音认真起来,“该保密的都保密了,他们查不到什么实质內容。再说了,有师姐您坐镇国安部,我的档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全的?”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秦雪忍不住笑了,“就你嘴甜。不过说真的,需不需要我这边出手?侯亮平查你,就是在挑战国安系统的保密权限。我完全可以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叫停他们的调查。” “不用不用。”林枫连忙拒绝,“师姐,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汉东这潭水已经够浑了,您就別再搅和了。” “你確定?” “確定。”林枫语气坚定,“师姐,我在汉东有自己的计划。” 秦雪听出他话里有话,“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暂时保密。”林枫笑道,“等时机成熟了,再向师姐匯报。” 秦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大师兄前几天联繫我了,问你的情况。” “大师兄?”林枫一愣,“他那么忙,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我也不知道。”秦雪说,“他就问了问你的情况,不过他应该过两天会亲自联繫你。” “那行,等大师兄联繫我在说。”林枫懒散道。 秦雪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记住,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在汉东,你不是一个人。” “知道了,师姐晚安。” “晚安。” 第二天,林枫正在电脑前分析汉东省的经济数据。桌上散落著各种报告和图表。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號码让林枫神色一肃——那串號码的开头他认得,是他大师兄的私人號码。 林枫立即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大师兄。” “小枫。”电话那头传来沉稳温和的声音,带著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还在汉东?” “是的,大师兄。昨天五师姐还提起您可能会联繫我。”林枫答道。 打电话的正是他的大师兄——陈正邦,现任紫金阁副总理,决策七人之一,分管经济、金融和体制改革工作。 在师门中,大师兄是绝对的权威,也是所有师兄弟的榜样和依靠。 “刚从瑞士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陈正邦的声音透著疲惫,“达沃斯论坛开了五天,昨天凌晨才落地,上午又开了个经济形势分析会。” “大师兄辛苦了。” “习惯了。”陈正邦顿了顿,话锋转入正题,“小枫,今天找你,是想谈谈你今后的安排。” 林枫心中一紧,“大师兄请讲。” “小枫,你有没有考虑过,正式进入体制內工作?”陈正邦开门见山,“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国家政策研究院做研究员,而是到地方去,到一线去,实实在在地做点事。” 林枫一愣,隨即苦笑道,“大师兄,您知道我的性格。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得体制內的那些约束。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想给国家提建议就提建议。” “自由自在?”陈正邦的声音严肃起来,“小枫,你一直在为国家献计献策,你的那些政策建议,很多都被採纳了,为国家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亲手把你设计的政策落地是什么感觉?” 林枫沉默了。 陈正邦继续说,“在研究院写报告,在办公室里做规划,和真正到地方上去推动落实,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话你应该明白。” “大师兄,我……”林枫想说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陈正邦打断他,“小枫,你还记得师父当年对我们师兄弟说过的话吗?” 林枫眼神微动,“记得。师父说,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点时间,来到这个世界上总要做点什么,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对。”陈正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你大师兄我选择了从政,你二师兄去了军队,三师兄创业办企业,四师兄在发改委,五师姐在国安部。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努力,就是想给这个国家,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陈正邦顿了顿,“现在,师父在终南山修行,我前阵子去看他,他老人家精神很好,还收养了几个孤儿,教他们读书习武。但师父最掛念的,还是你们这些小师弟师妹。” 林枫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师父跟我说,小枫这孩子,聪明,有想法,但就是太自由散漫,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陈正邦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小枫,你有才华,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你有我们这些 师兄师姐。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在体制內做出一番事业。” 林枫握著电话,手指微微收紧。大师兄的话,句句说到了他心里。 林枫確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在国家政策研究院这些年,他提出了很多政策建议,有些被採纳了,有些因为各种原因搁置了。每次看到自己的建议变成文件,他都会想,如果我能亲自去推动,效果会不会更好? 但林枫也有顾虑。体制內的条条框框,复杂的人际关係,没完没了的会议……这些都不是他喜欢的。 “大师兄,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林枫斟酌著措辞,“但我还是觉得,现在的状態更適合我。我可以在研究院继续做研究,不一定非要……” 第91章 三天后去报导 “不一定非要什么?”陈正邦接过话,“不一定非要承担重任?不一定非要做实事?小枫,你这是逃避。” 这话说得很重,林枫心中一颤。 电话那头,陈正邦嘆了口气,“小枫,我不是逼你。但你要明白,一个人的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有这样的才华,有这样的资源,如果只是待在研究院里写写报告,那是浪费。” “可是大师兄,我……” “你先听我说完。”陈正邦打断他,“还记得师父当年的话吗?” 林枫眼神微动,“记得。师父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这世界留下点什么。” “对。”陈正邦语气缓和,“所以你大师兄我从政,二师兄从军,三师兄经商,四师兄在发改委,五师姐在国安部。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 陈正邦顿了顿:“前阵子我去终南山看师父,老人家精神很好,还收养了几个孤儿,教他们读书习武。但师父最掛念的,还是你们这些小徒弟。” 林枫心中暖流涌动。 “师父跟我说,小枫这孩子,聪明有想法,就是太由著性子,得有人推一把。”陈正邦语重心长,“小枫,你有才华,有能力,更有我们这些师兄师姐。若你愿意,完全可以在体制內做出一番事业。” 林枫握著电话,手指微微收紧。大师兄的话,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在国家政策研究院这些年,他提出的许多建议变成了国家政策。每次看到文件下发,他都会想,如果我能亲自推动实施,效果会不会更好? 但林枫也有顾虑。体制內的繁文縟节,复杂的人际关係,这些都不是他喜欢的。 “大师兄,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林枫斟酌道,“但我还是觉得,现在的状態更自在。研究院的工作也能贡献价值,不一定非要……” “不一定非要去一线?”陈正邦接过话,“小枫,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有这样的才华和资源,若只是待在研究院写报告,是浪费。”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枫心中一颤。 “你在汉东这段时间,应该看到了。”陈正邦声音平静却有力,“汉东的问题不小。高育良和沙瑞金的矛盾,公安系统的纠葛,丁义珍外逃留下的烂摊子……这些都需要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去解决。” 林枫眼神一凝。大师兄对汉东的局势了如指掌。 “你和你表哥祁同伟走得近,这我知道。”陈正邦继续道,“至於祁同伟那点事,说实话,在我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地方上的同志,有些工作方法上的问题,在所难免。关键是要把工作做好,把经济发展起来,让老百姓得实惠。” 这话让林枫心中一震。大师兄对祁同伟的態度,竟然如此……宽容? “高育良同志也是老同志了,在汉东工作多年,有成绩也有不足。”陈正邦淡淡道,“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汉东需要发展,需要稳定,需要有能力的人去推动改革。” 林枫沉默著,大脑飞速运转。 大师兄这番话,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第一,高层对汉东的局势很清楚;第二,高层对祁同伟、高育良的问题看得並不重;第三,高层更关注的是汉东的发展和稳定。 这意味著什么? “大师兄,我明白您的意思。”林枫缓缓开口,“但进入体制……我还是有些顾虑。我怕不適应,怕做不好。” “谁天生就会?”陈正邦语气缓和下来,“我刚到地方工作时,也是从零开始,一步步学。你有我们这些师兄师姐,有师父教的本事,更有自己的才智,我相信你能做好。” 林枫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大师兄,”林枫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答应,您希望我去哪里?” 电话那头,陈正邦似乎早就等这句话了:“我替你做主了。三天后,你去汉东省委组织部报到,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 林枫一愣:“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这不是丁义珍的职位吗?” “对。”陈正邦平静道,“这个位置空置一段时间了,需要合適的人选。你是最合適的人。” 林枫脑中快速闪过各种信息。丁义珍外逃数月,光明区委书记一直空缺,这確实不寻常。看来,高层对这个位置很慎重,一直在物色人选。 “可是大师兄,我没有任何地方工作经验,直接当副市长,会不会……” “经验是干出来的。”陈正邦打断他,“你在国家政策研究院这么多年,对宏观经济、区域发展有深入研究。理论结合实际,你能胜任。” 陈正邦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在汉东不是孤军奋战。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方卫东,是我以前在地方工作时的秘书,你可以去拜访。军分区司令员郑国平,是你二师兄父亲的警卫员,可以信任。” 林枫心中一震。大师兄连这些关係都为他考虑好了。 “至於其他的,”陈正邦继续道,“我相信你自己有分寸。汉东情况复杂,多看多听多想,少说慎行。有困难,隨时联繫我或你其他师兄师姐。” 林枫握著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大师兄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是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对他的期望。如果拒绝,不但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也辜负了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更重要的是,大师兄对祁同伟、高育良的態度,让他看到了在汉东工作的空间——只要把工作做好,把经济发展起来,其他问题都可以在发展中解决。 “好。”林枫终於开口,声音坚定,“大师兄,我答应。三天后,我去省委组织部报到。” 电话那头,陈正邦似乎鬆了口气:“很好。小枫,记住,这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师门,是为了让你真正发挥自己的价值。” “我明白。”林枫郑重道。 “还有几件事要交代。”陈正邦语气严肃起来,“第一,到汉东后,处理好各方关係。高育良、沙瑞金都是老同志,要尊重,但更要有原则。第二,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丁义珍留下不少问题,你要梳理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发展的要发展起来。第三……” 陈正邦顿了顿:“第三,关於你表哥祁同伟。亲戚之间正常来往,不必刻意避嫌。但工作中要保持独立性,该支持的支持,该提醒的提醒。一切以工作为重,以汉东的发展为重。” 这话说得非常明白——大师兄不反对林枫和祁同伟来往,甚至暗示可以在工作中適当支持祁同伟。但前提是,一切要以工作为重。 “大师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林枫点头。 “那就好。”陈正邦的声音恢復温和,“任命文件今天就会下发。你准备一下,三天后正式上任。我的秘书会联繫你,告知具体流程。” “谢谢大师兄。” “不用谢。”陈正邦道,“小枫,师父常说你是师兄弟中最有灵性的。我相信,你能在汉东做出一番事业。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师兄师姐都在你身后。放手去做吧。” “是!” 第92章 老祁,你帮我和你老师解释下 掛断大师兄陈正邦的电话后,林枫坐在书房里沉思了几分钟。他知道,接下这个任命,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祁同伟打电话。 上次高育良曾提出要帮他安排进体制,被他婉拒了。现在突然接受任命,如果不过去解释清楚,很容易让高育良產生误会。 这可不是林枫想要的结果。 林枫拿起手机,找到祁同伟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祁同伟的声音,“小枫?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老祁,没打扰你吧?”林枫问道。 “没有,刚开完早会。”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了些,“怎么了?你可是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啊!” “有个好事。”林枫笑道,“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林枫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还记得上次育良书记说要帮我安排进体制的事吗?” “记得啊。”祁同伟说,“当时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现在想通了?” “算是吧。”林枫顿了顿,“不过不是通过育良书记的安排,是我自己的机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同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小枫,怎么回事?” 林枫知道瞒不住,也不打算瞒,“我刚刚接到通知,被任命为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三天后去省委组织部报到。” “什么?!”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震惊,“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小枫,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林枫平静地说,“任命文件已经下发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祁同伟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不是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吗?怎么会突然……而且光明区委书记是正厅级职务,你这……” 祁同伟突然顿住了。他意识到,林枫,似乎有很多事情他不知道。 林枫听出了祁同伟的震惊和疑惑,解释道,“,我在国家政策研究院的职级是副厅级研究员。这次任命,算是平调重用。” “副厅级研究员?”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小枫,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级別……” “没什么好说的。”林枫轻描淡写,“就是个研究岗位,跟你们这些实权领导没法比。” “这哪是没法比!”祁同伟的语气变得复杂,“小枫,你知道汉东有多少人盯著光明区委书记这个位置吗?丁义珍跑路后,这个位置空了几个月,多少人想尽办法都没拿到。你一个刚来汉东的外来户,直接空降……” 祁同伟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大师兄安排的?” 林枫没有否认:“算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祁同伟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良久,祁同伟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小枫,你这大师兄……能量太大了。正厅级实职,而且是京州这样的省会城市,光明区这样的经济大区……说安排就安排了。” 林枫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祁同伟在想什么——在汉东,一个正厅级实职的任命,要经过多少博弈,多少妥协。 而自己大师兄一个电话,就轻鬆搞定了。这种能量,已经超出了祁同伟的想像范围。 “小枫,”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你大师兄他……到底是什么级別?” 林枫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老祁,这个我不能说。师门有师门的规矩,师兄师姐们的身份,我不方便透露。” “明白,明白。”祁同伟连忙说,“是我唐突了。不过小枫,你这下可是……” 祁同伟说到这里,突然兴奋起来,“小枫,这是大好事啊!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这位置太关键了!” “你先別太激动。”林枫提醒道,“这个任命来得突然,我担心育良书记那边会有想法。毕竟上次他主动提出帮我,我拒绝了。现在突然接受任命,我怕他误会。” 这话说到了关键点。祁同伟立即冷静下来,“你说得对。老师那边,確实需要好好解释。” 祁同伟顿了顿,分析道:“老师这个人,表面温和,其实心思很深。上次他主动提出帮你,你当时拒绝,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有想法。”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解释一下。”林枫诚恳地说,“你帮我跟育良书记说,这次任命来得突然,是我大师兄直接安排的,我也很意外。希望他不要介意。” “这个没问题。”祁同伟答应得很爽快,“老师那边我去说。不过小枫,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老师可能会问起你大师兄的情况……” “你就说不知道。”林枫早就想好了对策,“实话实说,我確实没跟你说过我大师兄的具体情况。至於级別和职务,你一概不知。” 祁同伟苦笑:“小枫,你这是让我在老师面前撒谎啊。” “这不是撒谎,是尊重师门规矩。”林枫正色道,“我大师兄帮我是因为师门情谊,不是政治投资。我不希望他的身份被过多关注,更不希望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 这话说得很有分量。祁同伟立即明白了林枫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谢谢了。”林枫鬆了口气。 “一家人说什么谢。”祁同伟笑道,“不过小枫,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也是问题最多的区。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不小,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林枫点头,“丁义珍的问题,我会梳理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纠正的纠正。不过以后光明区的工作,以后还要你多支持。” “这个自然。”祁同伟立即表態,“我还会给光明区公安分局那边打招呼。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直接找我。” 掛断电话前,祁同伟最后说:“小枫,老师那边我今天就去说。你放心,老师不是小气的人,他能理解。不过你上任后,最好还是亲自去拜访他一下,这是礼数。” “我会的。”林枫答应,“等我正式上任后,就去拜访育良书记。” “好,那就这样。三天后组织部谈话,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林枫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去就行。倒是老祁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祁同伟嘆了口气:“月牙湖治理项目正在关键期,事情多。再加上政府这边……不说了,都是工作。” “注意身体。”林枫真诚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你也是。那就这样,有事隨时联繫。” 第93章 沙瑞金视察光明区信访局 第二天,汉东省委组织部机要室,传真机吐出最后一张纸时,值班的年轻科员拿起一看,手不禁抖了抖。 红头文件,中组部印章,標题是《关於林枫同志任职的通知》。 內容简短,“经中央研究决定:林枫同志任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正厅级),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区人大常委会主任。请按规定办理有关手续。” 科员不敢怠慢,立刻將文件送至吴春林部长办公室。吴春林戴上眼镜,將不足百字的通知反覆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林枫……”吴春林喃喃自语,“国家政策研究院那个林枫?30岁?” 秘书在一旁低声补充:“是的部长,档案显示是副厅级。” “副厅级研究员,直接空降省会城市副市长兼核心区委书记,还是正厅级……”吴春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里面有文章啊。” “是的部长,文件是直接从北京发来的。”秘书谨慎地说,“按程序,这种重要岗位任命,至少应该事先徵求省委意见,但这次……” 吴春林摆摆手,示意秘书不必再说。他明白,当程序被绕过时,往往意味著任命背后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常规流程。 “通知达康书记了吗?”吴春林问道。 “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了京州市委办公厅。” 吴春林点点头,重新拿起文件。这个林枫,究竟是何方神圣?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省委大楼里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光明区委书记定了!” “谁啊?孙连成转正了?” “不是!空降的,叫林枫,30岁!” “什么来歷?” “不清楚,档案简单得很,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副厅级。但这次任命是中组部直接下的,正厅级实职!”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楼层、各个办公室低语著。人们交换著有限的信息,试图拼凑出这个神秘人物的背景。 组织部一位副处长翻著林枫的简单履歷,摇头道:“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30岁,副厅级研究员,没有地方任职经歷,突然空降省会城市核心区委书记……这不符合干部任用条例啊!” “条例是管一般人的。”旁边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你看文件是怎么下来的?中组部直接发,省委组织部只是『按规定办理手续』。这说明什么?说明任命来自更高层面,我们只是执行者。” “更高层面?”副处长压低声音,“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那人立刻打住,“不过,能让中组部直接发文的,你觉得会是什么层面?”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这个林枫,背景深不可测。 就在官场为林枫的任命议论纷纷时,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上午十点,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光明区信访局门口。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只有秘书白处长和一名工作人员陪同。 信访局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听到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进来匯报时,茶杯差点打翻。 “沙、沙书记来了?到大厅了?”局长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装,“怎么没人通知?” “书记没通知区委,也没通知市委,直接来的……” 局长衝出去时,沙瑞金已经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他今天穿著普通的夹克衫,像个普通干部,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凝重起来。 几个正在諮询的群眾认出了他,想要上前,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信访接待窗口上,停住了。 窗口设计得很不合理——台面异常低矮,玻璃又厚又脏。外面的群眾必须深蹲下来,费力地仰起头、弯著腰,才能勉强和里面坐在高脚椅上的工作人员对上视线。 “这是谁设计的?”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信访局长额头冒汗:“这、这是老早以前的装修了……” “老早以前?”沙瑞金转头看著他,“群眾的意见反映过吗?” “反映过,反映过……我们也在想办法改进……” “想了多久了?”沙瑞金打断他,“半年?一年?还是从建成到现在就没改过?” 局长说不出话来。 沙瑞金对白处长说:“给李达康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匆匆赶到。他是从市委常委会上直接过来的,一路上脸色铁青。 “沙书记!”李达康快步走进大厅,“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 “通知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沙瑞金指著信访窗口,“达康同志,你来看看这个。” 李达康走到窗口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窗口下赫然摆著四个顏色不一的塑料小矮凳,旁边还有个不锈钢果盘,里面稀稀拉拉放著几块冰糖。 “沙书记,这个窗口……” “你先別说话。”沙瑞金对信访局长说,“搬把椅子来,我进去坐坐。” 局长连忙搬来工作人员的高脚椅。沙瑞金从侧门进入窗口內,坐下。 “达康同志,你到外面来。”沙瑞金在里面说。 李达康不明所以,走到窗口外。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几个矮凳,没坐,直接蹲了下去。 两人一里一外,隔著厚厚的玻璃对视。 “现在,你跟我说句话。”沙瑞金在窗口內说。 李达康蹲著,仰著头,艰难地开口:“沙书记……” “大声点!我听不见!”沙瑞金故意皱眉。 李达康提高音量,但因为姿势彆扭,声音有些喘:“沙书记!” “还是听不清!”沙瑞金摇头。 李达康终於完全明白了。他必须深蹲著、仰著头、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大声喊,里面的沙瑞金才能勉强听清。而沙瑞金在里面说话时,声音闷在玻璃后面,外面根本听不清楚。 沙瑞金从窗口里出来,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达康同志,你现在明白了吗?” 李达康站起身,因为蹲久了腿有些麻,脸色铁青:“沙书记,我明白了。这窗口简直是对群眾的折磨!” “何止是折磨!”沙瑞金的语气严厉起来,“这是把群眾当对立面防!逼群眾蹲著弯腰贴玻璃,才能和我们的工作人员交流。这是什么?这是对群眾的冷漠!是权力的傲慢!”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达康同志,”沙瑞金走到李达康面前,“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光明区是你的辖区。这样的问题,你知道吗?”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著火:“沙书记,我不但知道,而且一个月前我就亲自来调研过,当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我当场责令孙连成立即整改,要求他按照银行服务窗口的標准,彻底改造这个信访大厅!” 第94章 孙连成就是这么糊弄的? “一个月前?”沙瑞金冷笑,“这就是整改结果?” 沙瑞金指著窗口下的塑料凳和果盘:“这几个破凳子,几块冰糖,就是整改?这就是银行標准?” 李达康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沙书记,这正是我要向您匯报的!今天我算是看清了孙连成是怎么糊弄我的!一个月前他信誓旦旦说『请李书记放心,一定按银行標准整改到位』,结果他就是这么整改的?”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几个来访群眾也在听著,脸上露出又气又无奈的神色。 “达康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你知道孙连成这种行为,在我们党內叫什么吗?” 李达康没有说话。 “这叫懒政!”沙瑞金一字一句,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不谈不占,是底线。但不做事、不想事、不干事,整天混日子,遇到问题就糊弄,遇到矛盾就迴避,这就是懒政!是另一种形式的腐败!” 沙瑞金环视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和群眾:“我们的政府叫人民政府,我们的干部是人民公僕!信访窗口是党和政府联繫群眾的桥樑,不是衙门老爷审案子的公堂!光明区这种做法,伤害的是老百姓的感情,损害的是党的形象,败坏的是政府的公信力!” 李达康低下头:“沙书记,作为市委书记,我督导不力,有责任。” “你当然有责任。”沙瑞金看著他,“但主要责任在孙连成。作为一区之长,面对群眾反映强烈的问题,不想著怎么解决,反而搞形式主义糊弄上级、糊弄群眾,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李达康抬起头,语气坚决:“沙书记,我建议立即启动对孙连成同志的处理程序。同时,我准备在市委层面举办『懒政干部专题学习班』,让孙连成这类干部进去好好反思,彻底转变作风!” “学习班?”沙瑞金沉吟片刻,“这个想法可以。但要注重实效,不能流於形式。要让干部真正红红脸、出出汗,从思想深处解决问题。” “是!我一定亲自抓,確保实效。”李达康郑重表態,“培训班就以对话討论为主,让懒政干部自己谈问题、群眾代表提意见、同事之间互相评,非得把这种糊弄人的作风扭转过来不可!” 沙瑞金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孙连成的问题和培训班的事,你要严肃落实,给我一个交代。” “沙书记放心,我马上处理。”李达康说。 沙瑞金带著白处长朝门口走去。经过那几个塑料矮凳时,他停下脚步,用脚轻轻踢了踢。 “把这些破烂扔了。”他对信访局长说,“窗口的问题,一周內必须整改到位。我要看到群眾能坐著平视工作人员、能正常交流的窗口。钱的问题,让孙连成自己想办法!做不到,你这个局长也別当了。” “是!是!一定做到!”局长连声应道。 走到门口,沙瑞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李达康说:“对了,听说光明区委书记的人选定下来了?” 李达康一愣:“是的,中组部刚下的文件,林枫同志。” “林枫……”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30岁,正厅级……很有意思。” 沙瑞金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离开。 看著沙瑞金的车驶远,李达康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当然明白沙瑞金最后那句话的深意——林枫的任命,沙瑞金肯定早就知道了。而且,沙瑞金对这个任命的態度,很值得玩味。 “林枫……”李达康喃喃自语。 “书记,”秘书小声提醒,“孙连成区长那边……” 李达康回过神,眼神冷了下来:“通知孙连成,马上到市委我办公室!还有,通知纪委刘书记,让他也过来!另外,让办公厅起草举办『懒政干部专题学习班』的方案,明天上常委会討论!”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孙连成这次,必须进学习班,而且要从重处理。这不只是因为信访窗口的问题,更因为……他要给即將上任的林枫扫清障碍,也要给全市干部立个规矩。 李达康是个现实的政治家。他知道,林枫这样的背景,將来在汉东必然有一番作为。与其等林枫来了再处理孙连成,不如现在处理,还能卖给林枫一个人情。 况且,孙连成这种“不谈不占也不想干事”的干部,正是他打算在培训班里树的反面典型。早处理早安心。 第二天,汉东省委常委大院,七號楼。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但住在里面的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方卫东。上午十一点,林枫提著两盒茶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显然是家里的保姆:“您找谁?” “您好,我是林枫,来拜访方省长。”林枫客气地说。 “林……哦,您请进,省长在书房等您。”保姆显然提前得到了吩咐。 林枫走进客厅,装修简洁雅致,墙上掛著几幅字画,一看就不是凡品。林枫刚坐下,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枫同志来了?”方卫东从楼上下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居家的毛衣,面带微笑。 林枫立刻站起身:“方省长好。” “坐,坐,別客气。”方卫东走过来和他握手,力道適中,目光温和但透著审视,“老领导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本该早点来拜访,但怕打扰省长工作。”林枫恭敬地说。 “叫什么省长,在家里我就拖个大,就叫方叔,至於老领导那里,我们各论各的。”方卫东笑道,“你是正老领导的小师弟,就是我的小师弟,他当年在江州当市委书记时,我是他的秘书,这一跟就是八年。” 保姆端来茶。方卫东示意林枫喝茶,自己也端起茶杯:“老领导在电话里说,你要来汉东工作?” “是的,组织上安排我到京州市工作。”林枫谨慎地回答。 方卫东点点头:“光明区委书记,这个担子不轻。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够你忙一阵的。” “还请方叔多指导。”林枫说。 “指导谈不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方卫东放下茶杯,“汉东的情况,老领导跟你说了吧?” “大师兄简单提了提。” “那我就多说几句。”方卫东身体微微前倾,“汉东现在,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高育良同志和沙瑞金书记之间,有些理念上的分歧。你是新来的,又是年轻干部,一开始最好保持中立,多看多听,少说少表態。” 林枫认真听著。 “听老领导说你表哥是祁同伟?这个关係你要处理好。”方卫东继续说,“亲戚是亲戚,工作是工作。在原则问题上,不能因为亲戚关係就失了分寸。” “我明白。” 方卫东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同伟同志能力还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讲义气。你来了也好,能经常提醒提醒他。”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保姆过来说午饭准备好了。 午饭很简单,四菜一汤,但很精致。方卫东的妻子出差不在家,就他们两人吃。 “尝尝这个,汉东的特色菜,红烧鯽鱼。”方卫东亲自给林枫夹菜,“到了地方工作,首先要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光明区是京州的老城区,歷史遗留问题多,群眾工作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方叔提醒。”林枫说,“我会儘快熟悉情况。” “还有一件事,”方卫东放下筷子,“孙连成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些。” “李达康这次要动真格了。”方卫东说,“孙连成懒政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这次沙书记亲自过问,谁也保不住他。你上任后,区长人选要慎重考虑。我建议,先从市里派个得力的干部过去,帮你稳住局面。” 林枫心中一动。方卫东这话,既是关心,也是在暗示——区长的人选,他可以提建议。 “谢谢方叔指点。”林枫诚恳地说。 午饭吃了一个小时。临走时,方卫东送他到门口:“林枫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汉东这地方,舞台大,挑战也大。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 “一定,谢谢方叔。” 第95章 林枫的拜访 晚上六点,汉东省军区大院。 林枫提著两瓶茅台,按响了郑国平司令家的门铃。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军装,肩章是少校。 “请问是林副市长吗?”年轻人问。 “我是林枫。” “首长在等您,请进。”少校侧身让开。 郑国平家的装修更简单,客厅里最显眼的是墙上的军事地图和一张巨幅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郑国平站在一位老將军身后,而那位老將军,林枫认得——是他二师兄的父亲。 “林副市长来了?”郑国平从里屋出来,六十多岁的年纪,腰杆笔直,声音洪亮,一看就是老军人。 “郑司令好。”林枫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郑国平笑了:“在家不用这么正式。来,坐。” “二师兄经常提起您。”林枫说,“说您是他父亲的得力助手。” “什么得力助手,就是个警卫员。”郑国平摆摆手,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老首长对我恩重如山。没有他,就没有我郑国平的今天。” 他顿了顿:“你二师兄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来汉东。让我多关照关照。我说,首长的师弟,那就是我的小兄弟,必须关照。” 林枫心中一暖:“谢谢郑司令。” “叫什么司令,叫郑叔。”郑国平爽朗地说,“我跟你二师兄是过命的交情,他的师弟就是我的弟弟。以后在汉东,遇到什么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別的不敢说,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我郑国平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这话说得豪气,但林枫知道郑国平有这底气。军分区司令员虽然是地方职务,但郑国平在军队系统根基很深,又是老首长的老部下,影响力不容小覷。 “郑叔,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还请您多指点。”林枫说。 “指点谈不上,说几点我的看法。”郑国平点了支烟,“汉东这地方,经济发达,但问题也多。最大的问题是,有些干部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琢磨怎么站队,怎么搞关係。” 他吐出一口烟:“你是新来的,又是年轻干部,一开始肯定有很多人拉拢你。高育良那边,沙瑞金那边,甚至李达康那边,都会想办法跟你接触。” 林枫认真听著。 “我的建议是,谁也別急著靠。”郑国平说,“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你把经济发展起来,把民生改善好,比站什么队都管用。”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记住了。” 这时,郑国平的妻子从厨房出来:“老郑,饭好了,请小林过来吃饭吧。” 晚饭很丰盛,郑国平特意让炊事班做了几个硬菜。席间,他讲了不少当年在部队的故事,林枫听得津津有味。 “小林啊,”郑国平喝了杯酒,“你大师兄把你安排在汉东,是看好你。但你要知道,汉东这个地方,水深得很。丁义珍为什么跑?孙连成为什么敢懒政?背后都有原因。” 他放下酒杯:“你上任后,第一件事是把光明区的情况摸清楚。哪些人能用的,哪些人不能用的,哪些问题要马上解决的,哪些问题可以缓一缓的,心里要有数。” “是,我一定儘快熟悉情况。” “需要人手的话,跟我说。”郑国平说,“我手下有几个转业干部,素质不错,可以推荐给你。” 这话分量很重。林枫连忙举杯:“谢谢郑叔。” 晚饭吃了两个小时。临走时,郑国平送到门口:“小林,记住郑叔一句话——在地方工作,既要讲政治,也要办实事。把这两样都做好了,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我一定牢记郑叔教诲。” 晚上八点半,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家。 林枫到的时候,祁同伟已经在了。两人在客厅里喝茶,看到林枫进来,祁同伟立刻站起来。 “小枫来了。”祁同伟笑著迎上来。 高育良也站起身,面带微笑:“小枫,来了。” “高书记好。”林枫恭敬地问好,“这么晚来打扰您休息了。” “你看你,还这么客套。”高育良示意他坐,“同伟早就跟我说你要来,我一直等著呢。” 三人坐下。保姆端来新泡的茶。 高育良打量著林枫,眼中带著欣赏:“林枫同志,听说你要到京州工作?” “是的,组织上安排我到京州市政府工作。”林枫回答得很官方。 “京州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复杂的地方。”高育良端起茶杯,“光明区更是京州的核心区,担子不轻啊。” “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高育良笑了笑,转向祁同伟:“同伟,你这个表弟,比你会说话。” 祁同伟也笑了:“老师,小枫是读书人,我是粗人,当然不一样。” 气氛轻鬆了一些。高育良问林枫:“林枫同志,你对光明区的情况了解多少?” “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林枫谨慎地说,“光明区是京州的老城区,经济总量占全市三分之一,但歷史遗留问题也多。特別是丁义珍案件后,一些工作受到影响。” “不止是受到影响。”高育良的表情严肃起来,“丁义珍的问题暴露出光明区在经济发展、城市管理、干部队伍建设等方面都存在严重问题。你去了之后,要好好梳理,该整顿的整顿,该改革的改革。” “是,我一定认真研究。” 高育良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孙连成的问题你应该听说了。这个同志,能力是有的,但心思不在工作上。这次沙书记亲自过问,李达康肯定要处理。你上任后,区长人选要慎重考虑。” 这话和方卫东说的一样。林枫点头:“我会认真考虑。” “对了,”高育良话锋一转,“你这次任命,有些突然。汉东这边,很多同志都不了解情况。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可以让同伟帮你。”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枫明白意思——高育良在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消除一些猜疑和议论。 “谢谢高书记关心。”林枫说,“组织上的安排,我坚决服从。至於其他的,我相信同志们会理解的。” 这个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態度,又没有请高育良出面。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高育良说,“林枫同志,你是年轻干部,有活力,有想法,这是优势。但也要注意,地方工作和研究院不一样,要更务实,更贴近群眾。” “高书记说得对,我一定加强学习,儘快適应。” 三人又聊了一个小时,主要是高育良在讲,林枫在听。祁同伟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融洽。 临走时,高育良亲自送到门口:“小枫,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同伟,也可以直接找我。” “一定,谢谢高书记。” 第96章 上任 汉东省委组织部三楼,小会议室。 上午九点整,林枫准时到达。他今天穿著深色行政夹克,白衬衫,既正式又不失年轻干部的朝气。 组织部长吴春林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著了,看到林枫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林枫同志,欢迎。” “吴部长好。”林枫恭敬握手。 两人落座。吴春林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30岁,正厅级,中组部直接任命。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位组织部长重视。 “林枫同志,你的任命文件已经下发了。”吴春林开门见山,“按照规定,在你正式上任前,组织上要和你进行一次任前谈话。” “我明白,请吴部长指示。”林枫坐直身体。 “谈不上指示,就是交流交流。”吴春林语气平和,“首先,组织上对你的任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也是问题较多的区。丁义珍案件后,这个位置空缺了几个月,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同志去挑起重担。” 林枫认真听著。 “你虽然年轻,但在国家政策研究院工作多年,对宏观经济、区域发展有深入研究。这是你的优势。”吴春林顿了顿,“但也要看到,地方工作和研究工作不同,更复杂,更具体,矛盾也更直接。你要有心理准备。” “吴部长放心,我一定加强学习,儘快適应。” 吴春林点点头:“光明区的情况,你可能已经了解一些了。丁义珍留下的问题,孙连成的懒政,信访窗口的事情……这些都是需要马上解决的。你上任后,要迅速打开局面。” “是,我一定儘快熟悉情况,开展工作。” “还有一点,”吴春林看著林枫,“你是年轻干部,又是中央直接任命的,肯定会引起一些关注。工作中,要注意团结同志,处理好各方面的关係。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向组织反映。”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枫听懂了——吴春林在提醒他,要注意汉东复杂的政治生態。 “谢谢吴部长提醒,我记住了。” 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临走时,吴春林送到门口:“林枫同志,省委对你寄予厚望。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繫我。” “一定,谢谢吴部长。” 从组织部出来,林枫刚准备去京州市委,手机响了。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 “林枫同志吗?沙书记想见见你,请马上到省委来一趟。” 林枫心中一凛。沙瑞金这么快就要见他? 他立刻赶往省委大楼。在秘书的引导下,来到沙瑞金办公室。 “林枫同志,请坐。”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林枫进来,放下笔,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沙书记好。”林枫恭敬地问好。 “不用拘谨。”沙瑞金示意他坐,“听说你今天来组织部谈话,正好我有点时间,就想见见你。年轻干部,又是中央重点培养的,我很想了解一下。” 林枫坐下,心中快速盘算著沙瑞金的意图。 “林枫同志,你的简歷我看了。”沙瑞金说,“30岁,国家政策研究院研究员,副厅级。这次直接任命为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跨度不小啊。” “是组织上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 “信任是好事,但责任也重。”沙瑞金话锋一转,“光明区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 林枫简要说了几点,既显示了自己的准备,又没有说得太深。 沙瑞金点点头:“了解得还算全面。不过我要提醒你,光明区的问题,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丁义珍案件虽然过去了,但影响还在。孙连成的懒政,也暴露出干部队伍中存在的一些深层次问题。” 沙瑞金顿了顿:“你去了之后,要敢於碰硬,敢於解决问题。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省委反映。” 这话说得很有分量——直接向省委反映,意味著沙瑞金在向他示好。 “谢谢沙书记关心。”林枫谨慎地说,“我一定在市委领导下,把工作做好。”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好,有这个態度就好。年轻干部,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去忙吧。” “谢谢沙书记。”林枫起身告辞。 走出沙瑞金办公室,林枫心中瞭然。沙瑞金这是在拉拢他,但同时也是在试探。刚才的谈话,每一句都有深意。 不过,他已经表明了態度——服从市委领导。这个態度,应该能让沙瑞金明白他的立场。 从省委大楼出来,林枫又去了省政府,拜访常务副省长方卫东。 方卫东见到他,开门见山:“见过沙书记了?” “刚见过。” “他说什么了?” 林枫简要复述了谈话內容。方卫东听完,笑了笑:“老沙这是想拉拢你啊。不过你回答得很好,服从市委领导,这个態度摆得正。” 方卫东顿了顿:“小枫,你马上要上任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一笔启动资金吧。” 方卫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省財政给光明区的专项扶持资金,五千万。你刚上任,需要用钱的地方多,这笔钱可以解燃眉之急。” 林枫心中一震。五千万,对於刚刚上任、处处需要用钱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方叔叔,这……” “不用谢我。”方卫东摆摆手,“光明区是汉东的经济重镇,支持光明区发展,就是支持汉东发展。这笔钱,你要用好,用在刀刃上。” “我一定用好每一分钱。” “还有,”方卫东压低声音,“昨天孙连成已经被处理了,调到市少年宫当科员。区长位置空出来了,你要儘快物色人选。我建议,先从市里派个得力干部过去,帮你稳住局面。” 这话和上次说的一样。林枫点头:“我已经在考虑了。” “好,那就这样。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 第97章 李达康的谈话 下午两点,林枫在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的陪同下,来到京州市委。 市委组织部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京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主持了简短的见面会,宣读了林枫的任命文件。 “……经中央批准,林枫同志任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正厅级),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任职手续。” 按照程序,副市长需要市人大选举任命。但因为是中央直接任命的,人大选举只是程序性问题。组织部长表示,下周將召开市人大常委会,进行投票任命。 见面会后,林枫在京州市委组织部长的陪同下,前往光明区。 光明区委区政府大楼前,已经拉起了横幅:“热烈欢迎林枫书记到光明区工作”。 区委区政府班子成员、各部门负责人、各街道党工委书记都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看到林枫进来,所有人起立鼓掌。 组织部长宣读了任命文件,林枫做了简短的表態发言:“……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团结带领全区干部群眾,把光明区的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重託和人民的期望。” 仪式很简单,但规格很高。所有人都明白,这个30岁的年轻书记,背景不一般。 上任仪式结束后,林枫来到市委,拜见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的办公室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看到林枫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相迎。 “林枫同志,欢迎欢迎。”李达康握著林枫的手,力度很大,“坐,刚开完会吧?” “是的,李书记。”林枫坐下,“刚在光明区开了见面会。” “感觉怎么样?光明区的同志们热情吗?” “很热情,同志们都很支持。” 李达康笑了笑:“支持就好。林枫同志,你年轻,有活力,省委把你放在光明区这个重要岗位上,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我的信任。” “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在您的领导下,把工作做好。”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李达康话锋一转,“光明区的情况,你可能已经了解一些了。孙连成的问题,我已经处理了,调到市少年宫当科员。这种人,留在重要岗位上就是祸害。” 林枫心中微动。孙连成这个人,他了解过。確实有懒政的问题,但据说最早是因为李达康的打压,不得志,最后才破罐子破摔的。前世孙连成后来在少年宫大火中,捨命救出了十几个孩子,这件事让很多人都知道孙连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不过这些话,林枫当然不会说。他只是点点头:“李书记处理得对,懒政干部必须处理。” “对,必须处理。”李达康说,“不过孙连成走了,区长位置空出来了。你是书记,区长人选你要好好考虑。我建议,先从市里派个得力干部过去,帮你稳住局面。” 这话和方卫东说的一样。林枫点头:“我正在考虑,有了初步人选再向您匯报。” “好。”李达康接著说,“还有信访窗口的事情,沙书记很重视。你去了之后,要抓紧整改。” “好的,我会儘快安排。” 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个態度就很好,林枫同志,我看好你。光明区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突然说:“对了,光明峰项目你知道吧?” 林枫心中一动。光明峰项目,京州市重点工程,投资几十个亿,但推进缓慢,问题很多。李达康这个时候提起,是什么意思? “听说过,但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这是个好项目,但推进得不太顺利。”李达康说,“我想让你来担任项目总指挥,怎么样?” 林枫脑子飞速运转。光明峰项目是个坑,问题多,矛盾大,谁接谁倒霉。李达康让他刚上任就接这个烫手山芋,是在考验他?还是在给他挖坑? “李书记,我刚到光明区,情况还不熟悉,恐怕难以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林枫婉拒,“而且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我觉得应该由市领导亲自掛帅。” 林枫顿了顿:“我建议,由您亲自担任总指挥,常务副市长担任副总指挥。这样既体现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也能更好地协调各方资源。”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林枫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而且还反將一军,建议他亲自掛帅。 李达康琢磨了一下,笑了:“你说得也有道理。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担任总指挥,王副市长担任副总指挥。你刚上任,先集中精力把区里的工作抓好。” “谢谢李书记理解。”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枫起身告辞。 “林市长,这是为您安排的宿舍,在市委家属院3號楼。”林枫回到副市长办公室,京州市政府办公厅主任王明就来到林枫办公室递上文件, “另外按惯例,为您筛选了三名秘书候选人。” 林枫接过名单。三位都是男性:办公厅的张伟、研究室的赵斌、光明区的陈志远。 “按惯例,秘书通常从办公厅选。”王明委婉提醒,“陈志远同志是区里干部,调动手续稍显复杂。” “我想先见见他们。”林枫说。 下午,三位候选人依次来到办公室。 张伟32岁,办公厅科长,熟悉政府运作但缺乏基层经验。 赵斌28岁,研究室科员,文笔出色但未曾担任过秘书。 陈志远35岁,光明区政府办副主任,对区里情况了如指掌。 “光明区目前存在哪些问题?”林枫问陈志远。 陈志远直言不讳:“丁义珍案后干部士气受挫,孙连成懒政导致工作停滯,信访问题突出,光明峰项目三年无进展。” “若担任秘书,你会怎么做?” “帮您儘快掌握真实情况,做好服务保障,最重要的是——报实情,说实话。”陈志远语气坚定。 面试结束,林枫已有决定。 “王主任,我选陈志远。” “可调动手续……” “手续问题我来协调。”林枫隨即联繫了常务副省长方卫东。 方卫东爽快答应:“我给达康书记打个招呼,特事特办。” 傍晚,林枫查看了宿舍。三室两厅,设施齐全。 “陈志远的调动明天能办好。”王明匯报,“他的宿舍也安排好了。” 第98章 政务服务中心 上任第二天,上午九点,光明区区委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区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各部门负责人,二十多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林枫身上——这位30岁的新任区委书记,实在太年轻了。 “同志们好,我是林枫。”林枫的开场白很简洁,“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希望在座各位多多支持。”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接著是惯例的干部介绍。区长空缺,由常务副区长赵建国主持政府工作;副书记孙立人,纪委书记王洪波,组织部长李建军,宣传部长张燕…… 林枫认真听著,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一轮介绍下来,他对光明区的领导班子有了初步印象:稳重有余,锐气不足。这或许和丁义珍案、孙连成懒政有关,大家都变得谨慎起来。 “同志们,光明区是京州的经济大区,也是问题较多的区。”林枫进入正题,“丁义珍案的影响还在,孙连成同志的问题也暴露出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不足。我初来乍到,不想说大话, 只想问一个问题——” 林枫环视眾人:“在座各位,谁认为光明区现在发展得很好,没有问题?” 没人举手。 “谁认为光明区现在问题很多,需要改变?” 依然没人举手。 林枫笑了笑:“看来同志们都很谨慎。那我来起个头——我认为光明区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少。但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问题,不敢解决问题。” 林枫顿了顿:“从今天起,我们要一起面对问题,一起解决问题。具体怎么做,我还在调研。今天先认识一下,大家有什么想法,隨时可以找我谈。”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主要是林枫在听,偶尔问几个问题。结束时,他留下了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和纪委书记王洪波。 “赵区长,王书记,区里现在最紧急的问题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赵建国先开口:“林市长,最急的是区长人选。孙连成被调走后,政府工作暂时由我主持,但长期下去不利於工作开展。” 王洪波补充:“还有信访问题。沙书记视察后,信访窗口必须整改,这是政治任务。” 林枫点点头:“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还有其他吗?” “还有就是……”赵建国犹豫了一下,“区財政比较紧张。丁义珍时期上马了不少项目,有些半途而废,留下不少债务。” “省里拨的五千万专项资金到了吗?” “昨天刚到。” “好,我知道了。” 下午两点,林枫只带著陈志远,步行来到区信访局。 信访局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近几年建的。林枫没有惊动局里领导,直接走进大厅。 林枫站在大厅里观察了十分钟。来信访的群眾不多,但每个人都要弯著腰和工作人员交流,很不方便。 “这栋楼是什么时候建的?”林枫低声问陈志远。 “五年前建的,当时花了三千多万。” “才五年,还很新。”林枫若有所思,“走,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从楼梯上到二楼、三楼。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会议室和档案室。整栋楼空间利用率不高,很多房间空著。 “这栋楼使用面积多少?”林枫问。 “大约三千平米。一楼是大厅和接待室,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会议室和档案室。” 林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第三天上午九点,光明区委常委会。 这是林枫上任后第一次主持常委会,所有除了区长,常委都到齐了。会议开始是常规议题,研究了几项工作后,林枫进入正题。 “同志们,今天主要討论两件事。第一,区长人选问题;第二,信访窗口整改问题。” 林枫顿了顿:“关於区长人选,组织部已经有了初步意见,下次会议专门討论。今天重点討论第二件事——信访窗口整改。” 常委们都坐直了身体。沙瑞金视察信访局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个政治任务。 “我去信访局看了,”林枫说,“那栋楼很新,才建五年,但设计很不合理。群眾办事很不方便。” 林枫翻开笔记本:“我在想,既然要整改,为什么不改得彻底一点?为什么不把信访局改造成一个真正的、便民的政务服务中心?”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著林枫,等著他继续。 “我的想法是,”林枫继续说,“以现在的信访局大楼为基础,改造成『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把全区所有行政审批事项、公共服务事项,全部集中到这里办理。群眾要办什么事,不用再跑各个部门,来这里一趟就能办成。”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第一个发言:“林市长,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实行起来难度很大啊。各部门都有自己的办事大厅,要让他们搬过来,协调工作很复杂。” 组织部长李建军也提出疑问:“而且各部门的审批流程不一样,系统也不互通。就算集中到一起,还是各办各的,意义不大。” “还有编制问题,”副书记孙立人补充,“如果成立政务服务中心,需要增加编制。现在编制控制很严,不好解决。” “资金也是问题,”財政局长刘明说,“改造大楼需要钱,整合系统需要钱,增加人员也需要钱。区里本来就缺钱,虽然省里拨的五千万,但是我们的资金缺口还是很大。” 问题一个个拋出来,都是实打实的困难。 林枫等大家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同志们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实际。但我问一句——如果我们只因为困难就不去做,那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 林枫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来,我们一个个解决。” “首先,协调问题。”林枫在白板上写下“协调”两个字,“赵区长说得对,让各部门搬过来,確实需要协调。我的想法是——不强求,先试点。” 林枫转过身:“我们先选几个群眾办事多的部门,比如工商、税务、社保、医保,让他们先搬过来。其他部门看效果,自愿加入。只要第一批做好了,后面的自然会跟进来。” 赵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系统问题。”林枫写下“系统”,“各部门系统不互通,这是事实。但我们可以建一个统一的信息平台,各部门数据对接这个平台。技术上可行,国內已经有成功案例。” 李建军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数据打通了,才能真正实现『一站式』服务。” “第三,编制问题。”林枫看向孙立人,“孙书记,我们不增加编制,从各部门现有人员中抽调。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人事关係还在原单位,只是来这里办公。这样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不增加编制。” 孙立人想了想:“这个办法可行。但抽调的人员怎么管理?原单位和中心双重领导,容易扯皮。” “以中心管理为主。”林枫说,“人员的考核、奖惩,由中心负责。原单位只负责工资发放。这样权责明確,避免扯皮。” “第四,资金问题。”林枫最后看向刘明,“刘局长,资金不够,我们可以分期建设。第一期先改造大楼,整合几个主要部门,等做出效果,再申请后续资金。” 刘明算了算:“如果只改造大楼和整合几个部门,那確实不需要多少钱。但后续……” “后续有钱就做,没钱就缓一缓。”林枫说,“关键是要先做起来,做出效果。有了效果,上面自然会支持。” 林枫走回座位:“同志们,政务服务中心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外地已经有成功的经验。我们光明区如果能做成,不仅是完成沙书记交办的任务,更是真正的便民利民工程,也是我们光明区的一张名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思考。 副书记孙立人第一个表態:“林市长这个想法,我支持。虽然困难不少,但正如林市长所说,有困难就解决困难。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值得我们去做。”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也点头:“我也支持。可以先试点,摸著石头过河。” 组织部长李建军、宣传部长张燕等人纷纷表態支持。 最后,財政局长刘明说:“只要常委会决定,財政局全力保障资金。” 林枫环视眾人:“好,那我们就表决。同意建设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的,请举手。” 十三名常委,十三只手举起。 “全票通过。”林枫宣布,“接下来,成立政务服务中心建设领导小组,我任组长,赵区长、孙书记任副组长。各部门全力配合,爭取三个月內,让群眾看到变化!”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99章 郑西坡想要批地 周一上午,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正在审阅政务服务中心的本周进度报告,陈志远敲门进来,神色略显为难。 “林市长,有位访客想见您。是大风厂原来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林枫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头:“郑西坡?大风厂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山水集团的文旅项目已经开始推进,工人的补偿款也发下去了。” “他说有新的诉求,想当面向您反映。”陈志远低声道,“而且……他是陈岩石同志介绍来的。” 林枫眼神微动,放下手中的文件:“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郑西坡走进办公室。老人穿著乾净但已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神情带著几分期许。 “林市长,您好。”郑西坡微微欠身,“打扰您工作了。” “郑师傅请坐。”林枫示意他坐下,“大风厂的事情我听说了,安置补偿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郑西坡在沙发上坐下,將文件袋放在膝盖上,“补偿款都到位了,工友们都很感谢政府,感谢山水集团……也感谢您给出的方案。” 林枫笑了笑:“感谢就不用了,这是应该的。郑师傅今天来,是还有什么困难吗?” 郑西坡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林市长,补偿款是拿到了,但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我们这些老工人,一辈子就会做衣服,现在下岗在家,实在閒得慌。” 他往前坐了坐,语气诚恳:“工友们商量了,想重新办个服装厂。我们有两百多个老工人愿意干,八级工、七级工都有,手艺绝对没问题。” 林枫点点头:“这是好事啊,必须支持,不过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们想请政府支持支持。”郑西坡眼中露出期待,“工友们凑了点钱,能买些二手设备。就是这厂房用地……想请区里批一块地给我们。” “批地?”林枫神色平静,“打算在哪里办厂?需要多大面积?” “就在咱们光明区,不用太大,二十来亩就行。”郑西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位置偏点没关係,关键是……我们工友们刚拿到补偿款,还要养家餬口,实在拿不出钱买地了。” 他抬眼看看林枫,补充道:“陈岩石同志也说了,我们这些老工人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现在想发挥余热,政府应该支持支持。他说您是个办实事的好领导,肯定会帮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郑师傅,你的心情我理解。老工人想干事,想发挥手艺,这是好事。” 郑西坡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批地的事情,不是小事。土地是国家的资源,不是哪个领导一句话就能批的。有严格的规划、审批程序,还要公开透明。” 林枫放下茶杯:“而且我刚到光明区,对区里的土地规划、產业政策都还不熟悉。这件事,我需要时间了解情况。” 郑西坡脸上的喜色淡了些:“林市长,手续上的事情我们可以配合。主要是这地价……我们真的拿不出钱。您看能不能像支持小微企业那样,给我们些优惠?或者……免费用地?” 林枫心中冷笑。果然,还是想要免费的地。 他面上依然平静:“郑师傅,这样吧。你把你们的详细方案,包括工人名单、技术等级、资金情况、產品规划,都整理一份给我。我先了解一下。” “至於用地问题,”林枫语气温和但坚定,“我要先和规划、国土部门沟通,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政策。你也知道,现在土地管理越来越规范,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郑西坡还想说什么,林枫已经站起身:“今天先这样。陈秘书,把郑师傅的联繫方式记下来。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再联繫郑师傅。” 陈志远立刻上前:“郑师傅,请留个电话。” 送走郑西坡后,林枫站在窗前,看著老人走出区委大院。 陈志远回到办公室,轻声问:“林市长,这件事……” “先放一放。”林枫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你查一下,郑西坡之前是不是也找过孙连成要地。” “我这就去了解。” 下午,陈志远带来了调查结果。 “林市长,查清楚了。郑西坡在孙连成担任区长期间,先后三次提交用地申请,都是要求无偿划拨工业用地。孙连成一直没有批准,理由是『不符合土地管理政策』。” 陈志远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还了解到,郑西坡每次去找孙连成,都会提到陈岩石同志。孙连成被调去少年宫后,有人议论说是因为他不给陈岩石面子,得罪了人。” 林枫冷笑一声:“免费拿地?国家的地,凭什么免费给他?就因为是陈岩石介绍的?”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山水集团已经按照法律和协议,足额支付了补偿款。大风厂的工人们拿到的钱,比法律规定的高得多。现在还想免费要地,这是得寸进尺。” 陈志远点头:“確实。而且按照政策,工业用地必须招拍掛,不能无偿划拨。就算有优惠政策,最多是价格上给予一定优惠,不可能免费。” “更关键的是,”林枫停下脚步,“如果今天我给郑西坡免费批了地,明天就会有李西坡、王西坡来找我。到时候我怎么处理?都免费批?国家的地就这样送人?” 林枫坐回椅子上:“这件事,先拖著。等政务服务中心项目稳定了,再考虑怎么处理。” “那陈岩石同志那边……” “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原则性很强。如果他知道郑西坡想要免费的地,未必会支持。”林枫眼神深邃,“不过,郑西坡的事也不能完全不理会。毕竟有两百多个老工人,想干事是好事。” 他想了想:“这样,你以区委办的名义,联繫一下区人社局和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让他们组织一次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针对像大风厂老工人这样的群体,教教他们怎么创业,怎么申请政策支持。” “另外,”林枫补充道,“了解一下区里有没有閒置的旧厂房可以低价租赁的。如果有,可以牵线搭桥,帮他们解决场地问题。但前提是——必须合法合规,不能搞特殊化。” “明白。”陈志远快速记录。 第100章 在遇苏晚晴 第二天上午 林枫刚从三楼会议室开完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出来,手里拿著政务服务中心的最新设计图纸,边走边和陈志远低声討论著什么。 陈志远手里抱著文件夹,认真记录著林枫的指示。 “……採光问题一定要解决,群眾办事的地方不能暗沉沉的。”林枫指著图纸上的一处,“把这里改成落地窗,虽然成本高一点,但值得。” “明白,我马上和设计院沟通。”陈志远点头。 两人正说著,从楼梯拐角处匆匆跑上来一个人,因为步伐太快,几乎与林枫撞个满怀。 “啊!”一声轻呼。 林枫反应极快,侧身的同时伸手扶住了来人的肩膀,避免了她摔倒。手中的图纸哗啦一声散落了几张。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连声道歉,弯腰去捡散落的图纸。 林枫也蹲下身去捡,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同一张图纸。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此刻因为著急而微微泛红。一头乌黑的长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白衬衫,黑西裤,標准的机关工作人员装扮。 苏晚晴,那个林枫在机场遇到的女孩,如果不是今天碰面,林枫都快忘了这个人。 而苏晚晴在看清林枫的脸后,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陈志远已经捡起了剩下的图纸,看到苏晚晴对林枫说话的语气,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说话,林枫抬手制止了他。 林枫站起身,將手中的图纸递给陈志远,然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林枫笑著反问,笑容里带著惯有的痞气。 苏晚晴也站了起来,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林枫今天的装扮——一身行政夹克,有模有样的,手里没拿公文包,身边跟著一个拿著文件、一看就是秘书模样的中年人。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你是来办事的?” 林枫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办事?也可以这么说。” “办事应该去一楼大厅的办事窗口,或者提前预约。”苏晚晴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著一点教育的意思,“这里是区委办公区,閒杂人等不能隨便上来。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 她说这话时,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正式、更有权威一些。 陈志远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解释,林枫却再次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哪个单位的。”林枫慢悠悠地说,“我就是这里的。” “这里?”苏晚晴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区委的工作人员?就你?” 她的目光再次扫了下林枫,眼神里的怀疑已经变成了明显的不信和轻视。 林枫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不像吗?” “何止是不像。”苏晚晴几乎要翻白眼了,但她还是努力维持著基本的礼貌,“同志,如果你是来办事的,请按照流程去一楼。如果你是来找人的,请先联繫对方,让他下来接你。这里是办公场所,你这样……”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你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来办事的,更不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林枫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你说得对,这里是办公场所,確实应该注意形象。” 林枫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是新来的?” 苏晚晴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回答:“我……我考上区委办秘书科已经一个月了,只是前阵子家里有事请假,今天刚回来上班。” “哦——”林枫拖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苏晚晴疑惑。 “怪不得你不认识我。”林枫笑著说。 陈志远立刻上前一步,对苏晚晴说:“同志,这位是林枫同志,我们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的区委书记。”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目光在林枫脸上和陈志远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確认这不是一个玩笑。 “副……市长兼区委书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假包换。”林枫依然笑著,但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謔,“苏晚晴同志,对吧?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苏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机场那个穿著迷彩服、对她吹口哨的轻浮男人,政府大楼外拦住她、说她扣子没扣好的討厌傢伙,现在竟然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 这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晕过去。 “林……林市长?”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林枫点点头,“现在相信我是来这里上班的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閒杂人等不能隨便上来”“你是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你这样的人……”——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对不起,林市长!”苏晚晴终於反应过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刚才不知道是您,我……” “没关係。”林枫摆摆手,打断了她的道歉,“不知者不怪。” “好了,去忙吧。”林枫的语气恢復了平常,“以后走路小心点,別这么冒冒失失的。” “是!”苏晚晴如蒙大赦,再次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逃跑般地快步离开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志远忍不住低声说:“林市长,这个苏晚晴……” “挺有意思的一个小姑娘。”林枫笑了笑,接过陈志远手中的图纸,“走吧,继续刚才的话题。落地窗的事情,今天必须定下来。” 两人继续朝办公室走去。而转过拐角的苏晚晴,靠在墙上,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给她留下恶劣第一印象的男人,竟然就是新来的副市长兼区委书记。而且从秘书对他的態度来看,这位林书记在区里的地位显然不低。 “完了完了……”苏晚晴捂著脸,欲哭无泪。 她想起了自己面试那天,在政府大楼外对林枫说的那些话,还有刚才在走廊上的表现……这哪里是给领导留下好印象,这简直是花样作死。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位林市长显然认出了她,而且还记得她的名字。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之前那些“光辉事跡”,领导都记著呢。 苏晚晴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朝著秘书科的办公室走去。不管怎样,工作还是要做的。至於和林市长的关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01章 高小琴的匯报 第二天上午,高小琴知道林枫成了光明区委书记,这天特意过来光明区跟林枫匯报工作,说起来,山水集团的那个文旅项目还是林枫给出的主意呢。 高小琴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提著一个手包和一个电脑包。 “林市长,我来向您匯报工作了。”高小琴进门后恭敬地说。 林枫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示意她坐:“高总,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很早就听说过你。坐吧。” “是的林市长,我也久闻林市长的大名,今天总算见上了,今天我来和您匯报下大风厂文旅项目的情况。”高小琴坐下说道。 陈志远端来茶水后退出,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高小琴打开电脑包,取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连接办公室的投影仪。屏幕亮起,显示的是项目全景航拍图。 “林市长,我按照几个方面向您匯报。”高小琴点开第一张ppt,“首先是工程进度。”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工程进度表。 “项目自开工以来,进展顺利。”高小琴用雷射笔指著图表,“目前已完成总工程量的30%,比原计划提前5个百分点。”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片,是工地现场照片:“三栋保留的老厂房,主体结构加固和修復工作已经完成。我们请了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专家现场指导,確保在保持歷史风貌的前提下,达到现代建筑安全標准。” 林枫仔细看著照片。老厂房的红色砖墙被清洗乾净,破损处用同色系的老砖修补,屋顶的木质桁架进行了防腐加固,確实做到了“修旧如旧”。 “新建部分呢?”林枫问。 高小琴切换到另一组照片:“新建的创意园区和游客中心,地基已经完成,开始地面施工。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三个月后可以封顶。” 她顿了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省文旅厅上周来考察后,正式將我们项目列为『省级文旅融合示范项目』,並拨付了800万专项资金。市里的文化產业投资基金也通过了我们的申请,投资2000万,占股15%。” 林枫点点头:“资金问题解决了?” “基本解决了。”高小琴切换回財务表,“现在项目总资金到位2.3亿,其中山水集团投入1.5亿,银行贷款5000万,政府专项资金和基金投资2800万。剩余5000万的资金缺口,我们计划通过预售文创空间和引入战略投资者解决。” “预售?”林枫挑眉。 “是的。”高小琴解释道,“我们规划了50个文创工作室,已经开始对外招商。已经有23家设计工作室、手工艺坊表示有意向入驻,预付了定金。这部分回流资金大约有1200万。” 林枫若有所思:“这个模式不错,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提前锁定了入驻商家。但要注意,入驻商家的质量要把关,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 “这个您放心。”高小琴说,“我们设立了入驻评审委员会,由行业专家、文化学者和我们的运营团队组成。所有申请入驻的工作室,都要提交作品集和商业计划,通过评审才能入驻。” “工程进度不错,那运营方面呢?”林枫问。 高小琴切换ppt:“运营筹备也在同步推进。我分几个方面匯报。” “第一,团队建设。”屏幕上出现组织架构图,“我们成立了专门的文旅运营公司,从全国招聘了12名有经验的文旅从业人员。运营总监是我从杭州挖来的,有十年古镇运营经验。” “第二,內容策划。”高小琴点开下一张,“工业记忆馆的展陈大纲已经完成初稿,我们邀请了省社科院的专家参与编写。展览分为四个部分:汉东纺织史、大风厂岁月、纺织技艺展示、未来展望。” 她特意调出一页:“老工人顾问团发挥了很大作用。郑西坡师傅带领七位老工人,提供了大量歷史照片、实物展品,还参与了解说词的撰写。” 林枫满意地点头:“老工人的参与很重要,这是项目的灵魂。” “第三,活动规划。”高小琴继续匯报,“我们规划了全年活动日历。春季有『纺织技艺传承周』,夏季有『工业文创市集』,秋季有『传统服饰文化节』,冬季有『年货文创展』。每个月还有小型主题活动。” “第四,商业配套。”她调出商业布局图,“除了文创工作室,我们还规划了主题餐厅、咖啡书店、手作体验馆、文创零售店等。目前已经和15家品牌达成合作意向。” 林枫仔细看著这些规划,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预计什么时候能实现盈亏平衡?” 高小琴显然早有准备,切换到一个详细的財务模型。 “根据测算,项目总投资2.8亿,年运营成本约2800万。”她指著图表,“收入主要来自几个方面:门票收入、商业租金、活动收入、文创產品销售、企业服务等。” “我们预计,开业第一年,游客量在50万人次左右,综合收入约4000万,亏损约800万。第二年,游客量预计达到80万人次,收入6500万,实现小幅盈利。第三年开始进入稳定期,年游客量保持在100万以上,年收入超过8000万,投资回报期预计在6-8年。” 林枫看著这些数字,沉思片刻:“这个预期,是基於哪些假设?” “基於几个关键因素。”高小琴解释,“第一,光明区是京州核心区,常住人口80多万,有稳定的本地客源。第二,项目紧邻地铁站,交通便利。第三,目前京州缺乏同类文旅项目,我们有先发优势。第四,我们与旅行社、学校、企业都有合作意向,能带来团队客源。” 她顿了顿:“当然,这些只是预测。实际运营中会有很多变数,我们会根据市场反馈及时调整。” 林枫点点头:“有预测总比没预测好。但我要提醒你,文旅项目最怕的就是『开业时热闹,三个月后冷清』。怎么保持持续吸引力,你们要有长期打算。”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高小琴说,“所以我们强调『內容为王』。不仅要建好硬体,更要做精软体。我们计划每个季度更新部分展览內容,每月推出新活动,每周都有新体验。要让游客觉得,每次来都有新发现。” “另外,”她补充道,“我们正在开发线上平台。游客可以通过app预约体验课程、购买文创產品、观看线上展览。线下线上联动,延长项目的生命周期。” 匯报进行到这里,林枫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说说遇到的困难吧。” 高小琴收起雷射笔,表情严肃起来:“確实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交通问题。”她调出周边交通图,“项目东侧的红旗路目前是双向四车道,但道路狭窄,高峰期经常拥堵。如果项目开业后客流增加,交通压力会很大。” “第二,停车问题。”高小琴继续说,“我们项目规划了800个停车位,但根据测算,高峰期可能需要1200个以上。周边道路的临时停车能力有限。” “第三,协调问题。”她顿了顿,“项目涉及文旅、建设、交通、城管、消防等多个部门。虽然各部门都很支持,但有些审批流程还是太长,影响了进度。” 林枫认真听著,在笔记本上记录。 “第四,”高小琴声音低了些,“周边居民有些顾虑。主要是担心项目开业后,人流车流增加,影响居住环境。我们已经开了三次居民座谈会,但还有些问题没解决。” “具体是什么顾虑?”林枫问。 “主要是噪音、安全、环境卫生。”高小琴说,“我们承诺会加强管理,设置隔音屏障,增派安保和保洁人员,但部分居民还是不太放心。” 林枫合上笔记本:“这些问题,我记下了。交通和停车问题,我会让区住建局、交警大队配合解决。审批流程问题,可以开个现场协调会,我主持,把相关部门都请来,现场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至於居民顾虑,光靠承诺不够,要有实际行动。你们可以组织居民代表去参观类似的成功项目,让他们亲眼看看好的文旅项目是怎么做的。也可以邀请居民参与项目监督,设立居民监督员。” 高小琴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们马上落实。”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高总,这个项目做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你们確实用心了。” 他转过身:“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文旅项目是长跑,不是短跑。现在只是开了个好头,真正的考验在后面。项目开业后,运营、管理、创新、应变……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鬆懈。” “林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高小琴郑重承诺。 “好。”林枫走回办公桌,“这几天,我会去项目现场看看。到时候,希望看到更多实质性的进展。” “欢迎林市长隨时指导!”高小琴收起电脑,“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第102章 少年宫的孙连成 第二天,林枫轻车简从来到少年宫调研青少年课外活动情况。按照计划,他先参观了美术教室、舞蹈房、音乐厅,然后来到科技活动室。 科技活动室里,十几个孩子正在老师的指导下组装机器人模型。林枫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正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 孙连成。 这位前光明区区长,如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著一沓活动安排表,正在走廊里查看。他看到林枫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转身要走。 “孙连成同志。”林枫主动开口。 孙连成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市长。”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那种疏离感很明显。 林枫示意陈志远等人留在原地,自己走向孙连成:“孙区长,久仰大名。” “大名?是恶名吧,我已经不是区长了。”孙连成纠正道,“现在是少年宫的科员孙连成。” 这话里带著明显的自嘲和怨气。 林枫笑了笑:“找个地方坐坐?聊聊。” 孙连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我办公室吧。” 孙连成的办公室在少年宫三楼最西侧,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著少年宫的活动照片。 “条件简陋,林市长將就一下。”孙连成嘴上客气,但语气依然冷淡。 林枫在椅子上坐下,环视四周:“比我想像的好。至少乾净整洁。” 孙连成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林市长今天来视察少年宫?” “算是吧,主要看看孩子们的活动情况。”林枫接过水,“也顺便看看你。” “看我?”孙连成在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看我这个懒政干部的下场?” 林枫没有接话,而是问:“在这里工作怎么样?” “挺好。”孙连成说,“朝九晚五,不用加班,不用开会,不用应付检查。安排活动,管管设备,轻鬆得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也不想升官了,就这样挺好。” 林枫喝了口水,缓缓开口:“孙连成同志,我知道你有怨气。从区长到科员,连降三级,换谁都不好受。” 孙连成抬头看著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林枫会这么直接。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安慰你的。”林枫话锋一转,“我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孙连成冷笑,“我的真实想法就是,干得多错得多,不干不错。你看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干,多好。” “真是这样吗?”林枫直视著他的眼睛,“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把少年宫的活动安排得这么井井有条?为什么要把设备维护得这么好?我看了你们这个月的活动记录,比去年同期增加了30%。” 孙连成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枫了解得这么细。 “你嘴上说不想干了,但手上的活一点没少干。”林枫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还有那股劲,还有责任心。” 孙连成沉默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终於,孙连成放下茶杯,嘆了口气:“林市长,您想听真话?” “当然。” “那我直说了。”孙连成坐直身体,“我在光明区干了十五年,从副镇长干到区长。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至少是兢兢业业,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丁义珍在的时候,我是常务副区长。他搞的那些事,我劝过,拦过,没用。后来他跑了,我接手这个烂摊子,天天忙著擦屁股,到处筹钱还债,安抚工人。” “信访窗口的事情,我是知道有问题。但我当时在忙什么?在忙著处理丁义珍留下的几十个烂尾项目,在忙著安抚几千个下岗工人,在忙著跑银行谈贷款展期!” 孙连成越说越激动:“李达康书记让我整改信访窗口,我答应了。但我是区长,你是財神爷,区里没钱,市里不拨款,我怎么整改?” “结果呢?”他苦笑,“沙书记一来,看到几个凳子,就说我懒政。李达康书记为了撇清关係,拿我开刀。我就成了懒政典型,连降三级,发配到少年宫。” 他看著林枫:“林市长,您说,我这算不算冤?” 林枫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確实不容易。” 他没有说孙连成做得对,也没有说李达康做得错,只是说“不容易”。 这个评价,反而让孙连成平静了一些。 “您不觉得我是在找藉口?”孙连成问。 “是理由,不是藉口。”林枫纠正道,“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我了解过,確实很难收拾。你当时面临的压力,我能想像。” 他顿了顿:“但是孙连成同志,我还是要说,信访窗口的事情,你处理得確实有问题。” 孙连成想反驳,林枫抬手制止:“你先听我说完。” “你是区长,是政府一把手。发现问题,不能只是交代下去就完了。区里没钱,你可以想办法。几个凳子糊弄,是最差的选择。” 林枫的语气平和但坚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信访窗口面对的是老百姓。老百姓不会管你区长有多忙,不会管区里有多少烂摊子。他们只知道,来政府办事很困难。这种体验,换了你,你愿意吗?” 孙连成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所以我说,你有理由,但处理方式错了。”林枫总结道,“这大概就是沙书记说你懒政的原因——不是不干事,而是面对困难时,选择了最简单、最敷衍的解决办法。”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孙连成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少了些怨气,多了些反思:“林市长,您说得对。那几个凳子……我確实是在敷衍。” 他嘆了口气:“当时我想的是,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等资金宽鬆了再彻底整改。没想到……” “没想到沙书记突然视察,撞个正著。”林枫接话。 “对。”孙连成苦笑,“说到底,还是心存侥倖,觉得不会那么巧。” 林枫点点头:“这是很多干部的通病。总觉得问题可以拖,可以缓,可以糊弄。但问题不会因为你的拖延而消失,只会越积越多,最终爆发。” 第103章 大风厂文旅项目 他顿了顿:“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是你,面对当时那种情况,可能也会焦头烂额。丁义珍留下的窟窿,不是一两天能填上的。” 这话说得孙连成心里一暖。他终於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区委书记,不是在居高临下地批评他,而是在设身处地地理解他。 “林市长,您……真的这么想?”孙连成问。 “我研究过光明区这几年的財政数据。”林枫说,“丁义珍时期,区財政被他掏空了。你接手时,帐上几乎没钱,还欠著银行和供应商几千万。这种情况下,要维持政府运转,要保障民生支出,还要处理歷史遗留问题,確实很难。” 孙连成的眼圈有些红了。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没人理解,没人愿意听。大家都觉得他懒政,觉得他无能,却没人知道当时他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林市长,谢谢您能理解。”孙连成声音有些哽咽,“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被定性为懒政干部,这辈子就这样了。” “谁说的?”林枫反问。 孙连成一愣。 “谁说懒政干部就不能再用了?”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孙连成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如果现在给你机会,你还想不想干事?” “想!”孙连成毫不犹豫。 “第二,如果让你负责一个项目,你能不能用实际成绩证明自己?” “能!” “第三,”林枫转过身,“如果给你一个平台,你能不能吸取教训,把工作做得更扎实、更细致?” 孙连成站起来,郑重回答:“能!林市长,我能!” 林枫看著他,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走回座位:“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在少年宫,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孙连成眼中的光黯淡了些。 “但不是白待。”林枫继续说,“少年宫的工作,也是工作。你把这里管好了,把孩子们的活动组织好了,同样是成绩。” 他顿了顿:“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考虑给你新的机会。但前提是,你要把现在的工作做好,要把心態调整好。” 孙连成深吸一口气:“林市长,我明白了。我会把少年宫的工作做好,也会反思自己的问题。” “那就好。”林枫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送林枫到办公室门口时,孙连成忽然问:“林市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您为什么要来见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林枫停下脚步,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我觉得你这个人,本质不坏,有能力,也有责任心,只是被当时的困境和后来的处分打击了,需要有人拉一把。” “第二,”他转身看著孙连成,“光明区现在需要能干事的干部。政务服务中心项目、大风厂文旅项目、老旧小区改造……很多工作需要人去做。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每个干部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孙连成深深鞠躬:“林市长,谢谢您。不管將来有没有机会,今天这番话,我会记在心里。” “好好干。”林枫拍拍他的肩膀,“把少年宫做出特色来。这也是你的舞台。”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三天后,大风厂文旅项目工地。 原本破旧的厂区已经焕然一新。三栋保留的老厂房完成修復,新建的创意园区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安装外立面。 林枫带著一行人到达时,高小琴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工装,头戴安全帽,完全看不出集团董事长的派头。 “林市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高小琴迎上来。 林枫和她握手:“不是指导,是来现场办公。上次你提的几个问题,今天把相关部门都请来了,爭取现场解决。” 他转身介绍身后的人员:“区住建局局长刘建国、规划局局长王明、县公安局局长程度、城管局局长李伟、消防大队教导员赵志刚。还有街道和社区的同志。” 高小琴一一握手致谢:“感谢各位领导支持!” 一行人先来到项目东侧的红旗路。这条路双向四车道,路面较窄,两侧还有不少沿街商铺。 “林市长,就是这条路。”高小琴指著路面,“平时车流量就大,高峰期经常堵车。我们担心项目开业后,游客车辆一增加,交通会瘫痪。” 程度亲自拿著测量仪在路边测算,住建局局长刘建国查看道路两侧情况。 “这条路確实窄了。”张强匯报,“双向四车道,但非机动车道太窄,经常有机动车占道。而且路口红绿灯配时不合理,是堵车的主要原因。” 林枫问:“有什么解决方案?” 刘建国接话:“我们有两个方案。第一,拓宽路面,把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整合,增加一个机动车道。但这个方案工期长,投资大,至少要三个月。” “第二呢?” “第二,优化交通组织。”程度说,“增加隔离护栏,禁止车辆隨意调头。调整红绿灯配时,尖峰时段增加交警疏导。同时,在项目西侧开闢临时停车场,分流一部分车辆。” 林枫看向高小琴:“你们的意见呢?” 高小琴想了想:“如果可能,我们当然希望拓宽道路。但三个月工期……我们项目下个月就要试运营,等不起。” 她转向张强:“程局长,第二个方案能保证交通通畅吗?” 程度点头:“如果严格执行,能缓解70%以上的压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客流量稳定后,还是需要拓宽道路。” 林枫拍板:“这样,分两步走。第一步,立即实施优化方案,由公安交警大队负责,一周內到位。第二步,住建局做道路拓宽的详细方案和预算,报区政府研究。等项目运营稳定、资金到位后,再实施拓宽。” 刘建国和程度同时应道:“明白!” 一行人来到项目西侧的空地。这是一片约二十亩的閒置土地,目前长满荒草。 “我们计划在这里建临时停车场。”高小琴说,“能停800辆车,加上项目自带的800个车位,总共1600个。但根据测算,高峰期可能需要2000个以上。” 城管局局长李伟查看土地性质:“这块地是工业用地,建临时停车场需要变更用途,手续比较复杂。” 林枫问:“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要两个月。”李伟说,“但如果区政府特事特办,可以走绿色通道,两周內完成。” “那就走绿色通道。”林枫果断地说,“李局长,你负责协调,確保两周內手续办完。高总,你们同步进行场地平整和划线,手续一批,立即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另外,我还有个想法。项目能不能推广公共运输?比如,开设免费接驳巴士,连接地铁站和项目。” 高小琴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们可以和公交公司合作,开通文旅专线。既能缓解停车压力,也符合绿色出行理念。” “这个想法不错。”林枫点头,“交通局那边,程度来协调。你们先做方案。” 第104章 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从停车场出来,一行人来到项目北侧的居民区。这里是一片老旧小区,住的多数是退休老人。 十几个居民代表已经等在社区办公室。看到林枫等人进来,一位白髮老人站起来:“林市长,我是这个社区的支部书记,姓王。” “王书记,您好。”林枫和他握手,“今天我们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解决问题。” 大家坐下后,王书记先说:“林市长,我们不反对项目,这是好事。但我们有几个担心。” “您说。” “第一,噪音。”王书记说,“我们这里老人多,习惯安静。项目开业后,唱歌跳舞的,会不会太吵?” “第二,安全。”一位大妈接话,“人多眼杂,小偷小摸会不会多起来?我们小区本来治安挺好,別因为这个项目变差了。” “第三,卫生。”另一位大爷说,“游客多了,垃圾肯定多。能不能及时清理?別搞得我们小区臭烘烘的。” 居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担心都说了出来。 林枫认真听完,转向高小琴:“高总,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 高小琴早有准备:“各位叔叔阿姨,我们的措施是这样的。” “第一,噪音问题。我们会设置隔音屏障,在靠近居民区的一侧种植绿化带。营业时间严格控制在早9点到晚9点,晚上不搞大型活动。如果大家发现有噪音超標,可以隨时投诉,我们立即整改。” “第二,安全问题。我们会增加安保力量,和辖区派出所建立联动机制。同时,在居民区增设监控摄像头,提高见警率。我们还会组织志愿者巡逻队,邀请居民参加。” “第三,卫生问题。我们会增加保洁人员,延长保洁时间。垃圾桶每两小时清运一次。如果大家发现卫生问题,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她拿出名片,分发给居民:“这是我电话,24小时开机。” 居民们互相看看,脸色缓和了不少。 林枫补充道:“王书记,我提个建议。能不能选几位居民代表,组成项目监督小组?隨时可以到项目检查,发现问题直接向高总反映,也可以向区政府反映。” 王书记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们有参与感,也能放心。” “那就这么定了。”林枫说,“监督小组儘快成立,高总这边要积极配合。” 最后,一行人来到项目內部,重点检查消防设施。 消防大队教导员赵志刚非常专业,仔细检查了消防通道、灭火器材、喷淋系统、烟感报警器等。 “总体不错,但有几个问题。”赵志刚说,“第一,老厂房部分区域消防通道宽度不够,需要拓宽。第二,新建部分的喷淋头密度不够,需要增加。第三,紧急疏散指示標誌不明显。” 高小琴认真记录:“赵教导,这些问题我们马上整改。您看需要多长时间?” “通道拓宽和喷淋头增加,一周內完成。指示標誌,三天內完成。”赵志刚说,“整改完成后,我们再来验收。” “没问题!”高小琴保证,“一定按时完成。” 林枫在一旁看著,心中满意。高小琴確实用心了,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 现场检查结束后,大家在项目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林枫首先发言:“今天现场办公,效果很好。交通、停车、居民顾虑、消防安全,几个主要问题都有了解决方案。各部门要各负其责,按时完成。” 他看向高小琴:“高总,项目进展我很满意。你们不仅工程抓得好,运营准备也很充分。特別是对居民顾虑的应对措施,想得很周到。” 高小琴谦虚地说:“都是应该做的。没有各位领导支持,项目不可能进展这么快。”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我要提醒大家,今天是解决问题的开始,不是结束。项目开业后,还会有新的问题出现。各部门要建立常態化沟通机制,隨时发现问题,隨时解决。” 他站起身:“我最后强调三点。第一,安全是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放鬆。第二,要真正惠及百姓,让居民得实惠,让游客得体验。第三,要做出特色,做成品牌,做成光明区的一张名片。”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会后,林枫单独留下高小琴。 “高总,今天表现很好。”林枫说,“但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 “林市长请讲。” “这个项目,你们到底准备做到什么程度?”林枫看著她,“是做到合格就行,还是要做到优秀?是做到回本就行,还是要做成標杆?”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林市长,说实话,一开始我们只是想把这个项目做完,不要亏本。但做到现在,我们的目標变了。” “哦?变成什么了?” “我们要做成全国知名的工业文旅融合示范项目。”高小琴眼中闪著光,“我们要让大风厂这个品牌重新站起来,要让老工人的手艺传承下去,要让光明区因为这个项目而被更多人知道。” 林枫点点头:“有这个志向就好。但光有志向不够,还要有行动。我给你提几个建议。” “您说。” “第一,內容要持续创新。展览不能一成不变,活动不能老一套。每个季度都要有新东西。” “第二,服务要极致化。从游客进入停车场开始,到离开项目,每一个环节都要让游客感受到用心。” “第三,要带动周边。不能项目一枝独秀,要让周边商铺、居民都受益。这样项目才能长久。” 高小琴认真记录:“林市长,这些建议太好了。我们一定落实。” “好,我期待你们的表现。”林枫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会。有问题隨时联繫。” 第105章 程度的投靠 晚上,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正在批阅最后几份文件,准备下班。 陈志远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林市长,有位访客想见您。” “谁?这么晚了。”林枫头也没抬。 “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程度。”陈志远压低声音,“他说有重要工作向您匯报。” 林枫手中的笔顿了顿。程度?上午才一起去山水集团的文旅项目上开现场办公会,现在怎么又来找他匯报工作? “让他进来吧。”林枫放下笔。 几分钟后,程度走了进来。他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穿著警服,手里提著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公文包。 “林市长,打扰您下班了。”程度进门后恭敬地敬礼。 “程局长,坐。”林枫示意他坐下,“有什么事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程度在沙发上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紧张:“林市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匯报一些工作……也想向您表个態。” “表態?”林枫挑眉,“表什么態?” 程度深吸一口气:“林市长,我观察您这段时间的工作,觉得您是个真正干实事的好领导。我想……我想跟著您干。”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突兀。 林枫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程度:“程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度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枫面前。 “林市长,这是我的诚意。”程度的声音有些发颤,“里面有五十万现金,还有……还有一份录音。” 林枫眼神一凛:“录音?什么录音?” “是……是李达康书记的录音。”程度低下头,“我监控了他的办公室和专车,录到了一些东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枫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盯著茶几上的文件袋,又抬头盯著程度,足足看了十几秒钟。 “程度。”林枫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程度抬起头,有些意外林枫的反应:“林市长,我……” “我问你,”林枫打断他,一字一句,“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权力监控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程度脸色一白:“林市长,我……” “回答我!”林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谁给你的权力?谁指使你的?监控设备哪里来的?录音內容还有谁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程度心上。他原本以为,拿出这份“投名状”,林枫会高兴,会接纳他。没想到…… “林市长,我……我是想帮您。”程度艰难地说,“李达康和您不是一条心,他有问题,我……” “他有没有问题,是纪委的事,是法律的事!”林枫走到程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不是你程度的事!更不是我林枫的事!” 他指著茶几上的文件袋:“把这东西拿回去!现在!立刻!” 程度的手微微颤抖,没敢动。 “拿回去!”林枫提高了音量,“钱,录音,全部拿回去!一分钟后如果还在这里,我马上叫纪委的同志过来!” 程度嚇得一哆嗦,赶紧拿起文件袋,塞回公文包。 林枫走回办公桌后,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局长,”他的声音依然冰冷,“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钱,你自己处理掉。录音,立刻销毁,一份不留。” 程度低著头,不敢说话。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我要警告你。第一,立刻停止所有非法监控行为。第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第三,以后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干这种事,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林枫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想进步,想找个靠山。但路子走错了!用这种手段,就算一时得势,迟早也会出事!” 程度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林市长,那我……” “想跟著我干,可以。”林枫看著他,“但前提是,走正道。把本职工作做好,把辖区治安管好,把队伍带好。做出成绩来,我自然会看到。” 林枫坐回椅子上:“你能力不差,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也有成绩。为什么非要走歪门邪道?” 程度苦笑:“林市长,您不知道……在公安系统,光有能力不够,还得有关係。我……” “现在你有了。”林枫打断他,“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领导。但记住,是工作上的领导,不是搞团团伙伙的那种关係。” 程度眼睛一亮:“林市长,您是说……” “我的意思是,好好工作,做出成绩。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有什么想法,可以来匯报。”林枫看著他,“但前提是,遵纪守法,光明正大。” 程度郑重地点头:“林市长,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枫摆摆手:“先別急著表態。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监控李达康书记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程度犹豫了一下:“设备是我亲自安装的,录音也是我亲自处理的,没人知道了。” “好。”林枫点头,“第二,那些录音,你复製了几份?” “就一份,在u盘里。原件我已经销毁了。” “u盘呢?” “在……在我家里。” “回去立刻销毁。”林枫命令道,“我要你当著我的面,打电话让人销毁。” 程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这是林枫在考验他。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小刘,是我。我臥室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个黑色u盘,你现在就去把它烧了,彻底烧毁。对,现在,马上。烧完后给我发个照片。” 掛断电话,程度看向林枫:“林市长,已经交代了,十分钟后会有照片发过来。” 林枫点点头:“第三,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东西?监控其他领导的?” “没有了。”程度连忙说,“真的没有了!就这一次,……” 林枫没有追问,而是说:“好,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106章 高利贷的问题 “这件事就翻篇了。”林枫走回办公桌,“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 “您说!” “光明区的治安,特別是大风厂文旅项目周边的治安,你要给我管好。”林枫说,“项目下个月试运营,绝对不能出任何安全问题。这是对你的考验。” “保证完成任务!”程度挺直腰板。 “好了,去吧。”林枫摆摆手,“记住今天的话。” 程度再次鞠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林枫忽然叫住他:“程局长。” “林市长?” “你那个公文包里的钱,”林枫淡淡地说,“如果是合法收入,自己存好。如果来路不正……该退的退,该交的交。我给你一周时间处理。” 程度心中一凛:“明白!” 送走程度后,林枫站在窗前,看著夜幕下的城市。 程度这个人,確实复杂。一方面,他违法乱纪,监控领导,行贿受贿;另一方面,他又重情重义,寧肯自己扛事也不出卖祁同伟。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就是祸害。 但林枫决定用他。原因有几个: 第一,程度现在的问题还不严重。原著中他真正违法犯罪,是在赵瑞龙指使下,后面才做的。现在这个时间点,他还只是有些小毛病。 第二,程度確实有能力。能在感到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没点本事不行。而且他对光明区的情况熟,人脉广,用好了能办很多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枫需要自己的人。在汉东这个复杂的政治生態中,光靠原则和理想不够,还需要有执行力、忠诚度的干部。 程度虽然毛病多,但忠诚度没问题。只要引导得当,约束到位,可以成为得力助手。 林枫走回办公桌,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程度——可用,但需严管。 他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能砍向该砍的地方,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至於程度今天的投靠……林枫相信是真诚的。程度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他看出了林枫的潜力和原则。 这很好。 第二天,在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刚坐下,陈志远就敲门进来:“林市长,程度局长来了,说有紧急情况匯报。” “这么早?”林枫看了看表,“让他进来。” 程度今天穿著警服,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神色严肃。 “林市长,打扰您休息了。”程度进门后敬了个礼。 “坐吧,程局长。”林枫示意他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程度没有坐,而是將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几份文件:“林市长,我昨晚整理了一份光明区治安隱患报告。其中高利贷问题最为严重,必须立即向您匯报。” 林枫神色一凛:“高利贷?详细说说。” 程度翻开第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根据我们近三个月的摸排,光明区目前有高利贷公司23家,其中註册在案的只有8家,其余都是地下黑公司。” 程度的声音沉重,“这些公司涉及的放贷类型主要有三种。” 程度指著图表:“第一类,校园贷。主要针对大学生,放贷额度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年化利率普遍在100%到300%之间。我们掌握了7所高校的情况,初步估计受害学生超过500人。” 林枫眉头紧皱:“大学生?他们哪来的钱还?” “这就是问题所在。”程度翻到下一页,“学生没钱还,这些公司就逼他们从其他平台借钱还旧债,或者……逼他们做违法的事。” 程度顿了顿,声音更低:“已经有两个女学生被逼得輟学,还有三个男生涉嫌盗窃被抓。” 林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类,美丽贷。”程度继续说,“主要针对年轻女性,以整容、买化妆品为名放贷。利率更高,手段更恶劣。还不上钱的,就逼她们去夜总会、ktv坐檯,或者……拍裸照威胁。” 程度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们便衣拍到的,一个叫美顏金融的公司门口,每天都有年轻女孩进进出出。” 照片上,几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眼神茫然地站在一家公司门口。 “第三类,”程度深吸一口气,“裸贷。这是最恶劣的。要求借款人手持身份证拍裸照、视频作为抵押。还不上钱,就把这些照片视频发到网上,或者发给借款人的家人、朋友。” 林枫一拳砸在桌子上:“简直无法无天!” 程度苦笑:“林市长,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这些公司背后都有保护伞。” “保护伞?”林枫眼神锐利。 程度又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些人员关係和资金流向图。 “我们初步调查发现,这23家高利贷公司,表面上各自独立,但实际上背后是三个团伙。”程度指著图表,“第一个团伙以金鼎金融为首,老板叫金老三,有前科,是光明区本地 人。” “第二个团伙以快易贷为首,老板是外地人,据说在省里有关係。” “第三个团伙最隱蔽,”程度压低声音,“没有固定名称,主要通过线上平台操作。但这个团伙能量最大,我们怀疑……有公安系统內部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林枫盯著那张关係图:“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程度摇头,“但我们最近几次行动,都扑空了。要么人去楼空,要么证据被销毁。显然是有人提前报信。”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今天急著来向您匯报的原因。如果我们分局內部不乾净,行动再周密也没用。” 林枫沉默片刻:“你觉得,报信的人可能是什么级別?” “至少是科级以上。”程度分析,“普通民警接触不到行动计划。而且,每次行动前,只有局领导和几个办案骨干知道具体情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文件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更衬得內容触目惊心。 第107章 行动部署 良久,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程局长,你说实话。”他没有转身,“以光明分局现在的力量,能不能打掉这些团伙?” 程度也站起来:“很难。第一,我们警力不足。要同时打掉23家公司,至少需要200名警力,我们分局全部警力加起来才150人,还要维持日常警务。” “第二,取证困难。这些公司都很狡猾,合同做得看似合法,利息用『服务费』『管理费』的名义收取。很多受害人不敢报案,怕被报復。” “第三,”程度声音更低,“如果我们內部真有內鬼,行动必然失败。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主要头目跑掉。” 林枫转过身,眼神坚定:“那就请外援。” “外援?” “对。”林枫走回办公桌,“第一,向市公安局申请支援。新来的赵局长是祁厅长的心腹,祁厅长那边我去打招呼。要求市局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 “第二,向省公安厅匯报。这种涉及多所高校、受害人数眾多的案件,省厅应该会重视。要求省厅派督导组下来。” “第三,”林枫看著程度,“你们分局內部,要秘密调查。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能告诉第三个人。我会让陈秘书配合你,以其他名义调取相关人员档案。” 程度眼睛一亮:“林市长,您的意思是……” “內外结合,同步推进。”林枫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外面,市局、省厅的力量从外围进攻。里面,你秘密调查內部问题。等证据確凿,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林枫顿了顿:“但有个前提——必须保密。在行动开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程度挺直腰板:“林市长放心,我知道轻重。” 林枫坐回椅子上,开始具体部署。 “第一步,你回去后,以治安大排查的名义,对这23家公司进行外围监控。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是摸清他们的运营模式、资金流向、主要头目的活动规律。” “第二步,秘密收集受害人证言。这项工作要谨慎,可以找信得过的女警,以心理諮询、法律援助的名义接触受害人,获取证据。” “第三步,技术侦查。申请监听、监控的技术手段,这个我来协调。重点监控三个主要头目,以及你们分局內部可疑人员。” 林枫看著程度:“这三步,要在一个月內完成。有没有问题?” 程度想了想:“时间有点紧,但可以做到。只是技术手段的申请……” “这个交给我。”林枫说,“我会通过省厅的特殊渠道申请,不走市局流程,避免泄密。” 林枫补充道:“另外,受害人的保护要放在第一位。特別是那些被拍裸照的女生,要安排女警一对一保护,防止她们想不开。” 程度郑重地点头:“明白!” “还有,”林枫想起什么,“校园贷这部分,要和高校联动。你联繫教育局和各大高校保卫处,以『防范金融诈骗』为主题,开展宣传教育。既收集线索,也防止更多学生上当。” “这个办法好!”程度说,“我们可以派民警去学校开讲座,现场接受諮询。很多学生不敢来公安局,但在学校可能会说出来。” 林枫点点头:“好,就这么办。你回去后马上制定详细方案,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是!”程度敬礼。 送程度到门口时,林枫叫住他。 “程局长,这次行动,对你是个考验。”林枫看著他,“打好了,你是功臣。打不好,或者出了紕漏……” “林市长放心!”程度挺直腰板,“我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光明区的高利贷问题不解决,我这个公安局长就没脸干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光有决心不够,还要有智慧。记住,我们是打击犯罪,不是蛮干。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行动要果断。” 林枫顿了顿:“另外,注意安全。这些放高利贷的,很多是亡命之徒。你和参与行动的同志,都要保护好自己。” 程度心中一暖:“谢谢林市长关心!” 看著程度离开的背影,林枫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高利贷这个问题,他早有耳闻,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校园贷、美丽贷、裸贷……这些名字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多少被毁掉的人生。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公安系统內部可能有人为这些犯罪团伙提供保护。 这已经不只是治安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是立场问题。 林枫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號码。 “老祁,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小枫?什么事这么严肃?”祁同伟在电话那头问。 “光明区的高利贷问题,很严重。”林枫简洁地说明了情况,“我需要市局的支持,成立专案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市局新来的赵局长是我的人,我让他全力配合你。需要多少人?” “至少50名精干警力,要有经侦、刑侦、技侦方面的专家。” “没问题。”祁同伟爽快答应,“我让赵局长亲自带队。不过小枫,这件事……你要小心。高利贷背后,水很深。” “我知道。”林枫说,“所以才需要你老祁的支持。” 程度回到分局后,没有回自己的局长办公室,而是直接让办公室主任通知几个人来开会。五分钟后,七个人陆续走进会议室。 这些都是程度多年培养的心腹:刑侦大队大队长刘建军、治安大队大队长王强、法制科科长李晓燕、情报信息科科长张明、经侦大队副大队长赵凯,还有两个程度最信任的办案骨干——刑侦中队长陈志刚和治安中队长孙磊。 七个人看到程度严肃的表情,都知道有大事。 “把门关上,手机全部交上来。”程度命令道。 虽然有些意外,但七个人还是照做了。李晓燕把收上来的手机放进一个金属屏蔽箱,锁好。 “各位,”程度环视眾人,“今天这个会的內容,属於绝密。从现在开始,到任务结束,今天说的一切,不许记录,不许外传,包括对自己的家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林市长亲自部署了一项重要任务。”程度压低声音,“打击光明区的高利贷犯罪网络。” 刘建军眼睛一亮:“终於要动了?我们盯这些王八蛋很久了!” 王强却皱眉:“程局,高利贷问题复杂,背后关係网很深。我们之前几次想动,都被上面压下来了。” 第108章 市局省厅的支持 “这次不一样。”程度说,“林市长亲自坐镇,市局、省厅都会支持。我们要做的,是在行动开始前,完成秘密调查和证据收集。”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23家高利贷公司的名单和基本信息。 “时间紧,任务重。”程度指著屏幕,“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內,完成对这些公司的全面摸排。现在分工。” “刘队,”他看向刑侦大队长,“你带刑侦大队,负责这八家有实体店面的。”他圈出名单上的八家公司, “重点摸清他们的组织架构、主要头目、犯罪手段。特別是暴力催收、非法拘禁这类刑事犯罪证据。” 刘建军点头:“明白!” “王队,”程度转向治安大队长,“你带治安大队,负责这七家以线上为主的。他们通过app、网站放贷,受害人遍布全省。难点是电子证据的固定和受害人取证。” 王强有些为难:“程局,线上取证需要技术支持,我们大队这方面人才不够。” “技术问题找张科。”程度看向情报信息科长张明,“张科,你全力配合王队。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权限,直接打报告,我特批。” 张明推了推眼镜:“程局,如果要监控他们的通讯和网络活动,需要市局甚至省厅的批准。” “批准文件三天內到位。”程度说,“你先做技术准备。” “李科,”程度看向法制科长李晓燕,“你的任务最重。要研究透相关法律法规,特別是利息计算、合同效力、证据认定这些专业问题。我们要办成铁案,不能有法律瑕疵。” 李晓燕郑重点头:“我会组织专班研究。” “赵队,”程度最后看向经侦副大队长赵凯,“你负责资金流向。这些公司的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洗钱通道是什么,保护伞是谁——这些都要查清楚。” 赵凯苦笑:“程局,资金调查涉及银行、税务、工商多个部门,协调难度大。” “协调的事我来办。”程度说,“你只管查。” 分工完毕,程度补充道:“还有两个特殊任务。” 他看向陈志刚和孙磊:“志刚,你带一个便衣小组,负责对三个主要头目进行24小时监控。金老三、『快易贷』的吴老板、还有那个线上团伙的神秘头目『財神』——这三个人是重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陈志刚立正:“是!” “孙磊,”程度说,“你带几个女警,成立受害人保护组。秘密接触受害学生和女性,获取证言,同时做好保护工作。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受害人隱私,绝不能让她们受到二次伤害。” 孙磊郑重承诺:“程局放心,我知道轻重。” 程度关掉投影仪,会议室里只开著一盏小灯,气氛更加凝重。 “各位,”程度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这次行动,不仅关係到光明区的治安,更关係到我们公安队伍的形象和荣誉。” 他顿了顿:“林市长透露了一个信息——我们內部可能有人给这些高利贷公司通风报信。” 七个人脸色都变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实行单线联繫。”程度宣布,“你们只对我负责,也只接收我的指令。小组之间不许横向联繫,案情进展每天下午五点前单独向我匯报。” “行动代號『光明行动』。对外一律称『治安隱患大排查』,不许提『高利贷』三个字。” 刘建军忍不住问:“程局,如果真的內部有鬼……” “那就揪出来!”程度眼神冷冽,“不管是谁,什么级別,只要涉及犯罪,一律依法处理。林市长说了,这次行动,没有任何禁区,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他环视眾人:“我程度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次行动,是我们光明分局打翻身仗的机会。打好了,我们扬眉吐气;打不好,或者有人泄密——那就不是脱警服这么简单了。”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都明白了吗?”程度问。 “明白!”七人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后,程度回到局长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赵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赵括。” “赵局长您好,我是光明分局程度。”程度恭敬地说。 “程局长啊,祁省长刚给我打过电话。”赵括开门见山,“林市长那边也都说了,你需要什么支持?” 程度心中一暖,祁省长效率真高。 “赵局长,我们需要三方面的支持。”程度条理清晰地说,“第一,警力支持。我们计划一个月后统一收网,届时需要至少50名精干警力,包括特警、经侦、技侦方面的专家。” “这个没问题。”赵括说,“市局可以抽调一个支队的警力给你指挥。具体需要哪些专业警种,你列个清单给我。” “第二,技术支持。”程度继续说,“我们需要对23家高利贷公司的通讯和网络活动进行监控,需要市局技侦支队的设备和权限。” 赵括沉吟片刻:“这个涉及审批程序。这样,你以光明分局的名义打报告,我特批。但要注意程序合法,证据要经得起法庭检验。” “明白,谢谢赵局长!” “第三呢?” “第三,协调支持。”程度说,“调查中涉及银行、税务、工商等部门,需要市局出面协调。另外,如果涉及其他区的线索,也需要市局统一指挥。” 赵括笑了:“程局长想得很周全。好,这些我都答应。市局成立『光明行动』协调组,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需要协调的事,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不过程度,祁省长特意交代了,这次行动要办成铁案,要打出气势,也要打出水平。不能出任何紕漏,明白吗?” “赵局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那就这样。报告儘快送上来,人员和设备一周內到位。” 掛断电话后,程度长舒一口气。有了市局的支持,行动的底气就足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的时间,要完成这么复杂的调查,要揪出可能的內鬼,要固定所有证据——每一项都是硬仗。 而他要做的,就是打贏每一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枫发来的信息:“已和省厅沟通,督导组下周到位。放手去干,我支持你。” 程度回覆:“请林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109章 企业服务直通车 光明区区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十一位常委,林枫坐在主位,两侧分別是常务副区长赵建国、副书记孙立人、纪委书记王洪波、组织部长李建军等人。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议题是全区招商引资工作。区招商局局长李伟正在匯报,脸色不太好看。 “……今年上半年,光明区共引进投资项目27个,计划总投资48.6亿元,实际到位资金19.3亿元。”李伟翻著报告,“与去年同期相比,项目数下降15%,投资额下降22%,资金到位率下降18%。”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林枫放下手中的笔:“李局长,说说原因。” 李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分析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宏观经济环境变化,企业投资更加谨慎;第二,周边区县竞爭加剧,优惠政策比我们更有吸引力;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第三,不少企业反映,在光明区办事难,遇到问题没人解决,影响了投资积极性。” “具体说说。”林枫追问。 李伟翻开另一份文件:“我们走访了15家已落地企业,收集了37条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审批时间长、部门推諉扯皮、政策落地难、遇到困难找不到人解决。”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华创科技』的项目,去年11月签约,到现在还在办理用地手续,已经跑了七个月。企业老板说,每个部门都说『按规定办』,但没人告诉他们到底卡在哪里,该怎么推进。” 另一个例子:“『明达实业』扩建厂房,消防验收三次不过,但每次都说不同的问题,不说清楚具体標准是什么。企业暗示要给『諮询费』,我们没敢接话。”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枫脸色沉了下来:“还有吗?” 李伟深吸一口气:“还有企业反映,一些部门存在『吃拿卡要』现象。不请客不办事,不给好处不批文。虽然是个別现象,但影响很坏。” 他补充道:“我们招商局在跟企业对接时,经常听到这样的抱怨。有些企业甚至说,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来光明区投资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枫身上。 林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同志们,刚才李局长说的情况,大家听到了。招商引资是我们的生命线,是光明区发展的动力源。但现在,这条生命线正在失血。”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 “问题出在哪里?”林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审批、服务、效率、作风。 “表面上是审批慢、效率低,根子上是服务意识差、工作作风问题。”林枫转身看著眾人,“企业来投资,是给我们送钱、送就业、送税收。但我们有些同志,把企业当唐僧肉,想著怎么吃一口;把审批权当摇钱树,想著怎么摇点钱下来。” 这话说得很重,几个部门领导低下头。 “今天这个常委会,我要宣布几件事。”林枫走回座位,“第一,立即推出『企业服务直通车』。”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方案:“这是我和招商局、政务办共同草擬的方案。核心是四个一:一个窗口受理、一个团队服务、一套流程审批、一个时限办结。” 林枫详细解释:“所有投资项目的审批服务,统一到区招商局设立的『直通车窗口』受理。每个项目配一个服务团队,由招商局牵头,相关部门派人参加。从项目签约到落地投產,全程跟踪服务。”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时限。工业项目从签约到开工,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商业项目最长不超过两个月。超过时限办不完的,服务团队要向区委说明原因。”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问:“林市长,如果部门不配合怎么办?” “问得好。”林枫眼神锐利,“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建立问责机制。” 他翻开方案的最后一页:“服务直通车设立红黑榜。按时办结、企业满意的,上红榜,通报表扬。拖延推諉、企业投诉的,上黑榜,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诫勉谈话,第三次调整岗位。” 林枫环视眾人:“我在这里明確表態,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位领导,只要影响项目推进、损害营商环境,一律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枫喝了口水,继续发言:“第三件事,作风整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信件:“这是最近一个月,我收到的举报信。有的实名,有的匿名,反映的问题触目惊心。” 他抽出一封:“这封举报区环保局某科长,在环保验收时,暗示企业给『辛苦费』,否则就找问题卡著。” 又抽出一封:“这封举报区住建局某副处长,在工程验收时,要求企业安排旅游,否则就『按最严標准查』。” 再抽出一封:“这封举报区市场监管局某所长,以检查为名,经常到企业『指导工作』,每次都要安排吃饭、拿点礼品。” 林枫將信件放在桌上,声音严厉:“同志们,这些都是冰山一角。『吃拿卡要』这四个字,在我们光明区一些部门,已经成为潜规则。企业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 纪委书记王洪波面色凝重:“林市长,纪委这边也收到一些反映,正在核实。” “好。”林枫点头,“王书记,我建议纪委立即启动专项整顿。但在这之前,我要给各位一个机会。” 他看著在座的常委们:“从今天起,各部门、各单位开展自查自纠。有问题的人员,该处分的处分,该处理的处理,该退赃的退赃。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主动整改。” 他顿了顿:“一个月后,纪委全面筛查。到时候查出来的问题,就不是自查自纠这么简单了。涉及违纪的,移交纪委;涉及违法的,移交司法。” 这话分量极重。几个涉及审批权力的部门领导,脸色都变了。 第110章 这次是要动真格的 林枫话锋一转:“第四件事,和政务服务中心有关。”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政务服务中心的效果图:“政务服务中心下个月就要投入试运行。今天说的『企业服务直通车』,可以作为中心的第一项试点服务。” 组织部长李建军眼睛一亮:“林市长的意思是,用直通车来检验中心运行机制?” “对。”林枫点头,“直通车涉及多个部门,正好可以测试中心的协调机制、办事流程、服务標准。发现问题,及时调整,为中心全面运行积累经验。” 他补充道:“而且,把企业服务放到中心,本身就是个信號——光明区要打造最优营商环境。这个信號放出去,对招商引资会有很大促进作用。”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想了想:“林市长,我建议直通车不仅服务新项目,也要服务存量企业。很多老企业也面临各种问题,需要政府帮助解决。” “这个建议好。”林枫採纳,“直通车服务对象扩展到所有在光明区註册的企业。不管是新来的,还是老住户,只要有困难,都可以找直通车。” 他看向招商局长李伟:“李局长,直通车就设在你们招商局,你任办公室主任。需要什么人、什么权,直接提出来,区委全力支持。” 李伟激动地站起来:“林市长放心,我一定把直通车办好!” 会议接近尾声时,林枫做了总结髮言。 “同志们,今天说的四件事,核心只有一个——优化营商环境,服务企业发展。”林枫神色严肃,“这不是口號,是关係到光明区生死存亡的大事。”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的城市:“光明区有八十万人口,有上千家企业,有无数个体工商户。他们的日子好不好过,他们的生意顺不顺利,直接决定了光明区的发展质量。” 林枫转身看著眾人:“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手里有点权力。但这个权力是人民给的,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 林枫走回会议桌前:“企业服务直通车,下周就要启动。作风整顿,今天就要部署。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 林枫环视一圈:“散会后,各部门立即传达会议精神,制定落实方案。明天下午,我要看到每个部门的方案。散会。” 散会后,几个部门领导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环保局长张涛脸色发白:“老王,你们住建局那个副处长……” 住建局长王明苦笑:“老张,你们环保局那个科长不也一样?现在林市长动真格的了,赶紧回去自查吧,別撞枪口上。” 市场监管局长刘建军嘆了口气:“我那个所长,早就有人反映了,我一直压著。现在看来,压不住了。” 这时,纪委书记王洪波走过来:“各位,林市长给了机会,要珍惜。该处理的赶紧处理,该退的赶紧退。等纪委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几个人连连点头,匆匆离开。 林枫回到办公室后,陈志远跟了进来。 “林市长,会议效果很好。但会不会……动作太大了?”陈志远有些担心,“一下子触动这么多部门,阻力会不会太大?” 林枫笑了笑:“阻力肯定有。但改革就是这样,不触动利益,怎么能叫改革?” 他走到窗前:“光明区的问题,已经积压很久了。不大刀阔斧,根本解决不了。至於阻力……” 林枫转身,眼神坚定:“我连高利贷团伙都敢动,还怕几个『吃拿卡要』的干部?这次整顿,必须搞到底。谁挡路,就搬开谁。” 陈志远心中一震,明白了林枫的决心。 “对了,”林枫想起什么,“程度那边有进展吗?” “有的。”陈志远匯报,“程度局长上午打来电话,说已经完成对23家高利贷公司的初步摸排。市局的支援力量下周到位,省厅督导组也確定了时间。” “好。”林枫点头,“两场战役同时打。一场扫除经济领域的毒瘤,一场整顿干部队伍的歪风。打好了,光明区的面貌就能焕然一新。” 光明区环保局会议室。 局长张涛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二十多名中层干部依次而坐,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上午的常委会,林书记发火了。”张涛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招商引资下滑22%,企业投诉37条,其中我们环保局『贡献』不小。” 他拿起一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李科长,华创科技的项目,消防验收卡了七个月,有没有这回事?” 坐在第三排的李科长脸色一白:“局长,那个项目確实有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说清楚!”张涛猛拍桌子,“是环保標准不达標,还是你想等人家『意思意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科长低头不敢说话。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张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林书记转给我的举报信。举报你在环保验收时暗示企业给『辛苦费』——李科长,有还是没有?” 李科长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现在给你个机会。”张涛冷冷地说,“散会后,自己到纪委说明情况,把该退的钱退了,该写的检查写了。这是最后的机会,等纪委找上门,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同一时间,住建局会议室。 局长王明正在宣读文件:“……从即日起,所有审批事项实行限时办结制。工业项目最长三个月,商业项目最长两个月。超过时限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诫勉谈话,第三次调整岗位。”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三个月?有些项目光规划论证就要两个月……” “那就压缩!那就提速!”王明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林书记说了,企业服务直通车下周就启动。所有项目统一受理,一个团队服务。谁拖后腿,谁上黑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还有件事——作风整顿。有些人,以检查验收为名,吃拿卡要,雁过拔毛。我告诉你们,这次动真格了。” 王明抽出一份名单:“根据举报和自查,涉及违规的同志,给你们一周时间。主动说明问题,主动退缴款项,可以从轻处理。一周后,纪委全面筛查,到时候查出来的,一律从严。” 坐在第二排的刘副处长脸色惨白,手紧紧攥著笔记本。 市场监管局会议室里,局长刘建军正在部署任务。 “企业服务直通车,我们局要派两名骨干参加。”刘建军指著投影屏幕,“王科长,李科长,你们两个去。记住,你们代表的是整个市场监管局,服务要好,效率要高,不能给局里丟脸。” 他话锋一转:“关於作风问题,我说几句难听的。有些同志,把监管权当成谋私工具,今天去企业『指导』,明天去店里『检查』,每次都要拿点、要点。企业敢怒不敢言,背后骂我们是『蝗虫』!” 台下有人低下头。 “这种日子到头了。”刘建军说,“从今天起,所有检查必须两人以上,必须亮证执法,必须记录在案。接受企业吃请的,收受礼品的,一经发现,立即停职。” 他补充道:“另外,设立举报箱和举报电话。企业遇到『吃拿卡要』,可以直接举报。查实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下午三点,各局的会议陆续结束,但行动才刚刚开始。 环保局李科长散会后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纪委。两个小时后,他脸色苍白地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缴款单——三万八千元,这是他三年收受的“辛苦费”。 住建局刘副处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最终拨通了王明局长的电话:“局长,我……我想主动说明情况。” 市场监管局的举报箱当天下午就掛了出去,旁边贴著举报电话。虽然还没人投信,但那个红色的箱子像一面镜子,映照著每个人的表情。 第111章 收网行动 时间很快就到了收网的时候,这天周五凌晨四点,光明区公安分局指挥中心。 灯光通明的指挥大厅里,程度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显示著23个高利贷公司的实时监控画面。他身后站著市局支援支队长赵刚、分局刑侦大队长刘建军等二十多名指挥人员。 “各小组报告情况。”程度的声音在静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一號目標,金鼎金融,金老三在顶层办公室,还有六个马仔,都在。”耳机里传来陈志刚的声音。 “二號目標,快易贷公司,吴老板在办公室,会计在数钱,五个打手在一楼。”王强匯报。 “三號目標,线上团伙『財神』,確认在租住的別墅里,三个人,正在电脑前操作。”张明盯著技术监控画面。 程度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十分。 “同志们,”他对著麦克风说,“经过一个月的秘密调查,我们掌握了23个高利贷团伙的全部犯罪证据。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大厅里一片肃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我宣布作战方案。”程度指著屏幕,“行动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凌晨四点三十分,同时抓捕23个主要头目和骨干成员。” “第二阶段,早上六点,突击搜查所有公司据点,扣押帐本、电脑、合同等证据。” “第三阶段,上午八点,开始抓捕下游催收人员和其他涉案人员。” 他顿了顿:“记住,这次行动代號『光明行动』。我们的目標,是彻底剷除光明区的高利贷毒瘤,还老百姓一个乾净的社会环境。” 四点二十五分,各个抓捕小组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金鼎金融楼下,陈志刚带著十名特警潜伏在阴影中。他通过夜视仪观察著大楼的情况,三楼办公室还亮著灯。 “程局,金老三还在数钱。”陈志刚低声匯报,“他今晚收了三十多万现金,正在和会计分帐。” “好,按计划行动。”程度命令。 四点三十分整。 “行动!”程度一声令下。 金鼎金融楼下,陈志刚一挥手,特警队员如离弦之箭衝进大楼。保安刚想阻拦,就被控制住。 三楼办公室,金老三正叼著雪茄数钱,突然听到楼下动静,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 “警察!不许动!”陈志刚衝进来,枪口对准金老三。 金老三下意识要去摸抽屉里的枪,但两个特警已经扑上来,將他死死按在桌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合法经营!”金老三挣扎著喊。 陈志刚冷笑,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已经上膛的手枪,又从保险柜里搜出二十多份借贷合同和帐本:“合法经营?这些合同利息多少?百分之三百!这叫合法?” 金老三脸色煞白,不再说话。 几乎同时,快易贷公司。 王强带著队员衝进公司时,吴老板正在电脑前转帐。看到警察,他第一反应是去按电脑上的销毁键。 “拦住他!”王强喊道。 一个队员飞身扑过去,在吴老板手指即將触到键盘的瞬间,將他扑倒在地。 “电脑!保护数据!”王强对技术员喊道。 技术员迅速上前,拔掉电源,开始做数据固定。 吴老板被按在地上,还在狡辩:“我就是个小贷公司,你们抓我干什么?” 王强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小贷?『裸贷』合同也是小贷?逼女学生拍裸照也是小贷?” 他翻开合同后面的照片,全是年轻女孩手持身份证的裸照。 吴老板终於闭嘴了。 最麻烦的是线上团伙“財神”的抓捕。 这个团伙租住在郊区一栋別墅里,安保严密,大门有监控,院子有狼狗。 张明带著技侦人员和八名特警,在別墅外围已经潜伏了三个小时。 “程局,『財神』很警觉,別墅里有三个保鏢,都有武器。”张明匯报,“强攻可能有伤亡。” 程度盯著监控画面:“用方案二。” “明白。” 张明示意队员准备。一个特警拿出麻醉枪,瞄准了院子里的狼狗。 “咻——”轻微的一声,狼狗倒地。 接著,两个特警悄悄翻墙进入院子,摸到別墅后门。张明带著人从前门准备。 “三、二、一,行动!” 后门的特警用破门锤撞开房门,前门的队员同时强攻。 別墅里,“財神”——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电脑前指挥手下转移资金。听到动静,他脸色大变,抓起电脑就要砸。 “住手!”张明衝进来,枪口对准他。 “財神”的手停在空中,他看了看周围,三个保鏢已经被控制,自己也被包围了。 他苦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张明没回答,而是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著转帐界面,金额是五百万,正要转到境外帐户。 “想跑?”张明冷笑,“晚了。” 他示意技术员:“固定所有数据,包括伺服器里的。” “財神”瘫坐在椅子上:“我认栽。但你们抓我没用,我的钱已经转到国外了。” “转不出去的。”张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昨天下午,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冻结了你在瑞士、开曼群岛的八个帐户。总计两千三百万,一分钱都动不了。” “財神”瞪大了眼睛,终於露出绝望的表情。 早上六点,第一阶段抓捕完成,23个主要头目全部落网。 第二阶段开始,二十三个搜查小组同时行动,对各公司据点进行突击搜查。 金鼎金融的办公室,搜查人员从暗格里搜出三百多万现金,还有一摞摞借贷合同。 “这些合同……”陈志刚翻看著,脸色越来越难看,“大部分是学生,还有刚工作的年轻人。” 他拿起一份合同,借款人是个21岁的女大学生,借款五千,三个月后要还两万。还不上,就被逼去ktv陪酒。 另一份合同,借款人是单亲妈妈,为了给孩子治病借了三万,现在利滚利已经变成十五万。 “畜生!”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骂道。 快易贷公司,搜查人员从伺服器里恢復了大量数据。 “王队,你看这个。”技术员指著屏幕,“这是他们的后台管理系统。註册用户八千多人,其中学生占60%,女性占70%。” 屏幕上滚动著用户信息,很多都是在校大学生。 “这是催收记录。”技术员调出另一个页面,“有电话轰炸、简讯威胁、上门骚扰,还有……还有把裸照发给家人朋友的记录。” 王强握紧拳头:“这些证据,要全部固定好。一个都不能少。” 第112章 內鬼 財神的別墅,搜查人员有了更大发现。 “张科,你看这个。”一个民警从书房暗门里搜出一个帐本。 张明翻开,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保护费的支付情况。 “每月五號,付给『老陈』两万……每月十號,付给『刘主任』一万五……还有这个,王队每月三万……” 帐本上记录了七八个名字,有的只有代號,有的有职务。 张明立即拍照,通过加密频道发给程度:“程局,发现重大线索,涉及保护伞。” 上午八点,第三阶段开始。 根据前期摸排,光明区还有一百多名催收人员、打手、会计等涉案人员需要抓捕。 程度在指挥中心统筹全局。 “程局,城南片区完成抓捕,抓获18人。” “城北片区完成,22人。” “大学城片区完成,15人,都是校园贷的催收员。” 好消息一个个传来。到上午十点,共计抓捕涉案人员167人,查封公司据点23处,扣押现金八百多万,冻结资金两千多万,查获合同、帐本等证据材料三大车。 但程度没有放鬆,他盯著屏幕上的一个名字——“老陈”。 根据“財神”的帐本,这个“老陈”每月收两万保护费,已经收了两年多。从描述看,很可能是公安系统內部的人。 “技术科,查一下这个號码。”程度把帐本上的一个手机號递给张明。 张明快速操作,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程局,这个號码的机主是……陈志刚。” 指挥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志刚?刑侦大队中队长,程度最信任的骨干之一,今天凌晨亲手抓捕了金老三。 程度脸色铁青:“確定吗?” “確定。这个號码三年前开户,一直在用。通话记录显示,和『財神』每月都有联繫。” 程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林枫的提醒——內部可能有问题。但他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 “张科,带两个人,去请陈志刚回来。”程度的声音有些沙哑,“注意方式,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 半小时后,陈志刚被“请”回指挥中心。他还穿著执行任务的装备,一脸茫然。 “程局,找我什么事?金老三那边还在审讯……” “陈志刚。”程度打断他,把帐本复印件扔在桌上,“这个『老陈』,是你吧?” 陈志刚拿起帐本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程局,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程度盯著他,“解释你为什么收黑钱?解释你为什么给高利贷公司通风报信?解释你为什么穿著警服,却干著犯罪的勾当?” 陈志刚低下头,浑身发抖。 程度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陈志刚,我带你五年,把你从普通民警培养成中队长。我以为你是个好警察,没想到……” 他摇摇头:“带走。交给纪委,依法处理。” 两个民警上前,卸下陈志刚的装备,给他戴上手銬。 陈志刚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程度一眼,眼中满是悔恨。 程度转过身,对大厅里所有人说:“大家都看到了。警察这身衣服,是荣耀,更是责任。谁玷污了这身衣服,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光明行动』还没有结束。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打击犯罪,还要清理门户。我在这里宣布,从今天起,分局內部整顿开始。有问题的人,自己站出来,这是最后的机会。” 大厅里一片肃静,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程度看看时间,上午十一点。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枫的號码。 “林市长,光明行动第一阶段完成。抓捕涉案人员167人,查获大量证据。但是……” “但是有內鬼,对吧?”林枫在电话那头说。 程度一愣:“您知道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林枫说,“清理乾净,一个不留。这是对我们公安队伍的考验,也是对你的考验。” “林市长放心,我一定清理乾净。”程度郑重承诺。 掛断电话,程度亲自来到光明区公安分局审讯室,亲自审讯“財神”——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线上高利贷团伙头目。 经过一夜的较量,“財神”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王振华,”程度用真名称呼他,“你的八个境外帐户全冻结了,你的三个保鏢全招了,你的会计把帐本全交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可扛的?” 王振华低著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我想见律师。” “可以。”程度点头,“但律师来之前,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他让民警拿来一台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面对镜头,眼睛红肿。 “我叫李小雨,汉东大学大三学生。去年为了买手机,在『快贷』app借了三千块钱。三个月后,他们要我还一万二。还不上,他们就……就把我的裸照发给了全班同学,发给了我爸妈。” 女孩泣不成声:“我爸妈气得住院,同学们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想死,真的想死……” 视频结束,程度盯著王振华:“这个『快贷』app,是你的吧?” 王振华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程度又播放另一段视频,一个中年妇女哭著说:“我女儿才十九岁,被你们逼得跳楼。现在人还在icu,医生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別放了!”王振华突然大喊,双手抱头,“我认!我都认!” 程度关掉视频,示意记录员准备。 “说吧,从头说。怎么开始的,怎么做大的,保护伞是谁,钱都去哪了。” 王振华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审讯进行到下午三点,王振华交代了大量细节。最关键的,是那份保护伞名单。 “公安系统的『老陈』,是光明分局刑侦中队长陈志刚,每月两万。他负责给我们通风报信,有行动就提前通知。”王振华说。 “税务局的『刘主任』,是稽查科副科长刘明,每月一万五。他帮我们做假帐,应付检查。” “还有银行的『王经理』,信贷部副主任王海,每月三万。他帮我们洗钱,把大额资金拆分转帐。” 程度一一记录,越记心越沉。这张网比他想像的更大,涉及多个系统。 “最高的是谁?”程度问。 王振华犹豫了:“这个……我不敢说。” “不敢说?”程度冷笑,“你的境外帐户全冻结了,你的同伙全抓了,你还怕什么?难道那个保护伞,能把你从看守所捞出去?” 王振华苦笑:“不是怕他捞我,是怕他……报復我家人。” 第113章 匯报 程度想了想:“这样,你写下来。我们绝对保密,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王振华沉默良久,最终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折好交给程度。 程度打开一看,瞳孔微缩。 纸上写著:“市纪委原副书记,现任市政协副主席,张明远。” 级別很高,而且已经退二线,但余威还在。 程度將纸条收好:“还有吗?” “没了,真没了。”王振华瘫在椅子上,“该说的我都说了,给我条活路吧。” “活路不是我给你,是法律给你。”程度起身,“积极配合,如实交代,就是你的活路。” 走出审讯室,程度立即给林枫打电话。 下午,程度带著厚厚的卷宗来到光明区区委书记办公室,陈志远也在一旁。 “林市长,行动基本收尾。”程度开始匯报,“截至目前,共抓获涉案人员187人,其中高利贷团伙主要成员23人,催收打手等164人。” 他翻开卷宗:“查封公司据点23处,扣押现金832万元,冻结银行帐户资金2316万元,查封房產12套,车辆28辆。” 林枫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最关键的是证据。”程度继续说,“我们查获借贷合同五千多份,涉及受害人三千余人。其中校园贷受害人812人,美丽贷受害人967人,裸贷受害人235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目前已確认,因高利贷逼迫导致自杀的3人,重度抑鬱的27人,輟学的48人,被迫从事违法活动的63人。” 林枫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受害人,要妥善安置。特別是心理创伤严重的,要安排专业心理諮询。” “已经安排了。”程度说,“我们联合教育局、妇联、团委,成立了受害人救助小组。提供法律諮询、心理疏导、就业帮扶等服务。” “好。”林枫点头,“保护伞的问题呢?” 程度看了一眼陈志远,林枫示意:“陆秘书是自己人,直说。” 程度这才匯报:“根据王振华的交代,涉及保护伞7人。其中公安系统1人,我们已经控制;税务系统1人,银行系统1人,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级別最高的是……” 他压低声音:“市政协副主席张明远。” 林枫眼神一凝:“有证据吗?” “有王振华的口供,还有银行转帐记录。张明远的儿子在境外留学,资金来源可疑。”程度说,“但我们权限不够,需要市纪委甚至省纪委介入。” 林枫沉思片刻:“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做一套完整的卷宗。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匯报完毕后,林枫站起身,走到程度面前。 “程局长,这次『光明行动』,你们打得漂亮。”林枫郑重地说,“不仅打击了犯罪,挽救了大量受害人,还揪出了內部蛀虫。我代表区委区政府,向你和全体参战干警表示感谢。” 程度挺直腰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仅是应该做,是做得好。”林枫走回办公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起草了请功报告。为你申请个人二等功,为参战的主要骨干申请三等功,为光明分局申请集体三等功。” 程度愣住了:“林书记,这……” “这是你们应得的。”林枫说,“面对复杂的犯罪网络,面对可能的內鬼威胁,你们顶住压力,成功收网。这样的成绩,必须表彰。” 陈志远在一旁补充:“林书记还协调了省公安厅,將『光明行动』作为全省打击高利贷犯罪的典型案例,要在全省推广。” 程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干了二十年警察,从没想过能得到这么高的荣誉。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荣誉是荣誉,责任是责任。这次行动暴露出的问题,你们要深刻反思。” 他严肃地说:“为什么陈志刚这样的人能潜伏这么久?为什么高利贷能在光明区猖獗三年?除了犯罪分子的狡猾,我们自身有没有问题?” 程度认真听著。 “我建议,在分局內部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教育整顿。”林枫说,“查思想,查纪律,查作风。有问题的人,该处理的处理;制度上的漏洞,该完善的完善。” “林书记说得对。”程度点头,“我已经部署了。下周开始,分局全员轮训,重学纪律条令,重温入警誓词。” “好。”林枫满意地点头,“另外,受害人救助要持续跟进。不仅要打击犯罪,还要修復创伤。这才是真正的『光明行动』。” 周一上午,所有案卷材料准备完毕,正式移送检察院。 在移送仪式上,程度对办案民警说:“同志们,卷宗移走了,但责任没有移走。我们要配合好检察院、法院的工作,確保每一个犯罪分子都受到法律严惩。” “同时,我们还要做好后半篇文章——防范高利贷死灰復燃。从今天起,建立常態化巡查机制,对全区金融机构、小额贷款公司进行备案管理。发现苗头,立即打击。” 民警们齐声应道:“是!” 下午,林枫召开区委常委会,专题听取“光明行动”匯报。 程度在会上详细匯报了行动成果,也坦诚了暴露的问题。 纪委书记王洪波表態:“纪委將成立专案组,对涉及的保护伞问题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说:“我们要举一反三。高利贷问题解决了,其他治安隱患呢?要建立长效机制,持续净化社会环境。” 会议最后,林枫总结髮言。 “『光明行动』打响了光明区扫黑除恶的第一枪。”林枫环视眾人,“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要以这次行动为契机,全面整顿干部作风,全面优化营商环境,全面提升治理水平。” 他站起身:“光明区的『光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一点一点干出来的。有黑暗,我们就照亮;有罪恶,我们就清除。这就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誓言。”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114章 刚跑了一个丁义珍,又来个张明远 周一上午十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敲门进来时,李达康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林枫,他放下笔,示意坐。 “林市长,有什么事?”李达康问。 林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 “李书记,这是光明分局在打击高利贷行动中,发现的一些重要材料。”林枫的声音很严肃,“我觉得,应该直接交给您。” 李达康挑了挑眉,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复印件——银行转帐记录、审讯笔录摘录、证人证言,还有一张手写的名单。 他快速瀏览著,脸色逐渐阴沉。 当看到“张明远”这个名字,以及后面的职务“市zx 副主席”时,李达康的手猛地握紧了纸张。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明远……”李达康几乎是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市zx副主席,副厅级干部。收受高利贷团伙贿赂,充当保护伞……”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著怒火:“林枫同志,这些材料核实过吗?” “核实过一部分。”林枫回答,“银行转帐记录是真的,王振华——就是那个高利贷头目『財神』——的审讯笔录也是真的。还有一些其他证据,正在进一步核实。”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才跑了一个丁义珍!现在又来个张明远!”李达康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京州的天,到底有多黑?这些干部,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狮子。 “丁义珍贪污受贿外逃,已经让京州丟尽了脸!现在倒好,又冒出个张明远,跟高利贷勾结,逼得学生跳楼,逼得家庭破碎……这还是党的干部吗?这还有一点人性吗?!” 林枫安静地坐著,没有插话。他知道,李达康需要发泄这股怒火。 李达康走到窗前,背对著林枫,肩膀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良久,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林枫同志,这些材料还有谁知道?” “光明分局程度局长,我,还有办案的几个核心民警。”林枫说,“都交代过要绝对保密。” “好。”李达康走回办公桌,按下內部电话,“让易学习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头髮花白的男子敲门进来。他穿著深色夹克,白衬衫的领子浆洗得笔挺,整个人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 “达康书记。”男子声音沉稳。 “学习同志,坐。”李达康示意,“这位是光明区委书记林枫同志。” 林枫立即起身:“易书记好。” 易学习点点头,与林枫握手。 “林枫同志在光明区搞的『光明行动』,你应该听说了。”李达康说,“行动中,发现了一些涉及市级干部的问题。” 他將文件袋推到易学习面前:“你先看看。” 易学习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向林枫:“林市长,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易书记请讲。” “这些材料的来源?” “光明分局在打击高利贷团伙时,从主犯王振华处查获。包括帐本、银行记录、口供等。”林枫回答。 “办案程序是否合规?” “全程录音录像,有法制部门监督,所有证据都有合法来源。” “涉及人员是否已经控制?” “除张明远外,其他涉案人员已全部到案。考虑到张明远的级別和影响,我们没敢轻举妄动。” 易学习点点头,这才打开文件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认真阅读,不时用笔在纸上做记號。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掛钟的滴答声。 十分钟后,易学习合上材料,抬起头,眼神冷峻。 “达康书记,材料属实的话,这是严重的职务犯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受贿、滥用职权、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数罪併罚,至少十年以上。” 李达康问:“你的意见?” “立即立案,马上控制张明远。”易学习毫不犹豫,“这种人不早点控制,隨时可能外逃,或者销毁证据。” 他顿了顿:“但有个问题——张明远是副厅级干部,按规定,对他的立案审查需要省纪委批准。” 李达康皱眉:“走程序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至少三天。”易学习说,“但我们可以特事特办。我亲自去省纪委匯报,爭取今天下午拿到批准。” “好!”李达康拍板,“你马上去省里,我在市里坐镇。一旦批准,立即行动!” 易学习站起身,又看向林枫:“林市长,这些材料我需要带走原件。另外,请通知光明分局,所有办案人员隨时待命,可能需要他们配合。” “没问题。”林枫立即答应。 易学习拿起文件袋,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达康书记,还有件事。” “说。” “张明远在zx 在老干部群体中关係很广。”易学习提醒,“一旦动他,可能会有压力,甚至会有干扰。” 李达康冷笑:“有压力怎么了?有干扰怎么了?党的干部,如果连抓个腐败分子都不敢,还谈什么反腐败?!” 他走到易学习面前,一字一句:“学习同志,我李达康在这里表个態。这个案子,你放手去查。遇到任何阻力,直接找我。需要什么支持,市委全力保障!” “好!”易学习重重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易学习离开后,李达康和林枫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车驶离市委大院。 “林枫同志,”李达康忽然说,“你今天做得对。这种涉及高级干部的线索,直接报到我这里,是正確的程序。” 下午两点,易学习从省纪委打来电话。 “达康书记,批了!”易学习的声音透著兴奋,“省纪委特批,立即对张明远採取留置措施。我已经在回程路上,一小时后到市纪委。” “好!我马上安排。”李达康掛断电话,立即通知市公安局。 第115章 张明远落网 下午三点,市纪委办案点。 易学习亲自带队,十二名纪委干部整装待发。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也派出一个小队配合。 “同志们,”易学习做战前动员,“目標张明远,市政协副主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的任务是,將他安全带到办案点,开始审查。” 他环视眾人:“记住三点:第一,程序合法;第二,確保安全;第三,注意影响。出发!” 张明远住在市委老干部家属院,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 下午三点半,车队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外。易学习下车,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张明远的妻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你们找谁?”老太太问。 “请问张主席在家吗?”易学习出示证件,“我们是市纪委的,有点工作想向张主席匯报。” 老太太看了看证件,又看看易学习身后的人,脸色变了:“老张……老张在书房。你们……你们这是……” “请您配合。”易学习礼貌但坚决地说。 一行人走进院子,来到书房。张明远正在练书法,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易学习和他身后的纪委干部,张明远的手一抖,毛笔掉在宣纸上,染黑了一大片。 “易书记?”张明远强作镇定,“这是什么意思?” “张明远同志。”易学习正色道,“经省纪委批准,市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並採取留置措施。这是决定书。” 他將文件放在书桌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明远拿起文件,手开始发抖。他快速瀏览著,当看到“收受高利贷团伙贿赂”“充当保护伞”等字眼时,脸色煞白。 “这……这是诬陷!”张明远喊道,“我要向省委反映!我要……” “你可以反映。”易学习打断他,“但在审查期间,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请跟我们走。” 两个纪委干部上前。张明远看著他们,又看看窗外——外面站著特警。 他知道,逃不掉了。 “我……我收拾一下东西。”张明远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 “可以,我们的人陪同。”易学习示意。 十分钟后,张明远被带上车。 下午五点,李达康办公室。 易学习回来匯报:“达康书记,张明远已经控制,现在在办案点。情绪还算稳定,但拒绝交代问题。” “正常。”李达康说,“这种老狐狸,不会轻易开口。关键是有没有扎实证据?” “有。”易学习说,“光明分局提供的材料很充分。银行转帐、证人证言、同案犯供述……铁证如山。他抵赖也没用。” 林枫在一旁说:“李书记,易书记,我建议加快审讯。张明远落网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他的同伙可能会闻风而逃。” “你说得对。”易学习点头,“我今晚就开始审讯。同时,已经部署对张明远的关係网进行摸排,该控制的控制,该调查的调查。”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西下,京州的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丁义珍跑了,是我们失职。”李达康缓缓说,“这次张明远,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他转过身:“学习同志,这个案子,你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別多高,一律严惩不贷!” “是!”易学习立正。 “林枫同志,”李达康看向林枫,“你们光明区这次立了大功。不仅打掉了高利贷团伙,还揪出了保护伞。我会向省委为你们请功。” “谢谢李书记。”林枫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忙完高利贷案件后,林枫轻车简从来到这家曾被他点名的企业。 老板王总早早等在门口,看到林枫下车,赶紧迎上来。 “林市长,欢迎欢迎!”王总满脸笑容,和前几个月的愁眉苦脸判若两人。 “王总,我今天是来回访的。”林枫和他握手,“上次常委会上,李局长提到你们项目审批卡了七个月,我记在心里了。现在怎么样了?” 王总引著林枫往厂区走:“林市长,快请进!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问题解决了!” “哦?怎么解决的?” 两人走进新厂房,里面设备已经安装到位,工人们正在调试。 “就是您推的那个企业服务直通车!”王总兴奋地说,“招商局李局长亲自带队,住建、环保、消防几个部门一起来现场办公。什么问题当场提,当场解决。” 他指著厂房:“用地手续,三天批下来了;消防验收,专家现场指导,一次通过;环保审批,简化流程,一周搞定。从你们开会到现在,不到一个月,所有手续办齐,设备进场!” 林枫仔细看著生產线:“现在投產了吗?” “试生產了!”王总说,“上周出了第一批產品,质量完全达標。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他压低声音:“林市长,不瞒您说,之前我真打算撤资了。手续办不下来,各部门推来推去,我跑了七个月,心都凉了。” “现在呢?”林枫笑问。 “现在?”王总一拍大腿,“我准备追加投资!再建一个车间!有这样的政府服务,我放心!” 第二站是明达实业,一家生產汽车零部件的企业。 老板刘总见到林枫,第一句话就是:“林市长,我得向您道歉。” “道歉?”林枫不解。 “之前我跟招商局抱怨,说消防验收三次不过,暗示要给钱。”刘总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其实是我误解了。消防那边不是卡我,是標准確实有问题。” 他领著林枫看整改后的车间:“您看,这里消防通道宽度不够,这里喷淋头密度不足,这里疏散標誌不明显——人家提的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直通车协调,消防支队派专家来现场指导。”刘总说,“该改的我们改,该投入的我们投入。整改完一次通过,没花一分冤枉钱!” 他感慨:“之前总觉得,不给好处办不成事。现在才知道,只要合规达標,政府服务又快又好。” 林枫点头:“这就对了。企业要发展,政府要服务,但底线是法律和安全。只要合法合规,光明区全力支持。” 第116章 企业直通车的效果 下午,林枫走访了两家小微企业。 一家是食品加工厂,老板是下岗工人创业。之前办生產许可证,被市场监管局的某个科长刁难,拖了半年。 “林市长,现在不一样了。”老板说,“直通车协调后,市场监管局换了人来指导,標准讲得清清楚楚。我们按要求整改,两周就拿到了证。” 另一家是文创工作室,三个大学生创业。之前申请小微企业补贴,被街道办卡著。 “他们说我们材料不全,又不告诉具体缺什么。”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跑了七八趟,心都累了。后来通过直通车反映,街道办主动联繫我们,缺什么补什么,补贴很快就下来了。” 林枫认真记录著每个问题,每个反馈。 “你们觉得,直通车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他问。 几个年轻人想了想:“如果能有个线上平台就好了。有时候问题不大,专门跑一趟不值当。网上提交,网上反馈,可能更方便。” 林枫点头:“这个建议好,我记下了。” 走访最后一站是家外贸公司,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企业家。 聊完直通车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说:“林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儘管说。” “我们公司去年进口一批设备,被海关卡了两个月。”女老板压低声音,“后来找人『疏通』,花了五万块钱,第二天就放行了。我怀疑……海关那边有人收钱。” 林枫神色一肃:“有证据吗?” “有转帐记录,还有中间人的录音。”女老板说,“我一直不敢举报,怕被报復。但看到您这次整顿的力度,我觉得……应该说出来了。” 她拿出一个u盘:“资料都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林枫郑重接过:“谢谢您的信任。这件事,我会处理。” 就在林枫走访企业的同时,区纪委的筛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周三上午,纪委会议室。 纪委书记王洪波主持会议,各派驻纪检组长、纪委各室主任参加。 “经过一个月的自查自纠和初步筛查,情况基本清楚了。”王洪波翻开报告,“涉及『吃拿卡要』问题的干部,共27人。根据情节轻重,分三类处理。” 他念著名单:“第一类,情节严重,涉嫌违纪违法的,6人。其中环保局2人,住建局2人,市场监管局2人。建议立案审查。”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第二类,情节较重,但能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的,11人。建议党纪处分,调整岗位。” “第三类,情节轻微,主要是接受吃请、收受小额礼品的,10人。建议诫勉谈话,批评教育。” 王洪波放下报告:“大家有什么意见?” 一个纪检组长举手:“王书记,第三类里有个別干部,虽然金额不大,但影响很坏。比如环保局那个科长,每次去企业都要求安排吃饭,企业敢怒不敢言。光诫勉谈话,会不会太轻?” 王洪波想了想:“你的意见有道理。这样,第三类再细分:影响恶劣的,加重处理;情节確实轻微的,从轻处理。具体个案具体分析。” “同意。”眾人点头。 周四,处理决定陆续下达。 环保局会议室,局长张涛面色沉重地宣布:“李科长,王副科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区纪委批准,予以立案审查。从今天起,停职接受调查。” 被点名的两人脸色苍白,被纪委干部带走。 住建局,局长王明宣布对两名干部进行党纪处分:“刘副处长,张科长,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財物,虽然主动交代並退赃,但仍构成违纪。给予党內严重警告处分,调离原岗位。” 市场监管局,局长刘建军召开警示教育大会。 “这次筛查,我们局有两人被立案,三人受处分,五人被诫勉谈话。”刘建军痛心地说,“一支队伍,出了这么多问题,我这个局长有责任!” 他面向全体干部:“从今天起,所有执法检查必须两人以上,必须全程记录,必须事后报备。再发现『吃拿卡要』,一律严惩不贷!” 同时,诫勉谈话也在进行。 纪委谈话室里,王洪波亲自和一名干部谈话。 “赵科长,你接受企业吃请八次,收受茶叶、菸酒等礼品,价值约五千元。”王洪波严肃地说,“虽然金额不大,但影响很坏。企业会怎么看我们政府?会怎么评价我们的营商环境?” 赵科长低著头:“王书记,我知道错了。那些礼品,我已经折价退给企业了。” “退了就好,但思想上的问题更要解决。”王洪波说,“这次给你诫勉谈话,是给你机会。希望你深刻反思,真正明白『人民公僕』这四个字的分量。” “是,我一定改正!”赵科长连连点头。 周五下午,林枫召开专题会议,听取走访情况和整顿匯报。 招商局长李伟先匯报直通车运行情况:“运行一个月,受理企业问题87件,已解决79件,正在推进8件。企业满意度调查,满意率98%。” 他补充道:“根据走访中企业提出的建议,我们正在开发线上服务平台,预计下个月上线。” 接著,纪委书记王洪波匯报整顿情况:“共处理干部27人,其中立案6人,处分11人,诫勉10人。相关案例已通报全区,开展警示教育。” 林枫认真听完,做了总结髮言。 “同志们,这一个月,我们做了两件事。”林枫说,“一是优化服务,推出企业直通车;二是整顿作风,处理『吃拿卡要』。” 他站起身:“从效果看,两件事都取得了成效。企业满意了,投资者有信心了,干部队伍也更乾净了。”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满足。优化营商环境是持久战,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 他提出三点要求:“第一,直通车要常態化、制度化,不能一阵风。第二,警示教育要经常抓,不能时紧时松。第三,监督机制要完善,不能留死角。” 最后,林枫说:“今天会上,有企业反映海关的问题。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整顿不能只局限在区里。市里的、省里的问题,该反映的反映,该协调的协调。只要影响光明区发展的,我们都要管。” 他看向眾人:“光明区的『光明』,需要我们一点一点擦亮。今天擦掉一点灰,明天擦掉一点污,持之以恆,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光明。” 第117章 林枫被调查 光明区政府大楼七楼,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枫刚审阅完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的进度方案,秘书陆志远敲门进来。 “林市长,区发改委的同志想约您下午两点匯报產业园区规划调整的事。” “可以,安排吧。”林枫头也不抬,手中的红笔在文件上划过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 陆志远正要退出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三个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身检察官制服的侯亮平。 “林副市长,不请自来,见谅。”侯亮平的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 陆志远立刻上前拦住:“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侯亮平亮出证件:“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找林副市长了解一些情况。” 林枫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眼前这位《人民的名义》中的主角。四十岁的侯亮平比剧中显得更加锐利,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侯副局长,有事可以提前预约。这样闯进来,不太符合程序吧?”林枫语气平静。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放在桌上。 “林副市长,这是你的个人银行帐户流水。每月都有大额资金转入,累计超过四千万。这些钱,你作何解释?” 林枫瞥了一眼那份流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侯副局长调查得挺仔细。不过,我想问一句,你调查我个人財產,有相关手续吗?” 侯亮平微微一滯,隨即恢復镇定:“事出紧急,手续正在办理中。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林枫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志远,叫保安。有人未经许可擅闯区委书记办公室。” 陆志远立刻按下对讲机:“保卫科,七楼书记办公室,有人非法闯入,马上派人上来!” 侯亮平脸色一沉:“林副市长,你这是妨碍公务!” “公务?”林枫站起身,身高比侯亮平高出半头,“侯副局长,你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你要调查一位正厅级的副市长兼任光明区区委书记,至少需要省委的批准。” “检察院独立行使检察权,不需要事事请示!”侯亮平强硬道。 “独立行使也要依法。”林枫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没有任何手续,就敢来传唤一位厅级干部。侯副局长,你的法律常识是不是该补补课?” 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四名保安冲了进来。 陆志远上前一步:“侯副局长,请你们离开。否则我们將以非法侵入罪报警。” 侯亮平身后两名年轻检察官有些紧张,低声说:“侯局,要不我们先回去补手续……” 侯亮平盯著林枫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林副市长,今天算我冒昧。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的那些巨额资金来源,必须有个交代。” “慢走不送。”林枫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亮平带人离开后,林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志远关上门,担忧地说:“市长,侯亮平这是盯上您了。他敢这么直接闯进来,背后恐怕……” “是沙书记。”林枫打断他,“没有沙瑞金的默许,他一个省检察院的副局长,不敢这么囂张。” 他重新坐下,拿起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高育良。 “高书记,我是林枫。刚才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副局长,没有任何手续就闯进我的办公室,要带我回去调查。”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沉默了几秒:“侯亮平?他调查你什么?” “说我个人帐户有大额资金流入,怀疑有问题。”林枫顿了顿,“高书记,我初来乍到,对省里的情况不太熟悉。侯副局长这么做,符合程序吗?”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冷:“当然不符合。他这是胡闹!林枫,你別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那就麻烦高书记了。不过我估计,侯副局长敢这么做,背后应该有人支持。” 高育良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安心工作,这件事我会过问。” 掛断电话,林枫拨通了第二个號码。 “方叔,我是小枫。刚才遇到点麻烦……” 他將事情经过向常务副省长方卫东匯报了一遍。 方卫东听完直接拍桌子:“胡闹!侯亮平这是要干什么?无手续调查厅级干部,谁给他的胆子?!” “方叔,您消消气。我就是跟您匯报一下,免得您从別人那里听到消息,以为我真有什么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方卫东声音洪亮,“你那个公司的事,你大师兄以前跟我提过。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怕什么调查?但程序必须合规!侯亮平这么搞,是想搞乱汉东吗?” “我觉得,他可能急於打开突破口。沙书记来了之后,汉大帮一直没动静,他有些著急了。” 方卫东冷哼一声:“急就能乱来?小枫,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件事我来处理。我倒要看看,侯亮平有多大的能耐!” 第三个电话打给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韩斌。 “韩局长,我是林枫。刚才你们局的侯亮平副局长来找我了。” 韩斌明显一愣:“侯亮平?他找你干什么?” “说我个人帐户有问题,要带我回去调查。我想问问,这是反贪局的统一行动,还是侯副局长个人行为?”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韩斌显然站了起来:“什么?!他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就在刚才,已经走了。因为没有手续,我没跟他走。” 韩斌的声音带著怒意:“胡闹!简直是胡闹!林枫同志,我向你保证,这不是反贪局的正式调查,我完全不知情!侯亮平这是擅自行动!” “韩局长,我不怀疑你的话。但侯亮平毕竟是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他这么做,外界难免会认为是反贪局的意思。” “我明白,我马上找他!”韩斌急切道,“林枫同志,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掛断电话,林枫看向陆志远:“都录下来了?” 陆志远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从侯亮平进门开始,全程录音。” “好。”林枫重新拿起那份政务服务中心的进度表,“继续工作。下午的匯报会照常。” “市长,您不担心吗?”陆志远忍不住问。 林枫笑了笑:“有什么好担心的?侯亮平越是急躁,越说明他们那边进展不顺。这是好事。” 第118章 那也该按照组织程序来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高育良放下电话,脸色阴沉。 秘书轻声问:“书记,出什么事了?” “侯亮平,越来越不像话了。”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没有任何手续,就敢去调查一位副市长。他以为汉东是他侯亮平的私塾吗?” 秘书小心地问:“那林枫那边……” “他处理得很好,既坚持了原则,又没让事態激化。”高育良转过身,“小贺,你给省检察院季检察长打个电话,就说我过问一下,侯亮平调查林枫的手续是否齐全。” “是,我马上去。” 小贺离开后,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 电话响起,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高书记,您过问林枫同志的事,我已经了解了。侯亮平同志確实没有办理正式手续,我已经严肃批评了他。” 高育良语气平淡:“老季,这不是批评不批评的问题。程序正义是法治的生命线,检察院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更应该带头遵守程序。侯亮平这么做,传出去会影响整个检察院的形象。” “是是是,高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加强內部管理,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另外,”高育良顿了顿,“林枫同志是省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政务服务中心是全省的重点项目。在这个时候调查他,要格外慎重。” 季昌明听懂了潜台词:“高书记放心,没有確凿证据和完备手续,我们不会再打扰林枫同志工作。” 掛断电话,高育良轻轻嘆了口气。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太著急了。 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韩斌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抓起外套,直接走向侯亮平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侯亮平正在整理材料。 “韩局?有事?”侯亮平抬起头。 韩斌关上门,走到侯亮平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侯副局长,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你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我去调查林枫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韩斌提高音量,“问题大了!你调查一位副市长,为什么不向我报告?为什么不办理正式手续?谁给你的权力擅自行动?” 侯亮平站起身,与韩斌对视:“韩局长,我调查林枫,是因为发现他的个人帐户有重大疑点。这几年,每月都有数万甚至几十万的资金转入,累计超过四千万。这些钱的来源,他必须说清楚!” “那也该按程序来!”韩斌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刚才林枫给我打电话,问这是反贪局的统一行动还是你个人行为?你知不知道,高书记、方省长都来过问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把整个反贪局置於何地?” 侯亮平脸色微变:“高书记和方省长都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韩斌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侯亮平,我知道你是沙书记调来的,想儘快打开局面。但办案要讲程序,讲证据!你这么蛮干,就算查出了问题,也会因为程序违法而前功尽弃!” “程序是为正义服务的。”侯亮平坚持道,“林枫的那些钱来路不明,如果不及时调查,证据可能被销毁!” “来路不明?”韩斌停下脚步,盯著侯亮平,“你调查清楚了吗?那些钱到底是什么性质?是贪污受贿,还是合法收入?” 侯亮平一时语塞:“……还在调查中。” “还在调查中,你就敢去传唤人?”韩斌摇头,“侯副局长,我提醒你,林枫不是普通人。他是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现在是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你没有任何確凿证据就去动他,是给自己找麻烦!”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侯亮平硬声道。 “那也要依法办事!”韩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从现在开始,凡是涉及干部的调查,必须经过我批准。侯副局长,这是命令。” 门被关上,侯亮平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沙书记,我是侯亮平。今天我去调查林枫,遇到了一些阻力……” 听完匯报,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亮平,你太衝动了。” “沙书记,林枫的那些资金確实可疑……” “可疑不等於有问题。”沙瑞金打断他,“而且就算有问题,也要按程序来。你这么做,不仅查不出真相,还会打草惊蛇。” 侯亮平咬牙:“可是沙书记,汉东的局面一直打不开,我著急啊。” “急不得。”沙瑞金的声音沉稳,“汉东的问题,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破冰,得找准时机,用对方法。你这样蛮干,只会让冰层更厚。” “那林枫的事……” “先放一放。”沙瑞金说,“但你可以暗中调查,收集证据。记住,要合法合规,不要再让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侯亮平看著桌上林枫的资料,眼神复杂。 这个林枫,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高育良、方卫东都为他说话? 为什么韩斌这么紧张? 还有那些钱……如果真的有问题,为什么林枫敢那么坦然? 一连串的疑问,在侯亮平心中盘旋。 他隱隱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在汉东政坛的年轻人,可能会成为他最大的障碍。 傍晚,林枫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省委家属院。 方卫东已经在家里等他。 “方叔。”林枫进门,递上两盒茶叶,“朋友从福建带来的大红袍,您尝尝。” 方卫东接过茶叶,笑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坐吧,你阿姨在做饭,今天就在这儿吃。” 两人在客厅坐下,方卫东的脸色严肃起来。 “小枫,今天的事,我已经跟季昌明检察长谈过了。侯亮平被严肃批评,短期內不会再找你麻烦。” “谢谢方叔。”林枫感激道。 “不过,”方卫东看著林枫,“你那些资金,到底怎么回事?虽然我相信你不会有问题,但总得有个说法。侯亮平既然注意到了,別人也会注意。” 林枫点点头:“方叔,那些钱是我创办云图科技时的股权分红和专利费。虽然公司目前是我老妈在打理,也有职业经理团队管理,但我还是股东和技术顾问,每年有固定分红。” “你的公司……”方卫东犹豫了一下,“你大师兄提过,但我一直没细问。现在既然有人盯上了,你得有个应对之策。” 第119章 老祁,你消息挺灵通啊 林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云图科技歷年的审计报告、纳税证明,以及我个人帐户的资金来源说明。所有的钱都是合法收入,经得起查。” 方卫东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材料很齐全。不过小枫,你要知道,在体制內,有时候『有钱』本身就是问题。特別是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拥有巨额財富,难免会引人猜疑。” “我明白。”林枫说,“所以我一直很低调。云图科技的事,除了家人和几位师兄师姐,很少有人知道,不过这件事我在中组部和中纪委有备案的。” “那就行,你那些师兄师姐……”方卫东意味深长地看著林枫,“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林枫笑了笑,没接话。 方卫东也不再深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五师姐前段时间来汉东了,你知道吗?” 林枫一愣:“五师姐来了?她没联繫我。” “她是来执行任务的,可能不方便。”方卫东说,“不过她托我转告你,在汉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找她。” 林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五师姐秦雪,国安部九局局长,虽然只比他大几岁,却一直像亲姐姐一样照顾他。 “方叔,侯亮平今天这么一闹,沙书记那边会不会有想法?”林枫问。 方卫东沉吟道:“沙瑞金这个人,我看不透。他从中央空降到汉东,带著整顿吏治的任务。但怎么整,整到什么程度,他一直在试探。” “我觉得,他让侯亮平调查我,也是一种试探。”林枫分析道,“想看看我的反应,看看我背后都有谁。” “有可能。”方卫东点头,“所以你今天处理得很好。既坚持原则,又不过激。让侯亮平碰了个软钉子,也让沙瑞金看到了你的底气。” 两人正说著,方卫东的夫人端著菜出来了。 “小枫来了?快,洗手吃饭!” 餐桌上,方卫东夫人不停地给林枫夹菜。 “小枫啊,你也三十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有对象没有?” 林枫尷尬地笑笑:“阿姨,工作太忙,还没顾上。” “工作再忙也要生活嘛。”方夫人说,“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几个?省委机关有不少好姑娘……” 方卫打断她:“行了行了,小枫自己的事自己操心。吃饭,吃饭。” 饭后,林枫告辞离开。 回程的车上,他接到祁同伟的电话。 “小枫,听说侯亮平今天找你了?”祁同伟的声音带著怒气。 “老祁,你消息挺灵通啊。” “韩斌跟我匯报了。”祁同伟说,“侯亮平这是冲我来的!他知道你是我表弟,想从你这里打开突破口。” “我知道。”林枫平静道,“所以他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稳住。” “你放心,我已经跟高老师商量过了。”祁同伟说,“侯亮平在汉东待不长。等时机成熟,我们会把他送走。” 林枫心中一动:“老祁,侯亮平是最高检的人,背后还有钟家。动他,要慎重。” “我知道。”祁同伟冷笑,“但汉东不是他侯亮平撒野的地方。小枫,你专心做你的工作,其他的事,有我和高老师。” 掛断电话,林枫看向窗外。 京州的夜景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暗流汹涌。 第二天,省委常委会议室,上午九点整。 十二位省委常委就座,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气氛凝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冒著裊裊热气。他环视一周,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好,开会。今天第一个议题,是关於领导干部廉洁自律问题。” 沙瑞金翻开文件夹,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最近我听到一些反映,京州市光明区有的领导干部,个人资產与收入明显不符。银行帐户里躺著几千万元的资金,这是什么概念?”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群眾有议论,干部有看法。”沙瑞金继续说,“更令人不解的是,当检察机关的同志依法前去了解情况时,竟然被赶了出来。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我们要打问號。” 高育良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沙瑞金:“瑞金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倒是了解一些。” “据我所知,”高育良不紧不慢地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前天上午,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直接闯进光明区委书记办公室,要求传唤林枫同志。这恐怕不能算是依法了解情况吧?” 沙瑞金眉头微皱:“育良同志,检察机关独立行使检察权,有些紧急情况可以事后补办手续。” “紧急情况?”高育良反问,语气依然平静,“请问瑞金书记,是什么紧急情况,让侯亮平同志连打一个电话申请手续的时间都没有?是林枫同志要潜逃国外,还是要销毁证据?” 不等沙瑞金回答,高育良继续说:“退一步说,即使林枫同志真的有问题,按照规定,对厅级以上干部採取强制措施或立案调查,必须报省委批准。侯亮平同志请示过省委吗?请示过您吗?”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亮平同志可能有些操之过急,但初衷是好的。干部財產出现重大疑点,检察机关及时介入,这也是对干部负责。” “初衷好就可以不遵守程序?”常务副省长方卫东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瑞金书记,我对侯亮平同志的做法有不同看法。首先,林枫同志的资產情况我了解,完全合规合法。他在进入体制前创办了云图科技,那些资金是合法的股权分红和专利费,有完整的纳税记录。” 方卫东顿了顿,扫视在场眾人:“其次,侯亮平同志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直接去传唤一位副市长,这造成了多坏的影响?现在京州干部圈里都在传,林枫被省检察院调查了。这对林枫同志的工作开展,会造成多大的阻碍?” 第120章 常委会的爭论 纪委书记田国富插话了:“卫东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干部接受监督是应该的,既然有反映,检察机关去了解一下也是正常履职。至於手续问题,可以补办嘛。” “国富同志,”方卫东转向田国富,“如果今天是你的秘书或者亲属被这么对待,你还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补办手续』吗?程序正义是法治的生命线,这个道理纪委书记应该比我更懂。” 田国富脸色一沉:“卫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问题的干部还不能调查了?” “调查当然可以,但要按规矩来!”方卫东提高了音量,“侯亮平这是什么工作作风?想来就来,想传唤就传唤?他以前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就是这样办案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要问问,最高检的反贪工作是不是该整顿整顿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政法委书记郑国峰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卫东同志,冷静一点。亮平同志可能確实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出发点是好的。林枫同志如果真没问题,调查一下也正好还他清白嘛。” “郑书记说得轻鬆。”高育良再次开口,“干部的名誉和威信是经过长期工作积累起来的,不是儿戏。侯亮平同志这么一闹,即使最后证明林枫同志清白,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已经形成了。以后林枫同志在光明区开展工作,还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地配合?” 省委秘书长胡天明推了推眼镜:“育良书记,我理解你对下属的爱护。但廉洁自律是高压线,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如果因为担心影响工作就对问题视而不见,那才是对党和人民的不负责。” “胡秘书长,”方卫东直视对方,“你的意思是,因为一个未经核实的『反映』,就可以隨意调查一位厅级干部?那以后是不是隨便写封举报信,就能让省检察院去调查任何一个厅级干部?汉东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统战部长周桂春轻咳一声:“各位,都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件事情的关键,不在於该不该调查,而在於怎么调查。程序问题確实需要注意。” 常委副省长陆文渊第一次开口,声音沉稳:“我同意桂春部长的看法。侯亮平同志的工作热情值得肯定,但方法確实欠妥。建议省检察院对这次事件进行內部总结,完善相关程序。” 他看向沙瑞金:“同时,我建议省委对林枫同志的资產情况有一个正式的说法,既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群眾反映有个交代。” 这时,一直沉默的省军区司令员郑国平说话了。 “我本来不该插手地方事务,”郑国平的声音浑厚有力,“但关於程序问题,那我不得不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肩扛將星的军人。 “我党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按照规矩来,任何事情都必须有法可依,有据可查。”郑国平说,“而不是胡乱瞎搞,任何事情都必须听从领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国富和郑国峰:“军队最讲纪律和规矩。没有手续就去调查一位厅级干部,这要是在部队,是要受处分的。地方工作我不懂,但基本的纪律和程序,应该是一样的吧?” 沙瑞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连一向不参与地方事务的军区司令都会为林枫说话。 省长刘延东终於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著分量:“大家都说了很多,我也谈点看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首先,我同意国平司令员的观点,纪律和规矩很重要。”刘延东说,“检察机关办案,必须严格依法依规,这是底线。” “其次,”他转向沙瑞金,“瑞金书记关心干部廉洁自律,这是对的。林枫同志作为年轻干部,资產数额较大,有群眾反映,组织上了解一下情况,也属正常。” 刘延东话锋一转:“但是,了解情况有多种方式。可以请干部本人说明,可以请审计部门核查,也可以请纪委谈话。直接派反贪局的同志去传唤,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这种方法確实欠妥。” 他看向方卫东:“卫东同志说得对,这对林枫同志的工作造成了影响。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是全省重点项目,这个时候主官被调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会影响项目推进。” 组织部长吴春林適时插话:“延东省长说得在理。林枫同志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刚刚调到京州工作,正是打开局面的时候。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確实不太合適。” 宣传部长沈静怡点点头:“从宣传工作的角度,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对汉东的干部形象產生负面影响。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汉东?隨便一个举报就能调查厅级干部?” 沙瑞金意识到,会议风向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林枫,顺便试探高育良和方卫东的反应。没想到,不仅高育良和方卫东强烈反弹,连刘延东、吴春林、沈静怡这些中立派都表达了不同意见,甚至军区的郑国平都站出来说话。 这个林枫,背景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沙瑞金迅速调整策略,语气缓和下来:“各位同志说得都有道理。程序问题確实不容忽视,亮平同志的工作方法需要改进。” 他看向高育良:“国峰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这件事就由你来督促省检察院整改。要求他们完善程序,依法办案。” 又看向方卫东:“卫东同志,既然你了解林枫同志的资產情况,就请你安排相关部门,对林枫同志的资產来源做一个正式核查,形成报告报省委。这样既回应了群眾反映,也还干部一个清白。” 高育良和方卫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虽然不算完全满意,但至少保住了林枫,也让侯亮平的行为受到了批评。 “至於林枫同志,”沙瑞金继续说,“省委相信他是清白的。让他安心工作,不要受这件事影响。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要加快推进,这是省委的期待。” 第121章 京城的电话 会议进入下一个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场交锋,已经改变了汉东政坛的某些格局。 沙瑞金的敲打没有成功,反而暴露了自己一方的急切。 高育良和方卫东的强硬反应,则显示了他们对林枫的坚定支持。 而林枫这个名字,在省委常委们心中,分量又重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散会后,高育良和方卫东並肩走出会议室。 “老方,你今天反应很快啊。”高育良低声说。 方卫东笑了笑:“林枫这孩子我了解,不能让他受委屈。倒是你,今天这么护著他,让我有点意外。”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同伟一直跟我说,他这个小表弟不一般。今天看来,確实如此。” 两人走到楼梯口,方卫东忽然说:“对了,林枫那孩子昨天给我送来一些材料,是他公司的审计报告和纳税证明。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高育良点头,“对这个年轻人,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而在另一边,沙瑞金回到办公室,脸色沉了下来。 田国富跟了进来:“瑞金书记,今天这个会……” “我们操之过急了。”沙瑞金打断他,“没想到林枫在高育良和方卫东心中分量这么重,连刘延东、郑国平都为他说话。” “那接下来怎么办?” 沙瑞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省委大院:“告诉侯亮平,暂停对林枫的调查。但是,对汉大帮其他人,可以继续深入。” 他转过身:“林枫这块骨头太硬,我们先从其他地方入手。等把外围清理乾净了,再回头收拾他。” “明白了。”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坐在办公椅上,陷入了沉思。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帮我查一个人,林枫。对,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我要他所有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掛断电话,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汉东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常委会结束后第三天,沙瑞金接到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电话。 中央部委的號码。 “喂,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我是中组部干部监督局的王正峰。”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情绪。 沙瑞金心头一紧:“王局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王正峰的声音依然平静,“就是了解个情况。听说汉东省最近在调查林枫同志?” 沙瑞金斟酌著措辞:“是这样的,省检察院反贪局收到一些反映,正在初步核实……” “初步核实?”王正峰打断他,“我了解到的情况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直接到林枫同志办公室要求传唤。这是初步核实该有的程序吗?” 沙瑞金额头开始冒汗:“这个……侯亮平同志確实有些操之过急,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了。” “批评教育?”王正峰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情绪,“沙书记,林枫同志是中央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是中组部经过慎重研究后交流到汉东任职的。你们汉东就是这么对待交流干部的?” “王局长,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王正峰语气冷峻,“林枫同志的个人財產情况,在很早之前已经向组织做了全面申报。中组部、中纪委都有备案。如果有问题,他根本不可能通过考察。” 沙瑞金握著电话的手有些发抖:“是,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 “不是不够细致,是有些同志心態有问题!”王正峰加重了语气,“对外来干部抱有戒备心理,总想找出点问题来证明自己正確。这种心態很危险,沙书记,作为省委书记,你要把关定向啊!” “是是是,王局长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思。”沙瑞金连连应道。 “林枫同志在汉东的工作,中央很关注。”王正峰的语气稍微缓和,“希望汉东省委能够为年轻干部创造良好的干事创业环境,而不是处处掣肘。” “请组织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林枫同志的工作。” “好,那就这样。” 电话掛断,沙瑞金长出一口气,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办公桌上另一部红色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的號码,让沙瑞金的心臟再次收紧。 中纪委! “喂,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我是中纪委第八纪检监察室的李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严肃。 “李主任您好。” “沙书记,根据中央领导指示,向你们通报一个情况。”李建国开门见山,“关於林枫同志的个人资產问题,经核实,全部属於合法收入,已在中纪委备案。他在云图科技的股权和专利收益,均依法纳税,没有任何违纪违法问题。” “是,我们了解了。”沙瑞金赶紧说。 “另外,”李建国继续说,“中央对於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的问题,已经关注到。在没有確凿证据和完备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调查厅级领导干部,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办案纪律。” 沙瑞金试图解释:“李主任,侯亮平同志是有些急躁,但他的初衷……” “纪律就是纪律,没有初衷好坏之分。”李建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中央多次强调,要规范司法行为,防止权力滥用。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希望汉东省委认真处理此事,並向上级纪委报告处理结果。” “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沙瑞金郑重承诺。 “好,就这样。” 电话再次掛断,沙瑞金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两个电话,两个中央核心部门,態度明確,措辞严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注”,而是明確的“问责”。 林枫的背景,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沙瑞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繚绕。 他想起了常委会上方卫东的那句话:“林枫调来汉东,是中央的安排。”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常规的干部交流。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常规交流,而是有深意的布局。 林枫来汉东,不仅仅是任职,可能还带著某种“使命”。 而他让侯亮平去调查林枫,无疑是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底线。 “侯亮平啊侯亮平……”沙瑞金苦笑摇头,“这次,我怕是保不住你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纪委书记田国富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掐灭菸头,神色凝重:“国富同志,坐。关於侯亮平的问题,我们需要认真研究一下。” 田国富察觉到了沙瑞金情绪的变化:“书记,出什么事了?” “刚刚中组部、中纪委都来电话了。”沙瑞金简单说了情况,“林枫的事情,中央很重视。侯亮平违规办案,已经引起上级关注。” 田国富脸色一变:“这么严重?” “比你我想像的还要严重。”沙瑞金嘆了口气,“侯亮平必须处理,而且要快,要给中央一个交代。” “可是侯亮平是最高检派来的,背后还有钟家……”田国富有些犹豫。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沙瑞金摆摆手,“中央已经表態,我们如果不处理,就是政治站位有问题。国富,你马上组织调查组,对侯亮平违规办案的问题进行调查。” “调查到什么程度?” “实事求是,依法依规。”沙瑞金顿了顿,“重点是程序违法问题。至於他有没有其他问题……可以適当深挖。” 田国富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我这就去安排。” 第122章 你们钟家的女婿,我带不动 在田国富刚走不久,沙瑞金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又响了起来。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號码,属於京城核心层。 “喂,我是沙瑞金。”他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瑞金同志,我是陈正邦。”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和、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沙瑞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zb ,常委,g 副总。 zy排第五。 也就是林枫的大师兄。 “领导您好!”沙瑞金立刻站起来,儘管对方根本看不到。 “不用拘谨。”陈正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问问汉东的情况。林枫同志在京州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沙瑞金赶紧说,“林枫同志能力很强,到任后迅速打开局面。” “年轻人,多给压担子,多给锻炼机会。”陈正邦顿了顿,“不过也要注意保护,不能让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沙瑞金听出了弦外之音:“领导说得是,我们一定为年轻干部创造良好的成长环境。” “嗯。”陈正邦似乎是在翻阅什么文件,“我听说,最近汉东检察院有同志在调查林枫?” 来了。沙瑞金的心提了起来。 “是有这么个情况。”沙瑞金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收到一些反映,做了一些初步了解。不过程序上確实存在不规范的地方,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了。” “侯亮平……”陈正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不是那个钟家的女婿?” 沙瑞金感觉后背发凉:“是的,他是钟正国同志的女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沙瑞金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我知道了。”陈正邦的声音依然平静,“瑞金同志,汉东的情况复杂,你要把握好大局。既要敢於碰硬,也要善於团结。好了,你忙吧。” “领导……” 电话已经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话筒,手心全是汗。 这个电话,只有短短两分钟。 但传达的信息,却重如千钧。 陈正邦没有批评他,没有指责他,甚至没有明確表態。 但每一句话,都在敲打他。 特別是最后那句“好,我知道了”,和直接问出“钟家的女婿”,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 明示了。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无力。 他想起自己在常委会上对林枫的敲打,想起默许侯亮平去调查林枫,想起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敲山震虎……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只被敲打的虎。 而且敲打他的,是中央最高层。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出决断了。 拿起电话,他拨通了侯亮平妻子钟小艾的號码。 “小艾同志,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您好!”钟小艾的声音很恭敬。 “有件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沙瑞金斟酌著措辞,“关於亮平同志在汉东的工作……出现了一些问题。” 钟小艾的语气变得紧张:“沙书记,亮平他怎么了?” “他未经批准,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就直接去调查一位正厅级领导干部。”沙瑞金说,“这件事,已经引起上面的关注。中组部、中纪委都打来电话问责。”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更严重的是,”沙瑞金继续说,“他调查的这位同志,背景不简单。现在上面的压力很大,要求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钟小艾的声音开始发抖:“沙书记,亮平他……他就是工作太认真,有时候比较急躁。您能不能……” “小艾同志,”沙瑞金打断她,“如果是小问题,我可以保护他。但这次的事情,已经捅到最上面了。陈正邦副总亲自过问。”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几秒钟后,钟小艾几乎是带著哭腔:“陈 副总?他怎么会……” “所以我说,亮平这次惹的麻烦,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沙瑞金嘆了口气,“你们钟家这个女婿,我带不了了。” “沙书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钟小艾连连道歉,“亮平他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向您检討!” “检討就不必了。”沙瑞金声音平静,“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后续。那边在等我们的处理结果。” 掛断电话,沙瑞金感觉一阵疲惫。 他知道,自己和钟家的关係,从这一刻起,出现了裂痕。 但没办法,政治就是如此。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京城,钟 家。 钟 小艾 握著电话,脸色煞白。 她在客厅里呆坐了足足五分钟,才颤抖著手拨通了侯亮平的號码。 电话一接通,她就爆发了。 “侯亮平!你疯了是不是?!”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一愣:“小艾?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钟小艾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谁让你去调查林枫的?!谁给你的胆子?!” “林枫有问题,我调查他怎么了?”侯亮平还在嘴硬,“我是反贪局长,调查涉嫌违纪违法的干部是我的职责!” “职责?你那是胡来!”钟小艾气得浑身发抖,“没有手续,没有批准,你就敢去调查一个正厅级干部?!你知不知道,现在中组部、中纪委都打电话问责了!陈正邦副总都亲自过问了!” 侯亮平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陈正 邦副总?他怎么会……” “怎么会?你说怎么会?!”钟小艾冷笑,“你调查的那个人,背后站著的是陈 副总!是领导!侯亮平,你查人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对方的背景?!” “我……”侯亮平哑口无言。 “沙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钟小艾的声音带著绝望,“他说,钟家这个女婿,他带不了了。侯亮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在汉东待不下去了!意味著你的政治前途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艾,对不起。”侯亮平终於低声道歉,“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林枫有问题,想儘快查清楚……” “你觉得?你以为你是谁?!”钟小艾哭著说,“侯亮平,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事要讲方法,要守规矩!可你从来不听!你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正义!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对错,还有规则!还有政治!” 第123章 往重了说就是政治陷害 “我知道错了。”侯亮平的声音很沉重,“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钟小艾擦乾眼泪,“我先给爸打电话。你……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掛断侯亮平的电话,钟小艾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父亲的號码。 钟正国,委副书记,老资格的干部。 “爸,是我。”钟小艾的声音带著哭腔。 “怎么了?”钟正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电话。 钟小艾把事情说了一遍,边说边哭。 钟正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爸,您能不能……帮帮亮平?”钟小艾小心翼翼地问,“他跟您道个歉,您跟陈副总那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钟正国打断女儿,“解释他侯亮平不懂规矩,胡乱办案?解释他目中无人,连基本的组织纪律都不遵守?” “爸……” “小艾,我早就跟你说过。”钟正国的声音严厉起来,“侯亮平这个人,有能力,有衝劲,但太自我,太不懂政治。你不听,非要嫁给他。” “他现在知道错了……”钟小艾试图辩解。 “知道错有什么用?”钟正国冷哼一声,“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没有改正的机会。他这次得罪的不是普通人,是陈正邦!是领导!你让我怎么去解释?拿什么去解释?” 钟小艾哭得更厉害了。 电话那头,钟正国嘆了口气。 “小艾,离婚吧。” “什么?!”钟小艾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侯亮平离婚。”钟正国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容置疑,“把孩子接回来,我亲自带。你搬回家里住。” “爸!您怎么能……”钟小艾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孩子好。”钟正国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侯亮平这次,政治前途已经到头了。你跟著他,只会受牵连。孩子在他身边,也会受影响。” “可是爸,我和亮平有感情……”钟小艾哭著说。 “感情?”钟正国语气复杂,“在政治面前,感情是最脆弱的东西。小艾,听爸的话。趁现在还能切割,赶紧切割。再晚,就来不及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电话掛断了。 钟小艾握著手机,瘫坐在沙发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和侯亮平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想起两人曾经的甜蜜时光,想起侯亮平意气风发地说要“肃清贪腐,还民公正”……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因为一次鲁莽的调查,因为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政治,就是这么残酷。 省委常委会再次召开,距离上次会议仅仅过去了五天。 同样的会议室,同样的人员,气氛却截然不同。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凝重,面前放著一份厚厚的材料。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开会。”沙瑞金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严肃,“今天只有一个议题,研究处理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的问题。”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尤其是省长刘延东和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五天前的常委会上,沙瑞金还在为侯亮平辩解,认为他“初衷是好的”,只是“操之过急”。 现在怎么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根据初步调查,”沙瑞金翻开面前的资料,“侯亮平同志在调查林枫同志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第一,未办理任何法律手续;第二,未向省委报告;第三,在对方要求出示手续时,態度强硬,声称『检察院独立行使检察权,不需要事事请示』。”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锐利:“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是把个人意志凌驾於组织原则之上!” 政法委书记郑国峰的表情有些尷尬。他是沙瑞金的人,但在上次会议上,他坚决支持侯亮平。现在沙瑞金突然转向,让他措手不及。 “瑞金书记,”郑国锋试探性地开口,“侯亮平同志確实存在程序问题,但考虑到他是最高检交流干部,是不是可以……” “国峰同志!”沙瑞金打断他,“程序问题是原则问题!不能因为他是交流干部就搞特殊!中央三令五申,要规范司法行为,防止权力滥用。侯亮平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办案纪律!” 高育良眯起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沙瑞金態度的变化。 这不是简单的自我修正,而是受到了某种压力。 “我同意瑞金书记的意见。”高育良开口了,“侯亮平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这不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乎汉东司法系统的形象。” 方卫东紧接著表態:“侯亮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擅自调查一位厅级干部,这本身就是滥用职权。我认为,不仅要处理他违规办案的问题,还要查一查他有没有其他违纪违法行为。” “卫东同志说得对。”沙瑞金竟然附和了方卫东的意见,“省纪委要介入调查,对侯亮平同志进行全面的审查。看看他在办案过程中,有没有以权谋私,有没有办人情案、关係案。” 田国富点了点头,上次沙瑞金就和他说过,不过郑国峰就彻底懵了。 沙瑞金这是怎么了?不仅要处理侯亮平,还要往死里查? “另外,”沙瑞金继续说,“关於林枫同志的问题,也要说清楚。” “经过核实,林枫同志的个人资產完全合法合规,所有收入都有合法来源,依法纳税,並在组织上进行了全面申报和备案。”沙瑞金的声音鏗鏘有力,“林枫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刘延东忍不住开口:“瑞金书记,既然林枫同志没有问题,那侯亮平同志调查他,就是错误的。但侯亮平同志作为反贪副局长,接到举报后进行核实,也是职责所在。是不是可以批评教育为主,处理为辅?” “延东同志,”沙瑞金转向省长,“如果只是简单的程序问题,批评教育是可以的。但侯亮平的问题,不仅仅是程序问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他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藉主观臆断就去调查一位优秀干部。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往重了说就是政治陷害!” 第124章 侯亮平被调查 “政治陷害”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定性,太重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在思考沙瑞金態度转变的原因。 能让一个省委书记在短短五天內如此彻底地转变立场,只有一个可能:来自上层的压力。 而且是无法抗拒的压力。 他想起了林枫背后的那位大师兄。 看来,是那位出手了。 “我支持瑞金书记的意见。”组织部长吴春林开口了,“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干部队伍稳定。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谁还敢大胆工作?谁还愿意到汉东来交流任职?” 统战部长周桂春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还是要慎重。侯亮平同志是最高检派来的,处理太重了,会不会影响两家的关係?” “桂春同志,”沙瑞金看著他,“我们不能因为顾虑关係,就放弃原则。如果因为侯亮平是最高检的干部,就对他网开一面,那汉东的纪律还怎么执行?中央的权威还怎么维护?” 军区司令员郑国平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我同意瑞金书记的意见。军队讲究令行禁止,地方工作也应该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方卫东看了郑国平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这是老领导在护短。 而且护得理直气壮,护得不容置疑。 “好,既然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那就形成决议。”沙瑞金总结道,“第一,对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的问题,由省纪委立案调查;第二,在调查期间,暂停侯亮平同志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职务;第三,调查结果出来后,向中央纪委、最高检报告。” “另外,”沙瑞金看向林枫,“林枫同志受了委屈,省委要为其正名。我建议,以省委名义发一个通报,澄清事实,消除影响。” 高育良点头:“我同意。不能让优秀的年轻干部既流汗又流泪。” 会议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很多人脸上都带著困惑。 刘延东走到高育良身边,低声问:“育良书记,沙书记这是唱的哪一出?转变也太快了吧?” 高育良笑了笑:“延东同志,有时候不是唱戏,是不得不转。你我都懂的。” 吴春林跟上来:“看来林枫的背景,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 “背景深浅不重要,”高育良说,“重要的是,他確实有能力,有担当。光明区的工作,他做得很好。” 方卫东走在最后,与郑国平並肩。 “国平兄,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郑国平笑了,“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林枫的人品能力都没得说。侯亮平这么搞,確实过分了。” “是啊,”方卫东感嘆,“有些人,总觉得自己代表正义,就可以不守规矩。却不知道,真正的正义,恰恰是最讲规矩的。” 汉东省纪委办案点,位於市郊的一处独立院落。 侯亮平被带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接受了三场谈话,每一次谈话都让他感到寒意加深。 纪委的调查人员语气礼貌,但问题尖锐。从违规办案的程序问题,一直问到他在最高检工作期间的各种细节,甚至还问到了他和钟小艾的婚姻状况。 侯亮平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调查。 这是要彻底查他的底。 第四天上午,谈话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纪委工作人员,而是钟小艾。 “小艾?”侯亮平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怎么来了?是来……” 他的话停住了。 钟小艾的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显然哭过。她手中拿著一份文件,低著头,不敢看侯亮平的眼睛。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是来和你谈离婚的。” “什么?!”侯亮平如遭雷击,“小艾,你说什么?” 钟小艾把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爸说了,我们必须离婚。”钟小艾的泪水终於流下来,“亮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侯亮平死死盯著那份协议书,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唯一的办法?”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小艾,我们是夫妻啊!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们有个儿子啊!你现在跟我说,离婚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我都知道……”钟小艾哭得更厉害了,“但你知道吗?因为你,爸在中央的压力很大。陈副总亲自过问,中组部、中纪委都问责了。如果不和你切割,整个钟家都会受影响!” “切割?”侯亮平惨笑,“小艾,在你眼里,我们的婚姻,我们的感情,就是可以隨意切割的东西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钟小艾拼命摇头,“可是亮平,你这次真的闯大祸了!你得罪的是领导!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不怕!”侯亮平激动地说,“我侯亮平行得正坐得直,我查林枫是因为他有问题!就算他是领导的亲戚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钟小艾看著丈夫,眼神中充满了悲哀。 “亮平,你怎么还不明白?林枫根本就没有问题!他的资產全部合法,已经在中纪委备案了!你查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可能!”侯亮平吼道,“一个月几十万上百万的资金流入,怎么可能完全合法?一定有问题!” “那是他创办公司的股权分红和专利费!”钟小艾几乎是在喊,“云图科技是国內顶尖的网际网路公司,一年的净利润几十个亿!作为创始人和技术持有人,他拿几千万分红,有什么问题?!” 侯亮平愣住了。 他確实没有深入了解过林枫的背景,只是凭直觉觉得那些资金有问题。 “就算……就算资產没问题,那他背后那些关係呢?”侯亮平还在挣扎,“他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能当上副市长?凭什么能调动那么多资源?这背后肯定有权钱交易!” 钟小艾失望地摇头:“亮平,你太偏执了。林枫是国家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他调任京州是正常的干部交流。你为什么非要把他想得那么不堪?” 第125章 钟家父女 她擦了擦眼泪,拿起笔。 “签字吧,亮平。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孩子我会照顾好,以后……你好好改造,爭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侯亮平盯著妻子,“小艾,你告诉我,纪委到底要定我什么罪?违规办案?还是什么?”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不仅仅是违规办案。纪委在调查你以前的案件,看有没有徇私枉法、以权谋私的问题。还有……你在北京买的那套房子,首付的来源……”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套房子,是他三年前买的。首付八十万,其中五十万是他父母给的,另外三十万…… “那三十万是借款!”侯亮平急忙解释,“我向朋友借的,有借条!” “哪个朋友?借条在哪里?”钟小艾问,“纪委的人说,那个『朋友』已经被控制了,承认那三十万是感谢费,因为你帮他弟弟减刑。” 侯亮平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一个老同学找他帮忙,说他弟弟因为经济犯罪被判刑。侯亮平当时在最高检,確实过问了这个案子,后来那个案子改判了,刑期减少了一年。 事后,老同学硬塞给他三十万,说是感谢费。侯亮平推辞不掉,就打了借条,说以后还。 可那张借条,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我……我当时打了借条的……”侯亮平的声音变得微弱。 “但你没有还钱,而且那张借条找不到了。”钟小艾看著他,“亮平,现在人家一口咬定是感谢费,你怎么办?” 侯亮平低下头,双手抱头。 他想起自己调查过的那些贪官,他们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可以矇混过关,最后却在铁证面前哑口无言。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小艾,”侯亮平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承认,我有错。但罪不至死吧?难道就因为得罪了林枫,他们就要往死里整我?” 钟小艾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亮平,不是他们要整你,是你自己给了他们机会。如果你守规矩,如果你按程序办事,谁会找到你的把柄?” 她拿起笔,递到侯亮平面前。 “签字吧。签了字,至少孩子不会受牵连。爸说了,他会亲自带,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侯亮平看著那支笔,看著那份离婚协议书,看著妻子憔悴的脸。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悲凉。 “好,好,好。你们钟家,真是好算计。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当反贪先锋,去得罪人。现在出事了,就一脚把我踢开,还要抢走我的儿子。” “亮平,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侯亮平猛地站起来,拍著桌子,“钟小艾,我告诉你!离婚,我签!但你们记住,我侯亮平今天落难,不是因为我有罪,是因为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抓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还有,”侯亮平盯著钟小艾,“告诉钟正国,告诉他背后的那些人,我侯亮平就算进去了,也会记住今天。记住你们是怎么拋弃我的,记住这个世道是怎么对待一个想做事的人的!” 钟小艾拿起签好的协议书,手在发抖。 “亮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滚。”侯亮平转过身,背对著她,“拿著你的协议书,滚。从今以后,我侯亮平和你钟家,再无瓜葛。” 钟小艾哭著离开了。 侯亮平站在窗前,看著妻子坐进汽车,消失在视野中。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林枫……沙瑞金……钟正国……”他一字一顿地念著这些名字,“你们好狠。” 窗外,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侯亮平想起自己刚来汉东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发誓要肃清贪腐、还民公正的豪言壮语。 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他从反贪英雄,变成了阶下囚。 从钟家女婿,变成了弃子。 这个世道,真是讽刺。 门再次被推开,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侯亮平同志,请跟我们去做笔录。”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 京城,东城区一座闹中取静的四合院。 院中老槐树亭亭如盖,石桌石凳古朴雅致。这里是钟家的私宅,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著底蕴。 正房客厅內,钟正国和女儿钟小艾相对而坐。 红木茶几上摆著两杯清茶,热气裊裊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重。 “爸,我已经和侯亮平离婚了。”钟小艾低著头,声音有些哑。 钟正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嗯,早该如此。” 钟小艾抬起头,看著父亲:“爸,亮平他……会不会判得很重?” 钟正国放下茶杯,看向女儿的眼神有些复杂。 “小艾,到现在,你还关心他?” “毕竟夫妻一场……”钟小艾的眼圈又红了。 “夫妻?”钟正国摇摇头,“小艾,政治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当初我反对你和他结婚,不是因为他出身普通,而是因为他不懂政治,没有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女儿。 “侯亮平是有衝劲,这点我承认。但他太过自我,也太过理想主义。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似乎只有对与错、黑与白,只要自认站在正义一方,就可以不顾规则、不念大局。” “过去在京城,有我们钟家替他托底,很多人即便心中不满,面上也不会多说什么。可这一次……” 钟正国缓缓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 “这次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去查林枫,手里並没有確凿的证据,全凭直觉和偏见行事。他以为自己是在反腐肃贪,实际上——是在给整个钟家惹祸。” 钟小艾咬著嘴唇:“可是爸,林枫真的就那么乾净吗?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身家几千万,背后还有那么多大佬……” “乾净不乾净,不是他侯亮平说了算的。”钟正国打断她,“中纪委备案,中组部审查,中央领导关注。这些程序走下来,比侯亮平拍脑袋的判断可靠一万倍。” 他走回沙发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艾,你还记得十年前,我想让你和李家老二结婚的事吗?” 钟小艾点点头,神色黯然:“记得。李家的二公子,李正阳。” “当时你不愿意,说你喜欢侯亮平,说他正直,有理想。”钟正国嘆了口气,“我拗不过你,只能同意。” “对不起,爸,是我以前太任性了。”钟小艾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钟正国抽了张纸巾递给女儿,“但如果当年你嫁给了李正阳,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第126章 钟正国拜访李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李正阳现在是发改委的司长,深得领导赏识,前途无量。他父亲李老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军界的影响力还在。更重要的是,李家和陈副总那边,关係一直不错。” 钟小艾愣住了:“陈副总?李家和他……” “李老的部下,现在有几个在军委要害部门。”钟正国说,“如果钟李两家联姻,我们在汉东的局面就会有更多的把握。至少,林枫那件事,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看向女儿,眼神中有一丝遗憾。 “政治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你选择了侯亮平,就等於放弃了和李家联姻的可能。而侯亮平不仅没能成为钟家的助力,反而成了累赘。” 钟小艾低下头,泪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確实极力主张她和李正阳在一起。当时李正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温文尔雅,谈吐不凡。 但她那时候迷上了意气风发的侯亮平,觉得他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有理想,有担当。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讽刺。 “爸,那现在……”钟小艾擦乾眼泪,“我们该怎么办?” “止损。”钟正国吐出两个字,“和侯亮平彻底切割,这是第一步。然后……” 他沉吟片刻:“我需要去拜访一下李老。虽然联姻不可能了,但两家的关係,还是要维持。” “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钟小艾哽咽道。 钟正国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没用。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该长大了。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吧。” 钟小艾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钟正国走到窗前,看著院中的老槐树,眼神深邃。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李老,是我,正国。您明天有空吗?我想去拜访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正国啊,来吧,我正好也想找你聊聊。” 京城西郊,一座幽静的院子掩映在古树之间。 这里是李老的住所,一位在军界颇有影响力的退休將领的家。虽已退居二线,但门生故旧遍布要害部门,仍是各方不敢轻视的存在。 钟正国的车在院门外停下,秘书上前按了门铃。 不多时,一位身著便装的中年男子开门迎了出来——是李老的生活秘书。 “钟书记,李老在书房等您。” 钟正国点点头,跟著秘书穿过庭院。院子不大,但布局雅致,几株老松苍劲挺拔,石径扫得一尘不染。 书房里,李老正坐在藤椅上看报,见钟正国进来,摘下老花镜,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正国来了,坐。” “李老,打扰您休息了。”钟正国欠身坐下,姿態恭敬。 秘书端上茶,悄然退下,带上了门。 李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不急著喝,抬眼看了看钟正国。 “是为了汉东的事吧?” 钟正国苦笑:“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侯亮平的事,我听说了。”李老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不懂规矩,就容易闯祸。” “是我管教无方。”钟正国坦然承认,“小女当年任性,非要嫁给他。如今……唉。” 李老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不得。正阳那孩子,不也至今未婚?说是要找个志同道合的,不要政治联姻。” 话虽如此,但钟正国听得出话里的遗憾。 “正阳现在在发改委做得很好,我听说下一步可能要外放?” “有这个考虑。”李老点点头,“在部委待久了,缺乏地方经验也不是好事。不过具体去哪里,还没定。” 两人沉默了片刻,茶香在书房里裊裊瀰漫。 “李老,”钟正国终於开口,“汉东那边,林枫这个人……您了解吗?” 李老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了解一些。陈正邦同志的小师弟,那可是龙魂出来的,去部队之前,还搞了一家企业,现在也搞得不错。中央把他放到汉东,是有用意的。” “什么用意?”钟正国追问。 “经济。”李老吐出两个字,“汉东是老工业基地,转型压力大。沙瑞金去,主要是整肃吏治。但光整肃不行,还得发展。林枫去,就是搞发展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一破一立,这是上面的布局。” 钟正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沙瑞金整肃,林枫发展。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 而侯亮平,却成了这盘棋里不合时宜的搅局者。 “那……陈副总那边?”钟正国试探地问。 李老笑了笑:“正邦同志很爱护这个师弟。不过你放心,他不是小气的人。只要按规矩来,他不会为难谁。”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按规矩来——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李老,不瞒您说,”钟正国诚恳道,“这次的事,让我很被动。侯亮平这么一闹,钟家在汉东的布局全乱了。” “乱了可以重新来。”李老慢条斯理地说,“正国啊,你我都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政治这盘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钟正国心中一凛:“您的意思是……” “林枫那孩子,我见过一次。”李老回忆道,“前年经济工作会议上,他作为专家发言,讲数字经济,很有见地。当时正邦同志特意带他来跟我打招呼,很谦虚的一个年轻人。” 他看向钟正国:“这样的人,与其为敌,不如为友。” 钟正国陷入沉思。 李老的话,点醒了他。 是啊,既然林枫的背景如此深厚,能力又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与其因为侯亮平的事结下樑子,不如想办法化解矛盾,甚至建立联繫。 “可是李老,这次的事……”钟正国有些为难,“侯亮平毕竟是小艾的前夫,林枫那边会不会?” “侯亮平是侯亮平,钟家是钟家。”李老一语道破,“划清界限,表明態度。必要时,可以主动提供一些……帮助。” 钟正国明白了。 这是要拿侯亮平当“投名状”。 虽然残酷,但政治就是这么现实。 “我明白了。”钟正国深吸一口气,“谢谢李老指点。” 李老摆摆手:“指点谈不上,就是隨便聊聊。对了,小艾最近怎么样?” “她……还在中纪委工作。”钟正国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让她出国散散心,但她不愿意。” “不愿意就对了。”李老讚许道,“遇到挫折就逃避,不是我们家的作风。正国,小艾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前太顺了。经过这次,她会成长的。” “希望如此。” 两人又聊了些閒话,钟正国起身告辞。 走出书房时,李老突然叫住他。 “正国,过段时间,我让正阳去看看小艾。都是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钟正国心中一暖:“那太好了,谢谢李老。” 离开李家院子,坐进车里,钟正国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两件事:第一,密切关注侯亮平案的进展,所有材料第一时间报我;第二,收集林枫的所有公开资料,特別是经济方面的论述和政绩。” 第127章 数字经济区 光明区委常委会会议室,在家的常委全部到齐。 林枫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里是厚厚的一叠规划方案。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数字经济示范区的设计效果图。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初步设计的数字经济示范区规划。”林枫放下雷射笔,环视在座眾人,“总面积3.2平方公里,以原老工业区改造为基础,重点发展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慧、区块链等数字经济核心產业。”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首先发言:“林市长,这个规划很宏伟,但投入会不会太大?区財政恐怕……” “资金问题不用担心。”林枫接过话头,“示范区建设採取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的模式。我已经联繫了几家投资机构和企业,初步意向投资超过五十亿元。区里只需要做好规划和配套,不需要大规模財政投入。” 常委副区长陈明远点点头:“如果能引入社会资本,那確实是好事。不过林市长,这个示范区和市里的光明峰项目,会不会有衝突?”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光明峰项目是李达康书记亲自推动的重点工程,定位是金融商务区。如果数字经济示范区与它形成竞爭关係,势必会引起市里的不满。 “不但没有衝突,反而能形成互补。”林枫打开另一份文件,“大家看,光明峰定位是传统金融和高端商务,我们定位是数字经济和科技创新。一个侧重线下,一个侧重线上;一个服务实体经济,一个培育新兴產业。” 林枫顿了顿,继续解释:“更重要的是,数字经济示范区可以成为光明峰的技术支撑。比如,我们可以为光明峰的金融机构提供大数据风控服务,为商务企业提供智能化办公解决方案。两者不是竞爭,是共生。”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组织部长李建军提出疑问:“林市长,这个示范区的產业定位很高端,但我们光明区目前的人才储备恐怕跟不上。尤其是高端技术人才,非常缺乏。” “这个问题提得好。”林枫讚许地点头,“所以我们规划了人才特区板块。示范区內將建设人才公寓、专家楼,配套国际学校、高端医疗。同时,我们已经和京州大学、汉东理工大学达成意向,共建数字经济研究院,实现產学研一体化。” 宣传部长张燕补充道:“如果真能建成,对提升光明区形象、吸引年轻人落户会有很大帮助。” “不止是光明区。”林枫认真地说,“这个示范区如果成功,將是整个京州乃至汉东省的数字经济標杆。未来五年,预计可以吸引超过三百家科技企业入驻,创造两万个高薪岗位,年產值有望突破百亿。”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政法委书记笑了:“林市长,听您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这要是真搞成了,咱们光明区可就真的光明了。” “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表决这个规划方案。”林枫合上文件夹,“同意的请举手。” 所有人陆续举起。 全票通过。 三天后,京州市委。 李达康办公室,林枫將规划方案放在市委书记面前。 “达康书记,这是我们光明区数字经济示范区的详细规划,请您审阅。” 李达康戴上眼镜,仔细翻阅起来。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 看完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看向林枫。 “林枫同志,规划做得不错,很有前瞻性。但是——” “市里已经有了光明峰项目,投入很大,是全市的重点工程。”李达康缓缓说道,“你现在又搞一个数字经济示范区,会不会分散精力?会不会形成內部竞爭?” 林枫早有准备:“达康书记,我认为两者不但不会竞爭,反而能形成互补。” 他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京州市地图前,指著光明区的位置。 “您看,光明峰项目在这里,靠近市中心,定位是金融商务。而数字经济示范区在这里,靠近高新区,定位是科技创新。一个侧重资本,一个侧重技术;一个服务现有產业,一个培育未来產业。” 李达康走到地图前,仔细看著两个项目的位置。 “而且,”林枫继续说,“数字经济示范区不需要市財政投入。我们已经引入了社会资本,採取市场化运作模式。区里只需要做好规划和政策支持。” “不需要市里出钱?”李达康有些意外。 “是的。”林枫肯定地回答,“示范区建设资金全部来自企业投资和產业基金。我们已经和国內前三的民营集团华源实业达成战略合作,他们承诺投入三十亿元。” “华源实业……我记得他们的董事长是……” “他们董事长我认识。”林枫坦然承认,“但合作是纯商业行为,示范区的產业定位符合他们的投资方向。” 李达康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前些日子省委常委会上的风波,想起沙瑞金对林枫態度的突然转变,想起那些若隱若现的背景传闻。 这个林枫,不简单。 “林枫同志,”李达康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你们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又不需要市里出钱,那我原则上同意。”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籤下同意二字,並签上自己的名字。 “但是,”李达康再次抬头,“有几个要求。” “您请说。” “第一,不能影响光明峰项目的推进。第二,所有招商引资必须合规合法,不能搞特殊政策。第三,定期向市委匯报进展。” “一定做到。”林枫郑重承诺。 李达康將签好的方案递给林枫,突然问了一句:“林枫同志,你对京州的未来怎么看?” 林枫略一思索,认真回答:“京州有很好的工业基础,有区位优势,有人才储备。但传统產业占比过高,新兴產业发育不足。未来的竞爭,是数字经济的竞爭。谁能抢占先机,谁就能贏得未来。” “说得好。”李达康难得露出笑容,“那就放手去干吧。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达康书记。” 离开市委大楼,坐进车里,林枫长出一口气。 秘书陆志远忍不住问:“市长,李书记同意了?” “同意了。”林枫看著窗外,“而且比预想的顺利。” “那太好了!”陆志远兴奋地说,“示范区一旦启动,咱们光明区可就真的翻身了。” 林枫却摇摇头:“志远,这才刚刚开始。规划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在后面。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人才引进、產业培育……每一步都不容易。” 车驶入光明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冒出新芽。 手机响起,是祁同伟打来的。 “小枫,听说你的规划通过了?李达康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顺利的。” “那就好。”祁同伟顿了顿,“对了,侯亮平的案子有进展了。除了违规办案,还查出其他问题。估计……刑期不会短。” 林枫沉默了片刻。 “老祁,政治斗爭是残酷的。但我们的目標,不是打倒谁,而是建设什么。” “我明白。”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感慨,“小枫,你比我想得远。好好干,我和我高老师都支持你。” 第128章 政务服务中心落成 周一上午,光明区委大楼七层,林枫办公室。 秘书陆志远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精美的邀请函。 “林市长,政务服务中心的落成典礼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中心管委会请示,希望您能出席后天的启用仪式,並主持揭幕环节。” 林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接过邀请函翻开。烫金的“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落成启用仪式”字样下方,是简洁典雅的流程安排。 “后天上午九点……”林枫看了看日程,“可以,把其他安排往后推。还有哪些领导参加?” “区四套班子领导都收到了邀请。”陆志远匯报导,“中心管委会还建议,启用仪式后您可以带队视察中心的运行情况,体验一下新系统的流程。” 林枫点点头:“新中心投入了多少?” “总投资八百六十万元,其中信息化建设占五百万。”陆志远如数家珍,“目前入驻部门32个,设置服务窗口86个,可办理行政审批和公共服务事项428项。全部实现了一窗受理、集成服务。” “好。”林枫合上邀请函,“回復他们,我会准时参加。另外通知在家的常委,后天上午八点半区委楼前集合,统一过去。” “是,我马上安排。” 周三上午八点半,三辆公务车从光明区委大院驶出。 林枫坐在头车的后排,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四月的京州,梧桐树已是一片新绿,街道乾净整洁,早高峰的车流井然有序。 光明区委十一位常委,除了一位出差在外的,区长空著,今天到齐了九位,足够体现区委对这项民生工程的重视。 “赵区长前几天去中心看过,回来讚不绝口。”坐在林枫旁边的常务副区长赵建国笑道,“他说咱们这个政务服务中心,硬体水平在全市都能排进前三。” “硬体重要,软体更重要。”林枫说,“窗口人员的服务水平,后台系统的运行效率,才是关键。” “林市长说得对。”副书记孙立人接过话,“我听说中心招聘窗口人员时,专门组织了服务礼仪培训和业务能力测试,淘汰率还不低。” 纪委书记王洪波关切地问:“权力相对集中了,廉政风险防控措施到位吗?” “这个问题中心管委会考虑得很周全。”林枫回答,“每个窗口都有录音录像,每笔业务都有电子留痕,纪委可以隨时调阅。另外,办事群眾结束业务后,可以通过评价器对窗口人员打分,评分直接纳入绩效考核。” 说话间,车队已经驶入新政务服务中心所在的街区。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楼前广场上,红色的充气拱门已经立起,“热烈庆祝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正式启用”的横幅格外醒目。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中心工作人员统一身著深色西装、繫著丝巾或领带,精神抖擞;前来观礼的群眾代表和媒体记者也陆续到场。 车队在预留区域停稳,林枫刚下车,政务服务中心管委会主任王海涛就快步迎了上来。 “林市长,各位领导,欢迎蒞临指导!” 在王海涛的引导下,林枫带领常委们走进政务服务中心大厅。 挑高十余米的大堂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映照著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正对大门的服务总台后,八名导办员微笑站立。 “林市长,各位领导,请往这边走。”王海涛引著大家参观,“我们中心共七层,一层是综合服务大厅,二至四层是专项业务区,五层是后台审批区,六层是会议培训区,七层是管理中心。” 一行人先来到a区——企业服务专区。 “这里设置了市场监管、税务、人社、银行等二十个窗口。”王海涛介绍,“企业从註册登记到开户经营,所有手续都可以在这里一站式办结。我们还引入了三家商业银行的办事点,提供开户、贷款諮询等服务。” 林枫走到一个窗口前,工作人员立刻起身:“领导好!” “坐,坐。”林枫示意她坐下,“你主要负责什么业务?” “我是市场监管窗口,负责企业註册、变更、註销等业务。”女工作人员落落大方地回答,“现在实行『一窗通办』,企业只需要在我这个窗口提交材料,后台会自动流转到税务、人社等部门,不需要群眾跑多个窗口。” “办理时限呢?” “普通企业註册,材料齐全的情况下,承诺三个工作日办结。实际上,我们最快记录是两个小时。”工作人员脸上带著自豪。 组织部长李建军点点头:“这个效率,確实比以前提高太多了。” 接著来到b区——民生事务专区。 这里办理的都是与群眾生活密切相关的业务:户籍、出入境、社保、医保、不动產登记……每个窗口前都摆放著清晰的办事指南和二维码,扫一扫就能获取电子版材料和流程说明。 “我们还设置了『办不成事』反映窗口。”王海涛指著一个特殊的窗口,“如果群眾在办事过程中遇到推諉扯皮、流程卡壳等问题,可以到这个窗口反映,由中心管委会督办解决。” 纪委书记王洪波讚许道:“这个设置好,倒逼各部门改进服务。” 在c区的建设项目审批专区,林枫详细询问了工程建设项目审批改革的落实情况。 “我们整合了发改、规划、住建、环保等八个部门的审批职能,实行『一窗受理、並联审批、限时办结』。”专区负责人匯报导,“社会投资类项目从立项到施工许可,审批时间从原来的120个工作日压缩到60个工作日以內。” “还能不能再压缩?”林枫问。 “我们正在探索拿地即开工改革试点,目標是压缩到40个工作日。” 视察完各功能区,林枫又看了自助服务区、等候休閒区、母婴室、残疾人专用通道等便民设施。最后来到五层的后台审批区,这里工作人员正在电脑前忙碌,墙上的大屏幕实时显示著各项业务的办理进度。 “所有审批流程都在这个系统里运行。”王海涛演示著,“领导可以隨时查看每一项业务的当前状態、办理人员、所用时间。超时的系统会自动亮黄灯预警,严重超时的亮红灯。” 第129章 领导视察 上午九点三十分,启用仪式准时开始。 广场上,中心全体工作人员、入驻部门代表、群眾代表、媒体记者等三百余人整齐列队。红色背景板上,“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落成启用仪式”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主持仪式。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怀著喜悦的心情,在这里隆重举行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落成启用仪式……” 简短的开场白后,赵建国请林枫致辞。 林枫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正式启用了。这不是一栋普通大楼的落成,而是我区深化『放管服』改革、优化营商环境、提升政务服务效能的重要里程碑。” 掌声响起。 “建设这个中心,我们用了最好的投资,这是对人民便利的投资;是值的投入,是为群眾省心省力的投入。” “新中心硬体一流,但更重要的,是要有一流的服务。我希望中心全体工作人员,时刻牢记『便民、高效、规范、廉洁』的服务宗旨,以热情的態度、专业的水平、高效的作风,服务好每一位办事群眾和企业。” “我也希望各入驻部门,真正打破数据壁垒、拆除部门藩篱,让信息多跑路、群眾少跑腿,让一网通办,一窗受理从口號变成现实。” 林枫的讲话简短有力,十分钟后,进入揭幕环节。 他和赵建国一起走到大楼正门前,共同拉动红绸。覆盖在“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牌匾上的红绸缓缓落下,金色的牌匾在阳光下闪耀。 掌声、欢呼声、快门声响成一片。 仪式结束后,林枫召集常委们到七层会议室开个短会。 大家落座后,林枫开门见山:“新中心建成了,管理团队也要配强配齐。管委会主任王海涛同志已经59岁了,按照政策明年就要退二线。我们需要提前考虑接任人选,特別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主任。这个位置现在不占正式编制,可以作为培养锻炼年轻干部的平台。” 常委们安静下来,知道这是重要的人事议题。 “我提议,”林枫环视眾人,“由区委办秘书科的苏晚晴同志,担任政务服务中心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在王海涛同志指导下,全面主持中心的日常工作。” 这个提名让几位常委略感意外。组织部长李建军翻开隨身携带的干部名册,確认了一下:“苏晚晴同志……嗯,今年刚从京州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通过统一招考进入区委办秘 书科,工作时间还不满四个月。” “是的。”林枫神色如常,“年轻,有朝气,学歷背景好,正是我们需要培养的新鲜血液。” 纪委书记王洪波沉吟道:“小苏同志虽然工作时间短,但根据办公室反映,她工作认真细致,学习能力强,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 他看了一眼林枫,没再多说,但心中明白林枫提名必有深意。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宣传部长张燕笑道:“小苏同志形象气质好,待人温和耐心,由她来代表中心面对办事群眾,確实很合適,能展现我们政务服务的新风貌。” 副书记孙立人补充:“她在秘书科虽然时间不长,但参与过几次会务协调工作,条理清晰,应变能力不错。” 常委副区长陈明提出了疑虑:“林市长,李部长,晚晴同志的优势很明显。我唯一的担心是,她毕竟刚出校门,缺乏一线管理和应对复杂局面的经验。政务服务中心直接面对企业和群眾,各种情况都可能出现。” 林枫点点头:“陈明同志的担心很实在。所以我才提议,让她先担任不占编制的常务副主任,在王海涛这位老同志手把手的传帮带下,用半年时间全面熟悉业务、积累经验。这对她个人是极好的锻炼,对中心平稳过渡也有利。如果实践证明她能胜任,將来中心班子正式调整时,她也就有了基础和资格。” 统战部长周建军、区委办主任刘志宏、人武部政委郑卫国互相对视一眼,都从林枫的安排中听出了培养歷练的意味,而非简单的职务任命,便都点头表示赞同。 常务副区长赵建国最后总结:“林市长这个提议,既考虑了中心当前需要老同志掌舵稳局,又著眼长远培养年轻干部,用心良苦。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这个意见办。组织部按程序启动了解考察,儘快上会研究。” “好。”林枫拍板,“那就这么定。建军同志,会后你代表区委找苏晚晴同志谈话,告诉她组织的决定、对她的期望,也要明確指出这是锻炼,压力不小,让她有充分思想准备。” “明白,我会谈好。”李建军应道。 短会结束,林枫站在七楼窗前,俯瞰著中心广场。他知道苏晚晴的背景,这是五师姐秦雪閒聊时透露的,其祖父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父亲在中组部担任要职,但他不准备对任何人提及。 在他看来,让苏晚晴从这个不占编的实战岗位扎扎实实做起,凭自身能力贏得认可,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也符合她家庭对她低调锻炼的期望。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作为她未来正式晋升时一个有力的履歷台阶。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广场。早已等候在现场的林枫立即迎上前去。 常务副省长方卫东第一个下车,看到眼前的新大楼,眼前一亮:“嚯,这变化不小啊!” “方省长好!”林枫上前握手,“都是在原有信访办基础上改造的,没新建楼堂馆所,只是做了功能升级和形象提升。” “这个思路好。”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也下了车,“不铺张,不浪费,办实事。” 宣传部长沈静怡环顾四周,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环境设计很现代,也很亲民。林副市长,这个改造花了多少钱?” “总计八百六十万。”林枫匯报导,“主要用於內部功能分区改造、信息化系统升级和便民设施添置。比新建同等规模的政务中心节省了至少两千万。” “性价比很高。”李达康书记也到了,他对数字很敏感,“林枫同志,听说这里整合了全区三十七个部门的政务服务事项?” “是的李书记。”林枫引著领导们往大厅走,“我们把过去分散在各部门的审批服务全部集中到这里,实现『进一扇门,办所有事』。总共整合了三百八十六个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