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罗马:权倾元老院》 第一章、塞克图斯·庞培 “地震了?!” 李泽从一阵剧烈的摇晃中甦醒过来。 他撑起身子,右手扶额,有些齜牙咧嘴。 头好痛! 昨天,某省外事办的擬录用名单正式公布,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李泽一时高兴,便和几个好大儿喝多了,最后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唉,这年头文科生找工作不易,他这种古典学专业的,更是地狱难度。 一连三战,应届熬成往届,一路的顛沛流离,好在终於成功上岸! 此刻隨著摇晃感褪去,李泽便习惯性的伸手进了枕头底下,去摸手机。 一路生花的模版被他放在手机里落了好几年灰,今天终於能扬眉吐气了。 然而这时李泽愣住了,等等,手感怎么有些不对劲,他的软垫大床也变得硬邦邦?手机还不翼而飞了? 李泽忙打起精神看向四周,然后,他懵了! 逼仄的空间,发霉的木製墙体,还有角落里被锁链固定住的两个储物箱。 上面放著如鱼鳞般的盔甲,旁边有件罗马式红色斗篷掉落在地,另一个箱子上竟整齐叠放著一套托加和一套绣有白色花纹的罗马丘尼卡。 不是,好大儿过分了啊! 这特么给他干哪儿来了? 李泽低头瞅了一眼,內衣是没有的,只一块简单的亚麻布缠在他腰上,露出有些病態的白色肌肤。 靠,还特么给他做了全身美白!?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quis(谁)?” 一开口,李泽就被自己的话嚇了一跳。 不是因为自己的声音变得富有磁性,更是他说的居然是一口流利的拉丁语。 托古典学的福,他居然还记得这种晦涩小眾的语种。 “塞克图斯,是我,你的母亲,你好点了吗?” 嘎吱,舱门转轴发出刺耳的声音,隨即一个身高近乎一米九的男性黑人走了进来。 当然,说话的是男人身后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妇人。 她的耳垂和脖颈上都佩以珍珠饰品,身上则是一件丝绸长袍,长袍用精美的蓝色扣针系在肩上,这是一件典型的罗马已婚妇女穿著,斯托拉。 女人不急不缓走进房间,隨即脸上挤出一抹关切之色,她伸出右手轻轻抚摸起已经呆滯住的李泽的脸颊。 “塞克图斯,我亲爱的儿子,听说你昨晚腹痛如绞,吐了好几次,现在怎么样了?提比苏有来看过吗?她是怎么说的?” “我昨晚在帮你父亲抄写致元老院的书信,后来又去清点食物与用水,没能及时得知你的事,真是对不起。” 看著眼前这个客气的都有些虚情假意的年轻女人,李泽已经懵了。 “塞克图斯?元老院?” 等等,难道他真的穿越了!? 还来到了古罗马时代? 毕竟,无论是脱口而出的拉丁语,还有他这副经过全身整容再拔长般的躯体。 貌似都不是他的好大儿们能够做到的! 想通这些,李泽忽然想起了什么,塞克图斯?自己叫塞克图斯吗?难道! 他深吸口气问道:“我的兄长呢?” “怎么了塞克图斯?格涅乌斯如今不是远在一千罗马里之外的阿非利加行省吗?” 女人一脸疑惑道:“你太思念你的兄长了吗,唉,就像你的父亲一样,可他们现在忙的焦头烂额,不过知道你病了,你父亲很关心你,他让提比苏前来为你诊治。” 啪!脑袋再次传来刺痛,李泽不说话了。 这时船也猛的顛簸了一下,李泽赶紧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年轻母亲,確切来说,应该是他的继母。 兄长叫格涅乌斯,他叫塞克图斯,那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罗马共和国著名执政官庞培的第五任妻子,年仅25岁的科妮莉亚。 而他的父亲,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罗马共和国前三巨头同盟之一的马格努斯·庞培。 对!就是和那座出现在后世多部英语教材中的“庞贝古城”,没有一丁点儿关係的庞培大帝。 值得一提的是,马格努斯是庞培战胜归来后,罗马元老院为其加封的拉丁语头衔,意为“伟大的”。 隨著罗马不断的扩张下,这一头衔如今应该已彻底融入了庞培的名字中,並且扬名地中海了。 而另外两位,一位是镇压过著名的斯巴达克斯起义,5年前应该刚死在帕提亚帝国卡莱的罗马执政官,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 怕提亚便是安息帝国,60多年前大汉使臣张騫刚到访,並打通了丝绸之路。 剩下那位就有些瘮人了。 他是罗马共和国的掘墓人,罗马帝国的奠基者,后世尊称“愷撒大帝”的罗马执政官、独裁官,盖乌斯·尤里乌斯·愷撒。 名號不是瘮人的缘由! 瘮人的是此刻那位愷撒大帝正亲率大军,在地中海乘风破浪,一路追杀他们一家三口。 毕竟按照时间线,庞培和妻子以及小儿子一家团聚,同时又在船上。 可能性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正在逃亡埃及的路上! 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公元前48年的8月份,庞培军团在希腊的法萨卢斯与愷撒军团展开了生死决战。 而庞培的军力是愷撒的两倍。 所以一个月前庞培便在帅营里自信满满的对一群罗马元老们高举起了酒杯: “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四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当天下午! 庞培便丟下了一触即溃的大军,带著几个亲信逃之夭夭。 所过之处,地中海东部,属於他的地盘尽皆向愷撒臣服,几乎无人愿意接济他们。 有这份心的却又能力甚微,庞培根本瞧不上。 最后他大手一挥,带上妻儿扬帆前往埃及。 庞培似乎觉得,他多年前派人帮助那里的埃及国王夺回王位,依照罗马惯例,他还在战爭结束后,命令一个军团的老兵留在埃及成为当地原住民,所以那里应该遍地是援军。 而且尼罗河三角洲那片富饶、肥沃的土地,还有繁华璀璨的亚歷山大港,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重建军团的绝佳宝地。 他没想到那是一条黄泉路! 老国王的儿子,年仅14岁的埃及法老,托勒密十三世上位三年多,却没有掌握实际权力,手下两位託孤大臣和一名宦官把持著朝政。 在他们的唆使下,托勒密十三世做出了杀害庞培以討好愷撒的决定。 於是征战一生,威名赫赫的前三巨头之一的庞培在抵达埃及后,就因为左脚先踏上土地,便被埃及军官们捅了个透心凉。 脑袋也被割下,献给了愷撒。 理清楚头绪之后,李泽的呼吸有些急促,一股浓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没有记错的话,父亲庞培死后,他和继母也再次逃亡,直奔北非阿非利加行省寻求兄长和元老院中坚定不移站在庞培派一方元老们的援助。 虽然之后他们与愷撒进行了至死不渝的斗爭,可两兄弟依旧失败被杀! 哥哥在西班牙被愷撒击败,最后被部下杀害。 而自己,也就是塞克图斯·庞培倒是熬死了愷撒,甚至以一挑三,跟罗马后三巨头抗衡许久,逼得后世的罗马帝国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屋大维,都曾一度求和,但最终依旧被另外一位三巨头安东尼设计杀害,含恨身亡。 想通一切,李泽忍不住捂住了肚子,见鬼,肚子怎么疼了,怎么还窜稀了? 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思窜稀,他一把抓住科妮莉亚的手臂问道: “咱们的船现在到哪里了?” “塞克图斯?!” 科妮莉亚低呼一声。 李泽忙鬆开手,意识到自己捏痛了这位年轻继母。 科妮莉亚微微蹙眉,她总觉得丈夫的小儿子,似乎有些怪异,无论言语还是举止。 她正想说话,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塞克图斯阁下,奉伟大的庞培之命前来,提比苏等候您的接见。” 第二章、检查Anus? “提比苏是谁?” 李泽一脸茫然的看向自己的继母,还有旁边身材高大,如同门板的黑人。 听到李泽的话,女人和黑人都愣住了。 黑人魁梧的身体忍不住的发抖,他脸上露出一抹惊恐的表情。 他精心伺候的主人,这是伤到脑子了?! 完了,他难以想像自己將会受到何等处罚! 科妮莉亚也瞪大了眼睛: “塞克图斯,你怎么会忘记提比苏?” 她伸手指向黑人:“他呢?你可还记得他?” 李泽打量了黑人一眼,虽然从对方的穿著打扮上看,他知道这应该是自己的贴身奴僕。 这个时代,也只有贴身奴僕才会在他起床后,第一个准时进入自己的臥室,他们要负责自己的洗漱、更衣,以及整理臥室。 但李泽的確没有黑人男僕的记忆,他虽然占据了小庞培的身体,可他的灵魂和记忆都是李泽,至於小庞培? 鬼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他是故意问这句话的,面对陌生的人和环境,李泽觉得“失忆”这个藉口挺好的。 且不说能避开许多尷尬,比如哪个亲戚,哪个所识之人站他面前,他却不认识。 还有万一他的言行举止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有违常理,他也能以失忆掩护。 否则要是被人当成精神失常,恶灵附体,按照罗马贵族视尊荣超越生死的为人准则,直接將他囚禁甚至偷偷毒杀了,那他可就死的冤了! 当然失忆也是他的急中生智,因为他敏锐捕捉到自己似乎病了? 那既然我都病了,腹痛如绞上吐下泻的,失个忆也是很合理的! 何况他也不是谁都忘了,至少他最亲密的人,父亲庞培,美丽的继母科妮莉亚,兄长格涅乌斯,以及长姐庞培婭,他还是“记得”的。 所以,李泽看了身旁黑人一眼后,摇了摇头。 “噢!伟大的朱庇特!请您降下神赐,可怜可怜这位年轻人吧,他才十九岁啊,何以失忆?何以至此!” 科妮莉亚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她大喝道:“提比苏,立刻进来!” 门外,一个年轻女僕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典型的希腊长相,橄欖色肌肤,深褐色捲髮,颧骨较高,她身穿一件土黄色长袍,露出了双肩,这种衣服形制源自希腊,名为多立克式希顿。 提比苏將手中医药箱放在地上,向科妮莉亚与李泽行礼。 “提比苏向美丽的女主人,塞克图斯阁下问好。” “赶紧看看塞克图斯!” 科妮莉亚一脸急切:“他昨晚私自去见了那两位百夫长,一定是染上了他们所患的可怕之症,上吐下泻,而今居然失去了一些记忆!” “请您安心女主人,以医神阿斯科勒庇俄斯之名,我一定全力医治好小主人。” 提比苏捣蒜般点头,隨即打开了医药箱,里面都是些李泽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塞克图斯阁下,请您躺下。”提比苏小脸严肃。 李泽皱了皱眉,还是顺从的躺了下去。 没办法,刚才只顾得上担心愷撒追杀,现在回过神来他才知道自己身体有多难受,下腹部绞痛难忍,还有一阵阵噁心感直往嗓子眼衝上来。 原身只怕真是病得不轻! 继母科妮莉亚的话更让李泽感到莫名的心慌。 原身昨晚跑去见了两个重病之人?还从他们身上沾染了一种可怕之症? 看见科妮莉亚这副惊恐的模样,李泽心都跌到了谷底,他到底染上了什么可怕的传染病?!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不符合小庞培的结局呀,歷史上他好歹也是活到不惑之年才死的啊。 “阁下,请张开您的嘴。” 提比苏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枚形同竹简但却是菱形的长方形木条。 看在木条还算乾净的份上,李泽顺从的张大了嘴。 然后提比苏便將木条直接戳进了李泽的嘴里! 呕! 虽然李泽感到强烈不適,但出於对未知传染病的恐惧,他也只能顺从眼前这个两千多年前的希腊女医生,儘量忍耐。 等到木条抽离后李泽忍不住的狂咽唾沫来缓解。 这时他看见站在一旁的科妮莉亚和黑人奴僕似乎心有灵犀,都朝屋外走去。 而等科妮莉亚二人出门,提比苏將舱门关上,她扭过头,在透过舷窗口的光线中走到了床边。 隨即,她伸手便要解开李泽身上的缠腰布。 “等、等一下!” 李泽顾不得腹痛,急忙坐起身来,脸红的捂襠看向提比苏。 “你这是干嘛?” “这成何体统!” 提比苏一脸纳闷道:“我必须检查您的anus,这样才能准確判断阁下的体液是否健康。” auns!? 李泽又咽了口唾沫,auns,是拉丁语“菊花”的意思。 见鬼?你还要检查我的菊花?! 提比苏满脸关切的说道:“塞克图斯阁下,我知道您的每一块肌肤都涉及您身为罗马公民,尤其是身为贵族所拥有的尊容,不容褻瀆与冒犯,但在阿斯科勒庇俄斯的见证下,请您允许我为您检查您的体液情况。” 李泽无奈的嘆了口气。 是体液平衡么?! 果然,这个时代的医师都在遵循著希腊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提出的“体液学说”。 这种学说认为人体由四种体液构成,血液、粘液、黄胆汁与黑胆汁,它们对应四种元素,四种季节以及四种体质。 四种体液平衡人就健康,一旦失衡,人便会生病,因此几乎所有的疗法都与这四种体液有关。 最常见的疗法好像是? 李泽想了想,记起来了,为了维持体液的平衡,所以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治疗方法,是放血和催吐! “绝对不行!” 李泽板著脸,义正言辞的说道。 “唉!” 提比苏嘆了口气,她转过身去在医疗箱里摸索一阵后,拿出了一枚黑色小铜罐和一包棕色的纸袋。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铜罐,阳光下,铜罐里的水看起来很浑浊。 等到李泽看清楚水中的东西,他脸都绿了! 铜罐里,只见两条棕灰色的小虫正在不断蠕动、交缠。 简直是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提比苏一脸严肃的说道:“好吧,即便不检查,我大概也能得出结论了,也许还是黑胆汁过多,造成阁下体內湿冷失衡,或许您短暂的失忆也是因此引起,所以我们必须立刻放血,这两条水蛭十分听话,阁下,请您解下衣服。” 看著手握蚂蝗朝自己靠近的提比苏,李泽只觉得头皮发麻! “non!” 第三章、病癒! 船舱里,提比苏一脸无奈的蹲在地上,土黄色的希顿长袍被她压在臀下,勾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她正在依照年轻主人的吩咐,为其一一介绍著医药箱里的物品。 至於那瓶装有水蛭的铜罐,因为塞克图斯的嫌弃,她只能暂时將其丟在了角落里。 她弄不懂塞克图斯意图何在,难道高高在上的罗马小贵族,也会对她擅长的希腊医术感兴趣? 这不可能啊!? 在罗马人眼里,不是只有传统的罗马秘方才被他们奉为圭臬,是贵族们愿意去学习,作为一项突出技能来標榜自身的荣誉吗? 忽的,提比苏的心底涌出一抹气馁和无力,她或许知道原因了。 塞克图斯阁下应该是不信任自己的医术吧? 也许是嫌弃自己被释奴的身份,所以才不让自己触碰他那高贵的躯体。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自己,现在才要用检查她药箱的名义,好让她知难而退? 想到这里,提比苏心头好一阵难受。 李泽已经穿上鱼鳞甲,坐在床边。 这是提比苏为他穿上的,李泽拒绝了女医师提出的为他穿戴丘尼卡的建议。 毕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何地,如果已经靠近埃及,他当然得穿上盔甲才有安全感。 此刻李泽摩挲著手里的棕色纸袋。 他眼里闪烁著光芒,这应该是用埃及盛產的纸莎草压制而成的莎草纸,这是一种被使用了几千年的古老纸张,西方文明中的很多著作都被记录在这样的纸上,包括亚里士多德亲手撰写的那本《雅典宪法》。 虽然这个时代依旧流行,毕竟它便宜且量大,但此时的罗马贵族们使用更多的应该已经是高贵的羊皮纸了。 李泽拨开了莎草纸袋,拿起里面被包裹严实的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小晶体。 气味很甜,他忍不住的闻了一口,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这是什么?” 提比苏立即压下心头的失落,回答道:“是铅糖,它能治疗主人的血痢,我为主人准备好了乾净的温水,就在外面。” 铅? 你还拿它治我的血痢,等等,我得的是痢疾? 说好的可怕的传染病呢? 李泽有些蚌埠住了,他心情复杂,放心的是自己只是感染了痢疾,忧心的是这都是些什么偏方,为了治个痢疾,又是水蛭又是铅的?真不怕铅中毒? 李泽將其包好赶紧还给了提比苏: “以后不要再使用这玩意了,有毒。” 提比苏一愣,她下意识的说道: “不可能!” 她语气带著某种倔强:“医神阿斯科勒庇俄斯见证,即便希腊医术无法与尊贵的罗马秘方相媲美,可作为希腊最杰出的药物之一,铅糖曾救济过成千上万条生命,它是我们希腊药物的奇蹟。” 提比苏咬紧了腮帮,她的双手死死拽著自己的希顿长袍,以至於肩部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肉眼可见,她的肌肤都紧张的泛红了。 李泽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希腊女医师竟有勇气反驳自己。 她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自己,可明显能看出藏在宽大衣袍下的娇小躯体正在微微颤抖。 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脸色发白,小脸蜡黄的希腊女孩,足足矮了他一个脑袋的差距,此刻像是一只炸毛小猫。 “对、对不起塞克图斯阁下!” 下一秒,这个炸毛的小猫便回过神来,恐惧的趴伏在了李泽的脚下。 提比苏止不住的发抖,內心也涌出了悔恨。 她怎么敢驳斥主人的话,顶撞贵族,蔑视权威,这样的大不敬將会导致何等刑罚?她不敢去想! 这时,忽然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提比苏抬头一看,只见年轻的塞克图斯阁下已经脸色惨白的栽倒在了床上。 “塞克图斯阁下!” 她急的失声大喊。 舱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科妮莉亚与黑人奴僕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科妮莉亚看到呼吸急促的李泽后也不復雍容了,她当场变了脸色。 “不要慌!” 床上的李泽意识模糊,他强忍疼痛道: “提比苏,听我说,立刻去准备热水,蜂蜜和食盐,还,还有石榴,大蒜,烧透的木炭!” 科妮莉亚一愣:“石榴?那是什么东西?” 李泽无奈,他只能从大脑的知识库中不断检索,隨即大声喊道: “迦太基苹果!我只需要它的皮!” “有,储藏室里有很多,我去拿。”黑人奴僕夺门而去。 如果主人出事,他难辞其咎,將直面伟大的庞培降下的怒火。 科妮莉亚现在也慌了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如果塞克图斯出事,甚至死在这里,身为继母的她同样有照看不力的罪责。 虽然罗马法里没有继母要照看好子女这条准则,但这毕竟是公认的美德。 即便她不喜塞克图斯,因为不是自己和丈夫的亲生子嗣,但她也绝不愿意看见塞克图斯死去,那样丈夫庞培一定会对她心生芥蒂。 “现在该怎么办?” “提比苏,身为医师,你必须立刻医治好塞克图斯!” 科妮莉亚急的直跺脚。 提比苏也慌了神,她都想捡起地上的水蛭,立刻划开主人的肌肤为他放血。 事情已到紧要关头,主人怎能拒绝医治?! 可是,在没有得到对方的许可下,她又不能那样做,毕竟对方可是贵族。 提比苏真的很煎熬,她简直心急如焚。 好在没过多久,卡普斯就抱著一大堆石榴,也就是现在的迦太基苹果回来了。 “主人,我该怎么做?” 看著一大堆的迦太基苹果,提比苏有些风中凌乱,这时候要苹果做什么呢? 李泽口乾舌燥,他感到极度的乏力,隨时都要昏死,这是严重脱水的症状,此刻的他完全是以强大的意志力在撑著。 “准备蜂蜜水,加入少量食盐!” “將迦太基苹果的皮切碎,煎熬成汤!” “还有大蒜,木炭……交给你了提比苏…………” 说到这李泽彻底失去了意识。 沉睡过去前,李泽心里只有浓浓的无奈! 这具身体脱水情况太严重了,痢疾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导致的脱水和肠道细菌感染。 眼下只能寄希望於他在备考期间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书能起到作用了。 哦,还有提比苏,没有自己的提醒,她知道该怎么做吗? 算了,听天由命。 既然歷史上的塞克图斯能活过四十岁,李泽绝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 黑暗,昏沉! 感觉像是掉进了沼泽里,身体变得很重,重到李泽费尽全力,才终於睁开双眼。 这一过程中,李泽觉得自己的记忆愈加清晰,清晰到他想起了自己五岁时那个夏季的晚上,在村里李老伯家的院墙上见到的晚生晚育,优生优育的大红標语任何细节。 甚至还有自己从小到大,尤其在备考期间看过的杂书。 书很多,不仅是古典学科,还有歷史、古典文学、社会学甚至理工科。 儘管当时他只是匆匆扫过,可此刻那些文字就像刻在了他的大脑里一样清晰可见! 正如治疗痢疾的方法,就是他在网盘里一本名为《穿越者百科大全》的书中看过的,他对那本趣味十足的工具书记忆尤深。 此刻的他还想起了当时的更多细节,比如他当时是侧躺著的,手机在充电,电量25%! 呸!瞎想什么呢李泽!你特么还在逃亡路上呢! 李泽暗骂一声后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此刻他的身体恢復了力气,再没有脱水时的难受。 环顾四周,他还在船舱里,海风从不大的舷窗口疯狂的往里灌。 是了,这时候还没有玻璃呢! 地上放著一盒陶土,陶土里坐落著一盏闭合防风的圆形青铜油灯,空气中散发著橄欖油的清香味。 李泽看见了床边的三个青铜杯,里面似乎有液体,他拿起闻了闻。 一杯加了食盐的蜂蜜水,可以补水,一杯温热的石榴皮汤,能止泻去痢,还有一杯切碎的大蒜和木炭灰泡水,在这个医疗贫瘠的时代,它多少能起到杀菌消炎作用。 李泽心头一松,看起来提比苏乾的不错。 他朝门外喊道: “有人没!” 舱门瞬间打开,门外他的黑人奴僕快步进来,见到醒过来的李泽,这个门板般壮硕的黑人激动的近乎要落泪! “伟大的朱庇特护佑,谢天谢地,昏迷了两天,主人您终於醒来了!” “主人,现在您感觉怎么样?” 虽然还不知道黑人的名字,李泽还是笑笑道: “托你的福,没有你及时找来迦太基苹果,或许我真要死在这了。” “主人的健康最重要,卡普斯只懂得跑跑腿,这几天都是提比苏医师在照顾主人,毕竟卡普斯可不懂那些药物和食品该如何搭配,如何给主人服用。” 叫卡普斯的黑人坦诚的挠了挠头道。 “提比苏呢?” 李泽问道。 他记得自己话还没说完就昏了,失去意识前他的心都是揪起来的,就怕提比苏没有领会自己意图。 现在看来治疗效果很不错! 没记错的话,这时候的罗马军团中痢疾为患,尤其是感染后伤亡人数很高,这成为了极大掣肘军团战力的因素。 他记得就在一年前,北非的阿非利加行省,也就是现在的突尼西亚,愷撒手下一支军团在那吃了个大亏。 痢疾在军队里肆意传播,伤亡严重,间接导致愷撒部下与北非的庞培派一战的失败! 或许他能用这个办法提升痢疾的存活率。 当然前提得先问问提比苏,自己昏迷后她是怎么做的? 虽然李泽掌握了后世的知识,可他毕竟不是医生,对医疗一窍不通,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人才去干为好。 然而卡普斯听完脸色微变,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提比苏……提比苏她……” “她怎么了?”李泽心头生出不妙的预感。 “就在刚刚,提比苏被伟大的庞培主人的侍从召去了,他们来势汹汹,似乎是要问询提比苏医治主人不力之罪!” 李泽眉头一皱,立刻拿起了盔甲: “赶紧为我著衣!” 第四章、百夫长 此时地中海刚进入初秋季节,南部海域已经风浪渐起,一片萧瑟。 冰凉的海风推动著巨大的五层浆帆船在海上航行著,这是一艘由庞培的长子格涅乌斯打造的巨型战船,在地中海,乃至整个世界它都属於体型最大的那一批。 它由上下三排划桨手作为动力,三百多名从希腊当地强征的奴隶不眠不休,奋力划浆,在北风的帮助下,全速向著埃及亚歷山大港前进。 李泽来到上层甲板,也不由被这艘古代战船航行的速度惊艷到。 愷撒的速度肯定比不上他们! 毕竟愷撒的主力军是步兵,不擅水战,而且战船都是从各地临时调集,乘坐的也是这个时期最普通常见的三浆帆船,动力就比不上他们的五浆帆船,更不用说还带著一支四千人的庞大部队。 而庞培这艘动力发达的五层浆帆船除了三百多名浆手外,总人员负重不超过二十人,可谓轻装简行,速度一流! 李泽咳嗽一声,只不过这个对比有些过於地狱了。 “卡普斯,你在前面带路吧。” 李泽说道,毕竟他不认识路。 卡普斯不敢耽搁,当即领著李泽往指挥室走去。 一路走来,能看出这艘巨轮上面的確没多少人,几只海鸥孤零零的落在船头那面破烂不堪的军旗上,下面三层的划桨手正喊著富有规律的號子,一切都冷清到了极点。 身临其境,李泽心头才百感交集。 一个月前还统率著四万多兵马的总司令庞培,何以急转直下,沦落至此? 要知道在愷撒崛起前,庞培就已经是公认的罗马第一战將,年少成名,横扫西西里岛,而后镇压西班牙叛乱,清剿地中海海盗,征服敘利亚、巴勒斯坦,建立罗马东方行省,一举掌控整个东方地中海世界,被称为百战百胜的罗马战神。 而今壮志暮年,却被愷撒摁在地上锤! 最重要一点,愷撒始终都是以少胜多,出奇制胜。 “唉!” 想到这,李泽忍不住一阵唏嘘。 “向塞克图斯阁下问好。” 还在回忆歷史的李泽,忽然听见自己身前传来了一道恭敬客气的声音。 他从夜色中看去,藉助月光,能看见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刚从下层甲板上来。 士兵戴著高顶的马鬃头盔,手里端著两副餐具,见到伟大的庞培之子后,他急忙將餐具藏到了身后。 与此同时,黑人奴僕卡普斯也提醒道: “主人,他应该刚给那两位生病的士兵送饭,请主人与他保持距离,小心別又沾染上疫病!” 李泽不由看向士兵,士兵身材魁梧,身上的青铜盔甲虽然比不了自己的鱼鳞甲那么精密,但上面勾勒著形似胸肌与腹肌的线条,这应该是共和国晚期,罗马军团里很常见的肌肉胸甲。 李泽的目光在士兵的鬃毛头盔上扫过,问道: “你是一名百夫长?” 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点头道: “第三军团六大队第四百夫长坦利尔,见过塞克图斯阁下。” 李泽点点头,这基本符合他对这一时期罗马军团编制的了解。 罗马军队里最小的编制单位是百人队,但是百人队是由八十人组成,为何少二十个? 史学家们得出的结论是,可能当时的罗马將领们通过战场经验得出,八十人一队的搭配是更符合实战和管理需求的。 通常来说,一个军团由十个大队组成,除了最强的第一大队。 因为精英士兵们都在第一大队里,这个大队里只有五个百人队,但都是双倍加强百人队,也就是一个百人队配置了一百六十名精英士兵。 第一大队里的第一个百人队的长官,也被称为第一先锋百夫长。 他是士兵能达到的职业生涯的顶峰,地位极高,是受其他百夫长们敬仰的存在,可以参加高层会议,说话份量十足。 除了第一大队,其他九个大队都统一编配六个百人队。 所以从数字就能分辨出战力! 数字越小的大队、百人队,士兵水准越高,实力也越强。 第六大队,无论排序如何,都是普通百夫长。 李泽问道: “你刚给那两位士兵送饭,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稟告塞克图斯阁下,他们病的很重,已经吃不下饭,隨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 坦利尔语气低沉,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 李泽皱眉: “提比苏看过了吗?” 听到李泽的问话,坦利尔却是沉默不语。 李泽问道: “她没来?” 坦利尔深吸口气道: “奉女主人之命,提比苏这三天一直在为阁下诊治。” 李泽一下子愣住了,所以提比苏这几日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大胆!你是在质疑女主人的安排,还是在表达对我家主人的不满?” 卡普斯低喝道。 作为奴隶,他没有资格训斥一位很可能是罗马公民的士兵,而且对方还是百夫长,但身为伟大的庞培之子的奴僕,一位罗马贵族的贴身奴,他必须肩负起维护主人尊荣的义务。 “我没有质疑贵族们的决定!”坦利尔当即反驳道:“我只是觉得,士兵的命也是命!” “何况维斯和马破也都是一起追隨庞培统帅作战多年的高级百夫长,从七年前,平定埃及內战开始,一直到去年的西班牙莱里达,他们追隨佩托雷乌斯军团长与愷撒作战,最后军中譁变,九成九的人都向愷撒投降,只有他们寧死不降,甘愿追隨两位军团长回到希腊,回到庞培统帅身边。” 坦利尔眼眶泛红,他高大的身躯忍不住颤抖起来,似乎是要將心里的不满和委屈,一次性的发泄出来。 “可现在,就因为在这次的战斗中感染了疾病,他们就要受到如此无理的对待吗?庞培统帅难道要拋弃他们吗?!拋弃两位追隨他整整七年有余的老兵?他们才三十岁,难道忍心看著他们病死在骯脏又黑暗的船舱里面吗?!” “坦利尔,你在藐视塞克图斯阁下,伟大的庞培之子!” 卡普斯瞪大了眼睛,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 “我一定要將此事稟告给伟大的庞培!士兵以下犯上,你一定会受到严惩!” “老兵坦利尔,愿接受庞培统帅的处罚,但说出这些话我不后悔!” 卡普斯大怒:“你!!” “住口!” 李泽的一声顿喝,令的爭执的二人齐齐闭嘴。 卡普斯本以为自家主人即將发怒,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 李泽神情肃穆,语气凝重的说道: “坦利尔,我知道了,谢谢你。” 什、什么?! 听到这位小庞培的话,坦利尔一下子愣住了,他有些手足无措。 见鬼,他都做好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甚至很可能自己很快將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可,塞克克斯阁下为何突然感谢他? 李泽声音沉重道: “谢谢你能跟我说出你的心里话坦利尔,在此,我也以塞克图斯·庞培,庞培之子之名,向你表达衷心的感谢,请你向那两位病重的老兵表达我的敬意!” 他深吸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因为这场该死的內乱,你们有的人忍受了妻离子散的痛苦,有的人经歷家破人亡的惨剧,更多的士兵已经惨死在了战场上,这是任何人都不忍看到的,当然,我相信愷撒军团应该是仁义之师,他们一定、也必须收敛那些亡人的尸骨,送回他们的家乡。” 李泽的话掷地有声,清晰的迴荡在坦利尔的耳边。 “至於现在,对於所有身陷这场內乱而活下来的人,包括你在內,我不知道愷撒怎么想,可我觉得,我们都亏欠了你,亏欠了你们!” “我衷心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你们就像追隨不落的太阳一样,始终追隨著我的父亲,在此,我代表我的父亲,向你们表达最崇高的敬意与感激。” 李泽神情严肃,他的声音鏗鏘有力。 以至於身后的黑人奴僕卡普斯都看得目瞪口呆,黑暗中就算看不到他的脸,也能看见那两排大黄牙。 而面对这一切的坦利尔已经嚇傻了。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模样英俊,年轻而高大的庞培之子,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塞克图斯阁下,我、那个……” 李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放心,庞培是不会拋弃他的任何一个士兵的,无论生死。” “我会让提比苏去救治他们,既然我的病能够治好,我相信他们一定也能痊癒,请你好好照顾他们,我还想从他们口中听到埃及和西班牙的奇闻逸事。” 说罢,李泽冲他微微点头,隨即大步离去。 老兵坦利尔看著李泽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平復。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头的疲惫和质疑被李泽这极具人心的话语驱散殆尽! 竟……像是有魔力一般?! 坦利尔激动的喊道: “谢谢您塞克图斯阁下,我一定向维斯和马破转达您的话!您的鼓励將给予他们无穷力量!!” 坦利尔心潮澎湃,这是从內战爆发,追隨庞培统帅吃了一次次败仗后,他麻木良久的內心从未有过的沸腾。 並不止是因为言辞,而是他仿佛从塞克图斯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风采。 他和年轻时的庞培统帅一样! 一样的意气风发! 而庞培统帅年轻之时,可是百战百胜的罗马战神啊!! 第五章、初见庞培 一路往指挥室走,李泽的心里也思考起了一个重要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眼下,愷撒带了四千人在后面步步紧追,其中大概有三千两百名重装步兵,也就是配备了標枪、剑、盾牌,装配齐全的士兵,另外还有八百名骑兵,而庞培这边呢? 哪里还能叫做军团? 整艘船上除了三百名划桨手之外,会打仗的不超过二十个! 恩,还得排除掉罹患痢疾的两个。 打肯定是打不过,只能跑,问题是跑去哪? 整个地中海世界,北方基本已经是愷撒的地盘了。 只剩地中海南岸,也就是包括埃及在內的北非地区。 从左往右数,它们分別是茅利塔尼亚王国,努米底亚王国,阿非利加行省,以及托勒密埃及王国。 茅利塔尼亚王国是罗马的附属国,內部自治。 努米底亚王国是罗马的盟友,一个独立王国,它们倒是铁打的庞培派。 去年那一战,努米底亚国王带领著拥有“战象”的军队支援庞培派军队,双方联手才击败了愷撒部下军团。 是的,凯撒本人都没参战,当时他正在征战西班牙的庞培派军团。 而非洲的阿非利加行省,它的前身就是经过三次布匿战爭后被罗马灭国的迦太基,被灭国后,罗马在那片土地建立起了行省,为罗马供应著小麦等粮食。 现在庞培的长子,李泽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带著一些元老们逃到了那里,和当地的行省总督匯合。 歷史上庞培死后,庞培的两个儿子也是在那里筹募新军,重整军队,最后拉起了一支近四万人的军队。 再加上努米底亚的支援,庞培派军队拥有6万名士兵,1.5万名骑兵,以及120头非洲战象。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庞培实在拥有可怕的统治力和影响力! 另一方面,也能看出愷撒卓越的军事才能。 他以少敌多,再次击败了庞培残余派的庞大军队,彻底剿灭了庞培派。 李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庞培派一败再败不是没有原因,一大批没有打过仗的元老们在出谋划策,瞎指挥。 庞培本人也缺少军事智慧,在面对愷撒这个狡猾,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依旧採取老套的战爭策略。 而且这两派的决战,其实是古罗马日积月累的社会矛盾的彻底爆发! 它无法避免! 以庞培和元老院大部分元老为首,维护各自利益,坚持寡头政治的共和派,和以愷撒为首的新兴贵族、“新人”元老们的平民派针锋相对。 根源上是罗马人对元老贵族们的不满和仇视达到顶峰,因为愷撒发起內战而爆发! 所以,愷撒手下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连军官也无一例外。 安东尼、昆图斯·佩尼乌斯,甚至前三巨头之一克拉苏的儿子,也加入愷撒阵营。 年轻的贵族和士兵渴望权力和功勋,確切说,他们渴望获取更多的利益! 李泽心头默默思索。 他不在乎什么共和派和平民派之爭,这两个都有利有弊。 毕竟愷撒为首的平民派推翻了共和派以后呢? 愷撒的个人威权达到了顶峰,几乎成为罗马共和国的无冕之皇。 愷撒死后,他指定的继承人屋大维事实上当了皇帝。 古罗马文明从此进入帝国时代,罗马公民有了唯一的皇帝,奥古斯都。 眼下李泽唯一在乎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他明白自己的不足,他不是军事家,也不是谋略家,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来自后世,知道一些歷史走向的普通人。 只有利用后世知识和智慧,他才有可能击败愷撒! 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振信心和士气! 埃及就近在眼前。 跑是跑不掉了,地中海现在刮北风,从爱琴海到埃及很容易,可此刻调转方向再前往阿非利加行省,航行就变得困难了。 毕竟这时候都是帆船,虽然有划桨手,但主要动力还是风向,尤其他们乘坐的还是一艘大帆船。 而且李泽还担心船上的食物和淡水只怕不够了,史学家认为,这也是导致庞培去埃及,而不去阿非利加行省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埃及离希腊更近。 庞培的船撑不到阿非利加行省了。 那两位百夫长病情很重也需要赶紧上岸治疗。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因为一败再败,庞培的威严和声誉此刻无疑跌到了谷底,这也是一个第六大队的普通百夫长都敢和自己叫板抱怨的原因。 底下的士兵们已经对庞培產生了质疑。 这时候去阿非利加行省,路途更远,如果路上一旦再出事。 比如,那两个百夫长病死! 譁变可能因此爆发,李泽都怕庞培没死在埃及,而是在船上就被自己的部下给宰了,然后转身投诚愷撒。 所以,他们只能去埃及。 必须要立刻重提信心和士气! 庞培虽然缺少军事智慧,但那是与罗马帝国奠基人,堪称军事奇才的愷撒相比,他显得相形见絀。 可作为一个曾经横扫地中海海盗,征服小亚细亚沿岸地区,建立罗马东方行省的军事大將。 庞培不是蠢货,他很明白眼下的困境! 所以李泽刚到指挥室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沉厚的声音。 “我曾经一度欣赏,甚至夸讚过希腊文化,毕竟当年我在敘利亚征战之时受伤,就是你们希腊医师诊治好的,可现在,你,提比苏,给你们希腊医术蒙羞!” “伟大的庞培,医治病人不力,我甘愿受罚,但请您开恩,让我继续为塞克图斯阁下和那两位百夫长治疗,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愿放弃!” 提比苏带著颤音的回答。 “你还想迫害塞克图斯?!” 指挥室里响起科妮莉亚有些尖锐的声音: “不是你用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塞克图斯为何会沉睡到现在都不见甦醒!?” “你敢说不是因为你那些奇怪的药导致了塞克图斯的昏迷?” “两位可怜的百夫长因为你的治疗,病情越来越糟糕,现在连我的儿子,我最疼爱的塞克图斯,也被你所害!” “你这无能的傢伙,应当受予极刑!” “庞培,请您立刻降下惩罚!” 科妮莉亚的话,令李泽忍不住皱眉,他当即推门而入。 一进指挥室,李泽才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人。 指挥室里摆著一张原木长桌,桌上放著一张巨大的地中海地图。 身穿土黄色希顿,露出双肩的提比苏,此刻正一脸惶恐的跪在长桌前,医药箱打翻一地。 科妮莉亚站在长桌右侧,目光冰冷的俯瞰著她。 而长桌之后,是一位英武高大的男人。 他同样穿著肌肉盔甲,但这副盔甲做工显然十分精致。 胸前勾勒著罗马胜利女神维多利亚的图案,和外面罩著的华贵披风一样,都是大红之色,而男人腰间的短剑更引人注目,剑柄和剑鞘上都镶满了象牙和金银。 李泽暗中咋舌,这般奢华的穿著,毋庸置疑这应该就是自己的便宜罗马老爹,马格努斯·庞培了。 除此之外,指挥室里还有三人。 他们都站在庞培的右侧,除了第一人,另外两个男人都穿著盔甲,外套白色的披风,这代表他们都是指挥官,而且是军团长以上的大將。 而第一个男人,看起来比庞培还要年轻,眼神深沉,有著鹰勾鼻,他身穿宽大的白色羊毛托加袍,衣袍褶皱垂顺,质地精良,衣领殷红,这是罗马元老的標准著装。 很可惜,李泽不认识他们。 虽然他脑海快速检索,从读过的书籍中找出了几个名字,当时他们可能就在这艘船上。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塞克图斯,无法將那些名字和眼前人一一对应。 而当李泽出现在指挥室门口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他吸引过来。 提比苏抬头,看见李泽后,她浑身禁不住的颤抖起来。 科妮莉亚年轻貌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愕然,隨即她明显的长鬆了一口气,一脸欢喜道: “伟大的朱庇特护佑,谢天谢地,你终於醒过来了塞克图斯!” 李泽向她点头一笑,隨即他径直走到了长桌前,看向庞培开口道: “塞克图斯,向父亲大人问好!” 第六章、岳父大人怎么看? “恩,醒了就好。” 庞培看著眼前的小儿子。 即便他在外人面前再怎么不苟言笑,但对这个老来幼子,他是疼爱有加的。 否则他也不会在內战爆发之初,就將这个幼子和年轻貌美的娇妻送到了隔海相望的莱斯沃斯岛去避难。 而原因无他,小儿子无论长相,身材,甚至性格,都是最像他庞培的! 遥想当年,他庞培也是这般英俊而具有魅力,在罗马,他除了被万眾欢呼身上流淌著战神马尔斯的血,甚至还有人夸讚他俊美非凡,有希腊那个最俊美的男神阿波罗之风范。 对这一点庞培颇为自得,毕竟凯撒那个丑陋的禿头男,论容貌连他年轻时一根脚趾都不如! 所以此刻,当看见这个继承自己的英俊,甚至更胜许多的幼子安然无恙后,庞培的脸上就连戾气都消散了几分。 不管如何,一路吃了败仗还要逃去埃及,去一个曾经被他当成弹丸之地的小国去求援,他內心是极其憋屈的。 偏偏这时船上还出现疫情,两名忠诚的百夫长病倒,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被传染,因此这几日他的火气就更大了。 都快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连军事会议都不愿意召开。 但凡一个人静下来,他都在想自己戎马一生,百战百胜,现在为何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也是他对提比苏,一个小奴隶都恶言相向的原因。 身为元老院亲授的罗马统帅,庞培有自己的傲气和风骨,他不应该,也不至於和一个被释奴计较,这有损自己的风度。 可这一年半来他这个最高指挥官当的太憋屈了,可以说真的是被愷撒当成狗在撵! 所以当他的怒火落在提比苏身上之时。 无疑是一场雷霆之怒! 而面对来自当今罗马地位最尊贵,名气最大的最高军事统帅的斥喝,提比苏更是感到肝胆俱裂! 她觉得自己今天性命难保,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这时李泽出现了。 他利索的推开了门,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儿。 这一刻提比苏只觉得塞克图斯阁下浑身都在散发著慈父般的光辉。 “父亲,请您不要责罚提比苏,相反,您应该奖赏她。” 李泽一语惊人。 他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没有提比苏的治疗,我不可能摆脱疾病,安然无恙的站在这。” “是吗?那提比苏为何在治疗两位百夫长的疾病上却显得如此无能?一周的时间过去,百夫长们依旧神采懨懨,不见丝毫起色?” 科妮莉亚目光灼灼的对提比苏提问。 提比苏小脸局促不安。 为什么?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李泽。 和那两位百夫长不同的是,塞克图斯阁下没有用她的药,而是在昏迷前,说出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用来治疗。 她不敢违抗贵族之命,只能照做。 没想到塞克图斯阁下竟真的安然痊癒! 难道……她的医术真有问题?! 她忽然想到了那一枚铅糖,所以被她们希腊医师奉为治病良药的铅糖,难道也真的有毒? 可是,塞克图斯阁下明知道她的治疗方法是错误的,甚至因此延误了百夫长们的病情,那她不就理应受罚吗? 为何塞克图斯阁下还要替她开脱? 提比苏再一次感到困惑不解,但她知道,塞克图斯阁下似乎和其他的贵族们都不一样,他对待奴隶们的態度和方式有些別具一格。 李泽解释道:“母亲当时也在场,应该知道你说的那些所谓稀奇古怪的东西,是我让提比苏去弄的。” 科妮莉亚一愣,呃,好像的確如此。 但她立马说道: “这岂不更说明提比苏无能?身为专业的医师,医术居然比不上塞克图斯一个外行!” “母亲为何一定要惩罚提比苏呢?宽恕他人也是一种美德,何况既然我都已经病癒,难道不应该让提比苏立刻去治疗那两位百夫长吗?现在严惩提比苏的话,船上还有第二个会治病的人吗?” “我们要放弃那两位对父亲忠心耿耿的百夫长吗?” 李泽连番追问,他的语气始终平和。 科妮莉亚绷不住了! 这小子居然在替一个被释奴爭辩,不惜顶撞他的继母! 甚至说自己缺少宽恕的美德,简直混帐! 她不明白塞克图斯怎么忽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庞培在为罗马生死存亡而战,將自己和这个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年轻继子送到与世隔绝的別墅內躲避战乱。 她们母子朝夕相处了大半年时间,塞克图斯对她都言听计从,从不会说半个不字,可现在竟这般锋芒毕露,跟浑身长刺一样狠狠扎她。 科妮莉亚立马扭头看向了庞培,自己的丈夫,一张精致的俏脸上也挤出了委屈之色,眼眶泛红: “瞧瞧,塞克图斯他居然……” “父亲,我有一事向您稟报,船上已经军心涣散。” 然而这时李泽一句话就堵住了年轻继母的嘴。 庞培听完,眉头微皱,他的脸色变了。 不仅是他,一旁穿著羊毛托加袍的鹰鉤鼻男人,以及两名高级军官,也是目光犀利的落在了李泽身上,神色不復淡然。 都被李泽给惊讶到了! 不仅是因为李泽说的这番话! 还有一个更值得深思的原因! 塞克图斯才刚满十九,成年不过三年,年轻的像只还没学会飞翔的雏鹰。 虽然他从军也有两年了,但內战爆发前,他一直是在近西班牙行省总督的私人卫队里任职,那是一个安然享乐,悠哉悠哉的工作,內战爆发后,他更是被庞培送去莱斯沃斯隱居。 迄今重聚都还不过五天! 年轻的塞克图斯怎么会说出船上已经军心涣散这种话? 这是他自己所想,还是有人授意? 船上真的军心浮动了? “提比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就按照给塞克图斯治疗的方案,立刻为两位百夫长治疗。” “如果两名百夫长出事,你罪无可恕!” “科妮莉亚,请先迴避,我要召开军事会议,塞克图斯留下。” 庞培迅速的下了命令,他的声音鏗鏘有力。 科妮莉亚脸上的委屈无以復加,她近乎错愕,还有些,不可思议! 塞克图斯居然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 可她知道丈夫一旦决定了的事,几乎不会改变。 而且她也不敢打扰军事会议的举行,所以科妮莉婭只能咬了咬牙,然后无奈的离去。 提比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她没想到伟大的庞培居然真的饶恕了自己,她迅速向庞培道谢。 在离去前,她还忍不住偷偷瞅了塞克图斯一眼,当看见塞克图斯阁下也在冲她点头微笑。 提比苏心跳都有些莫名加速,她垂下脑袋,急忙离开了指挥室。 当指挥室的大门关上后,庞培看向了自己的幼子。 “塞克图斯,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庞培斜倚在用坚硬的枫木打造,镶嵌贵重饰品的靠背宽椅上,他只是定定的打量著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而威严。 显然,庞培也不相信这个才年满十九的幼子竟会读懂人心。 而面对眾人,乃至庞培的质疑,李泽也没有任何的隱瞒,他將来时所遇当即全盘托出。 “在路上,我遇见了一位百夫长……” 李泽说的很清楚,为了让庞培警醒,他甚至说出了船上已经怨气深重这种话。 他並不担心庞培会因为知晓了下级军官的抱怨和抗议,就下达惩罚性措施。 在逃亡路上这样做,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庞培听完並没发怒,他只是皱著眉头,一时间陷入沉默。 片刻后,庞培將目光投向身旁比他更年轻,身穿托加袍的鹰鉤鼻男人。 “岳父大人,你怎么看?” 岳父? 李泽一下愣住,他看向一旁年纪四十左右,比他爹还显得年轻的男人。 这傢伙是庞培的岳父,科妮莉亚的父亲! 自己的……外公!? 第七章、埃及的回信 李泽仔细打量著这个鹰鉤鼻男人,脑海之中检索起了一段信息。 庞培的第五任岳父么? 梅特鲁斯·西庇阿? 那確实比庞培小,而且年轻了六七岁,今年也就刚满五十吧。 庞培不愧擅长政治联姻,这一点愷撒都望尘莫及,当然,愷撒老婆虽然只有一个,可情人有多少就不知道了,他的风流是连东方后世的曹老板都望尘莫及的。 罗马法虽然规定男人只能拥有一个妻子,但情人却不做要求。 不管如何,这位梅特鲁斯·西庇阿都是一个大人物。 他的身后是两个歷史悠久,声名显赫的庞然大物,梅特鲁斯家族和西庇阿家族,这两个世家诞生过不少执政官,財务官,行省总督,以及战功卓著的军事领导人。 例如在第二次布匿战爭中击败了汉尼拔的大西庇阿,就是西庇阿家族的先祖。 不过梅特鲁斯·西庇阿是过继给西庇阿家族的, 原因是当年的西庇阿家族繁衍不佳,造成了男丁凋零,只能向外重金求子。 值得一提的是,曾经一力主张发动第三次布匿战爭,並成功灭掉迦太基的幕后推手大加图,他的子孙小加图也是元老院的资深元老,而且是庞培阵营的一员,现在已经跟隨庞培的长子逃往了北非的阿非利加行省。 一年后他將被愷撒军击败,挥剑自尽。 据说他一剑捅穿自己的肚子后,因为生命力顽强,当时还没死,等到他的家人发现,要將掉出来的肠子给他塞回去,顽固的小加图怒声制止,亲手扯出了自己的肠子,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当然,小加图绝不是因为忠於庞培而死。 可以说现在支持庞培的罗马元老和贵族们都不是因为忠於庞培,他们只是为了维护自身和自己家族的利益。 他们害怕庞培掌权会復现苏拉独裁时期的白色恐怖,但此刻他们更害怕凯撒直接顛覆整个元老共治体制。 所以整个庞培派都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 是共同体而不是利益结合体。 当他们的共同敌人一旦消失,这个共同体將会立即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法萨卢斯大决战,庞培的兵力是愷撒的两倍多。 两军在希腊內陆的大平原上展开对峙! 庞培军团的指挥官们都认为胜券在握,因此当时的帅营里,眾人已经在欢声笑语,喝著美酒唱著歌,到最后甚至討论起击败愷撒之后,回到罗马城的官职选举和人事安排。 每一派元老都希望自家人能身居高位,夺得重要权柄。 他们因此吵了起来,到最后砸烂酒杯掀翻桌子,互相指责。 大战之前,帅营里面就已经吵成了马蜂窝。 想到这,李泽不由看向眼前这位庞培的岳父,西庇阿。 西庇阿和庞培在三年前共同担任罗马执政官,一年期满又转任敘利亚行省总督,自然他也成为了元老院一员。 可以说西庇阿毋庸置疑是元老院共和派的领袖之一。 在法萨卢斯大决战中,他领导两个军团和愷撒作战,地位与庞培平齐,这是庞培给予他的礼遇,让他形同副帅。 所以西庇阿是一个怎样的人? “决战失败,士气低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西庇阿微笑开口说道,他的眉眼有著女人般的阴柔。 这一点科妮莉雅隨了她爹。 看得出来科妮莉亚继承了父亲高挺的鼻樑和眉眼,所以才模样可人。 “如今还在船上的士兵,都是我们最忠诚的部下,处境艰难,他们抱怨几句无可厚非,所以抵达埃及后我建议给他们放几天假,让他们在埃及能好好放鬆一下。” 西庇阿神色平静的道:“米诺亚斯,请代我向船上所有士兵下达这项命令。” 一旁身穿盔甲的高级指挥官当即点点头。 李泽皱起了眉头:“空头支票对如今深陷在病魔和战败痛楚中的士兵不会起到丝毫作用!” 他以为担任过执政官和行省总督的西庇阿,至少会提出一些行之有效的意见。 没想到这傢伙就这? “人都快死了,难道只给予他们一些轻飘飘的期许就盼望著他们能撑下去?” “塞克图斯!” 庞培一声低喝。 “无妨,庞培!”西庇阿注视著眼前高大俊美的青年,笑道: “我很乐於传授塞克图斯一些道理。” “对於士兵而言,赠与他们所未曾拥有过的,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激励,而我说的,等抵达埃及后,他们可以在三日之內为所欲为,这就是最大的激励和动力!因为这是他们在罗马不可能干的事。” “其次,是要激起他们心中的热血!要让他们知道失败並不要紧,就算失败一万次也不怕,因为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我们神圣而伟大的罗马而战,只要罗马不灭,共和不亡,我相信他们的意志便会如维斯塔神庙的立柱一般坚不可摧,我会让米诺亚斯重新激起他们心中的斗志!” 身著托加袍的西庇阿侃侃而谈,他温文尔雅,仿佛是在元老院会议中讲话。 李泽则是无语,他算是明白庞培派为何会一败再败,最终走向灭亡了。 你特么身为主帅都只会说大话,拿不出具体措施和方法出来,你不亡谁亡? 李泽还不死心,他继续问道: “那现在呢?那两位百夫长呢?” 西庇阿胸有成竹道:“我们不是已经委派医师提比苏去治疗了吗?” “当然,如果很不幸,病魔夺走了他们生命,那他们也死的光荣,因为我说了他们是为了罗马而死!” “我们会將他们的遗体带回罗马,並善待他们的家人。” 李泽的心里一时间万马奔腾,他真的想开口骂娘。 同样差不多的困境,你知道人家愷撒是怎么做的吗? 在西班牙征战之后,愷撒麾下的第九军团闹起了兵变罢工,第九军团高喊著要原地退役,不愿再战斗下去。 而愷撒只说了两个字:“加薪!” 並且人家是说做就做,当场就发了钱! 当然了,凯撒是个大名鼎鼎的穷鬼,债务缠身,所以他的钱肯定也是借来的。 但是那起兵变就这样被他成功解决了。 兵变若是成功,凯撒与庞培的决战至少都要推迟一年以上,那样也將生出诸多不可控因素,最终胜负犹未可知。 而今的罗马军队採用的是僱佣制,国家僱佣士兵,签订征战合同,定期发薪发餉,退役后还会为其分配土地。 但军队的工资低的可怜,退役后基本也是就地分配土地,这造成很多士兵退役后都留在了敘利亚,南部高卢和阿非利加这些远离义大利半岛,远离罗马的偏远地方。 比如前几年庞培派遣军队支援埃及內战后,一些士兵就留在了埃及生活。 虽然罗马不缺士兵,毕竟没钱的人是大多数。 可如此煎熬的军旅生涯,常常逼得士兵抗议。 愷撒一眼看出癥结,直接给他们加薪加土地,甚至夸海口赐予他们罗马公民的身份,他们以后都能去罗马城参加公民大会,当罗马的主人,为罗马建设添砖加瓦! 瞧瞧人家愷撒,再瞧瞧…… 李泽也懒得提问了。 这只怕才是愷撒为首的平民派能贏下內战的根本原因。 人家真的是要为改革罗马,为广大公民爭取利益而战,所以不吝嗇赏赐。 而西庇阿这伙共和派元老,呵呵! 想要他们为士兵加薪,那跟从他们身上敲骨吸髓一样,没有人会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 就算有,他们很可能也要先开个元老会议討论一下。 等快信从埃及海岸送到阿非利加,再从阿非利加折返回来。 如果討论还要进行很多次? 那都不用等结果了,军队早就造反了! 阿非利加那边,庞培长子筹募的新军內部就造反过不少次,这也是为何两倍於人的大军,最后居然被人愷撒打得抱头鼠窜,分而剿灭的根源。 同样是治军,庞培派太拉了! 而且,这蠢货居然说要放任士兵在埃及横行掳掠? 你他么惹怒埃及当地的居民,还怎么筹措新军反击愷撒? 难道他要跟著这样一群蠢货一起葬身埃及? 李泽深吸口气,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共和派如今毫无疑问的领袖,庞培。 与西庇阿爭辩毫无意义。 庞培是统帅,也是他的父亲,不如直接跟他谈谈。 只是李泽还没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士兵略显激动的声音。 “稟告统帅,埃及的回信到了!” 听到这话,指挥室里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八章、真心价值几盎司? “进来!” 庞培当即喝道。 他从爱琴海出发时,就派了一艘快船给埃及王室去信,让埃及王室准许自己入境,眼瞅这都过去三天,明日就要抵达埃及了,埃及的回信却迟迟未到,他心头也颇为焦急。 好在,回信终於来了! 门外,一名罗马士兵风尘僕僕进来,向庞培呈送了一封羊皮纸材质的密信。 待士兵离开,庞培当眾念诵了这封信,在场之人都是他的心腹或亲属,没什么好隱瞒的。 “伟大而尊贵的庞培阁下,罗马的执政官、统帅,我们国王及其王室的恩人与朋友。 愿神祇塞尔卡拉皮斯护佑您平安抵达我们的海岸。 您的来信已由忠诚的使者送达,国王陛下与我等宫廷重臣拜读之后,心中充满了对您境遇的深切同情……您提及昔日情谊,我们铭记在心,因此埃及决定毫不犹豫地向您敞开王国的大门! 虽然埃及国王目前因一些私事在佩卢西姆城逗留,但我们也欢迎伟大的庞培来到佩卢西姆,这座美丽富饶同样不输亚歷山大的海港坐客。 我们將为您准备丰盛的食物,洁净的住所………… 最后,您忠诚的朋友与盟友,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 读完回信,庞培心头忍不住鬆了口气。 虽然他没想到埃及国王不在首都亚歷山大,而是在埃及最东北的城市佩卢西姆,但无妨,以五层桨帆船的航行速度,在这个风向尚可的季节,去亚歷山大和佩卢西姆用时也差不多! 西庇阿和两位高级指挥官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一位指挥官激动道:“多亏庞培统帅当年慷慨帮助了埃及,如今的托勒密国王才会对您感恩戴德,接纳我等入境自是理所当然。” 叫米诺亚斯的指挥官说道:“埃及作为罗马最大的盟友,理应欢迎我们的到来,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意外可言!” 米诺亚斯,这位西庇阿的心腹军官看向李泽: “塞克图斯阁下可以尽情放心了,你所谓的军心涣散,在明天登陆佩卢西姆后就会烟消云散,那两名重症的百夫长也將在埃及得到最好的治疗。” “唉!” 李泽忽然嘆了口气。 米诺亚斯皱眉:“阁下为何嘆气,我们明天就能到埃及,难道你认为船上的士兵们都撑不到明日便要譁变?” 身为西庇阿麾下最信任的第四军团军团长,他出身显赫,是罗马城的贵族,所以他本身就不用太过畏惧塞克图斯这个庞培之子的身份。 因此,刚才对方质疑他的统帅时,他就忍不住想要出声。 但因为庞培发声,而且塞克图斯终究只是个十九岁的黄口小儿,而他米诺亚斯已经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將,他都是能当对方叔叔的年纪了。 所以他也就没有呛声。 可现在,埃及的回信来了,更是表达了欢迎他们入境的热情。 这是一件大喜事! 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却还在这里唉声嘆气,简直煞风景,想到这里米诺亚斯忍不住的想呛呛这小子! 李泽说道:“我不是担心士兵譁变,而是担心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我的眼前已经被一片黑雾遮蔽,看不见前路。” 米诺亚斯冷笑:“装神弄鬼!黑雾从何而来?” 李泽道:“佩卢西姆!” 米诺亚斯讥讽道:“哦?那我倒愿闻其详。” “不必了,我认为有些话还是跟我的父亲私聊为好,毕竟,人是无法对一头猪去讲真理的。” 米诺亚斯瞬间瞪大了眼睛。 怒火一下窜上了心尖:“你……” “够了塞克图斯,你若是有想法,不妨直接说出来。” 西庇阿突然开口道。 他虽然不明白塞克图斯病癒之后,怎么跟吃了黑胡椒一样,变得这般亢奋大胆? 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克制自己的部下,不能让其说出一些胡话来,开罪了这位庞培之子。 李泽只是扭头看向庞培,这个已经神色严肃盯著他的父亲。 怒气已经在庞培的眼中积攒,李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力! 那是他小时候调皮,老爸熟练的抽出了七匹狼时的感觉。 这该死的原生附魔! 他十分篤信自己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绝对会招惹来如山体滑坡般的父爱! 於是李泽也提高了声调道:“这封信是包裹在蜂蜜中的毒药!它是一封政治诱骗信!” “埃及方面並不欢迎父亲您的到来,相反他们很恐惧,担心您的抵达会招惹愷撒的怒火,所以他们將对父亲您不利!” 庞培一下子愣住。 他是有火气,尤其是埃及已经来了回信,愿意接纳他。 本是一件大好事,他的儿子却在这里长吁短嘆,他的確想发怒,只不过人前不好发作。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儿子会说出这番话来。 庞培忍不住问道:“什么不利,难道埃及还要將我绑了,献给愷撒吗?!” 李泽沉默。 看到自家儿子突然不说话,庞培更来气:“你说话!” 哪怕是在人前,哪怕有失风度,哪怕再宠爱这个幼子,可这小子在一眾军官面前信口胡诌,那他必须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小傢伙了。 一旁,西庇阿和米诺亚斯已经適时闭上了嘴,他们扬起来的嘴角充分说明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於是,就在庞培的呵斥声中,李泽说道: “不是绑了,而是加害……” 后面的话李泽真的说不出来了,这话要说出来,有点鬨堂大孝了。 好在在场的人虽然军事谋略可能差了点,但都不是蠢人! 看见塞克图斯欲言又止,庞培的脸色变了。 如果绑了送给愷撒还不算,还有什么比这更坏的结果呢? 那当然是他的命了! 想到这他脸上的怒气退去,眼神灼灼盯著李泽,声音变得低沉。 “这不过是你毫无依据的臆测!” 李泽当即问道:“那么父亲可知埃及王国陷入宫廷內乱之中?” 庞培一愣,宫廷內乱? 李泽又问:“父亲可知道埃及国王今年多大?他身边的宠臣和宫廷宦官叫什么名字?” “又可知道,埃及国王现在为何在佩卢西姆?这个埃及和罗马敘利亚行省接壤的边境重镇?” 庞培完全愣住了,他完全答不上自家儿子的发问。 虽然他知道埃及已经换了新国王,应该是当年他所扶持的托勒密十二世的儿子,可对方多大年纪他哪里会知道? 至於埃及国王为何在佩卢西姆,信中不是都说了,因为一些私事? 他堂堂罗马执政官,伟大的罗马统帅,平日处理的都是涉及整个地中海世界的政务,怎么可能会对埃及国王日常出行这种小事感兴趣! 李泽扫视了眾人一眼,沉声道: “我想在场的诸位没有几个人知道,可是我知道!” “因为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正在佩卢西姆率军与他的姐姐,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率领的军队对峙!埃及,也很可能即將爆发內战!” “什么!?” 指挥室里所有人瞬间愣住。 这怎么可能? 李泽继续说道:“埃及的新国王托勒密十三世,今年才刚满十四岁,在罗马,他都还没有成年!他的宫廷总管也即他最信任的心腹,名叫波提努斯,他的宠臣,一个是如今埃及军团的总督,名叫阿基拉斯,一个是他的教师兼王室顾问,名叫狄奥多图斯,而此三人,都是老国王指定的託孤大臣,和父亲您的年岁相差不大。 埃及被他们三人把控,可他们不仅没有治理好埃及,反而肆意施令,为所欲为,为了独断朝纲,他们还推翻了老国王的遗嘱,发动宫廷政变,將现任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都赶出了埃及疆域之外。” “克里奥帕特拉七世逃亡了敘利亚,我听闻她在那里组建军队,欲要夺回王位,所以此刻托勒密十三世为何在佩卢西姆,这个离敘利亚行省最近的埃及城邦,原因恐怕不言自明!” 此刻,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塞克图斯。 他们脑子有些懵圈! 塞克图斯说的这些,他们根本闻所未闻! 而李泽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充满审视,在梭巡全场扫过眾人之后,只淡淡的问道: “国王没有统治权,想必诸位该知道这封回信也绝对是出自那三个操控国王的权臣之手。 那么谁能回答我,一个违背了老国王遗嘱,將其当成废纸丟进垃圾篓里,將女王赶出宫廷,与凯撒一般悍然发动內战的奸臣团伙,他们联手写下的回信,就算將里头的真心全部提炼出来,又价值几盎司呢?” …… 一片死寂! 这一刻,指挥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九章、自信的罗马人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只觉得惊奇,意外,对李泽这话也有质疑。 塞克图斯从何得知这些的?这都是真的? 片刻之后庞培问道:“塞克图斯,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在眾人注视的目光中,李泽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道: “我在近西班牙行省当了两年兵,在那里我接触过几名埃及人,儘管他们意见並不相同,有的是国王托勒密十三世支持者,有的是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支持者,但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是从埃及逃难过来的。 他们说国王和女王的对立愈加激烈,很多政策早上颁布,晚上便被废除,物价飞涨,宫廷总管的府邸华美而宏大,为了扩建,甚至把他们本就破烂的茅草屋都夷为平地,他们都是在埃及王国快要活不下去了,被逼无奈才远离了家乡。 这件事,父亲只需稍稍调查便可知晓,何况父亲在埃及不是还有那么多的老部下吗?” 李泽说完低下了头,只是目光微不可察的探了庞培一眼。 果然,在他说完这些后,在场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这些事,他们还真不知道! 尤其是庞培,他呼吸加重,因为自家儿子塞克克斯最后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一个潜在的危机! 是的,他帮助托勒密十二世重登王位迄今才四年,埃及的確有他就地安排的不少罗马士兵。 虽然当初他並没有亲自去往埃及,而是派遣自己的一支军团,但那些可是效忠於他的士兵。 他们理应对自己忠诚不二。 可是! 埃及王室不合,奸臣作祟这些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地中海上航运发达,有数不尽的船,他们只需花点小钱隨便派遣一艘快船来罗马匯报此事,花销都不会超过两枚狄纳里(罗马银幣)。 成本如此低,却没有一人通知他。 这意味著什么? 留在埃及的士兵已经忘却了他? “好大的胆子!” 啪的一声,庞培突然拍桌而起。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李泽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过李泽心里是很满意的,看来庞培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 歷史上,庞培可不仅仅只是死在埃及人手上,而且就死在自己的老部下手里。 刺杀他的人里还有一位曾跟隨他征战小亚细亚地区的罗马百夫长,名叫卢修斯·塞普提米乌斯。 当然,他和后世那位罗马皇帝塞普提米乌斯没有任何亲缘关係。 关於这个塞普提米乌斯歷史没有更多记载,一些著作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作为曾经的庞培军团百夫长,而后却在异国他乡弒杀了旧主的塞普提米乌斯,无疑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人。 庞培是信任塞普提米乌斯的,逃亡来到异国他乡后,遇见了自己当年的百夫长,庞培心中的戒备无疑都在那一刻消散了大半。 而这自然是埃及方面的精心安排! 麻痹庞培,而后在他最鬆懈的时刻动手。 埃及国王和权臣集团的无耻和愚蠢在这件事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此刻,庞培便是察觉到了这个危险的信號,这才怒而拍桌站起。 “不可能!” 西庇阿沉声道。 他也听出了李泽最后一句话的深意,但此刻他抱著罗马元老固有的傲慢说道: “大部分留在埃及的士兵都是神圣光荣的罗马公民!” “如果他们敢投诚效忠埃及,便是对罗马的背叛,將受到罗马的严惩,他们的下场惨不忍睹,这样的例子古已有之,何况他们要背叛罗马,那也应该早就投靠愷撒了。” “不说其他,去年年末,庞培命令埃及筹建五十条战船,当时押送战船过来的就有当年留在埃及的罗马士兵,那个时候,谁都没看出来他们有任何要背叛庞培和罗马的徵兆。” 西庇阿说这话不仅是元老阶层的固有观念,其实,他还藏有私心。 那些留在埃及的士兵里,有一部分还是他的士兵! 西庇阿这个人是很自负的,他认为自己治军很严,凡是在他麾下当过兵的,就是背叛了他都不可能背叛罗马。 李泽反驳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留在埃及,在埃及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已经加入了托勒密十三世的阵营,受託勒密十三世的利诱和赏赐,加入了埃及內战,而这违背了罗马法,如果被罗马得知此事,他们將受到惩罚,所以他们自然害怕我们来到埃及。” 这不是他的臆测,而是古罗马自身留存下来的史料证据。 毕竟罗马学者自古就喜欢出书,他们的自传风靡整个地中海。 愷撒此时就已经完成了那本著名的《高卢战记》,里面记载了他在征战高卢时的见闻。 “胡编乱造!就算埃及爆发了內战,王室相戈,他们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那简直是找死!” 米诺亚斯摇摇头,他冷笑道: “埃及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除非他们集体失智!否则他杀我们就是自寻死路,罗马法规定,任何伤害罗马公民之人必要付出代价!无论他们什么身份,身处何地!” “他敢杀我们,哪怕愷撒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米诺亚斯自信的话语在这一刻说服了指挥室里的眾人。 庞培和西庇阿都点头了。 这一点確实没错! 罗马自成立以来,凡是伤害罗马公民者,罗马都必去討伐,严惩,无一例外。 这是他们身为罗马人的荣耀! 李泽差点气到想笑。 这个叫米诺亚斯的將领真特么是一颗老鼠屎。 对!你特娘真说对了,埃及的统治阶层可不就是集体失了智把庞培给宰了吗。 而事后愷撒还真就进行了清算,在亚歷山大港战役击败了托勒密十三世军队后,將当初所有参与谋害庞培的人都绳之以法。 可那是事后! 而今事情还没发生,一切还有转圜之机! 庞培开口道:“好了,米诺亚斯说的没错,埃及人不敢对我们动手。” “但是塞克图斯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依我看,只要我们明天所有人在抵达佩卢西姆后都加倍小心即可,无论如何托勒密王室自会派人保护我们,毕竟,当年是我派人扶持他的父亲夺回王位,他理应报答我,我想这件事诸位不必太过担心!” 庞培这句话一出来,立马得到眾人的附和。 这场爭论也到此有了结果。 庞培又夸讚了一番李泽心思縝密,小小年纪居然还懂得搜集情报,值得讚扬,隨即便请他先行离开指挥室。 “塞克图斯,代我去看望那两位百夫长,告诉他们,稍晚我会亲自去探望他们。” 李泽有些无奈,老爹都开口赶人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算是亲身领会这个时期的罗马贵族阶层对自己是有多么自信了。 好吧,也可能跟自己太年轻有关。 看来不论在哪个时代,老辈人眼中的年轻人总是不靠谱的! 他嘆了口气,只得作罢! 既然庞培和西庇阿不信任他,不愿採取行动,那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终究,只能靠自己啊! 第十章、一斤蒜泥! 李泽离开指挥室后,才发现天都快亮了。 他来到了栏杆前,忍不住远眺海平面尽头,早晨的地中海尤其美丽,云烟散去,金光万丈。 李泽似乎还能看见海的尽头,有一座高耸的建筑。 能从不知隔了多远海里的地方看见它,可见那栋建筑有多么高大。 它的顶端散发著微弱光芒,像是从天上跌下的星辰。 这一幕让得李泽愈发感觉到自己正在真切的融入到这个地中海时代。 “那是亚歷山大灯塔吗?” 李泽慨嘆道。 “啊?哪里?” 在外等候的卡普斯来到李泽身后,他瞪大了眼睛观望,可最后只是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看见。 李泽摇头一笑,他只是再次打量那座只能窥见轮廓的建筑,除了亚歷山大灯塔,亚歷山大港应该没別的建筑有这般高大雄伟了。 不愧是世界七大奇蹟。 当然,李泽也没有多少心思欣赏眼前的地中海景色了,他转身朝下层甲板走去。 在面见庞培之前,他就预料到庞培和西庇阿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毕竟他的確年轻稚嫩,说话无法令人信服。 既如此他只能靠自己,不过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所以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得父亲麾下士兵的信任。 这件事本身不难,尤其是那两位生病的百夫长,想要俘获他们的信任,在李泽看来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船上的士兵並不多,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自己到达埃及后还得靠他们保护呢,李泽也希望他们每一位都是健康强壮的。 在黑人奴僕卡普斯的带领下,李泽很快便来到两个百夫长休息的船舱。 一进门李泽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味道,是石榴。 低头一看,提比苏已经蹲在角落的火炉前,炉上的药罐沸沸腾腾,提比苏小心翼翼从中舀了两碗汤出来,伸手递给倚靠在床上的两名百夫长。 这两名百夫长看起来骨瘦如柴,他们的脸颊已经深深凹陷了下去。 但他们依旧坚持要自己喝药,此刻他们颤颤巍巍的端著奇怪的汤药,又看见地上那一堆剥了皮的迦太基苹果,消瘦的面庞上露出了踌躇不定的神情。 “提比苏,这东西真能治我们的病?” “是啊,苹果还能治病?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安心离开,故意骗我吧?那可不行,真要死了,我也得先吃点肉肠和黑麵包做个饱死鬼!” 提比苏立刻叉腰站了起来,在两个百夫长面前,她已经不像在指挥室里那样拘谨。 她故作恼怒道: “塞克图斯阁下都是吃了这样的汤药才好的,难道这药还治不好你们两个百夫长?” “我……这!” 两名百夫长露出蛋疼的表情,主要你这用苹果皮来治病?? 真的有些扯淡啊! 其中一人小声询问道:“提比苏你老实说,这是哪弄来的新药方?你们希腊药方也不是这样啊。” 提比苏正想说话,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是我设计的药方。” 这时船舱里的三人才发现已经站在门口不知多久的塞克图斯阁下。 三人都有些意外,赶紧向李泽问好,尤其是提比苏,她脸颊飞红,有些烫烫的。 刚才她故作发怒的模样岂不是都被塞克图斯阁下看见了? 李泽冲百夫长们微笑点头:“放心吧,药没问题,你们看,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一点事都没有。” “是是,我们当然相信塞克图斯阁下。” 两个百夫长连连点头,端起药汤一口就咽了下去,顿时一个个烫的齜牙咧嘴。 而李泽看著脸颊緋红,拘谨的手足无措的提比苏。 他想了想,说道:“提比苏,你也算救了我的命,所以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有什么说什么,我希望我们能做真正的朋友。” “啊?这,这可不行,提比苏不配和伟大的庞培之子为友!!不可以!” 提比苏脸色惶恐,做朋友?她一个希腊被释奴,怎么可能跟尊贵的罗马贵族做朋友?! 看到她又快要炸毛,李泽赶紧说道:“行行,不做朋友,那我让你做我的私人奴隶,这总行吧?” 提比苏有些呆滯,她的脸颊更加红润了。 啊?可我不是被伟大的庞培亲自下令解放了的被释奴吗? …… 不过,她没有辩解,只是低下脑袋,轻轻嗯了一声,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道: “那……那是可以的。” 李泽笑了,他没多想,只以为提比苏还在为他刚才那一句做朋友而胆战心惊呢。 罢了,想让奴隶和贵族做朋友?这种思维暂时还是太超前了,暂且搁置吧。 想到这,李泽对提比苏说道:“你不必太担心我父亲的威胁,只需按照医治我的方法给两位百夫长治疗,应该很快就能康復,不过,要多给他们餵点蒜泥。” 两位百夫长病症比他还要重,体內的细菌感染已经不知道有多严重,需要大量的大蒜素杀菌。 当然,眾所周知青霉素效果更好! 只是李泽没时间了,按照那本穿越者大全所说,製作青霉素的原材料其实很简单,只是流程较为繁杂。 不过应付痢疾,李泽觉得大蒜素也足够了。 “呃,需要多少蒜泥呢?”提比苏问道。 “十盎司吧。” 李泽道,一斤大蒜应该够了。 提比苏听完睁大了眼睛。 不过她亲眼见过奇蹟发生,正因为听从了塞克图斯的话她才治好对方,自己也免於一死。 因此对这位年轻贵族的话,她心里其实也是认可的,所以她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立即著手筹集大蒜去了。 两个百夫长听完却是脸都变绿了! “等等塞克图斯阁下,十盎司的大蒜,还都要餵我们吃下去?这不是要了命?!” “阁下,我们只是生病而已,不用驱邪吧?就算是驱邪也不必吃进肚子里啊。” 想到要吃下十盎司的大蒜,两个百夫长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泽无语。 这个时代,大蒜因为它独特刺鼻的味道,的確还有驱邪的作用。 不过自己可不是用它来驱邪的,而是用来製作大蒜素。 想要生成大蒜素,要將其捣的稀巴烂,並且沉淀半小时让其氧化,这是生成大蒜素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捣碎就立马吃下去也是毫无作用的。 “行了,不想死就老实把它们吃进肚子里。” 李泽只得板著脸大声呵斥道。 两个百夫长蔫了下去,不敢再反驳了。 很快,提比苏便抱来了一堆大蒜。 在李泽的指导下,她费力地將这些大蒜捣碎,而后分成两份,和蜂蜜掺和在一块交给百夫长。 两位百夫长闻著这上头的味道,脸上都露出了痛苦面具,熏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可没有办法,在塞克图斯阁下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只能表情痛苦的將其咽了下去。 而看见两个百夫长喝下了蜂蜜蒜泥水,李泽才满意的点头。 他没有离开,而是命黑人奴僕卡普斯从別处搬来一条椅子坐下,隨即便向两个百夫长请教起他们在埃及和西班牙时的所见所闻。 他跟坦利尔百夫长说的不是客气话,他的確想和这些去过各地征战的百夫长们好好聊聊,透过他们,了解这个时代。 当然埃及是重点,毕竟根据路程推算,他们明日就將抵达埃及! 而面对李泽的虚心好问,两个百夫长眼神一亮,他们都倍感荣幸,即便精神萎靡身体不佳,也打起精神和李泽聊了起来。 …… 当晚,西庇阿的舱房里。 油灯在静謐的燃烧,身著优雅托加袍的西庇阿和他的心腹,军团指挥官米诺亚斯面对面坐著,墙上二人的阴影在橄欖油灯的照射下不断在晃动。 西庇阿淡淡的询问道: “船上士气如何?” 米诺亚斯回答:“我將埃及的来信念给了他们听,所有人都士气大涨,他们都已经在期待即將到来的埃及之旅。” “那就好,罗马的士兵,我们的士兵,无论处於怎样的困境都应该具备乐观向上的风貌,不墮罗马之名!” “那两个生病的百夫长呢?” 西庇阿又问。 这次米诺亚斯微微愣住,他虽然没去看过那两位百夫长,但这种事,他是有经验的,他沉默片刻后小声说道: “虽然塞克图斯已经恢復,但那是因为他染病不过一两日,而且治疗及时,但那两个百夫长已经患病一周多了,昨天我就听说他们已经吃不进东西!失去进食能力就是医神下凡也难治,那提比苏一个希腊被释奴,难道能媲美医神吗?” 西庇阿皱眉,他的脸色变得沉重:“你的意思是,他们必死无疑了?” 米诺亚斯点头:“按照经验,无法进食的第三天,就是死神降临之日。” “那岂不就是明天?” 西庇阿深吸口气。 唉,他们的残部本就不多,而今又有两位身经百战的百夫长要牺牲了吗? 想到这,西庇阿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站起身,语气萧瑟: “和我去与两位百夫长见他们最后一面吧。” 第十一章、维斯和马破 在使用了李泽提出的大蒜素与石榴皮联合治疗法后,两名百夫长维斯和马破,在傍晚用过第二次药后,终於是能吃进一些汤食了。 这也和二人才三十岁,正是身强体壮,免疫力强的年纪有关。 李泽估计要是换成庞培和西庇阿他们,年过半百的人染上痢疾,就靠大蒜素和石榴皮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这个时代地中海人就算活过了二十岁,平均寿命也就六十岁左右,庞培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高龄老者了。 但终究,眼下两位百夫长的病情是好转过来了。 这一幕让的给两位同伴送饭的坦利尔百夫长都为之欣喜,再次对塞克图斯表达了感激之情。 李泽只是摆摆手,然后就拉著坦利尔百夫长的手,又向他询问起了西班牙和埃及的现况。 三位百夫长走南闯北,人生经歷丰富,从他们嘴里流露出来的这一时代地中海地区的讯息,堪称繁杂海量! 李泽跟他们聊了一整天时间,从早到晚,连午饭也都是一起吃的。 能够与古人面对面聊天,了解到连歷史书以及文献上都没有的知识,李泽很激动,以至於忘却了时间流逝。 直到李泽看见维斯和马破摇头晃脑,昏昏欲睡的样子,他才尷尬的站起来。 “抱歉,一时间聊的太投缘了,咳咳我都忘记你们身体还没彻底痊癒。” “哈哈,不碍事不碍事,能为塞克图斯阁下解惑是我们的荣幸,况且我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恢復力气,这还多亏了阁下的药方。” 一头棕色捲毛的维斯百夫长和胖乎乎的马破百夫长连忙挤出笑容道。 虽然他们的確困的要命,可身体正在好转是事实,塞克图斯的药真的起效了! 李泽摇头一笑: “今天就聊到这吧,毕竟来日方长,等你们彻底好了再说不迟。” “对了,坦利尔百夫长,能请您到我的房间一敘吗?” 听到李泽的话,坦利尔这个年过三旬,有著一头浓密棕发的汉子一愣,他打量了一眼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相貌俊朗,身材匀称的贵族青年。 都这么晚了,塞克图斯单独叫自己去他的房间? “我有一件要事请您帮忙。”李泽补充道。 “呃,乐意至极阁下。”坦利尔点点头。 等到李泽带著自己的贴身黑奴和坦利尔离开之后,维斯和马破才相视一眼,二人的脸上都露出苦笑。 维斯感慨:“我敢打赌,就冲塞克图斯阁下这种学习劲,以后他很可能成为享誉整个罗马的大学者。” 马破一脸羡慕:“是啊,病倒了我才发现像塞克图斯阁下一样拥有如此旺盛的精力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不过他居然好奇各种知识,来者不拒,倒让我感到意外,这样的学习劲似乎一点都不像统帅阁下。” “你这是废话,这场战爭里多少父子相杀,叔侄相残的一幕,你没瞧见吗?子不类父的人太多了!” 说到这维斯便是咬牙切齿道:“那些年轻人都疯了,被愷撒那个混蛋洗了脑,他们简直变成了愷撒的傀儡,否则何以对他们的父亲,叔伯喊打喊杀!还天天叫囂著什么要洗牌元老院,重组公民大会,一个个都他妈是些疯子!” 良久维斯才发现马破没搭理自己,他扭头一看,马破一动不动。 “马破?” 维斯心臟一下被只无形大手紧攥,他慌了神,赶紧推了推马破。 刚伸手马破就一头栽倒在床上,隨即响起悠长而沉闷的鼾声。 维斯:“……” “唔!” 维斯苦笑。 和塞克图斯阁下聊了整整一天,的確是够累的。 他刚准备扑灭油灯休息,这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会是塞克图斯阁下又兴致盎然折返回来了吧?” 维斯嘴角抽动。 下一秒,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身穿精美盔甲的指挥官米诺亚斯,以及他身后,一袭白净托加袍的梅特鲁斯·西庇阿。 维斯呼吸一滯,他赶忙伸手就想要喊醒马破。 都这个点了,西庇阿副帅和米诺亚斯军团长怎会突然到来? 虽然他和马破都是属於庞培的士兵,但西庇阿在盟军中也是拥有超然地位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前任罗马执政官,如今的敘利亚行省总督,资深元老乃是庞培统帅的岳父,在军中地位等同於庞培,他们都称为副帅。 而米诺亚斯又是西庇阿副帅麾下两大军团之一的军团长。 这样一位统帅五千人马的军团长阁下,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夫长平日根本接触不到的贵人。 两位贵人为何在深夜来访? “不必叫醒他了!” 西庇阿说道。 隨即他的目光在地上散乱的药罐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上扫过,如迦太基苹果果实,木炭,蜂蜜等。 最后他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因为房间里的大蒜味实在刺鼻。 西庇阿推开门,让空气变得流通,这才感觉鼻子舒服多了。 他看向维斯,嘆了口气道:“朱庇特护佑,病魔竟將你们摧残到如此地步,要向神灵求助么……” 米诺亚斯的眼眶也泛红了。 是啊! 就拿维斯说吧,看看吧,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多么暗沉,疲倦和无力笼罩了他的脸庞! 该死的病魔,將伟大而不屈的罗马战士们摧残到了这般境地。 以至於让他们迷信到要用这么多大蒜来驱魔逐疫! 米诺亚斯咬紧牙关,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死亡终究会来临! 该死的疫病! 西庇阿沉声道:“我本以为提比苏身为希腊医师,应该能治好你们,没想到她如此不堪,早知如此,我该坚持科妮莉雅的看法,让庞培严惩提比苏!” 维斯一愣,两位贵人的话他怎么听都怎么古怪,但他还是解释道:“副帅阁下,提比苏已经尽力了,我和马破都很感激她这些天的照顾。” 虽然是塞克图斯的药方让他们好转,但没有提比苏的治疗,他们也撑不到这一天,他们对提比苏自然是心怀感激的。 西庇阿一愣,他的心里更是难受了! 感激提比苏这些天的照顾? 都说出这种话,看来维斯和马破自己都预料他们已经时日不多了? 西庇阿的眼眶微微泛红。 內战爆发到现在,一路上他们牺牲了多少人? 连他西庇阿,都已经有多少老部下和老朋友死在了愷撒的手中。 那该死的愷撒何至於此? 怂恿那些不明所以的年轻人为他的独裁野心而战,不惜铸成父子仇视,叔侄相杀的惨案。 连西塞罗这样闻名的大辩论家、大学者,一把年纪都要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子和女婿们与他反目成仇。 他的子女们为愷撒,为那个有著独裁野望的狂人在无辜的拋颅洒血,这是何等的悲剧?! 西庇阿內心悲痛,他痛恨愷撒,也怜悯著那些为愷撒而战的愚蠢年轻人。 最后他还是收敛情绪,看著眼前消瘦而一脸疲態的维斯询问道: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如果能办到,我將竭尽全力满足你。” 维斯眨了眨眼睛。 啊?一场大病还能得到西庇阿阁下的奖赏吗? 这以前貌似並没有啊? 不过西庇阿阁下都这样说了,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不至於骗他。 他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想了想好像真没有,他是个孤儿,家人早就死了,本来这次他都以为自己要和父亲母亲团聚了,没想到塞克图斯阁下救了他一命。 嗯,塞克图斯阁下?! 忽然维斯眼神一亮,他想到了今天塞克图斯阁下向他们发出的警醒,他说埃及可能有危险,要他们做好防备。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塞克图斯脸上充满遗憾,似乎因为船上的领袖们没有接纳他的建议。 想到这里,维斯这位粗獷的罗马汉子没有丝毫犹豫就对西庇阿说道: “我想恳请副帅阁下能够考虑塞克图斯阁下的意见! 塞克图斯阁下虽然年轻,但他的身上拥有超越同龄人的智慧,我相信他的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我的心愿便是如此,请副帅阁下能重新考虑一下塞克图斯的意见!” 第十二章、替我做件事 西庇阿脸色顿时变了! 今天早上他才刚驳斥塞克图斯的观点,还以长者的身份指点了他一顿。 没想到晚上就有人帮那小子说话了。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西庇阿来了火气,他正想说点什么,忽的又戛然而止。 因为有些不对劲,他在大脑里理了一下逻辑,维斯和马破是谁? 他们是庞培手下的老兵,跟隨庞培多年,是庞培最忠诚的战士。 他们怎么会轻易的帮塞克图斯说话? 塞克图斯既没救过他们的命,又没赐予他们万贯金银。 除非……他们得到了庞培的授意!? 西庇阿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难道今天那一场爭执,庞培其实是赞同塞克图斯的? 只不过不愿公开与他意见相左,所以隱而不发,现在假藉手下的百夫长说出口? 可庞培又怎会知道他今晚就一定会来探望两个百夫长? 西庇阿神情变得凝重。 当过罗马的执政官,做过敘利亚行省总督,也曾率领大军和愷撒的部下廝杀,他的从政从军经验都极为老练。 正因为亲身经历元老院內的勾心斗角,目睹过暗藏在公民大会和祭祀大典下的那些黑暗交易,所以西庇阿几乎不会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的女婿庞培! 何况三年前他让年纪轻轻守寡的女儿科妮莉雅嫁给比自己还要大七岁的庞培,本身就是一场政治结盟。 他怎么可能对庞培这个比自己还老的女婿有多深的真情实感? 只不过这傢伙虚荣心强,比愷撒更好面子,更倾向贵族派和元老院而已。 不然就算女儿嫁给愷撒他也毫无异议。 “嗯,我会考虑的。” 西庇阿心里有点乱,他丟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舱房。 他越想越不得劲,今早庞培让塞克图斯看望两名百夫长,难道就是请他来传话的? 庞培早就和他儿子站在同一阵线? 西庇阿眉头紧皱,可他没想到越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他刚走出舱房没多久迎面就遇见了——庞培!? “岳父大人?你们这是?” 孤身一人前来的庞培此刻一脸诧异的看著西庇阿和米诺亚斯。 米诺亚斯当即向庞培问了声好。 而西庇阿则是迅速收敛心思看向庞培,脸上露出一抹悲伤的神情说道: “我刚探望了两位百夫长,唉,这一路上我们牺牲了太多部下,如今又有两位故人即將离开,真叫人惋惜,统帅阁下。” 庞培愣在了原地,他不明白自己岳父怎么突然叫他统帅阁下,用如此郑重的称呼? 不过他的心思被西庇阿的话搅乱了! 此刻海风清凉也比不过他心底冰冷。 他是来探望自己的百夫长的。 虽然不明白自己儿子塞克图斯为何坚持庇护一个希腊被释奴,但鑑於塞克图斯病情好转,恢復了健康。 他从心底盼望著自己的两个百夫长也能转危为安。 所以他在忙完杂事之后就马不停蹄赶来,想亲眼看看两名百夫长的情况。 结果他的岳父给了他当头一棒! 终究,还是救不活吗? 一念至此,庞培心头就像突然泄了一股劲,他不愿再去见那两名百夫长了。 既然他们生命都快到了尽头,自己去见他们有何意义? 难道又要为之心痛自责吗? 內战爆发到如今为止,他已经见过太多熟悉的部下死去了。 他们有的就倒在自己脚下,有的死在上千罗马里外的边疆行省。 有的临死之际对他破口大骂,控诉他为何不儘早对付愷撒,如果早点对付愷撒,他们不至於沦落到如今境地,还有人已经放弃抵抗,绝望的等待死亡来临。 相比前者,后者无疑更令他扎心! 所以庞培不愿再亲眼目睹下属的死去。 夜色下,庞培微微侧首,他面向一望无垠的大海,儘量掩饰泛红的眼眶,沉声问道: “他们有留下什么话吗?” 作为统帅,是他召集了大军,让他们远离了家乡到异地作战。 而今既然他们死在了异乡,自己自然要满足他们的——遗愿。 西庇阿听完,却是深深看了自家女婿一眼。 留下什么话?你这就有些装了啊。 他说了什么你会不知道? 西庇阿內心长嘆,看来,维斯的遗愿当真出自自己这位女婿之手啊! 一个人在有疑心的情况下,心中的猜忌只会越来越深。 此刻的西庇阿便是如此。 他愈发篤定,维斯的话就是受庞培指使的,因为一个即將死去的士兵,怎么可能替塞克图斯,一个才认识不久的贵族青年说话? 他的逻辑十分在线,因为塞克图斯又没救过他的命! 反而统帅下令,士兵必须严格遵从! 不过西庇阿又很不解,庞培如果支持自己儿子的意见,大可以直接说出口,何必跟他绕这么一个弯? 西庇阿嘆了口气,也可能女婿的確不愿当著下属的面,公开与他持相反意见吧。 这也符合这个女婿的做派! 庞培对他礼敬有加,在军中给予他副帅地位,而且从不染指他指挥的两个军团,连在法萨卢斯和愷撒决战之时,庞培都设立两个帅营,以示对自己的尊敬。 这么来看,庞培不亲自反驳他的意见,而是借维斯之口说出来,也在情理之中了。 …… 这也是李泽不在,要是李泽知道西庇阿在心里默默脑补到这种地步,绝对会竖起大拇指嘆为观止! 总之,夜色之中,西庇阿主动开口说道: “他们的遗愿只有一个,这也是我的意见!” “庞培,这趟埃及之旅的確很危险,塞克图斯的话不无道理,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哦?” 庞培看向自家岳父。 他有些纳闷,岳父怎么突然又同意塞克图斯所说了? ………… 这一夜很安静,也许地中海也想让帆船上的人睡一个好觉,以迎接即將到来的埃及之旅。 但李泽可睡不著,他没心思睡觉! 庞培和西庇阿都不听从他的意见,他只能自己私下行事。 也多亏了石榴皮和大蒜素奏效,让坦利尔亲眼看见两位好友恢復了健康,他想坦利尔至少会稍微信任自己一点了,这就足够了。 此刻坦利尔在这位贵族青年的船舱里显得有些拘谨,他疑惑的问道: “塞克图斯阁下,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李泽目光凝重,他盯著坦利尔说道:“坦利尔百夫长,您相信我吗?” 坦利尔一脸严肃,当即道: “当然!您救了我两位战友的命,我该拿什么理由不信任您呢?” 李泽点头:“那好,如果我要你现在就下船,先行潜入埃及,替我去做一件事呢?” “愿为阁下效劳!”坦利尔的回答乾脆有力。 “太好了!”李泽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喜色。 第十三章、埃及三使 这天晚上,一艘小船悄然下了水,坦利尔站在船头,他看了一眼身后扬帆的大船后,挥动手势。 四名划桨手便扯开膀子,驱使小船疾驰而去,前进的方向,是埃及最东北的那座海港城市,佩卢西姆。 …… 一夜很快过去,当晨曦刚跃出海面,一艘快船出现在五层浆帆船的前方,离巨大的帆船大约一罗马里,也就是一千步距离的时候,快船开始减速。 帆船上巡逻的罗马士兵看清楚快船后,立刻向上级匯报。 “减速减速,埃及的使者来了!” 事实上,在大约两分钟前,李泽就瞧见了那艘埃及的快船。 托穿越的福,他居然治好了自己的近视,彻底摆脱掉戴眼镜的苦恼了。 不仅如此,他怀疑自己的视力似乎变得有些超凡! 昨天相隔亚歷山大海港那么远,起码相隔20海里,他居然都能瞧见那栋古老建筑的轮廓,虽然只是轮廓,可他身边的黑人奴僕卡普斯却表示什么都没瞧见。 他还以为卡普斯视力不及自己,可现在来看,不是卡普斯视力不行,而是他的视力太行了!! 不过,好像也就视力变得更好了?哦,还有自己的记忆力,其他的李泽目前觉得还很正常。 此刻当那艘埃及快船驶近后,李泽也看清了小船的全貌。 快船约六米长,两米宽,没有帆,只有六名身穿简陋亚麻衣的埃及面孔的男性划桨手在奋力划动。 船头则站著三人。 中间那人身著托勒密王朝宫廷服饰,身材消瘦,面如金纸,脸上甚至抹了金粉,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应该是埃及的宫廷宦官,至於是不是那位出谋划策杀死庞培的阴谋者之一的宫廷总管波提努斯,李泽也不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宦官左边的男人身上。 因为不同於快船上其他人的埃及服饰著装,左边那个眼窝深邃,拥有高鼻樑和棕色皮肤的男人,身上穿著的是一套罗马式盔甲。 而且和坦利尔,维斯,马破三位百夫长的盔甲,一般无二! 李泽仔细打量那个男人,他就是卢修斯·塞普提米乌斯? 父亲庞培征战海盗和小亚细亚地区时,麾下驍勇善战的百夫长。 虽然现在对方已经不是罗马士兵了,但百夫长盔甲是可以保留的,毕竟那是他自己花钱购置的。 李泽微眯眼睛。 一个退役老兵穿了罗马百夫长盔甲前来拜见曾经的统帅,想打感情牌的图谋还真是不言自明。 不过,他怎么看见对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这傢伙是在害怕? 还是……兴奋? 李泽挑眉,不管如何,今天船上的气氛看起来都不会太好! “卡普斯。” 他低喝了一声,自己也得更衣准备迎接埃及客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探望维斯和马破两位百夫长,他希望两位百夫长的状况能好一些了,毕竟他还有一事需要两位百夫长帮忙。 ………… 大帆船开始减速,好让来自埃及的快船靠近並让船上的客人稳妥登船。 此刻,站在三人中间的埃及宦官多费斯用余光扫了一眼塞普提米乌斯,而后用阉人特有的尖细嗓音问道: “冷静点塞普提米乌斯,你在战场上砍下敌人头颅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难道现在会害怕的发抖?” 塞普提米乌斯用阴冷的眼神回望宦官多费斯,他自然对多费斯的话不爽。 连埃及托勒密国王都对他以礼相待。 多费斯一个阉人手下的阉人,埃及宫廷总管波提努斯的走狗,也敢对一个罗马百夫长说三道四!? 塞普提米乌斯心头闪过杀机,他发誓! 等此次事成,托勒密国王遵守承诺,擢升他为国王卫队侍卫长后,他一定要弄死多费斯。 不过! 眼下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从罗马一路逃亡而来的帆船。 庞培统帅就在船上么? 呵! 当年驰骋地中海,横扫小亚细亚的无敌战神,伟大的庞培,现在居然沦落到如丧家之犬,四处败逃的地步。 简直玷污了罗马统帅的威名! 想到他即將亲手埋葬一位之前对他发號施令,高高在上的统帅大人的性命,塞普提米乌斯心里便忍不住的热血沸腾。 他嘴角扬起,眼神透著怜悯,可怜的庞培统帅,你就算挤破脑袋都想不到你將送命於埃及吧? 愷撒杀不死你,而我,塞普提米乌斯却能做到,呵呵! 想到这,塞普提米乌斯淡淡说道:“多费斯,作为一名时隔多年即將再见故乡统帅的老兵,激动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么?” “我这样做,更能打消庞培的戒备之心!” 宦官多费斯一愣,他看向站在自己右侧,身著埃及军甲的男人,他叫阿基拉斯,是埃及的军团总督。 身为总督,阿基拉斯领导著埃及全国的军队,他的身份在三人之中是最尊贵的。 不过虽然这傢伙地位非凡,可和自己一样,他也受到宫廷总管波提努斯的掌控,毕竟总管大人可是国王陛下最亲近的人,只需一句话,便能轻易解除这傢伙的兵权。 这次刺杀庞培的计划,是总管大人和王室顾问狄奥多图斯难得达成一致的共识。 他们都认为接纳庞培是个祸事,把他杀了献给愷撒,反而有利於埃及。 因此命令他们三人携带一个小队的人马前来执行这项计划,行动很简单,先骗取庞培的信任,將他单独引下船后再將其杀害。 毕竟他们也不知船上有多少庞培的士兵,只要杀了庞培,对方就是有再多人也只是群龙无首,將陷入混乱。 何况据他们从希腊提前探查到的情报,逃亡来此的庞培应该没带多少士兵,仅有的士兵里还有一些病重,奄奄一息的傢伙。 庞培不是还在信里提及此事? 希望埃及备好药物,治疗那些生病的士兵。 真是一群老弱病残的傢伙! 所以国王和大臣们都认为只需派出一个小队的人马就足够完成任务了! 阿基拉斯就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也將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多费斯则代表托勒密十三世国王与庞培会面,谋取庞培的信任。 哄骗庞培独自下船,而后动手! 阿基拉斯是个言简意賅的人,他只是点点头,表达了对塞普提米乌斯这话的认可。 想要成功得手,的確需要降低庞培的戒备心,这也是总管大人邀请塞普提米乌斯,这位庞培原来的百夫长加入行动的原因。 他现在还顶著埃及的罗马僱佣兵总指挥头衔呢! 听到这话,多费斯撇了撇嘴只得作罢,阿基拉斯都赞同这个罗马士兵的话,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很快,一行三人顺利的登上了五层帆船,在两名罗马士兵的带领下,朝著指挥室走去。 三人都面带微笑,一路上多费斯仔细观察著这艘帆船,最后他用晦涩复杂,根本不必担心船上其他人能听懂的埃及本土语说道: “这就是罗马人製造的大型战舰?真是华而不实,我没想到,很多本可以设计的更具攻击性的地方,却被罗马人白白浪费掉,真无知,这样的帆船在我们埃及只能当作二流战舰使用。” 阿基拉斯嗯了一声,他赞同多费斯的话。 虽然罗马城,即“永恆之都”坐落在义大利半岛之上,除了北面的高卢,其他三面皆是环海。 可罗马的造船水平根本不能和埃及相提並论,就连庞培都要从他们埃及徵集五十艘战舰去帮忙。 埃及先进的造船水平自然是归功於伟大的亚歷山大港,这个当今时代地中海,乃至全世界都最繁华、最热闹、最富饶的海港,它吸引著整个地中海的商业船队和金钱匯聚於此。 它於三百多年前由伟大的亚歷山大大帝下旨创建,在托勒密一世埃及国王的统治下正式完工。 就此开启迄今为止三百多年地中海最大海港的富庶时代,这里聚集了来自地中海各地区的学者,诗人和“工程师”,在这个巨大港口里诞生的船舰毋庸置疑是当今全世界最优秀的船舰。 塞普提米乌斯微微皱眉,心里对这个宦官更加厌恶了。 明知道自己是罗马人,他们还用土著语交流? 在他看来,这个说话像鸭子一样的宦官在故意为之,这傢伙摆明了要无视自己。 好在,他们已经抵达了这艘战舰的指挥室。 士兵们推开房门,在两旁站立,目送他们进入了指挥室。 步入指挥室,即便他们做好了准备,三人都是身体紧绷,几乎不受控制的变得紧张。 尤其是这里面正站著不少人! 当三人步入舱室,这群来自罗马政权最顶端的贵人们,目光仿佛山岳一般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个时代,罗马之名响彻整个地中海,如同一头威武狂暴的雄狮,俯瞰著地中海诸国,令人战慄。 而这群贵人的领袖,那位面容坚毅,有著高大的身躯,浑身散发上位者威严的男人正坐在长桌之后。 他的目光仿佛比其他人更加灼热,就跟能够洞穿他们心灵似的! 多费斯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 毋庸置疑,这位就是罗马的统帅,伟大的庞培了! 多费斯不敢和庞培对视,他忙弯下腰深吸口气喊道: “埃及王国的使者,宫廷侍长多费斯,携军团总督阿基拉斯,罗马军团前任百夫长塞普提米乌斯,向来自罗马的统帅,伟大的庞培阁下问好!” 第十四章、病好了? “很好,欢迎你们的到来。” 庞培言简意賅,语气温和。 即便如此,多费斯依旧不敢抬头,和庞培对视。 人的名,树的影,亲眼看见这么一位横扫东方,將无数强敌都摧枯拉朽般踩於脚下的强人站在自己面前,多费斯只觉得压力山大。 “哦?还有你吗,塞普提米乌斯!?” 庞培有些意外的看向对方。 这可是自己的老部下!他记得这是个勇猛无畏的百夫长。 塞普提米乌斯深吸口气,当即向庞培行了一个標准的罗马式军礼。 “罗马第六军团曾任第九大队百夫长塞普提米乌斯,向伟大的庞培统帅问好!” “没想到庞培统帅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塞普提米乌斯深感荣幸!” “我记得我手下每一位作战出色的优秀士兵,自然包括你塞普提米乌斯。” 庞培心情大好,他乡见故人永远是一件令人欢欣的事,他忍不住询问起了多年不见的老部下在埃及过得如何。 统帅和士兵就此寒暄了起来。 一旁西庇阿和米诺亚斯见到这一幕,心头也是鬆了口气。 罗马百夫长的出现,无疑打消了他们心头不少警惕。 也许塞克图斯的话只是孩童的戏言,毕竟塞普提米乌斯怎么可能背叛统帅,和埃及人一起来谋害罗马公民!? 这时,屋外的科妮莉雅带著两名希腊女僕步入指挥室。 她们带来了葡萄酒、水果及美食。 “听说埃及贵使蒞临,怎能没有美酒相待,从西西里岛购来的美酒,庞培,请与客人们一同品尝吧。” 科妮莉雅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袖短衣,她姣好的身材一下吸引了指挥室里除西庇阿外,所有人的目光,连阉人多费斯都不例外。 在场的男性都只觉得眼前一亮! 科妮莉雅身后的两名女僕更是只穿了短袖短衣,连手臂都露在外面。 好在罗马短衣不同於现在的短衣,它更像长袍,男性短衣能露出小腿,但女性短衣很长,腿被遮的严严实实,在正式场合里贵族女性更不允许撩起裙摆,这是极大的失礼。 但是即便没有撩起裙摆,现在科妮莉雅和女僕们的著装都已经太放肆,太不尊重客人了。 短衣就是私衣,是只適合出现在家宅私邸,或者田地磨坊中的衣物,现在科妮莉雅却穿著它在公眾场合接待客人? 庞培皱起了眉头。 不仅是他,科妮莉雅的父亲西庇阿脸色也变得难看,这成何体统?! “这是我的妻子,科妮莉雅。” 虽然心头不快,庞培还是先向埃及客人们介绍一番科妮莉雅。 埃及三人中,除了塞普提米乌斯有些疑惑,其他两人都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身著短衣长裙什么的,这在他们埃及不是很常见的吗? 拜太阳神阿蒙拉所赐,埃及王国的炎热冠绝整个地中海,他们如果不穿短衣长裙恐怕就得热死。 而塞普提米乌斯虽然疑惑,却也没什么反应,相反,他的目光忍不住在科妮莉雅曼妙的身躯上游走。 庞培的妻子? 真是年轻漂亮吶! 女僕在地上铺开织有精美的中亚花纹的地毯,並为大人物们倒酒,盛上热气腾腾的食物。 这时庞培向自己的岳父使了一个眼色。 西庇阿心领神会,笑吟吟的揽过了招待客人的职责。 庞培则领著科妮莉雅走出指挥室。 刚来到甲板他便低喝道:“科妮莉雅!怎么回事?你就穿成这样招待客人?” 科妮莉雅一脸委屈:“我怎么知道塞克图斯在搞什么鬼!” “他刚才衝进我的房间,借走了我的所有斯托拉和披风!不是一两件,是所有!” “他太鲁莽了,我都还没同意呢!” 庞培皱眉道:“你说塞克图斯抢走了你所有衣服?” 饶是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此刻都被自己幼子这古怪的行为给整懵逼了。 那小子抢衣服做什么? 他自己没有吗! 他不禁问道:“塞克图斯呢?他为何还没出现?” “埃及客人登船时我就派人去告知他了……” 说著科妮莉雅想起什么,她立刻说道:“我好像见到他往下层去了。” “还有维斯和马破百夫长,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跟在塞克图斯后面,我差点嚇坏了,他们居然活过来了?!” “什么?” 这次庞培真的愣住了。 昨晚岳父西庇阿还说两个百夫长已经无力回天了,今天他们就好了? 他们是人还是鬼? “你確定是维斯和马破?” “千真万確!”科妮莉雅一脸篤定的点头。 “科妮莉雅,你和岳父先代我招待埃及的客人。” 庞培迈步就走。 他要去看看塞克图斯究竟在干什么,还有维斯和马破,两个性命垂危的百夫长真的活过来了? 这艘罗马战船虽然有五层楼高,但一共只有四层。 除了顶层的指挥室和船舱区域,下三层就是储藏室和划桨手区,三百多名划桨手分三层,每层都有一百名桨手,负责这艘大船的动力输出。 “罗马士兵居然让我们停止划桨,还是大白天,真是见鬼。” “难道已经到目的地了?是罗马吗?哎呀我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能去瞻仰伟大的永恆之都。” “少做白日梦了昂图,罗马城禁止罗马公民以外的人士进入,更別说奴隶了,让我说你该吃胖点,让那些贵族觉得你价值五百第纳尔,將你收为家奴,或许就带著你混进罗马城了。” 三层船舱里,一群閒下来的桨手閒聊。 他们大多显瘦羸弱,身上的麻衣破破烂烂,他们大部分是希腊人,而且身世不良,是奴隶或者罪犯。 庞培战败逃亡后,一些支持庞培的希腊贵族和高利贷商人將他们搜集到了一起,献给了庞培,成为庞培船队的划桨手。 “哈哈,哪个蠢蛋贵族会花五百第纳尔买下昂图?就因为他会说埃及话吗?那蹩脚又难听的埃及话?怕一人爱克?(古埃及世俗语:你好)哈哈……” “连埃及国王和女王都不说埃及语!” 一个有著浓密鬍鬚的白髮老头毫不客气的戏謔道。 隨著老头挤眉弄眼的模仿了一句埃及语言,滑稽的动作立马逗得船舱里的桨手们纵声失笑。 眾人忍不住看向被调侃的昂图,一个曾经在埃及商人府邸替主人倒粪的年轻奴隶。 “我只会说几句简单的埃及语而已!” 年轻的昂图立即辩解道。 只是这时,他忽然发现面前的同行们变了脸色,都露出拘谨和敬畏的神情,一个个像是老鼠见到猫。 昂图意识到不对劲,他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穿纯白托加袍的英俊公子哥站在自己身后。 昂图一愣:“阁、阁下是?” 托加袍青年面露微笑,用他故乡的语言希腊语问道: “你会说埃及语?” 昂图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是,是的阁下,不过我只会一点!我不是埃及人,真的,我是希腊德尔斐人,离雅典很近的,算半个雅典人!” 他不知道这位英俊公子哥是谁,但他必须解释清楚自己不是埃及人的事实。 这个时代,人是有阶级和地区歧视的。 罗马公民自然是第一等,而雅典和罗得岛等少数地区的人可以称为二等,地中海南部的埃及公民只能称为三等,也就比高卢人和东边的蛮族好那么些微罢了。 李泽一笑:“会埃及语难道很耻辱吗?我觉得你应该为之感到光荣。对了,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塞克图斯·庞培,罗马人。” “呃,好的塞克图斯……庞培阁下!?” 到后面,昂图才意识到对方这个名字的含金量,他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第十五章、计划 “希腊奴昂图,向尊贵的塞克图斯阁下问好!” “希腊奴米斯云良……” “马德里奴库节而斯,向阁下问好!” 船舱里的桨手们纷纷跪倒在地,向面前这位伟大的庞培之子行礼。 “都起来吧。” 说实话,李泽还真是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大场面,上百人朝著自己下跪,黑压压一片,他心里还是感到很震撼的。 他轻咳一声,隨即朝身后扬手。 咚! 伴隨著一声沉重的闷响! 维斯和马破两位百夫长便將一个厚重的乔木箱子放在了地上。 声音仿佛闷雷般,把划桨手们全都嚇了一跳。 他们盯著那个庞大木箱,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这个疑惑並没有困扰他们太久。 李泽冲维斯点点头,后者便一把掀开了木箱的箱盖,顿时露出里面华美、精致,如小山般堆积的长袍,披风,乃至托加袍,以及女性的斯托拉?? 这些他们平日只敢远观,不可褻玩的衣物,此刻像是大杂烩般被堆在了一块。 李泽看向了面前的桨手们,他咳嗽一声认真说道: “各位,我相信你们大部分人都家境清贫,负债纍纍的也不在少数,否则你们不可能去犯罪,亦或成为奴隶,我也相信,就算是当奴隶,你们的日子一定也过的苦不堪言,那些高利贷商人,那些剥削你们土地的农场主和贵族们,他们平常有把你们当成奴隶看待吗?是否给予奴隶也该有的尊严?”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在了划桨手们心底。 他们瞪大眼睛,一脸愕然的看著这个贵族青年。 不仅是他们,马破和维斯二人也懵了。 塞克图斯阁下为何跟一群划桨手说这样的话? 他在煽动这些人的仇恨和怒火吗?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而且,这像极了愷撒干的事吗! “可是,塞克图斯阁下,您自己不也是贵族?” 有人小声开口。 “那又如何?难道贵族就全是完美无缺的好人?”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装……嗯,就是那种贪赃枉法,隨意打压奴隶的贵族,在我看来,那些人道德素质低下,玷污了贵族和骑士精神,是贵族的耻辱!” 李泽的目光炯炯有神,他直勾勾盯著那名说话的划桨手,看得那名桨手浑身发毛,低下了脑袋。 “面对不平事,大声的控诉和辩驳是罗马人最基本的行为准则,因为罗马是一个法治国家,那么你们呢?” “我现在只想从你们口中,听到你们对那些压迫你们,欺负你们的人最真实的评价,任何评价都行,包括辱骂!我以庞培之子的名义恕你们无罪,你们有谁敢站出来说说吗?” 李泽说完后,整个船舱都安静了下来。 气氛死寂的有些可怕! 所有的划桨手都呆滯在原地,定定的看著他,没有一个吭声的。 看到这一幕,李泽不由皱起了眉头。 心里有些失落,还是操之过切了吗? 他需要的是激起这些桨手们的斗志,重燃他们的激情,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一副久不见天日的麻木! 对他来说,这些人接下来都有大用。 马破和维斯一脸不解。 塞克图斯阁下究竟想干什么? 他带来了这么多托加以及短衣、长袍做什么?这其中他们甚至还瞧见了几件熟悉的衣物,好像是庞培统帅穿过的。 老天,塞克图斯是不是有点胆大妄为了? “我,我敢说!”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会说埃及语的昂图这个时候挺身站了出来。 他脸色涨红的鼓起了勇气大喊道: “塞克图斯阁下您说的没错!我痛恨我的主人!那名埃及商人安伟达,他派家奴侵占了我的田地,把我害的倾家荡產,从自由民沦为奴隶!还哄骗我妹妹签下巨额高利贷,而后又以欠债不还的由头强行掳走了我的妹妹昂莉!强行將她也贬为奴隶,让我妹妹伺候他那个年过半百,行走无力的该死老畜牲!” “可恨的安伟达,该死的安伟达!我们兄妹本不是奴隶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违反雅典法律將我们贬为奴!我诅咒他墮入冥界,他的灵魂被哈得斯餵给可怕的地狱恶犬,永世陷入痛苦的沉沦之中!!” 昂图面目变得狰狞,咒骂声迴荡整个船舱,简直震耳欲聋! 把那个刚才还在戏謔他的老人都嚇了一大跳!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调侃后羞躁不安的年轻人,瘦小的身躯內居然蕴含这般可怕的力量。 更没想到,昂图居然是自由民,他居然是被人强行贬为了奴隶。 天啦,那个埃及商人也太大胆,太可恨了! 而也许是昂图起了带头作用,接下来船舱里面儼然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罗马公民审判大会。 受到压迫和欺凌的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他们或是怒气冲冲,或是泪流满面,在李泽面前倾诉出了委屈。 他们有的恨自己不是罗马城的奴隶,不受罗马法保护。 身为罗马以外的奴隶,主人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把他们餵鱷鱼,丟进斗兽广场和野兽搏杀,这些在罗马都是要得到地方法官允许才能施行的事,他们的主人却隨意为之,没有人会替他们主持公道。 即便他们是在罗马行省,罗马共和国的领地!! 有的如同昂图一般是自由民,被商人和奴隶主们算计,强行贬为了奴隶。 当然,自然有本身就是奴隶的,所以他们並没有站出来说话,即便主人將他们当猪狗一样对待,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向李泽控诉的,几乎都是受到不公对待和冤屈的人,就这也至少超过了六十。 李泽都嚇了一跳,他表情凝重。 他自然知道这个时代奴隶如同猪狗,人权等同物权,可他没想到在场的划桨手里,有那么多被陷害为奴的自由民! 不过李泽的心头也鬆了口气,愿意在他面前说出来,那就代表这些划桨手们至少初步相信自己。 於是李泽挑选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人,昂图自然在內。 隨即他神情严肃的对眾人说道:“昂图,库节而斯……他们四位的遭遇令人痛心,如果他们所说属实,那么他们无疑是你们在座所有人中境遇最为悲惨的,將自由民贬为奴隶,这是触犯罗马法的重罪,不可饶恕。” “我会命人调查这些事,如果属实,我將严惩那些罪魁祸首,无论他们是富得流油的商人,还是声名在外的贵族,无论他们是不是罗马人,我塞克图斯·庞培在此发誓,我会依据罗马之法,让他们血债血偿!” “所有因受到不公对待而沦为奴隶和罪犯的人,我塞克图斯都愿意帮你们討回公道。” 李泽的话语仿佛落雷一般,当场轰的昂图四人心花怒放! 他们简直不敢置信! 居然会有罗马贵族愿意替他们这些卑微的蒙冤者出头。 这是史上头一遭! “当然,我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的,天下没有白嫖的午餐,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老实说我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时,李泽又话锋一转。 然而还没有等他说完,昂图便大声喊道:“希腊奴昂图,隨时愿意听候阁下的调遣!” “我,库节而斯也是如此!” “俺也一样!” 船舱里不少人都激动的呼应起李泽的召唤。 从来没有贵族在乎他们的死活,塞克图斯是第一个,就凭这一点,他们甚至愿意为塞克图斯阁下付出性命! 李泽身后,维斯和马破两位百夫长目瞪口呆。 他们忍不住看向塞克图斯,这个上船之初,他们內心轻视,觉得只是个年纪轻轻,无所作为的小傢伙。 现在他们才发觉自己以前的想法错的离谱。 他们远远低估了这位庞培之子的能力。 不!应该是说所有人都有可能低估了他! “很好,请安静,我很感激你们的信任,那么接下来听我说……” 李泽说著,忽然他扭头看了维斯和马破一眼,有些无语: “你们离我那么远干什么?靠近点,接下来的计划你们也是关键的一环!” “啊,我们?” “好、好的!” 马破和维斯深吸口气,赶紧凑了上来。 第十六章、你怎么认识他? 李泽只花费了大约两分钟,便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如此,我已经將衣袍都带过来了,但是数量依旧有限,大概只够六十个人。” 李泽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为了搜集来这些衣袍,他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潜入了父亲庞培,母亲科妮莉雅等船上一眾元老和贵族们的臥室偷来这些衣袍,甚至他还被科妮莉雅发现。 李泽也没想到当时科妮莉雅怎么还在房间里,而且正在侍女的伺候下穿衣服。 也幸好李泽是一个人潜进了科妮莉雅的臥室,虽然被继母当场撞见,还看到了些微尷尬的场面。 当时科妮莉雅一脸惊慌,她赶紧捂住长裙下的双腿,不可思议的看著闯进来的李泽,差点惊呼出声。 李泽只能眼尖手快,麻利的打开柜子拿走了里面的衣物,留下一句“很快就还回来!”后飞速离开了科妮莉雅的臥室。 时间紧迫,他没空和科妮莉雅解释! 幸好船上逃亡的都是庞培派高层,不是前任执政官,就是元老、行省总督这样的大人物。 正因为罗马贵族视尊荣胜过生命这一信条,他们的臥室里真是珍藏了不少精美的衣袍,人均都在五件以上。 此刻,当李泽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整个船舱都一下譁然了! “什么!让我们假扮罗马士兵?” “我们穿上罗马贵族的衣袍?这、这真的吗塞克图斯阁下!这是玷污贵族之衣!我们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的!” 眾人譁然失色。 脸上都露出畏惧不安的神情,再看箱子里那些精美的衣服,仿佛看见洪水猛兽。 这些衣袍里,纯白无瑕的托加袍占了大多数,有四十件之多。 白色托加,是罗马成年男性的標准著装,也是罗马公民的特权。 穿上此衣,意为神圣罗马之公民。 可他们? 他们只是一群奴隶和罪犯啊! 他们怎么敢褻瀆罗马公民的衣袍? “让你们穿就穿,怕什么?”李泽目光扫视眾人,低喝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在这艘战船上,还有地位足以超越我父亲之人?”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 衣服是塞克图斯阁下让他们穿的,要论首恶,那也是塞克图斯阁下,而且对方可是伟大的庞培之子,说不定这事就是庞培安排的呢? “那个,塞克图斯阁下,我还是想问一句,您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些奴隶穿上罗马公民衣袍呢?” 昂图硬著头皮发问。 李泽只是笑笑,反问道:“难道你们不愿意成为罗马公民?何况你昂图其实不就是自由民吗?” “成为罗马公民,我的老天爷,这谁不愿意?!” “天下人皆以罗马人为荣,就是做一头罗马猪都是光荣神圣的。” 眾人嚷嚷了起来,言语间皆充满著对罗马的崇拜和嚮往。 “当然!获得罗马公民权是我昂图的终极梦想!” 昂图面露訕訕之色:“塞克图斯阁下,您不会认为我很不自量力吧?” 李泽笑道:“苦心人,天不弃!只有肯努力,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他说的情真意切,毕竟他就是一连三战,熬了那么多日夜,才终於上岸。 李泽对眾人说道:“如果你们愿意,我有把握让你们成为士兵,相信你们应该听说过,凯撒曾向麾下士兵许诺罗马公民权! 既然凯撒能做的,我们为何不能?想要成为罗马公民,加入罗马军团,建立军功便是第一步! 现在,你们建立第一项军功的时候到了,只要照我说的做,只是须记住一点,当你们穿上罗马公民衣袍,你们就是真正的罗马人! “你们应该都见过,或者伺候过罗马贵族,想当罗马公民,就先扮好罗马人,有问题吗?” 四周安静了片刻,划桨手们纷纷对视,隨即响起异口同声的声音: “没问题!” 显然,他们已被李泽说服! “很好,接下来我將从你们当中挑选出这六十位勇士!当然,仅限於是自由民沦为奴隶或罪犯之人!” 李泽说道,毕竟这些人,他还可以根据罗马法为他们主持公道,履行自己对他们的诺言。 在两位百夫长的帮助下,李泽很快选出了六十位相比之下身材还算高大,且不是病懨懨的划桨手。 会埃及语的昂图赫然在內。 这群罪犯或奴隶在忐忑的心情中,便是跟隨李泽学起了罗马衣袍的穿著方法。 李泽而今记忆力强的可怕,所以卡普斯只伺候他穿过两次之后,他便已经懂得如何穿著罗马衣袍。 当然,厚重的托加袍除外,这件著装没有两到三人帮助下根本穿不好。 “只是塞克图斯阁下,您为什么要让他们偽装成士兵呢?” 维斯和马破忍不住询问,他们满肚子疑问。 “是啊!让一群从未受过正经军事训练的划桨手们偽装成士兵有什么用?他们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不依旧是被人一刀砍头的命?” “不错,塞克图斯,你意欲何为?” 呃?怎么还有第三道声音? 李泽一扭头,就看见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的庞培。 庞培的额头上青筋浮现,看起来一群褻瀆了罗马衣袍的划桨手们已经快要將他点炸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 庞培刚走下舷梯,就看见一群奴隶罪犯们穿上了神圣罗马衣袍,而自己的儿子还在他们面前神神叨叨。 最令庞培不能忍受的是—— 其中一个奴隶居然还穿著他的妻子科妮莉亚的长袍,那是他送给科妮莉雅当作生日礼物的昂贵丝绸白袍!! 而且这一幕瞬间让庞培想起了一件令他感到耻辱的事。 当年他在小亚细亚浴血征战,他的第三任妻子慕奇婭·特尔提婭,就是在罗马城內,和他如今的死敌凯撒偷情! 这件事闹的满城皆知! 眼前这个穿了他妻子衣袍的奴隶,和愷撒有什么区別? 何况,慕奇婭还是三个子女的亲生母亲,是塞克图斯的生母。 轰! 庞培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周围的气压变得恐怖而又压抑,维斯和马破二人已经脸色大变。 熟知统帅的脾性,他们怎能不知眼下的庞培统帅已经勃然大怒! 船舱里的划桨手们也都感到寒意重重,呼吸都禁不住凝固了起来。 李泽全身紧绷! 不妙!不妙!! 他急忙脱口而出:“父亲,埃及人慾图不轨,尤其是塞普提米乌斯,他已经背叛了罗马!” 像是炸药桶的庞培,令李泽都感到胆寒。 看得出来这位当年横扫地中海,手上不知沾染多少鲜血的罗马统帅即便年迈,依旧是头暮年雄狮。 他和愷撒不同,愷撒永远以温和一面示人,换句话说就是一只笑面虎。 而庞培则是一头喜怒尽写在脸上的雄狮,这是二人性格的最大不同,当然,也可能是导致二人命运不同的原因之一。 李泽只能赶紧拋出话题压下庞培的怒火! 不过,李泽也是真没搞懂,庞培至於发这么大火吗? 自己不就是偷了点衣服而已? 李泽虽然感到费解,但看起来好在庞培也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庞培身上令人窒息的怒意这一刻陡然散去,他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塞普提米乌斯?” 第十七章、偷情的凯撒 庞培狐疑的盯著自己的幼子。 塞普提米乌斯在十九年前就跟隨他征战地中海的百夫长,那正是自己风华正茂打海盗的时候。 塞克图斯当时刚出生没几个月,跟著他的母亲在罗马城。 等自己六年后回到罗马,又收到来自埃及托勒密十二世的求助,於是他派遣军团前往埃及作战,百夫长塞普提米乌斯就在其中。 塞克图斯连塞普提米乌斯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认识对方? “是卡普斯跟我说的。”李泽立刻说道。 “卡普斯?你的那个贴身奴隶?” “没错,卡普斯经常跟我讲父亲大人当年远征亚细亚,横扫地中海海盗的风云往事,他说,塞普提米乌斯在跟隨父亲征討海盗之时作战勇猛,所以我打小就记住了他。” “在近西班牙当兵的时候,我还託过不少人打听他的下落,请人带来他的画像,我视他为榜样!” 李泽编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庞培:“………” 庞培很无语,你如果真要找个榜样,不如看看你老子。 这个时代还有比你老子更优秀的榜样吗? 不过,庞培也没想到,那个因为武力值出眾,被他从角斗剧场里捞出来的黑人,难道还受过教育,不然怎么会跟他儿子说这些? 当然,他没那个閒心去辨別真偽,他问道:“有意思,既然你把塞普提米乌斯视为榜样,怎么又说他背叛了罗马?” 废话,我还知道他的僱主就是当今的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呢! 李泽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不过他的確要为自己找个合適的理由。 於是他想了想后,说道:“他找了一个埃及老婆,这还不算背叛?” 庞培:“……” 维斯:“……” 马破:“……” 庞培额头冒出了青筋,这算哪门子背叛罗马? 庞培有些头疼,他没想到这个幼子怎么是满嘴胡话,张嘴就来,难道是缺乏管教? 也不是啊! 他打小就为幼子配备了几名受过教育的被释奴一同学习,少年时,还为他请来了罗马赫赫有名的拉丁语、希腊语学者当老师,教授他罗马法,荷马史诗以及编年史等必学著作。 可这小子现在哪是一副受过教育的样子? “咳咳,那个,我说的不止是这个,我是想说身为和塞普提米乌斯朝夕相处的妻子,她一定知道丈夫身上的秘密。” 李泽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秘密?何况,这种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仅凭这一点你就无端臆测对方背叛了罗马?塞克图斯,你要克制住自己的探究欲。” 庞培嘆了口气,他想他找到了幼子这般胡诌的缘由了。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朋友,他也曾视某人为榜样,正因如此他也和你一般,每日绞尽脑汁都想知道榜样的动向,言行,甚至是对方的喜好。” “可是,直到有一天,我那位朋友发现了他榜样身上的秘密,对方和元老来往的密信,暗藏卑贱而可恨的阴谋,我那位朋友这才知道他的榜样不如表面上那般温和坚毅,而是一个野心十足的阴谋家……” 李泽一时沉默。 他想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而那个偶像,是独裁官苏拉吧? 庞培语重心长的对李泽说道:“我说这些不是鼓励你去探究別人的秘密,相反,最好不要这样干,否则当你知晓他的秘密,也將是你和他反目成仇的时候。” “嗯嗯,可是塞普提米乌斯真的背叛了罗马,他已经被埃及国王收买,他遵循埃及国王的命令,要加害於您啊父亲!” “他的埃及妻子就是埃及宦官总管波提努斯刻意安插在他身边的臥底!” 李泽神情严肃的说道。 这可不是他想当然,这是史实。 庞培皱眉。 他扭头看向了维斯和马破:“你们究竟对塞克图斯说了什么?自从和你们见过面后,他一直在反对这趟埃及之行!” 两位百夫长瞬间嚇得脸色惨白。 他们当即爭辩道:“统帅大人,我们什么也没跟塞克图斯阁下说呀!” “对对,都是塞克图斯阁下问什么,我们才答什么,何况我们没说塞普提米乌斯和埃及的事,这些事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又从何说起?” 庞培眉头皱得更紧。 李泽也解释道:“父亲,不必怀疑他们,我说的这些和他们无关,这些事是我遣人在市集和从埃及来的粮贩,布匹商人口中搜集来的,塞普提米乌斯娶了一位埃及女人,而且他经常出入亚歷山大大殿,拜见托勒密十三世国王,这些事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庞培无言。 事实上,他之所以一直在质疑塞克图斯,的確是因为对方太过年轻,不諳世事。 可现在,这小子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那他心头就不得不深思熟虑了,何况,连岳父昨晚都亲口承认,塞克图斯的话是有些道理的。 塞普提米乌斯经常出入埃及国王的宫殿么? 庞培陷入沉思。 他目光扫视船舱,此刻那六十人都换好了衣物。 当然,女性的衣服都穿在里面,而且在塞克图斯的指点下,特意做了掩饰,加上外面还有披风,倒是看不出异常,反而像极了正常的公民托加袍。 他问道:“那你让他们穿上这些衣服做什么?” “虚张声势!” 庞培:“……” 李泽道:“埃及来人也许会趁此机会打探我们的虚实,如果被他们得知我们整艘船上只有二十余人,势单力薄,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六十名偽装成士兵的奴隶,加上真正的士兵,勉强能组成一支百人队,而罗马的百人队声名远扬,足以力拼地中海其他地区五百人的战队,这一点眾所皆知,埃及的使者也定將心生忌惮!” “就算他们要对父亲您不利,也得先掂量掂量罗马军团百人队的份量!” 庞培无言,他心底甚至有些反感这种行为。 虽然不失为妙计,可这种衝动冒险,有失稳当的计策不符合他庞培的风格。 反倒……像极了那个禿子凯撒的作风! 他皱眉道:“既然是士兵,为何穿托加,而不身著盔甲,对方不会怀疑?” 李泽露出笑容:“埃及使者是客人,代表托勒密十三世国王来访,怎能兵戎相见?士兵身著托加正象徵著欢迎的诚意。” 其实是李泽打听过了,船上根本没那么多盔甲,反而公民托加倒是能够凑齐,他只能给这些假士兵们穿上托加袍。 庞培:“……” 这巧言善辩的语气就更像凯撒了! 不过,他一时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再能挑刺的了?! 於是他沉声问道:“你確定埃及国王真的会图谋不轨?” 李泽点头。 “你確定塞普提米乌斯背叛了我?” 李泽再次点头。 庞培没再说话,他又看向两位百夫长,还真是生龙活虎过来了。 是因为自己幼子那古怪的药方吗? 或许他还真小看了这小子。 所以,他是该坚持自己的判断,还是信一次幼子的话? 庞培心理挣扎,但是很快他便做出决定! “把科妮莉雅那件丝绸长裙还回去!” 李泽一愣,紧接著他面露喜色:“欸欸,好嘞!” 只说把丝绸长裙还回去,没说其他的衣服,他怎能看不出来,庞培这是认同了他的举措! 庞培说完转身便走:“你跟我来。” “好的,父亲!” 李泽当即跟了上去。 “塞克图斯阁下,那他们怎么办?……”维斯一脸懵逼的追问。 “一切照办!” 李泽无语,没看到俺爹已经默许了吗?没眼力劲的莽夫! 前头,已经登上了上层甲板的庞培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 他又想起了那个穿了科妮莉雅衣服的奴隶! 想起了和他妻子偷情的凯撒!! 但是,此刻他也的確默认了幼子的行动,原因无他,正是出於对自己的自信,他一败再败,被凯撒击溃了无数次。 而塞克图斯,他这个年轻的小儿子,居然出奇招救好了自己两位心腹百夫长,既如此,他愿意给幼子一个机会。 大不了就再失败一次吧。 他已经败了这么多回,不差这一次了! 第十八章、元老托加袍 庞培在前面走著,李泽则是埋头跟在父亲身后,二人保持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庞培的步伐沉稳,因为要迎接埃及使者他今天换了一套精美的黄金盔甲,同样鐫刻著胜利女神维多利亚,阳光照耀下,黄金女神仿佛在散发神性的光辉。 不多时,庞培忽的问道: “你母亲和你有联繫吗?” 呃,母亲? 李泽一愣,科妮莉雅不就在船上么? 当然他很快回过神来,对方问的可能是他的生母。 可是李泽怎么会知道塞克图斯·庞培的生母是谁? 即便他身为古典学毕业生,也不可能知道这般小眾的讯息。 天气虽然很好,可李泽感觉后背有些凉凉的! 成为塞克图斯后面临的第一个危机就这样毫无预料的出现了。 不是,塞克图斯的生母究竟是谁? 庞培有五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安提斯提婭还是庞培的父亲在世时一手操持的,属於政治联姻,那时候应该是三十多年前,所以可以排除。 第二任妻子就是独裁官苏拉之女,她和庞培的婚姻持续了多久?难道自己的生母是她? 第三任妻子是慕奇婭,好像,没什么特別的?李泽对她毫无印象。 第四任妻子应该是凯撒之女,貌似难產而亡了。 第五任便是现在才二十余岁,风华正茂的科妮莉雅了。 理了理头绪,李泽有些拿捏不定,所以自己的生母是苏拉之女,还是慕奇婭? 哦对了! 还有一个和凯撒偷情被庞培休出家门的女人,那又是谁? 李泽眉头皱起,幸好他一直走在后面,周围也没有他人,否则脸上的表情都要出卖了他。 好在庞培很快又开口说话了。 他头也不回,语气却透著一丝丝幽怨和慍怒。 “我想,她应该也没有脸面再与你联络吧!” “当年她做出那样的事,给她的家族蒙羞,整个罗马都在耻笑她,呵,她恐怕以为凯撒会离婚与她结婚吧?只可惜凯撒也没要她,还不是马尔库斯收留了她,马尔库斯,呵,跟著他,那个女人註定只能穷困潦倒一生……” 李泽一脸意外,他真有些蒙了。 不是,敢情和凯撒偷情的就是我的生母?!一时之间李泽有点无力吐槽。 他该说点什么? 附和老爹庞培?还是维护一下母亲的脸面? 真是无妄之灾,好在这是塞克图斯的身世,与他李泽没什么关係! 苏拉之女应该是不可能,老爹说给她家族蒙羞,说明他母亲的家族是罗马城显赫世家,至少是有点名气的。 苏拉家族虽然在罗马共和国早期辉煌灿烂,可也早在几百年前就没落了,何况苏拉还是在其中最贫困、没落的一条支脉中出生。 他青年时期还和妓女、被释奴们一同挤在逼仄狭窄的公寓內苟活呢。 所以排除掉其他四位,这一刻李泽也是明白了塞克图斯的生母是谁了,只能是第三任妻子,慕奇婭。 庞培说被休掉后她嫁给了马尔库斯,马尔库斯又是谁? 李泽懵懵的,他发现自己貌似什么都懂,可好像又什么都不懂。 当然,他很聪明,不懂的东西我闭嘴不答就行了。 何况听老爹庞培这略有一丝埋怨的语气,他明显是在发泄倾诉欲望,面对一个抱著怨言在喋喋不休的男人,只要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就够了。 於是,一路上庞培都在说著自己和塞克图斯生母的往事,偶尔几句间便一定会奚落、讽刺慕奇婭几句。 他完全没对一声不吭的李泽起疑心。 父亲在吐槽母亲,儿子不吭声实在太正常了。 最后,庞培似乎也发泄完了对慕奇婭的怨气,他用一句话收了尾。 “不过,我和她离婚是我俩之间的事,身为她的子女,我不会阻拦你们与她联络,甚至探望之权,当然我也没有这个权力。” 庞培转过头来看著李泽,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有空的话你可以写信给她,找科妮莉雅就行,她知道那个女人的地址,如果抹不开面子你也可以直接让科妮莉雅代写。” 李泽回道:“嗯!” 庞培点点头,隨即他身上的柔情顷刻散去,目光恢復以往的锐利,用力推开了舱门,迈步走了进去。 李泽没有跟进去,他有些心虚,没想到庞培这时候会回到舱房来? 他刚才偷衣服的时候可是把里面搞成了一团糟! 然而下一秒李泽面露意外。 舱门打开后,房间里面居然整整齐齐,乾净敞亮。 无论床铺、木箱还是衣柜都是井然有序,可是那些地方不是……? 这时他瞧见了里头笔挺站立的一个老人。 老人穿著简朴的麻衣,银髮修剪的一丝不苟。 李泽知道这个老人,卡普斯说过他是自己父亲最信任的扈从,贴身照顾父亲三十余年了,好像是叫……俄费? 只是让李泽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手上竟还端著一套华美衣袍,那是一套看起来就不凡的托加袍。 而且李泽一眼便能看出,那是用此时地中海地区甚至比黄金还要昂贵的丝绸製成的。 李泽看的眼睛都放光了。 这个时代,用古老东方大国运来的丝绸织成的宽大托加袍? 这一套衣服得价值什么样的天文数字?!! 而且,他怎么刚才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这件衣服? 当庞培到来后,老奴俄费深吸口气,他明显感到惧怕和忐忑,但还是压下恐惧道:“主人,您的居所遭窃,主要是衣物和饰品,幸好,您的元老托加保存隱秘,没有丟失,只是其他的衣服都被……被……” “无妨,我知道。” 庞培一脸平静,伸手解开了黄金肌肉盔甲胸部位置的铜鉤。 “为我更衣,元老托加。” 俄费没有想到主人居然知道这事,难道他也知道房间里就像被一头野兽糟蹋过一样? 房间被糟蹋至此,主人居然没有动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庞培已经发话,俄费不敢耽搁,当即上前为庞培穿上这件华美的丝绸托加。 庞培看向门外那一脸愕然的儿子,目光玩味。 “怎么,没想到还有衣服没被那个年轻的盗贼偷走?” “从现在起你要学会一个道理,出门在外,总是要留一手的。” 李泽想说一句佩服,可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好的。” 他问道:“父亲,您这是……?” 怎么突然更衣了? 庞培淡淡开口:“难道士兵们身穿托加和长袍,统帅却穿著格格不入的盔甲招待客人吗?” 听到这话,李泽脸上涌出一抹喜色。 哎呀!谁说我庞老爹顽固桀驁的?我庞老爹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第十九章、惊惧的埃及使者 指挥室內,西庇阿与三位埃及的使者推杯交盏,谈笑风生,气氛颇为热烈。 西庇阿的脸上始终掛著笑意,他一人便能將场面控制的滴水不漏,应付三位宾客也只是小菜一碟。 遥想他当年担任罗马执政官,召开元老院会议之时,同时与十数位元老辩驳,那是何等风采,如今对方不过三人,当真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啊。 “西庇阿元老,不知这次船上有多少贵客蒞临?我们埃及王国也好早做准备,不至於怠慢了罗马客人们。” 这时多费斯放下酒杯,笑吟吟问道。 “是啊,我也很久没见过军团的同僚们了,只可惜,现在的军团只怕已经是属於年轻人的了。” 塞普提米乌斯不由慨嘆道。 西庇阿眉宇间却是闪过一抹不悦。 年轻人? 呵!那是凯撒那伙叛军才对,而且那些年轻人在他看来都是缺乏教化,愚不可及的蠢货,不然怎么都跟著凯撒叛国?! 不过,西庇阿的心里又生出一抹疑惑。 这位埃及宫廷总管询问船上罗马士兵的人数干什么? 好吧,东道主想要了解客人的情况,好像也无可指摘。 只是,西庇阿心里总感觉有些奇怪。 但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於是,西庇阿一笑,回答道:“放心,並不多,也就……” “刚好一个百人队。” 这时门口响起庞培的声音。 眾人循声望去,看到女婿庞培的衣袍,西庇阿眉毛抽动,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不是,庞培怎么换上元老托加了? 这又不是在罗马,更不是元老院,他穿著托加袍出现是何意思? 西庇阿忍不住看向身后,只穿著白色短衣的科妮莉雅。 什么情况?女儿把庞培带坏了?? 怎么可能! 庞培的为人他西庇阿最清楚,他是个刚毅沉稳的人,是个有主见的人,不可能被女儿三言两语就哄得破坏了规矩啊。 不仅是他,埃及三人也都看直了眼。 不过他们是被庞培身上华美昂贵的托加彻底吸住了眼球,久久无法挪开目光。 一件纯白无暇,紫边夺目而耀眼的丝绸所制的罗马托加? 多费斯甚至產生一种错觉,穿上托加的庞培,比头戴王冠,手持法老权杖的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都更耀眼,贵不可言。 西庇阿忍不住撇了撇嘴。 庞培的元老托加的確比他那件羊毛织成的元老托加的確要华美的多。 不过谁知道他是从东方哪个行省或者附属国抢来的? 这傢伙当年征战东方的时候没少往自己的私库入帐吧? 毕竟他上交国库的钱就有五亿塞斯特斯,这是比罗马国库一年还要多两倍的收入! 哪位元老的財富能媲美他? 等等……西庇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家女婿刚才说什么? 船上有一支百人队?! 哪来的百人? 西庇阿陷入了迷惘,他有些风中凌乱,庞培真变得不正经了?? 这特么不纯粹胡编乱造吗! 他是副帅,他能不清楚船上有几个罗马士兵? 多了的那六十个士兵哪里冒出来的,从天而降吗? “百、百人队!” 塞普提米乌斯手里的酒杯差点砸在了地毯上。 他眼里的惊诧和意外一闪而过。 而这一幕,也是被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庞培尽收眼底。 庞培眯起了眼睛。 他这个老部下难道真有问题? 塞克图斯居然真猜中了,埃及人在打探他们的人数。 不管了,都到这地步只能硬著头皮往下演了。 好在他换上了元老托加,更多亏了塞克图斯提前就做好了准备,否则自己都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庞培说道:“诸位隨我移步甲板吧,刚好,我麾下士兵们也有意领教埃及使者的风采。” “那……那就却之不恭了!”多费斯笑著搓搓手,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同时他忍不住剐了身旁塞普提米乌斯一眼。 这就是你稟告给国王的?说根据希腊那边传来的情报,庞培一行不会超过二十人?嗯?? 人家船上整整有一支罗马百人队! 不仅是多费斯,埃及军团总督阿基拉斯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一支百人队啊! 比他们刺杀小队人数多了两倍有余。 计划,怕是要有变了! 一行心思各异的人,跟隨庞培来到了上层甲板。 而后他们便惊愕的看见宽大的上层甲板上,真有近八十名士兵整齐列队而立。 当三人出现,八十名士兵昂首挺胸,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朝他们射来! 本就心头有鬼的埃及三人,哪里敢再看这些士兵,他们迅速移开了目光。 三个人心里都麻了! 这些士兵虽然穿著托加和军用图尼卡,並未披盔戴甲,可他们绝对是罗马士兵无疑,那眼神绝对错不了! “几位请放心,我这支百人近卫队虽然个个威武不凡,有以一敌十之勇猛,但是埃及是罗马的盟友,他们不会与埃及为敌,自然,埃及也不会与罗马,与我庞培为敌,盟友之间,尽可无虑!” 庞培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淡淡说道。 隨著他扬起手,甲板上的百人队爆发出整齐如一的吶喊声! “庞培!” “庞培!!” “庞培!!!” 声音震耳欲聋,仿佛他们置身的大海在咆哮。 埃及三人,除了阿基拉斯还算镇定,多费斯和塞普提米乌斯都被这吼声嚇得脸色泛白。 尤其是多费斯,庞培那一句埃及不会与罗马,与庞培为敌,把他惊的肝胆俱颤。 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露馅! “伟大的庞培,我,我们还是回到屋子里去吧……” 多费斯赶紧挤出一抹笑容道。 庞培目光扫过他,意味深长的点头道:“好,使者常年待在宫廷,身体娇弱,不要被海风吹的受凉了。” 多费斯只得訕訕一笑,脚底抹了油似的飞快往指挥室走。 一行人各怀心思回到指挥室。 虽然继续喝著美酒,可多费斯和阿基拉斯他们三人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那一支光鲜亮丽,斗志昂扬的罗马百人队给他们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阿基拉斯和多费斯忍不住对视,一直在眼神交流,显然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这样过了片刻,庞培目光若有所思的从窗外收回,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看向塞普提米乌斯: “塞普提米乌斯!” 塞普提米乌斯心臟狠跳,手里的烤羊腿都差点掉在了地毯上面,他小声开口:“庞培统帅?” “我和你多年不见,有一些话想跟你私聊,不知你是否愿意?” 第二十章、火罐和法西斯 “啊?当然……十分乐意!” 塞普提米乌斯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他迅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盔甲白色的披风。 披风材质比不上庞培的丝绸托加,但也能一眼看出是用羊毛织成的。 庞培微微点头,他看向西庇阿:“岳父也隨我一同去吧,就让米诺亚斯陪埃及客人们喝酒。” 西庇阿疑惑。 让米诺亚斯一个军团长招待代表埃及国王的多费斯和身为埃及军团总督的阿基拉斯,这不是怠慢客人吗? 儘管,对方来意可能不善。 西庇阿也察觉到刚才多费斯脸上的慌乱表情。 但是只让军团长招待客人,这令他们有失风度,难免会被人詬病。 西庇阿皱眉,这不符合庞培以往的作风,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是,西庇阿还是跟著庞培和塞普提米乌斯出了指挥室。 他相信庞培让他一同赴会是有道理的! 米诺亚斯笑道:“来来来,二位,取自西班牙山羊肋骨熬製成的羊汤,这可是不能错过的美食!” 多费斯和阿基拉斯脸上强顏欢笑,他们看著离去的庞培三人,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 庞培独自叫走塞普提米乌斯,所为何事? …… 十分钟前。 五层浆帆船的尾部高高翘起,这里比主甲板高约两米,空间很大,雕花栏杆上大量的短剑、重型標枪和盾牌一字排开,显然这里是武器存放区。 李泽一个人来到了这里,黑奴卡普斯没有跟来。 船上的奴隶和被释奴们都要在科妮莉雅的指挥下,为船上的统帅和士兵们准备食物,清洗衣物,是没有个人休息时间的。 船上还有一些禁区,李泽就路过三个被老兵把守的舱房,那些老兵对他很客气,但是特意提醒,没有他父亲庞培或者副帅西庇阿的允许,即便是他也不能进入舱房。 虽然无法进入舱房,但李泽或多或少也能猜出里面一些东西。 军餉箱一定是有的,投石机和弩炮船上有没有他不太確定,但是火罐箱很可能是有的。 军餉自不用说,庞培远征东方六年,收割了大量黄金白银,一跃成为罗马最富有的人,在外行军打仗钱財必不可少,派遣两名士兵把守存放金钱的军餉箱很合理。 而火罐,作为这个时代罗马船舰上杀伤力最可怕的武器,一定也是需要精兵把守的。 李泽还是很佩服希腊人的,公元前四世纪居然就发明出来了“汽油罐”,那是公元前431到404年间雅典和敘拉古战场上出现的玩意儿。 一位希腊人突发奇想,往陶罐里装上松脂,硫磺和橄欖油,將其点燃,发现火焰连绵,很有杀敌效果。 於是希腊人將其投掷到了敘拉古人的战船上,霎时间火焰熊熊燃烧,敘拉古人惊恐失措,还以为是神灵的手笔,在一片混乱哀嚎中死於烈焰,沉入了海底。 这个最初叫做“火壶”的玩意之后歷经层层改进和发展,並加入了引线,尖头设计,直到在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这位统治著如今地中海唯一大量供应天然石油地域的王者的推动下,石油被加入火罐中,火罐的威力达到顶峰,米特里达梯六世下令將其批量生產,尽情的施展到了对付罗马庞培军团的战爭中。 无疑,庞培在火罐上吃尽苦头,不然不会战斗了整整三年,占据了他征战东方一半的时间。 但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庞培过人的军事能力,他只用了三年,就解决了前任行省总督鏖战九年都无法收拾的残局。 罗马与本都的战爭一共持续二十五年,被庞培仅用三年时间摆平,庞培灭了本都王国后,將其与比提尼亚合併重组,成为罗马共和国崭新的行省,比提尼亚-本都行省。 自然,庞培顺势掌握了本都的火罐批量生產技术,並且將其和罗马投石机结合,能远距离发射,重创敌人。 “火罐……” 李泽暗自嘀咕。 这玩意不是黑火药,纯粹是燃烧瓶,因为它还缺少一种最重要的原料,硝石。 就算有硝石,这个时代也没人知道如何开採、提纯,也没人知道如何將它和硫磺、木炭三者配比。 黑火药还要再等上千年,才会在东方大国诞生! “埃及应该有硝石吧?” 李泽嘀咕道。 应该是有的吧,他记得这玩意还是很常见的。 啊呸!你想什么呢李泽?庞培叫你过来是干嘛的? 到主舵桨室,找军团长伦图卢斯! 等等,伦图卢斯? 就是当时指挥室里,站在米诺亚斯旁边的另一位军团长? 李泽一愣,那位指挥官长著什么模样? 短髮,高额,长方脸型,鬍鬚刮的很乾净,好像也是个鹰鉤鼻,年岁似乎跟他父亲庞培差不多。 只不过当时穿著托加袍的西庇阿太过耀眼,再加上那位指挥官除了在埃及回信送来说了一句话后,便继续保持沉默,以至於李泽完全忽视了他。 现在李泽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就是伦图卢斯。 倒也是个有名的罗马贵族! 伦图卢斯担任过裁判官、执政官,在三头同盟时期支持了凯撒提出的土地法议案,但当凯撒率领军队跨过卢比孔河,內战爆发后,他坚定不移的跟隨庞培撤离了罗马,去往希腊备战。 李泽眨了眨眼睛,他没有记错的话,伦图卢斯是和庞培一起在埃及被杀的,他的脑袋也被埃及人砍下送到了凯撒手里。 李泽当即目光逡巡,寻找有可能是主舵桨室的舱房。 没有卡普斯带路还真不方便,他怎么知道主舵桨室在哪? 应该是在最下层吧,毕竟要操控两个长达十五米的巨大舵桨,如此想著,李泽快步下了两道舷梯。 巧的是他刚好撞见了从下层舷梯上来的伦图卢斯。 “太好了,伦图卢斯军团长,父亲让我来找你。” 李泽眼眸一亮,这次他看清楚伦图卢斯的庐山真容了,的確是张鞋拔子脸,呃呃,这种脸型在那些古罗马雕刻上倒是很少见! 伦图卢斯大汗淋漓,他刚和舵手们换上两根备用舵桨,即將抵达埃及,那两根经过风吹日晒早已褪成木色的老旧舵桨自然得更换下来,换上顏色鲜艷的备用桨。 毕竟这艘巨舰是庞培统帅的,象徵著庞培的尊严,他不能让庞培的脸面受损。 当看到李泽后,伦图卢斯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是年轻的塞克图斯啊!” 隨即他眉毛挑动,故作不悦道:“你这小子叫这么生分了?不是说了没人的时候叫我老爹吗,真是的,你小子还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呢……” “啊?” 李泽微微一愣,隨即他忙露出笑容:“欸!伦图卢斯老爹?” “嗯,说吧,统帅叫你找我所为何事?” 李泽的语气乾脆又透著好奇:“哦,父亲让你把法西斯准备好!” 第二十一章、新的奴隶 “法西斯?!” 听到这话,伦图卢斯脸色严肃,这让得他一张脸显得更“驴”了。 “发生什么事了?船上有人违反罗马法了?” “我也不知道,总之父亲让你把它准备好。” 李泽摇摇头。 他的確不知道庞培搬出法西斯意欲何为,但他对这玩意还挺好奇的。 法西斯自然不是墨索里尼的首创,它最早出现在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 具体来说,它是由红色皮绳將几十根榆木或樺木棒捆成一束,中间插著一把青铜斧刃构成,是罗马官员的专属仪仗。 红色皮绳象徵国家权威,榆木或樺木代表团结,青铜斧刃象徵执政官拥有生杀予夺大权。 作为代表权力的仪仗,它的使用自然是有严格的限制。 裁判官可以使用六束法西斯,执政官配备十二束,独裁官、凯旋统帅、和后世的罗马皇帝可以使用二十四束法西斯。 而在罗马城內,法西斯上的斧刃必须卸下,以示无论何时,何种情况,罗马公民都有申诉权。 眼下离屋大维被封“奥古斯都”还有好几十年呢! 所以罗马只有裁判官、执政官拥有著数量不一的法西斯。 但是李泽好奇的是,今年的执政官不是父亲庞培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也不是西庇阿,甚至庞培派没有一人,今年也即公元前48年的两位罗马执政官是凯撒和他的盟友! 船上的法西斯束棒斧哪里来的? “好吧,可是船上人手不够,法西斯需要十二位身强力壮的扈从,我只能从百夫长和士兵中挑选出大概……九个人!” 伦图卢斯表情犯难道:“你也亲眼见过维斯和马破,他们只怕撑不了多久,其他有七位士兵在法萨卢斯重伤,目前还在休养,他们扛不起重达十八罗马磅的法西斯。” “呃,法西斯执者需要什么具体要求吗?”李泽问道。 伦图卢斯苦笑:“以前是有要求的,身高一致,身体强壮,可现在这种情况,只要能凑齐人就够了。” 李泽眼睛一亮:“那你儘快找齐那七个人,剩下三个交给我,我们在船尾储藏室碰头,父亲会在那里见客。” 说完李泽转头就走。 “啊?塞克图斯!?” 伦图卢斯一脸蒙,他想问对方去哪找人?还能大变活人不成? 而且庞培要见客人? 见客人要法西斯干什么?? 虽然满肚子疑惑,伦图卢斯还是迅速找来了七名士兵,当得知要执棒法西斯,七位士兵个个像是打了鸡血。 法西斯啊,他们也很少见,这玩意平常只在罗马城內,当执政官和裁判官出席大会之时见过,有的士兵更是只在市集和吟游诗人的口里听过这东西,因为他们不是罗马公民。 总之想到这是庞培的安排,伦图卢斯便以最快的速度,带领七名士兵,带著十二束法西斯赶到了船尾储藏室。 当看见站在储藏室门口的四人,伦图卢斯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白日见鬼! “维斯?马破?” 维斯和马破都是刚从解散的“百人队”那边赶过来,见到伦图卢斯军团长,二人也是立即向其问好。 並且解释自己疾病痊癒的治疗经过。 “好!好了就好!真是不可思议。” 伦图卢斯脸上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他一脸感慨的看向李泽:“真没想到,年轻的塞克图斯还会医术。” “咳咳,略懂、略懂。”李泽尷尬的挠了挠头。 他只是半挪半用,从看过的那些杂书里照搬来的,也幸好没医出事,这么一看,那些书还真没错,不枉他打发时间將其看完。 “这可不是略懂,要知道提比苏家族在雅典一带的医学界內也算小有名气,她的父亲就是当年克拉苏將军征战怕提亚王国的隨军医官,可惜……卡莱一战,克拉苏將军阵亡,罗马军团全军覆没,她的父亲也死在了卡莱,就是不知尸首有没有带回来。” 伦图卢斯嘆息了一声。 李泽却是眨了眨眼,没有想到提比苏的父亲还有些来头,除了划桨手,这艘船上每个人都背景不凡啊。 也是,能伺候庞培派高层的能是普通人? 不过提比苏父亲的尸体没有下落吗? 正想著,李泽忽然听到伦图卢斯喊了一声: “等等,你是谁?我为何从没见过你?” 伦图卢斯一脸疑惑的盯著站在李泽的身后,畏畏缩缩的会说埃及语的划桨手昂图。 昂图不敢说话,事实上,当看见周围都是些身著锁子甲、肌肉盔甲的士兵后,他就不敢吭声了。 而穿著盔甲,还有红色披风的伦图卢斯的出现,更是让昂图瑟瑟发抖,他听那些划桨手聊天时说过,这样的穿著,至少都是罗马军事保民官,或者军团长那样的贵人。 此刻伦图卢斯的发问,更嚇得昂图心都悬了起来。 “啊,他叫昂图,是一位会说埃及语的划桨手,曾经是一位埃及商人的奴隶,您可想不到吧伦图卢斯军团长,那名埃及商人真是罪恶滔天,贪得无厌,他在希腊从商之时用各种骯脏违法的手段吞併当地人的大量田地,其中就包括昂图的,而且还掳走了昂图的妹妹,强行將自由民昂图贬成奴隶伺候他,伦图卢斯军团长,请问在罗马,那名埃及商人该当何罪呢?” 听完李泽的话,伦图卢斯脸色微变,他的眼神骤然可怜的阴沉了下去。 他沉声道:“先不说侵占自由民田地,就是强占自由民,將其囚禁,贬为奴隶在罗马便已经是穷凶恶极的行为,根据科涅利乌斯法,要对他施以拋岩刑死罪!” “感谢苏拉!” 李泽心头默默嘀咕道,他记得科涅利乌斯法就是苏拉担任独裁官第二年的时候亲手颁布的,旨在打击对贵族、自由民、以及奴隶的僭越和犯罪行为。 李泽扭头对昂图一笑:“你都听见了,我说过,罗马一定会让犯罪者付出代价。” 昂图神情激动,他当然知道塞克图斯阁下在罗马贵人面前提及此事,自然是为了他。 伟大的宙斯,他该怎样来报答这位年轻善良的罗马贵族?!! “我也是看中他能说埃及语,所以想让他成为我的私人奴隶,你也知道我们就要抵达埃及,有一个懂得埃及语的奴隶,能够为我做很多事情。” 李泽说道。 “伟大的宙斯见证,昂图愿意成为塞克图斯阁下的奴隶!”昂图神情激动的喊道。 李泽笑了,他看向伦图卢斯:“军团长,不知道我的私人奴隶能否担任法西斯执者?” 第二十二章、西塞罗的信 伦图卢斯打量了一眼昂图,隨即他摇了摇头。 “塞克图斯,並不是我不愿意,你这个私人奴隶太瘦弱了,你瞧瞧吧,他身上没有一块像样的肌肉……嗯好吧,就算体格不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神情畏缩,目光无神,这样的扈从如何担任法西斯执者?肩扛象徵公职人员权威的法西斯束棒斧?” “啊?这样吗……” 李泽一愣,扭头看向昂图。 呃,昂图这张脸黑黢黢的,模样不算出眾,但胜在相貌朴实,给人一种沉稳感觉,虽然肌肉不发达,但个子也有一米七了,在这个时代不算矮了。 神情畏缩,目光无神? 对一个受尽压榨的奴隶而言,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 “昂图,来,狠一个给伦图卢斯大人看看!” 李泽忽然用力一拍昂图的后背说道。 昂图嚇得咳嗽几声,就像被空气呛住了似的:“啊??我吗?” 李泽凑近他身边低语:“还想不想为你妹妹申冤,將她救出魔爪?想不想恢復自由民?难道你要辜负我为你爭取到的机会?” “可是塞克图斯……哦不,主人!我做不到啊,我……” 李泽凝眉:“在船舱里你是怎么做到的?气势惊人,血性十足,想想你被安伟达抢走的田地和家產,想想你沦为奴隶的日子,想想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被安伟达…………” “他该死!! 安伟达!那个骯脏又卑鄙的混蛋,他是一个纯粹的坏人,一个道德品质只配和地狱恶犬相提並论的狗东西!!” 李泽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就被眼睛通红的昂图给打断! 昂图突然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声音洪亮,瘦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怒火! 这一幕让在场的百夫长和士兵们皆感到震惊。 当然,维斯和马破除外! 即便如此,他们俩人也忍不住点了点脑袋,唔,这小子要是进了军营绝对不孬。 “勇气可嘉!” 伦图卢斯眼睛一亮,他点点头道:“安伟达就是那个欺压你的埃及商人吧,我已经感受到你对他的恨意了。” 他看向李泽:“既如此,最后一位法西斯执者就是你的私人奴隶了,他叫昂……图?” “是的昂图,谢谢、谢谢大人!” 昂图神情激动,他脸上笑容绽放,眼里的仇恨瞬间散去,开心的像个孩子。 他没有给塞克图斯主人丟脸! “好了,跟我进来吧。” 伦图卢斯推开储藏室房门,当先走了进去。 身后,九名士兵抱著十二束足有半人高,成年杉木粗细,也就是五十厘米粗的法西斯步伐沉稳的走进储藏室。 李泽第一次见到这玩意,他眨了眨眼,感觉也就这样啊,一堆木棒能有什么威慑力? 也就插在中间,磨得发亮的青铜斧刃,令人有些望而生畏。 “维斯、马破、昂图,上前接过法西斯。” 伦图卢斯一声令喝,隨即他开始教导十二人如何手持法西斯束棒。 李泽在旁边看的颇为激动,有种亲眼见证歷史的感觉,十二人以左肩垂直扛起法西斯,青铜斧倾斜向外,露出锋利的斧刃,这一幕和后世出土的奥古斯都浮雕、图拉真浮雕上的雕刻堪称一般无二。 教导过程很短暂,主要持法西斯束棒也很简单,在罗马城內,这都是执政官扈从干的事。 所以大概只用了五分钟,十二人便已经能標准的肩扛法西斯了。 趁著这会空閒,李泽忍不住和伦图卢斯聊起天来。 “伦图卢斯老爹,我记得没错的话,凯撒不是已经担任今年的执政官?当然,他的执政官是靠武力胁迫得来的,也没有得到大多数元老的认可,可终究他夺得了今年执政官的职位不假。 咱们现在用法西斯束棒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还有,这些法西斯束棒又是哪来的?” 听到凯撒的名字,伦图卢斯一向开朗的神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他忍不住冷笑:“那个卑鄙的傢伙和当年的苏拉有何分別?他操控公民大会,选举自己担任执政官的举措简直滑稽可笑!西塞罗写得那封信早就火遍地中海,我都会背了!” “诸位且看啊,我们的保民官之父,高卢的赫剌克勒斯,禿头的好色之徒终於又一次拯救了共和国,拯救的方式是先把共和国嚇得尿了裤子,再把公民大会变成他的家奴投票队! 投票者只有两类:一类是被第十三军团长矛顶著后腰的公民,另一类是已经逃到布林迪西却忘记带身体的元老…… 诸位可还记得?过去我们说执政官是人民选出来的,现在得改口了:执政官是人民的刺刀选出来的! 法西斯束棒从此不必再用樺木做了,用高卢的长矛就行,反正斧头已经插在了每个投票人的脖子上了! 哦对了,他还谦虚地说:“我只是暂时担任一下执政官,等內战结束就归还权力。”就像强盗进了你家,坐在你的宝座上对你说:“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你的妻子和金库,等我花完就还给你。” 多么高尚!多么可信!多么尤里乌斯!” 李泽:“……” 他简直目瞪口呆的看完伦图卢斯这绘声绘色的演绎。 好半天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伦图卢斯这演绎太特么“西塞罗”了! 要不是一张標誌性的驴脸,李泽都要觉得对方是不是西塞罗本人,这般讥讽的文字,阴阳怪气的语调,这个时代除了西塞罗再没有谁了。 一想到这,李泽真想亲眼见见这位当今地中海时代的大演说家! 不过很可惜,西塞罗目前还被囚禁在义大利南部的布林迪西港。 法萨卢斯决战后,对庞培派心灰意冷的西塞罗高举起了双手投降,跟隨凯撒的军团回到了义大利,因为位高权重,他目前被安东尼软禁在了布林迪西。 等到凯撒在埃及忙完国事和私事,再去小亚细亚转了一圈后,就会接见可怜的老西塞罗带他回罗马城了。 时间不长,也就十四个月! 李泽能知道的这么详细,还得多亏被软禁时期的西塞罗,老人家整天惶惶不可终日,看著围绕在他身旁的凯撒士兵,害怕极了凯撒会杀他。 他將每天心惊胆战的內心独白事无巨细写进了和友人的书信中,这些信件留存於世,成为地中海留存下来数量最庞大、最完整的私人通信集。 而这近九百封书信里,最幽默的无疑是他讽刺凯撒的。 內战结束之后,西塞罗在私人信件中依旧不放过凯撒,当凯撒在埃及沉醉宫廷,等待和埃及艳后的孩子降生之时,西塞罗在信件里写道: “令人可笑的是,我们的独裁官把罗马国库里的金子都铺在了亚歷山大宫殿的床榻上,並且他本人还在给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当接生婆!” 第二十三章、恐惧的塞普提米乌斯 总之,西塞罗这个人,但凡读过他的几封信件,他就会立马在你脑海里生成仿佛3d立体般鲜明的人物形象。 尤其是他的嘴,特別毒,號称罗马城第一辩论家,律师界的魁首不是吹的。 “要是西塞罗前执政官阁下在就好了!” 李泽发自肺腑的感嘆了一句。 自己知晓未来,西塞罗能言善辩,有他相助自己,相信这趟埃及之旅危险性都会大幅降低。 毕竟当年西塞罗就是在元老院会议上用四篇演讲和一次闪电政变揭穿了“卡提林阴谋”。 “哼,可惜他向敌人投降了,那个怯弱短视的傢伙!” 伦图卢斯满脸鄙夷:“鼎鼎大名的西塞罗前任执政官,却因为害怕吃苦而拒绝为了共和国去往阿非利加行省,选择向凯撒臣服,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已经被凯撒的手下给当场处决了!” “咳咳,口下留情口下留情老爹!你也知道西塞罗年岁已高,他不是向凯撒投降,而是向自己的身体臣服,他这个年纪去不了远在北非的阿非利加了。 现在战爭还未结束,咱们可不能把西塞罗这么有名的大人物往凯撒那边推,这不是给敌人送匕首吗?” 听到这话伦图卢斯才反应过来,忙点了点脑袋:“对对,你这话有道理。” 好在他和塞克图斯只是耳语,那边的十二位法西斯执者没有听见。 “伦图卢斯老爹,您还没有回答我呢这十二束法西斯是哪来的?” “嗯?我不就是去年的执政官?有法西斯束棒难道很意外吗??” 李泽:“……” 好吧,是他文盲了,眼前这个驴脸军团长就是前47年的罗马执政官? 呃,你离开罗马之时居然还记得捎上法西斯束棒?? 似乎洞悉李泽的念头,伦图卢斯接著说道:“凯撒独裁的野心眾人皆知,他不配享有法西斯束棒斧出行,你看吧,事实证明我带走法西斯是正確的!” “是是。” 李泽笑笑,这个时候他忽的耳朵微动,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好像有……三位?” “啊?” 伦图卢斯面露疑惑,他还特意竖起耳朵,却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直到庞培、西庇阿,还有老兵塞普提米乌斯出现在门口,伦图卢斯才一愣,而后嘆息一声道: “看来我真是老了,我居然没听见声音。” 李泽没有多说,他心里只是忽的窜出一个念头来,不是伦图卢斯听力下降,恐怕是自己的听感增强了! 庞培三人离储藏室至少还有五十步,李泽便听到了脚步声,而且脚步声调不一,错落有致,这让他轻而易举就听出了这是三个不同的脚步声。 如果没有猜错,不止是视力、听力和记忆力,很可能他的五感都加强了。 “庞培统帅,西庇阿副帅!” 见到庞培,伦图卢斯和房间內十二位法西斯执者都齐声问了声好。 尤其是昂图,他惊得差点连肩上的法西斯束棒斧都扛不稳,他一个希腊奴隶何德何能,竟能亲眼看见罗马的统帅,伟大的庞培? 当然,昂图知道为了法西斯执者的名额,主人可没少为他说好话,他千万不能出错,给主人丟脸。 昂图只能儘量移开目光,不去看眼前这些罗马的大人物。 相比於昂图的激动忐忑,塞普提米乌斯却是面色一滯,他被眼前十二束罗马法西斯束棒斧瞬间震住了。 呼吸变得压抑。 束棒斧? 这是何意,这不是执政官和裁判官们审判罪犯需要用到的吗?! 庞培走进屋子,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在场之人,在李泽的身上稍稍停顿,隨即他转过身。 在十二束象徵罗马国家公权和威严的法西斯束棒斧面前,庞培的脸色变得严肃而沉重,他目光如炬的盯著塞普提米乌斯,用低沉的声音直接问道: “塞普提米乌斯,你难道没有什么需要跟我匯报的吗?” 什么!? 瞬间,西庇阿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庞培。 庞培在威嚇埃及使者?他为何不按照昨晚与自己的约定行事? 昨晚他对庞培阐述了自己的建议,既然塞克图斯觉得埃及有危险,那么他们可以在抵达佩卢西姆后暂时不下船。 等派了先锋官进入埃及境內,打探清楚情报后再做定夺。 庞培昨晚明明已经同意,为何今日又更弦易张选择对塞普提米乌斯发难? 他竟將事情摆到明面上,选择直接恫嚇埃及的使者,想要逼迫对方说出阴谋? 可,万一埃及方面根本没有阴谋呢? 西庇阿人都傻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庞培啊庞培,你这样做实在太衝动了! 西庇阿只觉得庞培太鲁莽,这样做太不稳重,他们完全可以徐徐图之嘛,打探清楚情况再说也不迟啊…… 然而下一秒! 噗咚! 塞普提米乌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腰间短剑都摔飞出去几米远,他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饶命!饶命啊庞培统帅!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您和罗马!” “我恳求您的宽恕,求求您不要对我执行法西斯刑法!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求您別杀我!” 西庇阿:“???” 塞普提米乌斯恐惧的看著十二把锋利到透著寒光的法西斯斧刃,他的身体直打哆嗦。 罗马法规定,叛国罪和密谋刺杀罗马贵族罪,只要通过元老院决议,以及满足在罗马城外两个条件,可当场执行法西斯斧刃砍下头颅之刑。 很不凑巧,现在的庞培轻易便能执行这一刑罚。 绝大多数元老都站在庞培这边,何况现在是罗马內战期间,庞培就是將一个背叛罗马还密谋暗杀曾任执政官的傢伙当场诛杀,元老们也只会拍手称快! 塞普提米乌斯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乎在看见庞培祭出了法西斯后,他便已经嚇破了胆子! 他知道庞培一定是知晓一切了! 伟大的庞培早已洞穿了埃及人的阴谋,就等著他们来自投罗网! 西庇阿一脸呆滯。 他都没想到对方招得这么快,这傢伙刚才不还看起来镇定自若吗? 等等!所以埃及人真的在密谋策划著名什么!? 想到这西庇阿当即忍不住怒喝道:“法西斯就在眼前,你还不立刻坦白!” 第二十四章、愤怒的庞培 “我招!” “我什么都说!” 塞普提米乌斯被法西斯束棒斧嚇得发抖,他毫不犹豫的便把事情全盘托出了。 从十二年前他来到埃及参战,扶持老国王夺回埃及王位,成为从龙功臣说起。 自那之后他便留在埃及当了僱佣兵军官,和另一名资深百夫长佩德里,共同执掌留在埃及的3500名罗马僱佣兵。 这期间埃及王室开始不断拉拢罗马僱佣兵军团,尤其是他和佩德里两位僱佣军团长。 “我,我没有像佩德里那样,抵挡住埃及人的诱惑,埃及宫廷总管波提努斯给我送上价值不菲的宅邸,还有大量的奴隶和美人,还把他年轻漂亮的外甥女嫁给了我,那个女人,她太知性温柔,太善解人意了,她就像尼罗河里的暖流似的,总能在深夜抚慰我…………” “说重点!”西庇阿脸色难看。 “啊,好!好的!”塞普提米乌斯深吸口气道:“后来波提努斯隔三差五就给我送钱,而且让我和麾下罗马僱佣兵维持好关係,可是我需要他的劝诫吗?就算他不提,和下属打成一片本来就是我应该去做的啊!” “直到那一年春季,啊,就是三年前,吹笛者托勒密十二世埃及国王死了,他的遗嘱公布,由他的长子托勒密十三世和次女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共同执掌埃及王位,这简直是个笑话! 让18岁的女儿和10岁的儿子结婚,成为埃及新任国王和女王,执掌一国权柄,这在罗马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西庇阿皱眉:“后来呢?埃及国王和女王撕破脸面了?” 说这话的时候,西庇阿忍不住瞥了年轻的塞克图斯一眼。 “啊对对对对!不止是撕破脸面,不久他们就掀起了埃及王国的內战!” 塞普提米乌斯点点头,他头皮发麻,果然庞培统帅他们早就知晓此事了。 可这件事又是怎么传到罗马去的? 自己已经站队埃及王室,不会去送信,佩德里也被波提努斯派人手监视,他本人不可能离开亚歷山大,自然连一封信都送不出去! 毕竟吹笛者托勒密让长子和次女共同执掌王位的遗嘱,是呈送过罗马元老院得到罗马认可的。 而埃及权臣集团推倒遗嘱,发动对女王的內战,这是对罗马的藐视和背叛,自然他们也就不允许有任何消息传到罗马去。 西庇阿脸色难看,沉声问道:“所以你受埃及宦官和权臣的拉拢,加入了托勒密十三世阵营,带领你的心腹隨他一起发动宫廷政变,把女王直接赶出了埃及?!” 塞普提米乌斯瞪大眼睛,他的脸上爬满震惊的神情。 到最后,他满怀羞愧和敬佩,小声回答道:“的確如此。” 储藏室內一下陷入了安静。 没有人说话! 西庇阿皱了皱眉,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塞克图斯,却发现塞克图斯也在看他,还眨了眨眼? 西庇阿愣住,忙飞快转移了视线。 李泽只是看著西庇阿笑笑,啊!老外公还挺能绷的嘛! 庞培深深看了塞克图斯一眼,真想不到,塞普提米乌斯的话会和两天前塞克图斯在指挥室里所说,居然如出一辙! 这一刻庞培心头甚至生出一抹无力的挫败感。 他身为罗马城的前执政官、资深元老、凯旋统帅,难道他的情报搜集能力还不如自己十九岁的幼子。 好在庞培很快也看开了,他心底生出老父亲的高兴和骄傲,儿子比老子强不是一件喜事么?生子如此,夫復何求! “难道就这些吗?” 这时李泽开口了,他眨眨眼,隨即厉喝道:“你说的这些,我父亲他们早已知晓!” “然后呢?” “埃及方面许诺你多少好处,让你来刺杀我父亲,不打算说清楚吗?” 听到李泽的话,庞培一愣,隨即他心头一乐,虽然被自己年幼的儿子送了一桩功劳,不过他还是很满足的。 幼子也有出息了,小小年纪都不比他兄长格涅乌斯差了! 隨即庞培也是目光犀利的看向塞普提米乌斯。 有了前面的例子,他无疑更加相信塞克图斯了。 塞普提米乌斯很可能真要谋害他们! 否则仅凭参与了埃及內战,就惧怕罗马法西斯到如此地步,嚇的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不至於! 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塞普提米乌斯被李泽的话问的心尖颤抖,他感觉自己的內心仿佛正被李泽一刀一刀的剌开,將心里的邪恶念头尽皆曝晒在了阳光底下。 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一切的!连国王和波提努斯他们制定的阴谋,他们居然都…… 这一刻塞普提米乌斯彻底认了命,还得是罗马,情报能力太可怕了! 於是他面如死灰的將刺杀阴谋也一五一十地供述出来。 “当埃及得知庞培统帅的战船从希腊驶来,波提努斯便很快找到了我。 他许诺给我10塔兰特黄金,外加埃及宫廷永久侍卫长官衔,事成之后让我成为埃及的高官。 任务只有一个,杀死庞培统帅!” “这钱太多了!十塔兰特黄金啊,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 砰! “十塔兰特你就要杀我?!你这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庞培额头青筋跳动,他突然暴起,顾不得身穿元老托加,上前一脚就將塞普提米乌斯踹倒在地,对著塞普提米乌斯一顿疯狂输出。 “海盗擒获了凯撒都敢要价50塔兰特,你这目光短视的蠢货居然为了10塔兰特就要杀了你曾经的统帅,砍下我的人头!!?” 塞普提米乌斯惨叫连连,被庞培踹的爬都爬不起来,血流了整整一地。 如此乾脆粗暴的一幕,看得李泽也是牙齿一酸,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傢伙的確是个阴暗小人,在罗马和埃及两头拿钱的双面人,挨这么一顿毒打是应该的。 何况你为了10塔兰特就要取庞培的命? 你还不如那些海盗有眼光呢! 虽然当时50塔兰特的赎金是凯撒主动加上去的,可海盗开出的赎金起码也是20塔兰特啊! 你这个价格简直是对庞培的羞辱。 比凯撒还要低廉的赏金令一向自视清高的庞培简直失去理智。 他猛的看向一旁的法西斯,一把將青铜斧头拽了出来,声音沉闷如雷: “以罗马共和国军事统帅之名,我判处你塞普提米乌斯,因背叛罗马,密谋刺杀罗马前执政官之死罪,立即执行!” 庞培抄起了青铜斧,斧刃直接对准了塞普提米乌斯的脖颈。 “庞培/父亲,不可!!” 看到这一幕,李泽和西庇阿几乎同时开口阻拦道。 第二十五章、要他命的把柄。 储藏室內,塞普提米乌斯一脸惊恐的看著头上的斧刃,豆大的冷汗砸在地上。 庞培的斧头停在半空,隨即他往身侧挥动,青铜斧咔嚓一声牢牢地斜劈进了地板。 塞普提米乌斯忍不住长出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李泽和西庇阿对视一眼,隨即他微笑道:“外祖父请说。” 西庇阿也不客气,说道:“庞培,元老院和公民大会还没有表决塞普提米乌斯是罗马公敌,何况现在他还代表著埃及王室身份,埃及使者就在船上,不能杀他。” “哪怕他如此羞辱我?!” 庞培脸色阴沉。 “还请庞培统帅忍耐,至少等我们召开元老院会议,判处他为背叛罗马共和国的人民公敌后再杀他不迟,如此,才不至於像西塞罗处理“卡提林阴谋”那样,落人口实,甚至被流放!” 听完西庇阿这一本正经的解释,李泽只觉得蛋疼! 他还以为西庇阿阻止庞培杀人,是另有妙计,结果就这? 好吧,他还是低估这群元老派思想封建保守程度了! 也是,这就不得不提西庇阿口中的“卡提林阴谋”了,其实简单一句话便能概括:负债纍纍、两次竞选执政官失败的落魄贵族卡提林,联合一大群破產贵族、退伍老兵和穷苦自由民,打算模仿当年的苏拉在罗马城內发动暴乱,夺取权柄,然后清除所有负债人的债务。 这一阴谋自然被以西塞罗为当年执政官的元老院戳穿了。 当时卡提林出逃,五位主谋被捕,元老院通过“最终决议”,这是一项绕过公民大会和司法审判等一切程序,授予执政官无限权力,允许其动用一切手段“保卫共和国”的决议,因为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一般不能施行,因此称为最终决议。 而当时西塞罗以罗马即將被顛覆之名提出了最终决议,这一决议得到元老院通过。 因此西塞罗没有经过法庭审判便当场判处了五位主谋死刑,立即执行。 西塞罗確实镇压了一场动乱,只是报应来的很快。 五年后,坚定的愷撒派,愷撒去往高卢担任行省总督后留在罗马城內的代言人,保民官克洛狄乌斯,在公民大会上通过一项专门针对西塞罗的法案。 任何人未经人民审判而处决罗马公民者,剥夺其水火权(即永久流放)。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当晚西塞罗便被强行剃光头髮,穿上丧服,连夜离开了罗马,他留在罗马的家產被悉数抄没,帕拉廷山上的豪宅也被焚烧殆尽,克洛狄乌斯在旧址上重新修建起了崭新的自由女神庙。 这一耻辱的政治流放,直到第二年在庞培的推动下,元老院和公民大会投票表决,才將西塞罗召回了罗马。 显然,此刻的西庇阿就是担心庞培不经过法庭审判就將罗马公民塞普提米乌斯杀害,很可能重蹈西塞罗的覆辙,才极力阻止庞培。 当然,庞培也的確听进去了。 当年他亲眼看著西塞罗被打倒,狼狈不堪的逃离罗马。 那般耻辱的一幕,他当然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庞培只能强忍怒火,狠狠剐了一眼塞普提米乌斯。 那就等著吧,他不会放过这个要杀他的蠢货! 眼看庞培渐渐息怒,塞普提米乌斯心头就像落下了一颗巨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紧接著他思绪飞转! 不能再留在这艘船上了,这么来看庞培绝对还是要杀他,他得赶紧下船回到埃及,然后向埃及国王稟报,事情已经暴露,他得向埃及申请庇护! 最好是躲在埃及宫廷里,庞培不离开,他打死都不出来。 这时,庞培看向了李泽,自己这个说话必定灵验,仿佛被命运女神青睞的幼子。 “塞克图斯,你呢?你又为何阻止我?” 听到庞培问话,李泽目光扫过塞普提米乌斯以及屋內眾人一眼,对庞培道: “父亲,我要与您私聊。” 塞普提米乌斯一愣,他这才注意到李泽,这个屋子里最年轻的小傢伙,他是庞培的幼子塞克图斯? 没搞错吧?庞培居然在向他的儿子,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傢伙请教?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庞培还真的一本正经的思考起了这个小傢伙的话,然后问道: “你的外祖父可否陪同?” “没问题。”李泽点点头。 “好,出去说。” 庞培迈步就走,同时勒令伦图鲁斯把住门口,不要放任何人出来。 三人来到后甲板尽头,海风阵阵,一大群地中海最常见的黄嘴银鸥在他们的头顶掠过,相隔十数米,李泽都能清晰的瞧见鸥鸟鸟喙末尾上面的红斑。 “说吧。”庞培开口道。 李泽坦白道:“父亲,外祖父,塞普提米乌斯不会老实的。” “嗯??” 庞培和西庇阿对视了一眼,隨即有些失笑:“既如此,你还阻止我杀了他?” 李泽一笑:“因为他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反问道:“塞普提米乌斯早已违反罗马法,背叛罗马,背叛前任执政官,任何一条都是死罪,请问罗马会放过这样的人民公敌吗?” 庞培和西庇阿不语,显然都心知肚明,罗马永远不宽恕人民公敌! 李泽道:“塞普提米乌斯自己也知道,他绝不可能活著去到罗马、希腊、阿非利加行省等罗马行省和盟友的地盘上,只要敢去他必死无疑!就算父亲您不出手,也会有无数人为了赏金而猎杀他。” “所以!塞普提米乌斯一定不敢离开埃及!既然他早已將性命託付给埃及王室,那么眼下他只能寻求埃及王室的庇护,如此才可能活下去。” 西庇阿皱眉:“然后呢?他有什么利用价值?” 李泽说道:“他应该很熟悉佩卢西姆城池,可以让他带我们抵达托勒密十三世国王面前。” “父亲,我们只能在埃及登陆,別无选择,毕竟愷撒还在后面紧隨,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可埃及小国王受权臣操纵,势必要取父亲的性命,这貌似是一个无解的困境。 但只要我们这支人马,能安然无恙的走到埃及国王面前,我们便能“说服”年轻善良的小国王,让他庇护我们,毕竟,父亲还是已故国王的恩人不是么。” 听到这话,庞培和西庇阿都有些绷不住了。 尤其是庞培,他感觉腮帮子疼。 塞克图斯怎么满脑子的阴险狡诈?这还是他庞培的儿子吗?怎么越来越像愷撒了! 说服?听你这口气,那是正经的说服吗? 这跟愷撒用武力操纵今年的公民大会,“说服”留在罗马城的元老提名他为今年的执政官有何区別?! 要不是这小子相貌跟年轻的自己一样英俊出眾,还有一头茂密的头髮,庞培真要怀疑这小子和禿子愷撒是不是有点关係了! 李泽也皱起了眉头,他看出了庞培和西庇阿的顾虑,不就是元老尊严卸不下的心理负担,脱不下的孔乙己长衫嘛! “父亲,外祖父,生死存亡关头,难道还要在乎脸面吗? 愷撒就在咱们后方不远呢!何况埃及国王对我们不仁,还不许我们不义吗?罗马人什么时候吃过亏?!” 唰! 听到这话庞培和西庇阿登时清醒过来了。 是啊,那杀千刀的凯撒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呢! 庞培问道:“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怎么保证塞普提米乌斯会老老实实带著我们去到埃及国王面前?若是他上岸就跑了呢?若是岸上有他的援军呢?” 听到这话,李泽一笑:“很简单!咱们拿捏住塞普提米乌斯的致命把柄就行。” “致命把柄?”二人一脸疑惑。 李泽露出纯净无暇的大白牙:“让他把另外两个埃及使者给杀了,这不就是能要他命的把柄了?” 庞培:“??” 西庇阿:“?!!” 第二十六章、我还有一计! 庞培和西庇阿沉默了良久,他们被李泽这话震惊的脑子都要宕机了。 不是,你这也太毒了点吧!? 当场就把那两位埃及使者给杀了? 西庇阿忍不住道:“塞克图斯,这是不是不太合適?隨意杀人,这不符合罗马法!” “他们又不是罗马人。” “这……我知道,可那也不对,哪怕他们犯了罪,至少也要经过审判才能杀。” “你看你看,又来了不是?”李泽皱起了眉头,严肃道:“经过谁的审判?埃及元老院或者埃及公民大会吗?” 西庇阿:“……” 埃及哪有元老院和审判大会? 李泽嘆了口气:“外祖父,这里是埃及,不是罗马,特殊事就得特殊应对,塞普提米乌斯自己都交待清楚了他们是来取我们性命的,面对这样一群要杀我们的暴徒,你还要跟他们讲仁义道德吗?” “这、我!……” 西庇阿被李泽懟的支支吾吾,一时间无话可说。 “岳父,眼下只能採纳塞克图斯的建议,咱们才有一条活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庞培忽的沉声说道。 他的开口,无疑便是对此事拍板定下了结果。 李泽眼神一亮,不愧是共和国歷史上独一无二举行过三次凯旋仪式的人,你可以怀疑庞培的政治能力拉垮、军事谋略稍逊,但一定不要怀疑一代梟雄的魄力! 西庇阿看向自己的女婿,又看了眼塞克图斯,最后只得深深嘆了口气。 “你如何让塞普提米乌斯动手?”庞培问道。 李泽一愣,低声道:“嚇嚇他?不杀了埃及人,別想活著下船?” “就这些?” “额……还得利诱他,给了一棍子自然还得给他点糖吃。”李泽道。 “给一棍子,再给颗糖?这话有点意思。” 庞培笑了,他摇摇头道:“不过你说的这些还不够,做事要周全,而且最好师出有名。” 说到这,庞培富有深意的看著李泽道:“毕竟船上这么多罗马人看著呢,你这样办,岂不让罗马人都知道他们有一个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领袖?这样不妥!” 一听这话李泽瞬间就明白了,敢情就还是要脸唄?想干事,又怕被人詬病? 李泽当即咧嘴露出白牙:“我懂我懂,我还有一计!” “哦?快说!”庞培脸上露出一抹期待。 ……… 指挥室內。 米诺亚斯和阿基拉斯、多费斯三人依旧坐在羊毛地毯上喝著美酒。 只是美酒虽入口,阿基拉斯却没有閒心品尝,隱隱间他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他不时打量门外,忍不住询问:“米诺亚斯军团长,庞培统帅叫走塞普提米乌斯究竟所为何事?为何这么久还没回来?” “是啊?这时间也不早了。”多费斯也忙放下酒杯附和道。 米诺亚斯哈哈一笑:“还能有什么事,统帅和老部下敘敘旧唄,怎么,你们还担心他出事吗?哈哈,他可是罗马公民!谁敢动他那简直是脑袋被门挤了,要与罗马为敌吗?!” “这……米诺亚斯军团长说笑了,正如您所言,都是罗马人,还都是伟大的庞培的部下,哪会有人要害塞普提米乌斯?” 多费斯忙訕訕陪笑道。 “那不就得了,既然无事,那就喝酒,来!” 米诺亚斯高举起了酒杯。 他也就隨便扯扯,他咋知道庞培统帅叫走塞普提米乌斯做什么? 他只是猜测十有八九是敘旧去了,老部下嘛! “是是。” 多费斯和阿基拉斯拿起酒杯,满脸皆是无奈。 这时,门外一个士兵贼头贼脑往里瞅,脸色犹犹豫豫,略显的紧张焦虑。 这奇怪的一幕別说多费斯和阿基拉斯了,米诺亚斯当场就绷不住了,他厉喝道: “怎么回事?没看见有客人在吗!” 那名士兵忙说道:“军团长,出事了!西庇阿副帅请您赶紧过去!” 这话一出,指挥室里三个人心跳都慢了一拍! 米诺亚斯慌忙起身:“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反正西庇阿副帅请您立刻过去。” “哎呀,带路!”米诺亚斯摆摆手,当然他还不忘让多费斯和阿基拉斯继续吃好喝好,他马上就回来。 只是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到底能出啥事? 米诺亚斯离开了,指挥室里的多费斯和阿基拉斯却是坐立不安了。 塞普提米乌斯这么久没有回来,现在突然又有罗马士兵跑来说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没头没脑的,更让他们忐忑极了! “阿基拉斯大人,您说,有没有可能咱们的事情已经……” “不可能!闭嘴!” 阿基拉斯脸色阴沉下来,当即打断了多费斯的话。 多费斯撇了撇嘴,这又没人,他就这么一说罢了。 这傢伙毫无幽默可言。 “你听!外面好像有声音?” 阿基拉斯忽然竖起耳朵,眼神变得警惕。 多费斯忙侧耳朝屋外,他瞪大眼睛:“的確,好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阿基拉斯比了个手势,示意多费斯坐在原地不要动,而他自己则是躡手躡脚,往门口摸了过去。 可这么一听,阿基拉斯只觉得自己心臟仿佛被人一把攥住,差点呼吸不上来! 门外不远,两个罗马士兵似乎在窃窃私语。 “太可怕了,谁能想到一场刺杀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是啊,埃及人疯了?竟敢密谋刺杀伟大的统帅,尤其是塞普提米乌斯,他曾经还是伟大的统帅的百夫长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阿基拉斯脸色变得惨白。 多费斯这张乌鸦嘴,居然真被他说中了,他们的刺杀行动真的败露了! 难怪刚才那名士兵脸色慌张,踌躇不决,明显是在顾忌他和多费斯。 一瞬间,阿基拉斯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狼窝虎穴之中! 外面可是有一整支罗马百人队! 他们如何能安然逃离? 阿基拉斯正想赶紧回去找多费斯商量,忽然又听见那两个士兵谈论。 “哎呀,人家知错能改就够了!” “伟大的统帅已经答应他了,只要他履行承诺杀了那两个埃及人,便可以赎罪,伟大的统帅不会在罗马公民大会上追究他的罪责!” “是啊,计划都定好了,那塞普提米乌斯真够阴险的,怂恿两个埃及人赶紧跟他走,然后趁他们不备,直接动手!” 轰! 一瞬间阿基拉斯感觉五雷轰顶,天都塌了! 他心乱如麻,急忙折返回来。 “怎么了!?” 看到阿基拉斯额头冒冷汗,多费斯急忙问道。 阿基拉斯呼吸急促,他將听到的话迅速转述了一遍。 “什么?!计划真的败漏了?塞普提米乌斯还要杀我们?”多费斯大惊失色。 哎呀他这张破嘴,早知道打死也不该说这丧气话啊! “嘘!別说话,有人来了!” 阿基拉斯扭过头,目光死死盯著门口方向。 第二十七章、可怕的塞克图斯阁下! 塞普提米乌斯跌跌撞撞,飞快往指挥室跑去。 他呼吸急促,感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快! 死腿快跑啊! 他好不容易逮住机会逃出来,得赶紧通知阿基拉斯和多费斯跑路。 然而忽然塞普提米乌斯急忙停下,他看见指挥室外正有两个奴隶蹲在窗下,两人似在交谈,塞普提米乌斯脸色微变,怎么指挥室外有人。 他还要去通知阿基拉斯和多费斯吗,或者自己一个人先跑? 这里离佩卢西姆海岸不远,他跳海游回去绰绰有余! 可是,就这样拋下多费斯和阿基拉斯,他如何跟埃及国王,以及宫廷总管波提努斯交待? 万一多费斯二人安然无恙回到埃及,那自己可就完了! 正是想到这一点,他才压下独自跑路的念头,想赶过来通知多费斯二人,可没想到,指挥室外有人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 塞普提米乌斯正发愣之际,看见那两个奴隶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了,全程都没望自己这个方向看一眼,因此,也就没发现自己。 这么大意吗? 也对,奴隶而已,又不是罗马士兵! 塞普提米乌斯脸上露出喜色,不管如何这都是个好机会,赶紧通知多费斯他们两个。 於是塞普提米乌斯一个箭步衝进了指挥室。 他不在乎里面有没有庞培的人,就算有也无妨,自己加上阿基拉斯,二人都身手矫健,只要突围到甲板,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就能逃之夭夭! 这么想著,塞普提米乌斯扫视了指挥室一圈,他心头狂喜,伟大的朱庇特庇佑,指挥室竟没有一个庞培的人,就阿基拉斯和多费斯。 看见“挡在”门口的塞普提米乌斯,阿基拉斯和多费斯瞬间脸色都变了。 阿基拉斯目光探向屋外,沉声问道:“塞普提米乌斯,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 塞普提米乌斯一怔,隨即他立马道:“大事不妙,咱们的计划暴露了!” “哦?所以呢?”阿基拉斯询问。 不是,你这么淡定? 塞普提米乌斯蒙了,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他又说不上来,只能咬牙道:“还所以什么!赶紧跑路啊!阿基拉斯,你我在前面开路,咱们杀出去跳海逃回去,这时候上船来不及了!” 阿基拉斯攥紧了拳头,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寒芒! 果然和那两个窃窃私语的罗马士兵说的是一模一样啊!! “好,你先过来,我有一个计划!”阿基拉斯语气幽幽。 塞普提米乌斯紧皱眉头,这时候逃命才要紧,什么计划不能留著回到埃及之后再说? 虽然疑惑,但塞普提米乌斯没有丝毫防备,他径直朝阿基拉斯走去:“那就快点说,时间紧……”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阿基拉斯拔出了腰间的匕首,飞速朝他脖颈横插而来。 当確定塞普提米乌斯是要来杀自己的,阿基拉斯就已经动了杀心,好歹他也是埃及军团总督,掌控埃及王国军队,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 还计划? 计划就是先杀了你个叛徒,再跑路! “塞普提米乌斯,小心!” 然而几乎当阿基拉斯拔出匕首之时,门口也响起一道声音。 塞普提米乌斯余光扫过,却见李泽已经身披鱼鳞甲出现在指挥室门口,此刻还一脸紧张对他发出了提醒。 塞普提米乌斯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特么中计了! 不对,不止他一个人中计! 塞普提米乌斯猛的往后一躲,拉开距离同时抽出了自己的短剑,朝阿基拉斯喊道:“住手,咱们都中计了!” 一击落空,阿基拉斯更加怒火中烧:“中计?不错,你不正是和罗马人串通好了来取我二人性命!” “怎么可能,这是他们的诡计!” “是吗?所以庞培把你叫走所为何事?难道你没在他面前將所有事全盘托出!?” “我是说了,可我……” “住口!!你个被人一嚇就软,两面三刀的叛徒,可耻小人!” 阿基拉斯近乎咆哮,又被那两个士兵说对了,这个小人当真说出了真相。 “想杀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阿基拉斯面色果决,握住了刀背厚重,前端內弯曲的托勒密短刃,脚下狠狠一踩,整个人借力朝著塞普提米乌斯扑了上去。 “你个蠢货!” 塞普提米乌斯咬牙,他无可奈何,只能挥动短剑。 李泽站在门口看著二人搏杀,看得他脸色泛白,毕竟这样拳拳到肉,刀刀见血,专往致命处捅的血腥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是亲眼目睹。 如果不是维斯和马破两位百夫长就在他身后不远,如果不是察觉不对他可以隨时跑路,只怕真没有勇气站在这里看他们自相残杀。 “蠢货!你的脑子简直比尼罗河里的侧颈龟还要简单直接!” 搏杀很快分出胜负。 在战场上磨礪十余年的老兵塞普提米乌斯依旧宝刀未老,何况他手持短剑,对付握著短刃,战斗经验约等於无的阿基拉斯,就跟欺负一个小孩似的。 当他一脸捅进阿基拉斯的心臟,脸上依旧透著怒火,他毫不留情的唾骂著失去呼吸的阿基拉斯,然后一脚將其踹倒,將尸体和短剑抽离。 “你!你杀了阿基拉斯,你竟敢杀埃及的军团总督!” 宦官多费斯惊恐万分,他缩在角落里发出了尖叫。 “阿蒙拉见证了一切!埃及王国不会宽恕你的罪行,荷鲁斯的惩罚定將加与你身,而阿基拉斯一定会受伊西斯女神的接引,去往美丽而富饶的雅卢原野……” “所以,你会向埃及国王匯报我的罪行?说我杀死埃及军团总督?” 塞普提米乌斯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多费斯问道。 “难道不应该吗?” 多费斯惊恐又疑惑的回答。 塞普提米乌斯发出一声冷笑,他迈开步伐,缓缓走到多费斯面前,隨即举起了短剑—— 噗滋! 伴隨著多费斯因为自己的愚蠢倒在血泊之中,塞普提米乌斯一把丟掉短剑,他转过身,门外传来大量脚步声。 庞培、西庇阿、伦图卢斯和米诺亚斯等人赶了过来。 看见指挥室里的血腥场面,米诺亚斯瞪大了眼睛,这是! 发生了什么? 塞普提米乌斯抬起头,他的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年轻的庞培之子。 对方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却有著一双仿佛蕴藏无尽智慧的眼眸,令塞普提米乌斯忍不住的发抖,他心头不寒而慄。 所有的事,都是这个贵族青年叫走庞培和西庇阿之后发生的。 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的算计! 他声音嘶哑的开口:“塞克图斯阁下,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第二十八章、目標佩卢西姆! 指挥室门口,庞培和西庇阿看著地上的血泊和两具埃及人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毒! 塞克图斯这个计策真的是太毒,太阴险了。 这一点都不符合罗马贵族行事之风! 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效果出奇的好,塞克图斯给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埃及人预谋对他们下手,如果他们杀了对方,无疑会跟埃及结仇,他们这艘孤零零的大船可不是埃及舰队的对手。 然而放过对方? 那简直是耻辱,给伟大的庞培这个名號,以及罗马共和国蒙羞。 而现在塞克图斯用毒计挑拨他们自相残杀,这计谋可谓一石二鸟,沦为孤家寡人得罪了埃及王室的塞普提米乌斯只能替他们做事了。 “埃及使者们来到罗马战船上做客,没想到突然大打出手,自相残杀,两位埃及贵客因此都死於罗马僱佣兵塞普提米乌斯阁下之手! 就连位高权重的军团总督阿基拉斯也不例外,嘖嘖,好惨!塞普提米乌斯阁下,您下手真残忍吶。” 李泽望著他,幽幽开口道。 塞普提米乌斯面色铁青,他当然是在强装镇定,儘管塞克图斯每句话都如同针扎! 是啊,现在他真的完了! 他成了地中海霸主罗马共和国的人民公敌,又得罪地中海南岸国力最强的埃及王国。 呵!即便他是中了罗马人奸计! 可没有谁会相信他,托勒密十三世那个愚蠢无知的孩童,阴险狡诈的宫廷总管波提努斯都不会放过他,因为他杀了埃及的军团总督!最高军事统帅! 他已经无路可逃。 想到这塞普提米乌斯咬牙道:“说吧,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现在什么事都敢做,哪怕你们现在就让我去刺杀托勒密十三世! 你们故意为之,留下我的性命,总该是有图谋的!” 李泽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倒也没到那个地步,杀了埃及国王对我们可没任何好处,我们只需要你带我们安然度过层层关卡,与托勒密十三世国王碰面。” “回到埃及!?”塞普提米乌斯脸色一变:“我拒绝!” “现在我回到埃及那就是自投罗网,你们太低估埃及国王和宫廷总管波提努斯的愚蠢了,杀死庞培的计划,就是波提努斯一力主张的,他把埃及国王哄的团团转,以前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还能和他分庭抗礼,现在他们把女王赶出了宫廷,驱逐出了埃及王国!整个宫廷就是波提努斯一个人的。” “波提努斯要是知道我杀了他的养子,侍长多费斯,还有军团总督阿基拉斯,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李泽摇头道:“这些不用你管,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你只要带领我们见到托勒密十三世即可。” “这是命令!” 李泽加重语气,目光变得冷冽。 塞普提米乌斯不敢再反驳,他咬牙道:“那好吧,但是你们必须保护好我。” 李泽道:“你有討价还价的资格吗?” 塞普提米乌斯:“……” …… 五层桨帆船的下层甲板內,米诺亚斯火速赶下舷梯大喝: “桨手长,顺著南风,舵略压向左风信!半速桨航行,目標佩卢西姆海岸!” 瞬间,身材强壮的桨手长便用粗獷响亮的声音將米诺亚斯的命令传达给三层的划桨手们。 大船在停航了一个小时后,由四名魁梧的罗马士兵拉起了铁臂木干锚,划桨手们遵循笛手用双管笛吹奏出的极慢四拍节奏拉动木桨,缓缓朝著佩卢西姆驶去。 “主人。” 卡普斯怎么也想不到,他就只是去给罗马士兵们洗了一个小时的衣服,回来之后,主人就又收下一个僕人。 包括那位希腊女医师提比苏,这是主人在船上就收下的第二个奴隶。 当然了,这才几个,相比其他罗马贵族青少年,主人的私人奴隶算少了,以前的要么走散,要么死去,剩下的几个在莱斯沃斯岛他们登船之时,伟大的庞培將他们释放了,船上带不了这么多人。 卡普斯只是觉得主人这也太不挑剔了,这选的都是些什么奴隶?歪瓜裂枣的! “哦,你回来了卡普斯,把我的衣服和物品收拾一下,待会咱们就要上岸了。” 李泽嘱咐了一句,隨即他又將目光落在面前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粗亚麻屯纳的昂图身上。 屯纳,其实就跟一个剪了五个口子,脑袋和四肢从洞里伸出来,长度不能越过手肘、膝盖的麻袋差不离。 这还是罗马贵族、富人家奴们的常见著装,要是农村庄园奴隶,撑死就是一件单肩屯纳,更多的是直接裸著,一丝不掛的行走。 高级一点的家奴,如管家、教师等还可以穿主人淘汰不穿的旧长屯纳,但必须在左肩上缝一块破布標誌,以示奴隶身份。 昂图此刻一脸欢喜,主人不仅允许他奢侈的洗了个身子,还给了他新衣服,这比他那件破的光腚子漏风的亚麻短衣好太多了。 “先別高兴,我得批评你两句,刚才你和库节而斯怎么演的?我是让你们两个假扮罗马士兵,士兵应该称呼庞培统帅就行了?你说的是什么!” 李泽板著脸。 昂图挠了挠头,小声回答道:“回主人,好像是……伟大的统帅?” “这就错了!”李泽大声道:“你还不如人家库节而斯专业呢,要么称伟大的庞培,要么称庞培统帅,你来一句伟大的庞培?你差点露馅了知不知道,这种情况不准再有第二次!” 昂图面色惊恐,忙跪倒在了地上:“昂图知道错了,昂图一定遵从主人的教诲,以后绝对不再出错。” “啊行了行了,知错能改就行。” 李泽赶紧摆摆手,哪知道这小子经不起嚇,这都嚇得差点尿裤子了。 “咦?提比苏,你那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李泽一脸疑惑,看著提比苏像是珍藏宝贝似的將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塞进药箱。 提比苏道:“是迦太基苹果籽,主人的药方很是神奇,尤其是迦太基苹果皮可以治疗痢疾,这太惊人了,到了埃及我想將这些苹果籽播撒栽种,也不至於浪费。” 李泽哭笑不得,埃及还缺石榴? 去下埃及三角洲和法尤姆绿洲一找一大片! 不过他也没有阻止,提比苏有这个心那就隨她去吧。 “塞克图斯阁下!”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老迈声音,是庞培的贴身老奴俄费,他低著头站在门口道:“庞培主人正在船头甲板等候阁下。” “噢父亲找我?” 李泽有些疑惑,他吩咐了一音效卡普斯,让他多教教昂图礼仪规矩,隨即便跟著俄费登上了上层船头甲板。 甲板上,庞培一人立在船头,他似在眺望前方已经能看见海岸后佩卢西姆城高大连绵的棕色城墙。 “父亲。” 等到李泽到来,庞培才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后问道: “坦利尔呢?” 第二十九章、依你之计,意欲何为? “啊?坦利尔百夫长吗?就是维斯百夫长和马破百夫长的朋友?” 李泽眨了眨眼:“他没在船上吗?” 庞培没说话,只是扭过头来默默看著李泽。 嗯,我看你继续演! …… “咳咳!”最终还是李泽先受不了这么尷尬的对视,开口道:“我请求坦利尔百夫长先行下船,去帮我办一件事。” “我知道。” “啊?”李泽一愣。 庞培目光富含深意:“你真的以为坦利尔会那么容易信任你?或者,你认为我的军队就这么鬆散,士兵能隨意脱离军团,私自离开?” “坦利尔当晚就找到了我,跟我匯报此事,而我,批准了。” “塞克图斯,或许身为父亲,我的確不那么了解你,毕竟咱们父子聚少离多,我以为你还很年轻,很多事可能只能看到表面,没想到我低估了你,你很聪明,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也不差!” 李泽没想到庞培话锋一转,然后他那张饱经风霜老脸上露出一抹傲色:“年轻人,同样是19岁,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已经成为了庞培家族的家主,带领人马在罗马街头把那群试图褻瀆你祖父灵柩的暴民杀的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喷泉,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场战斗,算是初露崢嶸,从此我走在街上那些暴民不敢再看我一眼!” “啊!?暴民为何要褻瀆我祖父的灵柩?”李泽疑惑的问道。 “咳咳。”庞培的老脸顿时就不自然了,他乾咳两声后说道:“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我已担任家主,还能指挥人马作战並且取得胜利?罢了罢了,那些都不重要,昨日之事已然过去!” “总之,你小子不要觉得头脑发达了那么一点便沾沾自喜,更不要狂悖自傲,要谨记骄傲会使人沦亡。” 庞培一脸严肃的叮嘱道。 “知道了,父亲。” 李泽点点头,他眨了眨眼,但他也真的好奇自己祖父老庞培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竟让罗马自由民们群情激愤到要褻瀆他的灵柩! “我还没问完话呢,我虽然批准坦利尔下船,但我没有问他究竟意欲何为,现在我们即將抵达埃及,坦利尔呢?你到底让他干什么去了?” 庞培皱眉:“你也知道,跟在我身边的心腹就这么些了,我不想看到他们再出事。” 李泽想了想,说道:“我让他找到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军营,向埃及女王匯报伟大的庞培即將抵达佩卢西姆一事。” 庞培一愣,皱眉道:“那个被赶出宫廷,只比你大两岁的小姑娘?” 庞培嘀咕道:“按理来说,托勒密十二世的遗嘱是让女儿和儿子共掌王位,如今托勒密十三世將女王赶出宫廷,欲独掌王权,的確违反遗嘱规定,而且这是无视罗马。” “但——”庞培摇头道:“我们还需要托勒密十三世的帮助,我们人手不足,目前无力处理埃及內战。” “可是內战不结束,埃及如何为我们提供士兵和军械呢?” 李泽一句反问就让庞培顿时语塞。 “父亲,我们必须调停埃及这场內乱,第一,內乱不停,我们无法在埃及组建军队,反击凯撒。第二,波提努斯三大臣祸害埃及朝政许久,埃及百姓已经民不聊生,而埃及是罗马的盟友,每年要上贡粮食给罗马,埃及乱了,对罗马没有好处。第三,我们不调停,托勒密十三世和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也会主动找上门来,正如托勒密十三世的阴谋,他之所以要杀了父亲您去討好凯撒,不就是想让凯撒站在他一边,支持他独掌埃及王权?” “父亲,我们別无选择,他们不找我们就会去找凯撒!我们必须插手埃及內乱。” 看著李泽坚定的面孔,庞培皱眉,沉默良久后他开口道: “我需要召开军事会议,听听其他人意见,还有,待会就要登陆了,如何应对托勒密十三世和他的权臣,我们也需制定一个计划了。” 涉及船上所有人的安危,这场军事会议很快便在指挥室里举行。 到场的人有庞培,西庇阿,米诺亚斯,伦图卢斯,以及李泽。 经歷了塞普提米乌斯背叛一事,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塞克图斯的能力和智慧,儘管他的计谋令人感到恐惧,毕竟谁都无法相信这样的计策能出自一个19岁的罗马青年之手。 但无论如何,塞克图斯已经拥有了参与庞培派最高层军事会议的资格,这一点毋庸置疑。 会议刚开始,庞培便將李泽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眾人沉默片刻。 米诺亚斯挠了挠脑袋,什么意思?他听不懂,好像就是说要参与埃及的內战吗? 呃……这些政治上的事他真的一窍不通,他只负责当好军团长,其他一切听从西庇阿和庞培的指挥就行。 西庇阿和伦图卢斯都忍不住看向李泽。 是该说年轻人脑子活跃?还是塞克图斯心智如妖? 总之,他们听了塞克图斯的分析,都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其他话可以说了。 西庇阿道:“既如此,我同意调停埃及內战。” “我也赞同,塞克图斯的建议。”伦图卢斯点头道。 “那么该如何调停埃及的內战?毕竟我们人手不足,而埃及军团,预计不少於两万人。”庞培问道。 西庇阿沉思片刻,说道:“擒贼先擒王,塞普提米乌斯会带著我们直面托勒密十三世,我们掌控住托勒密十三世即可。” 此话一出,庞培和伦图卢斯微微点头。 有道理。 以罗马之名,勒令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退兵,返回亚歷山大即可。 “事情没那么简单,阿基拉斯已死,埃及军团一定会被波提努斯掌控,他……很可能不会听从罗马之令退兵,而且他对我们有敌意。”李泽道。 他本来想说波提努斯一定不会退兵的,但话过绝对,恐引猜疑,只能添了个可能的前缀。 “波提努斯,一个宫廷宦官?我们都掌控住埃及国王了,他一个宦官还能翻天不成?!” 这时米诺亚斯搭腔了。 这一句他听懂了! 西庇阿副帅说把埃及国王给控制住就行,塞克图斯却说宦官不会答应退兵,还会跟他们对著干? 李泽看了米诺亚斯一眼,又是这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军团长。 而且,你又特娘猜对了。 波提努斯的確翻天了,歷史上凯撒抵达埃及后,埃及艳后以著名的“包饺子”方式混入王宫,色诱凯撒,与其达成同盟,凯撒因此宣布调停埃及內乱,继续让托勒密十三世和埃及艳后共同执政。 但波提努斯那太监可就不答应了! 我辛辛苦苦花了两年时间才把克里奥帕特拉七世赶出埃及,你一夜就让她重登王位,你特么眼里有我吗? 太监狠起来真可怕,表面上笑嘻嘻,整天还在王宫里伺候著托勒密十三世、埃及艳后、凯撒三人组。 背地里却已经和阿基拉斯暗戳戳调动军队,率领20万,2万大军被他一吹翻了十倍,从边境直奔亚歷山大而来。 而且这小子偽装能力强的可怕! 当埃及军队围住亚歷山大,喊著“杀死罗马人,解救埃及王!”的口號之时,波提努斯还一脸震惊和愤怒。 “啥?阿基拉斯带人围城了?他怎么能这样做呢!大胆!” 这太监还邪的发紫,唆使阿基拉斯直接切断了整个亚歷山大王宫的水源,乾脆渴死里面的凯撒和埃及艳后所有人,哦还有国王吗?算了,国王也忍忍吧,咱家这都是为了您和埃及王国呀! 要不是凯撒急中生智往下挖井,只怕罗马帝国奠基人和埃及国王已经双双渴死在埃及王宫里了。 总之,到最后凯撒才识破波提努斯这个太监的真面目,愤怒的凯撒当即命令手下百夫长们將其拖到王宫中庭,当著国王和一眾埃及贵族的面,將其乱剑捅死,头颅高掛在王宫大门上示眾三天三夜,方才解恨。 所以正如米诺亚斯所言,那太监可不就是翻天了。 想到这李泽道:“米诺亚斯军团长所说不是没可能,那个阉人或许真有翻天的能力。” 米诺亚斯无语,只觉得被气笑了,他看向其他人,想问问你们信吗? 信一个阉人还能翻天?呼风唤雨? 这是笑话,这种事在他们罗马永远都不可能发生,是只存在笑剧里的滑稽剧情。 然而,没有人搭他的腔。 米诺亚斯有些尷尬,隨即他咬牙问道:“行,那若依塞克图斯阁下之见,我们该怎么办呢?” 李泽笑了笑,这不是很简单,歷史上就有前车之鑑,跟著凯撒做就行了。 於是他说道:“杀了波提努斯。” 米诺亚斯:“……” 眾人:“……” 不是,你又杀!?? 第三十章、神灵的眷顾! 西庇阿一下瞪大了眼睛。 你天天杀杀杀的,你是苏拉吧?手里拿著一张清洗名单? “无论如何,埃及王国是罗马的盟友,我们刚与埃及国王碰面就杀了他最信任的宦官,塞克图斯,这恐怕不合適吧?” 伦图卢斯思索片刻后问道。 “不杀不行,波提努斯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阴险小人,宫廷內变是他一手推动的结果,埃及百姓民不聊生也是因为他贪得无厌,更何况他还操控著年轻的国王,让他活著他迟早会唆使国王对我们动手,甚至把我们宣布为“埃及人民的公敌”,到时整个埃及王国都將对我们喊打喊杀!”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我在近西班牙行省打听到的情报。” 李泽解释了一句,然后以严肃的口吻道:“诸位,凯撒已经离我们不远了,非常时期当採取果断措施!” 没办法了,他只能搬出这句万金油般的警告。 果然,一听到凯撒的名字,庞培、西庇阿、米诺亚斯等人神情凝重,眼里的犹豫很快烟消云散。 庞培说道:“我赞同塞克图斯的意见,既然我们都要挟持埃及国王了,杀一个宦官也不算什么了。” “没错,而且我们是为埃及人民除害,这叫诛晁错,清君侧!” 李泽心头一松,他父亲答应,这事八成就成了。 “诛晁错,清君侧??” 眾人一头雾水。 李泽惊讶道:“啊,你们没听过这个东方古老大地的故事吗?你们没见过东方人?” 伦图卢斯疑惑道:“东方大地,帕提亚吗?” “再往东!” “巴克特里亚?” “还要往东。” “……” 西庇阿都有些讶异道:“你不会说的是大地东方尽头那个树上盛產珍稀羊毛的塞里斯吧?” “啊对对,就是塞里斯的传闻!”李泽点点头:“我在近西班牙行省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刚从帕提亚帝国进货回来的希腊商人,他说他在帕提亚帝国遇见了塞里斯人!那个古老神秘国度的公民!就是从那个塞里斯人口中他知道了诛晁错,清君侧这个故事,这可是个真实故事,说的是一百多年前,庞大的塞里斯帝国正是一位名叫刘启的皇帝执政,哎呀这傢伙小时候可调皮了,他十岁的时候下棋下不过人家国王刘濞的儿子,当场抄起棋盘就把人给砸死了,这一砸可就坏事了,没想到刘启执政的第三年,那个国王刘濞竟联合六位国王发动了叛乱,他们的理由是………” 李泽將西汉七国之乱娓娓道来,说的是栩栩如生,绘声绘色。 指挥室里庞培眾人一下听迷糊了。 来自东方塞里斯的故事?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们以前怎么闻所未闻,这故事倒是挺有趣的,比那些吟游诗人编的要曲折极了! 真是引人入胜! 等到李泽刚说完,米诺亚斯当即瞪大眼睛,拍掌大喝道:“好呀好呀!那个叫什么?周-亚-夫的將军,干得漂亮,七个国王的盟军被他一力击溃,厉害!厉害啊!” “皇帝都杀了晁错,他们居然还要发起战爭,简直可耻,他们与凯撒有何区別!?”伦图卢斯一脸愤怒道。 “诛晁错,清君侧,真是个沉重而令人警醒的故事啊!”西庇阿感慨道。 庞培猛的拍桌而起:“没错,我们就是在替托勒密十三世诛晁错,清君侧,还埃及王国安寧富庶的生活! 当然了,我们罗马可不是那六个道貌岸然的王国,我们帮助埃及是正义的!” “对对对,当然是正义的,我们这是奉天……奉埃及太阳神阿蒙拉的指示,前往埃及,帮助他们的国王脱离囹圄,从那个奸贼宦官波提努斯手上解放出来。” 李泽差点脱口一个奉天靖难,好在临时改了口。 “什么?!塞克图斯!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时庞培突然一脸严肃。 李泽余光一撇,才发现西庇阿、伦图卢斯三人也都是惊疑不定的盯著自己。 呃呃,他是不是……低估这些人对神灵的崇拜程度了? 可这时候李泽还能如何?他骑驴难下了啊,只能硬著头皮道:“那是当然!我昨晚梦见太阳神索尔乘著他的金色马车,在四匹火焰神驹的牵引下来到我的面前,索尔还亲自向我介绍,他的四匹神驹分別名为“皮洛伊斯”、“爱奥厄斯”、“艾同”、“弗勒工”,他还邀请我共乘神驹,跟我说埃及国王陷入一场灾难,而灾难由国王最信任最亲近的宦官引起……” 李泽这个新编的故事没扯多少,关键他要编不下去了! 太阳神索尔拉动四匹神驹倒是罗马人眾所周知的传说,可是四匹神驹的名字就没几个人知道了,它出自古罗马诗人奥维德所写的《变形记》。 等等,李泽忽然吸了口冷气,没记错的话,奥维德不就是眼下这个时代的人? 奥维德啊!? 写出了不朽的西方神话史诗《变形记》的大诗人,大作家。 他是但丁最崇拜的四大拉丁诗人之一! 他的变形记是莎翁创作罗密欧与朱丽叶,仲夏夜之梦等传奇剧本的直接灵感来源,连拉斐尔都画下“变形记的胜利”致敬他。 可以说西方从文艺復兴到巴洛克时期所有画家都將他的变形记当作神话题材提款机,现代文学只要涉及“变形”母题的,都得从奥维德身上找到源头。 奥维德现在身处何处? 这说什么都得见见啊! 还有对方现在变形记写到哪儿了?有没有写出四匹神驹之名? 要是还没写出来,那是他抄袭奥维德,还是奥维德抄袭了他? 忽的李泽愣住了,死去的记忆攻击了一下他,奥维德好像生於公元前43年! 还得等到五年之后出生呢。 李泽:“……” “太阳神索尔的託梦!塞克图斯,你昨晚莫非见证了一场神跡!” 庞培有些激动,涉及神灵,他如何还能镇定?他的儿子居然遇见了神,就在昨天晚上!?? “哈哈,庞培统帅,当年我看著小塞克图斯担任少年祭司,为朱庇特献祭之时就感觉他很是不凡啊,那圣水的光芒照映在他脸上就仿佛神灵在庇佑他,如今看来,神灵確实在眷顾我们的塞克图斯!”伦图卢斯颇有些激动。 “没有神灵的青睞,为何如今塞克图斯智慧超群呢!?” 伦图卢斯神情兴奋,此刻的他无疑已经是坚信塞克图斯就是得到神灵青睞之人。 “是啊,朱庇特祭祀大典,那时也刚好是九月,朱庇特神庙前人山人海,罗马人几乎都聚集在了卡比多林山,我还记得大祭司愷撒那傢伙当天姍姍来迟……”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庞培,那就依塞克图斯的计划办吧!” 这时西庇阿开口打断米诺亚斯,他脸色有些嫌弃。 米诺亚斯:“……” 我话还没说完呢? 西庇阿不语,好端端的,你提凯撒那禿子干什么?晦气! 第三十一章、17000塔兰特 地中海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舰队正朝著亚歷山大港驶去。 这是一支由十艘罗德岛打造的三层桨帆船,二十多条小型运输船和快船组成的中型体量舰队,船队呈纵列行驶,所有帆船之中,中间靠前的第六艘三层桨帆船无疑是最为耀眼的。 它的桅杆之上同时悬掛著罗马执政官的红色军旗和罗马大祭司专属的白色尖顶帽旗,船首冲角上还坐落著一方镀金的维纳斯女神像。 毫无疑问这是凯撒的主舰。 当罗马人都在崇拜维多利亚胜利女神之时,凯撒却说爱神维纳斯是他的祖奶奶。 凯撒是这么说的,爱神维纳斯生下了特洛伊王子埃涅阿斯,木马之夜埃涅阿斯得到了母亲的显灵警告,於是连夜带著父亲和儿子尤卢斯逃出了特洛伊並在义大利上岸,儿子尤卢斯在义大利建立了阿尔巴隆伽王朝,延续了几十代国王,直到最后一位公主西尔维婭被战神马尔斯强暴,生下了被母狼抚养大的罗马城创始人罗慕路斯两兄弟。 而尤里乌斯·凯撒家族,就是尤卢斯的直系后裔。 所以我凯撒家族的血脉比罗马创始人罗慕路斯更特么正宗!我是爱神之后! 此刻,身穿镀金肌肉盔甲,盔甲上雕刻著尤里乌斯家族家神,祖奶奶维纳斯女神像的凯撒就站在船头冲角前方。 他的目光直视正南方,似乎在远眺那个还看不见的亚歷山大港。 “执政官,该回到船舱了,离亚歷山大还有整整四天的路程呢。” 这时一名年纪三旬,孔武有力的年轻副官来到凯撒身后小声提醒道。 凯撒没有回头,只听声音他便知晓这是自己最信任的副將,在高卢战爭中表现出色,被他一手提携起来的平民派將领德基穆斯·布鲁图斯。 “是啊德基穆斯,在你来之前,风已经把士兵的讥笑声送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也的確该给自己的头髮留一些体面了。” 凯撒声音温和而醇厚,他捋了捋后脑勺上几綹隨风飘扬的白髮,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表情。 德基穆斯皱眉道:“又有士兵在嚼舌根吗?执政官,我早就说过,我们必须严惩那些长舌妇,以正军法!” “都是些新兵蛋子,不至於。” 凯撒摇摇头:“走吧,咱们去船舱里。” 德基穆斯边走边问道:“执政官,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您要命令第六军团跟隨你去往埃及?六军团人员减半,伤亡惨重,即便您从其他四个军团抽调士兵补全,但真正算得上精锐老兵的也不超过一千人,剩下三千名士兵都是些只会嚼舌根的白纸。 您为何不等十三军团到了再出发?十三军团的新兵训练已有半年,也该上战场检验了。” “时间不等人。” 凯撒摇摇头,他面容严肃:“德基穆斯,永远要记住一点,兵贵神速,这是我们连续取得胜利的最大法宝。” “可是这样太冒险了!” “冒险?”凯撒笑了:“我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冒险,就是上一年度率领军团跨过了卢比孔河,在这之后其他一切都无法再与之相提並论。” “德基穆斯,难道你觉得埃及方面会对我不利?我想他们的国王和女王还没蠢到这种地步,法萨卢斯一战胜利后,我已派出信使,持我印璽加封的胜利之书发往整个地中海,將此事告知我们的人民还有罗马的盟友和伙伴们,当然也包括了埃及王国。” “只要埃及王室没有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他们就不敢和我作对,庞培都不是我的对手,轮得到他们?” 凯撒十分自信,不是他桀驁,而是埃及王国军事实力的確很弱,埃及人不是罗马人的对手,他们只適合栽谷播种。 “还有!”凯撒又补充道:“罗马是埃及的最大债主,我此去埃及除了追捕庞培外,还要向埃及国王和女王要帐,那17000塔兰特白银该还了!面对债主,他们理应低声下气向我臣服,祈求罗马人民的宽容!” 17000塔兰特白银!? 德基穆斯心头一颤,朱庇特见证,这是一笔多么可怕的天文数字? “嗯对了,朱庇特之宴该有消息了吧?”凯撒忽然问道。 身为大祭司,对於本月刚举行不久的“朱庇特之宴”祭祀,凯撒自然很是关心的,好在即便他这个大祭司不在,他所信任的祭司团团长普布利乌斯和朱庇特专属祭司弗拉明应该也能將这场祭祀办的非常漂亮。 “正要向您稟报此事,您亲自写的祷词如今都被罗马公民爭相传颂,有学者还要將其编印成册呢,您送回去的那头白牛更令人称奇,祭司团都表示十年来从没见过毛髮那么雪白,身躯那般庞大的公牛,这是祭司团送来的感谢信。” 凯撒接过信件,看著看著他忍不住纵声大笑:“很好,今年的国宴在庞培派缺席之下依旧办了四百二十三桌,卡比多林山上的欢笑声响彻罗马,相信我的祖神维纳斯和朱庇特天神们一定会庇佑我,庇佑罗马人民!” “那是当然的!”德基穆斯捣蒜般点头。 “只是——”凯撒看著信件,皱起了眉头:“城內都找不到优秀的少年祭司了吗?竟让多拉贝拉那个智障侄儿顶替。” 凯撒很不满意,多拉贝拉本身就是个生活糜烂的败家子,他那个侄子才十三岁,却將一个自由民的小女儿肚子搞大,此事连他都有所耳闻,真是隨了多拉贝拉家族。 “城內適龄的贵族少年,的確不多。” 德基穆斯小声回答,他不敢说,大部分贵族和元老早就拖家带口跟著庞培跑了,留在城內的贵族家族自然少的可怜,还要找到十二名年纪在7到15周岁內,出身贵族且父母健在的少年,咳咳……的確有点费劲! “唉!” 凯撒重重嘆了口气,让多拉贝拉的智障侄儿,一个强暴自由民女儿的废物担任少年祭司?这对凯撒而言,无疑將是他大祭司生涯一个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凯撒语气萧索,他忽然感慨道:“还记得庞培那个小儿子,是叫……塞克图斯吧?小傢伙担任少年祭司之时真是令人记忆犹新,他聪敏伶俐,当年很多贵族姑娘们还在议论著,要等成年后嫁给他呢,呵呵……” 笑了几声后凯撒忽然沉默了。 他微眯眼睛,看向远方埃及方向,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庞培!” …… 第三十二章、图鄂克 “图鄂克,快来这边!这边有好多蛤蜊和牡蠣呀!” 海岸上礁石错落,两个身上只裹著一层亚麻布,橄欖肤色少年拿著竹篮在赶海,瘦小的身躯此刻穿梭在狭窄石缝间反而更为方便。 这时前面一个牙齿黢黑的少年兴奋的对身后的图鄂克挥手大喊,示意他快来这块地势平坦的海滩。 图鄂克匆匆忙忙赶来,当瞧见海滩上散落一地的大螺,他的双眼放出精光! 紫染螺! 伟大的阿蒙拉庇佑,居然有这么多紫染螺出现在他眼前,一、二、三……好多,好多钱! 两个少年呆住了。 被眼前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脑,半天回不过神。 “个头也好大,感恩阿蒙拉,一个紫染螺可以卖1奥波尔,四个就是1德拉克马,这里起码有上百个,我们至少能赚25第纳利斯!” 图鄂克呼吸急促,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25第纳利斯……都够我们一家七口不干活,每天大鱼大肉吃5个月了!不,不应该这样,我可以买两头母羊,靠著出售羊奶和羊毛做生意,以后就再也不用跑来捡海鲜,或者我还可以让父亲到佩卢西姆城旧城区最外围,买上一间泥砖房,这样我就能和父亲进城给人当家奴了?!” “图鄂克!你还傻愣在那干嘛呢?还不快把它们捡进篮子里!” “欸!” 图鄂克激动的不能自已,他忙止住內心的兴奋,蹲下身子拾捡起了紫染螺。 一颗、两颗……图鄂克动作很快,这一刻他都恨不得自己再长出第三只手。 啪! 突然一只血淋淋的断手砸在图鄂克面前。 图鄂克两眼一瞪,冷汗唰的流了下来,他当场瘫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耳边迴荡著同伴的哀嚎声,图鄂克抬头看去,不知何时海滩上居然出现了好多埃及士兵! 他们身材壮硕,戴长长的马鬃铜盔,身上穿著铜质鱼鳞甲,一共十人! 此刻为首的男人挥动短剑,咔嚓咔嚓,在同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中,男人卸下了同伴的四肢,同伴倒在了血泊里,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看著自己。 “啊?值钱的紫染螺?不对,是邪恶的紫染螺,因为它害死了两个无辜埃及少年的性命。” 男人笑了,他说的不是埃及本土方言,而是希腊语。 所以图鄂克听不懂,他只是一脸恐惧,看著男人拔出短剑,鲜血嘀嗒的朝他走来。 “我们刚刚那么费力的把那些碍手碍脚的礁石搬走,你们却大摇大摆过来拾捡起了我们的战利品?哦,伟大的哈迪斯见证,请告诉我该怎么处理这两个小窃贼?” “杀!” “杀了他们!!” 周围的埃及贵族士兵们笑著吹起了口哨。 “小窃贼,听清楚了吗?”男人提起了短剑,脸上的狞笑显得尤其残忍:“到了冥界,记得帮我向哈迪斯问声好!” 话音落下,男人抄起短剑向著图鄂克的脑袋,插了下去! 噗嗤! 男人应声倒地,他的脖颈上横插一桿箭矢,他愕然的瞪大眼睛,却也只能吭哧吭哧喘息了几声之后没了动静。 “戒备!!” 剩下九名士兵脸色大变,他们迅速看向箭矢射来方向,而那里,一艘庞大的五层桨帆船,居然不知何时已经搁浅!? “该死,是罗马人!!” 战舰的形制和上面残破的军旗已经昭示了对方身份。 “罗马人为什么会对我们出手?船上不是还有埃及使者吗?阿基拉斯总督他们呢?为何不阻止罗马人??” 士兵们惊慌失措,恐惧和疑惑爬满心头。 他们不是普通埃及士兵,而是国王派遣保护波提努斯总管的埃及皇家卫队的一支小分队。 因此皆是波提努斯的心腹,而这次护卫埃及三使来到海岸,他们的任务就是给阿基拉斯、多费斯、塞普提米乌斯打下手。 简而言之,就是等三位使者將庞培哄骗下船后,他们便群起而攻之!杀死那个不速之客庞培! 可现在呢? 事情跟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嗖! 又一支三棱穿甲箭扎进一名近卫士兵的脑门,鲜血飞溅,剩下八名士兵终於嚇破了胆,拔腿就走四散奔逃。 “杀!” 船上响起罗马士兵兴奋粗獷的嘶吼声,已经在船上憋了快一周的士兵们,此刻就像闻到腥味的野狼一般纷纷跃下跳板。 或是弯弓搭箭,或是举起了两米长的重投枪掷射了出去! 伴隨十具尸首分散倒在了海滩上,这场衝突以风捲残云的速度结束。 接下来是瓜分战利品的时间,没有人跟那三名罗马士兵抢夺他们的遗物,哪怕是最先跳下船,用投枪一连掷杀了两人的维斯百夫长。 他还不屑与手下的士兵们爭夺战利品。 马破百夫长走下船,径直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埃及少年面前,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紫染螺。 “紫染螺,好东西,多少达官贵人衣袍上尊贵的紫色都来源於它。” 这时,少年一把捧起紫染螺递到他面前,少年脸上还爬满了恐惧之色。 “我可不要这些玩意,还得辛苦把它们带到市集去,费力不討好,我在战场上多杀点人就能轻易赚到比它多得多的钱。” 马破百夫长一本正经的说道,然而少年那双手没有收回去,眼神也依旧惊恐不安。 马破一拍脑袋,这才回过神来:“忘了你是埃及自由民,应该没学过拉丁语。” 这时马破发现身旁出现了两个人,是塞克图斯和他新收下的桨手奴隶。 “塞克图斯阁下!?” “马破百夫长,你的箭法当真出神入化,相隔那么远都能精准锁喉,佩服。”李泽一脸微笑。 当战舰驶近海岸之前,塞普提米乌斯便说了海滩上会有一支人马,他们都是波提努斯的心腹,不能放走一人,否则一定会向波提努斯稟报。 因此庞培果断下令,直接杀了近卫军小队。 马破百夫长因箭法高超,就是第一个出手之人。 马破挠挠头:“啊?还好吧,练习久了自然准头不差,和平期间我可是经常会去西西里打猎的。不过塞克图斯阁下,您太善良了,还没到出手的时机,您就让我射死他,您是为了救下这个可怜的埃及少年吧?” “不仅仅如此。”李泽摇摇头,隨即他吩咐昂图道:“你告诉这个埃及少年,那些乱杀无辜的埃及士兵已经死了,他平安无事了,我们不会伤害他。然后问问他,这里离佩卢西姆城多远,是否知道埃及国王驻扎何地,以及是否得知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营地。” 马破一愣,啊? 所以原来是为了搜集情报吗?塞克图斯阁下还是没有相信塞普提米乌斯的话?不对,或者说是没有全信? 昂图点点头,他当即和面前的埃及少年交谈起来,熟悉的埃及语再加上昂图一张老实巴交的面孔,肉眼可见,少年脸上的恐惧散去了大半,也敢鼓起勇气回答昂图的问题。 不多时,昂图回答道: “主人,他说他叫图鄂克,是附近一个叫克鲁村庄的人,他每日来这里赶海,拾捡海货去市场贩卖,他说国王托勒密十三世现在就在六斯塔迪昂外的佩卢西姆城中。” “六斯塔迪昂……”李泽抬头看向前方海岸之后那近十米高的巨大棕色城墙。 六斯塔迪昂,那就是不超过一千米了,所以那棕色城墙之后就是佩卢西姆? 第三十三章、等人 “主人,图鄂克说女王带领叛军在佩卢西姆以东的佩卢西昂河附近驻扎,他的哥哥从那边打猎经过,看见有大量的军营和帐篷。” 昂图向李泽匯报导。 李泽道:“你问问他,附近哪里有潟湖、河口之类,距离远不远。” 昂图点点头当即询问图鄂克,很快他回答道:“他说离这片海滩不到二十斯塔迪昂的地方有一块私人潟湖,有1尤格那么大,是他们这儿最富有的贵族的私人渔场,就在那个方向。” 昂图指向海滩以东的方向。 李泽看向海滩东方,眼睛不由一亮,有潟湖就算了,还是贵族的私人潟湖,1尤格也足够盛下战船了,毕竟五层桨帆船也不过四分之一尤格的占地面积,贵族的私人潟湖一般会建造护栏,再加上潟湖本身处於低洼地带,而他瞅了一眼,那东边是一大片椰林,这就更有利於隱蔽了! 是的,这片海滩离佩卢西姆城池太近了,太过显眼! 甚至李泽目前都不確定,佩卢西姆城內是否有人发现罗马战舰到来了,虽然以李泽目前非凡视力,他貌似没看见城墙和塔楼上有人。 可无论如何现在上了岸,自然得赶紧让战船隱蔽,而开进潟湖掩藏起来自是绝佳。 “好,昂图你赶紧把提比苏叫过来。” 很快,提比苏拎著希顿长裙一路小跑而来。 虽然她再次沦为奴隶,还是李泽的私人奴隶,但她不用更换衣服穿上那些丑陋简单的屯纳,她可以继续穿希顿长裙。 “提比苏,你带上这个小傢伙上船,然后记住,等待会你们到了潟湖后再放他离开。” “啊?主人,我不用跟你进城吗?” “你和我父亲母亲他们留在船上。”李泽说道。 这毕竟是一场冒险之旅,杀死祸乱埃及宫廷的宦官,挟持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顺势以国王的名义,掌控在此匯集的两万埃及大军。 每一步都將万分凶险,可庞培派和李泽都別无选择,不这样做,他们如何在埃及王国迅速站稳脚跟,筹备军队抵挡凯撒? 好在,李泽目前暂时成功改变了歷史! 他已经避免了庞培被杀,並且杀死了埃及军团总督阿基拉斯,眼下的埃及军团群龙无首,正是整合一统的好时机。 但是他不能轻易让庞培下船,他们还没有將托勒密十三世掌控住,前路依旧不明。 庞培是元老派的领袖,是最重要的核心人物,有他在,才有一桿招兵买马的大旗竖立,他们才能抵抗凯撒。 否则庞培一死,就是强如西庇阿和他兄长格涅乌斯,还有他塞克图斯堪称罗马海贼王,在海上將罗马后三巨头摁在甲板上摩擦,结果呢?最后不照样败北! 有没有庞培,区別太大了! 所以李泽是不会让庞培下船以身涉险的,即便倔强的老父亲一再坚持,但没办法,西庇阿、伦图卢斯、米诺亚斯甚至包括继母科妮莉雅都站在他一边,所有人都反对庞培下船。 面对眾人决议,庞培自然无可奈何,只能憋屈的待在了指挥室里。 经过李泽的深思熟虑外加集体决策后,他们定下进入佩卢西姆城的人员名单,分別是:塞克图斯,西庇阿,伦图卢斯,维斯和马破两位百夫长,以及塞普提米乌斯。 哦,懂的埃及语的昂图,以及在庞培的坚持下,黑人奴僕卡普斯也会跟隨他们一起入城。 李泽之前还在想著该怎么偽装身份,和塞普提米乌斯混入城池,现在不用担心了,剥下海滩上近卫军尸首的盔甲就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马破百夫长將一套大小刚好合適的盔甲交给李泽,戏謔道: “伟大的朱庇特庇佑,幸好维斯的投枪只射穿了两副盔甲,还给我们留下了八副。” “得了吧马破,等你放箭的功夫,那两名士兵都快跑进佩卢西姆城池了,是我帮你解决了麻烦。”维斯撇撇嘴。 李泽道:“维斯百夫长,还真得感谢你手下留情,八副盔甲,刚刚好。” “啊?塞克图斯阁下,可我们不是只有七个人吗?那不还多了一副?”维斯一愣。 李泽却只是摇摇头,並没多说。 很快,一支崭新的近卫军就组建好了! 虽然高矮胖瘦年纪都不一,但这些都是小问题,有塞普提米乌斯为他们打掩护。 李泽看著图鄂克,微笑道:“昂图你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带领我身后这艘大船抵达潟湖,所有紫染螺都將是他一个人的,並且船上的大人物还会赐予他一笔酬金。” 昂图便將李泽的话翻译了一遍。 少年图鄂克听完之后怔住了,他扭头,看到了提比苏正一脸虔诚而悲伤的跪在他死去的同伴身边,为他的同伴祈祷。 隨即他重重点头:“嗯,我愿意!” “乖孩子!” 李泽摸了摸图鄂克脑袋,隨即他看向西庇阿,他们这支罗马小分队的领袖,示意西庇阿可以出发了。 “出发!” 西庇阿下达命令。 一行七人呈纵队在塞普提米乌斯的带领下,往前方海岸后的佩卢西姆城门前进。 李泽跟在队列中,他前面是昂图、西庇阿、维斯、塞普提米乌斯,后面是卡普斯、伦图卢斯以及马破。 只不过,依照李泽吩咐,黑人奴僕卡普斯將多余的那一副盔甲背在了肩上。 李泽回头看向大船,那张绘製胜利女神像的方形帆已经落下,大船正靠著自身动力往潟湖方向而去。 披著大红披风的庞培正站在船头,他默默注视著自己的儿子和岳父离开。 科妮莉雅来到庞培身后,她忧心忡忡看著下船离去的父亲。 “庞培,你认为他们能成功吗?” “他们是在死神的镰刀上行走,最大的可能是摔落悬崖,跌得粉身碎骨。”庞培目光沉重。 庞培从来不是一个善於冒险的人,他性格沉稳,从不打无把握的战斗,所以现在塞克图斯这番举措,在他眼里就犹如是去自投罗网。 科妮莉雅脸色瞬间泛白了:“可、可是塞克图斯不是说了,埃及小国王什么都不懂,愚蠢的就像一张莎草纸,塞克图斯只要杀了那个叫波提努斯的宦官,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埃及小国王了?” 庞培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我並非不愿他们去冒险……只是,那波提努斯作为吹笛者的託孤大臣,埃及小国王的心腹,小国王身边最信任的人,这种情况下塞克图斯如何杀他?” “杀了他,埃及国王真的会放过塞克图斯他们吗?即便挟持埃及国王,他又会心甘情愿听我们的吗?” 科妮莉雅猛的捂住了嘴:“照你这样说,那我父亲和塞克图斯他们,岂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下船!?” 庞培深深看了一眼远去的眾人,嘆息道:“因为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伟大的朱庇特,我已经派出了自己的儿子,我的岳父,我的心腹以及麾下最精锐的士兵,我將我的全部身家都押上了,祝他们成功吧……” …… “这路太难走了,主人,附近都是沼泽,您可一定要跟好我,切莫走岔陷入沼泽里。” 路途中昂图回头提醒了一句,隨即他一愣: “咦主人,卡普斯呢?” 这咋后面咋还少了个人? “不管你的事。” 李泽训斥道,昂图忙点点头,在前方老实带路。 …… “所以,整条北方城墙都空无一人,连塔楼都无人把手,无人执勤?” 当一行人来到冷清到极点的北城门下,西庇阿忍不住询问道。 塞普提米乌斯点点头:“是的,埃及军团目前驻扎在东门之外,佩卢西昂河西岸,与河对面的克里奥帕特拉七世遥向对峙,而小国王住在城內的行宫中,今日是暗杀庞培之日,小国王和波提努斯也知道此事凶险不宜张扬,因此波提努斯下令今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北面城墙,北门也彻底封闭,他们不想杀害罗马统帅庞培一事传出去,更害怕被对岸的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知晓此事。” “所以刚才我们在海滩上杀人,可以说没人知道啊!?塔楼和北墙根本没人呀!”马破百夫长笑了。 “的確如此。” “叩门吧!”西庇阿开口。 “先等等!” 李泽开口阻拦,他问道:“现在第几小时了?” “额……”走在最后面的马破百夫长抬头看了眼天上热情似火的太阳,隨即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回答道:“应该快正午了,误差不超半刻钟。” 维斯百夫长点点头,他戏謔道:“塞克图斯阁下可以尽情相信马破,他的肚子可比水钟还要灵验!您瞧著吧,待会到了正午准饿的像打雷一样叫喊!” “去你的!”马破回懟了一句。 “不应该的,还没到么?” 李泽皱眉,若有所思的眺望来路,一路上他也在地上做了记號,那是他刚教会卡普斯的,难道迷路了? “塞克图斯,你在等卡普斯吗?你让他离队是……”西庇阿忍不住问道。 然而西庇阿话音还没落,李泽脸上露出喜色,在他视线中,此刻相隔遥远之外一片椰林里跑出来两个人。 “来了!” 第三十四章、埃及女王亲笔信 儘管李泽一声来了瞬间勾起了在场六人的好奇,然而他们依旧等待了足有一分钟,才看见远处沼泽另一边出现了两个人影。 这令的西庇阿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塞克图斯是真看见有人还是猜的?应该……是估测的吧?! 总之,等到卡普斯与另一个穿著埃及高级军士盔甲的罗马汉子来到眾人面前,眾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原来第八副盔甲是留给他的! “坦利尔?!我找你两天了,你这傢伙躲哪里去了?” 马破满脸惊喜:“我还以为你被我的疫病传染,悄无声息死在哪个阴暗角落里了!” 坦利尔:“……” 儘管脸上风尘僕僕稍显疲惫,但坦利尔依旧先向西庇阿、伦图卢斯、塞克图斯三人问了声好。 当然他也目光疑惑的在塞普提米乌斯和昂图二人身上停留了一下,隨即他看向李泽,神情激动道: “塞克图斯阁下,幸不辱命,我帮您带来了她的书信!” 说罢,坦利尔从怀里摸出了一封羊皮纸信。 这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信? 羊皮纸书信,这从何而来? 还有,坦利尔这两日去哪里了?看他这疲惫不堪,却又满脸激动的样子,真叫人奇怪。 “好,乾的漂亮!” 李泽欣喜接过书信,拿到手他便已经心安了。 “诸位,有这封信在,诛杀波提努斯,掌控埃及局势之事咱们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这是谁的信?”西庇阿问道。 “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埃及女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 埃及女王,那个被赶出王室的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信!? “你让坦利尔百夫长提前下船,找到埃及女王,只是为了让她写一封信?”伦图卢斯有些摸不著头脑。 “当然不是,我请坦利尔百夫长务必找到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军营,告知埃及女王,罗马前任执政官、三次凯旋大將、资深元老,征服东方的庞培阁下已经抵达佩卢西姆,他將依照老国王的遗嘱,亲自调停国王与女王不合一事,並打算诛杀从中挑拨离间者。” 李泽刚说完,伦图卢斯便瞪大了眼睛:“这!塞克图斯,你早就计划好了?!即便那时候埃及人都还没到咱们的船上呢,咱们都还没戳穿埃及国王要杀害庞培阴谋之时!?” “你……你就都已经提前谋划了?!” 李泽沉默了一下,废话,那是你们不知道,我读史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吗? “咳咳,当然,我第一次在指挥室之时不就將一切道明?所有线索和流言,都指向国王与女王不合,而国王和女王的不合,都是宫廷之中有奸臣和宦官作祟。” 西庇阿的內心无法平静,他眼里闪烁著精光,他可是从小在罗马政坛里泡大的,拥有多年的財务官、法务官、执政官、行省总督的执政经验,可到现在他感觉自己在年轻的塞克图斯面前好像个新兵蛋子似的! “然后呢?即便你派人跟埃及女王道明此事,难道她就会信任你?她不会怀疑这是国王和权臣集团的奸计??”西庇阿忍不住问道。 “我不需要她相信我。” 李泽摇摇头道:“我派坦利尔去只是告知她此事,至於辨別真偽就是她自己的事了,我相信她自然会派人打听,而我最需要的是她这封亲笔书信。” “信中到底是什么內容?”伦图卢斯问道。 李泽淡淡道:“我请求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以埃及女王,埃及王国共治者的身份,下达一份诛杀宫廷宦官波提努斯的命令。” 伦图卢斯皱起了眉头。 西庇阿脑中灵光闪过,他像是抓住了什么,脱口而出道:“这给了我们一个合理杀死波提努斯的理由!” “不错,这个理由她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也没法拒绝,毕竟贵为埃及女王的她也是深受波提努斯和权臣们的栽赃诬陷,被他们一脚踹下王座,像个罪犯一样赶出埃及王国。”李泽脸上露出笑容:“所以,我相信她一定会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 “好!好好!好极了!” 西庇阿脸色激动的涨红,他该怎么夸讚眼前的塞克图斯呢? 罗马史上再没有哪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比他更聪明,更有谋略了! “不就是一封信吗?”马破百夫长却是挠挠头,一脸疑惑的看著激动的西庇阿副帅和反应过来后也是一脸惊喜的伦图卢斯军团长。 一封信,就能让杀死波提努斯一事成功一半? 眾人笑而不语,维斯百夫长忍不住调侃:“都叫你多读点书了马破,连我都知道这封信的重要性,可你……唉,愚不可及啊!” “你知道!?你吹吧你,你跟我说说!” “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 “那你就是不知道,搁这装什么蒜。” 听著两位百夫长斗嘴,李泽也是摇摇头,隨即他看向坦利尔:“卡普斯都跟你说了吧,我们要潜入行宫,面见埃及国王。” 坦利尔点头,他面容严肃:“我一定誓死保护好塞克图斯阁下。” 李泽笑了,他看向塞普提米乌斯道: “叩门吧!可以进城了!” “好的。”塞普提米乌斯点点头。 他转身上前深吸一口气后便重重拍起了大门,拍门有特殊的节奏,三下一停,两下一停,直到最后用力拍打了一声。 显然这是一个开门暗號。 不出两分钟,门后响起抬閂,拔閂,青铜锁撞击铁皮门的窸窣声响,而后大门一侧的小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小门里面探出了两个埃及士兵的脑袋,当看见领头的塞普提米乌斯,以及后方八名身穿铜製鱼鳞甲的贵族士兵后,他们脸上露出了敬畏之色。 “看什么,还不开门!?” “是、是,塞普提米乌斯指挥官。” 两个埃及士兵赶紧敞开了小门,显然塞普提米乌斯的名气很大,佩卢西姆城的士兵都认识他。 李泽跟隨人群,跨入了小门之內,正式进入了这座埃及东方的门户,面向巴勒斯坦和加沙的第一要塞,佩卢西姆城。 进了门后,李泽才瞥见两名肤色黢黑的守门士兵居然没有著甲,而是身穿亚麻短袍,露出精瘦的四肢,手里握著六十厘米左右的短弯刀,此刻皆神情討好敬畏的看著他们。 埃及军队成分复杂,杂糅了各地区各种族士兵组成的军团,互不隶属,但又因为该时代的种族特徵形成了一套尊卑有度的鄙视链。 它们从上到下,分別为:埃及皇家卫队,马其顿式常备方阵兵,希腊-罗马僱佣兵,罗马老兵,埃及本土精锐士兵军团,埃及本土普通徵召兵军团,以及来自努比、利比亚地区的辅助小军团。 自然,眼前这两个穿不起盔甲的士兵,应该就是埃及本土徵召兵,他们应该八成还是农民、城市贫民之类,就连手上两把弯刀都可能是自带的。 也难怪在看见身著精美盔甲,头戴马鬃盔,气场格外强大的皇家卫队成员后,他们二人会嚇得瑟瑟发抖,躲在一边畏手畏脚头也不敢抬。 “把守好城门,不要放任何人出入。”塞普提米乌斯说完,领著塞克图斯八人扬长而去。 当看见街道上出现一支皇家卫队士兵,埃及人们脸上露出深深的敬畏,他们在路上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 而一下便吸引李泽目光的是佩卢西姆城的东南方向,那里是全城地势最高之处,一座一眼吸睛的埃及式门楼高耸挺立,由两根粗约一米的纸莎草束状石柱夹一扇青铜门构成,当然那应该是以青铜贴片而成的木门,而不是真正的青铜门。 而门楼之后,便是奢华的托勒密十三世国王行宫了。 第三十五章、时间紧迫 托勒密行宫宫墙约两米高,仿佛一条白龙盘臥在佩卢西姆城之巔,两栋龙角般的埃及式立柱宫殿高耸巍峨,在那上面显然能俯瞰整座城池內外。 不过这个时期没有望远镜,即便那上面有人,也看不清北墙之外地中海沿岸那片海滩情况。 这时李泽问道:“塞普提米乌斯,为何那两个守城士兵不认识我们?难道你们出城之时,不是从北门出去的?” “是从北门出去。” 唰! 眾人看向塞普提米乌斯。 塞普提米乌斯当即解释道:“可即便他们记住出城的贵族士兵的面孔,回来时模样不一样了又能如何?他们什么事都不关心的,他们只在乎自己每个月能否定时拿到军餉,能否將其寄回家赡养家人,至於出去和进来的不是一伙人?呵,埃及的本土士兵大多嫉妒,恨死那些贵族士兵了,他们才不会多管閒事。” 眾人:“……” 他们只能內心感慨一句,埃及军团果然跟罗马军团不一样! “对了,你確定佩德里也在佩卢西姆?”这时西庇阿又问道。 塞普提米乌斯点头:“我奉埃及国王之命,带领三千名罗马僱佣兵来到佩卢西姆参与內战,而那些抵抗住了埃及人的诱惑,忠於罗马的五百名罗马僱佣兵则是佩德里的死忠,正因为他们人数不少,有六支百人队,波提努斯害怕他们占领了空虚的亚歷山大城,所以命佩德里和那六支百人队也来到了佩卢西姆城驻扎,哪怕他们不参战也行。” “西庇阿副帅,塞克图斯阁下,我必须向你们解释一点,即便我命令那三千名罗马僱佣兵重归罗马怀抱,恐怕他们也不会听我的,有可能都会直接把我给宰了!” 塞普提米乌斯一脸沉重道:“我是因为已经犯下滔天大错,埃及人不会轻易放过我,可他们没有,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埃及娶妻生子,拥有家宅田地和大量资產、奴隶,甚至早已丟掉了刻在骨子里的罗马军纪,被埃及军团的混乱无序给腐化掉了,他们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的。” 西庇阿沉声道:“那他们便都是罗马公敌!” “他们不会惧怕,只因他们早已成为了埃及人。”塞普提米乌斯摇头。 “……” “我们不需要他们,何况一支腐化墮落的军团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战斗力,重回罗马也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这时李泽將视线从那遥远的托勒密行宫收回来,淡淡说道。 歷史上,凯撒在接下来的十月份抵达亚歷山大,宣布按照遗嘱调停埃及內战,托勒密十三世和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继续共同治理埃及,而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便秘密调动大军,从佩卢西姆折返回亚歷山大,直到爆发亚歷山大战爭。 两万埃及大军,加上塞普提米乌斯手下三千名罗马僱佣兵,將凯撒的四千人马,不!应该是三千二百人,因为另外那八百名骑兵在巷战中几乎失去了作用。 就是这样一个战力悬殊的围城战,凯撒依旧缩在埃及王宫內整整扛了五个月! 直到五个月后,本都已故老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的私生子,本都的將军米特里达梯·佩尔加蒙努斯率领两万兵马沿陆路从敘利亚杀进埃及门户,才拯救凯撒於水火之中! 三千罗马僱佣兵,领著两万埃及大军,五个月都拿不下凯撒,可见那群罗马僱佣兵腐朽墮落到何等地步? 他们早已沉迷埃及风情,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忘却了罗马士兵的战斗本能,对於李泽而言,再次唤醒他们战斗的热血,以及训练他们那都是对自己时间的极大浪费! 所以那群累赘,他一个都不想要! “咳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到李泽这番话,西庇阿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那三千名士兵里,怕是至少还有几百名自己的老部下,毕竟他就是上上任的敘利亚行省总督,而帮助吹笛者夺回王位的两只军团,就是敘利亚行省驻扎军团,军团內部自然有他的老部下。 李泽的话有些戳西庇阿的肺管子。 然而想到对方行事老成,预言也几乎从未错过,西庇阿终究只能憋住,什么也不说。 “西庇阿副帅,塞克图斯阁下,那接下来我们是……?” “行宫大约有多少人把守?”李泽问道。 “不多,百人左右的皇家卫队,而且除了贴身护卫的不出十名的侍卫,其他都是贵族子弟充数,不堪一击!” 李泽沉思片刻,又问道:“佩德里和他那五百名罗马士兵呢?” 如果可以收服那五百名士兵,他们行事自然就更安全了。 “他们驻扎在城外,在埃及大军的右翼,波提努斯那个胆小鬼,他自身躲在宫廷之內,待在埃及小国王身边寸步不离,还安排精锐士兵保护他们,哪怕如此他依旧忌惮佩德里和那五百名不肯屈服的罗马僱佣兵,逼他们驻扎在城外,没有徵召不许进入佩卢西姆城。”塞普提米乌斯摇摇头道。 李泽皱眉,他问道:“不对劲,既然波提努斯都害怕佩德里都如此地步,为何没杀了他,杀了那五百名僱佣兵?” “波提努斯当然想一劳永逸,直接杀了他们,但在我和阿基拉斯二人持续劝说下才好不容易让他打消主意。” 说到这儿,塞普提米乌斯脸上也露出一抹无力感,毕竟跟一个愚蠢的宫廷宦官打交道,真的很心累。 “那五百名罗马僱佣兵本身就不愿意掺合埃及內战,不愿意背叛罗马,但他们其实也在埃及娶妻生子,定居於此,杀了他们,势必会造成混乱。其次,把他们杀了,还会对我麾下那三千名士兵造成严重的心理威慑,兔死狐悲之下,他们不会再相信埃及王室,甚至可能產生敌意。” “所以杀了他们是一件费力又毫无利益之事,就是一个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和阿基拉斯也都轮流劝了波提努斯一个多月,才打消了他的杀心。” 塞普提米乌斯无奈的嘆息。 “吹笛者的脑袋是不是进了驴粪?”伦图卢斯忍不住嘲讽道:“不然怎么会让一个蠢到这种地步的傢伙辅佐还未成年的小国王?” 饶是一向风度翩翩的西庇阿,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李泽並未说话,宦官嘛,大多都是愚蠢的,如魏忠贤、刘瑾此类又能有几人? “塞克图斯,要不,咱们先找人联络上佩德里?如果能收復那五百名罗马士兵,我们必將把握大增,何况那些士兵忠诚不二,留在埃及十余年了,依旧忠於罗马法,相信只要找到他们,他们一定会重回庞培部下!” 伦图卢斯忍不住问道。 一旁西庇阿和维斯、马破他们也都点点头,无疑,这是个好计策,有那五百名罗马士兵在,他们底气都能大增! “不可能的。”李泽摇摇头:“既然他们驻扎在埃及大军右翼,那么定有人监视,他们不可能顺利脱身再进城来,而且时间不够了!” 说到这李泽眉头紧皱:“我有预感,凯撒快要追上来了,诸位也知道,凯撒一向兵贵神速,他善於打闪电战!” 当然,这里李泽还是隱瞒没说其实凯撒五天后就会抵达亚歷山大城。 而他们从佩卢西姆赶去亚歷山大,急行军都要四日! 一旦又被凯撒那四千军队占据埃及王宫和亚歷山大港,他们就被动了,即便有庞培在又如何,凯撒照样能猫在王宫里面撑过五个月,到时候本都国王率军杀来,歷史又將重演。 所以他们一定要赶在凯撒之前回到亚歷山大,再不济也不能比凯撒晚! 想到这,李泽目光发冷,他看向远处的托勒密行宫,低喝道: “都准备好吧,入宫,面见埃及国王!” 第三十六章、她的美独一无二! 从佩卢西姆城北门,一直到西南高地之上的佩卢西姆国王行宫,距离大约一点七罗马里,也就是二点五公里。 短短两公里路,沿著坑坑洼洼的街道一路走去,从最多一人半高的茅草屋,到两人高的泥砖棚屋,再到白色石灰抹面的住宅,一直通往坡上,那奢靡华美,以花岗岩石打造的国王行宫,建筑仿佛四季一般分明。 “喂,咱们就要杀埃及国王的心腹大臣了,你激不激动?” 马破百夫长忽的悄咪咪推搡了坦利尔一把问道。 “嗯,激动。”坦利尔点头。 “得了吧!”马破忽然瞪大眼睛盯著他,目光狐疑:“你这傢伙,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坦利尔!你別是在哪里风流了一夜回来的吧?!” “去你的!” 坦利尔瞬间回过神来,他眼里仅存的一点涟漪都被马破这充满褻瀆的言语泼没了。 “唉!” 他突然有些感伤的嘆了口气。 马破一愣:“朱庇特见证,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你在外面惹了风流债?” “没有,不要胡说,我只是……只是见到了一位很特殊很特別的女人,哦不,应该是……女孩儿!”刚说完坦利尔又摇摇头,他眼里又闪烁出了一抹光彩:“应该说这些称呼都不对,她是女王,她是埃及王国独一无二的女王?!” 坦利尔读过书,他是有点文化的,他知道托勒密埃及王国出现过多位女王。 她们有的与丈夫兼弟弟共治,比如两百多年前的阿尔西诺伊二世女王。有的以儿子的名义在幕后摄政,如克里奥帕特拉一世女王。有的嫁给过两个弟弟兼丈夫,外甥兼丈夫,比如克里奥帕特拉二世女王。有的杀死了自己的母亲,逼迫两个儿子轮流当过丈夫和共治国王,比如克里奥帕特拉三世女王,有的…… 咳咳,思维发散的有些过头了! 只不过坦利尔就是忍不住想要拿那个年轻的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和歷史上那些权势滔天的女王对比,因为在他看来,克里奥帕特拉七世身上的女王气场和风度十分强大,她丝毫不输给那些男性王者。 “女王!??你还在想著那个埃及女王?一个小姑娘而已,至於让你流连忘返吗坦利尔?咱们在希腊、本都,高加索,奇里乞亚那些地方打仗不是也见过那么多流离失所、美艷风骚的女人吗?”马破很不解。 “你不会懂的,她的美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她有一双睿智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那是我见过任何女人身上都没有的!” 坦利尔只是摇头,隨即他嘆息道:“你只要见她一眼就知道了,我敢打赌,没有哪个男人见到她不会为之心动。” 马破却是摇头失笑,用讥誚的语气道:“可惜人家是高贵的埃及女王!” “你们两个,磨磨唧唧在后面说什么呢?”维斯喊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啊,没什么!” 坦利尔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王宫,深吸口气,行动就要开始了,他可得保护好西庇阿副帅和塞克图斯阁下。 “站住!” 王宫门口,自然是有皇家卫队士兵把守的。 此刻四名年纪轻轻,下巴连根毛都没有的贵族士兵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塞普提米乌斯,又看向他身后八名穿著相同铜质盔甲的男人,都皱起了眉头。 “塞普提米乌斯指挥官,他们貌似有些眼生啊?” 塞普提米乌斯脸色一变,下一刻他大声喝斥道:“怎么?波提努斯总管从我军中新挑选的近卫兵,你们要验验吗?!” “行啊,你们现在就去通知菲库斯卫队长,就说发现了一群面生者,怀疑是我塞普提米乌斯带著手下偽装成了皇家近卫士兵,要衝进行宫造反,杀了国王陛下!!” !!? 塞普提米乌斯这一吼差点给四名贵族士兵给嚇尿了! 四人脸色惨白,手里的萨里萨长矛都啪嗒一声给嚇掉了。 不是??塞普提米乌斯您这、这对吗!?我们也就是按例问这么一下,您何至於反应过度啊! “不不不,我们哪里敢验波提努斯总管亲自挑选的近卫兵吶!” “就是就是,还要去通知菲库斯卫队长?哎呦根本没必要,您言重了,呃,您说波提努斯总管召您覲见?您快进去吧!” 四名贵族士兵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哼!” 塞普提米乌斯冷哼一声,抬腿就朝行宫而去。 他身后的崭新陌生的面孔们自然也是跟著鱼贯而入。 李泽瞅了一眼地上的萨里萨长矛。 六米长的萨里萨长矛,应该是皇家象徵和凯旋仪式专属,它的桿身以黑海蜡木打制,青铜贴皮,枪头与尾鏘皆是铁製,其上还雕刻了狰狞的蛇怪,当真是件精美的艺术品。 待到塞普提米乌斯一行人大摇大摆步入行宫,四名贵族士兵才赶紧捡起了长矛,脸上露出讥讽和不忿之色。 “一个被罗马人丟弃在埃及的野狗,给他拽的!哼!” “若不是因为內战,波提努斯总管需要他手下那群罗马鹰犬,他真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等內战一结束,我准保他连行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何止啊,以后罗马僱佣兵看见我们皇家近卫队,那得在地上舔我们的脚,哈哈哈……” “言之有理!” 四人沉浸在精神胜利法之中,李泽一行人自然是不知。 塞普提米乌斯吸了口气,他的心情现在才平復,刚才那番话,是他按照塞克图斯叮嘱才说的,要是他自己,肯定想不到还敢搬出波提努斯的名头嚇唬那四个傢伙,他可能只会说李泽他们是另一批皇家卫队士兵。 总之,按照塞克图斯的话这么一说效果还真是奇佳! “诸位,这边走。” 进了行宫,所有人也都警惕起来,在塞普提米乌斯带领下,他们向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的寢宫而去。 幸运的是一路上他们没再遇见士兵,倒是宦官和侍女不少,不过当见到身穿贵族盔甲的皇家近卫队后,他们全都低下头敬而远之。 “塞普提米乌斯?你要去见国王陛下吗?” 忽的! 眾人身后响起一道清脆而流利的希腊语女声。 一剎那,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没有动。 李泽心跳加速,他都感觉自己大脑都空白了瞬间,紧接著全身血液加快,呼吸都变得急促。 被发现了!? 虽然他也知道终究要显露身份,但现在都还没到埃及国王面前呢。 西庇阿目光扫视眾人,在后面已经快速逼近的脚步声中沉声道:“准备动手!” “先等等!” 塞普提米乌斯小声道:“听声音,应该是阿尔西诺伊公主殿下!” 第三十七章、阿尔西诺伊公主殿下 “阿尔西诺伊?” 西庇阿脸上露出疑惑,隨即他问道:“她是第几世公主?” 西庇阿了解阿尔西诺伊这个歷史悠久,源自马其顿色雷斯地区的王室姓氏,毕竟亚歷山大大帝的曾祖母就是一位姓阿尔西诺伊的色雷斯公主,后来,马其顿贵族、亚歷山大大帝部下大將、亚歷山大死后分封为色雷斯总督的吕西马科斯之女阿尔西诺伊一世嫁给了埃及托勒密一世,便將这个古老王室姓氏带到了埃及。 不过西庇阿也不知晓,如今这是阿尔西诺伊几世公主? “阿尔西诺伊四世么。” 这时李泽的一声低语,令的西庇阿、伦图卢斯他们面露惊讶之色。 “塞克图斯,难道你还知道埃及的公主?” “呃,我……” “这也是你在近西班牙行省搜集到的情报?” “啊!没错,看来外祖父您现在已经很了解我了!”李泽当即借坡下驴点点头道。 西庇阿:“……” 他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尤其是塞克图斯远在近西班牙行省当卫队士兵,在內战都还未爆发之前,居然就懂得搜集情报信息,而且这情报还很齐全,他就更感到羞愧了。 或许以前是他们太过保守?元老院的目光只聚焦在罗马和政敌身上,等离开罗马城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只能像盲驴一样四处转悠,处处碰壁,前路一片漆黑。 想到这西庇阿下定了决心,如果还能回到罗马,如果还有那个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加强对地中海诸国,各大行省的讯息搜集! 他堂堂资深元老,绝对不能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再出丑第二次! “塞普提米乌斯,你这是,带著一群什么人进宫廷了?” 这时候,只比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小一岁,比李泽大一岁的埃及长公主阿尔西诺伊四世,已经迈著一双大长腿走到了眾人面前。 她的身上披著深红色的宽大希玛纯女式披风,边缘绣著金线,而希玛纯之下,紧紧包裹她身体的却是极薄的透明细麻希顿,贴身剪裁,垂落到白净的脚踝位置,所以即便是从几十米开外,都能见到希顿之下那双若隱若现的长腿。 这般穿著的阿尔西诺伊四世的出现,无疑已经令的在场男性都有些把持不住。 何况她拥有九成的马其顿希腊血统,一成塞琉古血统,这让的她皮肤白皙光滑,有著一头漂亮的金髮,瞳孔是浅褐色,传承自托勒密血脉的瓜子脸和尖下巴,让的她这张脸看起来更加小巧精致。 这无疑是一位在场人都没见过的拥有古老王室血脉的美人。 然而,西庇阿和伦图卢斯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他们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是何等伤风败俗的穿著? 和那些妓院里的娼妇有何区別? 他们难以置信,一国公主的衣著这般不加检点,堪称是一场道德灾难! 李泽的目光也是丝滑的在眼前的阿尔西诺伊四世公主身上扫过。 阿尔西诺伊啊!埃及艳后的胞妹! 真是个青春活泼的少女,真实模样要比义大利那不勒斯国立考古博物馆里珍藏的大理石头颅雕塑和印刻了她本人模样的托勒密时期金幣要真实、漂亮多了! 甚至李泽有种这是两个人的错觉。 呃呃,这该死的古代绘画工艺! 不过,李泽可没有被眼前少女的美丽轻易俘获,相反他心里是有些警惕的。 这位公主可不简单! 源自托勒密王朝国王与女王共同掌权的传统,托勒密家族的女性就没有一个不对权力產生痴迷渴望的。 虽然目前托勒密国王和女王早已登临大位,是她的三姐和长弟,但她对权力的欲望从未曾抹灭。 亚歷山大战役之时,她趁乱逃出凯撒的控制,投身埃及军团,被当时的军团总督阿基拉斯当即拥护为新的埃及女王,然而这位公主殿下野心可是极大的,她不甘心军权被阿基拉斯掌控,因而直接就杀死了阿基拉斯,自己亲自掌控了军权。 是的,按照歷史,阿基拉斯就是死在这位公主殿下手中。 当然了,最终她们依旧被凯撒和凯撒的援军击败。 托勒密十三世小国王也在逃亡路上淹死在尼罗河里,阿尔西诺伊公主被生擒,送到了罗马,和凯撒诸多的战利品一起,成为了凯旋仪式上炫耀的珍品。 后来阿尔西诺伊公主被流放,埃及艳后得知此事不悦,她抱怨凯撒没有杀了曾背叛自己,短暂称王的胞妹,於是自己派遣刺客和杀手追杀她。 阿尔西诺伊还算聪明,她躲进了当时世界七大奇蹟之一的小亚细亚以弗所,月神阿耳忒弥斯神庙。 按照规矩,神庙拥有最高庇护权,除非里面的人自己走出神庙,否则任何人不得强行带走神庙內之人,否则必遭神罚! 埃及艳后只能恨的牙痒痒,但她也无可奈何,何况,凯撒也一直在劝说她放弃对胞妹的追杀,宽容他人是一种美德。 直到凯撒死后,埃及艳后和安东尼媾和结盟。 七年之后的公元前41年3月,安东尼在艷后妻子的软磨硬泡下雄风大振,亲自带著罗马士兵奔赴以弗所城,衝进神庙之中,將阿尔西诺伊亲手砍死,將她的脑袋带回亚歷山大献给妻子,这便是阿尔西诺伊短暂却波澜起伏的一生。 “我从没见过这些人!” “不对,等等!” 阿尔西诺伊突然的话锋一转,让的已经握住剑柄的马破百夫长和维斯百夫长愣住。 他们都十分欣赏这位公主的美色,但是在这危机重重的埃及行宫內苟住小命更要紧! 阿尔西诺伊的目光落在了李泽身上,她皱起了眉头,良久之后说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李泽一愣。 不仅是他,旁边西庇阿、伦图卢斯等人也懵了。 “公主殿下应该是记错了,我从未见过您。”李泽摇摇头。 为了怕对方起疑,他用的还是希腊语。 虽然他失去了塞克图斯的记忆,但语言能力没有丟失,他在船上甦醒时脱口说出第一句话就是流利的拉丁语。 而这一时期的罗马贵族们几乎从小都会学习双语,拉丁语和第二母语希腊语,毕竟相比拉丁语,此时希腊语才是地中海流传最广的通用语言,其歷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自然深得罗马贵族追崇。 “不不不,我一定见过你。” 阿尔西诺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她眉头皱成了川字,苦思冥想。 忽然!脑海灵光一闪,她兴奋道: “想起来了,我在罗马见过你!!” 李泽:“!??” 西庇阿等人:“!!?” 第三十八章、赞成还是反对? 李泽的脑海一道灵光一闪而过,可他依旧大脑空白,这似乎如同身体的肌肉反应,证明原身的確是“记得”对方的。 他呆呆看著眼前这位身材性感,有著一双雪白长腿的埃及公主殿下。 你在罗马见过我? “你是塞克图斯·庞培吧?我没有记错你的名字吧?!” 等到阿尔西诺伊朝自己眨了眨眼,还准確无误的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李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人都麻了!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小阿尔西诺伊呀?真是的,你还叫我什么公主殿下!不过,也对,那个时候你才九岁,真是个小不点,没想到现在你都这么高了,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你的变化也好大呀,我就说这阴气沉沉,毫无雄风的宫廷里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如此英俊的侍卫出来?” 阿尔西诺伊神情激动,她甚至拉住了李泽的胳膊:“塞克图斯,真没想到能在埃及见到你,我都以为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再碰面的机会了,感恩阿蒙拉的庇佑!”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忘了我?看到你一脸迷茫的样子,我心里有些难过。” 说到这阿尔西诺伊忽然又小嘴一耷,脸上挤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李泽:“………” 他看了一眼被阿尔西诺伊揪住的胳膊,深吸口气,再想起歷史上托勒密十二国王吹笛者的经歷,记忆在他脑海涌动,他缓缓开口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年前,你跟隨你的父亲来到罗马……” “啊!对对对!”阿尔西诺伊美目放光,一把抓紧李泽的手,满脸期待的看著他。 显然,她想继续听李泽说下去,最好是想起更多有关她的事情,能从一个多年未见的异性口中,听到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对一个少女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呃……我们当时还一起学拉丁语和希腊语,那段日子是多么愉快,我还记得……你很喜欢捉弄我,总是抓一些奇怪的昆虫丟进我的被窝,那时候的你可调皮了。” “啊!?还有这种事吗?” 阿尔西诺伊精致的小脸上涌出一抹诧异,本想听到这个男人回忆起更多的童年趣事,结果,这个男人说的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 “当然,你不记得了吗?还有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你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总会消失不见,她从来不参与娱乐,整个人很严肃,手里经常拿著书本。” 李泽一本正经道。 “这个我记得,姐姐很爱学习的,再加上父亲要求很严格,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平常都在学习你们的拉丁语言和拉丁著作,不过你说的我往你被窝里丟虫子?这我真记不得了。” 阿尔西诺伊摇摇头。 李泽当即说道:“那肯定了,你记不起的事还多的很,还有一次你摔倒了不是?就磕破了点皮,哭声都快传遍庄园了,嘴里还嚷嚷著哎呀哎呀!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会失血过多死掉?” “哎呀~塞克图斯!!你好討厌!” 李泽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尔西诺伊打断,她脸颊一红,赶紧伸出娇柔小手堵住了李泽的嘴。 雪白修长的脖颈如同发烧一般泛红,她感觉自己丟脸死了。 “你看是不是?哎呀、哎呀的。” “塞克图斯!!” “哈哈……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这不是你逼著我回忆起来的?” 李泽大笑著拍开阿尔西诺伊的手。 內心却是默默摇头,这埃及公主,当真是够好骗的! 什么往被窝里丟虫子?什么磕破了膝盖? 这不都特么是我瞎掰的吗? 不过李泽就是篤定了阿尔西诺伊也不可能对孩提时代之事记得那般真切! 十年前自己才九岁,那阿尔西诺伊不也才十岁? 何况你又不是只待了一天两天,一家子在罗马待了三年,三年里每一天你一个小孩子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正是如此,李泽怀揣著对歷史的一些了解,半真半假就忽悠起来了,比如说埃及艳后认真学习,那肯定的,埃及艳后这么一个聪明女人,从小又跟在父亲身边会见宾客,她不会接受贵族教育?她到了罗马能天天悠閒嬉耍? 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塞克图斯你什么都记得!毕竟你从小就那么聪明!”阿尔西诺伊欣喜至极。 “咳咳,还好还好,我也只记得一些而已。” 李泽解释了一句,他得赶紧结束话题了。 毕竟他已经瞥见身边西庇阿、伦图卢斯他们已经死死盯著自己,恨不得用眼神刀人了。 …… “可是,塞克图斯,你怎么穿著埃及皇家卫队的盔甲呢?” 这时,阿尔西诺伊忽然眯起了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场九人。 她看向伦图卢斯和西庇阿:“埃及皇家卫队对年龄有严格限制,皇家卫队必须是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你们两个,一把年纪,而且面孔一看就不是希腊裔。” 她的眼神又掠过马破、维斯与坦利尔百夫长:“你们三位,目光犀利,身上杀气肃然,瞧瞧你们这饱经风霜的脸庞,呵!……真不像那些娇娇弱弱、毫无军纪的皇家卫队士兵。” 而后她瞥了昂图和卡普斯一眼,嘖嘖几声道:“他们的眼神里面,我更没看见任何皇家卫队士兵具备的傲慢!” 最后,阿尔西诺伊扫视眾人一眼过后,缓缓说道:“你们之中,没有一个真正的皇家近卫队士兵,你们——都是假扮的!” “不不不!除了塞克图斯阁下,其他人都是波提努斯总管新招的近卫队士兵,他们是新人!” “闭嘴!” 阿尔西诺伊一声厉喝打断了塞普提米乌斯:“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吗?” “皇家近卫队只招收希腊-马其顿血统,抑或希腊-马其顿移民者的贵族年轻人,这里面一眼看过去有谁符合条件吗?” 塞普提米乌斯顿时握紧了拳头! 不仅是他,这一刻,维斯、马破、坦利尔百夫长全都握住了短剑,他们目光冰冷,只要指挥官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砍下阿尔西诺伊的脑袋! 战场之上,罗马士兵可从来没有不杀老弱妇孺的规矩! “是的,如你所料,我们刚进入佩卢西姆城不久,我们偽装成近卫兵潜入行宫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波提努斯,与埃及结盟。” 这时李泽开口了,他看著眼前的神色渐渐惊愕的阿尔西诺伊公主,一脸平静的说道: “所以呢,你赞成还是反对?” 第三十九章、难听的托勒密长笛 阿尔西诺伊楚楚动人的脸颊,在李泽质问她的这一刻骤然呆住,一抹委屈感便从水汪汪的眸子里呼之欲出,她娇滴滴的开口道: “我能问问你……” “不能。” 李泽直接插嘴。 怎么?你以为你在罗马跟我待了几年咱俩就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 还是你以为依靠自己的容貌就能在我面前討得一些特殊待遇? 怎么可能啊姐姐? 这是性命攸关的生死关头,时间紧迫,你直接回答我你是赞同还是反对就完事了! 是,我是对你这个金髮棕眸,貌美可人的公主殿下的確很欣赏,可那也不过就跟前世走在街上撞见个性感辣妹多瞅几眼一样罢了。 何况你还是个很不简单的女人,胆子很大,心机不少,不然你敢趁著混乱逃出王宫,跑到埃及军队里称王? 与凯撒军团交战之时你还敢亲自披甲上马,与罗马士兵去搏杀? 你敢在躲避姐姐克里奥帕特拉七世追杀之时躲进神庙里去?神庙在这个时代可是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是离神灵只半步的地方,你闯进去就不怕褻瀆神灵? 种种证据,都摆明了你阿尔西诺伊骨子里不简单,自然李泽也不会把对方当成个傻白甜公主对待。 “可是,我只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波提努斯那个死太监?” “死太监?……你对他有恨意?”这时西庇阿问道。 “当然!就是他把我弟弟哄骗的团团转,在我弟弟登基第二年那个死太监就把掌印官波塔蒙杀害,將国王印璽揽为己用,他还和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狼狈为奸,私自下达政令牟取私利,弄得朝廷的大臣都是他们三人的党羽,他大肆削减我们王室的开支,减少食物配比,他们自己却享受奢华的庭院、精美稀有的食物,规格比王室还要奢靡! 当我偶尔接见那些贵女之时,我才发现她们的装饰衣著居然比我一个公主还要高贵,仿佛她们才是真正的埃及公主!” 听到这话,西庇阿等人都看向她身上显然价值不菲的衣裙。 阿尔西诺伊一愣,立刻解释道:“哎呀!这都是我花自己的钱买的!” “你们罗马人根本不知道,父亲在世时宫廷王室开支都是用国库的钱,那些钱我们王室可以取之不尽,想花多少就有多少,而波提努斯那个混蛋却忽悠我弟弟,给王室开销定下了限额!” 李泽一时无言,他想说波提努斯这件事倒是做对了。 “他自己却把那些钱私吞,大肆赏赐给了他的僕人奴隶!他拿著我们王室的钱去做他的顺水人情,那个死太监!”阿尔西诺伊咬牙切齿道。 李泽:“……” 好吧,还是该杀! 他不耐烦的打断阿尔西诺伊:“行了,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想等援军来吧?” 这话一出,阿尔西诺伊懵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说道:“难道在你心里我阿尔西诺伊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吗塞克图斯?” 她似乎伤心欲绝。 李泽却是心头冷漠,得了吧姐姐,毕竟根据野史托勒密十三世都可能是被你推下尼罗河溺死的。 当然了野史不能当真,但李泽心头一直是有戒备的。 “不要废话了,那就说埃及国王和波提努斯现在在哪!”李泽低喝道。 隨著他毫不犹豫抬起手,旁边马破、维斯三位百夫长也是齐齐拔剑,目光冷冽的看向了阿尔西诺伊。 三位百夫长身上杀气瞬间震慑住了阿尔西诺伊。 她心头猛然一缩,她能感觉到如果塞克图斯一声令下,恐怕这三位罗马百夫长不会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他们会毫不犹豫杀了自己! “我带你们过去就是了!” 阿尔西诺伊语气一软。 一群人便往行宫深处走去。 “他们应该在寢殿,托勒密最近……” “这是什么声音?” 伦图卢斯皱起了眉头,他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了沉闷、尖锐,很是古怪的声音。 好像一头狮子在怒吼,很快又像死灵的尖叫一样尖锐刺耳,紧接著又变成了滔滔不绝的呜咽声,仿佛几十人一起在哭。 这声音令的他们头皮发麻,身体都起鸡皮疙瘩了! 李泽瞬间皱起了眉头,他突然理解什么叫呕哑嘲哳难为听了,这不就是么? 这时他的脑海一道灵光闪过。 李泽心头警觉,又是原身的肌肉记忆,看来原身认识这古怪又难听的声音了? “这声音,真是一如既往啊!” 这时西庇阿一脸无奈的摇头,看他皱眉的样子仿佛恨不得捂住耳朵。 而在阿尔西诺伊的带领下,他们走过最后一截长廊,拐弯步入了穹形大理石柱殿门,顿时就见到了眼前那发出极其难听声音的正主儿! 那是一件半米长的双簧管,两根管长短不一,左边略长几公分,双管乳白,透著光泽,共有十六孔,一眼能看出是用象牙打造而成,象牙管身一连用七道豪奢的黄金环箍紧,黄金箍环上镶嵌著细碎的紫水晶,管口是两个张嘴咆哮的黄金狮头。 此刻,两名金髮碧眼、身高近乎一米八,一眼便能辨认来自高卢的高卢奴隶跪在地上,托举起这根黄金、象牙、紫水晶打造成的双簧管乐器。 在他们身后,一名皮肤呈病態般白皙的少年坐在金光灿灿的黄金座椅上,兴致勃勃吹著这根双簧管。 因为太费力,少年的脸庞和脖颈都肉眼可见涨红,头顶珍珠王冠也滑落到了右耳际,隨著他火力全开吹出一道令人听了耳膜都在震动,几欲想死的刺耳长噪声后,那顶王冠也终於砸落在了地上。 不过整个面积近两百平的大殿都铺有精美地毯,因此不必担心王冠上的珍珠、水晶和玛瑙会被损坏。 大殿终於恢復了安寧! 李泽嘴角抽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托勒密长笛?吹笛者托勒密十二世的最爱,还真是……鬼哭狼嚎啊! 这时少年才看见了站在门口,全都捂住耳朵的眾人,他欣喜的推开双簧管,从黄金宝座上一跃而下。 “四姐!” “还有塞普提米乌斯,你终於完成那个任务回来了吗?咦?这些近卫军,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隨著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国王露出疑惑的眼神,大殿內两名高卢奴隶、国王右手旁一位面涂金粉的宦官,还有六名年轻侍酒童少年、守在立柱下的四名佩剑皇家卫队士兵,皆是齐齐將目光看向李泽八人。 那名面涂金粉,身躯肥硕的中年宦官脸色微变! 其他人没发现,常年伺候国王陛下最擅察言观色的他,一眼看见李泽八人中有几个明显是罗马人,而且盔甲上还有血! 他神情骤变,忙低下脑袋,脚底抹油一般要往后开溜。 这时阿尔西诺伊厉喝道:“站住!” 她目光锐利的扫视一圈,隨即盯著宦官问道: “波提努斯呢?!” 第四十章、国王印璽 此话一出,无论埃及人还是罗马人都愣住了。 李泽心头顿时凝重,什么情况?宫廷总管波提努斯不在这里? 埃及人也懵了,阿尔西诺伊公主殿下气势汹汹,那眼睛里明显还带著火气,她在询问总管大人的踪跡,难道总管大人又是哪里得罪她了么? “四姐,你为何找波提努斯?”托勒密十三世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然而趁小国王说话的工夫,中年宦官却是一咬牙,转头就跑,他要从大殿后门跑路。 “站住!你给我站住!” “近卫,立刻给我拦下他!” 阿尔西诺伊当即向四名皇家近卫兵下令,然而他们都没动,目光迟疑的看向国王殿下。 托勒密十三世赶紧道:“没听到阿尔西诺伊公主殿下的话?拦下他!” 此话一出,四名皇家近卫兵才拔腿就追,看到这一幕阿尔西诺伊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寒意。 即便近卫兵军事能力再差劲,但终究也算是训练有素,逮住一个胖的都快迈不开脚的宦官自是轻而易举。 两位近卫兵很快扣住宦官,將其拖了回来。 宦官累的气喘吁吁,他脸色惊恐,指著阿尔西诺伊便大喊:“你们这些蠢货,应该拿下她才对!” “阿尔西诺伊公主叛变了!她和塞普提米乌斯联手背叛了埃及,背叛了托勒密王朝,你们看清楚,她后面那群是罗马人!” “塞普提米乌斯,总管大人和国王陛下待你不薄,赠予你豪宅和奴隶,金银珠宝,甚至还许诺你官职,你为何要背叛埃及?竟敢公然带著你手下罗马士兵闯入行宫,总管大人和国王陛下根本没有召见你的计划,你这是公然背叛!” 宦官扯著嗓子大喊,尖细的声音和临死前的多费斯仿佛如出一辙。 阿尔西诺伊面色阴沉,她快步上前,抬手便是啪!啪!啪!一连扇了宦官三个重重的耳光,她的手都发麻了,而宦官半边脸肉眼可见的红肿,当场瘫在了地上。 “你算什么狗东西,波提努斯手下一条摇尾乞怜的阉狗,也敢詆毁王室,污衊我叛国!” “四……四姐??” 一旁的托勒密十三世已经慌张的戴好王冠,此刻一脸紧张看著自己突然发威的四姐,他感到不知所措。 “陛下啊!!” 中年宦官突然翻过身来,顶著猪头般的脸庞抱住托勒密十三世的脚:“阿尔西诺伊公主背叛了埃及王国,就如同她的长姐贝勒尼基四世当年推翻您父亲老国王陛下的统治,阿尔西诺伊现在正是在重演歷史,她要將您赶下王位,將您赶出埃及去,沦为一条无家可归的走狗。” “陛下,立刻命令近卫將她抓起来!” “什么?!这……我、我?” 托勒密十三世单纯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无措。 然而这时阿尔西诺伊抬起一脚就將宦官踹倒在地,她光著脚,没有穿鞋,白嫩的足上都涂著番红花香油。 正是这一脚,李泽才看见这位公主殿下的大脚趾上居然都戴著一枚祖母绿足戒,也就是这一脚踹在宦官脸上,华美而坚硬的足戒直接在他脸上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宦官疼的在地上打滚。 阿尔西诺伊冷笑:“凭你也敢挑拨我和陛下的关係,想当第二个波提努斯?你问问你那比尼罗河侧颈龟还愚蠢的脑袋配吗!” 宦官面目狰狞,他这才朝四名皇家近卫咆哮道: “你们这些蠢货,阿尔西诺伊已经背叛埃及王国,等波提努斯大人回来,你们这些袖手旁观者都將被斩首,不想死就赶紧擒下她!” 这话一出,仿佛天威! 四名皇家近卫听到波提努斯之名,神情骤然沉重,紧接著他们齐齐看向了阿尔西诺伊,脸上只闪过一丝犹豫,便包抄了上来。 “公主殿下,抱歉了!” “我、我们真的害怕波提努斯总管!” “杀了他们!”这时候,李泽沉声开口道。 他看明白了,既然这群士兵是波提努斯的属下,那就对不住了,只能请你们归天了。 听到塞克图斯一声令下,坦利尔、维斯、马破百夫长瞬间拔出明晃晃的短剑,以罗马式的衝锋奔向四名皇家近卫。 几乎是快刀斩乱麻,噗嗤一大片滚烫热血洒落,三人麻利的斩下了皇家近卫的脑袋。 看见四个脑袋在地毯上打著转,那血液红的白的糊了一片又一片,在场的埃及人顿时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的跪在了地上。 小国王托勒密十三世当即低下头剧烈呕吐起来! 当然了,別说埃及人,李泽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太特么血腥暴力了! 他也没想到,埃及皇家近卫队弱到这种地步,面对三位百夫长的衝刺式进攻,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即便回过神来,居然神情慌乱往后撤! 连对敌的勇气都没有,更別说反抗了,简直是被三位百夫长秋风扫落叶似的就砍下了脑袋。 阿尔西诺伊也是两眼发直,一股股噁心感涌上来,她忙移开视线,深呼吸几口將反胃感从胸口压下去,才看向地上已经嚇得浑身发抖的宦官: “说出波提努斯的下落,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说!我说!” 宦官惊恐道:“两小时前,骑兵指挥官安提帕特前来稟报,说军粮不足,请求波提努斯大人下令,允许军粮官征粮,波提努斯大人允诺他们五天后可以开始征粮,然后波提努斯大人便、便独自离开了……” “他还特意交待我,如果庞培的头颅带回来,便抹上蜂蜜和香料装进木盒封存好,等他明日回来。” “明天?” 李泽皱眉。 他本想看住这里所有人,不让消息走漏,等波提努斯回来之时將其杀死,可没想到那傢伙要明天才能回来。 凯撒五天之后就將抵达亚歷山大,此刻他们可谓分秒必爭,哪有时间等那傢伙明天回来! 李泽当即看向托勒密十三世,少年此刻还蹲在地上,抱头髮抖。 李泽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他走到托勒密十三世面前,用希腊语说道: “尊敬的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陛下,你不必害怕,我们是埃及王国的盟友,来自罗马,我们来此並不是为了推翻你的政权,將你赶下国王宝座,相反,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帮助你脱离黑心宦官波提努斯的掌控,让你真正执掌大权,所以,请无需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然而,托勒密十三世抖的跟个发动机一样,並不搭理李泽。 李泽皱眉,他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想了想,他扭头看向阿尔西诺伊,眼神之意不言而喻,他示意阿尔西诺伊来安抚自己亲弟弟的情绪。 阿尔西诺伊脸色垮了下来! 该死的塞克图斯,你在命令我!? 然而在李泽目光渐渐移向了地上那四个脑袋之时,阿尔西诺伊脸上顿时挤出一抹温柔,赤脚走到弟弟身旁,安抚起了对方。 “陛下,放心吧,罗马人不会害我们,他们真的是来帮助我们的,还记得父亲当年去往罗马寻求援助吗?虽然你尚处襁褓並未跟我们一同前往,但父亲不止一次跟你讲过往事,不是么?” 阿尔西诺伊口才还好,毕竟是王室公主,是拥有野心称王之人,此刻她对著年轻的弟弟循循善诱道: “这个年轻高大的罗马贵族,就是我和三姐的友人,当年我们跟隨父亲就住在他家里,我们在那度过了三年…………最终也是他的父亲派人帮助了我们,帮助父亲重登王位,所以他,塞克图斯,他是值得信任的!” 最后几个字说完阿尔西诺伊撇了撇嘴,说的是极不心甘情愿的。 信任?信任个鬼!该死的塞克图斯除了会威胁她还能干啥? 她內心幽怨,只恨形势所迫,自己被逼无奈! 好在阿尔西诺伊的劝说抚慰下,托勒密十三世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对李泽露出了容纳信任的目光。 “塞、塞克图斯阁下,你们要如何帮我?”少年低声问道。 李泽心头鬆了口气,当即道:“请国王陛下与我们前往佩卢西昂河西岸的埃及军团,下令军团后撤六十斯塔迪昂,並邀请你的姐姐,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会面议和。” 军队后撤10公里,留出战略缓衝地带,给双方首脑议合的空间。 少年摇头道:“不行!” 听到这话,西庇阿、伦图卢斯等人脸色阴沉下来。 这时只听托勒密十三世解释道: “我无法命令前线的埃及大军,因为国王印璽不在我手里!” 第四十一章、徵税 托勒密十三世说了这么一句后,又低下了脑袋,他还是很害怕,害怕没有答应这些罗马人的要求,他们会杀了自己。 地毯上,四名皇家近卫的脑袋令人触目惊心! 李泽皱眉道:“所以国王印璽在波提努斯手里?” 他也反应过来,托勒密十三世还未成年,波提努斯、阿基拉斯和狄奥多图斯三名摄政大臣,辅佐埃及女王掌控著埃及王国,如今埃及女王被赶出宫廷,朝政和军队自然都被三大臣把控。 也就是说,鑑於埃及国王並未成年,且对军队没有掌控力,只有加盖了国王印璽的公文才能指挥埃及军队。 而阿尔西诺伊刚才就说了,波提努斯杀死掌印官,抢走了国王印璽。 “是、是的。”托勒密十三世小声道。 “塞克图斯,军队的指挥官们大多都是阿基拉斯和波提努斯他们的心腹,就比如军团二號人物,骑兵指挥官安提帕特,他是阿基拉斯的侄子,他只忠诚於阿基拉斯,在没有国王印璽的情况下,你们千万不能带著托勒密去前线!” 这时阿尔西诺伊也急忙说道。 李泽瞥了她一眼,看得出来,这位公主殿下虽然深藏后宫,却对朝局很是了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听见阿尔西诺伊这话,在场的罗马人心头无疑都感到一丝沉重! 时间紧迫,他们无法等待波提努斯回宫,又不能挟持托勒密十三世直奔前线的军营,这如何是好? 这时,李泽看向那名鼻青脸肿的宦官:“波提努斯究竟干什么去了,他去了哪里?” 听到这话,眾人幡然醒悟! 差点忘了这茬,他们根本都还不知道波提努斯的去向。 然而那名宦官在此刻似乎选择了装死,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噌! 李泽猛的拔出腰侧的短剑,这是一把做工精美的铁剑,方形刃,剑尖短而尖锐。 李泽本来想装个逼,学一学那些电视剧中剑客的风范,一剑抵在对方脖颈一、两寸距离嚇一嚇对方。 结果咳咳,他好像高估了自己,一个不留神,锋利的剑刃当场砍进了宦官的脖颈,鲜血顿时流出。 宦官直接嚇瘫了,他当场抽筋,脸色惨白又恐惧,他下意识捂住了脖颈,並没流太多血。 旁边的西庇阿和伦图卢斯二人都嚇了一跳,差点以为塞克图斯要当场砍死这个宦官。 那可不行,他们还没从这宦官口里追问出波提努斯的下落呢! 看到宦官並没多大事,李泽才鬆了口气,伤口应该不深。 隨即他喝道:“怎么,想装死?!” “说!我说!” 宦官嚇得两腿发软,他是看出来了,这罗马人真敢杀他啊! 於是,这名宦官几乎不带喘气的,麻利的將波提努斯打算和包税人去徵收佩卢西姆地区税钱之事,以及他们第一站大概率就是佩卢西姆城的阿蒙拉神庙收税点,然后会去城內其他街区收税点,还有城外,属於佩卢西姆城的將近30多公里地域內各个村庄和小镇,也將同步展开收税,这一波收税大概需要五天时间。 不过尊贵的波提努斯总管可不需要再舟车劳顿的到城外去监督收税,他只需要在城內坐等五日之后税钱交到他面前即可。 所以波提努斯才会说明日便將回宫! 收税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尤其是李泽,他有些疑惑。 不过没等他说话,阿尔西诺伊便率先开口了: “收税?现在又不是帕奥菲月(公历3月)和帕洪月(公历6月),最近一次的麦西瑞月(公历8月)果实税也早已徵收完成,包税人们现在去收什么税?” “何况收税自有佩卢西姆財务官和那些包税商人们去徵收,波提努斯为何亲自前往?” “这……我……” “吞吞吐吐?不打算说吗?哼,好啊,那就让罗马人一剑砍了你的脑袋吧!你也看到了这位罗马年轻贵族的眼力可不太好!” 阿尔西诺伊冷冰冰说道。 李泽:“……” 他五感和记忆力可是远超常人的,至於刚才之事,咳咳,不过是第一次用剑,下手没个轻重罢了,他没有一剑砍死这名宦官都已算不错了。 这名宦官顿时打了个哆嗦,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李泽,脖颈处还传来痛意,好似一根利刺在时刻威胁他,他慌忙交待道: “我说!我说!……”他声音游离,带著一丝遮掩意味道:“这个,咳咳,那是阿尔西诺伊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按照埃及王国法例,灾年固定税只收一次,丰年可收两次,但是如果发生了战爭,也就是战爭年份,我们就需要加收战爭税,比如提前收取下一年份的税,增加税金,提高实物徵收標准……哦对了,上个月正是国王陛下生日月,我们还得向子民们收取花冠税,鑑於此事的重要性,波提努斯大人自然格外上心,所以也就亲自前往徵税了。” “你……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阉人,好大的胆子!” 阿尔西诺伊脸色大变,她愤怒的吼道:“波提努斯那个狗东西,他削减我们王室的开支,害的本公主都只能自己花钱採买宫廷用具,他却偷偷跑去徵税,还有!这么多税金去了哪里?难道全部都用到了战爭上面去了?” “恐怕,並不是。”李泽眯起了眼睛:“阿尔西诺伊公主可能没听清楚,刚才这个宦官说了,骑兵指挥官安提帕特前来问询波提努斯,何时可以开始徵收军粮,波提努斯让其五天之后开始征粮,而他今日便通知包税人们前去徵税,这说明什么,答案应该已经不言而喻。” 阿尔西诺伊愣住了,紧接著她怒道:“他是在私自徵税,他在为自己牟利!” “该死的贪得无厌的混帐!” 她转身又是一脚踩在宦官身上,怒喝道:“立刻带我去找他,否则我要了你的狗命!” “是,是!”宦官嚇得肝胆俱颤。 “陛下,行宫內已经不安全,请您隨我一同前往,我的私人卫兵会保护我们!”阿尔西诺伊又道。 “不必了。” 这时李泽微笑道:“我们这有最为驍勇善战的罗马老兵,有他们在,足以保护尊贵的国王陛下和公主殿下,请让我们一同隨行。” 听到李泽这半討好又半威胁般的话语,阿尔西诺伊忍不住暗咬银牙,半天她的红唇之中才憋出两个字:“隨便!” 她也反抗不了塞克图斯,与其自己憋屈难受,不如顺从得了,反正她看出来了,只要自己不碍事,塞克图斯应该也不会杀她! 说完她拉上托勒密十三世,同时她瞥了一眼宫廷內眾人,目光幽幽的看向李泽: “那么塞克图斯·庞培阁下,这些宫廷侍酒童和僕从们您打算如何处置呢?他们之中有没有波提努斯的人?会不会趁我们离开,偷偷的去通风报信?” 李泽目光平静,这女人是想把问题推给自己考验一下他?呵呵,看看自己是要不分青红皂白杀了这群人,还是放任不管吗? 真幼稚啊! 他淡淡道:“国王和公主出行,怎能没有僕从,所有人全部跟隨国王陛下出宫,马破、维斯、坦利尔,盯紧他们,有任何异动,杀!” “是!” 三位百夫长齐声应道。 阿尔西诺伊四世不语,只是心头沉重。 虽然才接触了这么一会儿,她却感觉这傢伙城府似乎比自己那个聪明多谋的姐姐都要深沉! 庞培之子,当真不简单! 第四十二章、蒙在鼓里的菲库斯 “国王出宫?怎么回事?为何我事先没有得到丝毫通知?!” 行宫东侧一间殿厅里,当两名巡逻的贵族士兵慌慌张张跑来稟报后,皇家卫队队长,出身马其顿贵族赫根家族,今年四十一岁的菲库斯·赫根脸色都变了。 “稟、稟报队长,我们也是巡查的时候,发现国王陛下和公主陛下,在塞普提米乌斯带领的一队近卫队护送下出了行宫。” “对,我们还问了塞普提米乌斯,是否要增派人手过来,毕竟他只带了八个人,按照规格,近卫队至少要在30人以上,侍从不少於50人,並且要召集300人以上的重装步兵方阵,可这次国王陛下和公主殿下出行太朴素了,这不符合常理。” 两个士兵都一脸纳闷。 “等等,你们说塞普提米乌斯只带了八个人?”菲库斯忽然问道。 “是的,只有八人。” “你们先退下吧。” “啊?队长,可是行宫寢殿里面……” “我说退下!!”菲库斯怒道。 两名士兵闭上了嘴巴,赶紧转身离去。 等士兵一离开,菲库斯眼眸之中才闪烁幽光:“八个人,应该是波提努斯大人的那支近卫队了,既然是塞普提米乌斯和他们带著国王陛下出行,难道这是波提努斯大人的意思?” “他们完成那件事了?” 一想到那件事,菲库斯都心跳加速。 是的,菲库斯知道波提努斯三大臣定下的刺杀庞培之事,毕竟他也是三大臣派系,是阿基拉斯总督的心腹手下。 而今日,阿基拉斯总督和多费斯、塞普提米乌斯三人带领一支波提努斯大人的亲信卫队,亲自前去刺杀抵达埃及的庞培。 现在塞普提米乌斯突然出现在行宫,带著国王陛下出宫了,而且没有告知自己,这说明他们要进行一件隱秘之事! 想到这,菲库斯眼里闪过一抹明悟!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刺杀之事成功了,国王陛下要亲自前往见证庞培的尸体! 毕竟,那可是地中海的霸主,罗马的话事人,征服地中海海盗和东方各国的强人。 而今,埃及帮助凯撒击败了这位强人,波提努斯大人和阿基拉斯总督想必很激动吧?所以邀请国王陛下前往见证! 如此,国王陛下这次选择如此低调的方式出行,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隱秘之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菲库斯才命令那两名士兵退下,不得再提及此事,他们所有人,都要当作不知此事! 殿厅外,两个士兵出来之后,忍不住窃窃私语。 “难道菲库斯队长知道德律拉斯、安利斯他们四个死在陛下的寢殿里面?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怎会不听我们说完就把我们骂了出来。”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隨即嘆息道:“是了,队长应该知道德律拉斯的死讯了,不然他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火?哎,德律拉斯可是队长唯一的子嗣,深受器重和疼爱,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安插到陛下身边,做了近卫士兵,按照资歷他可远远不够格呢!” “那我们要去处理德律拉斯他们四个的尸体吗?太惨了,脑袋都被砍了下来,也不知他们怎么得罪了陛下,落了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还是算了,別又触队长的霉头了,那是他的儿子,他自己会处理好的。” “嗯嗯,你说的有道理!” 两名士兵边说边继续巡查去了,这件事也就根本没有上报给菲库斯队长。 …… 国王出行,向来是一个热闹又隆重的场面。 即便这一次,国王陛下的近卫士兵和侍从人员居然少的可怜,都不超过二十人,这一下看呆了佩卢西姆城的子民们。 当国王陛下的专驾,两匹白马拉动的镀金双轮战车驶过街道,路两旁成片上百的埃及子民齐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穿著破烂、面黄肌瘦的子民们,此刻都以最虔诚最崇敬的跪拜礼,额头、手肘必须贴地的方式,迎接埃及古老的法老,转世的活神荷鲁斯。 更何况,当他们见到队列里,居然还有阿尔西诺伊四世公主殿下,伟大的伊西斯神女,一个个便更加心潮澎湃,激动的不能自已了! 身为佩卢西姆城的子民,他们何德何能,能在一日之內同时见证两位活著的神灵出巡!? 李泽走在人群之中,看著路两旁趴倒一片的黑压压的人群,说不激动自然是假的。 他內心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这个场面,这个时代也就只会出现在埃及王国了。 在埃及子民眼中,国王、法老、活神就是三位一体的存在。 当然了,私底下他们可能还会再给托勒密国王加上一条头衔:来自希腊的征服者,或者希腊大王。 这个时候,李泽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是极浓的树脂般的香味,又带点蜂蜜的甜腻,香味越来越近。 他皱起了眉头,隨即微微侧目,瞥向了身后。 “啊!?被你发现了?” 阿尔西诺伊在李泽身后约两米的距离愣住了,隨即她吐了吐舌头,对著李泽尷尬一笑。 因为要出巡,阿尔西诺伊换了身衣服,一件更修身但是不那么透明了的,庄严肃穆的希腊长希顿,外面套了一件豹皮披肩,而修长的双腿则是繫上了金丝乌拉乌斯围裙。 她脸上光滑却油腻,阳光洒在她脸上顿时一片波光粼粼。 这也是李泽能闻到的香味的来源,源自涂在她脸庞、手臂、玉背以及腿部肌肤上的一种埃及护肤品。 经后世研究,这是一种以品质上佳的橄欖油加西奈没药树脂、肉桂皮、杜松子、葡萄酒等诸多香料混合製成,被称为埃及圣油的护肤品,应是此时王室和贵族专属。 香是香,就是刺鼻! 李泽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侍酒童和僕从目前看起来都很老实,並无异动。 不过,因为阿尔西诺伊突然走下马车,穿著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纯金底凉鞋,来到李泽一个身穿近卫兵盔甲之人身后,这奇怪的一幕吸引了周围埃及人的目光。 李泽道:“公主殿下不好好坐在马车上,下地来做什么?穿著金鞋步行久了,可是会脚痛的。” “这不都怪那些祭司,说什么国王和公主的鞋履不可用皮草,皮草是对神灵的褻瀆,搞的我每次只能穿金靴银鞋,我最討厌出巡,每次出来一趟,回去我的脚一定会红肿好几天难消,连偷偷在里面垫了兽皮也无用!不如在宫里和神庙里面赤脚舒服的多。”阿尔西诺伊当即忍不住抱怨道。 李泽瞥了一眼她脚下硬梆梆,走在路上嘎吱作响的金凉鞋。 嘖嘖,穿这样的鞋,那確实是难受。 “没办法,谁叫你是埃及公主殿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呃呃!塞克图斯,你这句话……很有意思!” 阿尔西诺伊眼睛一亮。 她忍不住细细体会这句话,却是越想越妙。 这时,李泽沉声道:“好了公主殿下,若是无事,还请你立刻回到马车里去。” 外面人多眼杂,而李泽他们人手並不多,他还真担心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引起骚动,恐怕难以应付。 “哎呀,我就问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了我就上马车去。” 李泽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说。” 阿尔西诺伊当即笑了,她眨眨眼,然后凑近到李泽面前小声问道: “你的父亲,现在在哪里?” 第四十三章、仗杀 阿尔西诺伊身上香气飘飘,她凑到李泽身旁的时候,已经吸引了周围埃及平民们的目光。 那名侍卫是谁?他何德何能,能让伟大的伊西斯神女,埃及王国的公主殿下亲自走下马车,来到他的身旁? 这些埃及平民们可不敢对阿尔西诺伊心生出丝毫褻瀆之意,儘管她的確年轻貌美,那姣好的身材,就是一万个娼妓都比不上,但她的美丽可是源自於伊西斯,她是神之女儿,貌美实在再正常不过。 所以此刻这些埃及平民们感到疑惑、不解的是神女为何与一个侍卫如此近距离接触? 那该死的侍卫,他知不知道这是对神女的褻瀆? 还不立刻远离敬爱的神女殿下! 李泽目光敏锐的扫过那群人,尤其是其中的埃及男人,虽然他们趴在人群中偷偷摸摸打量著自己,但没办法,现在的李泽五感敏锐,几乎瞬间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並且发现了他们眼神中充斥著对自己的敌意。 看得出来,阿尔西诺伊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恐怕绝不仅仅因为对方身份显赫、地位尊贵,只怕也与她的美貌有关,这个时代埃及人的確將埃及王室吹捧上天,与神灵掛鉤。 但私下偷偷褻瀆女神鵰塑、以女神为意淫目標之人,恐怕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在下埃及远离亚歷山大城的偏远地区,毕竟这些地方经济落后,神庙和祭司也不如亚歷山大城和上埃及地区拥有严格的体系和统治力。 简单一句话,就是这些地方的人更贫穷,更缺少教化,因此,也就缺乏对神的敬畏! 想到这,李泽的心里反而生出一抹玩味之意。 不得不说,这也是塞克图斯·庞培,庞培之子这个耀眼的光环给他带来的底气和自信。 李泽突然主动上前,一个大步贴到了阿尔西诺伊身前,二人之间的距离被他大幅拉近,剎那间变得严丝合缝。 李泽只要低下头,甚至都能亲吻到阿尔西诺伊光滑油腻的额头。 “你!你干什么?!” 阿尔西诺伊脸色惊慌,被李泽突然的举措嚇到了,趿著脚底的金凉鞋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哦!” “公主殿下受惊了!!” 地上跪著的那几个男人看到这一幕当场脸色大变,他们一边高呼公主殿下、神女殿下受到惊嚇,赶紧保护公主,一边怒气冲冲的看向李泽,恨不得將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人群一下变得骚动起来! 马破、维斯和坦利尔三位百夫长神情严肃,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周围,时刻提防突发情况。 “都说了,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应该安心待在车上,不宜四处走动。” 李泽手持六米长的萨里萨长矛,目光悠然的看著阿尔西诺伊有些苍白又无措的面庞道:“这里是佩卢西姆,不是亚歷山大,这里的子民更缺乏教化和修养,公主殿下看见那边那几个趴在地上的男人的眼神了吗?你猜猜,在他们心里你是怎样的形象?” 阿尔西诺伊俏脸一怔,她目光逡巡,瞬间落在了路旁那三名穿著破旧亚麻衣的埃及自由民身上。 那三个男人都是瘦骨嶙峋,中间一人脸上还长著黑痦子,可不约而同的是,他们虽然跪在地上,目光却是时不时偷偷打量自己,那种眼神,阿尔西诺伊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在褻瀆她的目光! 她曾经为此就处死过两名皇家近卫兵! 可现在,那三个男人不仅用那样褻瀆、大胆的眼神偷看她,甚至他们的腰部还在不自然的耸动,高低高低…… 阿尔西诺伊如遭雷击,她颤抖的指著那三个人,怒声开口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立刻!马上!!” 阿尔西诺伊脸庞都涨红了,如此严重的冒犯,令她几乎当场失去理智。 “公主殿下是在跟我说话?”李泽淡淡说道。 阿尔西诺伊这才回过神,想起来保护自己和弟弟托勒密国王的,只有塞克图斯领导的这一支罗马人小队。 但是此刻的阿尔西诺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想杀死那三个眼神冒犯自己,对神女不敬的螻蚁! “是的,我求求你塞克图斯阁下,叫你的人立刻杀了他们。” “我可以答应你,但请你没有我的吩咐,那就待在马车上面,一步都不准再迈出来。”李泽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阿尔西诺伊咬牙道。 隨即,李泽便向坦利尔和维斯下令,让他把那三个曾仇视一般盯著自己的男人拖出来。 “饶命!饶命!” “各位大人,我什么也没干呀,我一直老老实实的跪拜国王陛下和公主殿下,你们为什么抓我?!” “国王陛下!!” 三个男人像小鸡崽一样被拎了出来,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立刻哭喊求饶。 阿尔西诺伊目光冰冷的扫过他们:“对王室不敬,褻瀆天神,当处死!直接仗杀了他们!” “什么?!不、不要!” “公主殿下,我们是您的子民,是您忠一不二的支持者啊!” “您不应该处死那个年轻侍卫吗?他比我们更加无礼!!” 有人显然知道了原因,不甘心的叫嚷道。 然而他这句话一说出来,也就变成了三人中死的最早的一个。 坦利尔当场挥动六米长的萨里萨长矛,尖锐的矛头噗嗤一声,將这个临死都嘴硬的男人捅了个透心凉! 阿尔西诺伊冷冷看著三个男人被处死后,才趿著金光闪闪的凉鞋,登上了马车。 处死塞克图斯? 这话也就你们三个屁民敢说了,人和人的阶级是不一样的,塞克图斯·庞培是谁?你们三个又算什么? 而看到阿尔西诺伊上了马车,李泽心里才稍微落定,隨即他看向领头带路的宦官:“还要多久到?” 宦官看了眼被罗马人当场仗杀的三个埃及平民,脸色有些发白,慌忙说道: “快了快了,再拐过两条街就是阿蒙拉神庙!” 说著这话,宦官心里却是叫苦不迭,该死的罗马人,竟跑到他们埃及王国来耀武扬威了,这可如何是好? 阿基拉斯总督呢? 多费斯侍长呢? 还有塞普提米乌斯,他就知道这个王八蛋靠不住! 波提努斯大人,眼下只有您能拯救埃及了! 而此刻,就在两条街道外,恢弘庄严的阿蒙拉神庙外,两架乾净敞亮的船板和尼罗河泥砖搭建起来的木棚一左一右立在神庙门前,棚顶是吸睛的王家紫布。 而更为壮观的,自然是两座木棚前,排成了长龙般密密麻麻的人群! 第四十四章、纳尔多斯交税记 佩卢西姆城本身坐落在埃及的边境,是一座海滨城镇,正常来说,作为东北门户,又面向犹大亚,也就是巴勒斯坦、以色列地区,交通如此便利,经济不说发达,至少也应该是一片生机、欣欣向荣。 可现在单从这残破、老旧的泥砖房,街道上一个接一个的大坑,坑里蓄满著发臭的泥水和粪水,以及过往行人身上破旧的衣裳,骨瘦嶙峋的躯壳,便可以窥见这座边境重镇的不景气。 即便如此,这座城镇依旧是不缺人的。 同样和城镇一起败落的阿蒙拉神庙门前,不大的庙门广场被各色各样的木板车、谷袋、泥罐、亚麻袋堆积的满满当当,人们只能夹在穀物的缝隙间,目光呆滯的看著木棚方向,静静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纳尔多斯,佩卢西姆东城区第196號织布工,家中有七口人,其中男性成年人三名,女性成年人三名,啊,还有一位年龄超过了六旬的老者,恭喜你啊,纳尔多斯,老父亲活的够长啊!” 神庙左边的木棚前,聚集了一群身穿埃及王国公务员標准制服的男人,大多是白皮肤的希腊裔,身上是雪白的细麻过膝中长希顿,袖口和下摆都缝著紫边,这种紫色自然就是从价格昂贵的紫染螺上榨取出来的,同时在公务制服上,紫边的宽度也象徵著税务官的级別。 此刻,佩卢西姆城內的税务官和办事人员几乎都在这里聚齐了! 从身穿亚麻希顿,袖口和下摆没有紫边的文书、杂役,到拥有一厘米宽紫边的村级税务官,再到拥有两厘米紫边的诺姆级,也就是县级税务官,再到拥有三厘米紫边的佩卢西姆城最高税务长官,以及拥有五厘米宽度紫边,体態臃肿,富的全身在太阳照耀下好像在流油的包税人! 佩卢西姆城的税务官,甚至一些办事官都集齐了,好似海关大楼和王家书记处已经搬迁到了这两个木棚子里,所有官员要在阿蒙拉的见证下“廉洁办公”。 而此刻,一位笑容可掬的一厘米紫边村级税务官接过身边文书递过来的户籍册,在听到眼前这个才只到他胸口高、四十岁左右却已经老態龙钟的埃及本地人自报家门后,便在户籍册上查到了纳尔多斯的资料。 矮小的纳尔多斯满脸赔笑道:“是的大人,我父亲上个月刚满六十岁。” 税务官点点头,嫻熟的开口道:“那就好办了,首先这一年两枚德拉克马的老人税就先交了吧。” “啊?!” 纳尔多斯脸色变了:“大、大人,老人税不是在生日月收取吗?我父亲还要过两个月才到生日月呀?” 税务官一听眼神就冷了下来:“纳尔多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吗?需要我重复第二遍?还是想尝尝枣木棍的威力?” 税务官的话音一落,守在木棚旁的一眾膀大腰圆的持棍宪兵里就走出了一人,他挥动手里长达一米的枣木棍,目光戏謔的看向了纳尔多斯。 纳尔多斯头皮发麻,忙道:“不敢,不敢!我这就交大人!” 他心头滴血,忙从藏在衣服里的小布袋里摸出了两枚银幣,银幣之上却正是托勒密十三世的头像。 两枚托勒密十三世银幣,可以购买两升橄欖油,或者他一家七口一天的口粮,如果可以,甚至都能去城南那边最低档的街头娼妓屋体验六次销魂滋味。 一旁的文书当即將两枚银幣丟进陶罐中,同时快速从长桌上成堆的打孔的椭圆形陶片中取出一枚,拿起芦苇笔蘸墨后,在其上写上纳尔多斯父亲姓名,年份,最后加上希腊、埃及双语的“已缴”二字,將其丟给了纳尔多斯。 “谢谢,多谢大人!”纳尔多斯急忙道谢。 “不急,接下来就是你们一家除了你父亲以外的人头税了,男性十四岁以上埃及子民,每人两枚德拉克马,女性一枚德拉克马,总共九枚德拉克马银幣。”税务官又道。 纳尔多斯没有吭声,从布袋里又摸出了九枚托勒密十三世银幣交上去。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袋子里的钱几乎不够了! 文书收走银幣,再给他发了一张政府凭证。 “接下来是你这个月的手工税了,自觉点吧,老实上交一成收入的税钱,不要偷瞒谎报,如果被我查出,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税务官沉声说道。 “是,好的大人。”听到这话纳尔多斯身体一颤。 他是知道的,自己一名老友正是瞒报了十枚德拉克马的收入,结果被人告发,税务官当场领人搜查了他的家,带走了他的全部家当,近乎四十枚德拉克马银幣,並且还將他打得半生不死,要不是老友的儿子还算尽孝,他只怕已经饮恨而亡了。 纳尔多斯可不敢重蹈老友的覆辙,他只能深吸口气,然后拿出布袋,將里面的国王银幣尽数倒了出来,一一细数,最后他只留下了一枚银幣,向税务官上交了五枚国王银幣。 税务官一笑:“不错嘛纳尔多斯,看起来这个月你赚了不少,嗯,那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是堤坝劳役代金,家禽税,市场流通税,哦对了,上个月是国王陛下生辰月,所以你们家里所有成年男性还得交上献给陛下的花冠税。” 听到这里,纳尔多斯脸都绿了,他双股瑟瑟发抖,差点都站不稳脚跟。 这一次不仅是大出血,而是要让他倾家荡產! 他准备的钱自然不够,因而他侧开身子,將身后的木板拖车拉上前,將拖车上早已准备妥当的大包小包的小麦、鸡蛋、以及亚麻布交给了税务官。 最后,当所有税目都被结清,纳尔多斯才鬆了口气,心底无疑落下一颗巨石。 只是一想到自己今年近乎八成的收入都交给了国家,他的心无疑在滴血,而后又是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来的焦虑和恐惧。 他忍不住看向木棚后的神庙,伟大的阿蒙拉,请告诉我? 这一年还有三个多月,我们一家七口该怎么过活!? 这时,税务官的笑声传入他耳中。 “很不错纳尔多斯,看来你准备齐全啊。” 纳尔多斯深吸一口凉气之后,苦涩开口说道:“是的大人,是的,因为我有一个亲戚就在办事处工作,他提前告知了我可能会要徵税。” “嗯,恭喜你为国作出了应有的贡献,神灵和国王都会记住你的,你可以走了。” “感恩神灵!感恩国王!” 纳尔多斯用力从肺腔里挤出这两句话,隨即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 第四十五章、杀了他! 当纳尔多斯从木棚前拥挤的人群里费力挣扎出来之后,他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好像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眼前感到一片黯淡。 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叔,这么巧!” 纳尔多斯一回头,看见一个穿著朴素的小伙子,跟自己相比,小伙子身上的亚麻衣乾净又漂亮,只不过小伙子骨瘦如柴,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维康斯!?” 纳尔多斯一眼认出了自家大哥的儿子维康斯。 维康斯今年二十六了,去年他家里刚诞生第三位家庭成员,是个儿子,他大哥只有这一个儿子,可是大哥在村里种植小麦,一年累死累活也就勉强养家餬口,维康斯成家后几乎无法接济,所以维康斯一家的压力也很大。 “你也来交税吗?听说你到一位包税商人家里当马夫去了,怎么样?日子还过的下去吗?” 看到自己唯一的子侄,纳尔多斯脸上才挤出一抹笑意。 “啊……勉强能过活吧,虽然存不下钱,但至少我们一家五口不用挨饿了,不再需要父亲的救济,当然最重要的一点,除了盐税和劳役税,其他税我们有减半的优惠,要是没有这样的优惠,我们一家五口照样活不了,哎!” 维康斯嘆了口气,隨即他忽然小声道:“你知道吗二叔,赫尤斯和屋亚笠也来到我主人府上,他们成了奴隶了。” “赫尤斯、屋亚笠!?” 纳尔多斯明显感到吃惊:“我有好几年没有回去了,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可是赫尤斯对咱们村那一片的湖泊都熟悉,就是闭著眼都能知道从哪里摸出鱼来,他们一家仅靠捕鱼就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之一了,屋亚笠更不用说,他可是驼运队的队长,手底下有一整支骆驼队呢!他们怎么会变成奴隶?” “真的,就是一个月前的事!” 维康斯低声道:“二叔您恐怕还不知道,罗马发生了大事,好像和那位征战东方的罗马战神伟大的庞培有关,据说有人反叛了,要推翻庞培的统治,总之那边现在很乱,战火纷飞,很多商人都远离了罗马和希腊,其中就包括了我的主人安伟达!” “我在主人位於佩卢西姆南城,靠近皇家行宫的大庄园里,干了半年照料马匹的活计儿,除了女主人和两个小主人,从来没看见过男主人安伟达出现,直到上个月男主人带著船队从希腊而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在希腊经商,这次回来,一是为了躲避希腊的战乱,二就是为了徵税。” “主人一回来,不仅带回来大量金钱、布匹、雕塑,各种各种的奇珍异宝,还带回来许多希腊、小亚细亚那边还有罗马的奴隶,那么多人挤在庄园里,吃喝自然就成了一个问题,主人虽然有钱,但他也不会愿意花在那些奴隶身上,而我们那边两个村,正好就是主人的徵税村!” “我家主人上个月就派人去咱们村搜颳了一番,赫尤斯和屋亚笠两家被搜了个底朝天,听说好几千德拉克马被搜了出来,那些骆驼也被我家主人徵收走了,就这,按照我家主人列出的那张可怕的税目表,他们还欠下几百德拉克马的税钱。” “最后我听说赫尤斯家和屋亚笠家里六名不超过二十岁的孙女、侄女被充公抵债,成为了我家主人的女奴,赫尤斯和屋亚笠本人也成了奴隶,一个现在给我家主人照看湖泊、鱼塘,一个给他餵养骆驼,赫尤斯家和屋亚笠家的男人们都被税务官带走,要把他们押送到亚歷山大去修海港,那些女的则是卖给了妓院……” 维康斯一脸沉重的將村里的变故说给了自家二叔听。 而纳尔多斯听完脸色也变得更是难看,他的眼里都浮现出绝望和死气! 他呆呆的说道:“也就这样了……就这样了!村里最富裕的两户人家都成了奴隶,其他人还能过活得了吗?” “二叔,我们到城里来是对的,至少能討口饭吃,不至於饿死,你说对吧?”维康斯年轻的面孔也有几分不安,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自家二叔,仿佛想从长辈这里得到些许安慰。 同村人一家的悲惨境遇,令维康斯心里都感到恐惧,连村里最富裕的人家都沦落到这种地步,那他呢?他的父亲呢? 一旦想到如果自己的妻子被那些收税人和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狠狠的凌辱一通,然后將其粗暴的卖给妓院,不!可能还有自己的女儿…… “不!不会的,我要好好干活,我要努力干活!”维康斯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维康斯?別担心,没事的!” 纳尔多斯赶忙抚慰脸色变得苍白,身体都忍不住发抖的子侄。 而他们附近,那挤得水泄不通的木棚前很快传出悲切的哭喊声,以及棍棒落下的求饶声! “想逃税?好大的狗胆!给我打断他的腿!” “就这么些钱?你在打发乞丐吗?连国王陛下的花冠税你都吝嗇,埃及王国怎么供养了你们这群蠹虫,给我打!打完之后把他抓走,送去服役!” 哭嚎声、怒吼声以及棍棒抽打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一时间整个神庙广场都被悲戚的气氛覆盖,人们的脸色也愈显麻木。 ………… “快!快点!” “三弟,你赶紧找到努亚多医生,请他救救父亲!” 国王的仪驾正往阿蒙拉神庙前行,带路的宦官已经一脸紧张,因为拐过弯就到神庙广场了,可他该怎么面对波提努斯大人? 就在这时,跪拜的人群中突然衝出了三名男孩,其中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男孩扛著昏厥过去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著急的往前奔跑,另一名少年在后面推著。 男孩一边撒腿狂奔,一边朝个头只到他腰部的三弟喊道。 三弟不敢耽搁,焦急的就要直奔后方,然而下一刻却被宦官一把拉住! 宦官心头大喜,同时他怒喝道: “大胆!” “你们竟敢顶撞国王和公主的仪驾,还不立刻跪下,近卫兵,將他们擒下!”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父亲要死了,他快要死了,我要救我父亲!!” 三弟怒吼著挣扎著,可瘦小的他在宦官手里就像一只猴子,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於是他心头一急,张口就狠狠咬了宦官胳膊一口。 “啊!”宦官吃痛,猛的一脚踹在了少年腹部,当场將少年踹倒,少年身子弓缩如虾,痛苦的在地上呻吟,甚至还有一些银幣从少年身上洒出,掉在地上后不断旋转著,最后啪嗒倒下。 “什么事?!” 李泽与坦利尔手持长矛上前来,看到少年倒地抽搐以及地上的银幣,李泽眉头微皱。 “他、他们要衝撞国王的仪驾!按照律法,衝撞仪驾等同挑衅和冒犯国王陛下,当立即处死!” 宦官眼珠子飞转,他大声指控道。 李泽却是看了他一眼:“离阿蒙拉神庙还有多远?” 宦官一愣:“呃,拐个弯就到了!” 李泽点了点头,隨即道: “坦利尔,杀了他!” 第四十六章、四姐,你变心了! 宦官脸色一喜:“对对对,立即处死他,还有那两个小子,他背上那个浑身是血、骯脏的傢伙,他们在褻瀆陛下的仪驾,这是对陛下和神灵的不敬,也应当一併处死,不能放过他们!” 宦官嗓门很大,指著那边两个少年喊道。 他在故意操纵人们的注意力,要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这突然闯出来的四个傢伙身上,尤其是这群罗马人! 他要找准机会开溜,赶紧去给波提努斯大人通风报信。 然而,宦官的话还没说完,一根尖锐的矛头就自他背后捅穿了心臟,他猛的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滚烫的血飞洒出来。 宦官满脸不甘的倒在了骯脏的泥地上,他死死盯著李泽,嘴里还在嘟囔道: “为、为什么?” “昂图!” 李泽没有搭理宦官,他低喝一声,仪驾之后的昂图闻声便立刻小跑了过来。 当看见蜷缩在地上,疼的大汗淋漓的少年,昂图满脸意外! “图鄂克!?” “把他扶起来,看看他有没有事。” 李泽沉声说道。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是的,这个穿著破旧亚麻衣,身材矮小瘦削的少年,正是海滩少年图鄂克,他还一眼认出,地上洒落的银幣正是他父亲的赏赐,因为银幣一面是他父亲庞培的头像,一面雕刻著罗马鹰旗。 令李泽不爽的,是这个臃肿肥胖如同蛆虫的宦官踹了自己和父亲的引路人,一名自己都曾善待的埃及少年,被这个没根的东西当成奴隶一样对待,而且还就当著自己的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这不是打他的脸? 既如此,他只好送这条蛆虫下地狱了,何况这傢伙最后一点价值也被榨乾净,万一到了阿蒙拉神庙,谁知道这条蛆虫会不会整出点动静,与其千日防贼,不如乾脆扼杀了源头。 这个时候,昂图已经將图鄂克小心搀扶了起来。 “钱!我的钱!” 图鄂克满头冷汗,腹部的痛意还未散去,他第一件事就是捡起地上的罗马银幣。 而此刻周围人的目光已经贪婪的望来,他们盯著地上那一枚枚银幣,呼吸变得火热。 “是罗马银幣第纳尔!” “一枚罗马第纳尔,相当於五枚托勒密国王十三世银幣,相当於九枚托勒密国王十二世银幣!这小子从哪弄来的罗马第纳尔?” 罗马第纳尔和埃及王国银幣德拉克马,在法定上其实一直是1:4匯率,可问题架不住埃及官方疯狂的弄虚造假! 这个问题从七十多年的托勒密九世国王就开始了,九世国王贪淫享乐,耗费国库大量金银,银子不足,如何铸幣?那就往里头掺铜好了,於是標准德拉克马银幣含银量从98%降到了90%。 而后,埃及王国变成了罗马的被庇护国,外部战爭没有了,內战就开始了,王室之间打的热火朝天,募兵、征粮、打造战船、徵集僱佣兵,准备军械等等哪一样都是吞金兽,纷爭几十年后,一直到上一任国王托勒密十二世战败,跑到庞培统治的东方行省求援了个遍。 从各大包税人,到高利贷商人、贵族、地方议会和行省总督,能借钱借兵力的,托勒密十二世几乎借了个遍。 最后跑到罗马待了三年,为了贿赂庞培、凯撒、克拉苏三巨头,以及元老院严重扩张泛滥的五百多名元老,托勒密十二世花了堪称天价的银子。 最后终於求的罗马出兵,这还是他重金贿赂庞培和敘利亚行省总督后,敘利亚行省总督在没有元老院和公民大会的命令下私自出兵,帮助托勒密十二世復位。 復位之后,托勒密十二世堪称埃及王国歷史上最贫穷的国王,因为加上他借罗马行省和商人们的钱,许诺给庞培、凯撒、克拉苏以及罗马的钱,还有埃及王国本身每年应该上贡罗马的钱,合计达到了突破两万塔兰特银幣的天文数字! 这种情况下,每年负责铸幣的铸幣局官员和包税人要不要抽成呢? 废话!那是当然的!不抽成我怎么赚钱? 每铸造4000枚德拉克马银幣,双方合计抽走300到400枚纯银,换成铜补上。 所以一直到如今托勒密十三世小国王在位,根据后世测量,此时埃及王国一德拉克马银幣的含银量,已经飞降到可怕的55%。 这时候的德拉克马银幣因为含铜量极高,手感明显发红,因此埃及本地人私下又叫它“红毛银”。 “別捡钱了图鄂克!快去找医生!” “各位长官!各位大人!图索克求求你们了,我父亲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他要死了,我得立刻找医生救治我父亲!” 背著父亲的图索克悲戚的朝著人群和国王仪驾喊道,他只想让这些拥挤的人群赶紧让开路来,好让他畅通无阻的赶到医生家门口。 李泽看了一眼图索克背上的男人。 男人在哼哧哼哧喘著粗气,但明显气息在减弱,嘴唇发紫,鲜血从胸口涌出,右侧的胸腔几乎塌陷,这种呼吸声十分反常。 李泽皱眉,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那些杂书的记忆,很快一则讯息如同对號入座浮现出来。 连枷胸! “如果你不想你父亲死在你背上,就把他放下来。” 图索克一愣,他目光凝重又带著一丝畏惧的看向李泽,这个皇家卫队士兵,是在教他如何救治自己父亲的性命!?? “大哥!听这位大人的!” 图鄂克立即喊道,同时他解开自己的衣服,铺开在了泥地上,即便裸了身体他也没有丝毫迟疑。 大哥图索克一咬牙:“好!” 他將背上的父亲小心翼翼放下。 李泽走上前,男人没穿上衣,他一眼瞧见了男人塌陷严重的右侧胸壁,依稀可见肋骨断裂了两根。 他沉声道:“我不是医生,所以没有十足把握止住你父亲的伤势,但鑑於图鄂克曾帮过我,我愿意一试,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你们立刻去找医生吧。” “我愿意!”图鄂克没有迟疑,当即说道。 大哥图索克和二哥对视了一眼,隨即二人也点了点头。 “拜託您了大人!” 他们两个年纪不小了,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被打成这般模样,那些人胸腔塌陷,出血如此严重,几乎都送不到医生家门口就半路身亡了。 所以他们虽然急切焦虑,可心里几乎被绝望覆盖! 他们都不认为父亲能够撑下去! 毕竟离城里最近的那户医生路途还很远,可父亲已经奄奄一息,到了分秒必爭的地步。 而现在,这位图鄂克相信的大人物愿意帮他们救治父亲,他们已经感激涕零,当然也就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 “好,你们扶著他,让他侧臥,右侧向下,你,老二对吗?把你衣服脱了,叠的越厚越好,压在他右侧塌陷的胸腔位置,越用力越好!” “压紧,不要动!” “老大,给他做人工呼吸……照我说的做,你先用力吸一口气……” 马车上,阿尔西诺伊和托勒密十三世姐弟,早就探出了脑袋,二人都好奇的盯著仪驾前方发生的这一幕。 托勒密十三世皱起了眉头:“那个人伤的好严重啊,这样子还能活下来吗?” “那个少年这么相信罗马人吗?” “四姐,你怎么看?!” 半晌皆无声。 托勒密十三世一扭头,才看见自家四姐正睁大水汪汪的褐色眸子,纹丝不动的看著在那里指挥著的李泽。 “四姐,你认识的这个罗马人还会医术?……可他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反而要对伤口施加力量呢?四姐你觉得他能救活那个男人吗?” “嘘!別说话了!!” 阿尔西诺伊皱眉道。 托勒密十三世:“……” 他表情苦闷了下来。 四姐,你变心了!! 第四十七章、女王之位,未尝不可 李泽脸色凝重的指挥著图鄂克三兄弟救人,即便他也没多少把握,这毕竟只是他前世在一本医学杂书上看到的知识,还是他第一次来实际的运用。 肋骨破裂,胸部塌陷,喘气如风箱,这是典型的连枷胸。 病人吸气时,受伤的胸壁会被胸腔负压“吸进去”,直接挤压肺部,肺部无法扩张,也就无法正常呼吸,而此时让其受伤的肺部一侧朝下,重力会让那块“漂浮”的胸壁自然下沉,贴近身体,就能减少反常呼吸。 李泽让老二用厚厚的亚麻布用力压住那块胸壁,等於给肺部一个外在支撑,让它暂时不再“自己动”,胸腔负压也就无法再把胸壁吸进去,肺部可以正常扩张,呼吸恢復平稳。 人工呼吸是帮助他改善缺氧状態,不至於让其窒息! 通常来说,连枷胸病人在几十分钟到几小时內死亡,不外乎严重缺氧、呼吸性酸中毒、肺挫伤外加气胸加重。 李泽让他们做的,就是止住这个恶性循环,只是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在场之人都瞪大眼睛,好奇观望著这一幕。 西庇阿和伦图卢斯也皱起了眉头,胸腔破裂大出血,这般严重的伤势如何能治? 塞克图斯真能將这个埃及平民从死神手里救回来?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 那么……战场上那么多因此伤势而亡的士兵们,是不是也能有起死回生的希望?而不至於最后绝望的死去! 那些趴在地上的埃及平民们,也是不可思议看著这一幕。 王室侍卫居然会主动出手,拯救平民? 伟大的阿蒙拉! 他们不是在做梦吧?这是真的吗? “呼!” “呼!!” “呼!!!” 图索克焦急的给父亲做著人工呼吸,这种皇家侍卫教他的奇怪的急救方法。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而且,这种行为是不是太过下贱不洁了?如果被村里的祭司老头得知,他会不会被处以极刑?而且,这確定是在拯救他父亲,而不是在吸取他父亲的灵魂?! 图索克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紧接著他脸色一喜,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采! “呼吸正常了,没有那么急了!” “大人!我父亲好像活过来了!!” “父亲!” 三弟图鄂克急忙凑了上来。 “我看看。” 李泽走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男人的呼吸,隨即不熟练的摸了摸他的脉搏。 “一、二、……” 李泽鬆了口气:“每分钟脉搏跳动大约九十次了。” “九十次?!大人,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暂时活过来了!”李泽解释道。 此话一出,图鄂克三兄弟顿时欣喜若狂,他们忍不住揉揉发红的眼眶,隨即便是向李泽磕起头来。 “感谢大人!感谢大人救活了我们的父亲,您简直是医神在世,您太伟大了!!” 三兄弟激动到落泪。 活过来了! 父亲活下来了! “喂,別鬆手啊,还得摁著,况且我只是说暂时,后续情况还得观察,有几点你们千万记著,第一,找一些牢靠的布条,或者兽皮一类的更好,把他胸口和后背紧紧缠绕好,早晚换一次布,第二,绝对臥床休息,伤口那一侧始终朝下,千万不能平躺……” 李泽喝止住鬆开手的老二,然后语气严肃的叮嘱起来。 “四姐,好无聊啊,罗马人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伤成那样,他的死亡已经成了必然,谁也救不了,那个叫塞克图斯的不过是白费……” “都叫你闭嘴了!” 马车上,托勒密十三世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尔西诺伊出声打断! 阿尔西诺伊呼吸加快,她瞪大美目,脸上也是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喃喃道:“活了!真活过来了!” “什么!?” 托勒密十三世一脸惊愕,他忙看向那里。 却见那名胸腔塌陷的男人,此刻正缓缓睁开了眼睛,儘管他双眼无力,透著疲惫的倦意,可至少他的脸色和嘴唇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苍白髮紫! “神跡!” 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呼喊! 这声音仿佛星火出现,瞬间点燃了人群,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骤然举起了双手,隨即拍地,而后再抬手、拍地,齐齐讚颂出声! “伟大的阿蒙拉!” “伟大的伊西斯!” “伟大的国王陛下与神女殿下!” “伟大的埃及!” 讚扬之声形成了浪潮,將还处於懵圈状態的托勒密十三世和阿尔西诺伊四世淹没,民意的力量仿佛实质化,將她们高高举起,一时间像是飞上了云巔! 阿尔西诺伊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那个男人,来自罗马的塞克图斯。 他竟有这样的医术! 而且他不过隨手救治了一个埃及平民而已,居然能够引动如此大的民意。 如果……!!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脯起伏,如果能让这个智谋非凡的男人加入到她的阵营,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凭藉他如此轻鬆便可招揽民意的手段,她阿尔西诺伊也將得到更多埃及王国百姓的支持。 那么女王之位,她也未尝不可一试! 想到这,阿尔西诺伊站起身:“陛下,我们要回应子民们的热情。” “啊?哦,好、好的。”托勒密十三世不明所以的站起来。 当国王和公主走出黄金马车,那华美精致的衣著便是瞬间吸引了道路两旁埃及民眾的目光,所有人激动到沸腾,当即高呼伟大的国王!伟大的公主! 看到赤足之下,跪拜的眾人,阿尔西诺伊心头得到极大的满足,脸上的笑容也愈加灿烂。 “愚蠢的埃及人,治好他们同胞的明明是塞克图斯阁下,他们却在高呼埃及神灵和国王万岁!”马破百夫长撇了撇嘴。 李泽摇摇头,他看著目光愈发虔诚、狂热的看向黄金马车上托勒密十三世的埃及平民们,隨即笑道: “这是一件好事。” “好事?埃及小国王坐享其成,抢走了您的功劳,这算什么好事?!”马破不解。 李泽没有多说,他哪能跟马破这个五大三粗的莽汉聊政治? 这傢伙哪里懂什么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跟这群埃及人说这不是国王和神灵的旨意,是我罗马人塞克图斯用伟大的医术救活他的? 你看他们理你吗? 想到这,李泽看向图鄂克。 “图鄂克,他们到潟湖了吗?” 第四十八章、糖果论 “是的阁下,我带著他们到那片潟湖后,有一位慷慨的大人给了我足足五十枚罗马第纳尔,我想著送点渔获回赠给那些大人,不过他们好像不愿我久留在那里,打发我回来了。” 父亲的病况好转,图鄂克似也恢復了力气,当即回答李泽道。 “五十第纳尔?”李泽忍不住看了眼图鄂克兜里那些银幣道:“刚才你掉在地上的那些,满打满算也就十枚第纳尔而已。” “是、是的……” 图鄂克的神情变得颓废,他低声说道:“今天是交税日,那四十枚第纳尔都交给税务官了,如果……如果没有大人给我的这五十枚第纳尔的话,我们一家恐怕都交不起税,要被抓去服劳役了。” “那是交税吗?他们根本是在抢钱!在喝我们的血!!” 一旁的老大图索克忍不住吼道,他的脸庞因为愤怒而颤抖:“那么多税!那么多我们农民不应该交的税,他们却强加在我们头上,他们是在看碟下菜,有钱的农民被他们狠狠剥削,不扒掉一层皮誓不罢休,没钱的人会更惨,直接被他们抓走服劳役,一些人甚至会被送往战爭前线去当炮灰!” “父亲只不过抱怨了几句,替那几个被抓走的同村鸣不平,说很多税好像加错了,结果便挨了那群宪兵的一顿毒打。” “不,他们可不是只想教训父亲一顿,而是想活生生打死父亲!” 老二擦了擦眼泪道。 “五十枚第纳尔,交了四十枚??” 一旁,西庇阿都忍不住开口道:“即便罗马税法最苛刻的亚细亚行省,在埃及王国面前居然都显得相形见拙,这真难以想像! 当年米特里达梯六世就是以亚细亚行省税率达到近乎半成,发动了那场亚细亚暴乱,屠杀了几万名包税人和商人,而现在呢?埃及王国的税率达到了可怕的八成了! 朱庇特见证,这里居然还没有发生暴乱,简直不可思议!” 西庇阿惊嘆道。 “不是没有暴乱,而是被他们镇压了。” 忽然,一道女声在眾人身后响起。 又是那一股熟悉的香油味道,穿著黄金凉鞋的阿尔西诺伊和小托勒密十三世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来到了他们身边。 李泽皱眉:“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要下马车!” 阿尔西诺伊牵著托勒密十三世,面对李泽的质问,她柔声道: “阿蒙拉神庙就要到了,神庙附近,无人敢对国王行凶,否则他和他的家人將遭受最可怕的神罚,何况抵达阿蒙拉神庙广场,国王也得步行,以示对阿蒙拉天神的敬畏!” 隨即她皱起了秀眉,对托勒密说道:“我们还是说说税率的问题吧,国王陛下,您看见了吗,波提努斯、阿基拉斯还有狄奥多图斯他们治理埃及朝政三年,而今埃及的税法达到了多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五十枚罗马第纳尔,两百枚德拉克马银幣,要上交八成给他们,普通农民居然要交足足一百六十枚德拉克马给那群贪得无厌的囊虫,呵呵,陛下,这就是波提努斯他们的真面目!他劝说您和王室缩减开支用度,自己却在收割我们子民的血汗钱!” 说到后面,阿尔西诺伊近乎咬牙切齿,她光滑油腻的额头上都隱隱可见冒出了青筋。 以前只听姐姐说过埃及税法的严苛和残酷,如果不是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的阻拦,她一定要改革税法,否则埃及王国这样下去迟早要完蛋!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諳世事,也並不理解姐姐克里奥帕特拉话语的深意。 直到那一天! 姐姐被赶下王位,以叛国、不尊敬神灵之名,被波提努斯他们赶出了宫廷,甚至派兵將其逐出埃及王国,一切就都变了。 从那之后,大宦官波提努斯在她面前愈发囂张跋扈,他鼻孔朝天,仿佛真成了埃及的摄政王! 托勒密都只能被他玩弄於掌心! 也就从那个时候起,阿尔西诺伊才一朝醒悟,她开始审查民情,她翻阅父王统治期间的资料,打听波提努斯他们下达的每一条政令! 她愈发看清楚波提努斯他们在胡作非为,搅的埃及王国不得安寧! 正如现在,八成的税率,多么可怕的一个数字,比她父王统治期间还要高出四成! 可是钱呢? 钱去哪里了? 王室没看到一分钱,国库里面钱財也没有增多,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八成的钱都上交了吗?那我们终於有钱花了,也不需要再节省了,波提努斯不是在替我们做一件好事吗四姐?” 托勒密十三世问道。 阿尔西诺伊:“……” 她现在突然有一种一巴掌想拍死这个弟弟的衝动! “好事?如果百姓八成的收入都上交了,他们怎么活下去?如果活不下去,他们就会造反!你忘了父亲是如何被那个贱人带领著暴民赶下王位的吗?!”阿尔西诺伊恨铁不成钢道。 “这……我……”托勒密十三世垂下了脑袋,他没有什么感想,只觉得四姐突然发怒好可怕! “国王陛下,请听我一言。” 这时李泽开口道:“您现在就像一个最厉害的小国王,拥有著一个超级大的糖果陶罐,而陶罐里面装满了全埃及所有人的糖果,有农民的枣椰子糖,渔民的鱼乾糖,织工们的蜂蜜糖,现在,您的税务官们说:陛下,我们今年收了八成糖果!可事实是真正送到您嘴边的其实只有两成,而且这两成里面还偷偷掺了水和沙子,剩下的六成,都被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他们收入囊中,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了。” “什、什么!?”托勒密十三世单纯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惊容。 “不仅如此陛下,您的子民们为了种植十成糖果,花费的代价不低於五成,也就是说他们含辛茹苦只能得到五成糖果的收益,可现在您的大臣们却要收割八成,您说您的子民还愿意种糖果吗?而没有了糖果,他们会不会生气?闹事?甚至造反?” “而他们如果发动了暴乱,第一个杀死的,就是国王陛下您!”李泽伸手一指托勒密十三世道:“因为在他们眼里,是您每年在压榨他们,是您抢走了他们八成的糖果!” “不!不!不是我!不要杀我!” 托勒密十三世打了个寒战,他惊恐的摆手摇头:“我没有拿那么多糖果!” “那么偷偷抢走了属於您的糖果,而且还对陛下您撒谎隱瞒的那些人,是谁?” 托勒密十三世一愣,喃喃开口:“是波提努斯,是阿基拉斯,还有我的老师,狄奥多图斯?难道他也有参与吗?” 李泽眯起了眼睛:“陛下认为您的老师狄奥多图斯的私人库房里会堆积多少金银財宝?有没有可能超过王室的库存?” “不……不可能的!老师他不是这样的人。”托勒密十三世甩了甩脑袋道。 儘管他自己的语气已经有些狐疑不定! “好吧陛下,那不如我们拿回国王印璽,然后下令查抄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三人的家宅、庄园、库房,看一看他们究竟有没有窃取属於陛下您的糖果,如何?” 李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托勒密十三世已经慌了,糖果!他的糖果! 自己拿两成,他们拿了六成,而自己还在感谢波提努斯他们辛苦摄理朝政,徵收税银?? 这是真的吗? 嗡! 怒火瞬间自胸腔中燃起! 托勒密十三世咬牙道:“查!彻查他们!” 第四十九章、波提努斯和安伟达 阿蒙拉神庙前,来交税的人依旧大排长龙,有人被陆续抓走,也有人焦急的赶来。 如果他们都不来交税点,会被视为逃税和蔑视国王,下场极为悽惨,將被示眾处以极刑,甚至连家人都不会被放过! 而此刻的木棚之下,税务官们清点著一个个堆满银幣的陶罐,而后有皇家卫队士兵们將这些盆满钵满的陶罐抬进木棚最深处。 木棚深处,六名衣著华美、肥头大耳的包税商人,以及十余名诺姆级税务官,都微微垂下脑袋候立在两旁,平常这些在外面必乘车輦或者肩舆,有著庞大的侍卫和僕人方阵拱卫,面对百姓始终高高昂起下巴的贵人们,此刻却都敛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一位大人物,正斜倚在木棚最深处一辆法老式礼仪马车上面。 他矮小、肥硕,一双眼睛几乎陷进层叠的肥肉之中睁不开,但是他却穿著最上等的透明细麻衣袍,披著紫染螺染成的镶金线深紫色长袍,宽大的腰上繫著一根金丝编织成的腰带。 旁边自有八名捧著美食的宫廷宦官,將產自法尤姆绿洲的无籽白无花果、去了皮的迦太基苹果、门德斯的蜜瓜、布托生產的绿葡萄,以及法尤姆鹅肝、新鲜紫海胆等,一一送入他的口中。 他用残缺不齐的牙齿咀嚼著甘甜、清洌的食物,然后咕嚕咽下去。 便有穿著透明细亚麻、身材姣好的宫廷女僕端著美酒餵入他的嘴里。 然而下一秒,男人便眉头皱起,猛的將嘴里还未曾咀嚼完的食物残渣和酒水一併吐出,全部吐在了宫廷女僕身上。 宫廷女僕脸色惨白,颤抖的跪倒在地! 周围的僕人、包税人、税务官以及办事官们也是心头一颤,慌张失色的跪了下去。 “波提努斯大人息怒!”那名头髮花白,年老的佩卢西姆城最高税务官惊恐开口道。 “耶枣酒?我早已喝腻了!为何还用这稀鬆平常的货色来糊弄我的肠胃!?” 波提努斯挣扎著爬起身,脸色充满了嫌弃,一脚便將宫廷女僕踹倒在了地上。 底下跪倒一片的官员和包税人们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凝固! 產自法尤姆绿洲的耶枣酒,波提努斯大人居然说都喝腻了?老天爷,耶枣酒可是王室专供! “从希腊基奥斯岛来的甜酒呢?” 听到这话,一名贴身宦官硬著头皮上前道:“波提努斯大人,那些甜酒搬运不便,而且上次採购入宫的一共就十罐,陛下和公主一人享用了一罐,大人您宴请阿基拉斯大人和狄奥多图斯大人的时候用了三罐,还剩五罐,都在亚歷山大,您的私人庄园里。” 波提努斯当场怒了! “废物!” 他抬手给了宦官一耳光,肥胖而厚重的大手,一巴掌就抽的宦官晕头转向跌坐在地上。 “出发之时我就说过要带上我的美酒!我的美人!结果呢?嗯?你们怎么做的?” “我的美人生了重病,我眼睁睁看著她昨晚死在我的怀里!你们这群无用的废物,就是这样照料我的心爱之物?” “现在连美酒也没带,天知道老子还要在这骯脏破败的鬼地方待多久?没有基奥斯甜酒我怎么活下去?” 波提努斯愤怒的咆哮著,身上的肥肉都在震动:“立刻买!立刻派人去基奥斯岛给我买!!” “是是是,我这就派遣专人乘坐快船前去购买!” “波提努斯大人,请您息怒,您看看吶,这都是刚收来的税钱!” 这时,一名年迈的包税商人赶紧示意士兵们將堆满银幣、铜幣的陶罐抬到波提努斯的法老马车前面,他本人则是搓著手笑吟吟的討好道。 波提努斯儘量从脸庞的肥肉里挤出了视线,扫视一眼陶罐之后,嘴里冷哼出声。 “埃及的子民们太不老实了,他们对国王陛下和埃及王国缺少最起码的忠诚,国家有难,需要徵税之时,他们一个个都说没钱,家徒四壁!可现在呢?这些陶罐里装的都是什么??” “是是!大人您也知道,子民缺少教化,因此个个品行恶劣,欺瞒谎报是他们的本性,幸好大人有一双犀利如鹰的双眼,知道他们兜里藏了不少钱!” 包税商人赔笑道。 “哼,安伟达,你不必这般討好我,我记得我已经给了你佩卢西姆城北方九个诺姆五年包税权,现在的你富可敌城了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已经两说了。” “啊!??大人何出此言!” 安伟达老脸变色,慌忙跪在了马车前。 “何出此言?你把大部分財產都带去了希腊,这两年更是待在希腊逍遥快活,我看,你是想把埃及子民的血汗都送给雅典吧?!” “不、不是这样的大人!” 安伟达慌张说道:“我、我是在希腊经商的大人,我在赚取希腊人的金银財宝,哦对了,我还买下了大量希腊奴隶,这次我把它们通通带回埃及来了,其中很多宝物是我特意要献给大人的,因为我知道大人您也拥有希腊血脉,想必也会喜欢那些宝物,比如科林斯银杯、罗德岛石刻、还有一些我从雅典买来的貌美、年轻的女僕,竖琴乐人,都要敬献给伟大的波提努斯大人。” “哦?是吗?” “伟大的阿蒙拉见证,安伟达绝无半分谎言!” 沉默了一会儿,木棚很快响起波提努斯的笑声。 “哈哈哈……快起来吧安伟达,我只不过嚇嚇你罢了,没想到竟让我看见了你对我的真心,好吧,既如此,就由你带著士兵押送这一批税钱去我府上,然后顺便把你说的那些从希腊带来的东西,一併送过去。” “好、好的大人!” 年迈的安伟达当即点点头,他心头也鬆了口气。 波提努斯毕竟是个阉人,喜怒无常,杀人就跟喝口水一样简单,幸好,这次他是倖免於难了! 待到安伟达和一批士兵扛著陶罐离开后,波提努斯便躺倒在了法老马车上,不耐烦的催促道: “好了,让他们都加快速度,收个税钱罢了,为何如此磨蹭?不愿意交的,不肯交的贱民一律以棍棒伺候,將其带走!我看还有谁敢不交税!” “是!” 这些税务官和包税人们领了命,当即转身出去,便开始以更加铁血、强力的手段加快徵税的进程。 然而,还不出几分钟,外面突然响起惊呼声! 这声音让的座輦上的波提努斯都睡不好觉了,他艰难爬起来后破口大骂: “一群猪玀!是在存心折腾我吗?外面吵什么呢!?”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宦官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惊恐喊道: “波、波提努斯大人!国王陛下和公主殿下来了!咱们留在宫中,还有神庙外的探子也都被皇家卫队的人抓了!!” “什么!” 波提努斯差点从马车上蹦起来,这下子他瞬间清醒了。 第五十章、清算的时候到了!(书已肥,可以开宰了!) “追!立刻让人去追安伟达,告诉他,所有税钱都送到行宫去,快!” “还有这些吃的喝的,全都给我端走,拿走!” 波提努斯回过神来,当即焦急催促道。 一名皇家近卫兵得令后,立刻拨开了门帘,衝出了木棚。 然而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金属鏗鏘声,隨即是一道闷哼。 而后一名同样身著皇家卫队盔甲的男人便从后面钻了进来,他的手里拿著两把短剑,一把正是属於刚才那名近卫兵的。 波提努斯脸色大变:“你是何人?你绝不是皇家近卫士兵!” 这个身形魁梧,眼里杀气凛然的男人隨手丟掉一把短剑后向波提努斯露出了笑容: “你猜对了,你可以称呼我为坦利尔百夫长阁下。” “你、你是罗马人!!” 波提努斯脸色唰的变得惨白,他色厉內荏的朝自己的近卫兵吼道: “杀了他!杀了这个罗马人!” 得到命令,近卫兵们当即拔出短剑,鼓起勇气朝坦利尔发起了衝锋。 坦利尔摇头:“这个时候才想起拔剑吗?太晚了!” ………… “国王陛下!” “公主殿下!!” 当阿尔西诺伊和托勒密步行走入了阿蒙拉神庙广场之时,整个广场都譁然沸腾了,交税的人群发出惊呼,而后一片接一片的趴在了地上。 但此刻的阿尔西诺伊已经没心情享受民眾对自己的崇敬了。 她看著广场上成堆的麻袋和柳条篮,里面装满了小麦、大麦、亚麻籽,那些穿著破旧亚麻衣的老人、女人们,牵著山羊、鸭子或者驴驮的布匹、蜂蜜罐围聚在一起,一向清净超然的神庙广场如今被挤得水泄不通。 农民们一个个走到盖著王家紫布的木棚前,跪地叩首,倒出金灿灿的穀物,税务官们脸色嫌弃,仿佛极不情愿的用长杆和量器测量起了穀物。 隨即他们叱喝出声,两个宪兵便握著枣木棍衝上前来,对著那位年近五旬的老人一顿痛打! 另一边,已经有数十人被捆绑起来,他们惊恐、痛哭的求饶声並没有引起任何怜悯,有四名宪兵手持长矛,將他们直接押送走了。 而更加触目惊心的,是神庙广场东侧,那里一辆拖车上已经堆了十几具尸体,鲜血不停地滴落,似针一般刺进他们的眼里。 “这是在收税?还是刚镇压过一场暴乱?” 马破忍不住呢喃道。 “波提努斯呢?那个阉人在何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阿尔西诺伊扭头看向被维斯百夫长拎在手里的宦官问道。 这名宦官藏身在神庙广场外的人群中,当见到国王仪驾到来,他居然转身要跑,而不是立刻跪下见驾,於是李泽命人擒下了他,隨意恐嚇了一下便榨出他是波提努斯安插在收税点外的探子。 显然波提努斯也是害怕发生变故,还派了人在外望风。 听到公主殿下问话,宦官当即指向了那边的木棚。 但还没等他开口,那木棚一角突然砰的一声,轰然塌陷! 佩卢西姆城的大小官员们惊恐失色、狼狈不堪的从里面爬了出来,其中甚至还有身穿盔甲的埃及皇家卫队士兵。 而后一柄短剑滋拉一声划开了王家紫布,坦利尔一手紧握短剑,一手拽著一名身躯肥硕的男人將其拖了过来。 “波提努斯!!” 看见肥硕男人,阿尔西诺伊双眼几欲喷火! 更不用说,在坦利尔和波提努斯出来后,木棚下还跑出来一群慌乱的宦官,他们手里捧著各种昂贵、新鲜的珍稀美食,几乎全是王室特供,其中还有一些,甚至是她来到了佩卢西姆之后都未曾享用到的。 阿尔西诺伊彻底怒了! “陛下!!” “陛下救我!” 波提努斯惊恐的嚎叫著,这个罗马战士太可怕了,也太可恨了! 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当著眾人面这样对待自己! 他可是埃及王室宫廷总管!摄政大臣!是国王陛下最信任的人! 因此,当看见小托勒密十三世后,波提努斯当即尖叫了起来。 “陛下!快召集士兵啊!!埃及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罗马人已经闯进来了,他们潜入了佩卢西姆,欲要推翻您的统治!” 波提努斯急的跳脚。 托勒密十三世却问出了一句令他摸不著头脑的话。 “波提努斯,你有没有偷我的糖果?” “……” 糖、糖果?? 波提努斯呆住。 神经病啊!现在是討论这种无关紧要话题的时候吗? “陛下,我绝对没有偷拿您的糖果,我哪敢啊,我只是您的侍从,是您最信任的侍从,老国王,您的父亲弥留之际指定辅佐您的侍从,不是吗?再说,我就算拿走您的糖果也是为了您的牙齿健康著想!” 波提努斯焦急道,他看出不对劲了! 托勒密十三世一定受到了罗马人和阿尔西诺伊的蛊惑,这个时候他唯有祭出老国王这张牌。 而事实上,托勒密十三世在听了波提努斯的辩词后,顿时也陷入了纠结,他的脸色变得踌躇。 他看向阿尔西诺伊:“四姐,波提努斯的確是父王看中的人……” “所以呢?难道三姐就不是父王看中的人吗?” 阿尔西诺伊反问:“是谁把三姐赶出了宫廷,是谁说三姐背叛了埃及的?” “陛下,清算波提努斯一党的时候到了!” 托勒密十三世不由愣住。 而这时连李泽也忍不住看了阿尔西诺伊一眼,他目光幽幽,这位公主殿下貌似有点喜欢出风头啊! 换句话说,她现在是在拉拢民心吗? “嗯!?” 忽的,李泽目光敏锐的察觉到波提努斯在暗自朝著远处人群里使眼神! 他顺著视线,看见了一名不起眼的宦官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人群旁边,李泽当即喝道:“逮住他!” 几乎他话音一落,波提努斯便朝著那名宦官怒吼:“快点!” 宦官一咬牙,撒腿就跑。 然而,在马破百夫长面前他的逃跑就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了,都没跑出神庙广场便被马破百夫长反手扣住,將其带了回来。 阿尔西诺伊当即张嘴,就要发问,结果没想到李泽比她还快! “怎么?国王陛下在此,你想跑哪去?” 李泽的突然开口,让的阿尔西诺伊皱起了秀眉,她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哼,爱抢风头的傢伙! 面对李泽的叱喝,宦官慌忙惊恐的朝著托勒密磕头:“陛下,我错了!我错了陛下!” 宦官的嘴里反反覆覆就这两句话,托勒密十三世小脸露出一抹不忍,他摆摆手道:“呃,既然知错,那就……” “陛下,不可!”李泽阻止道。 他的眼神何其犀利,自然看出了宦官眼里一闪而过的掩饰,这傢伙在托勒密面前可並没有老实。 恐怕他突然想要跑路,里面还大有问题! “陛下,他还没有交待偷偷摸摸的到底要去做什么,既然他不老实,恳请陛下对他施展极刑!” “啊!?” 宦官两股一颤,什么鬼?开口就要施展极刑!?他这副残破身躯哪里受得了极刑的摧残? “陛、陛下,我说!我说!!” 他立马求饶道:“有一群士兵正护送税银去往庄园,我、我是去通知他们的。” 听到这话,旁边的波提努斯老脸之上顿时涌出一抹灰暗! 完了! 完了!! 第五十一章、埃及子民的怒火! “税银?送去庄园?哪个庄园?” 托勒密问道。 宦官脸色顿时不自然了,支支吾吾道:“这……我……” “是这样的陛下,佩卢西姆城行宫没有金库,无法存放大量税银,所以我特意寻了一所拥有金库的庄园,用来存放那些税银。” 波提努斯急忙解释道。 托勒密皱起了眉头:“可是今年的税已经收完了。” “但是战爭即將爆发!”波提努斯辩解道:“为了前线那些埃及士兵,战爭之年收取第二波税金,或者收取下一年的税金也是常有之事,这一点,您的父王,托勒密十二世国王陛下也是这样做的。” “这……”小托勒密无言,嘟囔了一声:“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可是陛下,军团征粮主要是徵收军粮、军械以及战爭资源,税银只占很小一部分。” 这时李泽开口道。 李泽对托勒密王朝时期的税制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也知道军团徵税其实只能征粮徵兵械,不得掠夺埃及子民的金银,这是托勒密十二世定下的国策。 军团把税钱收走了,托勒密十二世还怎么榨取百姓税钱还债? “但是陛下您看吶,那些马车上,陶罐里装载最多的是什么呢?” “是税银!是金钱!” 李泽缓缓道:“徵收军粮可用不著这么多税银,更不会把它寄存到一个私人庄园里去,这有违王法,陛下,波提努斯一直在欺骗你。” “你住口!” 波提努斯气急败坏,他恶狠狠瞪著李泽道:“罗马人,你也是罗马人对吧?你们好大的胆子,安敢插手埃及王国的內政,在这巧言令色唆使国王!” “埃及的子民们,大家看吶!罗马人竟在我们的地盘耀武扬威!” “他挟持了国王,暴力干涉埃及王国內政!污衊忠诚本分的宫廷总管……” “是啊,好一个忠诚本分的宫廷总管!”李泽目光扫视四方,看向那些因波提努斯煽动行的言论,已经变得骚乱的人群。 “昂图,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大喝一声,身后他的私人奴隶昂图立马走上前来。 “听好了,接下来我说一句,你翻译一句,一个字,一个语调都不能错!” 听到李泽严厉的话语,昂图当即点点头,一脸肃色:“好的主人。” 隨即,李泽面向了广场周围开口了。 “诸位,身为国王的子民,埃及的子民,你们都拥有著一双洞穿世事的荷鲁斯之眼,那么请瞧瞧!” “是谁在榨取你们的血汗,蛮横掠夺你们的財物和粮食!” 听到这话,眾人顿时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穀物和银幣。 “是谁对你们颐指气使,动輒棍棒加身,甚至无情剥夺你们本就渺小平凡的生命!” 有人看向神庙东侧马车上那鲜血淋漓,堆积如山的尸首! “是谁狐假虎威,並未得到国王授权便私自徵税,並且將大量金银偷偷运往自己的府邸!” 百姓们的目光齐齐看向波提努斯。 “住口!你闭嘴!!” 波提努斯目眥欲裂,他彻底慌了神,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罗马人口才如此可怕! 但是他才刚喊出声,便被坦利尔百夫长一脚踹在了膝盖弯上,剧烈的疼痛使得他趴在了地上。 而李泽依旧高声宣判著波提努斯的条条罪证,声音洪亮,迴荡在整个阿蒙拉神庙广场之上。 “是谁私自挪用国王仪驾、法老战车出行?” “是谁推翻了老国王留下的遗嘱,污衊你们的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叛国,將老国王的亲生骨肉赶出了埃及!” “是谁蒙蔽了善良而年轻的国王陛下,夺走他的国王印璽据为己用!” “又是谁,一直在用谎言、阴谋和邪恶手段,矇骗我们的国王陛下!矇骗伟大的埃及子民!” 李泽声音鏗鏘有力,声调层层递进! 起初他还担心昂图的翻译跟不上,结果发现这小子模仿天赋也还行,连声调、神態都追上来了。 於是李泽就放心了! 而果然,昂图的翻译刚落下帷幕,便如冷水洒进一锅热油之中,广场上的人群顷刻间爆发出了沸腾的怒吼声! 那声音仿佛死神的咆哮,更如天雷一般在广场上空轰鸣,最后只匯成了一个名字! “波提努斯!” “波提努斯!!” “波提努斯!!!” 民眾被压抑、被欺凌、被侮辱的万千怒火在这一刻,被李泽的一番话彻底点燃! 民眾不是失去理智,也不是陷入了癲狂,敢当著国王陛下之面咆哮吶喊! 而是因为他们真的没法活下去了! 收税才刚开始,可是已经死了多少人?多少人因为交不起这天价的税钱被他们用棍棒活生生的抽死,被抓走过那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无论如何都交不齐税钱,在李泽的煽动下,怎能还不爆发出来。 何况他们不是第一批爆发的人,被压榨到极致最后不得不反抗的人,埃及王国歷史上有很多很多,从上一代,上上代国王就有了,可最终的下场都是被铁血镇压,化为了草木的养料! 无论如何,这一刻神庙广场上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仿佛地中海席捲而来的最强风暴! 剎那间將所有人都震的面色惨白,额头直冒冷汗! 小托勒密嚇得慌忙后退,他赶紧躲到了李泽的背后。 饶是阿尔西诺伊一张俏脸都变得失色! 即便再有野心的阿尔西诺伊,此刻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想起了一段熟悉的记忆! 她惊恐的喊道:“这是暴乱!群眾已经掀起暴乱了!塞克图斯,你不能这样做,他们会失去理智,会如同疯狗狼群一样掀起叛乱,他们会杀死我们的!就如同当年我的长姐带领著亚歷山大的暴徒杀进王宫一样!” 阿尔西诺伊已经恐惧的发起抖来,死去的记忆在攻击她,她不敢直视那些咆哮的民眾。 “公主殿下请放心,我的人一直有所戒备,提防著任何突发情况。” 李泽虽然这样说著,但他也是迅速的对身后的托勒密十三世道:“陛下,眼下只有你可以平息他们的怒火。” “我?我不行!”托勒密惊恐道。 “那陛下是想要任由他们的怒火沸腾,最后衝上来將您搅碎吗?”李泽淡淡道。 “不、不要这样!!” “那就请你照我说的做,我保你平安无事,並且,一举夺回埃及王国的统治权!” 托勒密紧紧拽住了李泽的盔甲:“我该怎么做?” 李泽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不就好办了。 …… “子民们!肃静!” “接下来,国王陛下有话要说。” 很快,隨著“皇家近卫”昂图一声流利的埃及语,陷入愤怒中的人群当即都看向了他,看向广场中央的托勒密十三世。 第五十二章、荷鲁斯归来! 托勒密十三世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李泽,而后他鼓起勇气,在李泽的教授下,朗声开口道: “埃及子民们!” “上下埃及之王、阿蒙拉之子、荷鲁斯化身、吾,托勒密,永恆的普塔与伊西斯所爱之王,今日站在你们面前,以双重王冠的名义,向你们宣告!” “过去数年,有人以朕年幼为由,窃据国柄。 此人就是宫廷总管、摄政大臣波提努斯,他自称朕之监护,却行凶狞之实! 他將朕之印璽,纵容税吏如狼似虎,使尼罗河的穀物未入你们之口,先入其私仓,使你们婴孩的哭声,与鞭笞之声交织于田间。 他令佩卢西姆之私宅金银堆积如山,却使你们妻女衣不蔽体,他以朕之名,行塞特之恶! 因此,朕宣布即刻命人查抄其在佩卢西姆、亚歷山大及埃及王国境內所有庄园住宅和財產,悉数定夺其罪行! 並在此宣布:此次收税之五成,尽数原路退还於尔等! 为弥补尔等子民,暂免佩卢西姆地区盐税一年! 愿阿蒙拉庇佑埃及! 愿尼罗河永涨! 愿尔等的孩提,吃到属於自己的麵包!” 沉默! 死寂!! 等托勒密说完这番话语之后,广场陷入了寂静,隨即便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声。 老农跪地,妇人掩面哭泣,无数精瘦的埃及汉子以额触地,行跪拜大礼,反覆高喊起了讚颂之声! “荷鲁斯归来!” “荷鲁斯归来!!” 托勒密十三世又惊又喜,他怎么也想不到罗马人教他的话这么有效果,就像有魔力一样,让他的子民如此感激他! 这太神奇了! “陛下,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待老臣,老臣可是先王指定辅佐於您的摄政大臣!” 波提努斯惊恐失色,他近乎奔溃,他就离开了宫廷半日,怎么国王陛下就被罗马人拐骗了? 仅仅半日,他便要从万人之上的摄政大臣,沦为埃及人喊打喊杀的罪臣了?? “波提努斯,收起你那鱷鱼的眼泪,你祸害了多少埃及子民,多少人因你而死?即便將你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李泽低喝道:“还不交出国王印璽。” “国王印璽?” 波提努斯咬牙,他看了一眼皱著眉头,明显还心有不忍的托勒密,隨即他怒道: “我不会將印璽交给你的,我不会交给罗马人!陛下,您看见了没,他分明是想抢夺印璽,他想要推翻您的统治!” “蠢货东西,你该將权柄交还给国王了。” 李泽只是摇摇头,沉声道:“坦利尔!” “是!” 坦利尔领命,他知晓塞克图斯话中含意,他臂力惊人的將波提努斯拎了起来,声音沙哑散发透骨的寒意: “看来你不愿意配合,那我只好让你尝尝我们罗马军团对待敌人之时,最残酷、最可怖的刑罚!” 话音一落,坦利尔拔出了腰间的短剑,锋利的剑刃骤然將刺眼的光线映射进了波提努斯的小眼睛里。 面对坦利尔散发出来的铁血、暴力气概,波提努斯只觉得要窒息,他好像在面对一个杀人狂魔,一头人形凶兽! 他从不曾在任何埃及士兵身上见到过这种恐怖的气息。 正源於此,波提努斯两股瑟瑟,下一秒,竟然有液体顺著他的长袍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 “別杀我!別杀我!”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波提努斯急忙从兜里拿出了一枚黄金指环。 是的,所谓国王印璽,是一枚纯金打造,镶嵌宝石,而压印泥封的那一方印面呈椭圆形,上面刻画著托勒密十三世单人肖像、埃及双冠、阿蒙羊角等埃及元素的戒指。 “我交出印璽,只求你们別杀我!!” 坦利尔拿过黄金指环,隨即他扭头看向李泽和托勒密,將指环递给了李泽。 小托勒密十三世只是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黄金指环,他的眼神谈不上多么渴望,他只是觉得这是自己的指环。 “陛下,国王的告示怎能没有公文?” 李泽手握指环道:“请陛下下令,命令此地的官员紧急制定公文,加封印璽,將惩处波提努斯和免税之事告知天下!” “哦?好!” 托勒密没有犹豫,直接就朝著那边畏畏缩缩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下的群臣喊出声,命令他们制定公文。 这些佩卢西姆城的埃及官员们当即哆哆嗦嗦的爬起来,连腿脚不便的老祭司也是一边喊著领命,一边赶紧跑进了另一边完好无损的木棚,那里有大量莎草纸和芦苇笔,可以撰写公文。 “塞克图斯,按照埃及王法,我们还没有查处出波提努斯私纳金银的罪证,现在昭告天下未免有些为时过早!” 看著目光火热,一直盯著国王指环的阿尔西诺伊,李泽只是笑了笑:“放心公主殿下,我们现在就去波提努斯的私人庄园搜查,我想,那里的场面应该会让我们大吃一惊的。” “可以!但你是罗马人,陛下的指环……” 阿尔西诺伊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 因为李泽当著广场眾人的面,微微弯下腰,將黄金指环戴到了托勒密右手的大拇指上。 按照惯例,应该戴小指,然而托勒密十三世还是个孩子呢,也就大拇指刚好能戴上指环。 戴上指环后,李泽微笑道:“陛下的指环,自然应该物归原主,陛下、公主殿下,现在咱们可以出发了。” 阿尔西诺伊面色愕然。 托勒密十三世也是一愣,而后他便摸著黄金指环,笑嘻嘻的摆动手指炫耀了起来。 李泽当先迈步而出,国王仪驾转向,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直奔波提努斯的庄园前行。 李泽余光瞥过托勒密,他面色很平静,国王的印璽? 他没兴趣!他要那破玩意有何用? 印璽无法直接操控埃及王国,只有国王加印璽方可。 本来按照李泽的计划,他是想將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七世踢的远远,独自一人的小国王加上印璽,那就容易操控了。 可惜,条件並不充足! 以父亲庞培现有兵力无法消灭埃及艳后的军队,而如果和艷后为敌,对方势必会投向凯撒那一边,凯撒也一定会接纳她,然后以遵行老国王遗嘱之名率军攻来! 所以李泽只能先拉拢艷后,断不能將艷后推给敌方,又给凯撒一个正当出兵的理由! 国王的仪驾加快了速度,在佩卢西姆城內急行军,很快他们便赶到了波提努斯的庄园。 第五十三章、庄园內 “快点,后面的,再磨蹭一下小心老子把你们那娇嫩得能掐出水的肌肤抽的皮开肉绽!” 这是佩卢西姆城东一座与热闹的市集接壤的私人庄园。 此刻安伟达的四名心腹打手,来自希腊的浪荡子僱佣兵挥动著长鞭,口里叫喊著各种骯脏、粗暴的话语,驱赶著一支由年轻貌美的希腊女奴、皮肤白皙而精瘦的希腊裔男子组成的奴隶队伍。 这群被安伟达以各种手段收来的奴隶一共九人,个个精挑细选,从外形来看就和街道上的埃及人显得格格不入。 而九名男奴女僕还费力的拉著一辆装的盆满钵满的马车。 马车上是安伟达敬献给宫廷总管波提努斯的礼物,科林斯银杯、罗德岛的“赫尔墨斯”、“阿佛狄忒”石像、各种镀金的精美青铜器、香料囊、以及捲轴纸草。 这辆豪奢的马车,无时无刻不在诱惑周围平民的目光。 希腊浪荡子便甩动长鞭,在石板之上抽出一声脆响:“收起你们的狗眼,我家主人敬献给伟大的国王管家,波提努斯大人的礼物,也是你们敢覬覦的?小心我抽烂你们的眼睛!” 凶煞的语气,顿时嚇得眾人不敢再看。 而这个时候,那带头的两名浪荡子忽然目瞪口呆的看向前方。 嘴里忍不住发出最优美的惊嘆声: “狗娘养的!” “这座庄园放在雅典都算是最尊贵的住宅了!” 眼前,穿过泥砖砌成的普通外墙,步入庭院,庄园也露出了它宽广、奢华、富饶的真实样貌。 它占地至少两百平米,四周以多立克式立柱建成的柱廊环绕,庭院內种植常见的枣椰树、无花果树、迦太基苹果树,水池中有莲花盛开,池边是一盆盆矢车菊、曼德拉草、茉莉盆栽,远处看去,葡萄藤爬上了喷泉后方的棚架,鱼池与喷泉错落,为庄园內增添了大量的凉爽绿意。 “你们愣在那里看什么呢?” 这个时候,一名穿著简朴亚麻衣裳的男人出现在柱廊中,他皱眉出声,表情带著一丝不耐烦。 “隨我去后院,不得经过接待厅!” “凭什么?” 希腊浪荡子满脸粗獷鬍鬚,他大大咧咧道:“我们可是雅典人,和波提努斯总管是老乡,他的祖先也来自雅典,既如此我们四个为何不能进接待厅?” “不错!我们希腊人在亚歷山大都拥有自治权!没有谁敢对我们颐指气使,你算个什么东西?看你这相貌,应该是埃及人吧,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 这四名浪荡子当即神色不善的看向了男人。 他们说的不假,连安伟达僱佣他们都得好吃好喝的伺候,花重金聘请他们,他们希腊人在埃及可是人上人,享有特权。 而今被一个埃及人,还是个僕从当面叱喝,他们心头自然不爽,感觉像被一只蠢驴挑衅了一样。 “现在是丧期!” 眼看四个浪荡子执意要往接待厅走,这个穿著简朴的埃及人赶紧开口道: “波提努斯大人最疼爱的美人昨日染病去世了,现在她的遗体就停放在接待厅供人哀悼,那可是波提努斯大人最喜欢的娇妾,你们若是衝撞了她的哀悼仪式,波提努斯大人会发怒的!” “娇妾?” 浪荡子们愣住,然后他们相视一眼,隨即忍不住的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悲伤之际,你们还敢笑出声!”埃及人又是纳闷又是跳脚的喊道。 他口里喊的悲伤,但脸上全无悲痛之色,只有对波提努斯的畏惧。 然而浪荡子们毫无收敛,他们笑的泪花都要掉出来了,一个大宦官的娇妾? 这可真有意思,请问宦官和娇妾该如何行房呢? 一想到那一幕,他们简直被逗得乐不可支。 但是很快四个浪荡子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列皇家卫队士兵忽然整齐一致的从接待厅走了出来,他们那皮革凉鞋踩踏在绘有精美马赛克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整齐而震慑人心的声音,手里的长矛令人不寒而慄。 他们目光冷漠而带著俯视一切的意味看向四人。 这一幕让的四人顿时闭上嘴巴。 该死的,怎么也没人告诉他们这里还有皇家卫队啊! “你们还愣在那做什么呢?还不赶紧把东西送进去!” 年迈的安伟达此刻在两名男僕的搀扶下也走出了接待厅,看到四名浪荡子押送奴隶和货物傻站在那,他当即皱眉训斥道。 “咳咳,好的主人!” 四人埋下了脑袋,不敢和皇家卫队士兵对视。 对方的气场和装备已经从他们的心头碾压而过,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四个虽然是希腊人,但却是雅典的浪荡子,而今见到这些希腊-马其顿血统的正规军,就好比窃贼遇到捕贼官一样,有种天然的畏惧。 “梅丽忒,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可以逃出生天!” “啊?是吗?弗洛,我觉得应该先等等,等……” 就在这一队皇家卫队士兵要离开柱廊,走出庭院之际,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三男六女的九人希腊奴隶队伍里,一名个子高挑、男身女像的柔美男子给奴隶行伍里的梅丽忒使了个眼色之后,他便攥紧拳头,一咬牙,身子直接扑了出去。 男子噗咚一声跪倒在了皇家卫队前行的路上,他带著哭腔和恐惧,用极快的语气喊道: “伟大的埃及皇家卫队!伟大的希腊同胞们!请解救我们!我们也是希腊人,是希腊的自由民!我们是被安伟达强行抓来的假奴隶,是被他拷打折磨来的,我恳请我的同胞,伟大的皇家卫队士兵解救我们……” “弗洛!!” 奴隶行伍中,身材娇小、有著自然卷金髮的梅丽忒瞬间捂住了嘴巴。 那边安伟达见状暴怒出声:“你个该死的混蛋!杀千刀的狗东西!安敢在此喧譁,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弗洛惊恐失色,他忙哀求道:“大人们,请解救我们!解救……” 噗嗤! 下一秒,当头的希腊裔皇家卫队士兵猛的挥动长矛,直接捅进了弗洛的脖颈。 声音冷漠:“挡路者,死。” 话落士兵抽出了长矛。 鲜血溢下,弗洛下意识捂住脖子,他百般不解倒在地上,眼里流出浓浓的怨恨。 “蠢货!没带脑子的狗东西。” 安伟达声音阴冷。 而剩下的八名希腊奴隶见到同胞的下场,一个个皆是身躯发抖,脸色惨白。 皇家士兵连长矛都没擦拭,甚至都没正眼去瞧瞧对方的尸体,他们只是冷漠的绕过尸体,走出庭院。 希腊裔?同胞? 谁是你同胞?他们是埃及皇家近卫队士兵,他们奉波提努斯大人之命行事,任何詆毁、不敬波提努斯大人的人都当处死,別无例外,就这么简单! “弗洛!” 梅丽忒扑到了弗洛的尸体旁,眼泪止不住的掉落。 她与弗洛不是恋人,確切说,他们两个刚互生好感不久,俩人甚至连手都没牵过一次。 可是现在,他们还没熬出去,还没脱离魔爪,弗洛就死了!就这样死了! “好了!把他们都抓来,送到后院去,看来有必要要再次驯一驯他们了!”安伟达冷喝道。 四名浪荡子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敬畏的从皇家卫队那边收回视线,隨即便恶狠狠看向剩下的八个奴隶。 “起来!还不快走!” 可忽的庭院外传来嚎叫声,这声音十分熟悉。 所有人扭头看向了庭院门口,而后一道身影倒射进来,那人后脑勺磕在喷泉池沿上,脑袋一歪,不动弹了。 四个浪荡子目瞪口呆! 安伟达也是一脸错愕的看著这一幕。 这好像死了的皇家士兵,似乎就是刚一矛捅死希腊男奴的那个?? 第五十四章、刺穿刑! “废物!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何用,身为皇家近卫军,居然都不是区区几个罗马人的对手,你们这群……啊!!” 外面一片混乱,夹杂著波提努斯的怒吼,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叫喊。 皇家卫队士兵丟掉了长矛,他们面色惊恐的退回了庄园,好似在外面遇见可怕之物,而后他们齐齐趴倒在了地上,口中高呼“饶命!” 四名浪荡子僱佣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理解,这群皇家士兵到底看见了什么,会恐惧成这样? 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泽、西庇阿、伦图卢斯,以及坦利尔百夫长率先迈入了庄园。 波提努斯满脸血淋淋,被坦利尔百夫长揪著一路拖进来,他的右耳明显刚被切下。 整个人哼哧哼哧喘著粗气,明显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而在李泽五人之后,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三世在六名侍酒童和两名高卢奴隶的护驾下,脚踩黄金凉鞋,迈入了庄园之中。 一袭金丝乌拉乌斯长裙的阿尔西诺伊四世紧隨国王其后,雪白脚趾上的番红花香油涂抹均匀,一眼吸睛。 国王和公主身后,是马破、维斯、昂图、塞普提米乌斯等人。 “国、国王陛下!?” 安伟达身躯一颤,隨即一股凉气顺著他的脊背往上攀爬,他的脑子顿入空白。 现在他算是知道这群士兵为何惊恐成这般模样了! 很快庭院內的人都迅速趴倒在地,高呼国王之名號。 除了……梅丽忒! “贱人,不想死就赶紧跪下来!” 眼看梅丽忒傻站著,四个浪荡子脸都嚇绿了,他们忍不住朝梅丽忒低吼,其中一个伸手朝她拽去:“你想死別特么连累老子!!” “姐姐,我特么求你了,赶紧跪下吧!”几个浪荡子欲哭无泪。 “哥哥!?” 这个时候,梅丽忒却是发出疑问,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人群后方的昂图。 事实上,当昂图见到梅丽忒的一瞬间,他的眼眶也泛红了,身体止不住的颤动。 妹妹! 伟大的宙斯啊!他居然能在埃及碰到他妹妹梅丽忒!? 他没有看错吧! 可是他不敢动弹,更不敢说话,他憋的极其难受,恨不得赶紧对妹妹大吼:“梅丽忒快点跪下来啊!在你面前的可是埃及的国王和公主!” “哥哥……真的是你吗!?” 梅丽忒激动难耐,更是一把甩开了浪荡子想要拽她的手。 浪荡子:“……” 李泽皱眉。 这就是昂图那个被埃及商人抓走的自由民妹妹?这妹子的眼力劲还真是有点…… “咳咳!” 李泽咳嗽一声,他声音威严,以希腊语喝道:“大胆!既见埃及国王与公主殿下,为何还不行跪拜之礼,莫非,你不是埃及人吗!?” 梅丽忒呆呆的看著李泽,这个长得好像罗马人的傢伙竟说的一口流利的希腊语,她呆呆点头:“我是希腊德尔斐人!我是自由身,是被人强行抓到这里来的!” 而听到这话,那已经面色不悦的阿尔西诺伊公主眼神才微微缓和。 还真不是埃及人? 既如此,不行跪拜之礼也可,不过。 她沉声道:“希腊人既见埃及之王与公主,也应当行希腊礼仪!” “啊?!是、是!” 梅丽忒一脸呆滯的向著托勒密和阿尔西诺伊行希腊式的鞠躬礼。 “我、我们也是希腊人!” “对对对,我们还是最正宗的希腊人,我们是雅典人!” 看到这一幕四个浪荡子憋不住了,赶紧开口说道。 怎么不早说希腊人不必下跪?我就知道,我们希腊人在埃及明明是上等人的! “你们?” 阿尔西诺伊的目光扫过四名浪荡子身上的盔甲以及手里的长鞭:“说出你们的身份。” “我们是安伟达聘请的僱佣兵,咳咳也就是打手,是专门保护他安全的,公、公主殿下对吧?我们体內流淌的是正儿八经的希腊之血!” 浪荡子满是自豪说道。 他语速飞快,老迈的安伟达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当浪荡子说完,安伟达一张老脸都抖了起来,大事不妙,他感觉要完蛋了! 没看见波提努斯大人都成一只耳了,还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拽进来。 埃及的政局今天只怕產生大变动了! 果然,阿尔西诺伊问道:“安伟达又是谁?” “在、在!回稟公主殿下,僕人安伟达在此,僕人是佩卢西姆城的商人,咳咳,也是一名包税人,主要徵收佩卢西姆地方九个诺姆的税钱。” 安伟达忙抬头说道。 “九个诺姆?!” 阿尔西诺伊傻眼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殿下,是九个诺姆。” “谁给你九个诺姆的徵税权?”她额头又一次冒起了青筋。 “呃……这……”然而,这次安伟达说话就不利索了,甚至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看到他这副样子,阿尔西诺伊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她怒道:“皇家近卫,如若你们还忠诚於埃及王国,忠诚於国王陛下,就给我立刻重刑伺候这个不老实的安伟达!” 话音一落,地上趴著的皇家近卫顿时点头称是,他们一个个眼神冷厉的看向安伟达,当即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看到皇家近卫如恶狼一样的目光,安伟达鬍子都在发抖,他当即坦白道:“回稟殿下!是波提努斯!是宫廷总管波提努斯大人卖给我的九诺姆徵税权!” “果然是你啊,你这个该墮入冥界,该当丟进鱷鱼池的王八蛋!”阿尔西诺伊怒不可遏:“包税制规定包税人不得承包三个诺姆以上的徵税权,而你这个该死的奴隶居然给了他九个诺姆的徵税权!你到底从中贪了多少金银?!你这傢伙简直该被立刻处以刺穿刑!” 波提努斯恐惧的在地上发抖,他已经像条死狗一般,再也不敢爭辩、抗拒了! 连他最信任的皇家近卫兵都改变不了局面,现在又来到了他藏满金银的私宅,下一步一定是彻查他在亚歷山大的私宅和金库! 他还能怎么办,他还能说什么?!! “近卫兵,就在此地审问波提努斯和安伟达!审问出他们所有罪行之后,立即施以刺穿刑!” 阿尔西诺伊直接下令道。 她无法再忍受了,她要让波提努斯受到埃及最严厉的酷刑!! “什么!刺穿刑!我也一样??” 安伟达闻言差点没直接嚇昏死过去,一股股浊黄已经浸湿了他身上精美的亚麻衣袍。 它是埃及最古老、最可怕的一种刑罚,在古国时期它是针对战俘、叛乱者或严重罪犯的刑罚,以削尖的木桩为刑具,將犯人置於其上,让其缓慢下沉,尖桩贯穿人体之过程长达数小时乃至数天,直至穿透! 是以称之为——刺穿刑! …… …… 第五十五章、你凭什么羞辱埃及人? 波提努斯和安伟达二人被当场拖拽到了庭院中接受审问。 审讯手段很简单,两名士兵手握长鞭在侧,由已经弃暗投明的宦官进行审问,並记录在册。 这名宦官曾是波提努斯的心腹,知晓太多波提努斯做过的那些黑暗、齷齪之事,在他犀利的问询下,波提努斯吐露的一乾二净。 没办法,如果不肯说?自有鞭刑和钳刑伺候!! 另一边,阿尔西诺伊火速下令封锁这座庄园,搜查期间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皇家卫队士兵们便迅速四散而去,开始搜颳起这座偌大的庄园。 很快一些穿著特別的蓝灰色亚麻衣裳的女僕、女奴隶们从接待厅里跑出来,脸上糊著泥巴,她们刚稳下心神来,结果在见到外面的国王和公主后又顿时嚇得花容失色,当即趴倒一大片。 “她们这是??” 李泽和西庇阿看的一脸疑惑,在场的罗马人都弄不懂女僕的这些特殊妆容。 少年国王托勒密惊奇的嚷嚷道:“是谁死了?谁死在这里了!” “回稟国王陛下,是菲普芙斯,波提努斯收下的姬妾,来自希腊的少女,在波提努斯十多位娇妾里她是最受宠的一个,但是昨晚她因病死去了,我们奉波提努斯之命,在替她祈祷哀悼。” 地上一名埃及人管家慌忙回答道。 托勒密听完突然愣住,他虽然还没成年,可他知道圆房之事,这是他父王教导他的,当然了他还很年轻根本还没有经歷过那种事,但托勒密的脸上瞬间涌出了怒色。 “菲普芙斯??她居然就在这里!还有!波提努斯还有十多个姬妾吗?他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他简直该死!” 这一刻托勒密真恨得咬牙切齿。 他再次尝到被背刺的滋味,可恨的波提努斯,劝诫他要少近女色,要以学业和国事为重,所以宫中但凡姿色不错的侍女很快就消失了,波提努斯说把她们遣送出宫去了。 结果呢? 菲普芙斯居然在他波提努斯的床上,那个贱人!贱人!! 菲普芙斯也会吹奏长笛,而且比他父王都吹的动听得多,托勒密很喜欢她,经常跟她交流吹奏之法,那个年轻曼妙的希腊女僕,给托勒密留下极好的印象。 后来波提努斯出现了,以国王应注重国事为由,把菲普芙斯送出宫,永远消失在托勒密面前。 托勒密为此还伤心了好几天,而今一年快过去,他都快忘记此事,没想到!没想到啊!! 托勒密双眼近乎喷火,他白皙又稚嫩的脸庞猛地扭过头去,对著庭院中的士兵吼道: “给我用力的打!抽的他皮开肉绽,我不允许他身上有一丝一毫的好肉!” 国王的怒火,让的皇家士兵们脊背发寒,他们连连点头,手里的鞭子也抽的更用力了,庭院里很快迴荡起波提努斯如同杀猪般的哀嚎声。 “我要去看她,我要看看究竟是不是菲普芙斯在里面!” 托勒密拽起自己的华美长袍,朝著接待厅跑去。 国王气性之大,让的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泽赶紧给马破、维斯两位百夫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立刻追上去,保护好埃及国王,当然他自己也迈步跟上。 他扭头隨口吩咐了昂图一句: “和你妹妹团聚吧,不过不要聊太久,我会命人稳妥安排好你妹妹的,记得快点来找我,我可少不了你这个翻译。” 李泽说罢,迅速跟上前方托勒密的步伐。 “好、好的主人!!” 昂图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塞克图斯主人的话,於他而言就仿佛冬日暖阳般那么温柔。 他当即朝著妹妹走去。 “梅丽忒!” …… 李泽还没走进接待厅,身边就传来阿尔西诺伊的脚步声。 “塞克图斯,难道在你心里我一点份量都没有吗?” 李泽一愣,他一扭头正对上阿尔西诺伊幽怨的眼神,她抿著红唇,肥润的光泽在其上流转,褐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有雾气在凝聚。 她凑到李泽身旁,用一种自怨自艾的语气说道: “托勒密一旦离开你的视线,你就会立刻派人跟上他,连你的奴隶,那个会埃及语的希腊人,你都赠予他宽容,给他和希腊女子独处的机会,可是我呢?” “从见面之初你就在威胁恐嚇我,从行宫到神庙,你也一直在无视我,为什么?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李泽看了一眼走进招待厅的托勒密,他微微皱眉,对阿尔西诺伊道:“公主殿下,我想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我对你並无敌意,也无疏远,只是因为现在我很忙,要处理太多事。” “我可以帮你!” 阿尔西诺伊眨了眨眼,她甚至凑到了李泽面前,曼妙的身姿在薄如蝉翼的乌拉乌斯长裙下朦朧若现,她吐气如幽兰: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做到,比如,你是不是想要藉助埃及军队去对付凯撒?” 李泽眉毛挑动,阿尔西诺伊的大胆举动,又一次为他吸引来庭院內趴伏在地上那些人,偷偷窥视的目光。 他的目光在阿尔西诺伊丰满的身材上扫过,隨即他淡淡开口:“公主殿下好像有点高估了你们埃及军团的战斗力。” 阿尔西诺伊表情怔住,她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高估?你这话什么意思?对,我承认凯撒很厉害,不然他怎么会將你的父亲,伟大的庞培撵的像一条狗一样四处奔走!瞧瞧啊,现在你们还跑到埃及来求援了,记住了塞克图斯,现在是你们罗马人有求於我们埃及王国!” 阿尔西诺伊仿佛变了个人,她眼里露出浓浓的讥讽。 李泽不由蹙眉。 “怎么,被我戳穿了想法,恼羞成怒了?!难道你会想要在大庭广眾之下加害於我吗!” 阿尔西诺伊眼神阴冷,这一刻的她还真有种蛇蝎美人的感觉了。 然而,她没想到眼前的塞克图斯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几分讥讽般的笑意。 “公主殿下,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强势女人,何必一直在我面前装可怜呢?” 什么!? 阿尔西诺伊瞪大眼,她死死盯著李泽,脸庞都在颤抖,是气得! 所以,这个傢伙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他一直在戏弄自己? 就那么风轻云淡的看著自己娇柔做作,很可能在他眼里自己还像个侏儒舞者一样显得滑稽可笑!? “何况我的公主殿下,埃及军队的战力本就弱小而卑微……” “你凭什么这么说!?” 阿尔西诺伊提高了声调,她的眼里怒火翻涌:“你凭什么在埃及人的地盘羞辱埃及人!” 公主殿下发怒,声音如雷,瞬间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埃及子民、希腊裔皇家卫队士兵们,此刻在庭院的人全都眼神不善的看向了李泽。 “塞克图斯!” 西庇阿和伦图卢斯变了脸色,他们靠近过来,把住了腰间短剑,一脸戒备看向四周。 他们弄不懂,塞克图斯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衅埃及的公主殿下!? …… “那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李泽却是目不转睛的看著阿尔西诺伊,缓缓开口问道:“如果凯撒带著四千人马自海上而来想要掠夺埃及,试问埃及王国该如何抵抗呢?” 第五十六章、我愿意为你击退凯撒! “四千人?!哈哈……” 阿尔西诺伊气笑了,她轻蔑的昂起下巴,眼神冷冽:“埃及王国目前就集齐了两万大军,只要愿意,轻而易举就能扩充到三万大军,凯撒只凭四千人马就敢掠夺埃及王国?呵,那么我会让埃及成为他的埋骨之地!” 啪!啪!啪! 李泽拍掌一笑:“不愧是公主殿下,很霸气,可是凯撒此行的確就是掠夺埃及而来,最重要的一点,他此行的目的对公主殿下而言,可是很不利呢。” 阿尔西诺伊冷笑看他:“对我不利?笑话,他是来追杀你们罗马人的!” 李泽摇头:“不不不,凯撒是个坚持原则,忠诚罗马,宽容慈爱之人,如果我们愿意,隨时都可以放下抵抗,安然无恙的回到罗马去,凯撒他不会杀投降者的。” 阿尔西诺伊脸上的冷笑渐渐散去,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可能!?” “西塞罗和不下十位曾经恨他入骨的元老,哦,也就是那些跟隨我们反抗凯撒的罗马贵族们,皆已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决战之地法萨卢斯,凯撒已经赦免他们,並且,他们已经顺利回到了罗马的领地,公主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去打探。” 一旁,西庇阿和伦图卢斯听到这话一脸牙疼的表情,他们很想插嘴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憋住了,憋的很难受。 不是,塞克图斯你怎么还帮凯撒在说好话?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你这不是在诛元老之心?你到底哪一边的? “反抗他想要他命的人,他居然都能够宽恕?” 阿尔西诺伊微微一愣:“罗马人对自己国人这般包容?”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丝毫不慌,最危险的其实是埃及,以及公主殿下你。”李泽说道。 “埃及?还有我?真是笑话!凯撒一个罗马人,他为何要对付埃及王国?我更是从未见过他,更別说跟他结仇了!” 李泽摇摇头,他语气幽幽: “第一,凯撒是个名副其实的穷鬼,他此行,就仿佛蝙蝠一般要吸乾埃及王国的血,他至少会向埃及王国索取不下两万塔兰特银钱,因为这是您的父王和埃及王国欠罗马的。” “第二,我说了,凯撒是坚持原则之人,所以他一定会遵从老国王遗嘱,待他抵达亚歷山大之时,便是宣布国王与女王共治之日,你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很快將重归王位。” 听到这话,阿尔西诺伊眼神闪烁,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但很快她压下脑海那些杂乱念头,她满不在乎道: “那又如何!两万塔兰特罢了……两万而已……” 她说著说著,却是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还有我的姐姐重归王位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些对我有什么不利的?” “哦?是吗……” 李泽直勾勾的盯著阿尔西诺伊美若天仙一般的面庞:“公主殿下对王位就没有丝毫覬覦之心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不愿意登临女王宝座?” “大胆!” 阿尔西诺伊脖颈都红透了,她喘起粗气来,她的眼神变得躲闪,脑海一时间乱糟糟的。 她想到姐姐克里奥帕特拉七世满身华服,高坐於王座上的英姿,想到了姐姐和托勒密出行时,万眾跪迎的场景,也想到了她在行宫內向士兵发令时,他们却纹丝不动、置之不理的反应。 太多杂念在她大脑里交织! 她止不住的后退,她想要远离塞克图斯,离开这个说话仿佛有魔力一般的男人! 然而下一秒,塞克图斯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猛地瞪大眼,有些愤怒有些无措的看向对方,而后,她从塞克图斯口中听到了她最渴望,却又最想逃避的话语,她的愿景! “公主想享受万人景仰的感觉吗?想从殿下升格为陛下吗?抑或,你觉得我言之有理,女王之位应当属於你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埃及军队也的確弱不禁风,不是区区几千人马的凯撒的对手?” 阿尔西诺伊呼吸炙热,她死死盯著李泽,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满足你的愿望罢了。” 李泽笑容不减,他牢牢抓著阿尔西诺伊的右手道: “我能帮你拿下埃及大军的指挥权,让你掌控那两万军队。” “我还能帮你阻止你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进攻的步伐,你也知道,她而今带领军队就驻扎在佩卢西昂河对面,在虎视眈眈的盯著你们。” “最重要的一点,公主殿下,我也是罗马人,而且我们才代表著罗马元老院,只要我们愿意,我们也能推翻老国王的遗嘱,宣布你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確有罪,她不能胜任埃及女王之位!当然,也许我们也能免除埃及王国一些欠债,这都是小事。” 轰! 阿尔西诺伊脑子都要炸开了。 如果说前面那两句她还能凭藉自己努力一试,那么那句代表罗马元老院宣判克里奥帕特拉有罪的言论,无疑就对她而言拥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她永远只可渴求,而不得获取之物。 阿尔西诺伊眼里闪烁著光辉,这一刻,她心动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够做到?” 李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点头道:“当然!其他的你无需多问,如果你答应,我今晚就能让你执掌那两万军队。” 阿尔西诺伊的野心在膨胀,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此刻她就已经成为埃及女王,拥有了女王气质,她问道: “所以呢?你为何帮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李泽一脸诚恳:“我请求伟大的阿尔西诺伊公主,未来的埃及女王,为我击退凯撒即將到来的四千人马!” 阿尔西诺伊狐疑道:“可是你从何確定凯撒只有四千人马?” “我说了,其他的你无需多问,如果凯撒不是四千人马,我愿以命相抵,此心朱庇特天神可鑑!何况,我只是让你击退凯撒,赶出埃及境內,又不是杀了他。殿下愿意相信我,便在获取军队指挥权之时即刻启程,前去狙击凯撒。如果不愿意,那么你依旧是公主,当然埃及女王宝座也永远轮不到殿下享用!此乃罗马元老院之决议!” 阿尔西诺伊深吸一口气,她只思索了片刻,便一脸肃色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凯撒真的只有四千人马,那我埃及王国愿意替你击退他们!” 听到这话,李泽心头一松。 呼! 鱼儿终於上鉤了! 第五十七章、庞培家族真可怕! 阿尔西诺伊上鉤了,这么快,出乎李泽的意料。 当然,也是他低估了这位公主殿下对王权的渴望。 “毕竟是托勒密王朝晚期,唯一一个敢上马作战,带领军队跟凯撒掰手腕的女人!”李泽心头慨嘆了一声。 “塞克图斯阁下,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阿尔西诺伊昂起下巴,她深深看了李泽一眼,隨即迈开大长腿走进了招待厅。 她的嘴角扬起,心情极好。 接下来她只需要静静等待,自有人替她解决她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还会帮她获取埃及军权,甚至扶持她登临女王之位,她心头怎能不舒畅! 然而等阿尔西诺伊一走,穿著埃及皇家卫队盔甲的西庇阿和伦图卢斯便立刻凑了上来。 “塞克图斯,你这种做法太衝动,太冒险了,你怎能相信这个口蜜腹剑的女人?如果她手握两万大军和凯撒联手,那我们就完蛋了!” 伦图卢斯一脸严肃。 李泽摇摇头:“伦图卢斯老爹,你还没想通问题的关键,她不会那样做的,那样做就是把我们,把罗马元老院推到了她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阵营了。” 伦图卢斯一愣。 西庇阿却是幽幽看著李泽道:“这一点我倒是赞同,不过我想塞克图斯的个人魅力恐怕占了更多因素……站在塞克图斯面前之时,埃及公主脸上居然写满忌惮之色,我想她应该不会想跟塞克图斯为敌的。” “啊?西庇阿外公如此高看我吗?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哈哈!” 李泽挠了挠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知道你欲如何给予阿尔西诺伊那两万人马的指挥权,埃及国王和印璽都到手了,军团总督阿基拉斯和祸乱宫廷的波提努斯也已搞定,埃及军团正是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而国王太年幼,不可能亲自掌兵,如今能掌控军队的只有阿尔西诺伊,你只需对少年国王陈述这一点,他便必定会听从你的意见,將军权授予他的姐姐阿尔西诺伊。” 李泽一愣,听听!听听! 谁说我西庇阿外公没脑子的?谁说他跟那些蠢驴元老没两样? 我西庇阿外公太聪明了! 李泽笑道:“还是外公懂我。” 西庇阿:“……” 他说道:“你说的凯撒只带四千人马追来,倒也不无道理,这很符合凯撒的风格,但是你认为阿尔西诺伊真的能击退凯撒吗?” “是,他带来的只有四千人马,可他还有上十个军团的军力!” “外公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你漏了一个东西。” “什么?” “风!” 李泽看向庭院里插著的素色亚麻旗帜,也许那杆旗帜也是埃及人祭奠逝者之物,此刻它在风中微微飘扬。 西庇阿眼眸一亮,豁然开朗:“对啊!地中海已经进入冬季,现在正刮东北风,罗马军团即將进入冬休期,就算要来支援凯撒,也得等到明年开春了。” 李泽微微摇头:“不一定,走不了海路,他们可以走陆路。” “陆路?就凭凯撒的军团?”伦图卢斯摇摇头:“我不这样认为!” “从罗德岛到亚歷山大,顺风航行只需十日,走陆路可是需要耗费五倍的时间,而且他们只能沿犹大亚、巴勒斯坦过来,舟车劳顿,冬季也没有补给,还得经过寒冷、乾旱的沙漠地带,凯撒那些童子军有这样的毅力?!呵呵!” 伦图卢斯一声冷笑。 相比庞培军团个个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凯撒手下那群小娃娃,自然都是童子军。 “我有一种直觉,凯撒一定会召来援军。” 李泽摇头道。 当然,他也不想再说什么这是天神託梦了,那太假了。 一次可以,再来两次三次?真把西庇阿、伦图卢斯他们这些老傢伙当傻子一样啊? 是,他们是拥有神庙、祭司、各种祭神典礼,可你真要站到他们这些战功卓著的元老面前,说什么天神託梦来了,都跟我在佩卢西姆城死守吧,明年初春就会逮住一条大鱼? 得了吧! 李泽都怕被西庇阿当成傻子看待。 “那塞克图斯你意欲何为?” 西庇阿忍不住又问。 这一刻,伦图卢斯、马破、维斯他们,也都面色好奇的看向李泽。 他们这一伙人,可以说从出发之时就已经是以塞克图斯为核心了。 对此西庇阿也无话可说。 毕竟庞培家族的血统的確很牛逼,他西庇阿已经心服口服了! 庞培的父亲庞培·斯特拉波是一个经商的新兴富裕骑士,非罗马城公民,35岁那年凭藉军功和血腥財富进入元老院,担任財务官,是元老院“新人”。 在四十一年前爆发的同盟者战爭中,斯特拉波正担任罗马执政官,他亲自率军坐镇北方战线,通过杀戮、屠城,为庞培家族搜颳了大量財富。 不过斯特拉波太过贪婪,极为残暴,他不仅屠城,虐杀投降的平民,像蝗虫般掠夺走所有的金银財宝,就连手下士兵们搜刮的那丁点儿油水都必须上交於他。 总之一句话,斯特拉波抢了所有人的钱! 后来斯特拉波的军营爆发瘟疫,刚好恰逢一场雷雨天气,老庞培好死不死被一道雷劈死了,据说他死的那晚,士兵们个个欢呼朱庇特显灵了,老天真有眼。 连后来的西塞罗在信件中都没少讽刺过老庞培的自作自受。 当时年轻的庞培肩负起护送父亲的灵柩安全返回罗马的重任! 这当真是个重任,毕竟那些受老庞培欺压、剥削的退役老兵们和被屠城被抢掠的自由民们得知老庞培的死讯,一个个大喜过望。 他们竟联起手来袭击了灵柩队伍,高喊著要把老庞培的骨头都给扬了,丟进骯脏的臭水沟里去。 要不是年轻的庞培英勇过人,估计老庞培真要被粉身碎骨,骨灰飘满地中海了。 老庞培从新兴贵族跃升成为新人元老,而后坐到执政官位置,已经够厉害了,但他的儿子庞培更青出於蓝。 庞培十七岁隨父参军,建立战功。 二十三岁在马略和苏拉的內战中,自费招募整整三个军团支持苏拉。 二十五岁因平定西西里、阿非利加行省叛乱,40天征服努米底亚,击败马略派残余,被苏拉正式授予“伟大的”马格努斯头衔,並成为罗马歷史上第一个25岁就举行了凯旋仪式的指挥官。 后来横扫海盗、东方行省,一次次凯旋仪式,更为其增光添彩。 西庇阿现在还记得三十年前,整个罗马城都在传颂庞培“少年屠夫”之名! 而到了现在! 庞培家族的第三代,庞培·塞克图斯今年才十九岁,就揭穿了他们所有人都未曾察觉出的埃及阴谋,还一举將年幼的埃及国王控制在手,几句话就能唆使埃及公主为他卖力,去对付禿头凯撒! 西庇阿还能说什么? 庞培家族的人真是一代赛过一代,真有些强的可怕! 呃呃,这么看他把女儿嫁给庞培倒真是做对了。 第五十八章、女性木乃伊 西庇阿心头感慨著庞培家族的人才济济。 看来等他们击败凯撒,重回罗马之后,以塞克图斯的非凡才智,他在政界崛起都是一件很快的事! 军事保民官、財务官、大法官將是塞克图斯晋升路径上的匆匆过客,或许等他满足执政官竞选条件,成为执政官都有可能。 到时候,庞培家族三代出了三位执政官,都能擢升为庞培氏族,与科尔內利乌斯氏族、法比乌斯氏族等罗马显赫氏族並立了。 只可惜,他西庇阿八成看不到那一幕了。 “我的计划?刚才就已经跟阿尔西诺伊说了。” 李泽笑道:“我们留在佩卢西姆,拖住克里奥帕特拉就行。” 说这话时李泽眼里掠过一丝幽光。 他颇为无奈,其实自己也是有苦难言,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拿下佩德里的五百名罗马僱佣兵,然后爭取吃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军队,加紧训练,备战明年初春的一场大战! 毕竟,米特里达梯·佩尔加蒙努斯明年1月,也就是公元前47年1月就会率领两万兵马从敘利亚杀来了啊! 他的第一站就是佩卢西姆,破城之后又会赶到亚歷山大去支援凯撒,將凯撒解救出生天。 李泽唆使阿尔西诺伊去对付凯撒也正是出於这一点,让阿尔西诺伊牵制住凯撒,而他自己则必须留在佩卢西姆,对付那更多的两万人马。 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绝不能让凯撒和佩尔加蒙努斯合兵一处,让法萨卢斯的歷史再次重演! 法萨卢斯决战前,凯撒就是沿著迪拉基乌姆海岸坚守,与兵力於他两倍有余的庞培展开了攻防拉锯战。 当时凯撒另一支军团正在狙击从敘利亚赶来的西庇阿领导的两个军团,因此四方人马都不在一处。 凯撒艰苦死守,在那里付出了大量伤亡的惨痛代价,最终防线依旧被庞培攻破,凯撒立即逃遁! 他的目標是去和另一支军团合兵,当时凯撒的军队急缺粮草,几乎到了饿殍遍野的地步,因此凯撒之所以前往法萨卢斯大平原,就是因为一路上会经过那片富庶的色萨利农业区,那里粮食充沛,也是凯撒的军队急需的。 然而庞培却无动於衷的看著凯撒与另一支军团合兵,甚至他还慢悠悠的率领大军沿著埃格纳提亚大道行进,而后自北方南下,经过奥林匹斯山,抵达决战之地。 任由凯撒逃出生天,一路掠夺粮食,並最终摆脱了弹尽粮绝的至暗时刻。 而后法萨卢斯决战,拥有多於凯撒两倍兵力的庞培阵营惨败,庞培落荒而逃来到了埃及。 后世学者分析,可能正因为庞培拥有两倍於凯撒的大军,他才选择走道路平整、宽阔的埃格纳提亚大道,因为庞培在兼顾后勤补给和安全。 但不管如何,李泽不会重走庞培的老路! 他也不能弃守佩卢西姆,任由佩尔加蒙努斯去支援凯撒! 只不过,李泽这一番话就让的西庇阿、伦图卢斯他们又一副牙疼的表情! “留在佩卢西姆,拖住克里奥帕特拉的军队?” “塞克图斯,既如此,那为何不让克里奥帕特拉重登王位,这样有她带来的反抗军,加上埃及王国两万正规军,人数更多,对付凯撒也更有把握啊!” 伦图卢斯忍不住问道。 李泽摇了摇头,他只能一脸严肃道:“伦图卢斯老爹,我们必须留在佩卢西姆,就让阿尔西诺伊在前头顶住凯撒的压力,我们去东方行省找援军。” “去东方行省找援军?!你这是自寻死路!我们一路从那里逃亡过来,那里九成的城邦都投诚凯撒了,他们没对我们动手已是幸运!” “伦图卢斯老爹!” 李泽神情一冷,他不得不让伦图卢斯闭嘴了。 “军事会议上父亲已经说过,下船之后,由我和外公担任小队指挥官,请你遵从我的命令!” “我、我就只不过说一说我的意见而已。” 伦图卢斯语气弱了不少,小声嘀咕道。 李泽无奈,他以为这傢伙只是长了张驴脸,结果没想到性子也跟驴一样犟。 这时西庇阿咳嗽一声道:“既如此,那就听塞克图斯的,我们留在佩卢西姆!” 他拍了拍伦图卢斯的肩膀:“好了伦图卢斯,我们来埃及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筹集军队反击凯撒?而今有人替我们先行对付凯撒去了,我们有更多时间筹措新军了,这是好事,何况筹措新军就一定要在亚歷山大?佩卢西姆没人了吗?” 伦图卢斯一愣,他忽然失笑,脸色一下变得轻鬆。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李泽心头也鬆了口气,他忍不住给西庇阿心头点讚,还得是老外公啊,一下抓住了重点。 西庇阿摇头道:“好了,赶紧进去吧,我们在外面耽搁这么久,还不知道那小国王在里头闹成什么样了。” “呃……不至於吧?”李泽心头暗忖。 然而等到李泽刚走近门口,他差点就没绷住,手掌在鼻尖挥了挥,忍著一股臭味进了接待厅。 倒不是什么尸体发臭了,昨天刚死的也不至於。 只是眼前,这接待厅中央,约三十厘米高的木製灵榻上摆放的黑不溜秋的人形玩意是什么?木乃伊?! 那也不对啊,那脑袋不还露出来了吗?倒是个死气沉沉的希腊面孔,长得还行,睫毛挺长的,她全身包括脑袋,显然是被亚麻裹布层层包裹住的,最外面覆盖著一层幽光发亮的黑色……浆糊? 只不过有人强行把她脑袋那儿的亚麻布给撕扯开了,几块破布条正垂在那里飘飘荡荡。 此刻恶劣刺鼻的味道就是从黑色浆糊上面散发出来的。 不过灵榻周围还放著一些雪花石膏罐,石膏罐里塞满了香料,只是香料味和黑色浆糊的刺鼻味道混在一起就显得更奇怪了。 “嗯?国王陛下呢?” 李泽环视一眼,招待厅里除了侍酒童、高卢奴隶外,托勒密和阿尔西诺伊已经不见人影。 不会西庇阿老外公一语成讖,托勒密又闹么蛾子了吧? 这时李泽忽的听到右边传来黄金凉鞋奔跑的嗒嗒声。 下一秒托勒密十三世手里拿著个熊熊燃烧的火把出现了,他满脸怒容的高喊:“烧死菲普芙斯!烧死这个贱人!我要让她的灵魂受烈焰灼烧,永不得安息!” 接待厅內眾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又不敢阻拦,只能看著国王將火把丟在了灵榻之上。 滋! 滋!! 黑色浆糊遇火即融,燃烧起来,伴隨著黑烟升腾而起,明火瞬间就在还未成形的女性木乃伊身上蔓延了开来! “这是!!?” 李泽盯著燃烧的木乃伊,他的目光一时间被这火焰照的雪亮! 第五十九章、正义的塞普提米乌斯! 火焰熊熊,疯狂舔舐著这具女性木乃伊。 侍酒童、高卢奴隶们脸色惊恐的跪倒在地,高呼著托勒密国王的名號。 这个时候,阿尔西诺伊拖著长裙,光著脚丫匆匆跑了进来,她累的香汗淋漓,不停地喘息。 然而,当那被火焰吞噬的尸首映入她的眼眸之后,阿尔西诺伊气得俏脸发白,她忍不住直呼少年国王的名字:“托勒密!!” 还是晚了一步! 知道托勒密跑去找火源后,阿尔西诺伊就知道大事不妙,她紧追快跑,鞋都跑掉了,结果还是没逮住这小子。 事到如今,灭火都已经晚了! “托勒密!” 她走到托勒密面前,气得腮帮子都红了:“即便你对菲普芙斯有气,也用不著烧掉她的尸首,这是对伊西斯和木乃伊之神阿努比斯的极端褻瀆与不敬!” “她已经死了,已经付出生命代价,你何必再烧她的尸首。”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我一想到她曾躺在波提努斯怀里,我就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托勒密十三世犟道。 阿尔西诺伊扶额,只觉得头疼,弟弟竟然做出这样荒唐事。 这事儿传出去別人会怎么说?会让子民们怎么看待小国王? 焚烧尸体、荒唐失智、不敬神灵! 在民间,这种罪行都是要斩首活埋的! “公主殿下,我倒觉得国王陛下烧对了。” 这个时候,李泽已经压下了心头的激动,他已经知晓这涂满木乃伊全身的黑色物质是什么了,死海沥青!这可是好东西啊! 石油!! 此刻他回过神来,指著火光映天的尸体道:“此人年纪轻轻便因患病而死,说不得是罹患某种可怕的传染病,国王陛下把她烧了是在斩断疾病的源头,这是一件大好事!” 西庇阿:“……” 塞克图斯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 这木乃伊真有病的话,整个庄园伺候过她的人,以及替她醃製的防腐师不都染病了? 不过,他心头跟明镜似的,他知晓塞克图斯这应该是在维护托勒密国王的名声。 “这……你说的是真的?”阿尔西诺伊皱眉。 “当然!” 李泽斩钉截铁道。 他也心累,阿尔西诺伊头脑还是太简单了,都没听出自己这番话的深意。 不过他也得庆幸对方大脑简单,不然还真不好忽悠她去打凯撒。 “对对对,我烧她就是因为这件事,防止染病!还是这个罗马人懂我!” 托勒密拍掌笑道。 “陛下!要么请称呼他塞克图斯阁下,要么就叫罗马使者。”阿尔西诺伊提醒道。 “哦!” “既如此,那就把她拖下去吧,放在屋子里烧成何体统!” 阿尔西诺伊下令道。 无论如何有个理由也挺好,至少对民眾也有个说法了,虽然这事终究是个忌讳,民眾私底下怕是会议论纷纷,可没办法了,毕竟尸体都要烧成黑炭了! 当即便有奴隶进来,连带整个灵柩都抬了出去。 “国王陛下,公主殿下,波提努斯和安伟达已经招供,二人皆已执行刺穿刑!” 这时负责问询的宦官进来稟报,並將记录的供书交给托勒密。 “你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外面很热吗?” 托勒密接过供书,一脸疑惑的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宦官。 “呃呃……是,是僕人体虚。”宦官擦了把头上的冷汗。 之所以冒冷汗,一方面是亲眼看著波提努斯和安伟达被执行刺穿刑,另一方面,是因为波提努斯交待的供书。 托勒密便看起了供书,然而剎那间,他的脸色就垮了,胸膛起伏,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猪狗不如的波提努斯!” “我在亚歷山大一个月的酒水花费不过五十塔兰特银锭,他波提努斯却花了整整八十,他从希腊採购来了十罐基拉斯甜酒,十罐!我才享用了一罐,我一个国王都才喝了一罐!!” “他口口声声说基拉斯甜酒购买不易,只弄到两罐,结果他却跟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一人一罐,剩下五罐还藏在他的酒窖里!” 托勒密十三世气得暴跳如雷! 更別说这供书上还记载了对方私藏奴隶、吞占土地、甚至和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互相勾结,公然出售埃及王国的官职。 托勒密再无知,也知道这种事是特么做不得的,这是在自毁根基! “还有三姐!姐姐克里奥帕特拉也是被他们诬陷的,她根本没有褻瀆神庙,也没有私自铸造金银,更没有偷偷下毒害我!” 托勒密捏著供书,他眼眶都红了:“是我误会了三姐,我听信了波提努斯的话,以为三姐真的要杀我,我还不听她的解释就把她赶出了宫廷……我、我对不起三姐!” 话音落下,托勒密眼泪夺眶而出。 一旁阿尔西诺伊见状皱起眉头,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三姐真的没做过那些事吗? “陛下,当务之急是清算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狄奥多图斯一党余孽,幸好陛下幡然醒悟,宣布处死波提努斯,还有阿基拉斯也已身死,接下来只剩狄奥多图斯,陛下处理了他,那么控制陛下您的这些奸臣便会彻底倒台。” “陛下应当立即派遣使者前去与您的三姐谈判,同时撤离军队!三件事应雷厉风行,儘快办好!” 李泽適时开口劝诫道。 小托勒密点点头:“对对,你说的对,既然我误会三姐这么久,得赶紧去找她……等等?什么!!阿基拉斯死了?” 托勒密突然反应过来。 “是的陛下,这还得多谢塞普提米乌斯阁下,埃及王国罗马僱佣兵指挥官!” 李泽当即指向躲在一行人后面的塞普提米乌斯,大义凛然道:“塞普提米乌斯早已察觉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等人操控朝政,蒙蔽陛下的邪恶行径,对此他愤恨不平,只差没有机会亲手为陛下您伸张正义!而陛下派遣他和阿基拉斯、多费斯前来刺杀我父亲,正是给了他绝好机会!” “塞普提米乌斯一上船就高呼,为了埃及王国,为了国王陛下!为了阿尔西诺伊公主殿下!为了克里奥帕特拉前任女王陛下!而后他拔出宝剑,一人一剑,直接將蒙蔽陛下您的阿基拉斯,以及波提努斯的走狗多费斯送入了冥界!” “他还亲口对我等解释,说国王陛下是被波提努斯他们矇骗才会下令派人来杀我们的,不然以陛下的聪明才智,绝不敢杀害罗马的资深元老,军团总指挥官,伟大的庞培阁下!” “我的父亲庞培得知此事大为感动,他嘉奖了塞普提米乌斯,並立刻派遣我们前来帮助陛下脱离苦海,所以,我们来了!” 李泽说完了。 整个接待厅也都一时间安静了。 塞普提米乌斯:“??” 不是,这对吗?我怎么还变成一个正义之士了!? 第六十章、国王之友 “噢,塞克图斯阁下真高尚啊,带著罗马老兵们前来帮助陷入困境中的埃及和国王陛下,呵!阁下人品可真好!” 阿尔西诺伊咬著银牙,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啊!太感谢你了塞普提米乌斯,哦哦还有罗马使者,塞克图斯阁下,以及诸位罗马的友人!”托勒密眼冒精光的致谢道。 阿尔西诺伊:“……” 难道你听不出我话里的反讽之意吗老弟? “陛下,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负责搜刮整座庄园的士兵突然来报,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之色。 “怎么回事?带路!”托勒密皱眉。 不一会,几人来到了位於地下五米深处的庄园金库。 青铜库门大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 其中两座半人高的托勒密金幣,有他的先祖托勒密九世国王到他自己十三世国王期间的眾多国王大头金幣、也有他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六世和贝勒尼基四世的女王金幣。 银幣就多了,足足十二堆,除了歷代国王、女王的大头银幣,还有鐫刻亚歷山大大帝的赫拉克勒斯狮皮头像的银幣,就这些银幣估算都能装满十个大瓮,至少上万枚。 而在角落里还有被撬开的雪松木箱,里面是更加吸睛的塔兰特银锭,一共二十枚! 更別说散落一地的象牙艺术品、镶嵌宝石的金项炼,昂贵的金属酒杯、以及沥青封存的香料罐。 如此豪奢、大气、金光闪闪的场面,先不说其他人,李泽都直接看呆了。 他一个现代人除了在梦里,从没在第二个地方见到过这般震撼的场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金子! 银子! 象牙、珍宝铺了一地! “总共多少钱?”阿尔西诺伊都看红了眼,她忍不住问道。 士兵立刻匯报:“金幣一共三千两百一十九枚,银幣两万五千六百七十二枚,塔兰特银锭二十枚,纯金酒杯八件……” 士兵念出这些时,连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后总结道:“这其中有两成是这座庄园的原主,一位佩卢西姆城大商人的財宝,波提努斯到来后,將这些財宝据为己有了,而所有財物的总价值还得请財务大臣来评估。” 阿尔西诺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还只是佩卢西姆!他波提努斯来此不过两个月,就搜颳了如此多金银,陛下,那么波提努斯在亚歷山大的私宅呢?那里面的金银又会有多少?” 托勒密十三世沉默了。 少年的眉头紧皱,之前一副笑嘻嘻、天真单纯的模样,在看见眼前这一幕后都变了,稚嫩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沉重、痛苦的神情。 “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疏忽,我太过相信波提努斯和我的老师,让他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中饱私囊,搜刮子民的血汗,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国王。” “不!陛下无罪!” 李泽摇头说道: “陛下年仅十三,正是青春年少,学习治理国家、辨別忠奸之时,而狄奥多图斯、波提努斯看准陛下年幼,仗著摄政之名蒙蔽陛下,肆意贪墨,他们故意借陛下之名侵吞埃及子民之家產,而今陛下拨乱反正,已对他们实施了惩戒,陛下万不可再自责自戕!” “陛下因此自责,便正中那些奸臣的诡计,他们死后都能动摇陛下之心。” 说到这里,李泽目色炯然,他满脸真诚以流利的希腊语翻译道: “陛下天资聪颖,血脉尊贵,乃尼罗河神选之子,今日之错,非陛下之过,都是埃及群臣未能劝諫陛下之责,陛下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諫之路也!” 这话一出,阿尔西诺伊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真的想不通这个罗马青年怎么这么能说会道,难道他在罗德岛大学者的门下学过辩论之术?就跟那个罗马有名的演讲家、前任执政官西塞罗一样? 可西塞罗在塞克图斯这个年纪,口才也没他这么厉害吧? 托勒密一愣,他几乎下意识点了点头,塞克图斯这话好有道理哦! “对对,你说的对,我不应该隨便看轻自己,说不恰当的话,以至於堵塞子民们忠心进行规劝的言路!” “塞克图斯阁下,你的这句话很有深意!就连我的老师……啊不,现在应该是狄奥多图斯那个老混蛋!哼,他自詡“亚歷山大第一修辞学者”,事实却证明他只是个傻瓜无用的老头子,他的那些呆板老套的腔调加起来都抵不过阁下的一句话!” “咳咳……” 李泽无言,只是心头默默嘀咕:感谢丞相跨越两百年助我一臂之力! “塞克图斯阁下,你能担任我的老师吗?” 突然,托勒密说出了一句震惊所有人的话。 “陛下,不可!” 第一个反对的就是阿尔西诺伊! 她一脸严肃:“陛下若需要新的宫廷教师,亚歷山大多的是,全世界最优秀、最卓越的学者都在亚歷山大,在繆斯神殿,在大图书馆,我们可以在亚歷山大再聘请一位比狄奥多图斯更优秀的老师,实在不行,还可以去罗德岛寻找希腊修辞学名家。” “公主殿下是认为塞克图斯能力不行?还是觉得罗马人不够资格担任教师?”西庇阿忽然淡淡发问道。 “我无轻视罗马人之意,只是按照宫廷旧例,埃及国王的宫廷教师只能出自繆斯神殿、亚歷山大图书馆、罗德岛这三处!” 阿尔西诺伊坚持道。 西庇阿顿时眯起了眼睛。 “公主殿下可能误会了,还有西庇阿外公,罗马是埃及的盟友,气氛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我无意担任国王陛下的老师。” 李泽摇头说道。 给托勒密当老师? 虽然的確对自己有帮助,但这不是目前必要之事。 何况有聪明的埃及艳后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和要强的阿尔西诺伊四世在,他也几乎不可能以罗马人的身份成为埃及国王的老师。 因此他只能拒绝托勒密! 阿尔西诺伊眉头一松,你自己婉拒了?那就好! 她很怕罗马人得寸进尺。 如果刚斗垮內贼,又迎来了外敌,那她该怎么办啊? “好吧,真可惜,我失去了一位最优秀的宫廷教师!” 托勒密表情耷拉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双眼放光道: “但是我可以授予你国王之友头衔呀!这样塞克图斯你依旧可以畅通无阻的对我提供意见和帮助!” 第六十一章、清洗名单(感谢「Erika_weiss」11张月票支持!) “陛下,国王之友是埃及王国授予外人最高荣誉之一,您不能这么草率,父王都未曾授予过任何人该头衔……” “四姐,埃及国王是我,不是你!” 托勒密十三世忍不住发飆了。 “你一再阻拦我,眼里还有我这个国王吗?波提努斯都不曾这般蔑视我!” “陛下息怒!……我、我知错了。”阿尔西诺伊牙关紧咬,慌忙低下了头。 “陛下,公主殿下也是为了您和埃及王国而考虑,要不这国王之友就算了吧?”李泽幽幽道。 “不行,国王之友我是一定要授予你的!” “如今我都拿回了国王印璽,难道我这个国王说话还是没有丁点儿份量吗?” 托勒密用力握紧了戴著指环的手,他目光逡巡下,阿尔西诺伊头埋的更深了,皇家士兵、侍酒童等人也是纷纷跪倒在地,不敢窥视国王分毫。 李泽也懂了。 小国王这是想享受一把权力的滋味了,毕竟被波提努斯他们控制了三年多,憋的太狠了。 他笑道:“那塞克图斯便感谢国王陛下的厚爱了。” “等回到亚歷山大,我会赠予你一件最珍贵的国王之友礼物,毕竟你可是我的第一位国王之友!” 托勒密十三世笑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哪怕是一片普通的无花果叶,只要乃陛下所赠,自然意义非凡。”李泽微笑道。 为了贴近西方色彩,他还將原文的“仙”换为了“山岳寧芙”,將“龙”换为了“泉水寧芙”,这是希腊神话中两种专门司掌山脉沟壑和泉水河流的自然女性神灵,即精灵,有她们的存在,山与水才变得神圣宜人。 托勒密十三世眸光闪亮:“山不在高,有山岳寧芙则灵,水不在深,有泉水寧芙则灵,这话太有哲理了!” “塞克图斯阁下,我真为你不能成为我的老师感到遗憾!” 事实上,別说托勒密十三世了。 西庇阿和伦图卢斯也又双叒叕被李泽这番话给惊到了。 西庇阿哑口无言,他现在只想知道庞培给塞克图斯聘请的教师是谁? 他真的要给自己的孙辈来一打了! “陛下,他们来了,正在庄园外等候您的召见。” 这个时候,一名士兵风尘僕僕归来。 李泽心头有些期待,来了吗? “好。” 托勒密点点头,他看向金库里堆积如山的宝物,想了想说道:“这些宝贝先送到行宫去,等回到亚歷山大匯总完毕后,再统一安排!” 说完他目光在自家四姐阿尔西诺伊脸上划过,隨即落在李泽身上:“塞克图斯阁下,你认为如何?” 阿尔西诺伊:“……” 完了,托勒密真的被塞克图斯蛊惑住了,这不是完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泽微微一笑:“陛下英明。” “哈哈!”托勒密笑了,但是很快他想起了外面那群人,不由问道:“可是,您让我召见军团长以上的军官和骑兵指挥官做什么呢?” “因为兵权才是最重要的,陛下!” 李泽道:“虽然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死了,但因为他们执掌军队三年,军中一定大多都是他们安插的心腹,陛下需要鑑別这些人是否对您和埃及王国忠心!” “如果他们是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的死忠,陛下就必须將他们从军中拔除,如此才能確保军队绝对效忠於陛下您本人。” 李泽又提到了塞普提米乌斯:“好在,塞普提米乌斯熟悉那些军官,他知晓军中哪些人是波提努斯、阿基拉斯的死忠,他们是绝对不会效忠陛下的,並且他列出了一张名单,请陛下过目。” 说罢李泽招手,这自然是他下船前让塞普提米乌斯准备好的。 既然要掌控埃及军队,自然是要迅速清除掉波提努斯、阿基拉斯一党余孽,为此,李泽特意让熟悉埃及军官的塞普提米乌斯列举出了一张名单。 即便,他父亲庞培和西庇阿对此都不赞同。 因为这张名单让他们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苏拉的清洗名单。 当年苏拉攻入罗马,成为独裁官后就发布了一张这样的清洗名单,名为“禁治產名单”,凡名单上的人几乎都是苏拉的政敌,马略派的支持者,上榜几千人。 凡榜上有名者,可以被任何人杀死而无罪,並被剥夺公民权、私人財產权等,子孙永久禁止从政。 这开启了罗马共和国的恐怖政治时代,两年间罗马城內死了四千多人,而且大多是元老和骑士阶层,严重破坏了共和制度。 庞培虽然是苏拉阵营一员,但他也並不赞同这种做法。 即便马略的侄女婿,如今他的死敌凯撒也曾在名单之上! 但清洗名单损害了罗马共和的根基,这严重伤害了元老院和骑士阶层的感情。 但是想到塞克图斯列举出的是埃及王国的名单,他们倒也没过多牴触了。 塞普提米乌斯忙上前,將名单交给托勒密十三世。 “名单?那我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托勒密问道。 “这一点,我建议陛下询问阿尔西诺伊公主殿下的意见,为了確保兵权稳固,陛下必须授予一位新的军团总督统治大军,我认为陛下可以將军团总督授予您的四姐,阿尔西诺伊殿下。” 李泽当即说道。 阿尔西诺伊俏脸之上顿时掠过了一丝紧张。 能不能拿到兵权,统治两万兵马,决定权终究在托勒密手里,她为此感到忐忑! 好在,托勒密几乎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四姐善马术,会用剑,自然该把军队交给她管。” 毕竟,因为出行都是坐轿,加上沙漠之中骆驼才是运输主力军,所以托勒密到现在都还不会骑马! 听到托勒密的话,阿尔西诺伊胸脯起伏,內心显然很是兴奋了! 以至於她看向塞克图斯之时,眼里敌意也消散了大半,即便她很不喜塞克图斯插手埃及的政治,但终究还是对方帮她获得了兵权! “来人,立刻准备詔书,即刻加封阿尔西诺伊公主为埃及王国下埃及军团总督。”托勒密下令道。 “下埃及?”李泽一愣。 “是的,確切来说,上埃及目前由祭司与上埃及军团总督卡利马科斯管辖,那里目前很平静,受王室直接管辖,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的脏手伸不到那里。” 阿尔西诺伊主动解释了一句。 “好吧。”李泽耸肩,他知道上下埃及在几千年前是两个独立王国,后来融合在了一起,因此埃及法老才有了戴双冠的传统,只不过他对开罗以南的上埃及地区不甚了解。 很快,宦官就从庄园內寻来了莎草纸和芦苇笔,制定好一封加封詔书。 这个时代羊皮纸尤为珍贵,连王室都不常用,最流行的依旧还是莎草纸,更別说这莎草纸的诞生地埃及了。 托勒密为詔书加盖好印泥,而后交给阿尔西诺伊:“军队就交给你了四姐,哦,还有这个,名单上这些人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阿尔西诺伊顶礼接过詔书与名单,她神情激动,脸颊都泛起潮红。 她先感谢了一番国王陛下,隨即瀏览起名单,很快她眼里露出寒芒,冷声道:“陛下,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 …… (附图:泉水寧芙诱惑希腊英雄许拉斯、部分图) 第六十二章、军官集结 庄园外,热闹的市集街道上。 十余多名埃及军团的高级军官已经奉召到来,他们头戴青铜头盔,腰悬宝剑,其中近半数人都是站姿鬆散,笑吟吟的交谈议论著。 罗马僱佣兵另一位指挥官,掌控五百名不愿参与埃及內战罗马士兵的佩德里,此刻孤零零的站在一旁。 他满头银髮,脸上已经布满皱纹,埃及的黄沙將他的皮肤熏成了焦黄色,他的个子不算魁梧,但很健硕,身上披戴著老旧的罗马盔甲,浑身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嗒!嗒嗒! 马蹄声响起,所有人闻声看去。 那是一匹黝黑的努比亚骏马,它一路践踏而来,在市集里肆意横行。 骏马的主人是一个希腊裔中年男子,深红色的希腊斗篷在风中猎猎飘扬,他挥动右手紧握的骑兵长矛,突然笑哈哈戳破了市集人群里一位埃及妇人身上的衣服,隨即往上一挑,矛头顶著破烂的亚麻衣服便在空中飘飘荡荡起来,在那妇人失声尖叫声中,男子驾马跃出了人群。 几个埃及子民当场被马蹄踹倒在地,市集里面一片慌乱。 “你们居然都到齐了?还有你吗佩德里?哈,接著!” 男子挥动长矛,猛的將那件破烂的妇人衣裳朝著佩德里的脑袋掷射了过来,他一脸戏謔。 显然他对佩德里带有敌意! 破烂的妇人衣裳顿时盖在了佩德里的脑袋上! 佩德里毫无反应,即便衣服上妇人身上的汗味和树脂味道,交织著挤进他的鼻子里,他仿佛呆滯般依旧杵在那。 周围近半数松垮的希腊裔军官们见状纵声大笑。 傻了吧唧的罗马人! 这时佩德里取下了头上的衣服,他转身朝著市集走去。 骑兵指挥官,阿基拉斯的侄子,下埃及军团的二號人物安提帕特顿感无趣。 佩德里的反应太平淡,或者说根本没反应,像张死人脸一样! “喂!你不会要把这块抹布还给她吧?” 安提帕特讥誚的话语,引得那些军官们笑个不停,个个对著破烂的衣裳议论起来。 他们都在捧安提帕特的臭脚,毕竟安提帕特大人可是军团的二號人物呢。 “谢谢您!真诚的感谢您大人!” 受惊的妇人已经毫无隱私,身体全暴露在眾人的视线中,她缩成一团抽泣不止,几欲昏死。 此刻她赶紧接过已经烂了个大口子的亚麻衣穿上,跪倒在地连声感谢佩德里。 佩德里无言,只是转身,回到庄园门口继续默立。 “真没意思!” 安提帕特努了努嘴:“佩德里,学学塞普提米乌斯吧,人家现在都混上僱佣兵总指挥官了,而你呢?只能带著你那五百个罗马弟兄们蹲在我们的屁股后面给我们接屎,哈哈!” “当年横扫埃及,不可一世的罗马人,现在却干著奴隶的活,那五百名罗马老兵沦落至此,多亏了你佩德里这般不识趣!” 然而,无论安提帕特如何挑衅,佩德里都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毫无反应。 安提帕特的眉头紧皱,他恨不得策马从这傢伙的脑袋上越过去,可惜他不能这样做,否则他的叔父阿基拉斯一定又会当著自己手下骑兵的面狠狠批评自己一顿! 想了想,安提帕特只能忍下心头不爽,对眾人说道: “陛下的詔令让我们前来这座庄园集合,我看了文书,泥封上的確有陛下的加印,呵!波提努斯又在搞什么名堂?” 一声冷笑,安提帕特怎会不知这詔令八成出自波提努斯之手,毕竟国王印璽可是由他波提努斯在保管! “安提帕特大人,我来的时候看见有税务官在徵税,也许波提努斯总管正在为咱们筹措军粮呢,现在叫我们过来,怕是……要发粮了?” 鬆散的军官中有一人猜测道。 这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对对,我也看见了,佩卢西姆的税务官在徵税。” “看来就是在给咱们筹集军粮了,阿蒙拉庇佑,驻扎在河岸两个月了,终於筹措粮食了,现在咱们都成一天两餐了,咱们都是要打仗的人,一天两餐?还没开打胳膊都没力了!!” “哼!” 安提帕特冷哼一声,想骂点什么,可看了眼庄园大门,意识到波提努斯或许就在里面,只能又闭上了嘴。 “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大群皇家卫队士兵急匆匆赶来,那六米多长的萨里萨长矛看的人头皮发麻。 “站住!菲库斯,怎么回事?!”安提帕特勒住了看见长矛而下意识躁动的黑马,训斥道。 皇家近卫队队长菲库斯喘气如牛,他眼眶通红,咬牙道:“行宫突变,国王陛下生死未卜!四名守卫陛下的皇家近卫兵都死了,其中还有我的儿子德律拉斯!” “什么!??” 眾人大惊失色。 他们还在城外守卫佩卢西姆,老巢却被端了? 一旁沉默的佩德里也顿时看了过来。 行宫怎么会出事? 而那些神情庄重,並不是和安提帕特一派的军官们也是心头一颤,他们质问道: “菲库斯,皇家近卫队指挥官是你!行宫的防卫可是由你负责的,国王陛下呢!?他人在何处?” 面对军官们的质问,菲普斯牙都要咬碎了。 他有苦难言啊! 他总不能说国王陛下和波提努斯、阿基拉斯要刺杀庞培,而且派出一支近卫队前往,他以为塞普提米乌斯带回来的那八个人就是近卫队士兵,结果刚才才发现不是? 这要说出来,他还要不要命了! 塞普提米乌斯那猪狗不如的东西,要不是看守大门的士兵来报,他才得知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恐怕自己现在都蒙在鼓里。 他的儿子德律拉斯的尸体倒在离他不超过五十希腊尺(15米)的地方,可他这个父亲却毫不知情! 塞普提米乌斯那个狗娘养的东西! 他该死! “安提帕特大人,咱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赶紧找到国王陛下,我建议立刻封闭城池,全城搜寻陛下的下落!” 菲库斯红著眼道。 找不找得到陛下都不要紧,但他一定要找到杀害他儿子的人,將其千刀万剐!! 然而,菲库斯话音刚落下,庄园大门便嘭得一声推开了。 一队皇家近卫士兵从里面鱼贯而出,分为了两列站定。 而后,埃及国王托勒密和公主阿尔西诺伊二人当著眾人的面缓缓从里走出。 军官们愣在了原地。 然后他们才回过神,赶紧向国王陛下行礼,他们都是希腊裔,自然行的是鞠躬礼。 菲库斯近乎呆滯,他忍不住问道:“陛下,您没事啊?” 托勒密冷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波提努斯!” 话音一落,两名身材高大的高卢奴隶將浑身是血,被一根尖锐木桩贯穿整个下半身的男人推了出来。 “嘶!” 看清楚男人的面貌,在场之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波提努斯总管!? 第六十三章、总督阁下! 太阳已经没入尼罗河谷,夜雾卷著泥土的腥味从四面八方袭来,市集已经人影散尽,庄园门口气氛清冷。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木桩上的波提努斯,皇家卫队队长菲库斯脸色变得惨白。 刺穿刑! 埃及王国近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极端刑罚,现在居然被用在了权倾朝野的波提努斯身上。 小国王这是疯了吗? 在场的军官们心跳加速,见到这般骇人的场景,他们都慌了神。 安提帕特匆忙翻身下马,即便性情再桀驁不驯,在国王面前,他也不敢有丝毫放肆无礼。 无人理会菲库斯的问题。 阿尔西诺伊伸出皓白的臂膀,举起了国王詔书。 “陛下有詔!” 看见詔书红泥上的国王戒印,安提帕特、菲库斯以及在场集结的军官们都绷直了身体。 一旁自有宦官恭敬有加的接过詔书,为眾人念诵: “吾托勒密十三世,承继先王托勒密十二世之遗志,统御上下埃及之地,为永生之神,深受爱戴者。 近来王国多事,內忧外患交迫,昔日下埃及军团总督阿基拉斯,辜负王室厚恩,擅权妄为……故將其伏诛正法,下埃及总督之职即刻剥夺。 宦官波提努斯,心怀叵测,结党营私……故判其刺穿刑,革除一切官职,籍没家產。 值此军务紧急、罗马势力逼近之际,需强固军心,整肃纲纪。吾四姐阿尔西诺伊公主,血统纯正,聪慧英明,忠贞於王室与埃及王国,深得军民拥戴。故册封阿尔西诺伊公主为下埃及军团总督,赋予其全权指挥驻佩卢西姆及周边诸军团,统领诸將领、士兵及一切军务,眾人当服从其命令,如服从吾之令,凡违抗者,將依王国律法严惩不贷!” “此詔即日生效,抄送各军营、诺姆、神庙及亚歷山大城,公之於眾,俾使人人知晓。” “国王托勒密十三世在位第4年,托特月第27日,於佩卢西姆城。” 待的宦官诵毕,阿尔西诺伊抬起了下巴,目光傲然看向在场军官:“现在,请向你们的新任军团总督致敬吧!” “抱歉陛下!” 安提帕特摇头道:“您说阿基拉斯总督辜负王室厚恩,擅权妄为,这恐怕不能说服眾人,先王遗嘱明確提及,阿基拉斯总督为陛下的辅佐之臣……” “先王遗嘱还说我的三姐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为我的王后,埃及王国共治女王,可现在呢?!她人在何处?” 托勒密语气冰冷。 波提努斯、阿基拉斯都是一伙的,波提努斯的私宅藏匿了大量金银,阿基拉斯又能好到哪儿去? “可是您不能这样对他,值此埃及危难之际!废王后正带领叛军虎视眈眈的盯著我们呢!” 安提帕特咬牙道。 “你是阿基拉斯的侄子,骑兵指挥官安提帕特?”阿尔西诺伊目光幽幽。 “是的殿下。” “啊……那就合理了,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阿尔西诺伊笑了,红唇似血,散发著娇艷和危险的意味。 “名单?” 安提帕特皱眉,什么名单? 阿尔西诺伊笑靨如花:“接下来念到名字的指挥官,请到我右手边皇家士兵前面站立,没有念到名字的,到左手边站立。” “佩德里,你可以到我身边来。” 听到公主的话,眾人感到疑惑。 但他们自然不敢忤逆公主之意,何况陛下就在此地。 如同榆木一般的佩德里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他看向那个对他露出笑容的埃及公主殿下,心头一片迷茫。 发生了何事? 为何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安提帕特!” 阿尔西诺伊口中说出了第一个名字。 安提帕特眉头皱成了川字,但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踱步到公主右手边。 “菲勒里亚斯!” “尼多拉斯!” “……” 很快,几乎所有鬆散嬉笑,捧安提帕特臭脚的军官们都到了右手边。 那些神色严谨,一丝不苟的希腊裔军官们则是整齐列队,到了左手边站立。 到了这个时候,安提帕特才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他忍不住道: “公主殿下……” “请叫我总督阁下!”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便被阿尔西诺伊一声大喝打断。 阿尔西诺伊冷声道:“瞧瞧你们,一个个建立过什么军功?为陛下做过何等贡献?竟恬不知耻的在军团里占居高位,尸位素餐,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將你们这群蠹虫弄进军团里,让你们平白享乐,胡作非为三年多,简直荒唐!” “清算的时刻到了!” 安提帕特背后顿时直冒寒气。 一群军官当即慌了神,他们惊恐不安。 “殿下,不!总督阁下,如果您不想的话,我们也甘愿离开军团!” “对对对,我们知错。” 阿尔西诺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她毫不犹豫挥动了右手:“杀!” 噗! 噗噗! 站在军官后方的皇家士兵们突然拔剑,整齐划一的捅进了这群军官的心窝里。 阿尔西诺伊抬起光洁的下巴,眼神蔑然,现在说后悔?晚了! 对面的军官们猛的瞪大了眼睛! 就连佩德里也不淡定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公……总督阁下!这、这……”菲库斯嚇得亡魂直冒,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杀了! 全都杀了! 安提帕特至死还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绝望的瘫倒在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公主居然直接杀他? 疯了吗? 杀了自己,谁去对付河对面的废王后!? 安提帕特终究极度不甘的倒在了血泊中。 菲库斯双腿在发抖,毕竟,他也是被人安插进皇家卫队担任指挥官的,狄奥多图斯是他的表舅父。 “菲库斯,你呢?狄奥多图斯將是下一个被清算的人,你会帮他吗?” 阿尔西诺伊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俯瞰菲库斯。 菲库斯瞬间清醒了,他顾不得有失希腊裔的尊严,像普通埃及子民一样直接跪倒在地:“菲库斯永远只忠诚於王室,忠诚於总督阁下!” 儿子都已经死了,他不能再出事了! 他还有那么多娇妾,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阿尔西诺伊笑了:“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隨即她扭头瞥了一眼佩德里:“佩德里,你可以进去了,有人正在里面等你。” “等我?” 佩德里第一次吭声,声音略显沙哑,他狐疑看向身后庄园,里面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看起来颇为热闹。 最终他还是暂时压下心头的警惕,步入了庄园。 等他来到庭院,只见前方一群人正蹲在地上捣鼓著什么,他们议论纷纷,似乎又在爭吵著什么,而且说的是佩德里最为熟悉的乡音,拉丁语! 佩德里身体微微颤抖,他如古井般的深眸正在泛起色彩! “好了塞克图斯,你先把它做出来我才能够相信你,不然就凭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感觉跟本都火罐並没什么两样!” 西庇阿齜牙咧嘴的站起来,感觉都能听见自己老腰的嚎叫声。 他起身之后才瞥见庄园门口站著一个人! 西庇阿定睛看去,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意外,而后笑道:“啊,是佩德里?好久不见了!” 佩德里如遭雷击,他呆滯在原地。 声音沙哑道:“西庇阿总督阁下!?” 第六十四章、防腐师 “西庇阿外公,这是行之可效的,这是一个大杀器啊,如果用得好的话,它將比投石器、放箭器更有效,对敌杀伤更可怕。 而且它的製作原理並不复杂,先把基油混合好,再將硫磺、生石灰那些碾碎成粉末掺进去,当然,最主要的步骤是喷射器械,这个也很简单,埃及王国就有类似的东西,双活塞泵,两百多年前克特西比乌斯就把它发明出来了,我们只要对它稍加改造,就可以製作出一台喷射器械!” “西庇阿外公?西庇阿外公?!” 李泽全身都在发烫,他激动的蹲在地上,拿著根细树枝给这群罗马人讲解著“希腊火”的原理和构造。 告诉他们,完全可以把战舰上的火罐升级成希腊火,一件跨时代的战爭神器! 然而他们並不买帐,一个个摇头甩脑,表示根本看不懂,听不懂李泽的话。 他们都是些只会打仗、摆弄元老政治的门外汉,工学?? 真的不懂! 李泽都心累了,他再次呼唤西庇阿,才发现西庇阿正在和一个满头银髮的老人谈话。 老人很陌生,但李泽能认出他是罗马人! “佩德里!” 塞普提米乌斯神色复杂的低语道。 佩德里的出现,让他只觉羞愧,都是驻留在埃及的罗马百夫长,他们却选择了不同的路。 “佩德里是西庇阿大人在敘利亚行省担任总督时,敘利亚第二军团的投枪手,他是西庇阿大人的老部下。” 李泽一时沉默,他看著和老部下攀谈的西庇阿,选择了不去打扰。 “大人!大人!我是无辜的,我不是波提努斯和这座庄园之主的奴僕!” 这个时候,马破不知道从哪里揪出了一个埃及老头,他兴奋的拉著老头来到了李泽面前。 “塞克图斯阁下,就是他!” “他是谁?”李泽一愣。 “您不是说这种埃及木乃伊身上黑不溜秋、臭不可闻的玩意是製造大杀器的原材料吗?诺,这傢伙就是涂这种黑不溜秋玩意的人,庄园里的人都叫他防腐师。” 马破嘿嘿笑道。 他身后,昂图畏畏缩缩的出现,马破哪里会埃及语?显然他是揪著昂图一起去的。 而看见昂图回来,他的妹妹梅丽忒慌忙从角落里跑出来,又贴在了自家哥哥身旁。 “胡闹!” 李泽皱眉道:“马破,记住了,我们现在在埃及不是罗马,你不要乱来,別伤害我们和埃及人民的感情。” “哦,知道了阁下。”马破撇了撇嘴。 李泽才看向这个防腐师,防腐师应该是佩卢西姆本地人,身高一米六左右,最吸引李泽的是对方一双灰白色的手掌,上面布满老茧和被化学物质侵蚀的裂痕。 他赤裸著上身,腰间繫著一块简单的粗麻布裙,看起来平平无奇,耳朵后面別著一束香草,或许是他防腐师身份的象徵。 “昂图。” 李泽示意昂图过来准备翻译。 昂图忙小跑过来,还带著连体婴儿般的妹妹梅丽忒,两人动作、步伐都出奇一致。 看到兄妹俩这样李泽都摇头失笑,隨即他看向老人道:“你是防腐师?叫什么名字,那死海沥青是你给她涂抹的?” “是的大人,我叫索贝西斯,那一位死者是我为她处理的。” 在昂图的翻译下,索贝西斯迅速点了点头。 “索贝西斯,你不要紧张,我是托勒密国王的朋友,所以我们不会伤害你半分,你能告诉我,你有多少死海沥青,有纵火油吗?就是液態沥青,还有活石灰和树脂这些……”李泽语气柔和的询问道。 索贝西斯皱起了眉头,他忍不住询问昂图,昂图也解释了半天,最后他才点了点头回答道: “呃,大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不过我的作坊里的確存放了三袋从佩卢西姆商队那儿购买来的干硬块,呃,应该就是您口中的死海沥青,它们都是上等货,如果您是要用来製作木乃伊的话,一袋就可以填满十位贵族的肚子,为其涂抹全身,不过您要是用它们来涂船的话,省著点用,三袋硬块煮出的黑胶也够阁下涂满一艘八十肘尺的船,也就是胡夫太阳船那般大小的。” “至於您说的纵火油?那玩意贵的要命,我自己也就只有一小罐,还是为了逢年过节撑场面用的,您要的多的话,得去港口的灯油仓库问问了。” “活石灰,应该是那种会咬人的白石头吧?我的工坊后院就堆了五个蒙了熟皮的柳条筐,都是上周刚从窑里运来的,不过那玩意很可怕,大人要用的话,切记离水远点,它是洪水之神哈皮最厌恶之物,遇到水可会大发脾气的,上个月我有一个学徒刚洗完衣服去摸它,差点脱了层皮,那一筐石头足够我把二十个穷人的骨头烧的乾乾净净。” “树脂的话我也有五罐,都是敘利亚的松脂,没有那东西,死人的皮肉就像烂泥一样掛不住骨头的。” “至於您说的硫磺?黄色石头一样的玩意?我没听说过。” 索贝图斯说完,李泽当场愣住了。 很快他猛的笑出声来,心头一阵激动。 好傢伙! 也就是说除了硫磺,你那木乃伊工坊里什么都有!? 你那哪是木乃伊工坊,火罐工坊还差不多! 不管如何,听了索贝图斯这一说,李泽心头大定,接下来只要去找硫磺和纵火油就好了,呃,还有克特西比乌斯的活塞泵,那玩意亚歷山大一定是有的,至於佩卢西姆? 李泽心生忐忑,因为他也不確定佩卢西姆有没有那玩意。 “塞克图斯。” 这时,西庇阿忽然领著佩德里走了过来。 两位老友促膝长谈,仿佛消除了所有隔阂,因为显然能看见佩德里笑容满面。 “罗马原百夫长佩德里,见过庞培·塞克图斯阁下。” 佩德里好奇的打量著眼前这位庞培之子,连西庇阿总督都称讚有加的年轻贵族。 “伟大的庞培和西庇阿总督能来到埃及真叫人意外!如果我的那些属下知道这事一定会十分欣喜的!” 佩德里说的情真意切,他眼眶还有些泛红,看来刚才哭过一场,看得出来他对罗马的忠诚了。 看著一脸沧桑的佩德里,李泽都知道对方在埃及只怕过的不容易,但这是罗马军团扩张之下形成的惯例。 將士兵安置在当地,一是作为奖赏,新征服的土地可以奖赏给士兵,这总比回到义大利本土几乎啥土地也给不了强。 第二点是维持当地治安,新征服的地方往往充满敌意,叛乱隨时都会爆发,驻守在当地的军团可以维持治安,镇压叛乱,同时也能抵御外部威胁。 而到了埃及王国,就多了第三个理由,埃及一向是罗马的粮仓,这里极为富庶。 但它又不是罗马的行省,而是盟友王国,庞培渴望在埃及获得巨大影响力和统治力,又没法直接吞併此地成为罗马行省,因为元老院並不认可这一做法,因此他当年只能选择留下一个军团的兵力,在此发挥影响。 结果谁知道除了佩德里等少数人以外,其他人都被埃及的富庶豪奢给诱惑腐化,不再忠诚於罗马。 塞普提米乌斯更是为了十塔兰特黄金就要杀死庞培! 只能说世事变迁,人心难测。 “佩德里百夫长,这些年,你辛苦了。”因此,李泽很是真诚的说了一句。 佩德里脸上露出笑容,隨即他神情严肃道:“请塞克图斯阁下放心,佩德里和属下百夫长、伍长及任何一名士兵都將坚决捍卫诸位在埃及之安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第六十五章、白银肩舆 “谢谢你佩德里,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被凯撒撵的满世界跑了,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你还愿意帮助我们!” 李泽慨嘆道。 佩德里顿时一脸严肃:“塞克图斯阁下何出此言!凯撒本就是罗马的叛徒,当他跨过卢比孔河之后,他早已成为罗马人民之公敌,他以为自己是谁?罗慕路斯吗?即便他被称为高卢战场上的雄狮但这更加印证了他只適合打仗,为罗马开疆拓土,至於治国理政?他一窍不通! 罗马应该交由元老院、执政官、公民大会共同治理,这是罗马自王政时代以来的根基,我们不能容忍任何人撼动此根基,更不能允许暴君復辟!” “暴君么……” 李泽呢喃了一句。 “怎么,塞克图斯阁下,难道您不认为凯撒是想称王?他想让罗马倒退回王政时代!”佩德里怒气冲冲道。 “呃,佩德里,我想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击溃凯撒,绝不允许他的脏手伸到埃及来。” 李泽话锋一转:“如果我们没能在埃及挡住凯撒,共和国可能就要真的亡了。” 佩德里顿时皱眉:“阁下所言极是,不过我们一定能击败凯撒的,一定能將他绳之以法,交由公民大会审判!” 看来塞克图斯阁下也是坚定维护罗马传统的,他没有向凯撒屈服妥协。 也是了,他可是庞培之子! 然而,李泽心头嘆息,王政时代?回不去了! 罗马未来必將迈入帝国时代,这是时代的洪流,它浩浩荡荡向前奔涌,只要罗马继续扩张,任何人便都无法阻止政体的改革,共和政体只適合城邦小国,是不適合一个疆域广袤,行省眾多的多民族帝国的,任何人逆时代潮流而行,都將被碾的粉身碎骨,一如歷史上的西塞罗、小加图。 一个被安东尼处死,一个自杀而亡。 李泽当然不会做时代的逆流者! 他目光闪烁,眼神透著一抹锐利,他既已穿越而来,命都是老天爷白给他的,他又岂能苟且偷生,任人摆布?要做他自然也要做时代的推动者。 凯撒?奥古斯都?安东尼?雷必达?乃至帕提亚帝国? 我避他锋芒? 不和这些时代英雄们同台竞技一场,他重生这一回做什么! “塞克图斯阁下!” 忽然一道温和又蕴有一丝霸道意味的声音传来。 阿尔西诺伊莲步款款,气质超然。 这一点连她身侧头戴王冠的国王小托勒密都仿佛显得相形见拙。 “用过晚膳后,我们將前往军营,掌控兵权,当然了,我和国王也都期待著罗马人会如何说服我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放下敌意?”阿尔西诺伊一脸微笑。 李泽深吸口气,真是一刻不得閒啊。 如何让埃及艳后放下敌意? 他要有计划了,此事很简单。 “好,不过饭就在路上吃了,边吃边赶路吧!” 既然要抓紧时间,那就再紧迫点。 阿尔西诺伊和托勒密一愣,路上用膳?这……好吧! 他们巡游尼罗河之时倒也没少在船上用膳,而今在路上用膳,二者也差不多了。 “我还想请国王陛下帮我三个忙。”李泽又道。 阿尔西诺伊皱眉,她刚想开口就听见弟弟托勒密点头一笑:“塞克图斯,你都是我的朋友了,有话直说就是。” 阿尔西诺伊:“……” “感谢陛下,我的请求微不足道,第一,我请求陛下能给予我们罗马人自由出入佩卢西姆城池、免受检查的詔令,第二,因为言语不通,我请求陛下可以给我们安排一位精通拉丁语和埃及语的翻译。第三,我需要波提努斯的人头。” 托勒密埃及王国是没有宵禁制度的,正常来说各大城池全天开放,是不进行限制的,商人、渔民,祭司、官员乃至普通居民夜间都能进出城市,当然这仅限和平时期。 眼下佩卢西姆要塞正处於备战阶段,故而由军队把守了城门,实行封禁。 “授予罗马人自由出入佩卢西姆城之权?”阿尔西诺伊皱起了眉头。 其他两个要求,翻译和波提努斯的人头,她都无所谓。 可是授予自由出入城池之权!? “难道总督阁下认为我们会伤害陛下吗?”李泽问她。 “呃……这自然不可能!” “那就更应授予我们出入佩卢西姆城的权力,如果我们离开佩卢西姆,或者离开了埃及,某些人应该会很开心的。”李泽微笑道。 阿尔西诺伊:“……” 你不如直接点我的名字! 阿尔西诺伊想了想,她对托勒密笑道:“既如此,我也觉得陛下该给罗马人进出城池之方便。” “好好,这就给,塞克图斯!你千万不要走啊,你人挺好的,我很喜欢你,你要走了我会很伤心的。” 托勒密十三世当即催促宦官赶紧製备詔令,並让皇家士兵前去取来波提努斯的人头。 李泽微笑:“陛下盛情,塞克图斯不敢辜负。” “那就好!”托勒密鬆了口气,脸上笑嘻嘻。 很快詔书便製备好,另有一名会说希腊语和埃及语的翻译官匆匆赶了过来。 宦官当即跪倒在地:“陛下,懂的拉丁语的人不多,亚歷山大也只有几人,他们都在图书馆工作,並不在佩卢西姆,目前佩卢西姆只能找到精通希腊语和埃及语的翻译。” 托勒密小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吗?!埃及王国没人了?” 李泽这才反应过来,罗马人和埃及的正式接触才始於十一年前,托勒密十二世跑到罗马求援之时,而埃及除了底层平民、神庙祭司和低层官员之外,其他人也都是说的希腊语,甚至王室和贵族都不通埃及语,要找到一个会拉丁语和埃及语的大才,太难了。 他当即开口道:“陛下,懂得希腊语与埃及语的翻译也可以,待我稍加安排,咱们即可出发了。” “啊?这……好吧。” 李泽便叫齐眾人到一旁商量起来,主要是李泽说,眾人在听。 西庇阿和伦图卢斯听著有些疑惑,但鑑於他如今的权威,已是埃及国王之友的身份,他们便也没提出异议了。 很快! “陛下,总督阁下,可以出发了。”李泽回来,他心头也是有些期待。 抵达军营,就要直面对岸的艷后军队了。 埃及艳后啊! 一个容貌倾城、聪慧绝顶而又野心勃勃,传奇复杂的女人。 今年刚满二十一的艷后,娇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年纪,为了王位居然都愿意主动献媚凯撒。 对这么一位传奇女子,李泽心里自然是十分好奇的。 一行人於夜色中走出庄园,就见到了门口奢华、庄严的法老肩舆,重掌权力的国王拥有了最为完整的出行仪驾。 上百名手持松脂火把的火炬手在前方肃立,火光照亮了庄园,而后是吹號手、鼓手们,由菲库斯亲自领衔的一百多名皇家卫队士兵,分布於马车前方和两侧,仪驾中有手持镶嵌金银的鸵鸟羽扇和金丝华盖的宫廷侍从。 黄金肩舆由二十名强壮奴隶抬起,舆身以金银雕刻著莲花、纸莎草和鹰翼图案,四角高悬灯盏,奢华而绚丽。 黄金肩舆后方,还有两个闪闪发光的肩舆,一金一银,由十名奴隶扛在肩上,比法老肩舆要小上整整一圈,当然无论黄金还是白银肩舆都很大,有数米长宽。 之后,是庞大的舞者、歌者队伍,诸多希腊和埃及混血少女们身穿透明亚麻长裙,扭动腰肢,手中摇晃西斯特拉姆铃,她们口中唱诵著一些韵律不甚悦耳的旋律。 这是个极为震撼的场面! 李泽都看花了眼,饶是见过影视剧中法老出行的场面,然而第一次在现实里瞧见,还是会令人起鸡皮疙瘩的。 西庇阿和伦图卢斯等罗马人,则是不禁想起了罗马凯旋仪式的盛大场面,两者何其相似啊,可这只是埃及国王的日常! 托勒密国王与阿尔西诺伊公主在眾人的跪迎、高呼声中登上肩舆。 “塞克图斯阁下,陛下邀请国王之友登上白银肩舆,与陛下共行。” 一名宦官前来相迎,有侍女捧来银阶,放置於肩舆一侧。 李泽看著眼前的肩舆,隨即他压下心头的澎湃,迈步踩上银阶,步伐缓慢,直至登上白银肩舆。 “呼!” 他忍不住轻吐口气,这感觉……当真是奇妙啊! …… …… (附图:肩舆) 第六十六章、埃及艳后 佩卢西昂河,尼罗河七大支流中最东端的一条,它从尼罗河主干分出,绕佩卢西姆城而过,注入地中海东北。 眼下这条河流被各种疾病缠身,泥沙堆积、河床升高、水流变缓。 再过二十多年,歷史上的佩卢西昂河將会彻底堵塞,断流。 但此刻,它还在苟延残喘的奔流著。 夜色深沉,河东岸的沙漠边缘正驻扎著一座庞大的临时军营。 军营外掘有深壕,而后尖锐的木桩破沙而立,最后是一层木柵,三层防御,既防步兵,更挡骑兵。 营地內,三百多顶亚麻帐篷错落排列,拥挤不堪,长矛四处林立,骏马拴在营边,这些埃及本土人、敘利亚人、巴勒斯坦人、黑人、以及少数希腊裔人三三两两围聚在篝火旁,饮酒作乐,谈笑风生,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皮革和焚香的味道。 此地不像军营,倒像极了一个各族露营地。 军营中央一座帐篷格外华丽,以紫绸和金丝绣边为顶,这是他们军团的指挥官,前任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的行辕。 行辕门前站立著两名手持长矛和盾牌的努比亚卫兵,整个军营內,恐怕也只有努比亚和埃及士兵还有点士兵的样子了! 毕竟埃及艳后在巴勒斯坦召集的一群人,哪里是正规的军队? 大部分人都是她大洒金幣和画大饼,以及靠著自身魅力把他们钓来的僱佣兵、罪犯和活不下去的自由民与奴隶,真是什么人都有。 ……… “女王,今日之事就是如此,那些罗马人真的做到了!” 行辕內,一名深色头髮的希腊裔男僕正对床榻之上的女人说道。 他神色恭敬,眼里只有对主子的忠诚。 他叫多洛斯,是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的终身僕人。 为了女王,他什么都愿意干,今天他就冒险潜入了佩卢西姆城,为女王陛下打探到了重要情报。 “女王,波提努斯真的被罢免了!” 多洛斯眼神炙热,他激动的看著床榻上的女王。 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半倚在床榻上,她的皮肤白皙如象牙,脖颈之下弧线极为诱人,她的相貌並没有传说中那么倾城倾国,但是极高的鼻樑加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足以叫任何女人为之羞煞。 女王的黑髮盘成了希腊式髮髻,额前垂下几綹捲曲刘海,她的嘴唇很丰满,光泽夺目。 她本来在假寐,可此刻在听完她最信任的男僕多洛斯的匯报后,她立刻坐了起来,薄如蝉翼的亚麻长袍贴著她的身体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 袍子从圆润的肩头上滑落,露出佩戴了金项圈,镶以绿松石、青金石的雪白脖颈。 她猛的看向自己的男僕,眼里的慵懒瞬间烟消云散,发出了一抹带著激动颤音的质问: “当真?” “僕人不敢欺瞒女王,所说字字属实!”多洛斯以头磕地。 “女王!” “恭喜女王,波提努斯恶人被惩处,女王將很快重回王位,阿蒙拉的祝福显灵了!” 床榻两旁,女王最忠实的两名希腊女僕也为之欣喜,眼眶都忍不住泛红。 她们真诚的为女王感到高兴。 女王太苦了! 在宫廷中一直受波提努斯那个阉人,狄奥多图斯那个糟老头,以及阿基拉斯那个对女王美貌別有企图的臭男人的欺负。 少年国王都被他们蛊惑,居然不信任自己的姐姐,反而打压他的王后! 女王实在太委屈了! 此刻,克里奥帕特拉黑亮的瞳孔之中也好像闪烁著繁星,她胸脯起伏,雪白肌肤都泛红,仿佛被热血贯通了整个娇躯。 “庞培,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她用力咬著银牙,忍不住攥拳,为之振奋狂喜。 “不愧是横扫地中海,征服东方的罗马屠夫,我还真是低估了他的智慧。” “真是奇怪,他在战场上却不是那个凯撒的对手?” “女王,让波提努斯下台的不是庞培,而是另有其人。”多洛斯忽然小声说道。 克里奥帕特拉皱眉:“不是庞培?那是谁?” “依照您的画像,僕人发现那群罗马人中並没有庞培的身影,僕人远远瞧见,他们以一个年轻贵族为首,围绕在那个年轻人身旁的罗马人气度不凡,应该都是大人物,但庞培不在其中。” “在神庙广场的时候,也就只有那个年轻人独自站在国王身边!” “你確定?” 克里奥帕特拉忽然眼神凝重的盯著他问道。 “僕人亲眼所见!” “那看起来这件事就很清晰了。”克里奥帕特拉眯起了眼睛,她微张红唇,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惩处波提努斯的詔书,应该也是出自他之手,我就说嘛,以托勒密的智慧,他还写不出那么严谨,词汇精炼的詔书,他以前的詔书都是由波提努斯和狄奥多图斯代笔的,而现在一个被罢黜,一个还在亚歷山大,那篇文辞通达的詔书哪来的?只能出自那个罗马年轻人之手。” 想到这,她眼皮子跳动,目色不悦:“罗马人居然教托勒密如何写詔书?哼,未免有些僭越了!” 不过这番不悦稍纵即逝,她眨了眨眼,突然笑吟吟道:“看来庞培那傢伙还躲在船上,不敢靠岸,或许更有可能他已经偷偷溜了,这么说我便是高看他了,他输给凯撒不无道理。” “你们觉得,那个偷偷潜入我的军营,向我討要处死波提努斯詔书的罗马士兵会是谁派来的?” “他不是说奉庞培之命?”一名女僕疑惑道。 “不会是庞培,十有八九还是那个年轻人!”克里奥帕特拉摇头道:“你们不懂罗马的政治圈,罗马元老和贵族十分高傲,他们总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藐视著任何其他地区的执政者,也包括那些资歷不如他们的人。” “依多洛斯所言,那个罗马青年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他不可能进入元老院,甚至连担任罗马財务官的门槛都没达到,他们有一条苏拉之法,必须年满三十才能竞选財务官,当选財务官后將自动进入元老院。” “而围绕在庞培身边的一定都是罗马高层,以多洛斯的形容,他们年纪很大,我看都可能是是元老! 一群元老贵族会以一个毛头小子为领袖,这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克里奥帕特拉的美目之中露出一抹惊奇之色。 “女王,有没有可能,那个年轻人是庞培的使者,他所作所为都是奉庞培之命呢?”多洛斯问道。 “可能性很低。” 克里奥帕特拉再次摇头:“罗马元老都是很骄傲自大的,领袖之行怎可能让给他人?他们必会亲力亲为的,何况庞培可是个极度虚荣、骄傲之人,他没有出现在佩卢西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没有这个能力!或者说……” 说到这里,克里奥帕特拉凝眉道:“他认为自己的能力,的確不如那个罗马年轻人!” 多洛斯和两个女僕脑袋一片空白,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觉得她们的主子也太聪明了。 不愧是精通诸多语言,拥有绝世智慧之人,女王不过年轻之时在罗马逗留过几年,便对罗马烂熟於心。 “多洛斯!” 克里奥帕特拉目光严肃:“我要知道他是谁!我需要他的讯息!” “僕人立刻去查!” 多洛斯毫不犹豫道。 只不过还没等他离开行辕,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声和惊呼声! “该死!他们在行军!” “克里奥帕特拉女王,您的弟弟托勒密国王的军队跨过佩卢西昂河了!!” 行辕內,克里奥帕特拉听到外面的叫吼声,脸上瞬间露出了愕然和意外之色? 怎么会? 敌军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 …… …… 第六十七章、不在一个级別(感谢O5议会4號议员打赏!) 佩卢西昂河西岸,相比克里奥帕特拉七世,托勒密的两万军队明显井然有序的多了。 毕竟是严格遵循亚歷山大大帝的希腊化军事体制的部队。 而此刻,在离托勒密国王和阿尔西诺伊新任总督到来不到半小时之后,托勒密大军突然动了! 密集的火把在军营和眺望塔上被点亮,將前方只有十几米的佩卢西昂河映的火光四射,仿佛燃烧起来。 李泽与阿尔西诺伊、托勒密来到其中一座眺望塔上。 这是李泽第一次看见这一时期的军营,那里篝火成堆,营地外布满陷阱。 他甚至能瞧见军营靠墙的最外围,围聚在篝火旁的十几名黑人正在高歌纵舞,他们舞姿自在,展露出了强大的种族天赋。 火光映天下,他们脚下的托勒密营地大门敞开了,首先以整齐队列走出营地的是轻步兵方阵,约有八千人,依照標准的马其顿式方阵规格,他们划分为八个方阵,此刻八个轻步兵方阵齐出。 托勒密十三世心情很不好,他语气苦楚:“真的要打吗?我们怎么能对三姐动手呢?派遣使者去和三姐谈判不好吗?” 阿尔西诺伊没有说话,她只目光炙热的看著出动的部队。 李泽道:“陛下,我们不是要杀了克里奥帕特拉,而是在维护埃及王国之安寧,陛下得明白一个道理,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永存,以和平求和平,则和平必亡。”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们不该去打三姐!”托勒密皱著眉头。 “陛下,刚才塞克图斯阁下在营帐里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我们不是要对付三姐,而是要击溃这些叛军僱佣兵,不能让他们进入埃及疆域祸害我们的子民,所以必须给予他们雷霆一击! 待击败了他们,我才能放心带领大军去往亚歷山大,佩卢西姆不能存在威胁!” 阿尔西诺伊开口道:“如果塞克图斯所言不假,那么那个罗马人凯撒就要带领军马抵达亚歷山大了,我们必须调拨军力,立刻前去保卫亚歷山大城。” “好吧好吧,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懂,反正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杀死三姐!” 托勒密一脸严肃道。 阿尔西诺伊眼里闪过幽光。 李泽微笑道:“当然,任何人都不得在这个时候伤害克里奥帕特拉。” 他目光在阿尔西诺伊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否则,必给凯撒插手埃及內务的机会,因为依照你们父王的遗嘱,她至少还是名义上的埃及女王,不是吗?” 听到这,阿尔西诺伊脸上的杀机骤然散去,她皱了皱眉,隨即说道:“塞克图斯阁下没说错,三姐不能出事。” 嗖!嗖!嗖! 这个时候,对岸忽然万箭齐发,箭矢散发著火光跨越上百米,而后坠落河水中,最近的箭矢掉落在了离轻步兵方阵只有几米的地方。 “快!出击!” 阿尔西诺伊见状当即拔出佩剑大吼道。 对岸的军队终於调动了,但他们全部举著火把登上了军营的防御塔楼,这一幕清晰落入李泽眼中。 “箭矢不是用来进攻的,是打探敌情,他们採取了防御策略。” 李泽说道。 这一点显然阿尔西诺伊和托勒密军的指挥官们也是知道的。 他们本来就没指望在突袭的状况下和对方正面交锋,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强大的军力碾压过去! “士兵们!浅滩渡河!!” 轻步兵方阵率先出动,他们是为了在前方开道。 在步兵方阵的几位指挥官一声令下,这些部分穿链甲,大部分穿亚麻甲的希腊马其顿后裔的轻步兵们手握长剑和轻型盾牌四散分开,怒吼连连的迈入佩卢西昂河。 他们以512人左右的一个方阵营为整体单位,纵深16人一排的最小作战单位涉入水中,摸索起河道。 李泽不由皱眉,他不会打仗,也不会指挥军马,可是你特么两万大军驻扎在佩卢西昂河旁两个多月了,现在打起来了才知道要摸清水位? 过分了吧! 难道托勒密军队只做好了防守准备,等著对方前来攻打? 不管如何,寻找浅滩还是很快的,轻步兵迅速摸索出一条道路,並大举渡河。 轻步兵后,压迫感十足的重步兵方阵出营了。 重步兵建制和轻步兵一般无二,不同的是他们穿著质量明显高一个档次的亚麻胸甲,其中一些士兵甚至有青铜胸甲在身,他们头戴色雷斯式头盔,圆盾以皮带固定在前臂上,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要手持长达六米的萨里萨长矛,前排四到五列的矛头齐齐向外,整个方阵像是头巨大的刺蝟! 方阵步伐整齐,哪怕踏在泥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音。 李泽粗略估计,应该至少也有八千人。 重步兵之后,骑兵登场! 人数明显锐减,只有五百余人,其中三分之一是手持投枪、长剑的轻骑兵,三百多名披盔戴甲,手握骑枪的重骑兵跟在后面,他们迅速涉水渡河,与轻步兵们差不多同时登岸。 当重步兵跨越佩卢西昂河之后,辅助部队出场了,他们是埃及本土人或黑人、巴勒斯坦人组建起来的弓箭兵、攻城兵、工程兵。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过河之后,战斗也即刻爆发! 因为双方军营都离河流並不远,这是为了抵挡突袭,一如此刻! 他们面对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营地外的三层阻碍,以及塔楼上开始不断放箭、投石的敌人。 这个时候基层指挥官的军事能力就能看出来了! 当一片轻步兵们被大石砸倒,被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身上的薄弱防御点,鲜血飞溅,倒下一片后,指挥官才怒吼著让他们后退,命令埃及本土士兵和黑人等辅助部队扛著捆绑的一堆堆芦苇束和泥土木料投入壕沟! 这期间自有箭矢和落石砸下! 这些连身像样盔甲都没有的本地人一个个惨叫哀嚎,大几十人在一瞬间死在箭矢投石下。 “壕沟已平,前进!” 指挥官喊道。 顿时那些拥有重甲和强盾护身,以及六米长长矛在手的重步兵军团隆隆往前衝锋。 箭矢和落石都被他们顶飞四溅,一个个方阵兵团势如破竹般向前拔进,自有步兵躲在厚密的盾牌网下破坏那些尖锐的木桩。 速度很快,最后一层木柵栏都被人海战术轻易推倒! 克里奥帕特拉军营动用了火攻,沥青就油,点燃之后,火焰铺天盖地倾洒下来。 塔楼上的僱佣兵们怒吼连连,往下狂丟石头、重器,甚至还有黑人站在高处往下面撒尿! 然而他们终究阻挡不住装备精良的刺蝟方阵。 轰! 轰隆!! 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木墙被托勒密军队的简易攻城锤砸穿了一个大口子,步兵顺著这道口子疯狂扒墙,越掘越大! 过河之后不到半小时,克里奥帕特拉的军营就已经被攻破! 眺望塔上,托勒密和阿尔西诺伊在夜色中看不到敌营已被攻破,此刻阿尔西诺伊面色还有些紧张。 她攥紧拳头,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指挥战斗! 李泽嘆了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克里奥帕特拉徵召来的那些閒散僱佣兵和囚犯奴隶们,不是托勒密两万大军的对手。 双方的军队根本不在一个级別! 李泽盯著对面陷入混战的军营,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道:“陛下,总督阁下,我担心克里奥帕特拉会出事,请立刻派遣一支骑兵截住敌军后路,看到克里奥帕特拉后务必將其带回来。” “骑兵都已过河,这个时候派人渡河去通知他们,是不是太晚了?” 阿尔西诺伊问道。 李泽皱眉,他忍不住深深看了阿尔西诺伊一眼,在这里跟他拖延时间?想让军队弄死克里奥帕特拉七世? 他立刻道:“陛下,罗马僱佣兵有一支骑兵小队,能迅速过河!” “如果克里奥帕特拉逃跑或者死了,即將抵达亚歷山大的那一位更有资格插手埃及內务了!” 听到这,阿尔西诺伊酥胸微微起伏,最终她別过头看向战场,不再吭声。 “好好,你快让罗马骑兵去救我姐!”托勒密焦急道。 第六十八章、將女王裹在席里 “女王,托勒密国王的军队攻入营地了!” “那群废物没能挡住敌人,任其大摇大摆的闯进来就算了,可他们居然都背叛了女王,各自逃命去了。” 多洛斯和侍女从外面归来,焦急而愤懣的诅咒那些僱佣兵。 女王给了他们那么多钱,那么多宝物,可他们却当了白眼狼! 克里奥帕特拉俏脸也变得苍白,她站在原地,眼神之中还有些茫然。 怎么会这么快? 败的这么快? “我必须亲眼看看!” 克里奥帕特拉拔腿就往外走,多洛斯和侍女拦都拦不住。 多洛斯一咬牙,赶紧抄起一把宝剑追了出去。 克里奥帕特拉走出行辕之后,她精致而贵气的脸庞顿时被眼前火光映的通红,她呆住了,怔怔看著混乱的大营。 大营里已经闯进来大批埃及军队,他们推翻或点燃了帐篷,四处纵火抢掠,地上儘是散落的弓箭和石头、破烂的头盔和甲冑。 她用金钱买来的人马都在逃命! 无序、慌乱、四散奔跑,还有几个僱佣兵为了爭一匹马拔剑相向,打得头破血流,而后被包围上来的埃及士兵挨个捅穿身体。 “女王!快走,快跑啊!” 有人冒著危险朝她跑来,他穿著亚麻长袍。 那是忠诚於她的埃及官员,亚歷山大的一名稽查官。 “为什么?罗马人已经到来,波提努斯都被罢免,托勒密为何还要杀我!” 克里奥帕特拉忍不住大喝,她睁大眸子,呼吸急促的说道:“还有人想让我死,是谁?阿基拉斯?!是了,一定是他,他怎么可能甘心看著我回到埃及,重登王位,他还要控制托勒密,要操控埃及王国,他还想篡位!” “女王!不能再犹豫了,赶紧走。” 稽查官衝到了女王面前大吼。 克里奥帕特拉顿时回过神来! “对,走,只要我还活著,只要我还有命在,我还可以召集军队,还可以捲土重来,我甚至能学我的父王,去求罗马人!” “是啊,我可以去求罗马人!” “走!” 克里奥帕特拉咬牙,她转身就走,多洛斯和侍女大喜,一行人当即掩护著女王撤退。 “有人,军营右侧有埃及骑兵!”多洛斯在前头探路,此刻急忙喊道。 “都分散!多洛斯跟我从后面走,诸位,我们还是在阿什凯隆匯合,继续召集军队,祝你们顺利!” 克里奥帕特拉咬牙道。 “祝女王顺利!” 眾人直奔军营左右,他们心甘情愿去为女王吸引敌军注意。 克里奥帕特拉直奔后方,只不过主僕二人刚来到军营后墙就变了脸色。 听外面声音,好像也有埃及士兵来了。 “女王,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多洛斯身体颤抖。 他猛的拔出腰间宝剑:“我先出去,我拼了命也会为您杀出一条路的,请女王赶紧走!” “等等!” 克里奥帕特拉拦住多洛斯,她思绪飞转,很快脱口而出道: “去拿地毯来!” “啊?” “我偽装成死者躲在地毯里,你扛著我出去,你去换一套奴隶衣物,如果他们逮住,你便说你是被克里奥帕特拉军队从附近抓来的苦力,地毯里死的是你的老母亲,感谢伟大的托勒密拯救了我们!” 听到女王的话,多洛斯眼神顿时一亮:“好!” 还得是拥有绝世智慧的女王,这个办法好啊! 虽然危险了点,但矇混过去的机会很大。 多洛斯立刻寻觅了一条地毯回来,当然他寻来的甚至都不是地毯,而是一床芦苇席。 看到女王有些嫌弃的瞥了一眼芦苇席,多洛斯忙道:“女王,这的確是伙夫用过的芦苇席,但只有这样才更符合死者的身份,一位贫困埃及子民死者,如果用好的地毯,僕人担心他们起疑,或会心生贪婪。” “好吧,就它了!” …… 此刻军营后方,四名埃及本土辅助兵黑著脸到来。 他们很生气,因为长官把他们打发到这地方来,嘴里说著给他们立功的机会,如果有大鱼从后面跑路,他们都能得到极大奖赏。 可谁都知道好东西都在军营里面! 此刻逃亡女王的军队大败,仓促奔逃,好东西都留在了军营里,这个时候是搜刮军营,牟取暴利的大好机会。 可长官却把他们分配到军营的外面,真是可恶! “斯则托纳,你们两个到那边看看,我们就看著这里好了。” 四人分开了,这两名埃及士兵正思索著要不要潜入军营里去,忽的他们便瞧见一个扛著个草蓆的男人从后门里溜了出来。 二人一愣,忍不住对视一眼。 还真逮住大鱼了!? “站住!” 厉喝一声,二人当即冲了上来。 “啊!?大、大人別杀我,饶命啊大人!” 两个埃及士兵凑上来一瞧,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而戒备。 “希腊人?你是逃亡女王手下的僱佣兵?” “不是不是!” 多洛斯忙指了指自己破旧的衣服,然后摊开自己没有扛东西的左手:“二位大人,我是生活在法尔拜提特斯诺姆的普通居民,我们一家都是果农,我可不是什么僱佣兵,大人您瞧瞧我这手,我可没有茧子,那些凶神恶煞的僱佣兵手上都是有老茧的。” 两名士兵不由看了眼多洛斯身上破旧的亚麻衣和他平坦光滑的手心,心头放下了警惕,好像的確不是僱佣兵? 隨即,多洛斯便神情悲戚,忍不住哭诉起了自己是如何被父亲赶出了家门,如何和老母亲二人相依为命,而后又不幸被抓到军营里来做苦力,洗衣做饭。 连老母亲也病死在了这里! 多洛斯眼眶通红:“两位大人,事情就是这样,而今多亏了大人们解救了我们,我终於逃脱生天,可以带著我可怜的母亲回家安葬!” 两个士兵便看向被多洛斯扛在肩上的草蓆,草蓆裹著一人,只露出双脚,看起来是女人的小脚,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 二人皱起眉头,有些踌躇不定。 虽然这人是被抓来的苦力,还是自由民,但这也算战场奴隶,奴隶是能抓走卖钱,或者自己用的! 难受的是,这是个希腊裔奴隶,就算卖钱也轮不到他们两个埃及人,他们只能將其上交给自己的长官。 “大人,行行好吧,求求二位大人了,我可怜的老母亲已经死去两日多,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安葬我的母亲!”多洛斯哀求道。 两个士兵凑在耳边窸窣討论起来,不多时,他们达成了一致。 第六十九章、现身吧女王!(感谢O5议会4號议员打赏!) “交上两枚德拉克马,你就可以带著你母亲安然离去了。” 士兵眯著眼睛说道。 两枚德拉克马? 这么点钱就能换得逃命机会?多洛斯心头一喜。 他刚想掏钱,结果肩膀一沉,是女王在芦苇席里推搡了他一把! 也就是这一下,多洛斯立马清醒过来。 后背冷汗直流,差点中计了! “两位大人,我就只是一个普通果农,我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那些该死的军官们搜刮的乾乾净净,哪里能凑出两枚德拉克马来呀!” “哼哼!” 埃及士兵笑了:“也是,瞧你这穷酸样,希腊人混成你这样真是有够丟脸的,行了,出於怜悯,你可以走了,好好將你母亲安葬去。” “是、是!多谢大人,谢谢大人!” 多洛斯心头鬆了口气,同时暗道好险,这两个傢伙果然在诈他。 他忙扛著克里奥帕特拉逃离了沦陷的军营。 从佩卢西姆往东,经北西奈到拉法和加沙去,路上都是一望无垠的平坦沙质平原和沙丘,幸好一路上有河床和小型绿洲,能够落脚的小镇也很多,毕竟是埃及最繁忙的贸易商道,无数埃及、敘利亚和犹大亚商队已经为他们打下了坚实基础。 可是多洛斯才逃出军营不到百步,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多洛斯扭头看了一眼,差点嚇得手发抖! 五匹阿拉伯马飞奔而来,上面全是装备精良的士兵。 多洛斯根本来不及逃离,当场被这五匹马围住了。 “塞克图斯,貌似只是一个自由民?” 为首的棕色骏马之上一前一后坐著两人,前面的正是李泽,后面驾马之人则是伦图卢斯。 他们从佩德里麾下借来仅有的五匹骏马和骑兵们,一路飞奔跨过河流,直奔敌军后方而来。 一路上倒是撞见一些逃窜的敌军,还想要抢夺他们的马匹,可惜在罗马老兵面前,几乎都不堪一击。 连久不上沙场的伦图卢斯都嫌弃他们实在菜的要命! 此刻伦图卢斯皱著眉头,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前头的塞克图斯俯下脑袋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伦图卢斯脸都绿了,哎妈呀,这刚在路上吃的埃及美食,烤羊肉和野猪肉,蜂蜜无花果全都给吐了,这红的白的绿的,味儿太浓了! 也幸好塞克图斯没喝酒,不然味道更冲! “塞克图斯?你没事吧?” “没、没事!” 李泽摆摆手,吐了好受多了,就是可怜胯下这老马了,吐了这傢伙一身。 呃,屁股好酸痛,尤其是內侧! 不会骑马真遭罪啊,因为没有马鐙,马鞍也很薄,李泽感觉自己都要顛簸散架了,尤其是夹紧的双腿內侧,现在都是麻木的。 “你这可不行啊塞克图斯,罗马像你这样年纪的小傢伙早已纵马如飞了,你小子可別丟你父亲的脸!” 伦图卢斯笑著拍了拍李泽肩膀道。 “那可不一定,屋大维就不善马术,他小子比我脆皮多了!”李泽不甘示弱。 “屋大维??”伦图卢斯却摇头一笑:“他好歹也是屋大维家第一位元老,虽然只是新人,可军事能力也是不弱的,要不是击败色雷斯部落后在回罗马的路上病亡,或许他还能爭一爭执政官的位子,唉,屋大维是可惜了。” 李泽:“……”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咱俩说的就不是一个屋大维。 不过李泽也反应过来了,这个时候罗马谁特么认识屋大维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傢伙? 尤其是元老院和贵族阶层,他们脑子里怕是根本查无此人。 “多米內!” 这时那四名罗马僱佣兵围住了多洛斯,向伦图卢斯和李泽请示道。 多米內,拉丁语主人之意,这个词汇在共和国早期很少用,到如今却已经泛滥,不过军中士兵往往用这个词汇称呼上级军官,这不是奴隶式的卑微,而是一种信任上级的表达,在军中它更倾向於“长官”的词意。 李泽这才看向多洛斯! 当看清楚多洛斯的第一眼他就愣了一下,希腊裔人?论气质也不像个穷人。 然后夜色之中,他又看清楚了那露在芦苇席外的一双白皙、娇嫩的小脚,那双玉足虽然沾满了泥泞和草根,看起来很脏,但是裸露的脚踝一眼细腻光滑,脚趾匀称,大脚趾稍长。 夜晚根本阻挡不了李泽的视力,他將多洛斯和芦苇席里的双足看的一清二楚! 他愣住了,心臟却很快跳动,隨即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点意思! 歷史性的一幕居然在他面前上演了! 只不过歷史是埃及艳后让僕人用毛毯包住自己,躲过亚歷山大王宫的检查,潜入凯撒的住所。 现在这是用芦苇席包住自己,趁著夜色逃离吗? “你是何人?肩上扛著的是什么?”伦图卢斯问道。 他用的自然是希腊语,到了埃及,拉丁语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了。 多洛斯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忙把刚才的话术又说了一遍。 只是后背冷汗直流。 完犊子,如果面对的是步兵,他还有跑路的希望,骑兵?这不完蛋? “被抓来的平民?你的母亲?” 伦图卢斯陷入沉思,主要第一他不是埃及人,也根本不清楚埃及这边的状况,第二,这夜色里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总不能刚人家把芦苇席打开,我看看是不是真是个死人在里头? 太不礼貌了! “哦,是吗?那么请阁下打开蓆子,让我看看如何?” 这时,李泽突然说道。 伦图卢斯都懵了,不是,你还真让人打开蓆子,把他妈尸体给你瞅一眼? “大、大人!这可是我的母亲!她已经死去,灵魂受阿努比斯接引去往了冥界,难道肉身也不得安寧?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玷污我母亲的尸体的!” “你放心,我认识一位优秀的防腐师,我可以让他帮你保护好你母亲的尸体,免受破坏和腐朽。”李泽笑吟吟道:“而且,我不收钱。” “这……这!”多洛斯顿时汗流浹背了,他吞吞吐吐:“这不好吧大人,不用了!” “放心,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母亲復活呢!”李泽道。 一旁的伦图卢斯已经彻底懵了。 不是塞克图斯,你特么在说些什么鬼话?哪有人真能死而復活?! “真不用了大人!我只想回去,带著我母亲回家去,我求求你了大人!” 多洛斯咬牙道。 “唉!” 李泽嘆息一声,而后他目光凛然,落在了芦苇席上。 “克里奥帕特拉女王,何必遮遮掩掩呢?还是出来一见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面露惊色。 女王!? 第七十章、打了胜仗还不许放鬆一下吗?(感谢郭东阳12张月票支持!) 多洛斯大惊失色,都不是全身血流加快了,当对方说出“出来一见”这几个字,他直接人都麻了。 跑! 一个念头瞬间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多洛斯咬牙,他扛著芦苇席掉头就跑。 “拿下!” 伦图卢斯当即大喝,对方都要跑路了,这里面必有问题啊! 很快,四名罗马老兵就扣住了多洛斯,多洛斯肩上的芦苇席嘭的一声砸落在地上,草蓆里发出一道吃痛的呻吟声。 好在这是沙地,隨著芦苇席摊开,一道曼妙的倩影映入眾人的视线。 伦图卢斯脸色都黑了! 这是你死去的老母亲? 他当即命令士兵点燃了火把,火光碟机散夜雾,照出了克里奥帕特拉一张鼻樑高挺的俏脸。 克里奥帕特拉从容的从地上爬起来,被发现后,她面色反而坦然了。 她打量眼前这群人一眼,隨即落在李泽脸上,皱眉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李泽从马上一跃而下,好在这个时代阿拉伯马並不高,一米四左右,轻鬆即可上下。 李泽指了指克里奥帕特拉的双脚:“哪位老母亲的脚能如女王这般白嫩光滑呢?” 克里奥帕特拉愣住。 她好像很意外,自己居然因为双脚而露馅! 又无奈的嘆息一声,芦苇席果然还是不行,太窄了,连脚都遮不住。 “你们不能伤害她,她是埃及的女王!”多洛斯焦急挣扎道。 “伤害女王?当然不会,罗马是埃及王国的盟友。”李泽摇摇头。 克里奥帕特拉眸光顿时微亮,她认真打量了一眼李泽,隨即问道:“你就是替托勒密擬定詔书的罗马人?等等!” 克里奥帕特拉突然想到什么,她咬牙道:“不会今晚这场进攻,也有你的参与吧?” “女王误会了,我可不会打仗。”李泽摇摇头。 “那就是阿基拉斯了?是他唆使了托勒密?” “阿基拉斯已死,女王。” “那会是谁?……等等,阿基拉斯死了?” “女王,请隨我回到埃及王国吧,你所想知道的路上我都会告知你,並且托勒密国王不会再追究你的过错,他已经颁布詔令赦免了你所有的罪责,国王已经后悔了。”李泽说道。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呵,就凭你这一面之词?”克里奥帕特拉冷笑。 “那么女王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李泽扬手。 四名骑兵便揪著多洛斯,隱隱將克里奥帕特拉围在了中心。 克里奥帕特拉脸色变得阴沉,她呼吸有些急促,內心不甘,可是,她的確没有跑路的希望。 她已经被俘虏了! 啪! 下一刻,李泽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拴著的木盒丟在了克里奥帕特拉脚下,木盒盖摔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里面滚落出来。 火光映照下,波提努斯的人头瞪大眼睛,脸上定格著愤怒又绝望的神情。 克里奥帕特拉没有被血淋淋的人头嚇到,她脸色泛白,眼里却露出一抹喜色。 “波提努斯、阿基拉斯都已身死,国王下一步便是清算狄奥多图斯,人头已经摆在女王面前,女王还有什么质疑的呢?” 克里奥帕特拉没说话,下一刻她突然拔出一旁被扣押的多洛斯腰间佩戴的匕首,速度之快,眾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握紧匕首猛的插进沙地上的人头里! 鲜血飞溅,洒在她一身性感动人的亚麻长裙上。 她狠狠捅了波提努斯脑袋好几刀后才丟下匕首,喘著粗气问李泽道:“所以呢,你又是谁?” 李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女王……当真是个狠人吶! 不过,他脸上依旧平静道:“塞克图斯·庞培,庞培之子。” …… 托勒密军营內。 行辕之中乳香四溢,空气里都瀰漫著丝丝清甜,此时此刻,营帐十分热闹,眾多军官集结於此,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和葡萄酒。 托勒密十三世笑嘻嘻坐在中央高背象牙镶嵌王座上,他脚够不著地,在空中不停甩动。 好热闹的气氛! 他就喜欢这种,大家都其乐融融的。 阿尔西诺伊也换了一身红色亚麻紧身长裙,露出性感、白皙的肩头,脖颈上的珠宝项圈和腰间的金腰带更衬显出她王女的贵气。 阿尔西诺伊高举起了狮头金制角杯,笑容满面:“诸位指挥官,本公主以军团总督之名,祝贺你们取得大捷!” 一眾军官们忙高举起酒杯,口中自是高呼为了国王,为了总督阁下! “乾杯!” “干!!” 阿尔西诺伊笑容灿烂,她居然击败了自己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 这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甚至可以刻在神庙立柱上,让此事为后人永记! 可是,她才高兴了一会,三个罗马人就突然闯进了行辕。 塞克图斯、伦图卢斯、坦利尔百夫长! 除了留在佩卢西姆城的西庇阿和马破百夫长,其他人此刻都在军营以西两个斯塔里昂距离的罗马僱佣兵军营中。 那里驻扎著专门负责后勤的佩德里五百名罗马老兵。 看到塞克图斯,阿尔西诺伊握著酒杯忍不住问道:“你回来了塞克图斯,我三姐呢?” 看著眼前热闹喜庆的氛围,李泽脸色变得难看,他只是看向托勒密,问道:“陛下,请问你们在庆祝什么呢?” 托勒密说道:“当然是庆祝……呃……” 他脸上笑容忽的凝固,这才回过神,难道他们在庆祝打败了那个被他们误会还赶出了埃及王国的三姐吗? 阿尔西诺伊皱眉:“塞克图斯,我们打了胜仗,保卫了埃及王国避免被那群敘利亚僱佣兵们侵袭,难道还不许放鬆一下吗?” “我想总督阁下还是先击退凯撒,保护亚歷山大城不落入敌人之手再放鬆也不迟!” “你……” 阿尔西诺伊刚要说话,就听李泽幽幽道:“难道你还想留在佩卢西姆,任由你们王国的都城被罗马人凯撒占领,而你在此和被你击败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每天朝夕相处吗?” 阿尔西诺伊闭上了嘴。 她眼神有些慌乱! 阿尔西诺伊今年多大?终究才二十岁! 而且她从小生活在姐姐克里奥帕特拉的阴影之下,克里奥帕特拉从小聪慧,懂事,拥有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年纪轻轻就成为埃及女王,光彩夺目,无比耀眼! 而她呢?是,她现在是击败了姐姐,可她也知道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能力,不是因为她聪明厉害,而是埃及军队本就强大。 她现在敢见自己的姐姐吗? 阿尔西诺伊心头退缩,她不敢!她难以想像姐姐现在对她是何看法,是不是已经愤怒到极点! 一想到姐姐发怒的样子,阿尔西诺伊浑身都刺挠起来。 “我……我半个小时后就出发!”她终是嘆了口气。 李泽也鬆了口气,他语气变得柔和,说道:“那么阿尔西诺伊殿下,请屏退左右,我欲与你密谈!” …… …… (附图:阿尔西诺伊四世) 第七十一章、铅有毒!(感谢「O5议会4號议员」的打赏!) 行辕之內很快清净下来。 托勒密从象牙王座上蹦了下来,问道:“塞克图斯阁下,我三姐呢?她没事吧?” “她现在很安全陛下。” 李泽看向阿尔西诺伊问道:“公主殿下,现在时间紧迫,依你之见,埃及大军抵达亚歷山大需要多长时间?” “佩卢西姆距亚歷山大足足一千三百多斯塔迪昂(240公里)呢!” 虽然不爽李泽说话这种语气,但阿尔西诺伊还是说道:“埃及军团標准行军速度是每日一百二到一百五十斯塔迪昂(21公里-27公里),如果急行军,可以达到一百七十斯塔迪昂左右(30公里左右)。” “不过这个速度无法持久,每天必须轮换行军速度,所以到亚歷山大最快也需要八天时间。” 阿尔西诺伊表情也严肃起来。 因为从塞克图斯口中她得知那个罗马將领凯撒会在四天之后,不,今晚过去就只剩三天。 三天后他就到达亚歷山大港了! “不过可以让骑兵先行,骑兵最快三日就能到达亚歷山大。” 她忍不住道。 但是李泽皱起了眉头,他问道:“殿下认为那五百多名埃及骑兵是绝对效忠於您的吗?” 阿尔西诺伊沉默,她摇摇头,这一点她也不敢保证。 “那就最好不要让骑兵以身涉险,相反,五百多名骑兵抵达亚歷山大后,一旦跟凯撒开战,恐怕活不下来几个。” 阿尔西诺伊撇嘴,显然李泽的话又让她感到不爽! 怎么在你口中那个凯撒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你们罗马人自卖自夸吧在这? 李泽说道:“殿下还是让大军一起行军,以急行军的速度儘快赶到亚歷山大即可!” “那个时候,虽然凯撒可能会占据王宫区,但也不过是只困兽,你们抵达后围住亚歷山大城即可。” “你言之凿凿,好像真能预判凯撒的行动似的!” 阿尔西诺伊双手抱胸,她忍不住道:“我很怀疑你这些话的真实性,如果你真料事如神,你们怎会在希腊惨败於凯撒之手?” 废话,那是因为老子还没成为塞克图斯呢! 李泽心头腹誹,他摇摇头:“总之公主殿下到了亚歷山大后,自然就会相信我了。” “所以你要跟我密谈的就这事儿?催我儘快上路?” 阿尔西诺伊抿了口葡萄酒,嘴角微撇,有些无语,她慨嘆道:“唔……喝惯了罗德岛和希俄斯岛的酒水,没想到你们罗马葡萄酒味道儿也不赖,有些甘甜味儿。” “罗马酒?”李泽顿时一愣。 “你要尝尝吗?我父亲当年从罗马回来的时候特意买了十几瓮,其中佩卢西姆城就存放了五瓮。” “呃,还是算了吧殿下,我也劝你少喝点,这酒有毒。” 李泽摇摇头。 甘甜味儿?废话,人家拿铅锅给你熬的葡萄酒,能不甜吗,这里头全是醋酸铅,也就是提比苏在船上想给他使用的铅糖,长此以往可是会铅中毒的! “有毒!?” 阿尔西诺伊猛的鬆手,金杯都砸在了地上。 一旁伦图卢斯憋不住了。 “塞克图斯,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那么请问伦图卢斯老爹为何经常按揉自己的脚踝和膝盖?你的关节疼痛难道是因为年老体弱吗?” 伦图卢斯呆住。 李泽摇摇头:“我不是说罗马葡萄酒不行,而是不能用铅锅来熬酒,铅是有毒的,难道你们没发现体液学说之父希波克拉底用铅糖治疗人之后,书籍上都记载了那些人经常腹痛如绞,肤色惨白,以及……关节疼痛难忍吗?” 说到这,李泽又幽幽补上了一句:“也许还得加上一句,怀孕困难!” 伦图卢斯本想下意识就反驳塞克图斯几句,可当塞克图斯这么一说完他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他好像说的还真一字不差,都对上了。 “塞克图斯阁下,我也有这种情况,膝盖经常莫名疼痛。” 坦利尔忍不住道。 铅锅那玩意,真的有毒?! “愚蠢的罗马人!” 阿尔西诺伊踹开金杯,一脸鄙夷的扫视李泽三人。 难怪这群罗马人肤色都像生了重病一样惨白。 不像她们,肤色健康,肌肤光滑,那是因为她喝的都是用陶罐和铜锅制出来的健康酒! “咳咳,说正事吧公主殿下,我会让坦利尔百夫长跟隨你们一起去往亚歷山大,坦利尔百夫长是我最信任的人……” “哦,让他监视我吗?” 李泽还没说完就被阿尔西诺伊打断,他有些无语,质问道:“你知道罗马军团的作战方式和特点吗?你能分辨出罗马军团的指挥官和百夫长吗?你知道如何针对罗马军团的优缺点进行作战计划制定呢?” 阿色西诺伊顿时皱眉,这……她还真不知! “好吧好吧,那是我说错话了,坦……利尔百夫长是吗?欢迎你的加入!” 阿尔西诺伊道:“我会封你为我的军中顾问,你只需待在我身边,为我答疑解惑出谋划策即可,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干。” 她还是担心这个罗马人插手自己的指挥权! 坦利尔百夫长一愣,可他是个武夫啊? 虽说他是百夫长,但这是他作战勇猛晋升上来的,而且只是个普通百夫长。 让他出谋划策? 这也太高看他了! “好吧,总督阁下。”坦利尔还是点头道。 埃及公主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人家才是军团总指挥。 “公主殿下,我这有一封书信,还望公主收下,抵达亚歷山大港后打开,务必按信中內容施行。” 李泽將早已备好的信件交给阿尔西诺伊。 他写好的其实不止这一封,另外还有两封,在坦利尔身上。 三封信,主要针对凯撒在亚歷山大之战的一些关键点进行反制! 虽然这场战爭已经换了指挥,凯撒方少了埃及艳后,托勒密阵营也少了阿基拉斯,他塞克图斯身为穿越者,或许也给这个时代开始掀起了一定的蝴蝶效应。 但是战场没变,双方人马依旧未变,李泽认为,凯撒的作战方式和布局也不会变! 当然了,改变也无济於事,凯撒在亚歷山大被困就是笼中鸟,他根本无法逃脱,最终只能等待援军从敘利亚赶来救他! 至於另外两封书信,李泽不交给阿尔西诺伊的原因,自然还是不信任对方。 主要是这娘们太自以为是,太过自大,李泽还真怕这女人转头就把他的信给丟了,所以还是让坦利尔保管信件稳妥些。 “囉嗦话说完了?”阿尔西诺伊倒是很顺从的收下了信件。 “完了。”李泽点头。 “那我就准备出发了,塞克图斯,记住你说的话,等我击败你的敌人,也將是你履行诺言之时。” 阿尔西诺伊目光锐利的盯著李泽道。 李泽只是笑道:“我期待殿下凯旋那一日。” “哼!” 阿尔西诺伊扭过头,她向托勒密行了一礼,隨即又倒了一杯新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隨即摆摆手。 “走了!” 第七十二章、夜会艷后 阿尔西诺伊带著两万埃及大军当晚就开拔,直奔亚歷山大。 他们撤离很快,也很急,佩卢西昂河西岸驻扎地顿时变得一片狼藉。 一地狼藉中,李泽、伦图卢斯带著托勒密国王十三世和陪侍僕人们,来到了不远处的罗马僱佣兵军营。 中央营帐里,托勒密见到了自己久违重逢的三姐,克里奥帕特拉七世。 “三姐,你……我……” 托勒密脸颊滚烫,他手足无措看著站在营帐门口注视自己的三姐。 此刻的托勒密更像极了一个犯错后见到家长的顽童。 “三姐,没想到您还在门口等我,可是我却听了波提努斯和狄奥多图斯他们的唆使,推翻父王的遗嘱,把您赶出了宫廷,我……我对不起你三姐!” 托勒密终是鼓起勇气,向三姐道了歉。 克里奥帕特拉从远处收回了视线,看向自己的弟弟。 等你? 想多了! 我在观望埃及大军的去向。 不过,克里奥帕特拉脸上依旧挤出一抹笑容,柔声道:“一切都已成为过往,我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对对!只要三姐你没事就好,我跟你说,我已经把波提努斯处死了,而且使用了刺穿刑,那个傢伙简直贪婪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三姐你难以想像他的私宅里藏了多少宝贝……” 托勒密脸色一喜,隨即他义愤填膺的拉著自家三姐说起了抄波提努斯家之事。 全然不知晓三姐克里奥帕特拉脸色有些不耐! …… “呼!” 一间单独帐篷里,李泽大字瘫在床上,听著周围橄欖油灯不时发出的噼啪声,显然这橄欖油不纯,不过这声音很催眠,困意爬满了李泽一脸。 太累了! 一天的奔波,海岸边、行宫、神庙广场,再到现在的罗马僱佣兵军营,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有双铁脚板。 明明前世逛一圈公园都嫌累的人,回家必要热水泡泡脚,现在却只小有酸胀,不愧是贵族专用的羊皮高帮靴,这减震绝了。 当然了,也可能和塞克图斯原本体质就好有关,毕竟是地中海的海贼王嘛! 关键费脑子,一整天他脑力算是发挥到极致,此刻歇下来他眼皮子都快打架了! 就在李泽快要睡著之时! “罗马人竟能躺在埃及的地盘上安心睡觉吗?”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自帐外传来。 李泽皱眉,他睁开眼,看见一袭亚麻长裙的克里奥帕特拉弯腰钻了进来。 俯身之时,那优美的身体弧线,令人忍不住咋舌。 李泽一下看清醒了,他坐起身子,扯过羊毛毯盖过了下身体,倒不是脱了衣服,只是出於礼貌需要遮掩一二。 他有些不爽道:“女王难道不需要休息吗?大晚上溜进他人营帐,意欲何为?” 克里奥帕特拉目光幽幽,她抬起臀部,挨著李泽的腿直接坐在了床边,直勾勾的盯著李泽问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塞克图斯阁下。” 李泽皱眉,他用臂膀枕著后脑勺,忍不住吐了口浊气,快要睡著的时候被人吵醒,真的很烦吶! “你不就想问为什么埃及军队掌控在了阿尔西诺伊手里,还有我让她此刻拔军去亚歷山大打凯撒很不地道,不是么?” 克里奥帕特拉眼神一凛:“你从何得知?” “猜的!” 李泽耸耸肩:“托勒密陛下本身就是个大漏勺,再以女王的聪慧,恐怕很轻鬆就能从他口里套出这些话来。” 这比喻? 克里奥帕特拉黛眉微扬,隨即她冷声道:“你倒是很聪明,唆使托勒密和阿尔西诺伊那个蠢货先打败了我的军队,让我成了孤家寡人,因此也丧失话语权,只能任你拿捏。” “再用一些花言巧语让阿尔西诺伊带著埃及大军替你去对付你的敌人凯撒,哼,罗马人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没想到阁下却反其道而行!” 面对克里奥帕特拉的冷嘲热讽,李泽突然笑了,他忍不住坐了起来。 他身高一米八一,而克里奥帕特拉身高不过刚好一米六,因此他几乎俯瞰著面前貌美年轻的克里奥帕特拉。 “你说的没错,我確实利用了他们!” 克里奥帕特拉顿时怔住,下一秒就听见塞克图斯又说道: “但你错在,你以为你是被我夺走了话语权吗?” “不,你的话语权早就不存在了,当你被波提努斯赶出宫廷,轰出亚歷山大,输掉王位之时,你就已经不是谈判者的身份,而只是一个“结果”!” 克里奥帕特拉猛的瞪大杏眼,她脸色涨红,怒气积攒,胸脯剧烈起伏。 “你——” “至於罗马人光明磊落?呵!” 李泽杀疯了一般拉高音调道:“元老院在西班牙扶植过三个合法统治者,只为让他们彼此廝杀,凯撒在高卢屠城,在格鲁维亚屠杀二十万高卢人,这的確是光明磊落啊,女王希望他们下一个光明磊落的目標是埃及王国吗?” 克里奥帕特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之中明显闪过一丝惊惧! 屠城!? 杀死整整二十万高卢人!? 李泽看著面前脸色潮红,喘息不断的克里奥帕特拉,淡淡道: “你觉得是我唆使阿尔西诺伊去替我对付凯撒的,但换一个角度,如果她不去,你、我、托勒密,谁都无法在屠城者凯撒面前挺直脊樑,站著说话! 没错,我是让埃及去替我打仗,但更是让他们去替你和托勒密,替埃及王国搏一个未来。我所做的,正是一个真正的摄政者在王权失能时必须做的事。” 李泽靠近克里奥帕特拉,看著她额上滑落的汗珠,他嘴角勾起,伸手缓缓为其擦拭掉,说道: “女王,你可以继续对我抱有偏见,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是凯撒,你已经是个死人,或者沦为了被他利用的棋子。” “凯撒的確不会杀你,相反,他还可能会將你扶持上王位!毕竟他是个出名的穷鬼,他只想让埃及王国稳定的向罗马供粮、交税,以及——还债!” “你的父亲在十一年前曾向凯撒献上六千塔兰特黄金,並许诺以后每年再给予他三千塔兰特,只为了稳固王位,並让凯撒推动罗马元老院承认你的父亲托勒密十二世是罗马人民的盟友与朋友,这件事凯撒一直记著呢,记著这些年来埃及的欠债!莫非女王痴心妄想的以为人死就可以帐消了?” 李泽眼神幽幽看著她:“这是不可能的!没人能在凯撒面前耍赖,所以女王陛下,请问你做好还债的准备了吗?” 噗通! 听到这句话,克里奥帕特拉身子终是失去所有力气,一下瘫软了下去! 第七十三章、彻夜长谈(感谢「李佳玉在上帝皇在下」的打赏!) 克里奥帕特拉身子软趴趴的倒在李泽的床上。 她呼吸急促的望著李泽,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没法说出口。 最后她深吸口气,才终是恢復了精神。 只是克里奥帕特拉娇软的身材,汗珠滴落的脸颊,姿態自是诱人。 李泽咽下唾沫,赶紧压了压火气! 暗道一声艷后的诱惑力真是非同小可啊! 主要是人家除了这副容貌和身材,还有一层“女王”闪耀光环。 深夜、孤男寡女、女王,buff叠满了。 但不管如何,看她这副姿態,自己应该是说服这位艷后了!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李泽每句话都说的在理,而且他的核心表达就是一点:凯撒很坏!而我是来帮你的,女王! 在克里奥帕特拉心目中,她的权力是放在第一位的! 只要不触碰她重回埃及女王宝座这条底线,什么都好商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点李泽和凯撒都能给予女王许诺,但不同的是,凯撒一定会拿下埃及这坨肥肉,狠狠宰埃及一波金幣,因为他缺钱! 凯撒也確实是这样做,歷史上他拿下埃及后,向埃及要帐1750万德拉克马,也就是两千多塔兰特白银,他没有提及托勒密十二世欠他的私人欠债,有可能歷史上克里奥帕特拉的確用魅力还清了父亲的私债,也可能是凯撒想拉拢埃及人心。 但问题是1750万德拉克马埃及都拿不出来! 埃及本身陷入內乱,又经歷代国王、女王层层收割,內部又有官宦集团和祭司集团当权压榨,国家没欠债,百姓没爆发大规模起义都已经是个奇蹟了,哪里还能在短暂时间里搜刮出两千多塔兰特? 最终,凯撒只收取了大约1000万德拉克马,用以偿还他长期拖欠麾下军团的军餉,以及打点罗马城內元老院。 毕竟凯撒欠军餉欠的厉害,他麾下军团时不时就闹出譁变、罢工的情况! 凯撒留在埃及和艷后缠绵悱惻之时,留在罗马的精锐第十军团就因为欠薪问题造反了。 当时安东尼留在罗马执政,毫无政治头脑的安东尼用高压手段试图震慑士兵,当场处决了一批带头军官,结果自然適得其反,他逼得第十军团彻底造了反,士兵们衝出位於坎帕尼亚的营地,向罗马城进军! 安东尼控制不了局势,只能带兵困守罗马城內,这一事件,直到凯撒匆匆从埃及赶回来后才得到解决。 说回正题,此刻李泽就是刻意撇开了钱这回事! 虽然埃及欠罗马的钱,元老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刻意压著不提,等日后再说。 而欠他父亲庞培的钱? 啥?欠我爹的不就是欠我的? 那李泽更有处理权了,也日后再议吧! 这样一来,他先搁置埃及欠下罗马的债务,摆出一副自己站在埃及王国一边,对抗罗马恶人凯撒的姿態。 现在又將生米煮成熟饭了,已经让阿尔西诺伊带领埃及军队进攻凯撒去了。 战爭一旦爆发便无法回头。 所以,克里奥帕特拉只能屈从自己,老实给我把屁股…… 咳咳,老实站到李泽这边来! 克里奥帕特拉回过神,她皱起眉头,忍不住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將一綹垂落在眼角边的黑髮撂到耳后,眸光肃然问道:“凯撒有多少人马?” 可惜,对方起身离开,腿侧的柔软也只剩下点点温热,飞快散尽。 李泽笑道:“不多,大概四千人马,其中还有八百名骑兵。” 听到这话,克里奥帕特拉眉宇间的担忧消散了几分:“四千人,那確实不多,阿尔西诺伊带领两万军团前去,即便无法击败凯撒,但將其逼退应该也绰绰有余了。” 李泽听到这话真是忍不住內心慨嘆了一声! 瞧瞧!这就是跟聪明女人说话的好处,省心省力多了。 “可是!” 克里奥帕特拉咬紧银牙:“埃及王国一旦跟凯撒开战,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会成为罗马的敌人!埃及会像西班牙、高卢那样……” “谁说埃及王国是罗马之敌?女王,请你记住,我是塞克图斯·庞培,庞培之子,我站在你身后,就代表庞培站在埃及身后,庞培在,元老院就在,而罗马元老院早已宣布凯撒为国家公敌!” “埃及替我们对付凯撒,正是在帮助罗马人民,不是么?” 李泽微笑。 克里奥帕特拉面色愕然,隨即她才理清楚头绪,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是……连你们元老院都不是凯撒的对手,你的父亲,伟大的庞培都被凯撒击败了,哪怕凯撒目前只有四千人马,但一旦他的援军到来呢?” 克里奥帕特拉无比担忧。 可是,她却从李泽眼里看不见丝毫慌张,相反,这个青年目光坚定有神,他胸有成竹的看著自己。 “那么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了,我父亲在希腊失败,不一定在埃及会再尝败果,我相信亚歷山大大帝会赐福我们,助我们击败凯撒。” “总之,当我们击败凯撒,凯旋罗马之时,埃及王国將永远是罗马之盟友,女王也永远是我的朋友!”李泽微笑道。 克里奥帕特拉一愣,她忍不住懟道:“少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你只回答我,你们如何应对凯撒的后续兵力?” “唉!” 李泽实在忍不住挠头,困啊姐姐! “女王,难道你不困吗?” 克里奥帕特拉皱眉,她再次一屁股坐在李泽腿边:“少废话!阿尔西诺伊带著埃及跟凯撒开战去了,我能睡得著觉!?” “反倒是你,你居然睡得著觉?” “你们可是逃命到埃及来的,对了,你们带了多少人马来了?你父亲,伟大的庞培呢?为何没看见他?……” 李泽实在无语,可面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热情似火的埃及女王,他又没办法拒绝,或者像个渣男一样不理会她,倒头就睡。 那她第二天私自跑路去找凯撒可就玩脱了! 因此,李泽只得继续忽悠起这位年轻的女王: “放心吧女王,我父亲现在好的很,明天就能来佩卢西姆了,还有,兵马不是问题,我的哥哥格涅乌斯和其他的元老就在阿非利加行省筹兵,隨时都能赶过来支援…………” 这一夜,李泽著实感受到了埃及女王的热情。 也彻底体验到马破和维斯百夫长聊到双眼无神、满目呆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 第七十四章、糟糕的早晨! 次日拂晓,黎明的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床榻之上。 床榻上一男一女还在熟睡。 “女王!女王!!” 帐篷外忽的传来女僕压著嗓子急促的呼喊声。 这声音顿时惊醒了李泽,睁开眼他人都麻了,確切说是腿麻了! 克里奥帕特拉倒在床边,整个上身都压在他的腿上,看起来很旖旎、很柔软,可他腿已经没知觉了啊。 恨啊! 下一刻,克里奥帕特拉猛的坐起来,女王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一抹慌乱和震惊,似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罗马人的营帐里待了一整晚! 她忍不住瞪大眼睛怒视李泽。 李泽一脸无奈:“拜託,这是我的营帐,我早说了太晚了不要聊了,是你非逼著我……” “闭嘴!你这色胚!” 克里奥帕特拉呼吸急促,怒火中烧,她堂堂埃及女王,却棲身一个罗马人帐內,孤男寡女睡了一个晚上! 这事要是传出去? 不行! 赶紧走! 想到这,克里奥帕特拉当即翻身出了营帐。 “女王,您……??” 门口的女僕显然也刚醒来,她发现女王还在营帐里心头就咯噔了一声,慌忙呼唤女王。 此刻看见一头秀髮略显潦草的女王,她明显愣了一下。 但是她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赶紧拉著女王掉头就跑。 好在此刻还早,军营里面也充斥著浓重的雾气,隔了三米远便什么也看不清楚。 李泽这才苦涩的从床上翻滚下地,腿麻的难受啊,好傢伙,人家都是老婆、女友在旁,压著半边胳膊麻木,他却是腿麻。 直到用力在地上跺了几脚后,雪花般的感觉才渐渐褪去。 李泽忍不住走出帐篷,当即瞧见眼前漫天的晨雾。 帐篷边缘都不断有露珠滴落。 他恍然回神,军营驻扎在河边,而佩卢西昂河东临沙漠,北接地中海,夜晚沙漠散热极快,气温迅速下降,加上地中海和佩卢西昂河带来充沛水汽,营地里有这么大的晨雾也就不足为奇了。 沙沙沙! 对面的雾气里传来磨砂般的声音,李泽忍不住循声而去。 第一眼见到驻扎在河岸边的一个行军营帐,因为只是临时驻扎,佩德里的五百罗马僱佣兵並没有设营墙,可能佩德里也知道克里奥帕特拉根本不会率军对他们发起无意义的攻击吧。 此刻四名罗马老兵正蹲在地上刷牙呢,嘴边溢出细密的粉末和液体,人手一根木棍往嘴里捣鼓著,拿出来时李泽才瞧见这一头木棍被捣碎成纤维状,倒挺像一把刷具。 沙沙声正源於此。 “塞克图斯阁下!” 当瞧见李泽后,四个罗马老兵慌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拘谨。 听说这可是庞培之子,一位聪明果敢的年轻贵族。 “你们继续,咳咳,还有多余的吗?”李泽搓了搓手。 早起还是要刷牙的。 “有有有,我这贝壳粉多的很。” “阁下,可以试试我托人从远西班牙行省买来的刷牙水,味儿可正宗了!” 然而当一名老兵笑嘻嘻抱著个陶罐递到李泽面前的时候,李泽脸色瞬间绿了,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不会吧?? 罗马人还真是拿尿刷牙啊? 你这味儿,太冲了啊! “阁下,放了一个多月的,何况它真的能洗去污垢,最是正宗的远西班牙人尿液。”这名罗马老兵很热情的推荐。 李泽却不敢恭维,只拿著“嚼棍”也就是牙刷,沾了点贝壳粉跑到河边刷牙去了。 前世刷到的冷知识诚不欺我,罗马人还真是拿尿刷牙! 说是不知道哪个閒的蛋疼的罗马人发现了尿液居然可以分解牙垢,而后用尿刷牙就流行开了,后来他们还发现尤其是西班牙人的尿液,因为当地的饮食加上水质原因,西班牙人尿液更骚,漂白和清洁效果也更好。 虽然他们会把尿液静置沉淀个把月,但对此,李泽还是无福消受! 对了,听说他们还是用尿液洗衣服,在罗马城內还会有专业的搬运工,每天收集分散城內各地的尿罐,將其送到洗衣坊去,因为尿液能漂白衣物。 想到这李泽头皮有些发麻,他身上穿的衣服不会就是用尿漂洗出来的吧? 不能细想! 他摇摇头,深呼吸几口气,越想越膈应,不如不想。 呃,这贝壳粉碾的也太碎了吧?要了老命了,这得冲多少水才能把嘴里咕涌乾净? 这也罢,李泽一抬头,好傢伙! 在几名皇家卫队士兵保护下,托勒密十三世正笑嘻嘻的站在一块河岸大石上迎风“飘扬”,滋得老远! 李泽瞬间石化……过分了啊! 你特么有便壶不用,在这胡闹!! 李泽直犯噁心,他站起身,默默绕远路跑到了河流上游,將牙齿里的贝壳粉全部冲洗乾净后,才终於结束了这个魔鬼般的刷牙进程。 一行人有幸得到国王托勒密和女王克里奥帕特拉的召见,在国王帐內与他共同享用早餐。 李泽草草应付几口了事,想到不愉快的刷牙经歷,他依旧膈应。 罗马僱佣兵军营开始整理、收纳,而后在五百多位僱佣兵和上百位皇家卫队士兵拱卫下,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进入佩卢西姆城。 路边照例是欢呼和歌颂的埃及子民! 只不过今天他们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真挚。 他们也有些困惑的看著黄金肩舆上的克里奥帕特拉。 这是……被废的克里奥帕特拉女王? 女王归来了!? 他们便都很懂事的在欢呼声后,又加上了讚颂女王的话。 “伟大的活著的女神伊西斯归来!” 黄金肩舆之上,克里奥帕特拉听著子民的欢呼声,红唇忍不住扬起。 时隔半年,百姓的讚颂声依旧这么悦耳沉醉! 欢呼声中他们回到了佩卢西姆国王行宫。 留在行宫的西庇阿和马破百夫长是第一次见到埃及女王。 西庇阿还好,只感觉克里奥帕特拉和阿尔西诺伊两姐妹,长得倒是挺像。 不过女王明显鼻樑更高,眼眶更深邃,五官有些英气,也更沉稳。 马破百夫长则是看的有些失神。 难怪见了女王一眼后坦利尔就变的魂不守舍的。 实在是这张倾城倾国的脸庞,加上华服著身的女王气质,的確勾魂夺魄啊~ 不过,马破也没有忘记他的正经事儿。 待李泽下了肩舆,他迅速上前来。 “塞克图斯阁下,您拜託我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还有您说的那个什么……叫活塞泵的东西?有个地方可能有!” “哦?”听到马破的话,李泽眼睛顿时一亮。 第七十五章、大祭司 (李泽决定更名塞克图斯,以塞克图斯之名行走天下。) 塞克图斯让西庇阿外祖父和马破百夫长二人留在佩卢西姆城內,还请託勒密国王给予他们通行权,配备一名翻译。 目的,自然是去寻找“希腊火”的原材料,搜集“克特西比乌斯活塞泵”的下落! 塞克图斯没有让王室下令帮他搜寻材料,他甚至不打算告知托勒密国王和克里奥帕特拉,主要是他不敢保证这事儿真能成! 万一材料不对、不合適,或出现无法解决的困难导致进行不下去,那么他们的信誉势必会在埃及王室心中大打折扣。 因此他只打算自己一波人先行尝试,如果確定可行再找埃及王室进行大批量製造! 而原材料倒是容易,防腐师索贝西斯的木乃伊作坊里就有。 主要是活塞泵,塞克图斯十分確定,那位两百多年前的亚歷山大工程师,创造出水压风琴和水钟的克特西比乌斯,同时也设计出了用於抽水和灭火的活塞压力泵。 后来这压力泵被罗马人称为“克特西比乌斯机”,还被大量引入了罗马。 但塞克图斯不確定佩卢西姆有没有这东西,所以他让西庇阿和马破百夫长搜集这方面的讯息。 他没想到是这才一晚上就有了消息。 “在哪里?”塞克图斯有些兴奋道。 “咳咳……其实这也是托那位防腐师索贝西斯的福,是他告诉我这条讯息的。” 马破挠了挠头道:“我昨晚和西庇阿副帅去了索贝西斯的木乃伊作坊,那地方可真偏远啊,我们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听索贝西斯说,防腐师是不详的工作,因此他们没有城內居住权,只能住在城外,不过在那里我见到了阁下说的死海沥青、树脂和活石灰那些东西,说起来那些东西可真奇怪……” “你直接说重点,活塞泵到底在哪里!”塞克图斯无语。 “可能在大神仆的宅邸里!” “大神仆?”塞克图斯一愣。 “不错,索贝西斯说佩卢西姆人都称呼他为大神仆,当然,他只是佩卢西姆城的大神仆,除此之外,商人、希腊人和佩卢西姆城的官员们称呼他为大祭司。” 西庇阿走了过来。 他身穿肌肉盔甲,腰间佩剑,他的神情有些疲惫,显然昨天出城一趟把这位年过五旬的罗马元老累的够呛。 西庇阿道:“我昨晚也问过了一些佩卢西姆城的官员,得知大神仆就是卡苏斯神灵的首席神仆,也就是大祭司。 在佩卢西姆,卡苏斯神才是最高神灵,他是山岳、雷电与风暴之神,也是航海和边境保护神,希腊神话中没有这个叫卡苏斯的神灵,但是他既然掌控雷电,很显然和希腊的宙斯,也就是朱庇特的化身脱不了关係。 至於风暴,可能和腓尼基人、敘利亚人信仰的风暴之神有关,卡苏斯之名,应该和敘利亚行省的卡苏斯山,那座在敘利亚人心中可比肩奥林匹斯的高山脱不了关係。 现在讯息还不全面,大概可以推断这是一个埃及特有的融合神,因为佩卢西姆位於边境,濒临海洋,因此掌控雷电风暴,象徵防御和胜利的卡苏斯神才是佩卢西姆地位最高的神灵,呵,他们把宙斯、敘利亚风暴之神这些朱庇特化身神灵融合一体弄出一个新神,倒不如直接信奉伟大的朱庇特。” 西庇阿摇摇头,隨即说道:“神庙在城池西南,我昨晚特意绕过去打探了一圈,神庙范围很大,主神庙在城內最高的人造沙丘之上。 说是最高沙丘,也就50肘尺来高(27米)吧,比罗马卡比多林山矮了足足一百五十多肘尺,这还没算上神庙的高度……” 这时候西庇阿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说偏题了,忙道:“咳咳,索贝西斯说他曾和同僚们前往卡苏斯大神仆的宅邸进贡,在那位大神仆的宅院中,他见到了一座真正的神跡,他说大神仆家中有一座神灵喷泉。 卡苏斯神捏造出神力青铜之物赠予大神仆,大神仆的僕人只用推动木柄,便能激发井水,使其喷涌出两人之高,倾洒进水池中。” “他说的那神灵喷泉很像塞克图斯你说过的,那个克特西比乌斯活塞泵,可以喷水的东西!” 塞克图斯听完愣住了。 卡苏斯神灵?他没听过,不过西庇阿说的那些神都是朱庇特的化身,这塞克图斯倒是知道,害,眾神都是你们罗马神灵的化身嘛! 宙斯是朱庇特神,赫拉是朱诺神,波塞冬是涅普顿神,雅典娜是密涅瓦神,阿弗洛狄忒是维纳斯神……唯一一个名字相同的是阿波罗太阳神了。 因为罗马根本找不出一个与阿波罗相似的神祇,且阿波罗作为最具有希腊特徵的神祇,罗马人担心改名可能会冒犯这位神灵的神力,因此保留了原名,只做了拉丁话调整,略去了一个-n,从“apollon”变成了“apollo”。 “大祭司……埃及本土的祭司集团么。” 塞克图斯思索道。 埃及王国採用的是君权神授,但是这个神,是由埃及的本土祭司集团解释並与其联繫。 托勒密家族作为外来统治者,他们在埃及的合法性也是靠祭司集团来背书。 如法老之名只能由祭司来加冕並宣示世人,托勒密家族也採纳了祭司集团提倡的兄妹通婚以保持血统纯正。 歷代托勒密掌权者会新建、修缮神庙,为神庙注资,颁布神庙特权,用来拉拢和各不同祭司体系之间的关係,以此维护自身统治和王朝稳定。 以祭司集团的强大本土化特徵,托勒密王室都要与其维持关係,想到这塞克图斯不由皱起了眉头。 只怕即便他们有托勒密和女王背书,也不能乱来了! 毕竟对方代表著广大埃及本土居民,得罪他们可能就得罪了埃及人,这对他而言很不利。 托勒密和克里奥帕特拉也绝对不会接受。 想到这,塞克图斯道:“这样吧,你们先带我去索贝西斯的木乃伊工坊,我看看那些材料。” “好!” 马破点头。 西庇阿却是变了脸色。 又去? 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路程,而且佩卢西姆的道路又崎嶇不平、坑坑洼洼,时不时还会碰到沼泽地和湿地,这…… 塞克图斯见状,摇头笑道:“西庇阿老爹就不用去了,你和伦图卢斯老爹、维斯百夫长,带上佩德里百夫长的那五百名罗马僱佣兵,去接我父亲来吧!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跟国王陛下和女王提及此事,埃及將以盛大的仪式欢迎我父亲的到来。” “那行。”西庇阿鬆了口气,只要別再让他走那条破路,做什么都行。 毕竟他年纪是真大了! “呃,对了,还有这封信,请帮我带给父亲!”想了想,塞克图斯还是拿出了一封莎草纸书信交给西庇阿。 第七十六章、啊?我们? “这是什么信?” 西庇阿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他自认为自己有这个权力,一来他是庞培的岳父、塞克图斯的外祖父,二来他是共和派的资深元老。 他和庞培、塞克图斯早就绑死在一条战船上了。 不过塞克图斯没有具体答覆他,只是笑道:“到时候西庇阿外祖父就知道了,请帮我劝劝父亲,我这都是为他好。” 西庇阿听的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收下了这封信。 双方就此分散。 佩德里又安排了五名精锐的罗马骑兵跟隨塞克图斯一起前往,毕竟,他的僱佣兵军团也就只有这五个骑兵。 “你说你要出城一趟?去干什么?” 奢靡的行宫大殿里,身著一袭红色亚麻长裙的克里奥帕特拉坐在黄金王座上。 她一脸疑惑的盯著塞克图斯道:“我们將迎接伟大的庞培,你的父亲蒞临埃及,而你身为他的儿子却打算缺席?” “我很忙的女王,要为我们谋取一条活路可不容易。” 塞克图斯摇摇头道:“我来见你,是想请女王募兵,时间不等人,我们也需要加快训练新兵了。” “募兵?” 克里奥帕特拉皱眉:“你可能没弄明白,埃及一半的职业士兵已经在阿尔西诺伊手里了,剩下的职业士兵分散各地,哪怕全部集结也不会超过两万人,將他们集结到佩卢西姆来需要时间,最少是半个月。” “请让托勒密陛下下达募兵詔令吧,让他们儘快集结,何况我父亲既然在埃及,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罗马公民和自由民们前来投奔。” 克里奥帕特拉没再多说,因为好像確实要赶紧募兵训练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究竟要去哪里?” 塞克图斯笑了,他的语气有些曖昧:“怎么,女王对我的私人行程这么关心吗?” 好在,此刻大殿里只有她和塞克图斯,剩下的都是忠诚於她的僕人。 克里奥帕特拉银牙暗咬,她的脖颈微微泛红,她当即起身走到了塞克图斯面前来。 压著怒意道:“我不关心你的私事,但我劝你不要把昨晚的事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许提!” “什么事?难道是女王在我腿上……” “嘶!!” 下一秒塞克图斯猛的倒吸凉气,因为克里奥帕特拉突然踩了他一脚。 痛感像是闪电般从脚底贯穿到他头顶! 好在这娘们没穿鞋,遗憾的是自己也没穿鞋,右脚就这样被女王娇嫩、白皙的玉足用力的“亲吻”了一口,简直酸爽。 “托勒密都看到了!” 这个时候,女王才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托勒密问起你,你就说我是今早才到你的营帐,找你商谈应付凯撒之事,我是这样和他说的,你记住了。” 塞克图斯不说话,只点点头。 难怪托勒密一大早就在河边迎风飘扬,隔老远盯著自己,脸上透著一副贱兮兮“我懂”的表情,看得他云里雾里,原来是这样? 真有些哭笑不得! “你可以走了!” 克里奥帕特拉转身往王座走去。 塞克图斯一阵腹誹,痴迷权力的女人真可怕,这么冰冷的黄金王座,坐久了就不怕宫寒? 他摇摇头,眼下还是赶紧去那个木乃伊工坊看看吧! 王座上,克里奥帕特拉目光深沉的看著塞克图斯离去。 而后,她伸手从一旁柑橘木三足小几上拿起一张莎草纸信件,这封信件已经拆开,封蜡上面还残存维纳斯女神印。 她的视线在信上扫过,信是用拉丁和希腊双语写成,开宗明义,言简意賅,很有个人色彩。 “罗马执政官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致托勒密·奥利特之女、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祝你平安。 我已击败庞培,统帅军队越过罗德岛,罗马的鹰旗即將出现在亚歷山大港的地平线上。我听闻庞培会踏上贵国的领土,我以罗马执政官与你父遗嘱执行人的身份重申:不许接纳他。 你与你弟弟的內爭必须停止,我在亚歷山大港內只接受和平,所有的债务必须在我的鹰旗靠岸前清算完毕。 別在阴影里挣扎,那是徒劳,等我。 ——凯撒” 克里奥帕特拉用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指甲尖轻轻敲打著小几桌面。 而后,她又拿起另一封莎草纸信。 同样是凯撒所写,送给她弟弟托勒密的,信件內容除了称呼,其他一般无二! “多洛斯。” 这时克里奥帕特拉低呼道,僕人多洛斯当即躬身凑了过来。 女王丟出这两封莎草信:“烧了。” “是。” 多洛斯忙点头道。 …… 这是一块被狭长沙坝和低矮沙丘半包围的小型內湾,离佩卢西姆城墙並不远,但因为背靠椰林,地势低洼,这里反而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型私港。 此刻,一艘高大而陌生的罗马战舰静静锚泊在湖心。 一行人马正在悄悄地逼近,二十几人,走在中间的男人穿著一身厚实青铜盔甲,其他人要么穿亚麻胸甲,要么乾脆一身普通亚麻衣裳,清一色埃及本土人,都拿著武器和盾牌。 “阿蒙拉庇佑,我的巡逻队一直偷偷盯著它的,只是不知道在此之前,那些罗马人是不是已经下船了!?” 一名希腊裔商人走在青铜甲男人身旁,此刻还一脸后怕的说道。 青铜甲男人问道:“狄奥克勒斯,你没让人上船去看看?” “我哪敢啊大人!” 狄奥克勒斯脸都白了:“这么大一艘罗马战舰,天知道上面埋伏著多少罗马士兵!万一他们就在上面等著我上鉤,我不就完了!” “这艘船来了多久了?”青铜甲男人又问。 “不超过前夜!”狄奥克勒斯道:“我的巡逻队一般两日巡逻这片潟湖一次,前夜巡逻之时还没发现,是今天早上刚看见的,我的奴僕一向我稟报此事,我就立马通知了大人您!” 说著一行人已经来到椰林中,出了椰林就是那片平坦、几乎没有遮掩物的潟湖了。 椰林里正有四名拿著简易长矛的埃及本土人趴在地上,显然他们就是狄奥克勒斯的巡逻队。 见到自家主人到来,他们立刻爬起来匯报了情况。 表示盯了这么久,没看到有人下船,也没看见甲板上有人走动。 “不好,难道船早就空了!?” 青铜甲男人听完顿感不妙,想到这他立马命令狄奥克勒斯的巡逻队道: “你们四个,赶紧给我顺著锚缆爬上去看看!” “啊?我们!?”四个消瘦的埃及男人懵了。 第七十七章、何人拦道?(感谢「起於青萍之末01」的打赏!) “没听见大人的话吗?还不快去!” 狄奥克勒斯训斥道。 这四名消瘦埃及人打了个哆嗦,便忙捡起了地上的简易长矛,硬著头皮走出了椰林。 “动作快点蠢驴,要是被发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狄奥克勒斯骂骂咧咧。 四个埃及人当即撒腿就跑,而后潜入了潟湖,靠近位於战舰船头,从排水孔中伸出的锚缆。 他们动作小心,抓住拳头粗细的缆绳,而后开始往上爬。 椰林里,青铜甲男人和狄奥克勒斯屏住了呼吸! 船上有没有人? 爬上去后到底是个怎样的场面? 没有人知道! 面对这么一艘突然到访的罗马战舰,他们都拿不定主意。 同样拿不定主意的,还有战舰上的庞培、米诺亚斯以及剩下的十余名军团百夫长和普通士兵。 此刻,庞培和米诺亚斯就站在二层桨室,透过浆孔看著外面攀爬的四人。 “四名埃及人,他们是想登船战?” 米诺亚斯脸色有些难看,只派四个骨瘦如柴的傢伙来,未免太看不起他们了! “他们为什么要偷偷登船,而且他们背后还绑著兵器!” 科妮莉雅捂著嘴,惊恐失声道:“难道我父亲和塞克图斯他们已经行动失败,埃及人要来杀我们了!?” “那他们就太愚蠢了,派了这么几个乌合之眾过来?统帅,请让我擒下他们,从他们口中套出敌人的真实意图。” “可。”庞培点头。 米诺亚斯脸色一喜,当即摩拳擦掌的衝出了下层船舱。 几分钟后,米诺亚斯和四名罗马老兵便將擒获的埃及人带了回来。 四个埃及人神情愕然,显然还惊魂未定。 他们才刚爬上甲板啊! 立马就有四个魁梧男人衝上来扣住了他们,见鬼了。 可接下来米诺亚斯和庞培都感到头疼了! 他们没一个懂埃及本土语的啊? 语言不通,如何逼问? “我去问问船上桨手里有没有懂埃及语的。” “不必了。” 庞培摇头:“唯一一个会埃及语的已经跟塞克图斯下船了,你用手势和地图问问他们。” “这?好吧。” 就在船上的米诺亚斯等人耐著性子逼问四个埃及人的时候。 椰林里,青铜甲男人和狄奥克勒斯不知不觉等了半个小时。 青铜甲男人来回踱步,终是不耐烦道:“不等了!帕富斯、哈伦菲普、霍赫……” 隨著男人点名,十名佩卢西姆城守备军士站了出来。 青铜甲男人道:“去看看船上什么情况!” 十名埃及军士得令,当即將长矛和盾牌系在背后,快速跑出椰林。 然而还没等靠近潟湖,他们余光里就出现了黑压压一片! “大、大人!那是?” 狄奥克勒斯呼吸急促,他猛的提醒青铜甲男人往后看。 青铜甲男人一扭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大群乌泱泱的士兵,以整齐行军的队列逼近而来,从他们的穿著打扮和长相看能认出是罗马人。 “罗马士兵!?” 青铜甲男人嚇了一跳,待看清楚后他才鬆了口气:“不对,是国王陛下的罗马僱佣兵!” “走!” 既然陛下派了这么多人马过来了,那他就放心了。 他带著剩下的士兵们快速走出了椰林。 结果他懵了。 “佩德里!?不对,你为何还留在佩卢西姆,你这支军队不应该跟隨大军离开了吗?” 青铜甲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戒备之色,他眯著眼睛盯著为首的佩德里百夫长,以及在佩德里身旁,穿著罗马甲冑的几名罗马人。 不同於肤色都泛黑的佩德里他们,这三个罗马人肤色很白,明显不像长期待在埃及之人。 这群人……很可疑! “何人拦道?” 然而一道尖细的宦官声音忽然自佩德里身后响起。 身穿宫廷服饰,面涂金粉的宦官走了出来,他手持一根眼镜蛇头造型的乌木权杖,手中还捧著一封莎草信卷,捲轴上有以国王印璽加盖的印泥。 衣著华贵、一看就是王宫高级宦官,外加国王陛下赐予的埃及王室庇护权杖,以及有国王印璽加盖的印泥! 当宦官一出现,青铜甲男人脸都泛白了。 后背在冒冷汗! 不仅是他,一旁商人狄奥克勒斯身子也在发抖。 他眼力不俗,怎能认不出来,眼前这位宦官是宫廷使者,而手上那根权杖和书信,都是法老之权的象徵! 他狄奥克勒斯就是个小商人,包税商人麾下一个跑腿的,哪里接触过这般奢贵的大人物! 他人都嚇麻了! “还不让开!”宦官手持权杖低喝道。 青铜甲男人哆嗦著身子,慌忙让开道来。 他颤抖著身子,看著宦官、佩德里带领著浩浩荡荡的罗马僱佣兵前行,他们到了潟湖边,而后便有人將小渔舟投入水中,那宦官和佩德里,还有三名白皮肤的罗马人登上渔舟,驶近潟湖中央的战舰。 甲板上出现了罗马人的身影,足足十几人! 青铜甲男人这才知道,原来船上一直有人? 很快船上的人放下绳梯,渔舟上的人顺著绳梯登上了战舰。 “大、大人?这艘战舰的主人,难道是国王陛下的客人??”狄奥克勒斯声音都在颤抖。 “闭嘴!” 青铜甲男人低声训斥,他脸色铁青,已经是心乱如麻。 “父亲!!” 甲板之上。 当看见父亲西庇阿出现在潟湖上,科妮莉雅眼睛红了。 一行人上船后,她看著眼前仿佛一夜苍老了几岁的父亲,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口中直呼感谢朱庇特!感谢维斯塔(家庭女神)! “好了,矜持点。” 庞培也是百感交集,他刚从那四名埃及俘虏口中得知有人即將对他不利,结果就透过浆孔看见了岳父西庇阿他们。 故人能够安然归来,也让他知道前方埃及之路应该是没有威胁了! 此刻庞培令妻子收住情绪,冲岳父西庇阿几人微微点头致意,而后他看向了手持权杖和国王书信的宦官。 宦官向庞培施礼,微笑开口:“伟大而尊贵的庞培阁下,罗马的执政官、统帅,我们国王及王室的恩人与朋友。 我,国王托勒密十三世、埃及法老的卑微僕人,奉陛下之命,携国王亲笔书信前来拜见……” 托勒密的信是由克里奥帕特拉书写的,她以托勒密的名义承认了之前听信波提努斯等人的错误,表示刺杀计划皆是波提努斯三人之阴谋,而后以埃及王室和子民的名义,邀请庞培抵达埃及,坐客佩卢西姆。 这封信的到来让庞培等人鬆了口气,心头尘埃总算落定。 接下来安全了! 在命令米诺亚斯等人招待宦官之后,庞培跟著西庇阿单独进了舱室里。 西庇阿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庞培:“这是塞克图斯托我带给你的书信。” “哦?” 庞培一愣,接过莎草信问道:“他人呢?” 第七十八章、他还在乳母怀里吃奶! 时间並不急,西庇阿便跟庞培匯报了一番此行成果。 庞培拿著儿子写的信,听完一时间久久无言。 他脸色还算平静,可心里头简直是难以置信! 你说,我儿子劝说埃及国王杀死了一个肆意干涉朝政的宦官,这我理解。 可你说他还让埃及国王下令,让公主亲自率军,前去迎击凯撒? 只用了一天一夜时间,就让埃及王室,包括那位被废的女王都站到了他们元老院阵营? 还提出了一个叫什么希腊火的能喷火的玩意? 庞培忍不住问道:“等一下,你说的是塞克图斯·庞培?是我的儿子对吗?” 西庇阿:“……” 你心里在偷著乐吧,不然何必明知故问? “咳咳!” 庞培乾咳一声,他捏著儿子写的书信,眼里的笑意这下想遮都遮不住。 那小傢伙,还真有两下子啊! “我想我们真的是老了。”西庇阿突然嘆息一声,他脸上露出一丝忧愁:“我这一辈子见过的奇人异事並不少,可塞克图斯每一次行事,都让我觉得我多年的经验像孩子玩的泥巴,他篤定的事,目前来看都能做到,变成现实,唉,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眼花了,脑子也不中用了?” 这是西庇阿从来不曾展露出的一面,也不像一位前执政官、资深元老会说出口的话语。 庞培都感到惊讶,他脸上露出一抹自负、老练的神情,摇头笑道: “那孩子確实有些聪明,也敢赌,再加上运气站在了他那一边,可岳父何必妄自菲薄?” “罗马不是只靠聪明就能轻易控制住的。” “罗马的本质是恩惠和庇护,这两个是要靠成千上万个家族和长达三代人的债务、婚姻与利益捆绑,比如募兵,那孩子再聪明,他能招募军队吗?他这个年纪,还年轻的很,进入政坛的资格都不具备,不像你我!” “你我在北非振臂一呼,便自有万千人马前来投奔,那些受我们庇护的百夫长家族,欠了我们情分的元老、行省总督还有包税商人,都是我们以时间换取来的宝贵財富啊!” 庞培慨嘆道:“岳父可不要被那孩子的一时聪明蒙蔽了双眼,他就像一只颶风来临前拼命扇动翅膀的蝴蝶,看似引起了气流,但真正能决定风向,把住舵轮的,依然是你我这样深知权力的血液只在元老院台阶之下流动的人。” “他还年轻,等他哪天能不靠自己的小聪明,仅凭一个名字便让三个行省的包税人乖乖交出金库钥匙的时候,那才叫成熟了。” 庞培的话很有道理,也很符合此时罗马政坛以“年龄”、“资歷”论。 西庇阿的表情一下轻鬆不少,也是,掌舵元老院的终究是他们,罗马这艘大船朝哪个方向航行,也取决於他们。 “倒是我多虑了。”西庇阿摇头失笑。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庞培突然一声低喝。 “puer!(拉丁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西庇阿嚇了一跳:“怎么了?” “岳父看看吧!” 西庇阿接过信一看,意思大概就两条: 第一,塞克图斯请父亲庞培面对埃及王室,要保持风度和容忍,毕竟他们是避祸而来,有求於人。第二,请父亲转告母亲科妮莉雅也要收敛锋芒,切莫以罗马旧日荣光压人。 总之一句话,塞克图斯请自己的父亲庞培和母亲科妮莉雅到了埃及王国低调点! “这竖子,年纪不大,倒学会教导他父亲母亲如何行事了!” 西庇阿看完信后,又是感嘆塞克图斯的胆大妄为,又感到一阵惆悵。 他这才恍然,难怪塞克图斯会说那样奇怪的话,让自己劝一劝庞培。 敢情是这种事! 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整个罗马,哪个贵族元老不知道庞培是出了名的傲慢、自信? “算了算了,庞培,毕竟这小子也是为了你好,他说的……”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庞培额头上青筋跳起:“我需要他提醒我吗?难道我不知道这茬?我征战东方之时他还在乳母怀里吃奶呢!轮得到他来教我?……” 庞培怒不可遏,整个舱室都在瑟瑟颤动。 这种状態下,西庇阿都不敢招惹了,害怕火上浇油。 塞克图斯啊塞克图斯,你自己捅的窟窿还是自己填吧! …… 佩卢西姆以西,塞克图斯和马破百夫长,以及佩德里给他的五名骑兵,还有懂得埃及语的昂图,八个人一路策马西驰,入目之处,四野一片荒凉。 “啊嚏!” 塞克图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一下差点把胃里的早饭给吐出来,他赶紧喝住:“马破百夫长,把我放下吧!” “啊!怎么了塞克图斯阁下?”马破一脸疑惑,但他还是勒住韁绳,让塞克图斯下了马。 塞克图斯嘴角苦涩,真要学一学马术了,不然这被动骑马太顛了,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这玩意只怕就跟晕车一样,你坐车可能会晕,但开车的时候就一定不会了。 马,还是得自己亲自骑! 他看了一眼周围,地上都是混杂细沙的灰黄色盐碱土,低矮的芦苇和耐盐分的灌木稀稀疏疏,前方有个小沙坡,沙坡之下是条水质发黑的小溪,一路蜿蜒不知流向何处。 “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了阁下,沿著那条黑水河往南走大约三个斯塔迪昂就到了。”马破说道。 (3个斯塔迪昂约等於500米,后续直接用米。) “那我走路过去吧。” 塞克图斯摇摇头,马破等人当即也下了马,陪同塞克图斯步行。 他本来想沿著黑水小溪前行,结果刚靠近就赶紧溜了,差点真吐了! 小溪不宽,大概两米,水流也很慢,只是水中全是腐败的水草和奇怪的油脂,散发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人敬而远之。 “这不会是製作木乃伊时倒掉的废料吧?” 塞克图斯脸色有些发青。 一路往北走了大约五百米,他终於见到了那座矗立在溪流边,用泥砖砌成一圈外墙的木乃伊工坊。 四周一片荒芜,就这么一座工坊孤零零坐落在此。 看到这一幕塞克图斯也彻底死心了,没错了,水里的油脂只怕全是这座工坊流出去的。 这个时候,溪边一片灯心草忽然动弹了起来! “谁在那里!?”马破百夫长瞬间拔出佩剑。 下一刻,一个少女从草里探出头来,她颧骨略高,脸庞清秀,轮廓线条清晰,有著小麦般的肤色。 当看见马破百夫长,少女一双深棕色的杏仁眼疑惑的眨了眨。 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人晦涩难懂的埃及本土语:“¥@&#……??” 第七十九章、硫磺的下落!(感谢「O5议会4號议员」打赏!) 显然,这名埃及少女认识马破百夫长。 马破百夫长冲她点头笑了笑,然后小声介绍道:“塞克图斯阁下,她叫索娜雅,是索贝西斯刚满十六岁的孙女。” “这姑娘是个可怜人,十岁的时候父母因重病去世,她当时也是高烧不止,最后奇蹟般的挺了过来转危为安,后来她就一直跟著祖父索贝西斯生活,在工坊里打下手,干点日常活计儿。” 塞克图斯目光忍不住看向从灯心草里钻出来的少女。 少女身材娇小,小麦色肌肤散发著紧绷q弹的气质,她穿著一件露出锁骨以上肌肤的深灰色亚麻长裙,长裙虽到脚踝处,却遮盖不住那足够傲视后世这个年龄段女孩的上围,再加上她的双眼被细又浓的黑色眼线勾勒包裹,狂野的夜店妆容使得她身上更散发著超越同龄人的魅力。 在塞克图斯看来,对方至少都是二十打底了。 不过,他又想到这个时代的埃及女孩基本都在14岁左右就出嫁了,对方十六就有这么傲人的身材,也合理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马破有些尷尬。 塞克图斯便让昂图上前来翻译。 这次,他妹妹梅丽忒没有来做连体婴儿了。 塞克图斯安排梅丽忒进了埃及王宫,成为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的女僕。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梅丽忒一朝脱离地狱般的生活,还成为了女王的侍女,而且她的哥哥也认为这是一件大好事,梅丽忒心头安定不少,不再日夜粘著自家哥哥了。 克里奥帕特拉对於自己多了一位希腊裔女僕,也感到满意。 托塞克图斯阁下之福,妹妹有了好去处。 昂图干活儿也更有劲、更卖力,对自家主人塞克图斯阁下也是愈加忠诚了。 昂图翻译道:“主人,她在询问马破百夫长怎么今天又来了,还有主人这些人是谁?” 塞克图斯正想开口让昂图翻译,忽然他瞳孔一缩,目光死死盯著索娜雅的手。 索娜雅手里提著一个棕櫚篮,篮子里堆著一些红通通的物体,仔细一看,明显是刚被冲洗过的人体內臟,此刻还有血水从棕櫚篮里滴答滴答掉落。 塞克图斯后背顿时有些凉嗖嗖! 乖乖!第一次瞧见这场面,说不渗人怎么可能? “啊?是塞克图斯大人?马破大人!?” 这个时候,身穿一件满是黑渍、莫名污垢,上面还有鲜红血渍的亚麻长袍老人走出院墙。 老人正是索贝西斯,瞧见塞克图斯和马破,他当即露出笑容,朝二人问了声好。 然后他迅速接过孙女手里的棕櫚篮,用埃及本土语嘱咐了孙女几句,又顺便扛起堆在墙根处的一个沉重的陶罐,明显脊背都佝僂许多,他说道: “对不起了大人们,我正在处理一位死者,不能接待各位,以免大人们沾染上不详之力,大人们还请跟我孙女索娜雅去前厅。” “好,你先忙。” 塞克图斯挤出一抹笑容。 他们一行人便跟著索娜雅从庭院正门饶进前厅落座。 塞克图斯才发现刚才他们是在后门呢! 而后索娜雅独自离开,没有多久,她端著一些食物和酒水到来。 食物是黑不溜秋、不需要触碰都能看出来硬邦邦的麵包、模样奇异类似扁豆或鹰嘴豆的东西,还有晒乾的鱼,用边缘残破的陶碗盛的啤酒。 “大人们请品尝。” 索娜雅声音纤细。 而在场之人看著眼前的食物,脸上都是露出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 马破咽了一下唾沫,倒是率先拿起一块麵包,这玩意儿他昨天来之时就尝过了,主要是…… 他忍不住瞅了一眼索娜雅的手。 索娜雅顿时反应过来,她当即道:“请放心大人们,我用油膏洗过手了,洗的很乾净,没有弄脏食物,而且这些食物是我祖父就弄好的,大人们可以安心食用。” 昂图把这话一翻译,在场男人们个个面色尷尬,隨即享用起了酒水食物。 塞克图斯目光在索娜雅身上扫过,少女眉宇间似乎带著忧愁和惧意? 他说道:“索娜雅对吧?不用这么拘谨,我们虽然是罗马人,但已经得到托勒密国王陛下认可,我们是抱著友好目的前来。” 索娜雅恩了一声,她小声道:“我知道的大人,祖父回来跟我说过你们的事。” “大人,由我给你添酒吧!” 索娜雅余光扫过,忙上前来为马破的陶碗添上啤酒。 不仅是马破,后续若是有人碗里空了,或者从小凳上起身舒展一下身体,索娜雅都会及时问询,是否有什么需求。 看到塞克图斯都忍不住心头感嘆,这服从性比后世小日子女人都强多了。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已经换了一身乾净亚麻衣的索贝西斯来到了前厅。 他身后还有一个消瘦的埃及年轻男子,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 二人扛著一些沉甸甸的陶罐和柳条筐到来。 “大人们,辛苦久等了,您瞧瞧,这就是上次您提及的那些东西。” “还有这个小伙子叫杰德,跟了我五年的徒弟了,要不是有他在,光靠我一个行將入土的老傢伙可撑不起来这么一座工坊。” 叫杰德的男人当即跟塞克图斯等人问了声好。 塞克图斯的注意力早就落在了陶罐和柳条筐上了。 他当即走上前查看。 黑色块状的死海沥青,也就是原油块。 生石灰! 一整个陶罐的树脂! 塞克图斯感到惊喜,没错了。 只差硫磺! 他忍不住问道:“索贝西斯,那种黄色的石头,你真没见过?” 索贝西斯苦笑道:“大人您说那种黄色石头的粉末可以燃烧,还会出现白烟,这我还真没听说过……” “黄色的粉末,还能燃烧冒烟!?” 这个时候,一旁索娜雅忽然惊疑不定道:“我好像见过这东西,只是好像,我也不確定!” “哦?索娜雅女士,还请详细说说!”塞克图斯双眼发亮。 索娜雅脸颊微红。 女士? 这种敬称,她从未享受过,这个罗马人竟称叫她女士。 索娜雅说道:“两个礼拜前,我在马赫赞村的索贝克神庙参拜时见到过这种东西,就是黄色的,燃烧冒烟,但是那烟的味道很刺鼻,我不確定是不是阁下说的……硫磺?” 第八十章、祭司亚里基 塞克图斯的眼里露出一抹精光! 黄色粉末,点燃冒烟,味道刺鼻,这样的描述的確跟硫磺有关。 但也可能是雄黄、雌黄。 黄赭石、铅黄、黄色树脂粉末应该不可能,它们燃烧不会有刺鼻味道。 “索娜雅女士,你能帮我弄到那种黄色粉末吗?不需要太多,一盎司也行。” 塞克图斯问道。 “不行!” 然而,索贝西斯忽然说道。 当察觉到在场人齐齐看向他,目光带著疑惑、好奇。 索贝西斯搓了搓双手,乾咳一声道:“塞克图斯阁下,我的意思是,还是我去吧,那座神庙我也去过,而且我对那里比索娜雅更熟悉,如果有您要的硫磺那种东西,我也能给您带过来。” “不会麻烦到你吧?” 塞克图斯问道。 他看出,索贝西斯拒绝自己的孙女前去,这件事或许有更深內幕。 但无关紧要了,不管谁去,只要给自己弄来硫磺就行! 想到这,塞克图斯朝昂图微微点头,昂图便从他贴在衣服內靠近腹部的钱袋里拿出了二十枚埃及王国德拉克马银幣,將其交给索贝西斯。 塞克图斯道:“不能让你平白无故替我跑趟腿,这二十枚德拉克马还请收下吧。” “二十德拉克马!这……阁下,这太贵重了,我就跑趟腿而已,再说,马赫赞村离这儿不远,也就五里路脚程,就是跑个腿也不用这么多钱的。” 索贝西斯慌忙拒绝道。 他將一具普通人尸体做成木乃伊,要耗费四十天工期,加上用来脱水的钠特盐和裹尸布,填充用的亚麻布和乾草等材料,最后他一般也只收取八枚德拉克马,就这他还能净赚两枚德拉克马。 不过普通穷人木乃伊很少,毕竟防腐终究还是有钱人或者稍微富裕的工匠、佃农们的选择,那样他也只收取十五枚德拉克马,净赚五枚德拉克马。 而他还得花钱请祭司,一半收入要分给来举行各种仪式的祭司,自己还得费心费力製作三天时间,脱水乾燥还需要五十天工期(级別不同,乾燥、製作工期也会延长)。 现在,只需跑个腿他就能净赚二十枚德拉克马! “这里面还有你为我购买那种黄色粉末的钱。”塞克图斯摇头道:“我想,神庙里的东西只怕不会无偿赠予你吧?应该是要花钱的,还有,你去神庙总归还得带点贡品不是。” “可是那也用不著……” “好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急迫,还请老人家快去快回。” 索贝西斯一愣,隨即他点点头:“好的,阁下考虑的还真是周到,我这就出发。” “索贝西斯父亲!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徒弟杰德当即说道。 塞克图斯倒是没过多意外,在这个时代,师徒关係基本等同於父子关係了,徒弟將师傅称为“父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 索贝西斯点点头。 又叮嘱了一番孙女招待好客人们后,师徒二人便出发了。 塞克图斯想了想,问道:“索娜雅,工坊只有你们三个人?” “是的大人。”索娜雅点头。 “那你们平常也是住在这儿了?” “大人,这就是我的家。” “咳咳,好吧,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我们今晚要在此留宿,你们家有多余的空床吗?”塞克图斯问道。 他突然说要留宿绝不是因为这名年轻的埃及少女! 而是等到索贝西斯把东西带回来就是中午了,如果真的是硫磺,那他肯定要在这里做实验的。 將希腊火先试验出来,而且他也发现,此地人烟稀少、位置偏僻,又有原料又有水的,这不正是做实验的好地方? 而如果开始希腊火製造计划,绝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 塞克图斯也不確定要多久,但他有清晰的时间计划,希腊火的燃料製作,必须在半个月內完成,同时最好展开喷射设备的製造改进。 最后希腊火落地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一旦一个月过去他还没製造出希腊火,那他只能思索其他法子,以应付佩尔加蒙努斯那两万兵马了。 “大人,我们家没有床,都是草蓆,直接铺在地上就可以休息的。” 塞克图斯一时无言。 沉默良久,他又主动提起话茬来,没办法,不然大家干坐著太尷尬了。 “你订婚了吗?” 索娜雅听完忽然不说话了,她低下了脑袋。 “呃呃,抱歉,如果有难言之隱的话你可以保持沉默。” “没有人敢娶我的。”索娜雅低声说道。 塞克图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你祖父的职业?” 他询问这个问题的確是出於好奇,据他所知,这一时期的埃及女人成婚都很早,一般是初潮后不久,当然这是埃及女人,並不囊括那些生活在埃及的有钱的希腊裔女人。 而他看索娜雅的样子,只怕早就生理髮育成熟了。 这个年纪,又是个埃及女孩,而且索娜雅的长相在埃及女人里算是比较出眾的了。 居然还没有结婚?这跟他所掌握的知识有些违和了。 没想到,她说没人敢娶她? 呃呃,虽然刚才亲眼看见一个少女提著一篮子新鲜器官的样子的確有些衝击。 不过真就没有一个人敢提亲? “不是因为我祖父,而是……”索娜雅欲言又止。 她脸上更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宇间那一抹忧愁更深了。 看她这副模样,塞克图斯也不忍了,刚想转移话题,不料下一秒索娜雅噗咚跪倒在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这一幕顿时令在场眾人愣住。 塞克图斯面露疑惑:“索娜雅,你这是……?” “大人,塞克图斯大人对吗?您都能面见国王陛下,那一定是云端上的顶尖大人物了,您能帮帮我,帮帮我们一家吗?” 少女跪在塞克图斯脚下,泪水都染湿了泥地,身子更隨著抽泣声起伏。 “怎么回事?你先跟我说说。”塞克图斯皱眉。 “好的大人,我、我什么都说。”索娜雅抬起头,泪眼朦朧的双眸像看救星一般仰视塞克图斯,咬著银牙道: “其实这一切都跟我祖父的另一位徒弟,如今的马赫赞村,索贝克神庙祭司亚里基有关!就是他在掌控著我的祖父,逼迫我,控制著我们整个工坊的命运!!” 第八十一章、清净祭司 工坊里,眾人听著索娜雅的倾述,无一不是皱起了眉头。 听索娜雅说,索贝西斯一共有两个徒弟,杰德虽然来了五年有余,但他还只是老二,老大是一个叫亚里基的,年近四旬的埃及男人。 亚里基七年前就跟著索贝西斯学艺,他聪明好学,只用半年就掌握了木乃伊製作手艺。 索贝西斯很看重他的天赋,也倾尽心力的栽培他。 亚里基跟著索贝西斯在工坊勤恳干了四年多的活计儿,他对索贝西斯很孝敬,对年幼的索娜雅也很疼爱。 一有空就带她出去游玩。 还经常带她到马赫赞村,自己的家里,给她吃食和玩具。 虽然亚里基的老婆,那个健壮的埃及女人每次都像恶狼一样狠狠看她。 但亚里基都会及时护住她,並厉声训斥自己的妻子! 索娜雅对此都很感激。 可是,直到索娜雅第一次来过月事后,亚里基对她更好了,经常有意无意的和她產生肢体接触,抚摸她的脸颊、脖颈。 有一次他甚至脱了上衣躺在地上,让索娜雅光著脚在他身上踩踏,从胸口到肚子,到腹部…… 那种脚感很不舒服! 可亚里基却严厉的逼迫她,让她用力踩! 索娜雅才终於从温柔梦中惊醒,她察觉到了亚里基叔叔的古怪和不对劲! 她开始抗拒,不敢再去亚里基家里。 可这个时候亚里基也终於獠牙毕露了! 光顾木乃伊工坊的客人,尤其是那些贵客,早就被亚里基暗地里接触过了,他用更低廉的价格、更全面的服务抢走了那些客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而且他每次都是偷拿工坊里的材料去乾的,这对他而言毫无成本,他却將祸水甩给老鼠和野狗! 直到有一天,有客人將此事告知索贝西斯,亚里基这长达两年的阴暗行径才终於曝光。 索贝西斯气得几近吐血,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他怒不可遏的將亚里基赶出了工坊,断绝了师徒关係。 可第二天,亚里基却带著一群人光明正大出现在了工坊。 他身穿白袍,剃光了头髮和眉毛! 他鼻孔朝天、得意洋洋,只因他早已花钱买通了马赫赞村,索贝克神庙那位老祭司长,从他手中谋取了一个清净祭司的职位,他已经成为了索贝克神庙的一名祭司! 索娜雅神情悲戚的说著:“亚里基趾高气扬的来到工坊,要求我的祖父提高分成,一具木乃伊的收入必须交给他八成,否则他就会加税,並且会以神庙之名,勒令市场不得向我祖父提供防腐材料!” “祖父即便再气恼,愤怒,可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答应下来。” “可那傢伙后来还变本加厉,三番两次逼我去他家里,他甚至还想对我动手脚!” 索娜雅哭泣的更厉害,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如果不是祖父及时赶到……还有他当了祭司,害怕自己的名声败坏,对他妻子心存畏惧,我都已经……” 说到这里,索娜雅泣不成声。 在场之人听了无一不感到气愤。 “那混蛋简直欺人太甚!” 马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身为有家室的男人,还做出这等无耻下流之事,何况索贝西斯还是他的师傅!!” 塞克图斯看著趴在自己脚边哭泣的索娜雅,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难怪没人敢向索娜雅提亲。 谁要求娶索娜雅,怕先得掂量掂量神庙祭司的份量,而普通的埃及子民不会敢得罪祭司的。 他弯下腰轻轻拍著索娜雅的后背:“你的遭遇令人闻之悲伤,放心,你的祖父对我提供了无私的帮助,作为回报,我会向你们的国王和女王提及此事。” “国王陛下!还有女王陛下!?” 索娜雅呼吸为之一滯。 娇躯忍不住颤抖起来,隨即她趴倒在地,忍不住的向塞克图斯道谢。 这对她这种普通子民来说,简直是神赐一般的恩惠! 天吶!? 哪一位埃及子民的苦难,能够传入神圣的法老和女神耳中? 塞克图斯苦笑,忙安慰道:“好了好了,起来吧。” 隨即他又询问了索娜雅一些关於神庙的事。 他本来以为要等自己回到佩卢西姆,才会和那位大祭司打交道。 没想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村野之外就听闻了祭司的行径。 从索娜雅口中,塞克图斯得知了那个索贝克神庙,其实就是鱷鱼神庙。 埃及神话中,索贝克是人身鱷头的神祇,他被认为掌管尼罗河的水域和水势。 因此埃及子民崇拜索贝克神,认为他能带来丰收、健康和守护。 在埃及王国,伟大的阿蒙拉、伊西斯等天神的神庙只存在诺姆首府以上的城市,但是索贝克鱷鱼神庙,巴斯特猫神庙,哈索尔生育、爱情与丰產之神的神庙却是遍布在各个村落。 它们规模不大,可能和木乃伊工坊一样小,但却拥有祭司长、诵经祭司、清净祭司从上到下,等级森严的祭司们照看管理。 当然,这些村落、诺姆里的神庙祭司,无论隶属於怎样的神庙,都是属佩卢西姆城祭司集团管辖,定期要向佩卢西姆城內的神庙上贡,覲见,匯报工作情况。 一般由大祭司亲自进入佩卢西姆城,参与神庙祭司会议。 据索娜雅所说,亚里基花了不小的代价谋取一个清净祭司的职位。 但无论如何,塞克图斯听完都感觉清净祭司只是个打扫卫生、看家护庙的低等祭司。 他心头也就更是感慨了! 如果一个低等祭司都拥有对木乃伊作坊,一家几口人生杀予夺的大权,那么这一时期埃及的祭司集团,地位简直是超乎想像的高贵。 他还在听索娜雅讲述著附近那个马赫赞村,以及听起来十分有趣,神庙里几乎全是猫的巴斯特神庙之事。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索贝西斯和徒弟杰德匆匆赶回来了。 “塞克图斯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两盎司!” 索贝西斯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布袋。 塞克图斯接过布袋,他皱起眉头,目光在索贝西斯嘴边一滴微小的血渍上扫过。 “索贝西斯,你受伤了?” “什么?祖父!你怎么了?” 索娜雅慌了神,她忙看向索贝西斯。 索贝西斯一愣,眼神躲闪,乾笑道:“啊?没、没有的事,大人您看错了吧?” 塞克图斯摇摇头:“你嘴角的血渍没有擦乾净。” “……”索贝西斯怔住了,慌忙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嘟囔著:“我记得我擦乾净了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祖父!你真的受伤了!?还流血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索娜雅急切问道,眼眶又忍不住泛红了! 第八十二章、开工! “索娜雅,祖父没事,你瞧,我身子骨硬朗著呢!” 索贝西斯晃了晃自己的臂膀,笑吟吟道:“路上摔了一跤,我这张老脸刚好磕在一块石头上,你瞧是不是肿了?差点破了相,好在啊没什么大事,早就不痛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杰德脸色有些不自然。 “您没事吧祖父?我去拿药膏。” “算了,待会我亲自去涂药……”索贝西斯看向塞克图斯:“大人,您瞧瞧,这是不是您需要的那种东西?” 其实塞克图斯已经打开了布袋,他蹲在地上稍稍倒出了些黄色粉末。 只是一眼,他就排除了雄黄的可能,因为这是纯粹的亮黄色粉末,没有雄黄颗粒中带有的橘红色特徵。 当然,接下来还得辨別它是不是雌黄。 “有火吗?” “有!我带著火镰袋。” 马破迅速取下腰间繫著的一个十字皮囊。 火镰袋,基本也是罗马士兵的隨身標配了,里面携带燧石、钢製火镰,炭化布,这样罗马士兵隨时隨刻都能保证立马用火。 塞克图斯却是摇摇头。 “不要就近点火,最好拿根长点的木棍来点燃这些粉末,这些粉末很危险,如果它不是硫磺,而是雌黄粉,那会是有毒的!” “阁下,我这工坊里面有火源,柴火也多的是,我去给您取。” 塞克图斯点点头:“可以!” 很快,索贝西斯就拿著一根一端燃烧著的棕櫚树枯枝到来。 塞克图斯拿过枯枝,让眾人退避开一米距离,他自己则是找索娜雅借来一块头巾蒙住口鼻,做好防护后,他將燃烧著的枯枝一头凑了上去。 嗖! 黄色粉末沾染明火,瞬间燃烧起来,而且在迅速液化,它的火焰呈现微弱的淡蓝色,持续在燃烧,一股如同臭蛋的味道也是弥散开来。 在场的罗马人都忍不住耸动鼻子,而后有些嫌弃撇过头去。 他们不懂,埃及的祭司怎么还有这种癖好,喜欢在神庙里製造出这样的臭味? 而塞克图斯却是猛的丟下了枯枝,他神情激动,脸上露出喜色:“是硫磺!没错了!” 淡蓝色火焰,臭鸡蛋般的味道而不是雌黄那种快速燃烧,產生含有砒霜成分的有毒的大蒜味气味! 这种黄色粉末就是硫磺! “可以开始实验了,索贝西斯,能给我们准备一间有窗口,或者儘量通风的房间吗?” 塞克图斯喜不自禁,一股热血都涌上了后脑勺! 他现在只想儘快开始试验,开始希腊火的研製! 索贝西斯、索娜雅,甚至马破百夫长和昂图等人,都有些愕然的看著激动的都要蹦起来的塞克图斯,表示不理解?? 不过,索贝西斯忙说道:“有,有空房!阁下请隨我来。” 一行人来到木乃伊工坊后的一间偏僻屋子,屋子东墙有个极大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窟窿。 索贝西斯乾笑道:“阁下说要保证通风的屋子,这间屋子就处在风口上,只不过去年被我那头蠢牛撞开了一道口子,我没来得及修,所以……” “这间屋子很好!离前厅和其他屋子又有一定距离,很不错,就它了。” 塞克图斯十分满意。 隨即他让索贝西斯他们不要靠近这间屋子,他们要进行一场十分危险的活动。 索贝西斯顿时变了脸色! 危险活动? 不过,在看见塞克图斯亮出了托勒密亲自盖章的通行詔书后,索贝西斯眼睛都直了,他点头道:“阁下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他义正严词,心头却是嚇坏了。 是国王陛下的詔书! 上面还有陛下的签名呢! 塞克图斯笑笑,收起了詔书。 亮出詔书,自然是想要儘量避开任何人干扰,专注的进行实验。 打发走了索贝西斯后,塞克图斯才带著眾人走进屋子。 眾人將死海沥青、生石灰、树脂等相继放下。 塞克图斯又让马破、昂图二人將行军的捆包拆开,將里面从佩卢西姆採买、准备好的物品拿出来。 背包里赫然还有一套標准的罗马秤桿,这是一套铜製的小秤桿,不过二十厘米长,长臂上的小砝码可以精確测量几克到几十克量级的物品。 这种不等臂天平在罗马境內已经非常流行,香料店、药材店最为常见。 然后是陶罐密封好的醋、上好的细亚麻布、羊皮牛皮、以及蜂蜡。 这是塞克图斯根据这个时代有的物品採买来的防护材料。 细亚麻布和动物皮披在身上可以阻挡热溅射和化学腐蚀,用醋和清水浸湿亚麻布蒙住口鼻,可以过滤刺激气味,如二氧化硫气体和沥青烟,还能中和生石灰尘土的碱性物质。 塞克图斯想了想,又让马破和昂图去弄来了一大缸清水以及两担沙土。 万一发生爆燃和起火,可以隨时灭火和冲洗了。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塞克图斯才看向马破和五位罗马骑兵,他沉声道: “诸位,我將带领你们进行一次危险、未知的尝试,我提前说一声,它最严重的后果可能带给我们死亡威胁!如果你们有人害怕,可以现在退出,离开这间屋子!” 马破没吭声。 反倒是五位骑兵都目光坚定,为首之人眼里透著果敢,他说道:“塞克图斯阁下,佩德里长官早就跟我们说过,凯撒已经有了席捲地中海,横扫一切敌人的气势,他问我们,跟隨伟大的庞培可能再次面临豁別多年的死亡危机!他问我们怕不怕?如果害怕,可以离开他的军队,回到家中。” “但是,我们现在不是仍旧站在阁下的面前吗?既如此,我想其他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 塞克图斯不由眨了眨眼。 这谈吐,还真是痛快! “塞克图斯阁下,从你將我这条老命从死神摩耳斯手中拉回来后,我已经以您为尊,我將听从阁下的任何命令,哪怕您让我死!” 马破神情庄严的开口。 塞克图斯不由摇头苦笑:“马破百夫长,可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啊,我们会成功的!我希望没有任何人出事!” 马破尷尬一笑:“是,是,我嘴瓢了!” 隨即他突然大喊一声:“我们一定能成功的阁下!” 这一嗓门,吼的五名骑兵瞬间精神了! 塞克图斯都一顿,隨即不禁摇头。 这整的,还真是有些……热血沸腾起来了啊! 想到这他看向眾人,攥拳喝道: “那就开工!!” 第八十三章、买点好的!(感谢「李佳玉在上帝皇在下」18张月票支持!) “噗!” 一团剧烈的火焰从小屋墙体上的窟窿飞溅出来。 紧接著木门噗咚倒下,一群人衣著湿润厚重的蒙面人匆匆衝出小屋,穿过小路,连滚带爬的跳进了工坊旁的溪流中。 “马破百夫长,你的眉毛呢?哈哈哈!” 一名罗马骑兵扯下脸上的亚麻布,指著马破右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眾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马破百夫长右眼上原本浓密的眉毛没了大半,只剩下一撮焦黑掛在上面。 马破百夫长一愣,待透过水麵瞧见自己没了一半的眉毛,顿时哭丧了脸! “这下完了,维斯和坦利尔那两个王八蛋会笑话死老子的!” “真是刺激!塞克图斯阁下,这玩意也太猛了,怎么做到碰火就炸的?这比本都的火罐都可怕多了。” 然而塞克图斯却没有反应。 眾人扭头一看,发现他泡在水里,紧皱著眉头,嘴里还不停嘀咕著: “没道理啊??已经第三次了,难道这次还是生石灰过量?所以导致了提前引燃?”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是的,已经第三次刚点燃就爆燃了,不过这次比第一次好多了。 第一次那猛烈的火焰,嚇得他们以为自己是唤醒了沉睡的罗马火焰之神福尔坎,可怕的火海瞬间吞没了他们,整个屋子都差点烧了起来。 好在塞克图斯及时大吼,让他们奋力扬动沙土灭火。 火势才渐渐被扑灭,只是材料损失了一小半,塞克图斯好一阵肉疼。 “各位,我们开始第四次试验!昂图,记录一下!” 塞克图斯喊了一声,站在岸边的昂图便熟练的拿起一块木板和芦苇笔,听著塞克图斯的讲述,记录下了第三次试验以及失败的经过。 毕竟得不断的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一步步改进,才能离成功更近!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小脑袋忽然从围墙拐角探了出来。 索娜雅探出头来,浓黑的眼线將她那一双深棕色的眸子衬托的亮晶晶的,她眨了眨眼,小声朝著塞克图斯他们喊道: “塞克图斯大人,马破大人,各位大人们,祖父请你们用膳,已经到晚饭的点了!” 塞克图斯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沉落到地平线的夕阳。 “哎!”嘆了口气。 这不就像极了一轮即將燃烧殆尽的希腊火? “吃饭吧。” 摇摇头,塞克图斯爬上了岸。 一行人从中午忙到傍晚,当然了,第二次失败后他们就用过了午膳,不至於饿著肚子,虽然索贝西斯提供的饭菜很简陋,味道也不算可口,更比不上这两日在托勒密身旁吃到的山珍海味,各种珍饈美食,但塞克图斯是真的饿了,他倒也不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就是感觉油水不足,不顶饿! 毕竟他才反应过来,这时候普通人哪有一日三餐? 索贝西斯家通常只吃早饭和晚饭,还是因为要招待塞克图斯这样,被国王陛下都看重的贵人,祖孙俩才紧赶慢赶,挤出家里的余粮来置办了一场午膳。 这会听索娜雅这么一喊,塞克图斯揉了揉肚子,才感觉胃部空空,有些难受。 饭桌上,塞克图斯、马破百夫长、昂图等一行八人,索贝西斯祖孙俩,还有徒弟杰德,十多人自然是坐不下的。 索贝西斯祖孙和杰德很识趣的往碗里抓了点蔬菜、肉汤,再混点黑麵包就蹲到了门外吃饭去了。 不论埃及人还是希腊人亦或罗马人,在这一时代餐具並不普及,用手抓取进食是常態。 当然这不包括庞培、西庇阿他们这些罗马上流人物,罗马贵族学习了希腊人进食的优雅特点,会斜躺在榻上吃东西,並有精美的勺子和银刀作为餐具使用。 此刻,塞克图斯看著眼前桌子上的三个大陶碟,一个里面盛满了煮烂的青菜和不知名的碎肉,一个放著大块黑麵包,剩下的陶碟里是些醃鱼。 索贝西斯还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啤酒。 马破和骑兵们喝的很畅快,塞克图斯却不敢恭维,对其敬而远之。 主要看著这一碗做工粗糙,厚稠如泥浆一般的“啤酒”,再闻到酸涩又散发一股別致甜香的味道,他是真的下不去嘴,感觉跟恆河水有的一拼。 马破等人此刻都用手抓著食物大快朵颐著。 不过塞克图斯不用跟他们爭夺,他的碗里单独盛了一份食物。 这是他用午膳的时候就跟索贝西斯提出的要求,不然一群手在一个碗里掏,主要这手还不知道…… 咳咳!只能说多谢现代社会的优良环境,给他铸就了这样的“恶习”! “塞克图斯阁下,你吃完了?” 马破百夫长看著放下碗,到一旁水碟里洗乾净手的塞克图斯,不由问道。 “嗯吃饱了,你们多吃点,待会还要做实验!” “啊?……好吧。” 眾人心头一颤。 晚上还要做那种可怕又危险的实验? 那可得打起精神来,黑灯瞎火的,不小心別跟马破百夫长似的把眉毛都给烧没了。 此刻塞克图斯迈步想出了前厅,到泥砖围拢的院墙中溜达溜达,同时思考一下实验还需要改进的地方。 只是刚迈出一只脚他就愣住,听见了门外索贝西斯祖孙俩的交谈,然后他招来了也已经吃完歇息的昂图,让他过来翻译。 “祖父,家里的小麦粉大概只够三天吃食了。” “什么!三天!?”索贝西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低声问道:“家里不是还有一阿塔巴小麦吗?都够我们三个人吃上半个月了,怎么会……(1阿塔巴=25公斤,后续用斤。)” “只剩一半多一点阿塔巴了。” 索娜雅顿了一下,又道:“还有小麦饼和蚕豆也不够了,祖父,我明天起早点去市集採买一趟吧。” “好,再买两天的份量吧,钱依旧放在老地方……”说到一半,祖孙俩听见了脚步声,才瞅见塞克图斯阁下带著他的希腊裔奴隶走了出来。 索贝西斯当即悄悄摆手让索娜雅进屋去,他端著空碗笑吟吟起身问候道:“塞克图斯阁下,您吃饱了吗?” 看著笑容满面的小老头,塞克图斯却是不由微微摇头,隨即他丟出一物。 “啊!阁下,您这是?” 索贝西斯下意识慌忙接住,正要发问,却看清楚这是个钱袋,里头是沉甸甸的声响。 他心一下提起来了! 好多钱! “老人家,我们可能还要在你这儿寄住一阵了,这一百德拉克马你先拿著!” “一百德拉克马!?这可使不得阁下……” “好了。” 塞克图斯拍拍老人的肩膀,语气略带苦涩道:“收下吧,到市集多给我们买点好吃食来就行。” “这……好的阁下。” 索贝西斯听完脸上也是露出一抹尷尬的訕笑。 这些吃食,贵人们果然吃不习惯吶! 第八十四章、索娜雅的指点!(感谢猥琐神、陛下不爱臣了14张月票支持!) 天已经黑透了! 夜色中,索娜雅正蹲在溪边洗著碗碟。 溪水是流动的,一路向东北方向倾注进佩卢西昂河里,所以索娜雅既会在这里清洗木乃伊的器官和污垢,生活用水也是藉助这条溪流。 她会在不同的位置清洗,木乃伊的清洗靠近下游,自己的日常用水便在上游。 此刻,她从旁边陶罐里抓出一把细沙,借著溪水擦洗起陶碗来。 这些细沙就是天然的“清洁剂”,可以消磨带走油污和餐具表面乾涸的残渍。 细沙隨著水流涌入了溪中,但没有流走,而是落入溪底圆形的芦苇编织盘中,这一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节省,重复利用。 毕竟埃及王国怎么会缺沙子呢? 主要是索娜雅听祖父提过一嘴,佩卢西昂河的水势越来越慢了,同季节比二十年前差远了。 祖父甚至表达过对佩卢西昂河终有一天枯竭断流的担忧! 索娜雅嚇坏了,她很慌张,心想伟大又神圣的佩卢西昂母亲河流怎么会断流? 如果断流,她们將失去一条就近的宽广大河,而且谁知道这是不是神灵对她们的惩罚? 索娜雅害怕母亲河断流! 所以她收集倒进溪流里的细沙,不愿细沙一直流入佩卢西昂河,更增加堵塞断流的风险! “索娜雅!” 祖父来了,他神情还有些激动,靠近后將一个钱袋放到索娜雅身边。 光是听见钱袋里银幣碰撞的声音,索娜雅便知道数量不菲,她惊讶的瞪大眼睛: “祖父,咱们家还有这么多钱?” “咳咳……当然不是咱们的,这是塞克图斯大人刚才赏赐咱们的。” 索贝西斯说清楚银幣来源,隨即他一脸严肃的叮嘱道:“索娜雅,这钱还是交给你保管,我想我们一定要满足塞克图斯大人的要求,到市集上採购点好的东西服侍他们。” “这是当然的祖父,毕竟这是一百德拉克马呢!” 索娜雅点头如捣蒜。 “可是……”索贝西斯苦笑一声:“塞克图斯阁下没有告诉我,他们想吃点什么,有什么样的戒律或者忌讳?害!我对罗马人的习惯真是一窍不通,我想你毕竟是个女子,而且咱们家这日常吃食也是你在打理,要不你去问问?” “好的祖父,那我洗完碗就去。” “好、好。”索贝西斯点点头,忽然他又想到什么,有些疑惑道:“索娜雅,你今晚洗碗怎么这么久?……啊!你咋倒了这么多细沙!?” “啊?……我,抱歉祖父。” 索娜雅脸颊一红,目光下意识扫过了工坊后方某个方向。 那里是塞克图斯大人干活的地方,她刚才洗碗的时候,时不时想看看那里,所以细沙就倒多了…… 屋子里,塞克图斯长嘆口气,看著破罐里正冒著白烟的黑色粘稠液体,摇了摇头道: “今天就到这儿吧。” 毫无疑问,又一次失败! 虽然失败了,塞克图斯却也只觉得有些疲惫,倒谈不上气馁,他一个文科生,照著前世看过的网盘资料,按照记忆里的配方和步骤,想製作希腊火一次就成功? 那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了! 失败是正常的,他考公不也一连三战才上岸,那几年没日没夜熬到头都要禿了,那般艰难又煎熬的滋味,可要比製作希腊火的一次失败可怕多了! 所以,此刻的失败对塞克图斯来说,真就是洒洒水啦! 倒是马破和五位骑兵,此刻神色黯淡了不少,脸上都有些丧气。 塞克图斯自然对他们一阵安慰加鼓励! 毕竟干这种活儿,他还真不可能一个人就能干成吶! “好了,就到这了,索贝西斯不是安排好了房间住处,大家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马破六人,塞克图斯却是留在了这里。 一同留在这的还有昂图,作为塞克图斯的私人奴隶,昂图对他很是忠诚,几乎和他寸步不离,即便他在屋子里做实验,昂图也会在屋外默默候著,並做好记录。 此刻塞克图斯脸上已经爬满了倦意,可看著罐子里没能形成规模燃烧的废液,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內心充满了探究欲。 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拿起根木棍扒拉起废液,结果是扒拉扒拉著,馋虫都被废液里树脂的香味勾了起来。 揉了揉腹部,肚子咕嚕不停! 今晚他的確没吃饱饭,此时又到了前世吃夜宵的点了! “唉!这破地方,连个麻辣烫都吃不到啊……” 塞克图斯想想都要流泪。 昂图一愣,他感觉听岔了:“主人,您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他完全听不懂啊! 塞克图斯愣住,顿时失笑,不好意思,我用的是家乡语,你听不懂很正常。 不过他还是饶有兴致的用希腊语翻译了一下:“没事,一个地方的特色语言,你不懂,我说的这句话意思也是想吃那个地方的一种食物了,叫麻-辣-烫!” “麻辣烫!??” 昂图一脸蒙,这三个希腊词汇组在一起怎么如此陌生? “塞克图斯大人?” 这个时候,远远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塞克图斯和昂图都嚇了一跳,这黑灯瞎火的一个女人呼喊,二人差点以为闹鬼。 他定睛一瞧才见到露出橄欖色双肩,一袭亚麻长裙的索娜雅正站在小路另一头喊他。 他问道:“你隔那么远做什么?” “呃……阁下不是说没有您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那间屋子。” 他顿时哭笑不得,招手道:“现在没事了,过来吧,你找我有事?” 索娜雅便有些心跳加速,她踱步来到屋门口,小声问道: “呃……是这样的,我的祖父托我问塞克图斯大人还有马破大人你们想吃点什么?我明天好去市集上採买。” 昂图顿时一笑:“主人刚才还想说吃麻-辣-烫呢!虽然我不懂这是什么东西,索娜雅你听过吗?” 然后索娜雅也懵了,麻辣烫?? 什么玩意儿? 塞克图斯捣弄著废液道:“麻辣烫啊,其实跟我要研製的这种东西,在原理上是相通的,都是將一种底料准备好,而后投入各种材料……” “……”说完了麻辣烫,他又对今晚失败的实验不住嘆息:“只是现在又失败了,这次连火都没能出来……” “主人,时间不早了,要不明天起床您再继续思考吧?”昂图劝道。 “也只能这样了。”塞克图斯摇头苦笑。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索娜雅正皱著眉头,那双深棕色眼眸带著一抹疑惑的神情,盯著他手里的废液陶罐。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索娜雅?” “呃……我不懂塞克图斯大人您说的那个什么麻辣烫和什么希腊火原理,我只是觉得,大人您这罐子里的死海沥青和油脂,是不是没有交融在一起?我的祖父一定要把它们彻底烧化搅拌均匀再使用的,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这一句话却仿佛石破天惊! 瞬间惊醒了如梦中人般的塞克图斯,他双眸一亮! 死海沥青和油脂,没有充分融合!? 第八十五章、马赫赞村的市集 “沥青和油脂没有融合均匀?没有充分融合!?” 塞克图斯呼吸都变得急促:“昂图,灯拔亮点!过来给我掌灯!” 昂图便端来一个扁平圆盘青铜灯盏,这自然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用的还是照明度更佳的橄欖油。 也幸亏他们自己还带了一罐橄欖油,不然靠著索贝西斯作坊里这昏暗还带烟雾飘飘的蓖麻油,那还做个鬼的实验,光是眼睛都要被熏麻了。 总之,此刻塞克图斯在被索娜雅的一句指点下,顿时茅塞顿开! 藉助光亮,他看清楚了,废液深处果然有分层现象,死海沥青与纵火油,其实就是石脑油,索贝西斯这儿也只有一小罐,他说这玩意贵得很,以至於塞克图斯想著省著点用。 结果这一节省就出问题了,融化后的死海沥青和石脑油没有充分融合均匀,静置后產生分层,点燃后燃烧的只是轻质的石脑油,而下方提供黏性的沥青根本没有发挥作用! “索娜雅,你简直是我的贵人!” 激动之下,塞克图斯都忍不住抓住索娜雅的胳膊,连声夸讚! “我、我怎么可能是大人您的贵人,大人您这话说的索娜雅无地自容了……” 索娜雅语气娇羞,她感受著胳膊的温热,看著面前高大英俊的罗马青年,心都感觉要飞出嗓子眼了! 她的耳垂和脸颊禁不住泛红,赤裸裸的小脚,此刻也是用脚趾头不断抚弄地上的沙土,將沙土挤进玉足的缝隙里。 塞克图斯並没注意到眼前这位埃及少女的緋红脸颊,他心神完全沉浸在问题解决后的喜悦中! 隨即,他便是又让昂图拿出了五枚德拉克马银幣赏给了索娜雅。 银灿灿的银幣在掌心中泛出微红色,令得索娜雅心跳加速。 不过,触动少女心扉的自然不是银幣,而是眼前人。 只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昂图的执著劝说下,塞克图斯还是离开了屋子,休息去了。 索娜雅只呆呆的看著塞克图斯离去的身影,耳边迴荡著对方说的让她也赶紧休息,可不要熬夜了的关切言语。 少女心中便只觉得像融了块蜜糖一般甜润…… 次日,天蒙蒙亮,索娜雅就起床了。 简单洗漱过后,她就准备出门了,结果刚出来就看见塞克图斯,少女脸颊顿时一红,忍不住问道: “塞克图斯大人,您怎么起这么早?” “啊,害,太激动了,昨晚根本没睡好,我准备叫他们起来赶紧做实验了……” 塞克图斯说到一半,视线落在了索娜雅头顶上的平地陶罐上面。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非洲人头顶罐子的行为,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头上却顶著一个大陶罐! 她在头上垫了一个像草帽圈一样的东西,应该是亚麻布圈,然后才將陶罐放在头上,除了出门、拐弯的时候需要扶一下,正常走路根本不需要触碰。 不仅如此,她胳膊肘上还挎了一个芦苇筐,筐里放了布袋、乾鱼、莎草纸和铜秤。 真是个大力少女! “你要去市集?” 他好奇问道。 这身行头,应该是去採买无疑了。 此刻的托勒密埃及王国时期,集镇、村落里的交易除了硬幣之外,更多使用的是以物易物交易。 这也是索娜雅带上乾鱼、莎草纸的原因,都是去兑换其他商品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连秤都自己带上,还真是…… “是的大人,今天刚好是本月最后一次旬集,我去採买,您还有什么想吃的,或者需要的物品吗?我可以给您带回来。”索娜雅回答道。 古埃及一个月分为三旬,一旬十日,旬末通常是农民休息日,这时几个自然村就会在大一点的村落进行交易,称为旬集,因此一个月基本也就三次赶集机会。 不过遇到神庙集会、交税季又是另一回事了,那时候交易会更频繁。 “给我带东西?那倒不必了……等等,市集上会有硫磺、死海沥青、石脑油和树脂出售吗?” 塞克图斯问道。 索娜雅听完一愣,隨即苦笑:“大人您说的这些,都是诺姆市集里才有的昂贵之物,尤其是死海沥青和石脑油,都是受神庙管制,只有获得神庙认可的商店可以出售。” “不过,树脂的话,马赫赞村市集可能会有,我可以给大人您带些回来。” 塞克图斯也就隨口一问。 没想到还能买到树脂,已经很不错了! “可以,我派个人跟你一起去吧,不然你一个人要带那么多东西回来可不容易。” 索娜雅忙摇摇头:“不用了大人,杰德大哥会跟我一起的。” 正说著,杰德出来了,不约而同的是他头上也是顶著一个陶罐。 “那行吧。” 塞克图斯一笑,隨即看著头顶陶罐离开作坊的二人,不禁摇了摇头。 能头顶这玩意自由行走,也是一种天赋了。 …… 马赫赞村是附近三个村落中最大的一个,一条人工开凿的运河穿村而过,村落两旁分布著泥砖房,有一层也有两层的。 这个聚集村的中心地带是一座神庙,占地可以媲美三处泥砖房,它是马赫赞村最高最大的建筑,梯形石门上雕刻著活著的法老神托勒密十三世陛下向鱷鱼头人身像的索贝克神献祭的场景。 “杰德大哥,我先去买小麦粉,只能拜託您帮我兑了那五枚银幣了。” 村落市集里流通最多的是德拉克马铜幣。 而昨晚塞克图斯大人赏赐的可是足足一百枚银幣! 那么大的货幣在这里是难以花出去的,只能先找神庙,將银幣换成铜幣,不过神庙会收取费用,一次是两成兑换费。 索娜雅担忧会碰见那个该死的混蛋亚里基,只能请求杰德替自己去兑幣。 杰德接过索娜雅悄悄塞给自己的五枚德拉克马银幣,心跳都禁不住加快。 他点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依旧去老地方,老索切克那里找你。” 他知道,索娜雅每次都会在索切克老人家那里购买小麦粉,因为那里的东西最便宜。 “不,这次我去德特鲁,那个希腊人的摊子採买。” 索娜雅莞尔道:“我们要给贵人吃点好的才行!” 第八十六章、两种香料 索贝克神庙內。 將头顶的陶罐贴著神庙院墙放下,杰德搓了搓手,深吸口气后走了进来。 虽然马赫赞村附近游手好閒的人不少,但是没人会敢在神庙附近偷东西的。 在接受神庙僕从的询问后,此刻杰德快步穿过了庭院,他远远的躲开院子里一个巨大的石砌方型水池,只因那是个鱷鱼池! 里面蓄满了浑浊河水,有两条尼罗河里的鱷鱼棲息在此,它靠著祭司和村民供养的食物存活。 平常杰德一定会跪下来拜拜索贝克神,但现在他可没空。 一想到昨天上午自己陪著索贝西斯来这里的场面,他身子便忍不住发抖。 一晃神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一间祭司起居室门前。 他屏住呼吸,犹豫一会儿后,伸手拍了拍木门。 “亚里基大人?……亚里基大人?” 兑换钱幣,要找专门负责此事的神庙祭司。 可杰德还是第一个找到了亚里基,只因他是亚里基的被庇护人。 起居室里的鼾声停止,而后传来男人的咒骂声。 木门被拉开,发出一阵嘎吱刺耳的声音。 一个剃光了眉毛睫毛和头髮的埃及男人从睡梦中被惊醒,他怒气冲冲,开门见到是杰德后,猛的踹了他一脚! “脑袋里面塞满了驴粪的东西,何故吵我清梦!?” 亚里基愤怒的盯著被他踹倒的杰德,冷声道:“说不出理由来,我会砍下你一只胳膊来送给索贝克神当祭品!” 杰德脸色变得惨白,他深吸口气,然后拿出五枚银幣: “我是来兑……” “德拉克马银幣!?” 亚里基眼里瞬间露出精光,他急不可待的將五枚银幣夺了过来。 而后变了副面孔,脸上露出笑容:“可怜又善良的杰德,既然你是来给我送钱的,为何不早点说?” “快起来,我这有乾净的清水,喝几口润润嗓子,等回到家里我再请你吃点好东西,我那还有大祭司赐予的上好葡萄酒呢!” 亚里基喜不自禁。 五枚德拉克马银幣,別说请对方喝葡萄酒了,烹牛宰羊都不为过。 要知道他混上这清净祭司的职位,一个月领取的小麦粉、布匹加啤酒等,换成钱也不过一千枚德拉克马铜幣左右。 勉强就是两枚德拉克马银幣! 而现在,杰德这傢伙一下给他送来五枚银幣,哈哈! “亚里基大人,这五枚银幣不是给您的……”杰德硬著头皮道。 果然如他所料,亚里基听完当即大怒:“你说什么?你这蠢驴一样的东西,难道是因为昨天我只惩罚了索贝西斯,没有惩罚你,让你產生某种错觉了,以为可以这样跟我说话吗?!” “不要忘了,是我让你在工坊里监督索娜雅的,不允许任何男人靠近她,我每个月都付给你十枚铜幣,让你做这种毫不费力的小事儿罢了,你不对我感恩戴德也罢,居然这样和我说话?” “亚里基大人,这些钱正是索娜雅的!” 在看到杰德满脸恐惧说出这句后,亚里基一下愣住了。 隨即他目光再次落在自己掌心,五枚崭新的银德拉克马硬幣上,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五枚新的德拉克马银幣,还是索娜雅的?这不可能!难道……” 亚里基变了脸色,他恶狠狠道:“该死的索贝西斯,那个老东西居然还在波提努斯大人手中討到了额外赏赐!” “我竟没看出他那般狡诈,是我介绍他去佩卢西姆,为波提努斯大人的爱妾防腐的,他竟敢背著我,背著神庙私吞了这么多钱。” 杰德跪在地上,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索贝西斯的活,怎么就变成你亚里基的功劳了? 而且不是索贝克神庙祭司长第一个找到索贝西斯的吗? 对,也许是你极力促成此事,给祭司长推荐了索贝西斯这么一位老实本分,又技艺嫻熟的老工匠。 可最后索贝西斯拿到了多少赏钱? 两枚德拉克马银幣! 简直可笑! 索贝西斯隨便给一位有钱人做一次防腐都能赚取十五枚银幣! 虽然这里面有材料费,以及被你亚里基剥削,还有交给神庙祭司的钱,最后属於他的只有三枚银幣。 可波提努斯的爱妾,国王陛下最信任的大人物,他的爱妾死了! 结果索贝西斯只得到了两枚银幣! 天知道神庙和你亚里基从中偷走了多少钱! 现在,这个只顾侵吞他人钱財的傢伙,居然倒打一耙,还反过来辱骂老索贝西斯私吞赏赐? 天底下还有比你亚里基还无耻的人吗? 然而,无论心中再愤懣不平,杰德也不敢吭声。 只能像条死狗趴在地上。 亚里基终究是祭司,而且早就是自己的庇护人了,他惹不起。 亚里基问一句,他只能回答一句,像是竹筒倒豆子,將索贝西斯工坊里来了一群罗马人的事,全都吐了出来。 “竟是这样!” 亚里基听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如此,你昨天为何不说?!” 杰德恐惧道:“亚里基大人,昨天索贝西斯父亲也在,我怎么说的出口?” 亚里基听了讥笑起来:“父亲?呵,你对他还真是有情有义。” 他想了想,眯著眼睛问道:“你確定索贝西斯把那些防腐材料给了罗马人?” 他不懂罗马人要走防腐材料是给自己用,还是做木乃伊。 他只关心一点,他抓到了索贝西斯的大把柄! 未经神庙许可,居然偷偷把防腐材料卖给他人,还是罗马人! “是、是的大人。” “哈哈!这下索贝西斯不想被扒掉层皮的话,只能老老实实把索娜雅送到我的家里来了!” 亚里基顿时笑了。 “大人,那这五枚银幣……?”杰德小声询问。 亚里基嗤笑一声:“放心,既然是索娜雅的钱,我自然会给她点面子,我会只收取一成的兑换费。” 一成! 杰德瞪大眼睛,亚里基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你不是说索娜雅身上可能还有钱吗?我还要你帮我办件事!”亚里基笑吟吟道。 …… 市集里。 “一千二!” “一千六百德拉克马铜幣,没得商量!” “一千二,不卖的话我就去找索切克了,你也知道他那里更便宜,我能买到更多小麦粉!” “成交成交!唉,埃及王国怎么会有你这么精明的姑娘。” 一处亚麻布遮盖的棚子下,索娜雅和面前的希腊人达成了交易。 眼前希腊人一脸肉疼,眉宇间的无奈没有半分虚假,这个埃及姑娘是真的懂行情。 索娜雅得意的昂起了头:“行了德特鲁,你不要占了便宜还卖乖,我知道你还是赚了不少的,所以麻袋必须你出,要牢固的麻袋,呃……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好好,几个麻袋而已,不是问题,还有什么事?” “我需要芥末籽和孜然籽,你作为这个集市里最富有的摊主,一定知道哪里能买到这两样物品吧?” 索娜雅问出这句话,心里还有些忐忑。 昨晚听了塞克图斯大人说的那个叫麻辣烫的古怪东西,她心里便有了一个计划。 或许她能买到一些相似的菜品和调料,做出那个叫麻辣烫的玩意儿? “你要那两个玩意做什么?你们不是一直用的胡芦巴籽香料吗?那个才能增添香味。” “別说废话,有还是没有!”索娜雅打断了他的话。 “有!” 德特鲁重重点头道。 第八十七章、只需让我舒服! 当索娜雅跟著希腊商人买了两种有辣味的香料回来后,才看见姍姍来迟的杰德。 索娜雅头顶陶罐,忍不住抱怨道:“杰德大哥,你来的太晚了,幸好你赶回来了,不然我可没钱买其他东西了。” 当然,她说的没钱,是没有铜幣这种零钱。 杰德尷尬的笑了笑,然后拉著索娜雅到了一旁,將兑换完的铜幣给她。 索娜雅拿著钱袋掂了两下,顿时吃惊道:“不对吧杰德大哥,神庙是不是给多了?” “没、没有……” 杰德脸色不自然道:“今天神庙降低了兑换费率,兑换钱幣只收一成兑换费。” 索娜雅没注意到杰德的面色,她完全被杰德这话惊呆了。 “只收一成兑换费!?神庙怎么会这么慷慨了?” 她瞬间心动了。 她身上还有五枚银幣,得赶紧去兑换了。 市集里最流行的终究还是铜幣! 想到这,索娜雅对杰德道:“杰德大哥,我这儿还有五枚银幣,你……” “我可不能再去兑换了索娜雅,短时间里,我去兑换两次钱幣的话,祭司一定会问我的。” 杰德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索娜雅,兑幣也不急於这一时,下次再兑也行。” “不行!” 索娜雅一脸严肃:“你怎么了杰德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神庙的德性,他们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今天能降低兑换费,已经是奇蹟了!” “我们得抓紧这个机会!” 索娜雅皱起眉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可她又真的害怕亚里基! “要不,我请別人帮我去兑换,找一个信得过的,大不了给他些酬劳。” “咳咳!”杰德突然咳嗽一声,低声说道:“索娜雅,那个……好像亚里基今天不在神庙里。” “真的不在?” 索娜雅一下升起希望。 既如此,那她就有勇气进神庙去了。 …… 天真的索娜雅真就进了神庙,毕竟,少一成的兑换费,对她吸引力真的太强了! 可是当她走进一间祭司起居室,瞧见笑吟吟盯著自己的亚里基后,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忍不住后退,猛的抓住木门,转身就想跑。 可亚里基只是冷喝一声:“如果想看到你祖父的手出现在鱷鱼池里,你可以尽情跑路。” !?? 索娜雅扭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愕然:“你、你什么意思?” 亚里基脸上勾起一抹笑意:“索娜雅,你何苦这么躲著我,我不是你最亲近、最喜爱的亚里基叔叔吗?” 索娜雅满心痛苦和恐惧,亚里基那邪淫的目光,跟当初哄骗她的一幕,简直一模一样! 记忆就像阴影般瞬间笼罩了她整个脑海。 她拼了命的甩头,咬著牙质问道:“亚里基,你怎么敢的,你敢迫害我祖父,我会找村长的!” “迫害?嘖嘖……是你祖父在自寻死路,他被利益蒙蔽了眼睛,居然跟罗马人做起了交易,把防腐材料私自售卖给了外人!” 亚里基走到索娜雅面前,他身子贴近索娜雅:“你知道的,未经祭司允许,私自售卖防腐材料可是违反神庙守则的,他会受到神庙的责罚,或许丟掉一只胳膊,献祭给索贝克神以洗清他的罪孽也不是不可能。” “他得罪了神灵!” “只有我能救他,我如果不把这件事捅出去,那么谁都不会知道!” “当然,就算祭司长知道了,我也能说服他,请他息怒,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我也是祭司。” 亚里基忍不住伸手,抚摸起索娜雅的脸庞,他痴迷而呼吸火热的看著被自己嚇得娇躯颤抖的索娜雅,声音散发著魔力: “你可以救你的祖父,如果你伺候好我的话。” 亚里基的胖手在索娜雅脸颊上游走,並向著她的脖颈抚去。 索娜雅已经嚇懵了! 她惊恐到了极点! 祖父违反了神庙守则?得罪了神灵?他的手臂都要被砍掉送给鱷鱼?! 惹怒了神,就算塞克图斯大人他们是国王陛下的宾客,只怕也没法庇护住她祖父吧? 可是,要想保住祖父的胳膊,她就要伺候好亚里基? 不!她不想,真的不想! “来吧索娜雅,只需让我舒服一次,就能保住你祖父的胳膊,你居然还不愿意吗?你真的爱你的祖父吗?” 亚里基一步步逼迫,他已经拉住了索娜雅肩上的吊带,並往外褪…… “索娜雅你在哪里?我们得回去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杰德的声音。 听到喊声,亚里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索娜雅如释重负,如果亚里基再逼迫她,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亚里基心里已经是火山爆发! 该死的杰德,他在搞什么鬼? 他这么一吼,怕是整个神庙里的祭司都听见了,可能还会惊动祭司长! 他没机会对索娜雅下手了! 想到这,亚里基突然恶狠狠道:“索娜雅,你祖父的罪责很快將传遍整个索贝克神庙和马赫赞村。” “除非你用钱幣为他赎罪,或许我能向祭司长求情!请神灵宽恕你祖父之罪责!” 一计不成,他自然又心生一计。 本来他就是为了钱,才让杰德將她引来,只不过看见索娜雅的年轻美貌,他一下被迷住了。 而今回过神,自然还是要狠狠敲诈一波。 “钱?要多少钱!?”索娜雅声音颤抖。 “那得看你身上有多少钱了!” “我只有五枚银幣和两千五百六十六枚铜幣,剩下的是刚买的小麦粉和芥末籽、孜然籽,还有我带来的乾鱼和莎草纸,也值钱的,它们够吗?” 亚里基听完心头都乐开花了! 多少? 我没听错吧? 所以你身上居然有十枚银幣? 你这该死的娘们,还真特么富有的很啊。 那群罗马人这么有钱吗? “把钱幣都交给我,我可以试著向神灵为你祖父求情,宽恕他的罪孽。”亚里基激动道。 听到可以宽恕罪孽,索娜雅自然是二话不说,当即交上了身上全部的钱幣。 刚收好沉甸甸的巨款,亚里基就听见了同僚祭司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目光痴痴的看了一眼索娜雅的身躯,暗骂杰德那个被驴粪塞满了脑袋的蠢货,破坏了他的好事。 隨即咬牙道:“好了索娜雅,你可以走了!” 第八十八章、希腊火成了! 神庙外面,杰德焦急的来回踱步,他一下子嘆气一下子挠头,神情懊恼,无可奈何。 他真想再衝进去大喊一声。 可再来一次的话,祭司大人们绝对不会轻饶他。 而且,他也不敢再破坏亚里基的好事,能喊那么一嗓子,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就在他百般不是滋味之时,忽然,索娜雅神情恍惚的走了出来。 “索娜雅,你没事吧?” 杰德赶紧凑了上来。 索娜雅眼眶通红,她悲痛的低下了脑袋,眼泪止不住的掉落。 “没了,钱都没了,那是塞克图斯大人给我的恩惠,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祖父!” “那个混蛋没对你怎么样吧?” 杰德急忙问道。 “没有……”索娜雅神情恍惚,她只是呆呆的看著杰德:“杰德大哥,你不是说亚里基没在神庙吗?” “这……我……”杰德面色尷尬,他低声说了一句:“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来兑钱的时候真的没看见他,我保证没骗你,索娜雅。” “我相信你的杰德大哥,我们回家吧。” 索娜雅两眼无光。 带出来的钱都没了,十多枚德拉克马银幣! 是她们三人將近九个月份的生活开销,现在全都没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祖父交待这一切! …… 离马赫赞村有五里路的木乃伊工坊里。 轰! 破屋里又传出一阵火蛇吐信的滋滋声。 然而这一次,里头却是传出了大笑声! “成功了?” 塞克图斯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屋子里的火焰很快被扑灭。 没一会,塞克图斯和马破百夫长、五名骑兵走出了屋子。 这一次,塞克图斯手里还抱著一个陶罐。 “成功了主人?就是这么点东西?” 一直负责记录的昂图,此刻也是拿著木板和芦苇笔追了上来。 一行人来到溪流边。 马破百夫长他们都摘下了身上、脸上被蒸发的冒白雾的亚麻布和牛皮羊皮,脱下这些碍事的东西后,他们都好奇的看著塞克图斯。 他们不明白,塞克图斯阁下说的成功了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看来,这玩意碰火就燃,有时候甚至无火还自燃,这不就已经够可怕了? 不过,他们现在更费解的一点。 是塞克图斯带他们来溪流边做什么? 这次身上也没著火呀? 此刻,塞克图斯满怀激动的將陶罐放在了岸边。 罐子里,是仅有大约300毫升的琥珀色液体,它带著油亮的光泽,像一块被稀释的蜂蜜。 “主人,这么一点儿东西,真能起火燃烧,还能连绵不绝?” 昂图忍不住问。 塞克图斯用长柄勺从陶罐里舀出一勺子,他看向眾人。 “如果实验真的成功,那么它最可怕的一点即將展现在你们面前。” “当然,就算失败,那也证明我们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话音一落,他猛的挥动长柄勺,琥珀色的原液瞬间泼洒出去,如天女散花,淋落在了溪流之上。 溪流的流速並不快,这些原液掉进溪中,却是浮於水面,四散爬开,在水面上迅速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火把!” 他低喝一声。 马破百夫长当即將准备好的火把递上来。 塞克图斯握住火把,退后到离溪流约三米的距离,他深吸口气,沉声道: “成败,在此一举了!” 话音一落他將火把掷了出去。 岸边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火把落在了那散开的油膜上。 轰—— 剎那间,一团剧烈的火焰瞬间爆发! 它窜起近乎一米高! 伴隨轻微爆鸣和石油挥发的噗嗤声,它的顏色是橙黄色,底部又有些许淡蓝,那是石脑油燃烧的顏色。 “这……水上之火!?” “怎么可能!!” 岸上的人,无论是马破还是五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罗马老兵,还有昂图。 此刻全都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火焰如此顽强的浮在水面上,隨著溪流缓缓的扩散,这简直……是神跡!! “这是普罗米修斯的神火,它竟真实存在於世间!?” 昂图瞬间看呆了。 他跪倒在地,满脸虔诚向著眼前溪上火祈祷。 马破也是呼吸急促,他的双眼都被这溪上火照亮了,他忍不住说道:“这东西比火罐都可怕多了,水能灭火,此乃神定下的规则,可现在,这个规则被人类顛覆了!” 紧接著他忍不住呢喃道:“要是西庇阿副帅瞧见这一幕,我想他的脸色一定会很精彩的,他可是根本不相信塞克图斯阁下的说法!” 塞克图斯只是一直盯著溪上火,看著它燃烧近一分钟后渐渐熄灭。 隨即他又泼出整整一半的原液,將其点燃。 火焰熊熊,照亮了两岸水草! 五分钟后,塞克图斯彻底確定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激动的对眾人说道:“原液应该基本没错了,燃烧虽然依旧有些不均匀,但这都是小问题,我宣布,这种不灭之火,製作成功了!” 马破和五名骑兵激动到不能自已! 多么可怕的火啊! 水泼不灭,燃烧又是如此剧烈,这样的火焰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將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武器。 “昂图,给我记录!” 塞克图斯迫不及待,迅速让昂图记录下这次实验的各类原料浓度、步骤。 而后,他又带著眾人进了屋子,继续製作! 只有照著这个配方再进行一次试验,如果还能製作出希腊火,那才代表真的成功了。 希腊火,就可以进入量產阶段了! 没有意外,再次实验的结果是成功的,第二次的原液依旧达到了希腊火的燃烧標准,在第三次实验后,原液更加完善,火焰威力都提高了几成,燃烧的时间也变得更久。 塞克图斯激动的宣布道:“诸位,回佩卢西姆的时刻终於到了!” 就在工匠坊外,不足一里之地。 此刻,索娜雅和杰德二人跪倒在地,他们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窥视眼前这辆由四匹马拉动的四轮马车。 这是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他们虽然穿著普通的亚麻衣,但从白皙肤色和棕色头髮可以看出,几乎都是希腊人。 这时,马车里出来一个面涂金粉的男人,他声音尖细,问道: “你们两个可知道,索贝西斯工坊在何处?” 听到这,索娜雅和杰德都愣住了。 找他们的? 可是,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索娜雅小声回答道:“回大人,索贝西斯就是我的祖父。” “哦!当真?”男人眼睛一亮。 “索娜雅不敢欺瞒大人!” “好、好!” 男人神情激动,他二话不说,扭头就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一个衣冠华美的少年正斜倚在榻上,百无聊赖吃著葡萄。 男人弯下腰,一脸欣喜道:“陛下,咱们找到塞克图斯阁下的去处了!” …… …… (附图:战舰喷射希腊火想像图) 上架感言 各位读者老爷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鲜橙汁,正式通知老爷们,本书上架的时刻到了! 时间是2026年1月1日0点,也就是明天凌晨。 鲜橙汁是新人,第一次写书上架,第一次写上架感言,先说这本书的由来,一天晚上,鲜橙汁吃著泡麵配冰红茶看了埃及艳后电影,对凯撒、艷后、安东尼的三角恋生出了兴趣。 从而找到罗马史的书籍阅读,读到共和国晚期內战这段,一下兴致更大增,仿佛置身那个风云变幻,热血沸腾的时代无法自拔! 於是本书就诞生了! 这是本小眾书,加上鲜橙汁是新人,写书肯定不如老手,也知道数据不会很好,加上查资料,想剧情,的確很累人。 幸好这一路坚持下来,感谢给我打赏、投月票的读者,每一个我都记住了你们的名字,还有用推荐票支持我的书友,感谢大家!最后感谢我的编辑,星河大大,是他给了小萌新这本书一个机会,给大家鞠躬! 本书的序幕已经拉开,凯撒即將见识穿越者的力量,接下来屋大维、安东尼、布鲁图、阿格里帕、西塞罗、小加图,一位位共和国歷史上的风云人物即將粉墨登场! 一句话,明天上架五更!万字更新,后续基础打底更新六千字以上。 我加油写,请大家慢慢看! 在此,祝老爷们2026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財源滚滚来! 如果能给写书不易,努力赚钱的小萌新贡献一个首订,老爷们將更財源广进,节节高,哈哈跪谢了老爷们! 首订有五百,鲜橙汁拼命码字,再加五更,到十更! 每多一百,鲜橙汁就多加两更!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们2026年凌晨0点,新章节相见~ 第90章 看呆了的索贝西斯(新年快乐!) 第90章 看呆了的索贝西斯(新年快乐!) “终於找到了吗?哈哈,太好了!” 少年猛的从榻上坐了起来,他身材肥胖,显露出和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体重,连擦嘴都是直接用衣袖一抹。 这个少年,无疑就是埃及国王,活著的法老,托勒密十三世了。 托勒密十三世因为待在行宫里无聊的很,又两天没见塞克图斯,一问那个叫西庇阿的罗马人,得知塞克图斯来了索贝西斯的木乃伊工坊,正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这不说还好,一说,托勒密好奇心更重了。 什么重要的事? 咋不跟我说! 想到这,托勒密急得抓心挠肝,二话不说,立马就带著宦官,偷偷摸摸的出了行宫。 他可不敢把这事告诉给別人,尤其是他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不然她们打死都不会让自己出来的。 “快!我要立刻见到塞克图斯,我要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托勒密急不可遏。 “好的,陛下!” “哎呀,我不是说了不要叫我陛下,要是被別人知道我私自出来了,我一定处死你! “” “啊!!是是,好的陛————咳咳,大人!?” “这才对嘛。” 托勒密满意一笑。 这名宦官便赶紧出了马车,叫索娜雅和杰德立刻带路,带他们去工坊。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带著金粉都脏了衣袖。 被人知道陛下私自出宫,就要杀死他? 那他只怕在佩卢西姆就应该被处决了。 因为还在为陛下筹谋,偷偷出宫之时,多洛斯大人,那位女王最信任的僕人就找到了他,质问他在做些什么。 他哪敢隱瞒,当然是什么都说了! 换句话说,克里奥帕特拉女王早就知道陛下偷偷出宫了。 不然哪里有这二十名身强体壮的皇家士兵跟隨保护? 他可弄不来这么些皇家士兵保护陛下。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索贝西斯工坊。 还没进院子,马车外面就响起一阵惊呼声,仿佛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那名宦官还在大吼:“保护陛————大、大人!保护大人!” 托勒密皱眉,他当即拨开帘子,不耐烦的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那————那里有阿努比斯降下的冥界之火!”宦官手指一个方向,胳膊都在发抖。 走在前头的索娜雅和杰德脸色惨白。 二人噗咚就跪倒在了地上! “这是混沌巨蛇阿佩普口中喷出的不详之火,否则何以能在水里燃烧!” “不,它是混乱、暴力之神塞特降下的火焰,水火顛倒正是混乱开始的象徵。”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惊恐的看著在那条溪流上燃烧的火焰。 毕竟,这根本违背了他们的常识。 怎么会有能在水上燃烧的火?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托勒密,小胖脸都刷的变得苍白起来。 不详之火? “陛下,莫忧!此火,乃我设计出的新武器。” 这个时候,身著一袭朴素亚麻衣的塞克图斯走出了庭院。 他视力何其敏锐? 瞬间看到了出现在工坊外的托勒密十三世。 他都懵了。 托勒密怎么会来到此地? “不、不!他们都说了,那是阿努比斯降下的冥火,我不下车。” 托勒密满脸恐惧,他抓著车辕打死都不下车了。 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塞克图斯已经道出了他的身份。 塞克图斯苦笑一声,摇头道:“那陛下且看吧,只需等地上影子移动一小会,那火就会自己熄灭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超过五分钟。 可分钟概念都还没出现在这个时代,他说了也没人懂,只能说等马车在地上的影子移动一会这种形容。 而果然,那火渐渐小了,渐渐散去,直到再无一丝火星。 “见鬼!还真如塞克图斯你所说,火没了!” 托勒密一脸激动下了车。 “陛下还没说为何出现在此————莫非,你是偷跑出来的?” 塞克图斯忍不住挑眉问道。 毕竟,他看托勒密都没穿国王衣袍,而是一套精美的亚麻长衣,而伺候的宦官,和护卫的皇家士兵,也都是乔装打扮,只穿著常人的衣物。 “啊?这个————” 托勒密欲言又止,低下脑袋舞弄起了手指。 “陛下若是不说,我只能立刻通知您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女王了。” 塞克图斯板著脸道。 “別!千万別跟我姐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想看看你在木乃伊工坊里做什么!” 托勒密一下就痛快的招了。 一旁宦官:“————” 塞克图斯也懵了,敢情你溜出来真是来玩的? 虽然有些无奈,可他还是立刻让托勒密一行人进了工坊。 这个时候,宦官突然站了出来,跪在地上喊道:“大人,您不能进木乃伊工坊啊,此乃不详之地,以大人金贵之躯,涉及此地会损害您的尊容吶。” “什么尊容?有的没的,塞克图斯都能进去,凭什么我就不能?” 托勒密皱眉。 “他们是罗马人,而您可是埃及王国————” “闭嘴,我想进就进,难道我在埃及王国的地盘上行走,还有谁能阻拦我?” 托勒密怒了,他一脚就踹开了这个碍事的宦官,大步走进了木乃伊工坊。 工坊里,索贝西斯、索娜雅、杰德三人全都整整齐齐跪在了地上。 此刻三人身子都在颤抖,更不敢抬头。 他们都听见了,眼前这位白白胖胖的少年,正是埃及的国王,法老托勒密陛下! 托勒密直接无视了这三人,一进工坊,他就央求著塞克图斯再给他表演一下那能在水上燃烧的火焰。 隨即他又扭头下令道:“快准备吃的,我饿了!” “是、是!” 宦官咬牙,走进了工坊。 陛下都不在乎此地不详,他身为法老之仆还畏惧什么。 倒是索贝西斯犯了难。 啥? 要他准备给陛下的吃食? 阿蒙拉啊!他一个贫苦不堪的木乃伊匠人,能给国王陛下提供什么食物啊? 然而很快索贝西斯看著从后面一架马车上挨个扛下来的食物,一时间看花了眼。 金黄酥脆的烤麵包! 各种新鲜活泼的河鱼和海鲜! 大盘的肉美和鲜汤! 还有些他不认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食物。 整个庭院都被各种食物的香味交织笼罩。 我滴个阿蒙拉啊! 老索贝西斯整个人都看呆了。 > 第91章 陛下的赏赐 第91章 陛下的赏赐 “塞克图斯,你可真厉害!有这样的火在,就是你那个敌人,叫什么————凯撒的对吧?看到你这样的神火,他都得嚇尿,哈哈哈————” 工坊的前厅里,所有人齐聚一屋,正在用著午膳。 这期间,托勒密依旧兴致勃勃,对希腊火恋恋不忘。 塞克图斯听完摇摇头:“陛下,要击败凯撒,仅凭武器是不够的。” 要知道,歷史上发生於明年的本都泽拉战役上,凯撒还面对了米特拉达梯六世之子率领的镰刀战车攻势呢! 而且米特拉达梯之子还是偷袭,趁著凯撒的军队刚安营扎寨的功夫,两万人马发起了闪电般的进攻。 结果凯撒军团以投枪部队轻易摆平了镰刀战车,米特里达梯六世之子引以为傲,所向披摩的镰刀战车全部扑街。 几个小时后,凯撒大获全胜! 並喊出了那句惊世豪言:“我来!我见!我征服!” 想到这,塞克图斯心头刚因为希腊火研製成功而生出的些许骄傲,这一刻也是烟消云散。 他警醒过来,他面对的敌人终究是凯撒! 这迫使他必须继续绞尽脑汁,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学识和知识储备,想方设法做好准备才是。 托勒密却是举起了金杯笑道:“我相信你塞克图斯,你比凯撒强多了!来,乾杯!” “乾杯。” 塞克图斯一笑,和托勒密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舒服! 还是宫廷美酒香多了。 “嗯?” 正想著,塞克图斯瞥见外面正在倒蚕豆的索娜雅,他想了想,对托勒密低声说道:“陛下,我在这座工坊打扰其主已许久,並且还烧坏了他们家一间屋子,我想付出相应钱幣,买下陛下这些美食中的九牛一毛,送予他们一家。” “塞克图斯阁下,你逾矩了,这些食物乃陛下所有,陛下专属,怎能赐予他们食用?这是对陛下的不敬!” 宦官立马说道。 “没有索贝西斯一家的支持,不灭之火难以诞生!” “好啦!把这些鹅肝、葡萄酒还有烤麵包赏赐给他们吧,费普米斯,你把这些端过去。” 托勒密指著那边未曾开动的食物说道。 “陛下!?” 宦官一愣。 “怎么,我不能让我的子民享用我的食物吗?你们不是都说,我的子民就是我的子嗣,我是他们敬爱的伟大父神?难道父神如此自私?不愿给自己的孩子吃食?” 托勒密猛的將金杯往案上一跺,他皱起了眉头:“难道你没见到他们的后厨吗?” “哦,对!自从进了这座工坊,你就没有一个好脸色,你的脸上始终掛著嫌弃和厌恶,你觉得这座木乃伊工坊很脏,到处透著不详,是吗?” “陛下,我————” 宦官双腿都在发抖。 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后厨里都是些令人难以下咽的食物,一些糟糠之食,就是这样,我还听见他们在討论著今天买回来的食物不够塞克图斯他们吃。” 托勒密胖嘟嘟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深情凝重:“我是听得懂埃及语的!” “塞克图斯在这里待了两天,跟著他们整整吃了两天这种食物都没在我面前抱怨一句,嫌弃一声!” “反倒是你,你个以逸待劳,吃香喝辣的阉人,处处嫌弃我的子民,嫌弃这些尊我为父神,为法老的百姓,你个王八蛋,你看不起他们,难道不就等同於看不起我!?” "??" 宦官嚇得肝胆俱裂,彻底瘫倒在地上。 塞克图斯都懵了,他看著眼前的托勒密。 好傢伙,你小子真是个逻辑鬼才! “去!把食物端过去,让我的子民享用,改善他们贫苦的生活,並且我命令你从今天起,就给我留在这座工坊里了,我要你伺候我的子民!” “你不是看不起我的子民吗?看不起这些尊我为父神之人,现在我要你做他们的奴隶,伺候他们。” “我要看到他们健康安乐,如果他们有一点过的不顺心,我唯你是问!” 托勒密拍桌怒道。 宦官嚇得整个人都麻了,哭哭啼啼:“陛下,僕人知错了,僕人可以改————” “滚!再囉嗦一句我就让人拔掉你的舌头!” 宦官全身一颤,彻底噤了声。 他不敢说话了,端起那些美食就去了庭院。 庭院里。 当宦官端来这些他们一辈子都享用不到的食物,索贝西斯、索娜雅和杰德三人诚惶诚恐。 他们起初不肯收下! 还是宦官又是痛哭流涕又是苦苦哀求,说什么他们不愿收下,国王陛下会要了他的命。 索贝西斯才嚇了一跳,只能勉强收下。 当吃进第一口鹅肝,这温热柔软的口感,像是咬进一团浓稠的奶油,又像带著禽肉的鲜甜,这种味道,简直是他毕生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一扭头,看见索娜雅边吃还边擦了擦眼角。 “怎么了索娜雅?” “没、没什么————”索娜雅嘟囔道:“我只是没想到,世上还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食物是香的,泪水是咸的,可此刻她的心里是甜滋滋的。 美味的葡萄酒,也暂时冲刷走了心底因为今天失去一大笔钱的苦恼。 直到,门外一名把守的士兵匆匆进了前厅。 正在饮酒作乐的托勒密听完面露讶色。 “祭司?” 士兵点点头:“是的陛下,应该是附近村落的祭司,瞧他们的穿著,应该是索贝克神庙的祭司” 托勒密皱眉:“我来也没暴露身份呀,祭司怎么会赶来?不得显露身份,先看看他们来做什么。” 对祭司,还是村镇祭司,托勒密当然没有丝毫顾忌,他还是法老呢,会害怕这些小虾米? 他只是害怕自己私自出行的事可別捅出去了,不然三姐得知又要骂他了。 “好的陛下。” 士兵收到命令便又出门去了。 没一会,一群身穿白色亚麻衣的光头祭司们,便陪同一位手持鱷首人神木杖的老祭司,也就是马赫赞村索贝克神庙祭司长,来到了木乃伊工坊。 这名祭司长皮肤黝黑,老態龙钟,皱纹堆满了他的眼角,却遮掩不住眼里的精明。 此刻他一脸狐疑的看著工坊门口这么多人,诧异道:“这是罗马人?” “怎么可能!” 有祭司当即喝道:“亚里基,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里来了一群罗马人吗?你自己看看,他们是罗马人吗?” 第92章 罪加一等! 第92章 罪加一等! 这八名白衣祭司里,就亚里基和另外一人畏畏缩缩跟在后面,老实的如同鹤鶉。 没办法,他们两个是外人! 村里祭司是家族世袭的,也就是说,前头六个祭司都是一家人。 他们都传承父姓“索贝克霍普特”,只不过个人名不同。 此刻,在听到年过六旬的祭司长佩塞,和他的儿子,神庙诵经祭司鲁斯的质问声后,亚里基慌慌张张跑上前来。 当看见眼前这二十多名希腊人面孔后,他也懵了。 “这不可能啊!?” “祭司长,我敢对索贝克起誓,我绝对没有矇骗你半分,我的被庇护人告诉我,这里有一群罗马人,而且索贝西斯还把防腐材料私自卖给了他们!他说的就这些!” “祖父!” 这个时候,人群里一名年轻的祭司眨眼道:“有没有可能,这群希腊人是那群罗马人的奴隶? ” “嗯??” 听见这话,索贝克霍普特家族的祭司们便陷入了沉思,紧接著他们忍不住都点起头来。 言之有理啊! 老祭司长微微点头:“罗马人侵略四方,使得诸国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尤其是希腊,饱受他们的毒害和抢掠,当年马其顿被灭国,据说在罗马城內的希腊奴隶一夜间就增加了五万人!” “哼,这么看来,这些希腊人还真是罗马人的奴隶,小鲁斯说的很对吶,呵呵,不愧是咱们索贝克霍普特家族这一代最聪明的后生。” 想到这,一群祭司把心收进了肚子。 何况,他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祭司团之后,还有五名体格颇为精瘦的神庙侍从,手持棍棒,替他们护驾呢! “父亲,您说咱们应该收取索贝西斯多少惩罚金呢?” 中年祭司鲁斯已经两眼放光。 他手指摩挲著一块崭新的德拉克马银幣,看的一旁的亚里基醋意大作,腮帮子都要私下咬炸了。 他的钱!这都是他的钱! 可恶的鲁斯、小鲁斯父子,光明正大抢走他的钱,还逼迫他说出钱的来由。 现在,更带著老祭司长他们,一家子拖家带口来抢他的钱了。 可恨的索贝克霍普特家族,一群比偷吃了太阳的混沌巨蛇阿佩普还要贪婪一万倍的蛀虫。 “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亚里基內心暗骂。 老祭司长一双精明的眼眸透著思量,半天后说道:“至少需要交付三十枚德拉克马银幣,以洗清他褻瀆索贝克神的罪行。” 他是经过仔细权衡的。 既然索贝西斯的孙女能一次拿出十枚银幣来市集。 那就代表她家里至少还有三倍以上的存款。 当然,如果拿不出这么多钱,也好解决。 大不了加点肉身惩戒,再徵收点香料和粮食,也差不多够了。 “哈哈,这个金额差不多了,还是父亲考虑周到。” 鲁斯一笑,拍了个马屁,结果马屁拍在马腿上,引来父亲一声叱喝:“得意忘形!我们是索贝克神庙之祭司,此次是秉公前来办事的,扯什么父亲?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鲁斯笑容僵住,撇了撇嘴,笑道:“是、是,祭司长大人。” 一行人便大摇大摆的步入了工坊。 老祭司长余光扫过,心头顿时吃下一颗定心丸。 门口这些希腊人虽直勾勾看著他们,但並未阻拦他们。 那就没错了! 这些人一看便只是地位低下的奴隶。 “好啊你,索贝西斯,我早看出你是个吃里扒外,满肚子坏水的老东西!” 这时候,那边鲁斯已经破口大骂了。 老祭司长不由皱眉,这也是他不满意鲁斯的一点。 行为放荡,毫无祭司之稳重。 比他儿子小鲁斯差远了。 老祭司长抬眼看去,然后他也有些懵了,忍不住拄紧木杖,另一只手揉了揉眼。 他没眼花吧? 索贝西斯祖孙俩躲在院墙根吃什么呢? 那是————鹅肝?烤麵包? 见鬼,居然还有葡萄酒! 索贝西斯看见突然闯入的神庙祭司们,嚇得手里鹅肝都差点掉了。 “祭司长大人,鲁斯祭司,孜比克祭司,小鲁斯祭司————亚里基祭司,你们怎么都来小人的工坊了?” 天塌了! 索贝克神庙祭司们都到齐了,他这是做了什么,引来这群祭司? “你还有脸质问我们?” 鲁斯擼起了衣袖,指著他手里的鹅肝和美酒,口水飞溅道:“瞧瞧你吃的是什么!好大的胆子,这是你一个贱民配吃的东西吗?” “我们怎么就吃不得了?” 索娜雅忍不住问了一句。 啪得一声! 她这话音一落就挨了鲁斯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加上庭院里吵闹声音,顿时吸引了前厅里,还在饮酒作乐的托勒密、塞克图斯等人的注意。 托勒密皱著眉头,出了前厅,眾人也是迅速的跟上。 一出来,便看见一大群祭司,带著手持棍棒的神庙僕从,正围堵逼和索贝西斯祖孙俩。 “还敢反驳?你们哪里来的钱吃香喝辣?” 鲁斯大声质问道。 “你们大胆!” 宦官气的手都在发抖,他指著眾人怒喝道:“愚蠢的祭司,你们可知道,这些东西————” “哎呦!!” 他还没说完,下一秒就像只被拔了虾线的基围虾一般栽倒在地上,捂著肚子蜷缩成了一团。 只因为粗暴的鲁斯直接一脚,乾脆利落的踹在了他身上。 “你一个说话萎靡,有气无力的罗马人之奴,竟敢对我颐指气使,辱骂我等神圣祭司!?” “我$@————” 鲁斯一顿口吐芬芳,说著衝上去就又要打这个该死的娘炮一顿。 却是被儿子小鲁斯一把揪住:“父亲,莫要失了祭司之风度!” 小鲁斯微笑看向索贝西斯:“索贝西斯,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私自售卖神庙管控材料给罗马人————” “小鲁斯祭司大人,我没有啊!”索贝西斯跪倒在地:“我卖的,都是我自己私人从诺姆集市里购来的材料,不是从神庙售卖点购来的呀。” 他没有办法! 神庙售卖点的合法防腐材料实在太贵,而且他还要看亚里基的脸色,受他剥削,所以他只会在那儿购买两成。 其他八成材料,都是他不辞辛劳,跑到佩卢西姆城集市去买回来的。 然而听到这话,老祭司长苍老的双眼一下雪亮了! 他將木杖重重敲地,示意子孙们向他看齐! 而后他抬起木杖一指索贝西斯的脸,张开那口残缺不全,枯黄败落的老牙,用力喊道:“你竟还敢私下购买非法走私的防腐圣物!” “罪加一等!!” 第93章 拳打祭司长 第93章 拳打祭司长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宦官暴跳如雷,他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发作,就被托勒密喊道:“闭嘴!” 托勒密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神情,只是让宦官闭嘴。 听见国王之言,宦官当即惊恐的闭上了嘴巴。 这个时候,鲁斯忽然扭头看向托勒密和塞克图斯他们。 “还有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伸手指著托勒密道:“小不点一样的东西,也敢来埃及的地盘上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你们以为这里是你们罗马的地盘吗?一群蛮族!” 塞克图斯都愣了一下。 很想说一句,你指错了,我们才是罗马人,你指的是你们埃及的国王,转世活神荷鲁斯。 “父亲,不必理会他们。” 这个时候,小鲁斯又拉了拉父亲。 他皱著眉头瞥了那边的托勒密等人一眼,他感觉不太对劲。 这群人里,虽然除了那个小胖子衣著华美,其他人不过是亚麻加身,但他们身上总透著一股特別的气质。 这气质————似乎,有点像他曾隨祖父,老祭司长在佩卢西姆城內,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的气质。 想到这,小鲁斯主动朝他们露出微笑:“各位罗马的客人,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我们来此的目的,是维护神庙之权威,践行神庙之法则,我们將问罪这座木乃伊工坊主人索贝西斯!” “因为他私自盗卖神圣防腐之物,这本是索贝克神赐予亡者永生的圣物,却被他做成了买卖,这是对诸神的背叛,对索贝克神的羞辱!” 听到这话,索贝西斯脸色惨白,鹅肝也啪的掉在了地上。 他將头埋的更低,身子已经恐惧到发抖! 祭司大人宣判他的罪行是瀆神! 瀆神! 对他们这些普通埃及子民而言,简直是无可復加的最高罪行。 小普斯道:“诸位来自强大罗马,自然深受诸神眷顾,但此地乃埃及古土,神庙律法千年不变,所以还请诸位莫要插手此事,恐触怒诸神,扰乱宇宙秩序。” “大、大人,只管处罚我一人就好,不要牵连我的孙女索娜雅,她是无辜的。” 索贝西斯痛哭流涕,不断求饶。 “你的罪行已尽被索贝克神知晓,阿努比斯的天秤从不偏颇,按理说,你的心臟当献给索贝克神,你的所有財產都该尽交神庙,你的肉身应受鞭答之惩,你的家人也当为神庙劳役以赎罪过。但” 小普斯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祖父老祭司长:“我的祖父,马赫赞村索贝克神庙祭司长,为你上达天听,不惜耗费心力向索贝克神求情。” “所以,你现在只需交付三十枚德拉克马银幣,便可洗清你的罪过。” “三————三十银幣,便可赎罪?” 索贝西斯忙点头。 他正想开口,让索娜雅拿钱。 这个时候,托勒密突然走了过来。 少年国王一动,门外那些皇家士兵赶紧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而塞克图斯也是第一个跟上了托勒密。 这小子想干什么? 眾人疑惑、不解的视线里,托勒密突然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鹅肝。 这可把宦官嚇坏了,赶紧屈身,低头接过国王手里的鹅肝。 托勒密看向小鲁斯,他开口询问:“你害的我赐予他的鹅肝掉落在地,尽染尘埃,这事怎么算?” “你打了我的人,这事又怎么算?” 小鲁斯皱眉。 鲁斯则是眼睛一瞪,怒火剎那上涌:“小不点,你没听见我儿的话?我们给你们罗马人面子,只要你们不插手我们的事,就可以饶过你们私自购买防腐圣物之罪,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你还想打人?” 托勒密大声质问道。 “阁下!” 这个时候,老祭司长忽然开口,他那一双见过世面的眼睛,此刻也是看出托勒密身上似乎散发贵气。 於是他咧嘴笑了,凑到了托勒密面前,低声道:“阁下衣著非凡,外貌也不似罗马人,想必应是与他们同行的佩卢西姆城贵族吧?规矩老朽都懂,阁下莫要和我那些子孙计较。” “这样吧,三十枚银幣,哦,还得加上之前从他孙女手里得到的十枚银幣,一共四十枚银幣,你十五枚,我们二十五枚,如何?” “你们之前还抢了十枚?”托勒密问。 “欸!阁下这话就难听了,他私自售卖防腐圣物给他人,神庙本就该查处,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可如果找他购买的那些人是国王的朋友呢?”托勒密又问。 “怎么可能!” 谁知,老祭司长忽然笑了,他在笑托勒密好像愚笨无知:“阁下,难道你不知道国王陛下將权柄尽皆交由宫廷总管波提努斯大人,自己深居宫中一事吗?陛下哪里有朋友?就算有,又怎么可能是罗马人,莫要说笑了————” 这时,他才发现这个贵族小胖子突然沉默了。 他疑惑:“阁下?————” 下一刻,托勒密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小眼睛寒芒毕露。 当他盯著自己的时候,老祭司长都突然一惊,只觉后背莫名有些发冷。 下一秒,这少年突然就是一拳,直勾勾精准无误落在他的右眼上! 一拳头差点把他眼珠子当场打爆! “啊!!” 祭司长疼的当场跌坐在地,捂著淌血的右眼惨叫出声! “祖父!” “父亲!! “9 “祭、祭司长!?” 在场的白衣祭司们全都懵了。 亚里基更是打著寒颤的看著这一幕。 尤其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托勒密! 我滴个乖乖,你小子二话不说拳打祭司长,你特么要逆天啊!? “还愣著?立刻拿下这个该死的小畜生啊!!” 普斯朝著那神庙僕从怒吼道。 五个精瘦的僕从当即虎视眈眈看向托勒密,迈步就围了上来。 结果他们感觉后背有些凉嗖嗖的。 扭头一看,二十名人高马大的希腊人齐齐站在他们身后,眼神是那么的冰冷、肃杀! “杀了他!弄死这个小杂碎,我要把他的心肝脾胃肾全都丟进鱷鱼池!” 老祭司长面色狰狞,用最凶狠的语气吼道。 结果话音刚落,皇家士兵们直接暴力的衝散他们,挨个將八名祭司全部扣住。 老祭司长更像是只蹦躂的青蛙一样被两个高大的皇家士兵架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特么要干什么?我可是祭司长!是得到佩卢西姆大祭司认可的神庙祭司老祭司长还没喊完,就听见两个士兵以恭敬的语气询问那个小胖子道:“陛下,此人当如何处置!?” 老祭司长两腿一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走掉。 “陛————陛下!??” > 第94章 凌迟之刑!(求首订!) 第94章 凌迟之刑!(求首订!) 老祭司长忍不住抬起头来,用一只眼睛艰难的看向托勒密。 然后他全身禁不住发抖! 头皮都麻了! 如此年轻,少年模样,他早该想的到,早该想到啊!! “陛下?你是国王陛下?托勒密十三世国王??” 向来有智慧的小普斯也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他被皇家士兵架在空中,可一股浊黄却是禁不住顺著洁净的白衣滴滴答答落在了泥地上。 怎么会是陛下? 怎么会是国王陛下!? 托勒密走到仿佛变成一只死狗一样的普斯面前。 他笑吟吟:“小不点?” 普斯脸色惨白,跟虚脱一样。 “小畜生?” 滋~ 不用说,腥臭的尿液也是顺著两腿泪泪狂流。 “皇家士兵听令!” 托勒密声音冰凉,令人在这近二十度的气温中都感到不寒而慄。 “给我把他们————” “把他们————” 说到这,托勒密突然一下子愣住了一样,他眉头皱成了川字,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话。 於是八名祭司都像是趴在虎头铡上,等待著那把锋利的大刀落下,可对方又迟迟不落,简直令人恐惧、煎熬、折磨到极致。 而皇家士兵们也怔住了,疑惑不决的看著国王陛下。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陛下。 除了————塞克图斯! “陛下,怎么了?”塞克图斯忍不住问了一嘴。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审问清楚,我总觉得他们如此囂张跋扈,平日里绝对没少做那些为非作歹之事。” “陛下英明。” “你也这么觉得?” “我支持陛下,先审问他们再论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是又有一个问题了。”托勒密气的咬紧了腮帮子:“他们如此无视我,甚至还骂我是小畜生!就把他们焚烧死?或者丟进鱷鱼池?这一点都不解气,就是判他们刺穿刑我都觉得不解恨!” “咳咳,陛下,我有一个建议,对其中首恶者,可以施展凌迟之刑。”塞克图斯说道。 “啥叫凌迟之刑?” “凌迟!此乃东方古老一大国特有的刑罚,又称剐刑、千刀万剐,此刑不求速死,而求极痛、 极辱、极惧!只要將犯人捆绑在木桩上,刽子手用极薄的刀片,一刀一刀割其皮肉————” 听到后面,托勒密都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被刷新了三观。 而索贝克祭司家族一个个只觉得肝胆俱裂,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做个人吧! 这是人类能想到的刑罚!? “好!来人啊,立刻给我快马加鞭,前去那个叫什么马赫赞村的地方,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托勒密当即下令道:“首恶之人,当处以凌迟之刑!” “是!” 皇家士兵领命,迅速便派出一支小分队,前往马赫赞村。 “陛下!陛下我是无辜的啊,我可不是他们索贝克霍普特家族的,我叫亚里基,我只是一个无辜的祭司。” 这个时候,亚里基突然喊叫道。 他太惊恐了! 凌迟?刺穿刑?火刑?还有餵鱷鱼!这哪一个都是极为可怕的死刑。 “亚里基,你这该死的畜生!”小普斯全然没了刚才的风度翩翩,他咆哮道:“陛下,切莫相信这个小人,就是他一直欺压这家工坊,也是他引著我们到此地来的,要说罪魁祸首,当属他亚里基。” “小普斯,你別在这血口喷人!” “都给我闭嘴!” 托勒密被他们吵的脑壳疼,他直接让皇家士兵们审问起了这群祭司和神庙僕从。 当得知亚里基居然骗走了索娜雅的钱財,还想对她图谋不轨。 索贝西斯都怒了,他忍不住指著亚里基骂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抢走塞克图斯大人的钱,还想毒害索娜雅,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索贝西斯气的衝上来就要揍亚里基。 结果自然被皇家士兵挡了下来! 托勒密却皱起了眉头:“他抢走了塞克图斯的钱?” “是的陛下。” 面对国王的询问,索贝西斯赶紧压下了火气,回答道:“那是塞克图斯大人给我们的银幣,让我们购置食物和酒水的,索娜雅去市集只带了十枚银幣,想著为大人们买点好的吃食,以及大人需要用到的那种树脂,没想到才刚到市集,钱居然就被这个畜生骗走了!” 索贝西斯说著来气,可他苍老的脸庞上又透著浓浓的无奈。 他恨啊! 恨自己一个孤寡老人,连孙女都没法照顾周全。 想到这,他忍不住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托勒密扭头看向亚里基:“你敢骗我朋友的钱?” “你知不知道,塞克图斯阁下乃是我的朋友,我亲手授予他埃及国王之友头衔!” “啊!?陛下,我、我不知道啊陛下,若是知道,我绝对不敢的陛下!” 亚里基人都麻了。 “放心,你这十恶不赦之人,我自有惩处你的办法。” 听到这话,亚里基心都瞬间跌到了谷底。 惩罚? 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在工坊等待的时间並不久,皇家士兵雷厉风行,何况他们都是克里奥帕特拉亲手挑选的精锐,可以说他们都是皇家卫队里最有能力之人。 不多时,他们便带回来了调查结果! 结果是令人心惊的! “八千德拉克马银幣!?” 那名宦官惊呆了。 托勒密皱眉:“这钱很多吗?” 宦官:“————” “陛下,您身居王国中枢,或许不了解偏远诺姆和村落,据我所知,一个村落神庙,每年的收入,包括土地租金、税收分成在內种种,一共也就一千出头德拉克马银幣,还包括要给予祭司、僕人的薪水。” “你是说,神庙一年赚了一千出头银幣,他们这群蛀虫就贪了八千!??”托勒密理清楚了。 宦官说道:“呃,应该是多年贪污受贿所得。” 一名士兵道:“陛下,翻阅神庙项目,每年收入確实在一千德拉克马银幣左右,如果要核准,需要去佩卢西姆城索贝克神庙进行核实。” “核准?还核准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首恶是谁!” 托勒密直接甩开帐单喝道。 士兵便低下头看起了资料,不一会,他支支吾吾道:“陛下,我看这里面,除了那个最低等的清净祭司,和被他们压榨的亚里基之外,其他人———— 咳咳,都是罪孽深重之人,杀人掳財之事他们並没少干。” 托勒密脸色一沉。 “那就都处以凌迟之刑!!” “我就在此地监刑,去给我通知附近村落子民,全部过来看他们行刑!” 第95章 说的很明白了。(感谢「O5议会4號议员」的打赏!) 第95章 说的很明白了。(感谢“o5议会4號议员”的打赏!) 索贝西斯的工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马赫赞村、斯多贝村,附近三个村落的埃及子民们都赶了过来,只因为国王陛下居然驾临在此。 现在没有谁再认为木乃伊工坊不详了。 国王陛下都在这,谁还敢说这里不详? 大快人心的,是贪婪无度的索贝克神庙祭司一家都被抓了。 陛下说要当眾处以极刑! 工坊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 隨著托勒密一声令下,皇家士兵们对被捆绑在木桩上的老祭司长、普斯和小普斯等人,施展起了凌迟之刑。 一片片血肉伴隨哀嚎声滑落。 塞克图斯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牙酸,他默默转过头去。 终究受不住这么残忍的一幕! 扭头才看见托勒密也早就移开了视线。 “荷鲁斯归来!” “荷鲁斯归来!!” 只有工坊外的子民们忍不住跪倒在地高呼起来。 大快人心! 亚里基在一旁看的面如死灰。 不等他回过神,托勒密便朝一旁的皇家士兵点了点头。 这名皇家士兵便走进工坊,抱出一个陶罐,將一罐琥珀色液体给他从头淋下。 亚里基有些诧异,这是要做什么? 托勒密眯起了眼睛:“亚里基,鑑於你的所作所为,凌迟和刺穿刑还够不上,普通刑罚又太轻,所以我判处你特殊火刑。” “特殊火刑是什么?” 工坊外的子民们面面相覷。 火刑他们倒是听说过,点燃一堆乾柴,將罪犯丟上去就行。 特殊火刑?怎么个特殊法? 这个时候,皇家士兵拿来了火把,隨即朝亚里基身上一丟。 嘭! 火焰刚一出现,就笼罩亚里基全身。 亚里基当场成了一个火焰人! 一旁被凌迟的祭司们承受极大痛苦,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样的火刑? 这场行刑大会,在眾人的目睹下很快结束。 子民们跪伏在地上,恭送著国王陛下仪驾离去。 国王虽然离开,但留下的震撼势必会影响久远。 第一点,马赫赞村的索贝克神庙祭司被一波“团灭”,此事势必会引起祭司集团的反弹。 第二,因为国王是在木乃伊工坊召开的行刑大会,因此老索贝西斯祖孙二人的地位,在周围村民的心中骤然拔高了许多,索贝西斯祖孙二人居然跟国王陛下都走如此之近,无疑,他们受到了陛下的青睞啊! 第三,索贝西斯当著村民们的面当场宣布,將二徒弟杰德也赶出工坊,与其再无师徒关係,毕竞亚里基在被问询下已经招待了一切,其中就包括杰德是亚里基的被庇护人身份,还矇骗了索娜雅和索贝西斯,这些年,他一直在替亚里基通风报信! 杰德没有丝毫怨言,他几乎是在村民嘲讽、鄙夷的目光中,羞愧的逃离了工坊。 —— “索贝西斯,你这徒弟都没了,接下来你一个人干的过来防腐师这活儿吗?” 有村民忍不住问道。 索贝西斯苍老的脸颊上却是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於的过来,从今天起,索娜雅將成为我新的徒弟!” “索娜雅!?” 眾人顿时看向一旁,身穿亚麻长裙,露出双肩的索娜雅。 她涩涩的站在祖父身边一声不吭。 “索娜雅她行吗?” “老索贝西斯,你可不要乱来,防腐师这个行当里从来没出现过女人干这活儿的!” “是啊,你让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跟著你干这种不详的活计儿————” “什么不详?为死者防腐难道不是一件神圣之事吗?伊西斯女神都能为奥西里斯洁净躯体、赋予新生,你们为什么不到伊西斯神庙说一句女人不能干这种活?” “哎呦!哎呦!这话怎么能乱说出口?” “神灵息怒!” “伊西斯息怒!” 这群还在质疑的人脸色骤变,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了。 这个时候,索贝西斯却是拿出了一封莎草纸。 看见莎草纸上,国王的印璽盖章,眾人顿时感到惊愕! 索贝西斯道:“各位就不要替我担心了,国王陛下已经亲自下令,允许我孙女索娜雅称为埃及王国第一位,得到王室册封承认的女防腐师了!” “陛下的册封?” “索贝西斯,你、你早说不就行了!” 眾人慾哭无泪,尤其是那些质疑索娜雅的人。 索娜雅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看著远处,消失在盐碱地上的那一群身影。 那群人中有她已经彻底忘怀不了的男人,正是那个男人为陛下推荐了自己,他说自己凭藉敏锐的判断帮助了他製造出那不灭之火,陛下便特许她成为防腐师,帮助她的祖父一同撑起木乃伊工坊。 要知道,在此之前,女性是不得从事防腐工作的。 她知道这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她可能是埃及王国歷史上第一位正式的女防腐师。 不仅成为防腐师,她还可能是佩卢西姆城附近,唯一一个得到国王陛下亲自认可的防腐师。 可以想像,有陛下的认可,將来会有多少达官显贵前来找她帮助死去的亲人防腐。 这一切,都是塞克图斯阁下帮了她,也帮了她们家工坊一把。 “这就回去了吗?” 马车里,托勒密还有些兴味盎然。 对於他来说,自己刚到索贝西斯工坊,吃了点东西,杀了几个人,就打道回府了,这趟出来游玩的歷程未免太过短暂。 “陛下,如果喜欢这种方式出行,以后还有大把机会,只是现在我们必须回佩卢西姆了,不灭之火的完整体还没成功呢。” 塞克图斯也在马车里,这一点他倒庆幸托勒密来了。 不然自己又得辛苦骑马,一路顛簸回去。 “不灭之火还没成功?”托勒密有些惊讶。 塞克图斯点头:“当然,请问陛下,如果敌人距离你很远,你如何让火焰威胁到敌人呢?” “让士兵们扛著这些不灭之火向敌人发起衝击不就好了?” “那您的士兵也会战死,而且杀伤效果很低,最多也就一换二,一换三,敌人全歼,您的军队—— 也会死伤一半,陛下能从哪里找到一半愿意为您献出生命,衝锋陷阵的死士呢?” “我可是国王,谁敢不听从我的命令?”托勒密皱眉道。 塞克图斯:“————" “陛下,治理国家不是这样子的。”他幽幽嘆息一声。 “那你说该怎么办?” 托勒密眨巴著眼睛,问道。 “唉,我本来想等不灭火彻底功成那一日,將此事告知陛下,既然现在陛下都知道了,也亲眼见识过这不灭火的神威,那我就都说了。” “据我所知,昔日贵国有一位优秀的工程师名为克特西比乌斯,他曾设计出诸多新物件,有水压风琴、水钟,还有一样知名的设计,便是可以从深井之中抽水的抽水机械。” “陛下可以想像一下,抽水机械能將井水从数米到十几米深的井底將水抽出来,如果將水换成不灭火原液呢?” “抽火!?不、不对!那就是喷火了!” 托勒密一张胖脸激动起来,他双眼放光:“那就能將原液喷出去,一旦点燃,那就是一道燃烧的彩虹,而且就能攻击很远距离了,不需要派遣死士!” “那你快点啊,赶紧找到那抽水的器械!” “问题是陛下,我的人已经调查过了,佩卢西姆城內没有此物的踪跡,只有一个地方,卡苏斯神庙大祭司的宅邸里,有一台喷涌泉水的装置。” “卡苏斯大祭司?卢泽斯?那个老头很好说话啊,我来佩卢西姆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们神庙要资金和粮食,他都慷慨大方的给了。” “一个可以喷泉水的装置而已,他一定会给的。” 托勒密笑道。 塞克图斯一愣,这倒是出乎他意料。 掌握了土地、税收优惠的神庙祭司集团,这么好说话么? “你放心塞克图斯,这事儿我替你办了!” 塞克图斯一笑:“那就多谢陛下了!” 佩卢西姆城。 塞克图斯带著马破等人和托勒密一起回到行宫,从托勒密口中,他得知自己父亲庞培他们都住在行宫。 因此和托勒密分別后,塞克图斯赶到了女王为罗马客人安置的一处偏殿里。 科妮莉雅正斜倚在踏上喝著葡萄酒,她身穿一袭紫罗兰色的斯托拉,即便如此,也遮掩不住榻上丰满傲人的身材,她那双光滑白皙的玉足,也是涂抹著高贵的紫色指甲油,脚趾柔嫩,没有一丝多余赘肉。 当见到年轻、高大的继子进入殿厅,她的眸光瞬间一亮。 一剎那之时甚至有些恍惚。 实在是带领著马破百夫长和五名罗马老兵,以及奴隶昂图进来的塞克图斯,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他英俊的脸上透著一股蓬勃朝气! 一双褐色眼睛仿佛隨时喷射灼热的烈阳,看得她娇躯一颤。 她放下酒杯,目光往后方瞅了一眼,隨即快步走到塞克图斯面前。 塞克图斯都微微蹙眉,闻到继母身上的酒气和不甚好闻的香味。 “塞克图斯,你的信件让你父亲为之恼火,即便我如何劝说,都无法让他息怒,塞克图斯———— 我觉得你还是向你父亲低个头,给他道歉为好!” 科妮莉雅的劝说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然而塞克图斯听完一愣,他问道:“就因为我一封信,他还在恼火?” “是的,唉,你也知道你父亲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不然他如今怎会站在凯撒的对立面?这不都怪元老院那些老傢伙的唆使挑拨————” 科妮莉雅还没说完,庞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他的现身,让的科妮莉雅赶紧闭上了嘴。 见到塞克图斯,庞培冷哼一声,他大步到来,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件,一把拍在三足茶几上,用力之大,令的三足茶几都颤动了一下。 “说说,这封信是何意味?” 塞克图斯皱眉,他看著眼前绷著脸色的庞培,心头酝酿许久。 淡淡道:“父亲,我想这封信,我说的很明白了。 99 第96章 我愿祈祷! 第96章 我愿祈祷! “说的很明白了?” 庞培突然拉高了音调。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如狼似虎看向了塞克图斯。 “所以你真觉得自己现在翅膀硬了,有胆子对你的父亲颐指气使了?” “那只是我的建议,父亲。” “我可以不听从你那不成熟的建议!”庞培沉声喝道。 塞克图斯沉默了,良久他才嘆了口气:“父亲是一家之主,自然拥有自主决定权,我无权干涉你的行为。” 庞培:“————” 他皱起眉头,有种一拳头落在棉花上那种无力感。 这个时候,一名希腊面孔的侍从忽然匆匆赶来,当见到塞克图斯后,他开口道:“阁下,女王有请你赴会。” 侍从的话打破了父子间的僵硬气氛,却也引出了新的问题。 “只邀请塞克图斯去?”科妮莉雅问道。 “是的。” 这名僕从,也就是克里奥帕特拉女王最信任的男僕多洛斯,微微点头:“女王只邀请塞克图斯阁下一人。” 庞培的脸色变得难看。 塞克图斯只是向庞培点头示意了一下,旋即便跟著多洛斯离去。 等塞克图斯一走,庞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说他为何翅膀硬了,这是得到埃及王室的支持了!” 科妮莉雅忍不住道:“庞培,你何需跟塞克图斯置气,哪怕他翅膀再硬,终究还是你的儿子,他做的不都是为了咱们好?” “轮不到他一个连进入政坛都还没资格的傢伙为我考虑!” “可是没有塞克图斯,我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死了,死在了那艘战舰上,死在塞普提米乌斯和阿基拉斯手里了,塞克图斯救了你的命!也救了我们所有人!” 突然,科妮莉雅咬著银牙低喝道。 庞培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脸色极其难看,他狠狠瞪了科妮莉雅一眼,隨即冷哼一声,大步走进了內殿。 “真是个顽固的傢伙!” 科妮莉雅无奈的摇头。 此时期,罗马贵族女性有了极大的提升,更遑论,她科妮莉雅的父亲是元老院的资深元老西庇阿。 她和庞培本来就是一场政治联姻。 她的意见,庞培也需要重视。 “主人,您今天似乎————” “怎么了?” 科妮莉雅盯著欲言又止的女僕。 女僕是色雷斯人,是她十三岁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奴隶,对她忠心耿耿。 因此,科妮莉雅对女僕是非常信任的。 女僕小声道:“我觉得主人您今天好像变得自信、美丽了————” “哦?是吗?”科妮莉雅闻言笑了。 “尤其是在塞克图斯阁下回来之后。” 科妮莉雅一愣。 她不禁皱眉,隨即咳嗽一声道:“我的儿子安然无恙归来,我感到高兴,这难道不是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 女僕点点头。 只是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正常到都和庞培主人爭执起来了吗?! 另一边,当塞克图斯步入行宫接待厅內,他脸上的轻鬆神情,便顿时压了半截下去。 接待厅里有人! 很多人! 画满了埃及各种神只的壁画大厅此刻气氛略显庄严。 四周有守卫行宫的皇家士兵站成两列,共十八人。 而此刻一群身著纯白衣袍的光头祭司正站在台阶之下。 他们都是埃及人,古铜色肌肤,胸前还掛著一枚镀金护符,上面雕刻闪电和风暴印记,他们的白色衣袍是质料极为纤细的亚麻,衣袍垂落,遮盖到脚踝位置。 为首之人是一位老者。 同样的穿著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他拥有一顶兽皮披肩。 台阶之上,已经换了一身法老礼服的托勒密和自己姐姐克里奥帕特拉一同坐在两张镀金王座—— 上。 克里奥帕特拉一袭贴身的雪白亚麻长袍,外面披著一件镶金边的深紫色披肩,腰间繫著一条宽阔的黄金腰带,勾勒出苗条的腰部曲线。 她今日妆容格外华美,皮肤在香油润泽下泛著萤光,用锑粉勾勒的眼线长而黑亮,唇色鲜红。 看来,这群祭司也是刚刚来到。 心头疑惑间,塞克图斯跟隨多洛斯走到了一旁柱廊的柱子后面,並未现身,台阶下的祭司们也並未发现他。 只有台阶上,克里奥帕特拉女王余光扫了他一眼。 而托勒密,则是向他投来有些慌乱的眼神,好似在求援。 塞克图斯顿时反应过来。 难道这群祭司是为了马赫赞村,被满门凌迟的那一家索贝克祭司而来? 咚! 清脆的响声! 克里奥帕特拉將她纤长右手握住的象牙权杖,往大理石板上一跺,微笑开口:“尊贵的卢泽斯大祭司,宙斯—卡苏斯的忠实守护者,愿诸神赐你永恆的荣光,佩卢西姆的城墙因你的祈祷而坚固,边境的风暴因你的祭礼而平息,欢迎你的到来,我们姐弟二人今日召你,是为共商国事。 叫卢泽斯的光头老祭司,卡苏斯神庙大祭司当即深深俯下身子,额头几乎触地,隨后直起身子,声音苍老而沉稳:“至高无上的法老,活的伊西斯与荷鲁斯,太阳之女和月神之子,愿阿蒙拉和卡苏斯共同守护你们的不朽王权。” 寒暄结束,克里奥帕特拉身体便是微微前倾,说出了她今日召见对方来此的目的:“国家正值紧要关头,我得知线报,凯撒率领大军將进驻亚歷山大,已经派遣阿尔西诺伊率军前往,但佩卢西姆作为边境重镇,亦需重兵驻守,托勒密已经下令募兵,全国的职业士兵都將齐聚佩卢西姆,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姐弟希望神庙能慷慨解囊,提供黄金五千塔兰特、穀物三万斤,以彰显神灵对法老的眷顾。” 听到这话,一旁王座上的托勒密却是鬆了口气。 不是卢泽斯找上门来的,而是三姐召见了他们? 那就好!他还以为自己刚在那个木乃伊工坊处死一批祭司,卢泽斯就上门来找茬了呢! 托勒密轻鬆了。 然而殿內却一时安静,香炉轻烟裊裊,卢泽斯再次躬身,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之色:“伟大的女王,您的意志即是诸神的意志,神庙不敢有半分违逆,然而,近年以来佩卢西昂河水量不足,田租锐减,又逢神庙修缮,资金已然不易,而女王有所不知,半个月前,被处死的宫廷总管波提努斯又已经找神庙筹集过战爭资金三千塔兰特黄金,穀物两万斤!” “如今神庙金库已是空旷清冷,一时难以凑足女王所求之巨数,若强行摊派,恐惹神灵之怒,不过,老僕愿率祭司团与广大信眾每日加倍祈祷,求卡苏斯神灵早日击退外敌!庇护我埃及古国!” 听到这话,克里奥帕特拉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第97章 他是波提努斯的人(感谢「O5议会4號议员」打赏!) 第97章 他是波提努斯的人(感谢“o5议会4號议员”打赏!) 克里奥帕特拉忍不住斜睨托勒密一眼。 眼眸之中思绪流转。 她看著卢泽斯,笑道:“卢泽斯大祭司多虑了,我们怎么会强行摊派到神庙头上,王室向来敬重神庙,信赖埃及神灵的力量。” “我自然知道,大祭司掌管的不过是地方神庙,底蕴不足和孟菲斯、底比斯、埃德富的大型神庙相提並论。” “不过,佩卢西姆城三大主要诺姆都位於河水灌溉区,农田肥沃,去年更是丰年,粮產远超往年,我想两万斤穀物还是能拿出来的,我先代表即將匯聚佩卢西姆的两万职业士兵,感谢卢泽斯大祭司与神庙之慷慨。” 说到这,克里奥帕特拉微微低了下头,代表王室向神庙的感恩。 卢泽斯额上皱纹上挑了几下,像扭动的蜈蚣。 最终,他还是慑服了女王口中的那两万名士兵,只得嘆息一声:“神庙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和女王筹措粮食。” “卡苏斯神的荣光將会永照佩卢西姆,感恩神庙之忠诚。” 克里奥帕特拉微笑道:“卢泽斯大祭司们还请留下歇息,今晚我將举办一场宴席,好好招待诸位。” 卢泽斯摇摇头:“多谢女王美意,只是神庙事务繁忙,今日还有两场供奉,而今又要筹集粮食,时间紧迫,老朽就不便久留了。” “好吧,那还真是遗憾。” 克里奥帕特拉一脸惋惜。 “卢泽斯大祭司!” 忽然,少年托勒密的声音清澈迴响在大殿里。 卢泽斯脚步一顿,扭过头,眼神带著一抹疑惑,看向国王陛下。 “陛下还有事?” 托勒密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三姐,却发现三姐也是定定盯著自己。 他心头一虚,但想到塞克图斯研製出来的那种不灭火的威力,还是硬著头皮问出声:“我听闻大祭司宅邸之中,有一座能喷涌泉水的器械。” 卢泽斯一愣,似乎没料到国王陛下突然提及这一茬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回道:“陛下言重了,老朽家中那泉水器械,名为克特西比乌斯水桶,是亚歷山大城中常见之物,老朽记得当年前往亚歷山大城拜见陛下之时,在宫中便见到许多以此器械引水的喷泉,没曾想后来一位贵族慷慨捐赠了这么一方器械给了我们神庙,只因神庙地方太小,无处安放,老朽只好將其暂放家中。” “陛下为何突然提及那克特西比乌斯水桶呢?” “啊————你瞅瞅我这行宫是多么寒酸啊?连一座喷泉都没有,我想借大祭司家中那克特西比乌斯水桶用用,就是不知道大祭司是否愿意?” 托勒密笑道。 卢泽斯一愣。 有些弄不懂这位少年国王的意图,不过————只是一处人力喷泉器械罢了,正如他所说,这种东西亚歷山大城多的是,给了陛下,还能展现他的慷慨善意。 想到这,卢泽斯便是点头一笑:“没问题,老朽回去后便让人將它拆卸送过来。” “好好好!我就知道,卢泽斯大祭司是最好的人了!” “呵呵,陛下与老朽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卢泽斯嘴角扯动,挤出一抹笑容。 而后,他便带著祭司团扬长而去。 “你们都可以退下了!” 祭司们一离开,克里奥帕特拉便低喝一声。 那负责守卫的皇家士兵们,便同时迈步,以整齐划一的步伐离去。 接待厅里一时清冷不少。 “塞克图斯阁下,何不光明正大到我面前来?” 克里奥帕特拉红唇一扬,向立柱后的塞克图斯发出邀请。 塞克图斯迈步走了出来,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不知女王陛下召我来此,所为何事?” “卢泽斯刚才所说,你都听见了?” “呃————自然。” 塞克图斯一愣,所以女王叫他过来,是让他听听那个大祭司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对於埃及王国,他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除了不諳世事的托勒密,克里奥帕特拉和阿尔西诺伊这两个女人都在防著自己呢,她们害怕自己插手埃及內务。 而此刻疑惑之人仿佛也不止他一个,王座上,美艷动人的年轻女王这个时候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塞克图斯视力超凡,一眼看出台阶之上的克里奥帕特拉眉宇之间含著一抹迟疑,她似是在纠结什么?在犹豫什么? 塞克图斯心中思绪流转,有了一个猜测。 这其实不难猜出! 克里奥帕特拉或许在思考著,如何拉下脸面,让自己给她出谋划策,解决募集两万职业士兵之后,一系列的保障和民生问题吧? 第一个问题,民生保障就离不开神庙了! 毕竟佩卢西姆这一片地区高度自治,交由神庙管理,一半农田都归拨神庙,要想征粮就离不开神庙。 第二,负责掌控埃及朝政的三大臣已经轰然倒台了! 被阿尔西诺伊带走的两万军队,之前就归阿基拉斯、波提努斯二人掌控,也就是说,那两万人的日常训练、军粮供应、安营扎寨,以及佩卢西姆城內的政务处理,都是他们二人和二人提拔的心腹手下在维持。 至於亚歷山大,则应该是狄奥多图斯在把控。 现在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已经死了,托勒密也派遣一支人马,隨同阿尔西诺伊的大军前往亚歷山大,要审判狄奥多图斯。 埃及朝堂发生了地动山摇的剧变! 拔出萝下带出泥,依附於三个毒瘤的一大批蛀虫也將在雷霆之下全部震碎。 埃及的中高权力阶层会出现一大片权力真空! 没有了人,政务將陷入停滯,对民生造成极大影响。 这也是克里奥帕特拉而今重掌王位后要面临的第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当然,这其实也是个好事,此刻正是適合將自己信任的心腹安插进朝堂的好机会。 可惜,他猜这位女王陛下,只怕也没几个心腹。 终於,克里奥帕特拉嘆息一声。 “卢泽斯,其实也是波提努斯一党之人!” “嗯?” 塞克图斯忍不住眨了眨眼。 这就有些意思了! 超出他预料了啊! 佩卢西姆城的大祭司都是波提努斯的党羽? “他是两年前担任的佩卢西姆城卡苏斯神庙大祭司,並获得了孟菲斯神庙认可,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佩卢西姆城下辖一个诺姆的神庙祭司长,与他平级之人,便不下十位,资歷比他深的,祭司口碑比他好的,都大有人在,但最终是他卢泽斯成为了佩卢西姆城的大祭司,在此之前两个月里他只做了一件事,便是频繁抵达亚歷山大,拜访波提努斯。” 克里奥帕特拉目光深沉。 “你也看到了,波提努斯找他要东西,他可以慷慨献上,而我找他,他却是满口託词。” “既如此,女王何不撤了他的大祭司之衔?” 克里奥帕特拉顿时白了他一眼。 “真要这么简单,我何需头疼?” “第一,我说了,他是得到孟菲斯神庙认可的,而孟菲斯神庙乃祭祀永恆的普塔神之地,为埃及王国最高神庙,法老和埃及王的加冕便是由孟菲斯神庙颁授,要撤他的大祭司之衔,需要孟菲斯神庙的认可。” “第二,卢泽斯在佩卢西姆经营颇深,在他成为大祭司之前,就已是一方诺姆级神庙的祭司长,许多祭司受他提携,而今分布在佩卢西姆各诺姆、各村镇神庙中任职,更不用说他进入佩卢西姆担任大祭司这两年,更安插不少心腹,笼络眾多信眾。” “这两点,都是我无法轻易对他动手的原因。” 克里奥帕特拉嘆气道。 “为什么啊三姐?咱们才是埃及的王,有这么麻烦吗?” 托勒密一脸不解道:“咱们直接派遣军队,攻入神庙,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不就行了!” 克里奥帕特拉: 她感到心累,不想说话。 还是塞克图斯说道:“陛下这一招在某些时候可以使用,但对於拥有成千上万的信眾,掌控了埃及子民信仰的神庙大祭司,可不能这样干,这会適得其反!” “请允许我用一个不恰当的例子举证,如果有人率领大军把您的父亲,托勒密十二世抓了起来,甚至对他不利,您会不会感到愤怒呢?” 托勒密撇嘴:“这怎么能相提並论?” “如何不能相提並论?” 塞克图斯一脸严肃道:“陛下,在埃及子民心中,神灵是比父亲更具权威,更重要的存在,那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在希腊人眼中,神庙或许只是石头和金子堆成的建筑,但在埃及人眼里,在那些於尼罗河两岸耕作的农夫、佩卢西姆港口的船工、以及诸多匠人、甚至是埃及本土士兵心中,神庙乃是马阿特(宇宙秩序)的支柱,是诸神在人间的居所,更是陛下身为法老神圣之权威的来源!” “而卡苏斯神庙统领佩卢西姆城诸多神庙,掌管土地和子民供奉,更重要的一点,它在佩卢西姆的子民们心中,是抵御外敌的风暴之神坐镇之地!” “陛下一旦对神庙动强,消息一夜之间便会传遍整个佩卢西姆,到处都將流传“法老褻瀆神灵,践踏神庙”的谣言,陛下动摇了万千子民的信仰,可知他们岂不会造反?掀起暴动?” 塞克图斯掷地有声,这次他说了很多,话也很重。 因为他真怕托勒密这傢伙乱来! 万一这傢伙一想到灭了索贝克神庙祭司一大家族又心痒难耐,带人直接衝进卡苏斯神庙闹事,那就闹大发了。 敌人还没来,內部倒是先斗成一窝蜂了! 而听到塞克图斯这一番话,王座上的克里奥帕特拉俏脸之上都失了会神。 她红唇微张,自光禁不住深深凝视了一眼台阶下这个高大年轻的罗马贵族。 这样一番真知灼见可不简单! 这代表对方对埃及子民和神庙信仰之间的关係,了解的一清二楚! 只是一一念及此,克里奥帕特拉一双眸子又不禁微眯起来。 塞克图斯为何这般了解神庙和埃及子民间的关係? 他了解这些————是想要做什么? 想到这,她內心突然生出一丝忌惮和杀意! 虽如此,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於是就在塞克图斯问出了一句话后,她改变了心头主意。 “女王是想问问我,如何解决卢泽斯大祭司这个麻烦?” “不!此乃我埃及事务,我自有方法。” 克里奥帕特拉话锋一转:“我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你,募兵之后,你父亲,伟大的庞培可否助我埃及训练那些士兵?” “我知道罗马军团纪律严明,在重装之下都能日行三十罗马里,保持完美阵营,而你父亲庞培正是这支无敌军队的缔造者,是举行三次凯旋式的罗马强人,既然眼下你我有共同的敌人,那么伟大的庞培助我埃及军团一臂之力,应是理所当然的,对吗?” 听到这塞克图斯一顿,忍不住有些想笑了。 艷后骨子里终究是骄傲的啊,跟他吐露出卢泽斯大祭司的麻烦棘手,又忽然把话题移到了训练军队上面。 抹不开脸面? 好吧,不过既然对方说了她有办法解决,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那就拭目以待吧! 想到这,塞克图斯一口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没问题。” 哪怕克里奥帕特拉不提,自己也是要说的。 埃及军团有个锤子的战斗力! 他肯定是要让马破百夫长、维斯百夫长他们去特训一番的。 否则就算自己研製出了希腊火,交给一群见到敌人就腿软的软脚蟹军团,又有何用? 这一点,他倒是感谢女王自己提出来了。 而见到塞克图斯应充,克里奥帕特拉也是鬆了口气。 最后,她又皱眉问道:“如果照你所说,你的敌人凯撒明天就將抵达亚歷山大了。” “没错!” 看到塞克图斯一副篤定的语气,克里奥帕特拉心头还是有些狐疑的。 你真有这么厉害?把对方的行程和速度都能算计这么清楚吗? 不过她姑且选择相信对方,又道:“可是阿尔西诺伊这会只怕还在半路上!” “无妨,对於凯撒,终究还是围城战最佳,不要把他放出亚歷山大,否则便如放虎入林,难以应付。” “你始终一副自信的口气,却不知现实究竟是否如你所料。”克里奥帕特拉盯著他道。 塞克图斯面色坦然,露出笑容:“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女王陛下。” 第98章 召集工匠! 第98章 召集工匠! 卢泽斯大祭司办事效率非常快! 下午刚回去,傍晚的时候,神庙僕从们就扛著一具大型器械来到了国王行宫。 行宫一处后花园里。 托勒密一脸好奇的盯著眼前的装置。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玩意了,亚歷山大王宫里好几处喷泉都有这玩意,不过都是藏在大理石里面,喷泉內部,因此他还没这么直观看到过克特西比乌斯水桶。 这个时候,塞克图斯终於赶了过来。 他也没想到这玩意送来这么快,他刚吃过晚饭,还在给马破和维斯百夫长,以及那五名跟隨他研製出希腊火的罗马老兵,介绍著克特西比乌斯压力泵的原理,以及如何將液体换成希腊火原液,进行喷射的构想。 虽然教授那七个大老爷们,仿佛进行一场可怕的头脑风暴,耗死了不知多少脑细胞。 但成果还是喜人的,马破他们七个算是暂时明白了克特西比乌斯压力泵的原理。 此刻匆匆赶来的塞克图斯见到这个装置,心里头居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真不容易啊! 眼前,两个垂直铜製的缸体並排放置,每个缸有一米五高,直径约二十厘米,圆缸里有长杆活塞,两个活塞长杆由一根锯式摇杆连接,只要一到两人给摇杆做功,便能在密封的缸体內增压抽水,缸底设有单向阀门,以铜钉钉死的四方形兽皮製成。 两个铜缸中间由一个横向铜缸连接,上面接了一根抽水管。 当摇杆做功时,一侧活塞向上拉,缸內压力降低,底部吸入阀便会打开,水被吸入缸內,另一侧活塞向下压,水压会关闭底部吸入阀,冲开排出阀,增压后的水便会顺著中间这根抽水管喷发而出! 一件构思精妙的抽水器械! 塞克图斯到来后没有多言,直接认真观察起这台人工压力泵,並让人把活塞拔出来,將头凑进去观察了好一阵內部结构。 网盘里的记忆逐渐和眼前这台大体相似,小有区別的器械对齐了颗粒度。 他敲敲打打,一路仔细看过去。 毕竟他要了解这件压力泵的全部构造,才方便下一步,將其改造成適合喷射希腊火的器械。 而这么一看,就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等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起身后,才见到身后不仅有托勒密,还多了一个身穿浅象牙色长裙的女人。 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穿著布料极薄的精细亚麻长裙,长裙贴在她丰满诱人的娇躯之上,肩膀上还披著一件褐色的兽毛披肩,以绿松石扣饰,另一侧却是滑落肩头,露出圆润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来。 她身后跟隨两名女僕,正是从军营里分头逃走的那两位。 不得不说这两位女僕也是容貌清纯,身材出眾,是可以和索娜雅相提並论的,毕竟她们俩也都是埃及本土人。 当注意到塞克图斯的目光后,克里奥帕特拉才忍不住问道:“所以,这东西其实是你需要,而不是托勒密。” “你要此物做什么?” 塞克图斯便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好傢伙,还想说不藉助埃及王室的力量,等自己偷摸摸把希腊火製造出来,再亮瞎这些人的狗眼! 现在看来却是保不住这个秘密了! 想到这,他便也不再隱瞒,直接將希腊火的构想说了出来。 当然名字换成了“不灭火”。 虽然霸气了些,夸大了点,但马破和那五名老兵当初一个劲的高呼“不灭之火!” 索性也就叫不灭火得了。 当然,昂图在中途小声插了一句话:“要不叫塞克图斯火?” 他听完当时哭笑不得,感觉寓意好像还行! 以后战场之上,敌军一见到火焰喷射,全都喊著:“塞克图斯火!天啦,是塞克图斯火!” 他的名字確实真火了。 就是本人听了有些尷尬,倒不如叫李泽火? 呃,不过好像更尷尬了。 因此他也是否定了昂图的提议,决定以后就叫不灭火! “不灭火?” 克里奥帕特拉听完,那圆润的肩膀都似微微颤了一下,能明显看见她肌肤的毛孔略微收缩。 这就是全身一紧的视觉体现? 塞克图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当下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这该死的非人般的目力啊! “如果真的把它造了出来,投放到战场上,不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它將使敌人胆寒战慄!” 克里奥帕特拉的眸子都发出了精光! 紧接著,她就有些抱怨般的语气,忍不住开口道:“你有这样的计划,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知道有这样的新式武器在,我也能安心不少,不至於一直为凯撒和你说的有可能到来的援军而担惊受怕!” 克里奥帕特拉抿著红唇,似有些怪罪他。 只是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对方语气里,怎么还有些娇嗔的味道? 他忍不住摇头苦笑道:“此事离成功还为时尚早,我虽然大致明白改造它的思路,但我终究不是工匠,没法动手实验。” “我本来是想,等將喷射器械做出了,结合不灭火原液,確定这种新式武器彻底成功了,再告知你们的。” “所以阁下是不相信我们埃及工匠的技术?” 克里奥帕特拉牢牢盯著他的脸问道。 他苦笑道:“没有啊,只是我也不確定改造它的难度有多大,主要是————” “那就別费话,你只需要说出你的诉求即可!” 克里奥帕特拉扭头对女僕下令:“下令召集全城最优秀的工匠进入王宫!” 塞克图斯:“??!” 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女王未免有些太雷厉风行了吧? 最重要的一点,我就这么说一嘴,脑子里都还没出来改造的大概雏形呢,你行动也太快了啊。 “女王,我还没想好改造的大致草图呢,再说你现在召集那么多工匠,可这件事终究还未做成,会有消息泄漏的风险!” 塞克图斯话音刚落,女王便美目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充满傲气。 “消息泄漏?自我回归,这皇家卫队便已经被我筛了一遍,而今留在行宫护卫的,皆是忠於王室,忠於吾之人。” “还有!工匠一旦入宫,不到功成之日不得离开此地半步,行宫自会供应他们吃喝休息。” “所以塞克图斯阁下,放心即可!” 女王的红唇高高上扬道。 > 第99章 严苛的选拔! 第99章 严苛的选拔! 第二天一早。 佩卢西姆城,每一处神庙、市集附近皆是人头攒动,大早上人气就爆了棚。 “又有什么新玩意儿?”有人问道。 便有人低声嘆息:“我只希望別又是涨税的公文,上个月盐税长了一成,谁知道今天会不会轮到亚麻?我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铜板,因为上头老爷贵人们的一句话,说没就能没!” 神庙、市集附近都有政府的公告栏。 不同点是神庙富裕,一般是石制公告栏,发布讯息也最早,偶尔有官员亲自来此宣告公文和詔令,市集一般是木製公告栏,都是贴上公文就完事了。 对於时政消息,每一位普通埃及子民都是十分关注的,毕竟谁知道今天会不会突然又颁布一则新的法令。 神庙前,一位身穿紫边希顿的官员正大声宣读詔令。 “奉国王以及女王陛下之命,召集全佩卢西姆城优秀的工匠,包括金银匠、 铁匠、石匠、木匠、皮革工及雕塑师,即刻前往佩卢西姆行宫,参与神圣工程建设,延误者將受罚,优秀者將赐赏。” 消息一落下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议论纷纷。 有人一脸遗憾,有人眉飞色舞! “国王和女王要召集优秀的木匠?我儿子就是木匠呀!” “既然有木匠,为什么没有木材贩?” “可不呢,要皮革工居然不要皮革贩?真奇怪。” 一些商贩连连嘆气。 更多人则是赶紧跑去通知自家涉及到这些行业的亲人朋友去了。 为王室干活,还有赏赐?这就远超他们以往待遇了。 而今日行宫门前,多出了一个新搭建的木棚。 木棚很大,里面热气蒸腾,摆满了各种风箱、木炭炉、砧锤和坩堝、石块,锯子等工具。 而木棚前面,马破、维斯、五名罗马老兵,以及负责翻译的昂图和翻译官以及在这聚集了。 只是一个个都显得忧心忡忡,脸色都有些忐忑! “怎么了这是?” 这个时候,顶著黑眼圈的塞克图斯终於出现,看见便秘一样板著脸的眾人,他开口笑道。 瞧见了他,一群人像看到救星,个个忍不住开口道:“塞克图斯阁下,你说————我们真能做到吗?” “是啊阁下,我们什么都不懂————” “该怎么做,怎么选拔?怎么测试他们,我昨晚不都跟你们说明白了吗?有点信心,这事没那么难!” 塞克图斯摆摆手,这时才將手里一张张莎草纸交给眾人。 “诺,就按照昨晚的分工,根据纸上面写的流程选拔工匠。” “好了,我还要去画克特西比乌斯水桶改造为喷射泵的草图,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按照我写的標准来,绝对错不了。” 塞克图斯说著打了个哈欠,拖著疲惫的身子又进了行宫。 累啊! 昨天一晚上才睡两个多小时,就因为克里奥帕特拉那女人一句话,他不眠不休,绞尽脑汁写了三个小时的工匠选拔標准条例。 女人尽会给他找事,本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现在他还得抓紧时间去画喷射泵的草图,唉! 马破和维斯几人便是看了眼手里的考核流程,面面相覷,皆是无言。 最后还是马破一脸严肃道:“诸位,既然塞克图斯阁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咱们,那就是代表他信任我们,塞克图斯阁下也不容易,一夜未眠又忙去了,就是为了他,咱们也一定要把好关!” “嗯,放心。 “” “当然!” 眾人便都是齐齐点头。 维斯不用说,他的命也是塞克图斯阁下救回来的,那是百分百忠诚於塞克图斯阁下。 而其他五个罗马老兵,也是在索贝西斯工坊里,亲眼见证了塞克图斯带领他们创造出了神奇的不灭火! 他们现在对塞克图斯也是处於火热崇拜的状態! “咳咳,大人们,敢问这里就是国王陛下选拔工匠的地方吗?” 这个时候,已经第一批工匠,三三两两的来到了。 “你是什么工匠?”马破问道。 “呃,回大人,我叫克比贝特,是一名和各种木材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老木匠了,论木匠活计儿,我说我是佩卢西姆城东第一人,那无人敢说第二,大人您要我就对了!” 老木匠身上还掛著锯子和铜凿。 马破鬆了口气,瞥了维斯一眼。 还好是木匠,昨晚他们七人就分配好了,由维斯负责考核木匠。 维斯百夫长头上的棕色捲毛更焦灼了,他拿著塞克图斯交给自己的莎草纸,带著木匠到了木棚里的工匠区。 他看了一眼莎草纸后,沉声说道:“考核標准,快速製作出一个榫卯接合的直角木框,要求结合后无缝、无晃动,你准备好了吗?” 老木匠没想到还有考核,不过这对他毫无难度。 “我只需要五分之一小时!” 老木匠自信沉著的取下锯子和铜凿,迅速拿起了地上两根木块。 时间只过去五分钟,老木匠便將一个榫卯构造,三十厘米长的直角木块交给维斯。 维斯拨动几下,並无空隙晃动,他点点头:“第二条標准,连续刨平一块木板,表面必须平滑无波浪坑洼。” 这时候,已经有铁匠、皮革工和铜匠陆续来了。 木棚里顿时忙的热火朝天起来! 铜匠这边。 “用锤縋刻一个简单螺旋纹,线条必须流畅不断!”罗马老兵一脸正色道。 “啊??” “以砂模快速铸一个直径手掌宽的青铜圆环,要求內壁光滑,无气孔,无明显砂眼。” 铁匠一边。 罗马老兵嚷嚷起来:“不合格,铁条厚度不均匀,你可以回家了!” “喘的太厉害了,就这样的体力你还来参加选拔?回去好好练一下体魄。” 金银匠这边人最少,本身贵金属开採、钱幣铸造等都由王室垄断,金银工坊都由王室统一管辖。 现在能来面试的金银匠,还都是克里奥帕特拉下令,从金银工坊调拨而来的几名工匠。 然而他们的考核要求,也是最为严苛。 马破百夫长板著脸,检查起眼前这名中年金银匠交出的成果,很快他摇摇头:“这还是圆孔吗?这都是椭圆了!铜颗粒也歪歪斜斜,简直差劲,你被淘汰了!” 这名金银匠脸色大变,他何等身份? 为王室服务,受僱於王室的金银工匠,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身份。 而今居然被人当头一棒,懟脸质疑! 他愤怒道:“你!你胡说!我好歹是被王室器重的工匠,专司银幣製造,你居然敢淘汰我,这是在侮辱我!” “你个罗马人懂什么?你说赫尔內费尔不行,那就是在质疑我们赫尔家,我们在佩卢西姆为王室铸造金银了几十年,精湛的工艺代代相传,在你口中竟变成了差劲?这活不干了!” “走吧,反正坊长也只是叫我们来试试,咱们又不是非要接下这活儿,他羞辱赫尔內费尔就是在羞辱我们整个王室,我们走!” 这六个有老有小的金银工匠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一个个喋喋不休,仿佛是受到莫大羞辱。 这一幕把马破都看傻眼了,听到昂图翻译他们的话,他这才了解,这居然是一家子?? 他顿时无语! 你这是世袭工匠吗?难怪埃及王国的德拉克马硬幣这般丑陋,敢情都是你们这种滥竿充数的傢伙打造出来的! “大、大人?” 忽然,一高一矮两个埃及少年从一旁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你,图鄂克?这是你哥哥吗?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一副模具里刻出来的,太像了。” 见到图鄂克和他大哥,马破一下笑了,招呼两兄弟过来。 “你们父亲怎么样了?” “多亏了塞克图斯大人和各位大人,我父亲现在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好歹是没了性命之危了。” 大哥图索克眼眶微红,说著就要给马破道谢。 “好了好了,別这样,再说道谢也不能找我啊,救你们父亲的是塞克图斯阁下。” 马破忙扶起了图索克。 图鄂克忍不住道:“大人,我们绞尽脑汁才打听到大人们现在在行宫,所以这次是特地过来道谢的,母亲让我们带来了家里新磨的小麦粉和刚醃的鯔鱼,还有一小包纳特盐!虽然可能礼物不是很贵重,但这已经是我们家里最贵重的礼物了。” 图鄂克说著,才展示出自己扛著的两个棕櫚篮。 马破不由失笑,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的確很朴素啊,不过他很是爽快的收了下来。 “好,那就谢谢你们了,我会替你们把东西交给塞克图斯阁下,他现在忙的很,我都不敢轻易去打扰他呢,哈哈————” 听到这话,图索克和图鄂克两兄弟才小声问道:“大人,招收工匠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马破一愣,不由看了两兄弟一眼,点点头:“没错,怎么,你们也想试试?” 隨即他摇头笑道:“你哥这身板倒是勉强够格了,至於你图鄂克,可不是我贬低你,你抡几锤恐怕就要累的气喘如牛了哈哈。” “不不不,我当然不敢接下那铁匠、铜匠一类的活计儿,我从没干过那些。” 图鄂克也是羞赧一笑,而后他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大人,我想试试那个皮革工的活计?” “你一家不是渔民吗?你还会做皮革?”马破惊讶。 “家里贫寒,除了那些要钱还要特意去学的活计,只要能赚钱,成本低廉的我们都去尝试过,我最会做牛皮和羊皮凉鞋了,最快的时候一个月我一个人能做四双,可惜就是生皮难得,没有生皮的时候,我会和哥哥一起去诱杀胡狼,剥皮製鞋。” 图鄂克一脸眉飞色舞,脸上更隱隱透著得意之色。 马破顿时笑了:“行啊,那你去试试,小子,你要是真通过了考核,將来有你吃香喝辣的时候。” 马破又看向一旁的图索克:“年轻人,你呢?你会什么?想试试什么?” 图索克便是挠了挠头,目光落在了马破身后的铜片和铜器上。 虽然马破负责考核金银工,但他们肯定没有条件提供真金真银给工匠试手。 而且据塞克图斯阁下所说,选拔金银工匠是看中了他们更为精致、高超的工艺。 他说到时候金银工匠是要负责喷射器上最重要的“精细阀门”、“单向阀球”、“喷嘴”等等,那些马破一个词都没听懂。 他唯一知道的,金银工匠很重要,技术必须过关。 所以塞克图斯阁下定下了极为严苛的考核標准。 金银匠必须在一块铜片上刻出一个直径为半个小拇指粗细的圆孔,边缘要整齐无毛孔,过程不能手抖。 “你想试一试金银匠?” 马破一脸讶异。 图鄂克的大哥是金银匠的话,为何家境还会如此贫寒? 当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图索克开口了:“大人,我不是金银工匠,但是刚才那位工匠大人在铜片上打孔的过程,我都看见了!我虽然不懂铁匠工艺,但我有信心可以復刻出刚才那位工匠大人做的事。” 身高快到马破鼻子位置的图索克,这一刻也是颇为自信的说道。 马破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可专业的金银匠可都没通过考核,你觉得自己能行?凭什么?” 图索克脸色微微泛白,旋即他深吸口气,沉声道:“我们村里的农具和渔具都是我自己亲手打制的,坚实牢固,品相不输市集上售卖的那些,所以,我有这个信心!” “好!” 马破让开了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年轻人,记住了,你可只有一次机会!” 行宫里。 塞克图斯颇为苦闷的画著图纸。 —— 难! 真难啊! 他能记住网盘里那些涉及希腊火喷射器的构造图、尺寸图,但是他画工欠佳啊。 这画了好半天都不得劲,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塞克图斯。” 忽然一道妇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塞克图斯一扭头,瞧见科妮莉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科妮莉雅只孤身一人到来。 她的头髮高高盘起,用细致的髮辫绕过头顶,固定在脑后。 身穿一件浅蓝色斯托拉,刚好垂落到白润的双足脚踝位置,身上还披著一件贴近肤色的帕拉,锁骨下白皙的肌肤隨著弧线颇为吸睛,她身上散发著少妇的从容气质。 第100章 凯撒来了 第100章 凯撒来了 “母亲?” 塞克图斯一愣,他下意识的想要將桌上图纸盖过去。 不料科妮莉雅却先一步伸手,从他手上拿过了图纸。 她的玉手修长温热,点点暖意,不过手指接触间便传递到了塞克图斯心头。 倒不是他冷,而是熬夜之后人真的会怕冷,体感似乎会低不少。 “这是什么?” 科妮莉雅看了眼图纸,好奇问道。 “母亲来找我有事?” 塞克图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著她反问了一句。 科妮莉雅便嘆息一声,隨即凑到他面前,貌美年轻的脸庞露出一抹无奈:“塞克图斯,你终究是他儿子,跟他主动低个头吧,其实你父亲心里也懂你那些话是为他好,可在他心中,你终究是个孩子,你也知道他那该死的脸面,让他一辈子都没法跟人低头,更別说面对自己的儿子了。” “他还在生气?” 塞克图斯也懵了。 他倒是知道庞培是个虚荣心爆棚,自傲心作祟的男人,可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这都几天了?还念念不忘自己那几句劝言呢? “两天他都没睡好觉了,我看接下来他真快要写信给你兄长和长姐,跟他们吐槽自己儿子的不孝和反叛了!” 科妮莉雅忍不住说道。 她也明白,到底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父子,怎么可能真有隔夜仇? 只是拉不下脸面罢了! 不仅是庞培,还有塞克图斯这个小傢伙。 咳咳,好吧,自己也就比他大了五岁而已,但作为他的继母,还是有资格喊这小子小傢伙的。 她跟塞克图斯也待了这么久,也是知道塞克图斯这小子也是有脾气的,注重面子,和他爹几乎一个德性。 作为妻子和继母,她也不愿看塞克图斯再和庞培两个犟下去。 可现在她还真找不到什么法子,来让这父子二人间,有一个能先主动低头开口。 “他生气?我只是给了他几句建议,他为此生气到现在,简直是小肚鸡肠!” 果然,塞克图斯忍不住了。 尤其还听见庞培居然还要写信给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格涅乌斯,以及长姐庞培婭,控诉自己的不孝? 他简直差点气笑! “哎呀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父亲!” 科妮莉雅都被塞克图斯这话嚇了一跳,小肚鸡肠? 这话要是被庞培听到,只怕又要发脾气! 科妮莉雅皱起秀眉。 碰到这对父子冤家,真拿他们两个没办法了。 “好了,还请母亲不要打扰我了,我熬了一整夜,这阵子在埃及也是一直奔波劳累,不见我父亲对我有一句关怀,没想到还换来他的指责抱怨。” 塞克图斯是真有烦躁了,熬夜之后他整个人状態都不好,心头都有股无名火,没对科妮莉雅这个年轻继母发出来都已是自己克制了。 他沉声道:“母亲可以离开了,我还有事要忙。” “你说的是画画吗?” 科妮莉雅突然道。 她扬动手里几张画稿,上面都是塞克图斯画下的几乎不堪入目的改良版克特西比乌斯压力泵的设计。 她的目光在这些画稿上一扫而过,全然不顾比自己高大又健硕的继子,此刻已是眼神不耐烦的盯著她。 她忽然摇头笑道:“漏洞层出不穷。” “你好像在画一个器械是么?” “可是你画的很不合理,看得出来,你应该藉助了芦苇笔或者直长物体在勾勒线条,可惜你不该尝试一次性將此物的整体画出来。” 听到科妮莉雅这话,塞克图斯心底的无名火和焦虑不由缓缓压下。 他皱起了眉头:“然后呢?” 科妮莉雅倒也不在乎继子对自己的顶撞。 她只是全神贯注看著这些失败的设计稿,她的双目变得炯炯有神,仿佛拿起一张画稿的繆斯女神,这是她统治的领域。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画稿上指指点点。 “你已经標註出一些部件是青铜铸造,另一些是木头,还有一些皮革?哦,阿蒙拉庇佑,可是你这些画稿没有回答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哪一个部分先装?哪一个部分后铸造?” “这根管口的比例画的不对,但凡对罗马城內铅管有所了解的人,都能看出你这根长管是用不了多久的,当然,这取决於你的管子里会输出什么液体?” “" 塞克图斯沉默了,他眉头微皱的看著自己的继母。 科妮莉雅则是莞尔一笑:“怎么,没想到我能说的大差不差?” 她带著某种习惯將散了的画稿叠好,轻轻放在了桌上,说道:“我十一岁开始对绘画產生兴趣,並学习绘画和工程绘画,我的父亲,你的外公西庇阿便为我寻来了希腊的专业画师奴,教我学习,后来我还请了一位罗兼任道路测量工和水道监工的罗马被释奴老师,教导工程绘画。” “这就是我为何一眼看出你这些画作很失败的原因!” 说罢,科妮莉雅心里却是暗自吐了口气。 她看著眼前继子似稍微和缓的脸色,开口道:“我可以帮你绘画你需要的设计稿,只需要你跟你的父亲庞培低个头。” “当然!” 科妮莉雅耸耸肩:“我也知道你有埃及王室相助,也能轻鬆在佩卢西姆城內寻到画师,不过,如果你觉得他们画艺比我高超的画,我也不介意你拒绝。” “只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塞克图斯,没有哪里的工程绘画师能胜过罗马,而我,你的母亲,却是一位出色的工程绘画师。” “行了。” 塞克图斯摇头道:“画吧,我答应你的要求,前提条件是你在两日內將设计稿画出来,並且我得在確保我需要的东西製作成功后,再谈去找我父亲低头之事。” 科妮莉雅红唇一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两天?你对你的母亲还真狠吶! ” “好,你可以说出你的设计了,我来画。”她点头。 “不急。” 塞克图斯却是忽的起身,直接朝行宫后花园走去:“先看看那东西改造前的模样,你才更好落笔吧母亲?” 科妮莉雅一愣,隨即忍不住深深看了继子一眼,小子还挺会替人考虑的,这一点倒是比他父亲强多了。 科妮莉雅便是以这样的条件为塞克图斯画起图来。 二人看完了后花园那件压力泵回来后,科妮莉雅依据对方的要求,展现出了专业的绘画技术。 只不过画著画作,她心头却也是涌出诸多疑惑和惊奇! 她不明白塞克图斯到底想设计出一件什么样的新物件。 这个物件有些奇怪,她想不通封闭的铜罐里究竟要装什么东西,管口那么小,是水吗? 可把水装进这种玩意里面做什么呢? 这途中,她看著塞克图斯在自己面前进进出出。 不时跟外面一些人交流,而后带著他们去往后花园。 没多久又折返回来,给自己提出修改意见! 直让她有些抓狂! 本来已经画好了又要改稿,重复多次,把她当成奴隶使唤了? 她感到心累,只是一想到能让这对父子和好,不再互不搭理,冷冰冰的,她累一点也无妨了。 就这样,直到傍晚,塞克图斯终於拿走了她的第一幅获得认可的设计图。 等塞克图斯一离开,她都几乎要累的瘫倒在椅子上。 桌上已经堆满了几十份失败的废稿! 这辈子她都没想到自己被继子折腾成这样。 另一边,后花园內。 塞克图斯当即拿著这些分稿图,认真叮嘱起通过了考核的工匠们。 “泵体从普通的铜改成用铜锡合金材料,这种材料的做法我已经告诉你们了” o “是的大人!” 两名铜匠连连点头。 “图鄂克!你的高超皮革技艺我不担心,不过务必在缸体內壁涂满一层以动物油脂和蜂蜡的混合润滑油,这样可以减少摩擦————” 图鄂克当即和一旁的年迈皮革工点头应充。 “图索克和老工匠,你们的工作是最细致,最不容许出现差错的,细长喷嘴和旋转口,交给你们打造————” 塞克图斯一脸严肃的嘱咐眾人。 等眾人全都表示准备好了,他便一声令下,大傢伙开造! 这后花园一时间火光连天,鏘然有声! 眾人直接是在这后花园就开造了起来! 在克里奥帕特拉和托勒密的批示下,自然有足够的铜矿石、锡石、方铅矿石、铁矿石等种种金属材料运送入行宫。 佩卢西姆城本就靠近埃及最重要的铜矿產区西奈半岛,又是边境贸易大城,商队往来频繁,取得这些矿石,是很轻鬆的事,价格都甚至比在亚歷山大还要便宜。 而这一开工,眾人几乎就是打造了一整夜! 塞克图斯实在是撑不住了,让马破和维斯替自己按照图纸监工,回到了寢殿休息。 而也就是这一晚。 远在距佩卢西姆城直线250公里左右的亚歷山大城,凯撒终於登陆了! 夜已经很深,港湾区,法罗斯灯塔也就是亚歷山大灯塔百米高大,直衝云霄。 凯撒的舰队就在安静无声中,驶入了东部大港。 这一片堤岸港口极为宽阔,足够停下他的十余艘战舰。 几名守夜的港口官吏揉了揉眼睛,隨即和零星的渔夫们皆是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战舰!? 罗马人的战舰? 难道罗马人攻打埃及来了? 而在中央战舰之上,已经披著深红军袍,洗净了面容,准备迎接埃及王室和平民相迎的凯撒,此刻亦是目光深沉。 他俯瞰著眼前空空荡荡,只有冷风颳过的堤岸,缓缓开口:“很好。” “埃及人已经用最独特的方式,迎接了我们的到来!” : 第101章 初试压力泵 第101章 初试压力泵 堤岸清冷,只有四名守夜官吏,领著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他们惊愕不定的看著眼前十多艘战舰降下方形帆,投下船锚。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赶紧派人去通知了驻军和皇家卫队,並去往王宫通稟摄政大臣,狄奥多图斯大人了。 此刻,他们有些发抖的看著一艘艘战舰放下船板,那些训练有素,威名远扬的罗马士兵们踏著整齐如一的步伐登上堤岸。 德基穆斯·布鲁图和几名年轻的首席百夫长,跟隨著统帅凯撒来到了守夜官吏面前。 一名年迈的官吏便忍不住用希腊语开口询问:“欢迎远道而来的罗马客人,不知阁下————可是伟大的庞培?” 话音一落,堤岸都一下又冷清了几度。 几片枯叶在两拨人中间飞过。 “庞培?站在你面前的,是罗马独裁官、执政官,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 德基穆斯·布鲁图冷声道。 这几名埃及官吏脸色就变了。 身上的紫边希顿都似在颤抖。 “罗马独裁官、执政官大人?凯撒阁下??” 他们这些普通埃及官吏对罗马並不了解,但是凯撒、庞培这两个响彻地中海的名字,他们却是知道的。 他们以为,埃及是支持庞培阁下的盟友,来到这里的会是庞培。 结果却是凯撒!? “德基穆斯,不要为难几位辛勤的夜工了,他们也不容易,何况,我是带著诚意来到埃及的。” 凯撒微微一笑,头顶几綹头髮在夜色中隨风飘扬。 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可几位埃及官吏却是根本不敢发笑,甚至一丝笑意都不敢冒出头来。 尤里乌斯·凯撒,高卢的征服者,横扫西班牙和义大利亚(义大利半岛),以及希腊的无敌战神。 据说他在高卢杀的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很多人都在默默称他为“高卢屠夫”! 这是比庞培年少时被称之为“少年屠夫”更令人惊悚的绰號,因为庞培只是多次征战,年少成名,可不是因为杀的人多。 而高卢屠夫凯撒,这个绰號真就是活生生杀出来的! 因此,即便眼前这位面相颇为温和,笑容如沐春风,甚至几綹孤零零的头髮隨风飘扬,显得有些滑稽的罗马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亦不敢因为对方这副形象,有丝毫轻视和怠慢。 相反,他们几人已是汗流浹背! 凯撒看了一眼亚歷山大灯塔,隨即道:“灯还在,城也在运转,只不过无人欢迎我的到来,这说明他们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听到这话,四个埃及官吏更是瑟瑟发抖。 尤其是,凯撒身后那乌泱泱的人马大军,甚至还有后方两艘运输船上,看起来高大渗人的攻城器械和杀伤性武器。 都令他们感到胆寒,对方这是有备而来! “好吧!” 凯撒微笑道:“我愿请教几位一个问题,你们的国王和女王现在何处?” 官员咽了口唾沫道:“凯撒阁下,国王迄今还在佩卢西姆,应付被废的女王克里奥帕特拉七世组建的叛军。” 听到这话,凯撒朝自己最信任的副將,德基穆斯·布鲁图露出一抹遗憾表情:“看来他们並没收到我的信。” 德基穆斯·布鲁图很聪明,他摇头道:“也许是看见了信,但他们都对您表示了无视。” “那就更遗憾了,他们做出了一个更错误的决定。” “我相信埃及的统治者虽然不在,但王宫应该並非空无一人?” 听到凯撒这话,官员点头道:“阁下所言极是,而今亚歷山大城由摄政大臣,国王陛下的老师狄奥多图斯监管。” “那么,请带我入王宫见他。” 官员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他地位不高,没有入宫的资格。 只是在看见德基穆斯·布鲁图一招手,便有一队近八十人的百人队士兵手举火把上来,这群罗马士兵个个威武雄壮,年轻、朝气蓬勃。 这名官员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好、好的!” 凯撒一行人,便在百人队士兵带领下离开了码头。 他们沿著宽阔的坎诺匹克大道前行。 这条大道平整笔直,是亚歷山大城的主干道、中轴线,由近三百年前的亚歷山大大帝亲自规划修建,它的朝向偏东,是亚歷山大大帝在这座城池中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时,太阳升起的方向。 街道上有车夫和小贩、渔夫,他们有希腊面孔,也有埃及本地人,还有努比亚来的黑人,东方过来的犹大亚人、巴勒斯坦人,甚至是印度人。 但在此刻,见到凯撒一行人在大道上穿行而过,皆是露出惊惧的眼神,避让开来。 凯撒终於抵达了王宫区。 是的,这是一整片区域,不下15平方公里,是整个亚歷山大城的四分之一。 一片占据亚歷山大东北角,濒临大港的宏伟建筑群。 月光下,王宫的轮廓仿佛一座迷宫,无数大理石柱廊层层叠叠,科林斯式镀金柱头高耸闪耀。 在门前,他们遇见手持萨里萨长矛的皇家士兵。 这对凯撒而言並没有什么阻碍,德基穆斯·布鲁图就替他解决了这些皇家士兵,自然不是上来就刀兵相见,而是暂时控制住了几个欲要阻止的皇家士兵。 一行人便大摇大摆步入王宫。 在穿过棕櫚和喷泉遍布的花园庭院,见到了亚歷山大大帝、托勒密诸王、希腊诸神和埃及神灵的诸多雕像后,见到一座高大的青铜大门。 凯撒当先握住腰间佩剑,步入大厅,这是一座何其奢华的大厅? 穹顶高耸,墙壁上镶满了彩色大理石和金叶浮雕,描绘亚歷山大征服波斯、 尼罗河神赐福的场景,二十多根立柱支撑穹顶,每根柱子都雕刻著不同的埃及、 希腊风味画面。 凯撒看见了独自坐在大厅尽头,一处象牙宝座上的老人。 大厅里自有僕人和士兵,但都比不上这位身穿希腊长袍,头髮花白的老人。 “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阁下,亚歷山大欢迎罗马人民的统帅,而今国王与摄政们已东去佩卢西姆应对內乱,城中事务暂由老朽负责,老朽,狄奥多图斯,代表托勒密王朝,向阁下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狄奥多图斯?睿智而长寿之名。” 凯撒微微点头,他坦诚说道:“既如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启程时已分別写信通知托勒密国王和他的姐姐,克里奥帕特拉女王,命他们在亚歷山大等候我,以及不得接纳庞培入境,如今都办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宝座上的狄奥多图斯都愣住了。 给国王写了信? 奇怪! 他根本不懂这件事。 陛下为何没有派人来告知他此事? 波提努斯和阿基拉斯也没有捎来任何讯息! 不过,狄奥多图斯还是笑道:“凯撒阁下可以儘管放心。” “我想,国王陛下已经正在回亚歷山大的路上,而且,据我所知,陛下將携带一件对阁下而言十分珍贵的礼物回到王宫,以示我们埃及永远站在罗马的朋友这边。” 凯撒闻言,並未多言,点头道:“很好!” “我与我的士兵今夜將在王宫歇息,但是,我更希望明日睁开眼,我就能得到庞培的最新消息。” “自当满足阁下!” 狄奥多图斯便立刻吩咐僕人准备寢殿,以及葡萄美酒和宴席,热水浴池与美人奴僕侍奉凯撒,以及他的副將和贴身卫队。 至於那三千多名罗马士兵,则是在王宫区井然有序的扎营。 狄奥多图斯不敢耽搁,办完这些后赶紧派人前往佩卢西姆,询问陛下和庞培的动向。 当然,派遣人马的不仅是他。 几乎同时,回到寢殿的凯撒已经对德基穆斯做出了以下安排。 “兵分三路,两路直奔佩卢西姆,分別找到托勒密和克尼奥帕特拉,告知他们姐弟二人我的决定,剩下一路人马去查探亚歷山大的地形,记住,我需要全城,以及城外三罗马里以內的地形走势。” 德基穆斯有些疑惑。 前两路还好,但是第三路人马,这就至少得派出上百人分头去调查了。 凯撒为何想了解亚歷山大的地形地貌? 心头虽纳闷,但德基穆斯並未多言,而是和以往一般,立即照做去了。 次日。 晨曦初现,塞克图斯已经出了寢殿,来到后花园。 这时,一座新奇的装置映入他的眼帘! 和旁边的克特西比乌斯压力泵,这件新的压力泵大体轮廓一致,但是细节几乎都变了。 两个並列的厚壁铜锡合金圆筒,外壁缠绕数圈锻打铁箍以防高压爆裂,底部用粗的青铜管相连,而上部各有一个细长喷嘴,通过青铜阀门可以切换单筒或者双筒同时喷射。 塞克图斯眼睛一亮。 “塞克图斯阁下!” 马破和维斯两位百夫长就靠在这座新式压力泵旁休息,此刻听见脚步声,二人几乎都是瞬间睁眼。 见到是塞克图斯阁下,他们疲惫的脸庞上才露出一抹轻鬆,忙收拾一下起身来。 马破笑道:“阁下,这件东西大概三个小时前就打造好了,看您正睡的香,我们不忍心打扰你。” “辛苦了!” 塞克图斯向二人道谢,隨即说道:“你们休息去吧,接下来让我来试一试这改造后的压力泵! ” 第102章 让民怨继续沸腾吧! 第102章 让民怨继续沸腾吧! “阁下,您要自己亲自试这玩意的威力?这绝对不行!” 维斯立即严肃道。 “塞克图斯阁下,您不能以身涉险。” 马破百夫长也跟著点头道。 让他们去休息,你留下一个人干这种危险的活? 怎么可能! 一想起研製不灭火那一幕,他们把索贝西斯那间老屋子都烧成了那般炼狱一般的模样,马破就还有些心有余悸啊! 他可不放心塞克图斯阁下一个人来尝试这玩意。 塞克图斯一愣,看了眼面前的新式压力泵,他的確想赶紧试试这玩意的威力,是否研製成功了? 可一想到眼下这时代的製作工艺和工匠水平,的確有些令人担忧。 不灭火原液本就预先要在里面加热,待浓稠度达到最低时,再增压喷发,通过泵口改进的火把装置,进行火焰喷射! 也就是说,这玩意在內部就已经產生压力了。 现在刚研製出来的成品,谁知道质量合不合格? 说句丧气话,刚进行內部加热,这铜锡合金的圆筒都可能立刻爆燃炸开! 那后果是骇人的! 想到这,塞克图斯也冷静了下来。 大早上的,刚起床真是头脑发热了,差点衝动了。 “好吧,我去想一想,怎么样儘量安全的做这个实验,你们去休息吧,到了中午我再叫你们。” 他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马破和维斯百夫长还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二人有些担忧的看著他。 “阁下,你可不能骗我们!” 塞克图斯顿时失笑,无语摆手:“骗你们做什么,我也真怕死啊,好了,都去休息吧!” 看到塞克图斯再三保证,马破和维斯二人才放下心来,哈欠连天的离开了。 塞克图斯看著眼前的新式压力泵,思索片刻,心里逐渐有了主意。 他先让昂图去把那些工匠唤醒,来后花园集结。 很快,图索克、图鄂克两兄弟跟著工匠们到来。 这批工匠一共十余人,此刻都聚集在后花园。 有人明显还没休息好,面色暗沉,脸色都不甚好看。 “咱们累死累活到了后半夜,这才刚睡两个多小时就把我们叫醒,到底想要做什么?奴隶也不过如此!” “咳咳,巴赫特尔,小声点吧,別让那位大人听见了,人家到底给咱们发了不少工钱的,还包吃包住,能够在国王陛下的行宫內歇息,这简直是法老赐予我们的无上荣光了!” 有人眼神火热,隨即肃声劝诫他道。 叫“巴赫特尔”的铁匠便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边的新式压力泵。 “诸位,我知道大家都辛苦了,没休息好,不过请放心,叫你们来呢,是有一事要向你们宣布,而后你们可以各自休息去。” 听到塞克图斯这话,工匠们眼睛雪亮。 还有怨言的一些人也不再吭声了。 还以为又要劳心劳力干活了,没想到只是说话? 快说吧! 塞克图斯这才一笑,然后告诉他们,都带好纸笔,记住自己负责的部件资料,然后才告诉他们:“各位,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时刻,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今天中午,我会带领你们出去,进行这件新式压力泵的第一次试验,请大家做好准备————” 塞克图斯讲了一长串。 主要是教他们具体干些什么,如何观察,如何记录,如何分析。 等工匠们都点点头,表示懂了。 塞克图斯才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休息去了,中午再来此地集合。 而他则又匆匆离开了,他还得去找王室行个方便。 工匠们又打著哈欠,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巴赫特尔,你干什么去?” 忽然一人喊住正往相反方向走的铁匠巴赫特尔。 巴赫特尔摆摆手:“尿急!” “你这傢伙,这两天尿急的也太频繁了,不会得病了吧?” “去你的拉塔赫,睡你觉去。” 巴赫特尔斜睨了他一眼,匆匆离开。 待走到花园东墙根一处无人拐角,他左右环视,確定无人之后,便朝著大理石宫墙那边学起了猫叫。 连叫三声后,那边响起了回应,是一个男声。 “说。” 巴赫特尔深吸口气,忙道:“大人,那名叫塞克图斯的罗马人,將在中午带我们出城做一个什么测试,想来是要测试那件四不像的克特西比乌斯水桶,只是到目前我还是不懂那玩意是做什么的。” “蠢货!” 那头传来斥骂声。 巴赫特尔脸色就白了,啪得一声下意识跪在了草地上。 这时他又回过神来,人家在墙外头呢,根本瞧不见自己,於是又悻悻站起来o 那头道:“行了,继续监视吧,有任何新变动,或者知道那东西的用途,立即来报。” “是,大人!” 巴赫特尔鬆了口气。 待他离开后,宫墙这边,一个身著皇家士兵盔甲之人,便是若无其事离开,他还得將讯息继续传递,告知宫外之人。 消息迅速传递,很快到了一个地方—卡苏斯神庙! 威严而庄重的神庙內殿。 空气中混杂了乳香和没药的甜苦气味。 头戴战盔、身材高大的卡苏斯神站立之像巍峨高大,他面容严肃,鬍鬚捲曲浓密,他的右手高举一束镶嵌了闪电標誌的权杖,左手则持一年圆盾,盾面上刻著波浪和星辰。 此刻內殿只有一人独自站在神像前,他身穿白色祭司服,在神像脚下的祭坛上,放置了一小碟橄欖油、一碟粗盐、一块血淋淋新宰杀的山羊心臟。 能进行內殿晨祭仪式的,自然就是大祭司卢泽斯了。 摆好贡品后,卢泽斯点燃香料,將油缓缓倒在火上,火焰便“呼”地升起。 卢泽斯闭眼,摊开双臂低呼:“卡苏斯,风暴之主,守卫边境之神!” 而后,卢泽斯低下头检查羊心和烛火。 不多时他面露微笑:“感谢卡苏斯庇佑!” 徵兆普通,今日又是平安顺遂的一天! “卢泽斯大祭司?” 忽然,外头有人低语。 卢泽斯便是转身出了內殿,喊他名字的是名中年祭司,他一脸虔诚道:“宫中来密讯,那名铁匠还未弄懂那件新奇克特西比乌斯水桶的用途,不过罗马人塞克图斯今天中午將带领他们出城,届时那件新奇之物也將一同带出城,谜底或许在中午便將解开。” “那名铁匠,太过废物!” 卢泽斯脸色变得阴冷。 “昨晚便来奏报,说那件东西已打造完成,而今一夜过去,还摸不清那东西的用途,真是个蠢货。” 这中年祭司便將头埋的更低了,小声回答道:“是有些无能,主要是那个叫巴赫特尔的铁匠还比较方便控制,其他工匠,很少来接受卡苏斯神的洗礼,咳咳,我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內买通他们。” 卢泽斯便时深深嘆了口气,他眼中有著疑惑。 不明白那些罗马人,將那件克特西比乌斯水桶改造成了什么样子,究竟意欲何为? 是的,卢泽斯是知道行宫里有罗马人的。 毕竟那位伟大的庞培到来时,他还亲自前往相见,也算是代表神庙向那位问个好。 甚至他还知道塞克图斯·庞培,那位庞培之子,处处透著诡譎神秘。 他到来第一天,居然就唆使托勒密陛下,扳倒了自己的最大靠山波提努斯! 而后又带著托勒密陛下和阿尔西诺伊公主去往军营,发起了对废女王克里奥帕特拉的突然袭击,以雷霆之速,將废女王擒获。 却又扶持那位女王重回王位! 真是个古怪,令人摸不著头脑的傢伙! 对於这些,卢泽斯都不关心,埃及王室权力如何更迭,王位如何变换,换做谁来当王,都得討好、拉拢自己。 毕竟他在佩卢西姆城掌握了极为庞大的信眾! 佩卢西姆大诺姆区一共三万六千多人,信奉卡苏斯神庙的便有足足九千人! 別看人数只占了三分之一,可其中包括了大部分佩卢西姆驻军兵士、军官家庭成员、贵族商人、港口从业人员等。 换句话说,他的信眾掌握著整个佩卢西姆的命脉!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有资格坐看风云起,任由王室自相残杀。 反正到最后,他们终究要拉拢自己。 可现在王室居然施压他,逼他征粮! 卢泽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的靠山波提努斯倒了,王室难道还要对他动手? 连托勒密那个小傢伙都敢骑在他头上,要走了他府邸中唯一的珍稀之物,那件令人讚嘆的克特西比乌斯水桶。 卢泽斯能清晰感受到克里奥帕特拉对他的敌意。 因此,他千方百计命人去打探王宫里的情报。 让人打探女王和国王的动作! 可克里奥帕特拉很是谨慎,几乎不和佩卢西姆官员谈论大事,且她身边侍从固定,没有插手的机会。 反倒是他却查探到,托勒密要走他的东西,居然只是摆在那什么也不做,然后又照著那玩意,做出一件稀奇古怪的新物品。 真是奇怪! 无论如何,卢泽斯感到自己正陷入一种莫名的危险当中。 为了保命,他必须有所行动! 想到这,他又问道:“征粮进行如何?佩卢西姆的子民们是否有所反抗,怨言不休?” 中年祭司便点头道:“一切如大祭司所料,我们已经尽力安抚他们,向他们解释这次是王室要求征粮,我们神庙也无可奈何。” “那些人现在怨声载道,情绪激烈!我看等征粮结束,不出三五日便要饿死一部分人了。” 听到这,卢泽斯咧嘴笑了:“嗯,让民怨继续沸腾吧,到时候老朽会亲自再添一把火!” 他目光幽幽,视线掠过了神庙院墙,仿佛落在那远处耸立的行宫建筑上。 克里奥帕特拉,既然你选择了对神庙进行施压,那么你会后悔的! 刚用过午膳后,塞克图斯和马破、维斯他们就出发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行宫门前聚集,向城外选好的地点出发。 一辆四轮贵族马车里,塞克图斯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旁边又打扮成希腊贵族模样的托勒密。 “陛下,试验一事太过危险,陛下就不用亲自前往了吧?” “我不怕!” 托勒密佯怒道:“再说了,塞克图斯你做那个不灭火试验时就是偷偷摸摸背著我去做的,这件事我已经很生气了,这次你还不允许我去,你眼里还把我当朋友吗?” “陛下这是什么话,在我心中,陛下永远是我最信任的友人!”塞克图斯道。 “那就行了,这次你去城外做试验,我必须跟你一起去,我可不想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何况有皇家士兵保护我,你就不必担心了!” 托勒密自信满满道。 塞克图斯便嘆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告诉托勒密,直接去找克里奥帕特拉了。 毕竟从城內到城外,这么远的距离,將这台新式压力泵运送出去,还要带著工匠们一起前往。 还要找到一个合適的地方! 种种这些,没有王室的配合,仅凭他一个人是难以做成的。 当然,他咬咬牙,带著马破和维斯自己去准备也是能做的,但是浪费时间! 而王室一声令下,从上至下便闻讯而动,雷厉风行,这件事就很容易做成了。 可惜,托勒密非要跟自己一同前往。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车队不是法老仪驾,没有高贵的皇家士兵跟隨,更无浩荡的隨从和军队。 一行人,便没有引起太大轰动就出了城。 一直到西南五里地外,一处地势凹下去的沙坑。 塞克图斯看了周围地势一眼,很隱蔽的地方,路过之人不靠近此地百米,根本瞧不见这里还有个沙坑。 隨即他招呼工匠和便装的皇家士兵把压力泵和陶罐封装的希腊火原液抬下来。 压力泵倒挺好抗下马车,上面的木桿长达十米! 这是塞克图斯出於安全考虑的新设计。 原来木桿只有三米长,离铜体太近,一旦爆燃铜体真炸了,那摇杆的人只怕当场就被炸成了筛子。 故而,他针对木桿加长,並准备了大量湿毯和醋,配上这里用不完的沙子,做好了灭火措施。 还带来了隨行医师提比苏。 总之,將一切能用的手段都准备后,塞克图斯目光凝重的看向戴上头盔,身披盔甲的马破和维斯百夫长。 “两位百夫长阁下,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 第103章 亡灵復活了! 第103章 亡灵復活了! 与此同时,在离塞克图斯做实验的沙丘五十米之外。 地下五米深的地方,三个衣衫槛褸的埃及人正躡手躡脚的钻进了沙层下一个黑黝黝的大洞里。 他们手持油灯和铁锹,步入狭窄倾斜的墓道,这墓道由石块和泥砖砌成,墙上残存著褪色的壁画,都是些什么冥神、亡灵之船这些阴森森的画作,看得人毛骨悚然。 “洛特斯,你这傢伙真行啊你,这下面还真的有墓!” “瞧这成色和壁画,至少都是托勒密六世国王时期的贵族墓了,可恨的希腊杂碎,看他们生前造了多少孽,从埃及人手里掠夺走了多少財富?居然把自己的墓地修建的如此奢华,还深藏地下,哼,跟他相比,咱们的墓简直跟粪坑一样简陋!” “阿蒙拉庇佑,助我们找到了无良希腊贵族的坟墓!” “那是当然,要不是害怕別的盗墓人率先下手,我也不会带著你们大白天来盗这个墓了!” 三个消瘦的埃及盗墓贼很激动。 他们边聊边蜷缩著爬过墓道,进入了方形主墓室。 眼前瞬间出现一方石棺! 它摆在中央,沉寂在此不知多少年。 “瞧瞧,金叶!” 一人眼睛发亮,指著墓室角落的金叶饰片喊道。 很快,他们点燃了火把,毕竟这方墓道已经被他们从外到內打通。 火光照亮四周,三个人当场惊呆了。 因为眼前遍地都是珍宝! 散落的陶罐,青铜器,金叶饰片,翡翠护符和银幣铜幣,还有诸多破碎,以及堆在碎片中完好的乌莎布提小雕像。 乌莎布提雕像是埃及本土最常见的陪葬雕像,多为双臂交叉胸前的木乃伊形態,雕像上会刻有死者的名字、头衔,以及亡灵书第六章的咒语,它是死者在来世的替身,当神灵命令死者劳役时,它將代为劳作。 “卡利马科斯?————这姓氏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洛特斯,你听过这名字吗?” 一人拿起小雕像问道。 那为首的盗墓贼一愣:“卡利马科斯?!” 他扭头一把夺过小雕像,当看清楚上面的名字,猛的失声大笑:“哈哈———— 还真是卡利马科斯的祖先!?” “这下咱们赚大发了!” 看见两个同伴表情一脸懵,洛特斯长话短说道:“卡利马科斯可是佩卢西姆城內颇负盛名的顶级商人,矿石商人泽比斯之名难道你们没听过吗?” “泽比斯!?那个只是在佩卢西姆城就开了三家店面的黄金商人?”有人立马认出了这个名字。 “不错,不过你太小瞧人家了,黄金只是他经营的一项业务,那傢伙的家族世代传承,专营从西奈和东部沙漠、犹大亚那边进口来的铜矿和绿松石售卖,这两个才是大头!” “只不过这几年泽比斯的业务年年下滑,完全打不过那几个新崛起的矿石商人,门面也关停了一半,没错,那傢伙以前在城里可是拥有六家门面的富裕贵族!” 洛特斯在两个同伴面前炫耀了一番自己的知识储备后,才喜滋滋道:“没想到咱们居然挖到了泽比斯他祖宗的墓,哈哈哈,你们根本不知道,泽比斯这几年一直在找他祖宗的墓。” “听那傢伙的意思,他卡利马科斯家族只有这么一个祖宗埋在咱们埃及,其他家族成员都葬在希腊,所以那傢伙才发布赏金请人搜他祖宗的坟,大概是想要將祖宗迁回希腊故乡去吧。” “那些都是泽比斯的事了,你们只需知道一点,咱们又能赚大钱了,哈哈!” 洛特斯正纵声大笑著,乍一看两个同伴居然已经往亚麻袋里塞东西了,捧起各种金叶饰片和银幣往袋子里塞! “急什么!先瞧瞧棺材里的那位,死者身上的金器才是最多的蠢货!” 洛特斯破口大骂。 他倒也不担心这两个蠢蛋背著自己偷吃,更不担心他们会黑吃黑。 他们三人,谁都有擅长的本事,也就是说三人结伙基本上谁都离不开谁。 正如他洛特斯,有著城內古董交易商和黑市商人的关係网,能手不沾腥的將墓里的东西售卖出去。 他也隱隱是三人团伙之首,这两个傢伙是离不开自己的! 听到这话,两个同伴也是回过神来,悻悻的放下了亚麻袋。 “对,先看看棺材里的大货!” 二人一个箭步衝到了棺材面前,都是盗墓老手,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轻鬆就揭开了上面的墓盖。 而后他们迫不及待举起火把,探头就朝棺材里看去。 恰在此时— “嘭!”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这声音似近在耳边,可分不清出自哪里,又是从四面八方,瞬间在他们耳边响起! 当真是剎那间就將两个盗墓贼嚇得脸色惨白,全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连手上的火把都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头顶好似有隆隆声音传来,像是什么远古猛兽从他们头顶復活了。 一股股寒气便是从脚底板瞬间爬到了天灵盖! 哗啦啦! 二人当场都嚇尿了! “鬼!有鬼!” “亡灵復活了,亡灵要来拿我们的命!” “不要胡言乱语————都冷静点————” 洛特斯话音刚落,瞳孔瞬间放大,眼睁睁看著墓室的石板穹顶砸了下来! 当著他的面瞬间將自己两个同伴砸成了肉饼! 鲜血嘭的飞溅了他一身。 好在穹顶只塌了一半,他本人倖存无事。 只是在瞧见这惊恐骇人的一幕,洛特斯已经紧绷到极限的心理防线,终於是隨著两个同伴的惨死被打破! 隨即乌漆嘛黑的坍塌墓室里,便是瞬间响起了一道刺穿耳膜的哀嚎声! “快点灭火!还愣著做什么?” 沙丘中,伴隨著改造后的克特西比乌斯压力泵双筒炸裂开来! 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连地面沙丘都颤动了一下。 塞克图斯才急切的大吼一声,打断了失神的皇家士兵们。 眾人一个个当即拿起沙土往马破和维斯两个火人身上泼! 好在二人身上只是沾染了些微压力泵里飞溅出来的希腊火原液,两桶沙土泼上去便灭了火。 可那地上一个更深了近乎一米的沙坑以及周围,那就是烧成一片火海了! 眾人费力泼了近乎两分钟,才灭了这遍地火海。 “你们没事吧?” 塞克图斯担忧的看向马破二人问道。 “没事没事,幸好塞克图斯阁下让我们背对著摇杆,不然这下只怕真要毁容了,这衝击力还真挺大,差点给我推倒了!” 马破心有余悸,得幸亏穿了盔甲,不然自己今天可真就出事了。 “你没事,我可有事!” 这时候维斯百夫长幽幽开口:“我头髮都差点烧没了!” 眾人定睛一看,却见维斯百夫长从头盔里挤出来的那几綹捲毛已经成了黑焦。 马破忍不住哈哈大笑:“老维斯,这就是你的报应,按照军规,每一名罗马士兵都是要剪个清爽干练的髮型的,你这傢伙获得特批,不用剪髮的时候可没少在我面前洋洋得意!” “现在你的报应来了,哈哈————” “你这傢伙,闭嘴吧你,刚才沙土怎么没泼进你嘴里?” 二人斗嘴的时候,塞克图斯看向工匠们询问,得知都做好了记录后,才放下心来。 第一次成品失败了! 他倒是有预料,而且他接近成功了! 刚才他们一连进行了三次测试,第一次以清水测试,摇杆增压下,喷出了近1 5米的细微水柱。 第二次用稀释后的少量不灭火原液,这次点火喷发出了十米远,並且持续燃烧! 那一刻塞克图斯都仿佛是看见了火焰喷射器一般,惊喜不已。 当然稀释后的少量不灭火原液,终究还是没能喷射出威力足够大的火焰。 因此第三次加装了標准情况下的大量不灭火原液! 也就是这一次,泵体在增压喷射出七米长火焰大约十秒后,泵体当场炸开! 一声巨响,碎片四射,里头的希腊火原液更是喷溅燃烧,遍布了整个沙丘坑底。 场面可怕的仿佛一枚c4在他面前炸开了。 要不是想到成本昂贵惊人,那一刻他心头都闪过了直接將这玩意当炸弹用算了的想法! 无论如何,这一刻塞克图斯已经看见成功的希望! “塞————塞克图斯?!” 这个时候,有人呼喊自己,塞克图斯扭头一看,才见到脸色惨白,已经被嚇傻的托勒密。 感觉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了! 他摇摇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上前安慰。 这才发现不仅是托勒密,那些皇家士兵都难掩骇然之色,负责记录的工匠大多也都是双腿在发著抖。 可以见到这惊天巨炸,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多深的阴霾! “嗯?” 忽的,塞克图斯微微侧耳,压了压手示意托勒密陛下和眾人安静。 隨即他眉头皱起,脸色稍显凝重的看向一个方向,他听见了隱隱若现的喊声。 “那里有人!” 想到这,他请託勒密等人留在此地,叫上马破和维斯迅速朝那个方向赶去。 步行了大约五十米,三人才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地上的一个大洞。 塞克图斯都懵了。 见鬼了! 隔了五十多米啊,怎么平白无故在这里炸塌了一个洞? “阁下退后,有人!” 正想著,马破突然伸手挡在了自己面前。 塞克图斯侧头看去,那洞里影影绰绰————爬出了一个人? 第104章 我给国王提建议! 第104章 我给国王提建议! 马破和维斯二人神情严肃,一脸戒备。 只待这洞中神秘人发起袭击,他们便以雷霆之势一举將其擒拿下来! 结果,却是一个身穿朴素亚麻衣,还特么像个瘦猴儿一样的埃及男人从洞里爬了出来。 二人心头的警惕在此刻都消散了大半! 而后,马破百夫长一把揪住了男人的后脖颈。 “啊呀!?神灵饶命!神灵饶命!我知错了,我知道错了,您不要带我走啊!” “你特娘的,胡言乱语什么呢!” 马破一声恫嚇,將男人一个过肩摔砸在沙地上。 男人瘫倒在地,当即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就见到了眼前明灿灿的太阳,温暖的沙地,以及这两个眼神阴冷,浑身散发杀气的罗马人。 他回过神来,心中鬆了口气。 居然没死? 不是冥神要来抓走他,感恩伟大的卡苏斯! “你是什么人?怎么从这洞里爬出来?”马破大声问道。 洛特斯眼珠乱动,脑海里瞬间进发出一个个幌子。 正当他思考要扯个什么谎言,矇骗过去之时,一道略显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莫非是————盗墓贼?” 对方这话像根尖刺噗嗤一下扎进他的心头。 洛特斯一下慌了,他听得懂,对方说的是希腊话。 在埃及干盗墓这行当的,不认识希腊文,不懂希腊语你还盗个屁的墓! 埃及王国值钱的墓都特么是希腊人! “看来你真的是盗墓贼,有点意思,大白天的来盗墓?怎么不见你带什么古董文物出来?” 塞克图斯再次询问。 他好奇的打量著这人。 第一次瞧见盗墓贼,倒真是稀奇。 然而,对方这一副闭口不答的样子,就让他有些恼火了。 “我瞧你的脸色,不像听不懂我的话————所以你是故意不答?” “马破百夫长,杀了他!” 隨著塞克图斯一声令下,马破毫不犹豫拔动腰间佩剑。 “別!別杀我,我说,我说!!” 洛特斯惊恐失色。 他看得出来,这几个外乡人是真敢杀人的。 塞克图斯才摆摆手,示意马破收剑,他淡淡道:“说吧。” 在马破和维斯的杀气震慑下,洛特斯不敢有丝毫的隱瞒,將自己团伙盗墓一事全都吐了个乾乾净净。 连墓主有可能是一位矿石商人的先祖都说了出来。 “三位大人,我什么都说了,绝无隱瞒,求各位大人能开开恩,放我一马!” 塞克图斯听完只觉得好笑。 这一炸,还炸出了个盗墓团伙可还行? 可惜,倒是不小心葬送了那两个盗墓贼的小命。 不过依据塞克图斯所知,这一时代埃及王国对盗墓贼可没有半分宽容,被抓到是会判死刑的! 也难怪这傢伙在马破和维斯百夫长面前还想著要拖延狡辩,怕是酝酿著什么唬人的说词。 一般的埃及人,看到人高马大、凶態毕露的马破百夫长,可是嚇得当场就战战兢兢的。 这个叫洛特斯的傢伙,乾的杀头的活计儿,也难怪有些胆气了。 对於这个墓,塞克图斯自然是没什么探究的欲望,想了想,先让这傢伙填埋了。 等坑洞埋好,三人便带著这盗墓贼回到了沙丘。 “盗墓贼?还嚇死了两个?” 托勒密一听都来了兴趣。 “陛下,他们不是被嚇死的,是被塌陷的墓室砸死的。”塞克图斯默默说了一句。 “那不都一样嘛!” 托勒密扭头又怒视洛特斯,破口大骂道:“丧尽天良的东西,人家的墓在那好好的,你却为了点钱財,潜进去惊扰亡灵,干这种人神共愤之事。” 说罢,托勒密喝道:“来人啊。” 宦官便迅速迎上来:“陛下?” “这种盗墓贼,该如何处罚?” “呃————陛下,一般是死刑,而常见的死刑,便是火刑,溺死,斩首,活埋,不外乎这几类。” “那正好,塞克图斯刚在那里炸了个大坑,把这傢伙丟进去活埋了吧。” “是!” 两名士兵当即便架起了洛特斯,直奔那刚被扑灭不灭火的大坑而去。 然而这个时候洛特斯仿佛自知必死无疑,竟是咬牙谩骂起来! “托勒密!你不得好死!” “你们这群希腊外乡人,侵占我们埃及人的地盘几百年了,还想统治到什么时候去?天天横徵暴敛,掠夺我们的血汗,不是因为你们这群贪婪如鬣狗的东西,我们何至於被逼的家破人亡,走上盗墓这种邪路!” “现在你们又开始掠夺我们佩卢西姆人的粮食,又將要逼迫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之人想过吗?贪得无厌的傢伙,我诅咒你们永远不得好死————” “杀了他!立刻杀了他!斩首!!” 托勒密气的咆哮出声,不停拍打著车辕。 “该死!” “该死的王八蛋,人神共愤的畜生,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从来没有!” 这一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统摄力当即显现。 除了执行斩首的两名皇家士兵,其他便装士兵和宦官们沙沙跪倒了一大片。 连工匠也不例外,脸色惨白的低头俯首,大气不敢喘一声。 就这样,即便洛特斯被斩首后丟进大坑,鲜血染红沙地,半晌都无人敢吭声,气氛一片凝涩。 直到托勒密自己回过神来,盯著被血染红的大坑良久,歇了火气,才出声问道:“塞克图斯,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可以,陛下。” “那就出发吧。” 托勒密声音低沉。 看得出来,鲜血似乎並未令他从痛苦的情绪里解脱。 少年人,正是心高气傲,自信心膨胀,认为自己睿智神武的年纪,更別说托勒密还是一言九鼎的埃及国王。 因此,回程的马车上,托勒密却是忍不住沉声问起了塞克图斯:“塞克图斯,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我是问,他说我们王室剥削埃及子民,压榨子民的血汗,这话有没有理?” “此言差矣陛下!” 塞克图斯思索片刻,道:“盗墓贼的怨言虽然並非全无来由,但也未见全貌。” “试问王室统治埃及,给埃及这片土地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定和繁荣,自亚歷山大建城以来,埃及成为地中海最富庶的王国,尼罗河灌溉高效,新的粮食作物不断引入,法尤姆荒地变成良田,亚歷山大灯塔和图书馆、繆斯神殿照耀四方。” “如此这些,都是陛下以及陛下的父王、先祖,歷代托勒密王者的治理之功,陛下怎能忽视这些呢?” 听到这,托勒密当即一笑,眼神再次明亮起来。 “不错,你这话才说的对啊塞克图斯!” 看到少年这副模样,塞克图斯心头乐了,这傢伙看起来还真挺信任自己了啊。 不然他就开导了这么一句,给这小子高兴起来了。 “不过,一些埃及子民生活艰难、贫穷困苦,却是不爭的事实,陛下。” 这时他却又话锋一转道。 他这话,有他这几日亲眼所见,但更多的自然是掉书袋,他前世所学之知识。 “什么嘛!你的意思,我们王室还是虐待了子民?”托勒密不爽道。 “不!”塞克图斯摇摇头:“陛下可知,民间不满其实多源於税收和地方弊端,有句话说的好,苛税猛於虎也!” “陛下的王国將许多税种交由包税人竞拍承揽,部分地区税务乾脆交给神庙,虽然是换取来大量金钱和神庙支持,可陛下可曾知道,那些人为了利润,会苛索过度,层层加码,直到將人民逼的身无分文,连口粮都不剩。” “而在子民眼中,是陛下您,是王室將包税权和徵税权交给商人和神庙的,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王室允许下的掠夺,陛下的印璽就是包税人手中的鞭子!” “陛下为爭取神庙支持,豁免神庙,给予他们免税权、土地自治权以及动用私刑权,您可知道,这会导致什么结果?” 托勒密只愣愣的看著他,问道:“什么?” “神庙有大量土地,而不承担国家负担,如上贡粮食这些。农民会爭相租借神庙土地种植而免税,神庙以神灵名义鞭笞,甚至对您的子民施展酷刑,导致民心离散,您认为,子民最后是怨恨虚无縹的神灵,还是埃及王国的统治者呢!?” 托勒密大脑空白的呆滯在原地,他听了塞克图斯这番信息密度爆表的话,久久还没理清楚头绪。 几乎是晕晕的回到了佩卢西姆城,回到了国王行宫。 等到塞克图斯跟他告辞,他才急忙抓住对方胳膊。 “那你说怎么办?你说王室该如何?” “陛下,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罗马人,不宜掺和埃及內政,何况您的三姐,克里奥帕特拉女王也不愿意看到我掺和埃及之政务的。” “眼下我还需要改进新式压力泵,所以————” “你不要找藉口!” 托勒密突然皱眉,小胖脸这一刻仿佛真显露出几分国王威严来,他严肃道:“你是我亲自认可的国王友人,是我的朋友,干我三姐何事?统治埃及的人不止我三姐一个,我也是埃及的统治者,是埃及国王!” “我现在需要你的建议,作为我的朋友,难道你不愿意真心诚意给我提出建议吗?” “这————” 塞克图斯苦笑。 这整的,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结果在这里打扰他干正事。 不过他还是问道:“陛下真的想听我的意见?” “自然!” “好,那我说的,陛下只可听进去,没有我的建议,您千万不可擅自做这些事情!陛下可否答应?” “答应答应,你快说吧!”托勒密催促。 塞克图斯便扫视大殿周围一眼,隨即坐在托勒密身旁的小凳上,沉声对他说道:“这第一件事,就是收回包税权!” “记住,是收回,而不是立即把它废除掉————” > 第105章 阿尔西诺伊来信 第105章 阿尔西诺伊来信 “立刻废除包税权,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在砸他们的饭碗,抢他们的钱,反抗势必激烈,到时候可能还会引起混乱,所以这一条绝不可行!” “正確的做法是徐徐图之,比如,第一,陛下可以明確包税人的徵收额度,徵收期限,甚至对每一种税都要有差异化的限制,这就是把包税人的权力关进位度的笼子!一旦违反,就將视为跟那盗墓贼一般的死罪!” “其次,陛下每年要不定期派遣王室专员,前往全国各地巡查,重新丈量土地和帐册————” “对於神庙,则千万不能操之过急,打草惊蛇,神庙祭司歷来狡诈————尤其重视自己的地盘,如果陛下无缘无故便突然派人进入神庙,占夺重要职位,神庙只会更加谨慎,並且藏起自己的罪证————” ” 塞克图斯嘴皮子都说干了,最后他猛饮了一杯清水才结束了话题。 “陛下————我想到的暂时就是这些了!” 然后,他就看见托勒密一张胖脸上写满了呆滯、疑惑、纳闷,表情复杂! 他顿时失笑:“怎么了陛下?”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怎么什么都懂啊塞克图斯?” 托勒密呆呆道。 好多的內容! 这对从小到大,只学修辞和希腊神话的他而言,简直早就超出他的思维范畴了。 好在这个年纪,记忆力是不错的。 托勒密只能大概记住塞克图斯这番话。 “我只不过比陛下多读了那么点书罢了————而陛下需要治理国家,精力已经都花在朝政之上,再说,陛下也不需要读那么多书,自有读书人替陛下分忧。” 塞克图斯这番话,给托勒密捧得是心花怒放! 他忍不住哈哈失笑:“有道理,你这话说的对啊!” “好了,你可以去干你的了!” “咳咳————”塞克图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陛下可千万记得,我说的这些您不要轻易施行,也不得告诉您的三姐,克里奥帕特拉女王,否则————”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托勒密揉了揉太阳穴:“何况你说的这么复杂,我自己都没搞懂呢!” 看见托勒密这副样子,塞克图斯反倒放下心来了。 你没搞懂? 那我就更放心了。 想到这,塞克图斯才安心离去。 只是,他才刚走,宝座上的托勒密便是眼神闪烁,眸子里猛的绽放出精光。 “对於神庙,王室要进行查帐————重新丈量土地————塞克图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他越想越激动,瞬间跳下了王座,光著脚丫往外跑。 门口的皇家士兵和宦官们见到陛下突然窜出来都嚇了一大跳。 陛下不会又要微服出访吧? 好在看他兴冲衝要去的方向,不是宫外,倒像是————克里奥帕特拉女王的寢殿? 克里奥帕特拉的寢殿宽阔,而此刻她满身华服坐在宝座之上,定定看著眼前这名头髮花白,身穿紫边希顿的老者。 老人名叫赫尔莫克斯,希腊裔贵族,亦是是佩卢西姆资歷最老,负责司法、 治安事务三十年有余的监督官。 对赫尔莫克斯,克里奥帕特拉还是很信任的。 老人是她父亲的忠实支持者,当年她的姐姐篡夺王位,將父亲赶出亚歷山大,赫尔莫克斯便是坚定不移站在父亲身旁,即便被剥夺职位,抄没家產亦不惧,可见其忠! “女王陛下,当真要对神庙动手?”赫尔莫克斯皱起了眉头。 “赫尔莫克斯老前辈,你认为此事不可行吗?”她问道。 心头,甚至有一丝紧张。 这在这位女强人身上倒是很难看见。 权因这位老前辈,已经算是她在佩卢西姆城最信任的官员了。 赫尔莫克斯似乎看穿了女王心头的焦虑,他微笑安抚道:“陛下是埃及之女王,活著的伊西斯,即便是神庙,他们也得臣服於陛下脚下!” 听到这话,女王明显鬆了口气。 “陛下叫臣来,意欲何为呢?” 克里奥帕特拉便深吸口气道:“神庙欺人太甚,尤其是那卢泽斯!” “我让他上贡军粮,赞助金银,这些都是为了埃及之防务,那老傢伙却是满口託词,阳奉阴违,看得出来,卡苏斯神庙那群祭司只怕心里已经没有王室了!” “我叫你来,是想封你为神庙监督官,替我监察卢泽斯他们,暗下搜集他们触犯王法的罪证。” “就是不知道,赫尔莫克斯老前辈现在是否还有这个心力?能为我解忧,为王室效劳?” 看见年轻的女王真情流露,赫尔莫克斯的老脸之上,似都显得有些激动。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道:“陛下信任老臣,愿意託付臣如此重任,老臣又岂敢拒绝?” “好!” 克里奥帕特拉脸色一喜。 这时,她的僕人多洛斯忽然迅速前来稟报:“主人,您的弟弟托勒密陛下来了。” “托勒密?他来做什么————” 她刚嘀咕著,托勒密便大大咧咧的到来。 “三姐!” “咦————赫尔莫克斯也在啊?” 托勒密自然认得对方。 国王停驾佩卢西姆城之时,佩卢西姆城的高级官员们都来迎接,赫尔莫克斯也是其中一员。 “国王陛下!” 赫尔莫克斯朝他点头一笑。 “托勒密,你来到我这所为何事?” 克里奥帕特拉直接问道。 她这忙著正事,这个愚蠢的弟弟却是忽然来打扰自己,她没有甩脸色已经不错了。 这个弟弟除了嘻哈玩乐,一天天还能做什么正事呢? 托勒密立即叉腰,大声说道:“三姐,我知道该怎么治理国家了!” 克里奥帕特拉:“————“ 赫尔莫克斯: ” 她无奈扶额,並看了一眼赫尔莫克斯。 瞧瞧?这就是我的弟弟,埃及的国王,一个整天咋咋唬唬,毫无一丝城府的国王。 “哦?不知陛下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呢?” 赫尔莫克斯刚说完,托勒密就皱眉瞪了他一眼:“国家大事,怎能隨便跟人说呢?我是来找我三姐商量的!” 赫尔莫克斯顿时愣住。 没想到托勒密会当场训斥他,他嘴角的鬍鬚都微微抖动了几下。 “托勒密,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赫尔莫克斯老前辈是父王一朝的重臣,咱们即便身为王室,也该注意礼仪和修养。” “哎呀,我知道了三姐,我跟赫尔莫克斯道歉还不行吗?” 托勒密说著,没心没肺一般就要低头道歉。 把赫尔莫克斯脸都嚇白了,赶紧止住:“陛下不可折煞老臣啊————克里奥帕特拉陛下、托勒密陛下,二位既还有事,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克里奥帕特拉也有些无奈,只是她不忘肃声道:“那好吧赫尔莫克斯,很快我便会颁布詔令,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陛下放心,臣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和王室分忧!” 赫尔莫克斯说罢,便是转身匆匆离去。 等对方一走,克里奥帕特拉转过头来,俏脸之上一片女王威严。 “治理国家?哼,你说说看,你要如何治理国家!” 被自家三姐这么一瞪,托勒密立马就有些心虚了,脖颈都有些冒冷汗。 不过,他还是硬著头皮,小声说道:“三姐你这么凶干什么?” “我不都是为了您考虑吗?你说了,你觉得卡苏斯神庙那个卢泽斯老头对王室不敬,你想要解决神庙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吗?” 克里奥帕特拉闻言有些气笑。 她乾脆斜倚在了软榻上,淡淡道:“对,没错,莫非你有什么好主意?” “当然啊!三姐你太小瞧我了!” 托勒密搬了条凳子过来坐下,趁著脑海里热乎的记忆,他开口说道:“对於神庙,千万不能操之过急的三姐!不然很容易打草惊蛇————神庙拥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如果咱们突然对它动手,或者安插人手进去,势必会引起神庙的反抗————” “你等等!” 克里奥帕特拉皱起了眉头。 一来,这话怎么好像摆明了针对她一样? 二来,你这些话,真是从你这个愚蠢的脑袋里蹦出来的? 克里奥帕特拉便拉长了音调,沉声道:“说吧,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啊!?” 托勒密心头一慌,他下意识道:“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啊三姐!” “满口胡诌!” 克里奥帕特拉冷哼一声,她何等聪明,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不过她倒也没有挑明,而是冷笑道:“托勒密,你不要太高估了罗马人的智慧,那群蛮子才崛起於地中海多久?而我埃及王国,又屹立於这片古老土地多少年!!” “两相比较,就如一颗沙砾面对一整片荒漠!” “他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全听!” ” “” 托勒密目瞪口呆,不是,我不是说了这都是我自己想的,三姐你这是说谁了?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既然你这么閒,我看佩卢西姆有没有修辞学者,或许要教你好好读点书了。” 克里奥帕特拉话音刚落,托勒密脸都绿了! 他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別啊三姐!我最不喜欢读书了,什么伊利亚特、 奥德赛的,枯燥乏味,我最討厌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三姐!” 托勒密嚇得屁滚尿流,噔噔噔的跑出了寢殿。 克里奥帕特拉都忍不住摇头。 厌学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让人无奈! 不过————她眸光一时幽深,又有些別样的情绪在心头浮现而出。 国王不喜学习,年少贪玩,对她而言————倒也不是坏事了! 正思索著,多泽斯再次到来,而在他身后还跟隨一名风尘僕僕,身形精瘦的士兵。 士兵到来后便单膝跪地,从怀中递出一卷莎草纸:“女、女王陛下,我是阿尔西诺伊总督麾下军情传信官,前线有急讯传回。” 士兵有些突然,不明白怎么带他来找女王了? 阿尔西诺伊总督是让他將前线讯息告知托勒密陛下的,宫人却將自己带到女王面前。 克里奥帕特拉脸色变得凝重,她当即起身,拿过莎草纸拆开看起来。 隨即下令:“请託勒密、塞克图斯和庞培前来!” 不出干分钟,庞培和托勒密几乎是同时来到了克里奥帕特拉的寢殿。 托勒密嘴里还暗自嘀咕著,怎么又把他喊来了? 庞培不是孤身一人,身旁还有西庇阿和伦图卢斯二人。 他们到来后没多久,塞克图斯匆匆赶来了。 他刚和工匠们总结了一番经验,吸取教训,並有了改进的计划。 正要叫上他的继母科妮莉雅准备开始画草图呢,女王僕人便来通知他有急事请他相见。 看见自己的儿子,庞培倒是没装出一副深沉样子,而是问道:“昨天你母亲累坏了,你把她叫去做什么了?” 他感到疑惑,科妮莉雅从来没像昨天那么累过,脸上爬满了疲倦,回来倒头就睡。 塞克图斯有些意外:“母亲没和你说? “我请她画了几张图而已。” 庞培:“————“ 他一时无言,母慈子孝,倒也挺好。 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个幼子最近到底在捣鼓什么东西? 这小子,也不想著跟他这个父亲说说! 这么想著,庞培心里头就似乎又来气了。 “诸位,前线的埃及军团终於来信了!” 克里奥帕特拉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庞培和西庇阿、伦图卢斯三人也是神情变得紧绷。 这封来信或许就带来了凯撒的讯息! 只有庞培几人有些疑惑,这信来的奇怪。 据他们所知,亚歷山大城和佩卢西姆城距离有三百公里以上,快马加鞭,最快也需要两日时间,这是军情特使通过驛站换马,不眠不休能达到的极限了,一般应该是三日。 而此刻阿尔西诺伊她们的大军,应该还在半路上! 也就是说这封信有可能是阿尔西诺伊在一天到两天前所写? 她还没到亚歷山大呢,传讯所为何事? “阿尔西诺伊说————” 短暂的沉默,克里奥帕特拉抬头看了塞克图斯一眼,隨即说道:“根据海上快船来讯,凯撒或许已到亚歷山大了!” 第106章 料敌於先 第106章 料敌於先 “海上快船?” 庞培忍不住问了一嘴。 “我派的。” 顿时,庞培看向了一旁自己的儿子塞克图斯。 “確切来说,是我请求阿尔西诺伊公主在出发后,派遣快船去查探海面上的情报,比如是否有大批船只航行抵近。” 塞克图斯说道:“海上查探情报並不是太难,他们必定会沿著海岸行驶,凯撒带领几千人马的话,至少需要十艘以上三层桨帆船,这么庞大的船队,很容易窥探清楚。” 他看向克里奥帕特拉问道:“阿尔西诺伊公主可曾说明,凯撒大约何时抵达亚歷山大? “” 这一点,塞克图斯必须弄清楚! 他要知道自己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是否掀起了波澜? 克里奥帕特拉只是眼睛都不眨的看著他。 隨即红唇轻启,深深嘆息一声,语气都带著一丝服软:“一切如你所料,按照他们船队的速度,这两天之內就应该到亚歷山大了。” “可曾看清楚凯撒船队的数量?” 西庇阿忍不住问道:“还有,他们用的是五层桨还是三层桨?” 別说西庇阿,庞培和伦图卢斯也都忍不住的不断用余光扫视著塞克图斯。 西庇阿为什么著急询问? 答案很简单,確定凯撒到底带了多少人马! 是不是塞克图斯口中一直说的,不会超过四千人! 四千人马这个数字,不仅他们知道,克里奥帕特拉和阿尔西诺伊、托勒密都从塞克图斯嘴里听过。 所以听到西庇阿这么一问,克里奥帕特拉沉默了。 她早就看完了传信,了解所有內容。 她又嘆了口气,低声说道:“不超过十艘三层桨帆船,以及二十多艘小型运输船!” 这话一出,所有人沉默了。 一艘三层桨帆船包括桨手就有一百五十人,运兵配置不过八十人,十艘船最多极限不超过一千五百人。 毕竟,五层、三层桨帆船都是战舰! 是一艘造价就极为昂贵的战舰! 一艘二层桨帆船造价都至少是八千第纳尔银幣起步。 五层桨帆船的建造更达到了惊人的十万第纳尔银幣起步! 因为它太昂贵,且性价比低廉,一场战斗就可能减损甚至直接毁灭。 就算不战斗,泡在水里三年就会严重遭受虫蛀、漏水等破坏,而停在岸上又容易乾裂,也就是说你不用它,三年后也要大修一次,甚至当场报废。 这对元老院而言是不可承受的极大负担! 再加上罗马的核心优势一直是重装步兵军团,而共和国也禁止常备海军,大战时都是再紧急造船、临时徵用盟邦船只。 这些都造成了罗马战舰极少,少到太平时期,不超过五艘战舰。 所以无论是凯撒还是庞培,运输海上兵力,大多都是靠商船、专用运输船,而不是战舰。 而凯撒还是远渡地中海,哪怕他是沿岸行驶,也绝对不敢超重,否则遇到大风浪那就是自寻死路! 而信中所说的二十艘小型运输船,即是利布尔纳轻快战船,这是伊利里亚的海盗们改进的一种双层桨轻船,速度快,吃水浅,最適合快速运兵登陆。 但是这种船一艘也就能载个一百二十人左右! 凯撒的舰队有二十多艘,那么————这一刻,眾人沉默的原因,便是不言自明了。 凯撒带过来的兵力,最多不会超过四千人! 塞克图斯又一次料敌於先。 庞培久久无言。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火辣辣,忍不住摸了摸,又没有刺激脸庞的东西。 “塞克图斯,或许,你已经具备了统领一支军团的能力了。” 谁都没想到,说出这话的是伦图卢斯。 直接统领一支六千人的军团!? 塞克图斯都愣了一下。 伦图卢斯可是这时期的罗马人,曾任执政官,一位元老! 从他口里说出这种堪称“惊世骇俗”的话来,实在令人心惊。 虽然知道伦图卢斯老爹是为了他好,但他此刻心里居然还真有些微的受宠若惊一般的感觉? 他才十九岁啊! 按照苏拉定下的普升路径和標准,十九岁罗马青年都不够资格加入二十人团。 一个罗马公权辅助岗位,参与监狱管理、道路维修、司法辅助等基层工作。 二十五岁以上,才能成为军事保民官,在军团长手下担任高级参谋,可以指挥一个大队。 年满三十岁,才能担任財务官,管理军餉和战利品,负责財政审计,以及成为了財务官,便自动获得了元老资格。 目前打破这个陈规的人只有一个,那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的老爹庞培,19岁就已经私自募兵,29岁就举办了人生当中第一次凯旋式。 即便如此,他当时也並未获得一官半职。 罗马法规定只有卸任了法务官或执政官的元老,第二年外放担任行省总督,便可以掌控不超过2个军团。 所以指挥一支军团的最低要求是你在39岁那年担任过法务官! 而他父亲那时候才23岁,离门槛都差的老远。 是在元老院的运作下,让他父亲以当时西班牙行省总督梅特鲁斯·皮乌斯的私人幕僚身份,统领一支军团和皮乌斯共同作战。 因为皮乌斯作战不力,而元老院当时討论许久,苦苦找不到一位合格的將领去帮助皮乌斯,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给庞培开了后门。 而现在,伦图卢斯居然当眾放言,认为他可以独自执掌一支军团! 当然他这话音落下,久久也无人接茬。 西庇阿脸色深沉,没有吭声。 就连他父亲庞培也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托勒密忽然来了一嗓子:“我早就认为塞克图斯拥有指挥军队的能力了!” “真弄不明白你们罗马人到底在纠结什么,塞克图斯这么一个能力出眾的人,怎么能把他拒之门外呢?” “托勒密!” 克里奥帕特拉皱眉。 托勒密才赶紧闭上嘴,嘟囔了一声:“我说难道不是事实吗?” “先不说这些,我们现在確定了凯撒已经可能到了亚歷山大,那就得赶紧募兵,训练,好增援前线大军,击溃凯撒!” 西庇阿沉声说道。 “募兵训练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庞培摇头,他依旧沿袭稳健用兵的性子说道:“凯撒只身远渡大海前来,第一步就抵达亚歷山大,显然他自恃罗马独裁官的身份,料定埃及不敢与他为敌,何况亚歷山大城如此特殊,是亚歷山大大帝的沉眠之地,更有数十万人口,繁荣的经济。” “如果我们迅速募兵增援,不过就跟阿尔西诺伊领导的那一群虾兵蟹將一个水准,凯撒只要占据亚歷山大城,那就变成了攻城战,短时间內绝难取胜!” “时间在我们这边!因此只有筹集到足以以雷霆之势击溃敌人的实力,才能与凯撒发起战斗!” “我们只要一声令下,敘利亚行省、比提尼亚—本都行省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前来投奔我们,只需要在佩卢西姆集结军队,等待我们的军团已成规模,足以碾压对方,便可以將凯撒扼杀在亚歷山大城中!” 庞培这番话剖析的很深刻,也很有道理。 西庇阿只是皱了皱眉,便也不再吭声,显然是被庞培说服了。 只不过,庞培忽然看向了自己儿子。 “塞克图斯,你认为呢?” 一时间,西庇阿和伦图卢斯,甚至克里奥帕特拉都神情微动,目光也是落在了塞克图斯身上。 克里奥帕特拉感到惊奇! 她没记错的话,庞培可是出了名的虚荣心极强,最好面子的人。 不然当年他怎么会一次性交付五亿塞斯特斯给罗马国库。 那般可怕的一个数字,庞培说给就给了,他留下的还能有多少? 当真是要面子的傢伙。 而此刻,这个要面子的傢伙居然当著他们的面,主动询问塞克图斯,他的十九岁儿子的意见。 令人惊奇! 不过,一想到这个料事如神的傢伙,克里奥帕特拉便也只能撇撇嘴了。 她心里突然莫名有些不安。 这傢伙借托勒密之口,说不能对神庙操之过急,更不能突然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不然会有麻烦。 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赞同父亲的观点。” 塞克图斯点头一笑。 而隨著他这一点头,眾人不知为何,心底居然感觉庞培这话更有些分量了? 至於庞培,他的眸光也变得柔和了些。 父子之间因为那一封信而引起的隔阂似乎也消散一空。 塞克图斯当然赞同父亲的话了。 的確不能再冒险去增援阿尔西诺伊! 凯撒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你把人家堵在里面,疯狂攻城五个月,他照样一点屁事没有。 就让阿尔西诺伊带著那两万埃及军可劲造吧。 凯撒无论如何应该也逃不出包围圈,毕竟虽然阿基拉斯死了,但是多了一个精通罗马战法的坦利尔百夫长。 “信中內容大致就如此,阿尔西诺伊只告知了我们,凯撒已经可能抵达亚歷山大,另外便是她离亚歷山大大约还有3天路程。” 收起了捲轴,克里奥帕特拉轻声呢喃道:“战爭即將爆发————我只希望亚歷山大不会毁於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