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邮局报案,抓捕易中海》 1.这里头很不对劲 1961年。 轧钢厂里,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响过不久,广播里开始播放电影放映通知。 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广场走去,手里拿著板凳、扇子,脸上带著一周劳作后难得的鬆弛。 医务科。 “高阳,大家都去看电影,出去吗?” 医务科长王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军用水壶。他四十出头,头髮梳得整齐,白大褂洗得发黄但很乾净。 二十岁的高阳从病歷堆里抬起头。 医务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同事早就收拾东西走了。 “科长,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忙。” “今晚的片子,听说不错。”王建军劝了一句。 高阳摇摇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处方单。 “那好吧,你先忙,我去看了。” 高阳听著王建军脚步声消失,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拧开龙头。 掬起水洗了把脸后,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军绿色挎包。 走出轧钢厂的大门。 他拐进了一条小道。 天还没全黑,但小道里光线暗。 两个影子从突然从侧面闪出来,堵住了去路。 高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头,又一个人从后面围上来。 “你们——” 话没说完,脑后一阵风声。 啪! 棍子砸在后脑上,声音闷而沉。 高阳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扑倒。 挎包从肩上滑落,他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背带,又一棍子落在肩膀上。 他倒在地上,视线模糊。 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身边。 “柱子,不要急,搜他的挎包,肯定是在身上。” 声音有些老,带著四九城特有的腔调。 高阳高阳清楚,这是他们院里的易中海,这个老王八蛋,可是他只能听,却无法动弹。 “一大爷,真的在他身上吗?” 是傻柱的声音,他是轧钢厂的厨师,同时是易中海的狗,高阳感觉有人踢了踢他的腿。 “不会有错的,聋老太住在他家隔壁,看著他把东西放进挎包的。” “这小子,让他狂,我早说过了,要锤死他,落到了我手里头,我能让他好过?” 傻柱俯下身来。 高阳闻到了傻柱身上的一股汗味和厨房油烟混合的气息。 一只手粗鲁地掰开他的手指,拽走了挎包。 “对了,一大爷,我打他没事吧?要是他回去开全院大会,搞我咋办?” “柱子,別怕!有一大爷在,不会有事的,而且,这里有几十斤肉票和粮票,还有现金,他就是偷了聋老太的,保卫科我也已经说好了,现在他晕过去了,啥也不知道。” “而且,这钱拿回去,又不是我们自己拿!回去跟二大爷,三大爷商量著怎么处置吧。” “高阳的爹妈都不在,他孤家寡人的,在四合院,能翻出什么浪花?” 易中海冷笑著,踢了一脚。 挎包被打开,东西哗啦啦倒在地上。 饭盒滚出去,撞在墙根,发出哐当一声。 “还真是,我就说这小子不乾净。哼!” 傻柱的声音里带著得意。 高阳感觉到一只手在他口袋里摸索。 动作粗暴,指甲刮过他的大腿。 “行了,走吧。”易中海说道。 傻柱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头看了看高阳,突然抬起脚,但被年长的声音制止了。 “別踢了,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我就是气不过。” 傻柱声音嘟囔著,但还是收回了脚。 两人转身要走,但傻柱又折返回来。他捡起地上的棍子,高高举起。 啪啪啪。 又是几记闷棍,落在高阳的后背和腿上。 疼痛尖锐而沉重,但高阳已经喊不出声。他只能看著两人的脚从他身边走过,布鞋和解放鞋,沾著油污和尘土。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仓库后面。 高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条小道,平时几乎没有人过来,等待高阳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 第二天中午, 躺在小道的高阳张了张嘴...... 僵硬的身体动了动,他抬起头,看著四周陌生的环境。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2026年1月18日,刚做完三台手术,凌晨下班,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再睁眼,意识已经到了这里。 这是异地登录,顶號了!! 记忆融合完毕。 高阳看著手臂上浮现的暗色斑块,那是尸斑。 人死了,又活了。 这种事居然真的存在。 他想起昨晚脑后那一记闷棍,还有傻柱后来的几脚。原主就是那样被打死的。 他住在四合院后罩房,和聋老太是邻居。 原主父母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尤其是父亲,似乎掌握了一种特殊的焊接工艺,所以被邀请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留下他一个人。 家里条件不差,这就成了祸根。 院里那几位,早就惦记上了。 昨晚挎包里的钱和票,被说成是偷聋老太的。 易中海和傻柱动了手,东西抢走了,人扔在这儿。这些都是什么人?简直无法无天! 高阳撑著地面坐起来。 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尸斑不会骗人,这身体確实死过一回。 但现在,血液又在流动,心臟在跳。 他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软。 作为医生,他知道人死后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会出现尸僵,然后逐渐缓解。 现在身体能活动,说明至少过了大半天。 他得赶在被人发现復活前,先检查自己。 高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轧钢厂走去。 他从侧门进去,直奔医务科。 医务科的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他反手锁上门。 先走到墙边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瞳孔对光有反应。 他解开衣服,查看身上的伤。 后脑有个肿块,肩膀和后背有几处淤青,顏色很深。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脖子,关节活动范围正常,没有骨折跡象。 他走到药品柜前,拿出钥匙,原主一直保管著备用的。 打开柜门,取出血压计、听诊器和手电筒。给自己量了血压,收缩压100,舒张压65,偏低,但还算在可接受范围。 心跳每分钟六十二次,心律齐。 接著检查神经系统。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四肢肌力正常,感觉也没有减退。除了那些外伤,神经系统似乎没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尸斑还在,明显比刚开始消退了不少。 高阳这才安静了下来。 这是穿越到了情满四合院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他是常年挨欺负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母去大西北是干嘛的。 可现在,高阳知道啊,他们十有八九去干大事。而且他的父母属於是非常负责任的家长,不可能离开七年了,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的!一分钱不寄就算了,怎么可能一封信不寄呢? 这里头很不对劲。 2.邮局查信 高阳站在医务科的镜子前,將衣服重新穿好。 尸斑的淡去速度异常,但这具身体確实在恢復机能。 他迅速理清了现状。 这尸斑你根本没法当成证据去找人麻烦,高阳可不想被人拿去研究。 毕竟是顶了別人的號,原主不死,他怕是都来不了。 原主的记忆里,父母离开时他十三岁。 此后七年,他与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曾是乡间兽医,有些积蓄,日子不算紧巴。 上个月,爷爷去世,留下的钱財在操办丧事时被院里那几位“热心”大爷瞧见了。 聋老太、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几张脸在原主记忆里浮现,都带著某种打量与盘算。 原主竟从未起疑,只觉得他们是好心帮忙。 一个闷葫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敢信? 傻柱的拳脚,甚至是许大茂的戏弄,就连还是孩子的棒梗时不时摸进屋里顺走点吃食零钱,他居然都忍了。 院里甚至流传著他父母嫌他累赘,拋下他一去不回的閒话,他也默默听著,从不反驳。 这怎么可能? 高阳心里冷笑。 这年月,儿子就是命根。 父亲是厂里顶尖的八级焊工,记得爷爷说过,老爹掌握著某种特殊工艺,母亲陈秀兰也是工程师。 他们被抽调去西北支援重点建设,属於机密任务,但绝不可能七年不闻不问。 要么是寄回的钱和信被人半道截了,要么就是父母出了事。 可若是出了事,组织上必然会有通知,怎么会悄无声息? 现在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上午没来医务科,竟无人过问。透明到如此地步。 报仇,得先弄清楚匯款的下落。 邮局是第一个要查的地方。 他拉开门,正往外走,差点与进来的科长王建国撞上。 王建国“哟”了一声,扶了扶眼镜,看著高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恢復平常:“高阳,出去啊?” 果然,他根本不知道高阳上午没来。 “嗯,科长,有点事。”高阳点头。 王建国也没多问,自顾自地说:“正好,你来一下我办公室,上周那几个工伤病例的归档,你得抓紧弄一下。年轻人,要多承担点,未来是你们的。” 他习惯性地拍了拍高阳的肩膀,语气里是万年不变的“饼香”。 高阳侧身避开,看著王建国。 记忆里,这位科长最擅长的就是给下面人画大饼,把杂活推给没背景的。 厂里风气如此,医务科也不能免俗。 那个刚来的学徒,什么都不会,却能整天閒著,只因为他是副厂长李怀德的侄子。 “科长,”高阳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病例归档是我的分內事,我会做。不过现在我有急事,得请假出去一趟。” 王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高阳会直接拒绝去办公室谈工作。他皱起眉:“什么急事比工作还重要?年轻人要以厂为家……” “科长,你知道的,我爸我妈都在西北援建,”高阳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著王建国,“他们来信,让我去拜会一下我爸在卫生局的战友。” 高阳的父亲,还当过兵,参加过韩战,有几个牛逼的战友,一点也不奇怪。 王建国被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高阳父母的情况,当初高阳能分进来,还是卫生局那边有人打过招呼的。 只是高阳本人一直闷不吭声,他也就逐渐忘了这茬。 现在高阳突然把这话摆到明面上,他一时倒不好拿厂纪压人。 厂办和卫生局双重管理,有时候关係比厂內的级別还复杂。 “……行吧,那你去。早点回来。”王建国摆摆手,语气有点悻悻,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高阳刚刚出去,又折返回来, “科长,还得找您帮个忙,我谢叔让我去邮局一趟,要把我爸妈寄过来的信,取出来。” 到邮局查信,得有厂里的介绍信。 而开介绍信就需要直属领导签字,然后找到厂办盖章,这样才能拿到正式的介绍信。 这种事,王建国还是挺配合的。 .... 拿到了介绍信。 高阳转身往交道口南大街的邮局走去。 邮局门脸不大,绿色木门敞著。 里面光线有些暗,柜檯后坐著个女营业员,正低头织毛衣。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高阳站在绿色柜檯前,窗口里坐著个三十来岁的的女营业员,正低头打著算盘。 邮局里人不多,这个年代邮电不分家,权势滔天,可以说是很牛逼的单位,就是后世的菸草。 “同志,有什么事?”营业员开口道。 “我家里人寄的信,我一直没收到。我想查查,是不是我爸妈没寄,或者寄到了,但地址搞错了,没送到我手上?”高阳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清晰。 他不敢提大西北,更不敢提任何具体的地址或单位。 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怕院里有人,甚至可能就是管院子的,和邮局这边通了气,故意卡了他的信。 第二,要是信寄来了,但是他没有收到,那就是他们邮局的问题,他们怎么可能承认是他们的问题呢?这很容易让人反感。 可能有人会质疑,那个年代大西北的工作很敏感。 其实,1961年从那些特殊地方寄信到四九城,不是不能寄,而是规矩极严。 地址必须是模糊的,比如“北京xx信箱转xxx收”,信里不能提工作,只能说家长里短,每一封信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像他父母那样的工人和工程师,按规定每月或逢年过节是允许寄信、甚至匯款的。 如果家里真有急事,还有特殊通道可以联繫。 那些核心人员,就没办法了。而且有时候必须断绝一切通信,才会被人误以为所有人都不能寄信。 组织上有能力,也有安排,绝不会让支援建设的人与家里完全断绝音讯。 永远要相信这个时代大领导的英明。 问题只能出在中间环节。 营业员姓段,叫段林玲。 她听了高阳的话,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邮局最怕的就是丟信,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查到是要处分的。 所以,她变得认真起来。 “同志,查信件得有手续。”段林玲公事公办地说,“户口本,或者街道办,单位开的介绍信,写明寄信人、收信人的名字。你有吗?” 高阳从怀里掏出折得整齐的纸,从窗口递进去。户口本,一直都在他爷爷那里收著,中间听他老人家说,七年前丟失过一次,以为是给爸妈带走了,因为可以补,所以就没在意。 “有,这是厂里开的介绍信。我叫高阳。我爸叫高尧,我妈叫李月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我爷爷去世了,家里突发变故,所以我急需联繫父母,回来奔丧。” 段林玲接过介绍信,展开看了看红星轧钢厂的红章。 听到“高尧”、“李月华”这两个名字时,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干这行久了,有些特殊地址和名字会有印象。 段林玲没说什么,毕竟死者为大嘛,转身走到后面那一排排木头信格和记录簿前。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段林玲拿著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回来了。 她脸色有点严肃,把簿子摊在柜檯上,手指顺著名录往下找。 “高尧……李月华……收件人,高阳……” 她低声念著,手指停在一行密密麻麻的记录上。 高阳凑前去看了一眼。 段林玲抬起头,透过眼镜片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疑惑。 “同志,你叫高阳,住南锣鼓巷95號红星四合院,对吧?” “对。” 段林玲吸了口气,用手指点著登记簿上的记录:“根据存档,寄件人高尧、李月华,寄来的信件和匯款单,频率是固定的。基本上是两个月一封信,逢年过节,春节、中秋、清明,必定有信和匯款。匯款金额……”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高阳,诧异道,“平常是一百元,过节是两百元。” 每个月平均下来,至少有五十元。 在这个人均月生活费不到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高阳的父母,一个是八级焊工,一个是五级(或更高)工程师,他们的津贴加上保密等补助,拿出这些钱,完全合理。 可问题的重点是,刚刚这个高阳同志说,他没有收到一分钱。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在段林玲这样一个职员看来,这问题明显是超纲的。 这么算下来,这个事件將会涉及8400元巨款。 “科长,科长,您快来啊,出大事儿了。” 段林玲才確认了金额后,不假思索的回头,对著办公室里头大喊起来。 3.邮电局这个庞然大物 这事儿太大,大到严重超出了段林玲一个普通职员能够承担的范围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她在邮电系统工作那么久,还是第一回听说这种事。 直觉告诉她,这种事,绝对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段林玲的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那一脸疲態的样子,明显是午觉刚刚醒过来,他皱著眉头,“什么事儿啊?大惊小怪的。” 走出来,看著段林玲的样子,他说,“你看你,又急。” “科长啊,这儿有个大事儿,” 段林玲指著柜檯外的高阳,又指指登记簿,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很快, “涉及的金额高达8400元啊!这位高阳同志,是红星轧钢厂的大夫,父母是西北地区工作的同志,按记录,两个月给他匯款一百,逢年过节两百,持续了七年。但问题是,” 她看了一眼高阳,艰难地吐出字,“他说他一分钱,一封信都没有收到啊。” 张科长脸上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乾净,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凑到登记簿前,目光死死盯在那几行记录上。 手指顺著日期和金额往下划,越划心越沉。 七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匯兑的邮局系统里,白纸黑字,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笔帐,跑不了。 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影响邮电局甚至更上面的形象。 往小……特么的这事儿根本就小不了!这是贪污,截留特殊人员家属匯款,性质极其恶劣。 还好他是有经验的,知道现在慌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先对高阳勉强挤出一个和缓的表情,然后立刻转向段林玲,声音沉下来:“负责南锣鼓巷那一片的投递员是谁?查投递记录和签收记录!” 段林玲已经慌神了,被科长一吼,赶紧又去翻另一本更厚的投递登记册。 手指有些发抖,哗啦啦翻著页。“是……是耿彪。对,南锣鼓巷那片一直是耿彪负责。” “耿彪啊?”张科长倒吸一口凉气。 耿彪这个同志,在局里干了十几年了,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话不多,干活也算踏实。 这老实人,一旦犯错,那往往就是大错,是要整个邮电局跟著背锅的! 高阳一直安静地站在柜檯这边,看著他们俩在那边嘀嘀咕咕,脸色变来变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原主或许会手足无措,或许会被唬住,但他不会。 他是从信息爆炸时代过来的人,太清楚这种事情的关节在哪里,也知道如何施加压力。 他等了几秒,见张科长还沉在震惊和盘算里,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他看著张科长,“我想问一下,这事儿,邮局这边今天之內,能不能给我查清楚,给我一个明確的说法?” 张科长被他问得一怔,还没组织好语言,高阳已经接著说了下去,语速平稳,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要是邮局这边查不清楚,或者不方便查……那我可能现在就得去交道口南派出所报案了。毕竟,这不仅仅是钱和信的问题,我父母在西北为国家工作,七年音讯全无,我以为他们都牺牲了。 现在突然发现可能有其他原因,这涉及到我和家人的基本联繫,也涉及到支援建设同志的家庭稳定。如果派出所处理不了,我就去区公安分局,再不行,我就向你们的上级主管部门反映。 这样的事情,搞不好还得引起天宫的注意,你知道的,这里过去天宫,也不远。我天天跪,就不信碰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科长和段林玲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补了一句,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他们心里: “我是中专毕业,在厂里也常写报告。该怎么把事情写清楚,向上反映,我还是会的。” 这话,太有杀伤力了。 不管选哪一条路。 报案、上报、写文章捅出去。 结果都是他们这些基层干部最先倒霉。 而且这种事,涉及特殊群体、巨额款项、长期隱匿,你根本捂不住,只会越闹越大。 张科长额头瞬间就见汗了。 他连忙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脸上堆起急切而诚恳的表情:“高阳同志!高阳同志!您千万別急,千万別急著去外面!这事儿我们邮局肯定负责到底,马上查,立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他转向段林玲,语速飞快:“小段,你,你赶紧带高阳同志去后面休息室,倒杯茶,好好陪著,把情况再详细跟高阳同志说说。我现在就去找耿彪!立刻!”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衣服,转身就朝邮局后院的投递班休息室狂奔过去。 投递员休息室是个大通间,摆著桌椅和放信件的格子架。 这个时间,大部分投递员都出去送信了,只有靠窗的位置,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正背对著门,弯腰整理著帆布邮包里的信件。 他身材敦实,穿著洗得发白的邮递员制服,方方正正的脸,头髮剃得很短,看起来確实是一副憨厚本分的模样。 这就是耿彪。 张科长一股邪火夹著恐慌直衝头顶,他衝过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一把就狠狠抓住了耿彪的后脖颈! “耿彪!你他妈的给我说清楚!” 耿彪正在专心分拣下午要送的信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抓一吼,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信件哗啦掉了一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肩膀,手臂肌肉隆起,就要反抗,这是长期体力劳动形成的本能。 但一扭头,看到是眼睛喷火、脸色铁青的张科长,那反抗的劲头一下子泄了,转而变成惊慌和茫然。 “科、科长?您……您这是干啥?”耿彪被他掐得脖子生疼,脸憋得有些红,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干啥?”张科长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怒气和寒意,“我问你,南锣鼓巷95號院,高阳!高阳家的信件是怎么回事?” 耿彪眼神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 4.你不拿我不拿,耿彪同志怎么拿? 张科长之所以咬著这个耿彪不鬆口,因为他就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如果不是邮递员出了问题,其他人想要拿到信,甚至是取款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取款需要拿到户口本,还有一枚私人印章,然后带著两样东西,才能把钱取出来。 也就是说,没有户口本,你连拿信的资格都没有。没有户口本,你连取钱的资格也没有。 这事儿,大就大在这里,会不会是街道办,邮递员,出了问题?街道办涉及户口.....张科长想不到那么远,他之所以害怕,是因为这事儿发生过! 耿彪到底是一个老同志!反应很快,稍加思索以后,立马回过神,反问了起来, “老张,什么怎么回事?你又不是没有干过邮递员,累成狗,关键是每个四合院都有联络员啊。他们院的是易中海,之前特务猖獗,很多信件都要检查一下,再说了,他有高老爷子的私章,高老爷子年纪大,出入不便,我交给易中海不是很正常吗?” 张科长死死盯著他,“高阳本人就在外面!他说他一分钱没收到!” 耿彪的眼神又飘忽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被冤枉的憨厚相,“老张,我们共事了那么多年,你知道我的为人。拋开事实不谈,邮递员真累,而且我这还不都是为了省事儿吗? 南锣鼓巷那么多院子,家家户户跑,腿都得跑细了。有联络员接收,我们对联络员,省事儿啊。我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去拿別人家的钱啊,那是要掉脑袋的!” “省事儿?” 张科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耿彪,你知不知道你省事儿省出多大篓子?七年!八千多块钱!那是西北建设同志寄给独生子的活命钱!现在苦主找上门了,人家不是普通老百姓,是厂里的大夫,懂章程,懂流程! 刚才在外面,话已经摆明了,今天邮局不给说法,人家就去派出所,去分局,去上级单位,去天安门前跪著!你想捂?我告诉你,这就是颗手雷,现在引信已经拉了,你想捂在谁手里?捂得住吗?!” 张科长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耿彪鼻子上,“就为了你省那几步路?啊?你这叫瀆职!这叫严重的工作失误!搞不好就是同谋!要死人的,你知道吗?!死的就是你,还有我!!” 最后几句话,张科长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耿彪脸上的镇定终於掛不住了,血色褪去,变得苍白。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木头格架上。 “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张科长看著他那样子,气极反笑,笑声乾涩冰冷,“你说怎么办?报案!现在,立刻,马上!主动报案,还能算我们邮局发现问题,积极处理!等著人家去报,咱们就全完了!” 张科长说完,不再看耿彪死灰般的脸,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跟我出去,当面对质!把事情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两人拉扯著来到前面柜檯。 高阳已经坐在段林玲搬来的椅子上,腰背挺直,手里捧著没喝一口的茶缸,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出来。 耿彪被张科长推到前面,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视线扫过高阳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哦哟,您就是高阳同志吧?” 耿彪的声音有些发乾,“没想到啊,你都长这么大了。易中海前几天还跟我夸呢,说他们院里出了个大夫,年纪轻轻就在厂医务科,厉害啊。” 他嘴上说著奉承话,心里却像滚油煎一样。 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 明明信誓旦旦说把这小子弄死的,怎么人不但好端端坐在这儿,还直接捅到邮局来了?这是要我的命啊!去你娘的易中海! 高阳没接他的寒暄,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我家的信,还有匯款单,就是你负责投递的?” 耿彪连忙点头:“是我是我,南锣鼓巷那片一直是我跑。” “东西呢?”高阳问。 “东西我都按规矩,交给你们院的联络员易中海了啊!”耿彪的语速快了起来,仿佛练习过很多遍,“高阳同志,这你得理解。我们投递员任务重,区域大,不可能每家每户都送到手里。 尤其是你们那种大杂院,人口多,进出杂。所以街道和邮局早年就定了规矩,每个大院推选一个可靠的联络员,负责收发本院的信件报纸。我们邮递员只对联络员,联络员再分发到户,或者通知住户来取。这办法实行好些年了,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和效率著想。” 他喘了口气,偷眼看了看张科长铁青的脸,又赶紧补充:“你们院的联络员就是易中海易师傅,轧钢厂的七级工,街道都备案的,政治可靠!他每次来取信,都带著高老爷子的私章,盖了章,我才把东西给他。这是手续!我都是照章办事!” 高阳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耿彪的话音完全落下,才慢慢开口:“照章办事?哪条章程规定,匯款单和掛號信,可以不经过收件人本人或直系亲属签字、仅凭一个所谓『联络员』拿著別人的私章,就能领走?” 耿彪一噎。 高阳继续问,语气平直:“你作为投递员,核实过高老爷子和易中海的关係吗?核实过高老爷子是否授权他代领巨额匯款吗?” 一连串的问题,个个切中要害。真就是那句,你不拿,我不拿,耿彪同志怎么拿。这特么的是团伙作案啊!!! 耿彪额头的汗冒出来了,他抬手擦了一下,“这都是老黄历了,好几年的事了。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德高望重,帮忙照应老人孩子,私章也是他拿来的,我看著没问题,就……” “看著没问题?”高阳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住耿彪,“耿彪同志,邮局工作条例,尤其是涉及匯款、掛號信等重要函件的投递条例,你应该背得滚瓜烂熟。我想请问,条例里哪一条写了『看著没问题』就可以作为交接依据?哪一条允许投递员將涉及巨额现金的匯款单,交给一个非收件人、且无法出示任何书面委託证明的第三方?” “我……”耿彪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七年。”高阳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八十多个月,几十次投递,每次都是易中海,每次都是那个私章。耿彪同志,你就一次都没想过,亲自去95號院看看,问问那位『高老爷子』,或者至少,问问真正的收件人高阳,东西到底收到没有?” 高阳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脸色越来越白的张科长:“张科长,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看来问题就出在投递环节,你们的投递员,严重违反了工作规程,导致我父母七年来的信件和匯款全部下落不明。” 他站起身,把茶缸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邮局必须出具书面证明,证明自1954年某月起,至1961年某月止,寄件人高尧、李月华通过贵局向收件人高阳寄送信件若干封、匯款共计人民幣八千四百元整,並有详细记录可查。 第二,鑑於款项数额巨大、时间跨度长,已经涉及刑事犯罪,我要求邮局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並配合调查。 第三,我需要你们提供高老爷子盖章的凭证。” 最后,高阳也不再废话了。 “你们自己拿主意,是要我报案,还是你们报案?我报案的话,肯定一群人要跟著倒霉。” 5.证据链的前半截是清晰的 在邮电系统里,他这个科长確实算个人物,可眼下这档子事,哪里是他能滔天得了的? 八千四百块!七年!截留特殊人员家属匯款!这哪里是工作失误? 这分明是脖子上已经架了刀,刀刃还正往下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各种念头。 压?怎么压? 耿彪这王八蛋明显是知情,甚至就是关键一环。 那易中海呢? 街道备案的联络员?私章?这后面会不会还牵著別的人?银行取款那关怎么过的? 这根本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 自己要是现在捂盖子,那就是把自己填进去当最后一个环! 高阳这小子,话里话外透著狠劲和门道,根本唬不住,更不是那种能被几句好话、一点补偿就打发的糊涂蛋。 拖?更不行!夜长梦多,谁知道这高阳离开邮局大门,下一步会迈到哪里去? 他说的那些地方,哪一个都不是邮局能伸手够得著的。 电光石火间,张科长一咬牙,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抓起话筒,手指有些发抖, “给我接交道口南派出所!快!” ..... 交道口南派出所所长张新建,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釅茶,桌上的电话就骤然响起。 他漫不经心地接起来: “喂,我张新建……什么?邮局?张科长?……多少?八千四百块?!” “噗——!” 一口茶全喷在了桌上摊开的文件上。 张新建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確认了一遍。 涉案金额高达八千四百块? 截留书信匯款长达七年? 苦主是西北建设人员的独生子? 取款需要户口本和私章……这他娘的是谁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一个四合院的联络员,就敢干这种捅破天的事? 他是怎么从银行把钱提出来的? 街道、邮递员、银行......这要是串起来,我超你妈的哟! 张新建从最初的极度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近乎战慄的兴奋。 和平年代,派出所处理的多是邻里纠纷、小偷小摸,想立个大功,难如登天! 眼前这是什么?这是送上门的功劳!不,是送上门的泼天富贵啊! 四十岁了,还他娘的只是派出所所长,在四九城,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案子,老子办定了!办成了,就是铁板钉钉的功绩!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沉声道: “张科长,稳住!控制住相关人员,尤其是那个投递员耿彪!保护好所有登记簿、凭证!我们马上到!” 撂下电话,张新建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豹子,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衝出办公室,低吼道:“小王!老李!大刘!小陈!带上傢伙,跟我走!有重大案件!” 四个精干的亲信民警立刻围拢过来。 张新建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言简意賅地交代情况,听得四个民警也是倒抽凉气,隨即眼神都亮了起来。 “所长,这直接去邮局抓人?” “不!”张新建一摆手,眼中闪著精光, “先去邮局取证,拿到关键证据。然后,直接去南锣鼓巷95號院!轧钢厂还有一个小时下班,我们便衣过去,堵那个易中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免得走漏风声,再生枝节!” “明白!”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邮局。 张新建亲自查看了登记簿,听著张科长前言不搭后语的匯报,又扫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耿彪,心里更有底了。 证据链的前半截,在邮局这里是清晰的。 他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年轻苦主高阳,伸出手: “高阳同志,我是派出所所长张新建。你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也给国家一个交代!” 高阳和他握了握手,力道很稳:“张所长,我相信组织。需要我做什么,我配合。” 张新建点点头,对高阳的沉稳又高看了一眼。 他转向张科长,“张科长,劳烦你跟我们一起走一趟,现场指认、说明情况。 另外,立刻联繫负责这一片存取款的银行,调一个熟悉情况、经手过相关业务的柜员同志,跟我们去四合院! 高阳同志也一起。咱们爭取今天就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张科长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急忙去打电话安排。 不多时,一个穿著朴素、脸上带著紧张和疑惑的年轻女柜员也到了。 她是银行派来的,只知道配合公安调查一笔异常匯款。 一行人没有开警车,也没穿制服,穿著寻常的蓝布工装或中山装,分散著走进了南锣鼓巷,在离95號院不远的一个胡同口看似隨意地聚拢,低声交换著眼神。 高阳站在稍远处,看著张新建熟练地布置人手,安排人先行潜入大院观察,心中暗道: 这年代,就有便衣和钓鱼执法的雏形了。效率不低。 这都穿越了,別的同人小说都是什么谅解书,哼,在我这儿,要么死,要么流放,全部都別想好过!就这么多钱,我看你怎么还!!! ..... 与此同时,易中海今天心神有些不寧。 上午在厂里,隱约听到有人说医务科的高阳没来上班,也没请假。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傻柱那夯货,下手没个轻重,该不会……但他强迫自己镇定,计划了这么久,不能乱。 下午,他藉口去街道办匯报工作,提前从轧钢厂溜了出来。 甚至在路上特意转进了昨天的小道去,发现高阳没在,当下也就安稳了些。 他先回了趟家,从橱柜抱出来一个木箱子,取出一个信封,捏了捏,感受著里面纸幣的厚度,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有满足,也有惯性的谨慎。 然后,他出了门,来到街道办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蹲在墙根,假装抽菸。 等了约莫一刻钟,街道办主任王秀秀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个布兜,像是要下班回家。 她左右看了看,脚步自然地拐向易中海所在的巷子。 “王主任。”易中海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恭敬的笑容,迎了上去。 6.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號 王秀秀,四十多岁,齐耳短髮梳得一丝不苟,脸盘圆润,带著街道干部特有的那种精明。 她看到易中海,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老易,不是说了,最近风声有点紧,让你收敛点吗?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易中海嘿嘿一笑,凑近些,把手里的信封迅速塞进王秀秀的布兜里,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王主任,瞧您说的,规矩不能坏。这个月的,拿著。不多,一点心意,孩子上学添点笔墨。” 王秀秀的手在布兜外按了按,感受著厚度,脸上神色缓和了些,但警惕未消,又瞥了眼四周: “差不多就行了。高家那小子,按说已经参加工作了,是个大夫,有文化,我怕时间长了他自己察觉到什么。毕竟……钱数不小。” 易中海双眼微眯,脸上那种老好人的笑容里透出一丝冷意: “王主任,放宽心。你不拿,我不拿,耿彪同志怎么拿?咱们这都是在『帮助』困难的邻居,管理互助金嘛。” “而且,高家那小子……您就甭操心了。一个没爹没妈、院里长大的老实孩子,能翻起什么浪?我已经让院里几个热心的小年轻,教育过他了。估摸著,最近得老实一阵子,说不定……就彻底懂事了呢。” “只要他人在四合院就翻不了天!!” 他说的含糊,但王秀秀似乎听懂了什么,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低声道: “老易,四合院你一定要给我掌控好了!千万別出任何娄子!你是院里的联络员,街道信任你,才把这么多事交给你。稳定压倒一切,知道吗?” 易中海胸脯微微挺起,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得: “放心吧,王主任。院里的事儿,我有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消息不出四合院。这么多年了,不都这么过来的吗?您就安心吧。” 王秀秀不再多说,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匆匆点了点头,拎著似乎沉了一些的布兜,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著王秀秀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沉而阴鷙。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碾灭在墙角。 他的养老计划,需要大量的钱財支撑。 截留何大清寄给傻柱和何雨水的生活费,已经干了快十年,稳稳噹噹。 七年前,偶然发现高家父母从西北寄来的匯款,数额竟然如此巨大……他的心当时就活了。 何家的他能弄,高家的为什么不行? 高家就一个半大孩子和一个不怎么管閒事的老头子,简直比何家还好拿捏。 至於高家父母? 远在天边,音讯难通。 就算將来回来,钱给了高老爷子,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高阳那小子,性格闷,好拿捏。 这次让傻柱他们下狠手教训,一是贪图那挎包里的东西,二也是彻底打掉他可能有的任何反抗念头,让他以后乖乖当个哑巴。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平时那副稳重正直的模样,迈著方步,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 轧钢厂下班,易中海身后跟著两个至关重要的人,贾东旭和傻柱。 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养老人,而傻柱呢? 就是易中海的打手。 路上的时候,易中海还笑眯眯地说道:“东旭,你不要著急嘛,今天晚上回去我就跟高阳说一下,反正他爷爷也没了,一个人占著三间房,浪费。到时候用一块钱一个月,住进去,他现在估计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贾东旭笑得牙齿都要掉出来了。 他家人多,又没啥本事,就指著高阳家后罩房的房子。 现在易中海终於出手了,易中海做事向来稳妥,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明这个事基本上是定了。 贾东旭开心地说:“谢谢师傅。” 傻柱在一旁笑嘻嘻地说:“一大爷,反正昨晚都已经把他收拾了,要是这孙贼油盐不进,看我不弄他丫的。” 易中海对於傻柱的表態很是满意。 这几年他之所以把四合院牢牢掌控住,就是准备让贾东旭给自己养老,让傻柱给贾家供血,顺便让傻柱给自己充当打手。 四合院这一亩三分地,但凡不听话的,他就让傻柱衝上去,然后自己再站出来做好人。 这样的办法,把他易中海的威望,提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三个人,很快就踏进了四合院。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平常不管风吹日晒、雷打不动的门神阎埠贵,今天居然没在。 三人来到中院的瞬间,几个穿著蓝布工装、看似寻常的汉子,立马从几个方向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他们的目標极其明確,两人上来就把易中海的胳膊反拧到背后,牢牢摁住。 贾东旭嚇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脸色瞬间白了。 但是傻柱不一样,看到易中海被摁住,立马暴走,眼睛一瞪,吼了一声:“王八蛋!放开一大爷!找死是不?!” 他攥著拳头就朝离得最近的一个便衣扑过去。 这世界上,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號!!! 7.重大发现 傻柱拳头刚挥到一半,侧方突然刮来一股劲风。 只见原本站在高阳身边的张新建,不知何时已疾步上前,双手握著那杆三八大盖,枪身一摆,乌沉沉的硬木枪托带著风声,结结实实砸在傻柱下巴上! “啊——!” 一声不伦不类的惨嚎从傻柱喉咙里迸出来。 那枪托又硬又沉,砸得他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踉蹌倒退,嘴里瞬间涌上一股腥咸。 三八大盖的枪托,很结实,挨一下,受不了,这年代的公安,可没有什么文明执法一说。 易中海被反拧著胳膊,见状眼睛都红了,拼命挣扎著喊:“你们干什么?啊!我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我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张新建看都没看他,枪口隨著脚步一转,已经顶上正捂著下巴、晕头转向还想挣扎起身的傻柱脑门。 “咔嚓!” 清脆的拉栓声在院里格外刺耳。 冰凉的枪管抵紧太阳穴,傻柱浑身一僵,那点凶悍气焰瞬间冻结。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会傻柱要是真的再敢动一下,张新建的枪百分百就敢开!! “你这特么的是同伙罪!”张新建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铁砧, “老子是派出所所长。妈了个巴子,袭击公安?真是不知死活!我干你!!” 他手腕一压,枪托顺势往下一顶,正顶在傻柱心窝。 “嗷呜!!!” 傻柱一声闷哼,脸憋得紫红,彻底瘫倒在地,被旁边两个便衣利落地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这个也带回去!”张新建收枪,朝傻柱啐了一口, “看看这个是不是跟特务有牵连!他娘的,大家日子过的那么不容易,一般人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除了是特务,还能是什么人?” 一直缩在边上抖如筛糠的贾东旭,大气都不敢出,倒是侥倖没被立刻摁住。 易中海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懵了。 他强自镇定,嘶声问:“张所长?您……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易中海一向遵纪守法,街道王主任可以作证!你们凭什么抓我?!” 张新建这才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抓你,你心里没点数?” 他不再废话,朝站在远处的高阳一摆头:“走,带我去他家。” “同志!同志!”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垂花门那边响起,许大茂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堆著十二分的殷勤, “我知道他家!易中海住东厢房,我带路,我带路!我是轧钢厂的放映员,我坚决跟恶势力作斗爭。” 你永远不要质疑,许大茂带路党的潜质。 张新建瞥了他一眼,没反对。 ..... 一大妈高翠兰看到自己的男人被拷起来,傻柱也被打得五荤八素,急忙上前问道: “不是,各位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男人是易中海,一大爷,是南锣鼓巷出了名的好人啊。拋开事实不谈,他为四合院做过贡献的......” 张新建能给她脸? 直接將她一把推开,“原地站好,不许动!”他朝两个便衣示意,“你们两个,进去搜查!” 一大妈被张新建一推,踉踉蹌蹌退了几步。 她心里清楚得很,屋里头確实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些截留的何家、高家的信件,甚至匯款单的存根。这要是被搜出来,那就完蛋了。 她身体一横,挡在家门口,“你们不能进去!” 张新建直接把枪口顶在了高翠兰的脑门上,“这里没你的事,滚蛋!这个案子不小,要是你也牵扯其中,你也走不掉。” 高翠兰被冰凉的枪口一顶,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哆嗦著再也说不出话。这可是真理啊!碳基生物,都怕这个。 院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下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聚在月亮门和穿堂处,抻著脖子看,没人敢靠近。 就连向来以泼辣著称的贾张氏,此刻也是噤若寒蝉,缩在人群后头。 这四合院,多少年了,不管出什么事儿,从来就没报过警! 现在遇上这么凶悍的公安,哪个不怕? “啥情况这是?”有人小声嘀咕。 “看不明白吗?抓人了!” “一大爷真犯事了?不能吧……” “怎么不能?你没看那干部,枪都顶人脑门了!没犯大事能这样?” “哎呀,这事儿闹的,一大爷怎么会犯事呢?” “看起来,像是高阳报的案。” 窃窃私语像蚊子哼,在压抑的空气中飘著。 两个便衣衝进东厢房。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院里的人都屏著呼吸听。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 一个便衣抱著一个深棕色的木箱子走出来。 箱子不大,但做工精细,看著就沉。 他把箱子放在院子当中的青石板上,当眾打开。 里面分了好几层暗格。 最上面一层,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大黑十。 下面一层是旧幣。 再翻开一个暗格,是几十块银元,袁大头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另一个小格子里,躺著几根小黄鱼和些散碎银子、金戒指。 围观的邻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得多少钱! 还没完。 另一个便衣拖出来一个更大的木箱,看著更沉。 他喘了口气,对张新建说:“所长!这里头是一些瓷器,还有鼻烟壶,像是老物件。” 他顿了顿,从箱盖內侧的夹层里抽出一叠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在箱子的侧边暗格里,还搜出这些。” 他小心地解开油纸,里面是一大叠信件。 “信封大部分都被撕掉了,但信的內容……”他看了一眼高阳,声音放低了些,“落款都是『高尧』、『李月华』。因为涉及高阳同志的隱私,我们没细看。信有一大叠。” 他翻了翻那叠信,从底下抽出另外几张明显不同的信纸,“这些混在里头,数量少些。落款是.....何大清。看內容,也是寄生活费的。每月都有,加起来大概十五块,这部分是寄给易中海的。” 张新建脸色铁青,接过那叠属於高家的信。 他抽出几封,快速扫了几眼。 信纸已经泛黄,字跡工整。开头多是“吾儿阳阳见字如面”,內容多是叮嘱天冷加衣、好好吃饭、听爷爷话,偶尔隱晦提及父母一切安好、勿念,末尾总是“匯去些许用度,吾儿切勿苛待自己”。落款日期从五四年秋,一直延续到最近,几乎每两个月一封,逢年过节必有一封。 他又抽出何大清那几封,更简单,就是告诉易中海钱已匯,还有就是询问子女的状况。 张新建捏著信纸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被銬住、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又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嘴角带血的傻柱。 这还没有完。 那个便衣在翻木箱的时候,又有了新发现。他惊呼一声,“所长,有重大发现!!” 8.功德系统 张新建看了一眼,正是高家的户口本还有高大爷的私章! 这玩意儿一亮,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私章加户口本,在银行就是取款的凭证。 易中海能拿到这两样,要么是偷,要么是骗,要么就是高老爷子生前已经糊涂到任人摆布。 无论哪一种,都坐实了侵吞的故意。 易中海双腿一软,几乎是爬著挪到了高阳脚边,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高阳,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大爷我一分钱都没敢动你的! 我就是看你爷爷年纪大,身子骨不好,存钱取钱都不方便,我才帮著跑跑腿,暂时保管!我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院子好啊!你千万別误会!” 高阳低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为了我好?” “我爷爷七十岁的人,为了省点口粮钱,瞒著我去乡下捡红薯叶、挖野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为了他好?他病得起不来床,想吃口白面饃都得掂量好几天的时候,你保管的钱在哪儿?” “易中海,收起你这套鬼话。你在盘算著怎么让他安心地把后事交给你办,怎么顺理成章地继续捂著那些信和钱吧?” “你当院里人都是傻柱,任你哄骗,替你卖命,还觉得你是大好人?” “我跟你讲,” “你这样的,吃人不吐骨头,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就该拖出去打靶,给所有人看看,偽君子是什么下场!” 张新建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大鱼、更要办成铁案的亢奋。 截留特殊人员匯款、侵占巨额財產、可能还涉及逼迫致人死亡、偽造或盗用印章……这案子,往分局一报,绝对是典型! 要是这易中海再敢暴力反抗,当场击毙,功上加功! 他上前一步,枪托狠狠砸在易中海撑地的手腕上! “嗷——!” 易中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顿时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形状。 “给我把易中海,他媳妇,还有刚才阻碍执法的人,统统銬起来带回所里!” 张新建声音斩钉截铁,“所有赃款赃物,信件印章,全部封存带走!一样都不许落下!” 他转向高阳,语气郑重:“高阳同志,你放心。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全,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我回去立刻向上级匯报,申请列为典型案件,快侦快办!检察院那边我会去沟通,爭取明天就介入,后天提起公诉!不出半个月,一定让这蛀虫游街之后打靶。 妈滴,老子向法院申请,这个靶老子来打!” 易中海瘫在地上,手腕剧痛,但更让他浑身冰凉的是张新建的话。 半个月?还打靶? 他苦心经营十几年,在四合院说一不二,在街道也算个人物,能这么就完了? 不!还有机会! 唯一的指望就是街道办王主任!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己倒了,她也別想乾净!眼下必须拖住,必须让院里的人有机会去给王主任报信! 老阎的手上还留著帐本呢,就这个,王主任要是不出面,她也得死。 他忍著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次看向高阳:“高阳啊!你想想!你爷爷的丧事,是不是我们三个大爷张罗的?是不是院里大傢伙一起帮忙送的?那些年,你爹妈不在,是不是院里邻居照应著你?我知道,钱的事我有错,我糊涂!可我真没想贪你的啊!我就是怕你年纪小乱花钱,想先替你存著。 你饶了我这一回,钱我全还你,加倍还!我把棺材本都赔给你!你看在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看在我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我个机会吧!” 高阳看著他表演,只觉得噁心。 “张所长,”他不再理会易中海,直接对张新建说,“我要求,在依法严惩易中海的同时,追回我被截留的所有本金,以及这七年来的银行利息。按照国家规定的存款利率,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他必须赔!” “另外,昨晚易中海指使何雨柱,在轧钢厂外小道上对我进行殴打抢劫,抢走了我身上仅有的几十斤粮票、肉票和现金。这件事,也请张所长一併查明。我现在家里一粒米都没有,昨晚的伤也还在疼。” 他撩起后脑的头髮,那里虽然尸斑已退,但隱约还有肿块痕跡,肩膀后背的淤青在衣领下若隱若现。 张新建闻言更是暴怒,抬脚就踹在易中海腰眼上:“妈了个巴子!你个老畜生!联络员当出皇帝癮了是吧?截留匯款,私吞钱財,还敢组织人手殴打抢劫邻居!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四合院里,你就能无法无天,草菅人命了?!给我拖走!” “嗷!!!” 易中海又是一声惨嚎,蜷缩得像只虾米。 张新建喘了口粗气,对旁边已经看呆的邮局张科长和银行女柜员说:“两位同志,麻烦你们,现在就按照高阳同志的诉求,当场核算一下。从第一笔匯款开始,按照国家规定的同期整存整取储蓄存款利率,计算这七年的利息。要快,要准確!” 银行女柜员脸色发白,手有点抖,但还是赶紧拿出隨身的笔记本和钢笔,快速计算起来。 她嘴里低声念叨著,確保周围人能听清算法: “按照人民银行规定,1956年发行第二套人民幣后……整存整取一年期利率最高是7.92%……但每年需要转存,计算复利……从1954年9月第一笔100元算起,到今年7月……七年……本金8400元,按年平均利率估算复利……连本带利合计……合计大约是……” 她快速写下一串数字,抬头道:“初步核算,本息合计约为一万四千一百三十五元两角。这是根据现有记录和標准利率估算的精確值。” 邮局张科长在一旁核对匯款记录日期,瞪大了眼睛,太他娘的离谱了!! 一个便衣清点完从易家搜出的现金、存摺(上面有易中海的名字和不同金额)、银元(按市价折算)、小黄鱼(按国家收购价折算),快速匯总后,向张新建报告: “所长,现场查获的现金、存摺余额及金银折价,总计约一万元左右。不够赔偿。” 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万四千多! 这数字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易中海面如死灰。他这些年虽然截留了巨款,但为了维持形象、上下打点、笼络人心,以及自己並不算节俭的生活,花销不小。 没想到东窗事发时,搜刮来的钱財,还不够赔的。 高阳冷冷地看著瘫软的易中海:“张所长,这些赃款赃物,请依法发还给我。至於易中海,不足额的,也要他偿还,还有.....” 他声音冰寒,“我只要他死。” 张新建重重点头:“合理诉求,一定支持!赃款发还程序会后补。现在,” 他一挥手,“全部带走!回所里连夜审讯!通知分局,准备上报典型案件材料!” 易中海被粗暴地拖起来,手腕和腰间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在被押出中院垂帘门的那一刻,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朝著人群喊了一句:“东旭……东旭!去……去找……”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公安用破布塞住了嘴。 年轻的便衣,一脚踹上去,把他给踹晕。 贾东旭躲在人群里,浑身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哪里敢接话。 傻柱也被拖了起来,嘴里还在含糊地骂骂咧咧,被公安用枪托又警告了一下,才老实。 地面上,是傻柱拖出来的血痕!! 而当事人,高阳,邮局张科长,银行柜员,一同前往派出所。 叮!!! 【检测到宿主送易中海进去,功德系统启动】 9.傻柱快乐拳 【功德系统激活】 【送主要剧情人物易中海接受法律制裁,获得功德礼包】 【奖励:储物空间100立方米(可升级)】 【奖励:龙虎暴力丸x1(服用后立刻获得十牛之力,体质全面强化)】 【奖励:灵田一亩(意念接入,可种植)】 【奖励:医典《青囊书》全本(华佗毕生医术精要)】 刚走出四合院大门,机械的提示音就在高阳脑海中响起。 他脚步微微一顿,瞳孔收缩。 系统? 原以为只是普通穿越,没想到还有这东西。 而且这“功德系统”的判定標准……针对“主角团”? 虽然没明说是哪部剧,但结合眼下这四合院里的魑魅魍魎,指的恐怕就是易中海、傻柱、秦淮茹.......这一干人了。 送进去就有礼包,死了还有大礼包? 高阳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瞭然。 很好,这系统很合他的胃口。 把这部情满里的主角团都清理乾净,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意念微动,储物空间的感知便清晰浮现,百立方米,长宽高都很规整。 龙虎暴力丸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金的药丸,静静悬浮在空间一角。 灵田则像一块独立的光幕,黑壤湿润,泛著淡淡的灵蕴气息。 《青囊书》则化为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隨时可以灌注。 他不动声色,借著路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遮掩,心念一动,那枚龙虎暴力丸便出现在掌心,隨即送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炽热却並不狂暴的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肌肉纤维仿佛在重组强化,血液奔流的速度明显加快,心臟跳动沉稳有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喷薄而出。 十牛之力! 高阳轻轻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感觉能捏碎石头。 他试著微微屈膝,腿部肌肉绷紧时蕴含的爆炸性力量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单手举鼎,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木桩,绝对轻而易举。傻柱那点蛮力,现在在他面前,恐怕真跟小孩子差不多。 好啊,穿越了没有傻柱快乐拳,怎么行? 同时,《青囊书》的海量知识也瞬间烙印在脑海。不仅是华佗的外科、內科、针灸、方剂精华,更有许多失传的养生、解毒、甚至一些涉及人体潜能激发的秘法。这些医学知识与他原有的现代医学功底相互印证、融合,让他对医术的理解瞬间拔高到一个崭新的层次。 力量与知识同时加身,高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盪,快步跟上前面张新建等人的队伍。 ....... 他们前脚刚走,贾东旭连滚爬爬地先找到了躲在屋里,愣是没敢露头的阎阜贵。 “三、三大爷!出大事了!一大爷被公安抓了!傻柱也被打了!”贾东旭语无伦次。 阎阜贵手一抖:“这是怎么回事?高阳那小子报的案?” “不对啊,那小子不就是个软蛋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阎阜贵喃喃自语,以前整个四合院,高阳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老实人吗?这很不对劲啊。 “就是他!说是钱和信的事!一大爷喊我去找聋老太太,再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贾东旭急得跺脚,“三大爷,您快拿个主意啊!” 阎阜贵眼珠急转。 易中海出事,他兔死狐悲,更怕牵连出別的事。 他匆忙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本子,塞进怀里,拉著贾东旭就往后院跑。 聋老太太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两人摸进去,把事一说,老太太半晌没吭声,只有粗重的喘息。 “东旭,你快背我去街道办。” 聋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乾涩,“快!” 贾东旭一咬牙,背起瘦小的老太太,阎阜贵在旁边扶著,三人趁著夜色,抄小路急匆匆赶往街道办。 王秀秀今天加班,忙的不可开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这三人,尤其是贾东旭背上神色阴鬱的聋老太太,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把几人让进屋,关上门,听贾东旭结结巴巴、阎阜贵在一旁补充著把下午的事说完,王秀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砸在她心口。 她强自镇定,看向被扶著坐在椅子上的聋老太太,“老太太,您確定,易师傅被抓的时候,亲口说过,他是帮高阳『保管』钱,是高阳『误会』了?您一定得实话实说,这关係到,我能不能出手,怎么出手。” 聋老太太撩起耷拉的眼皮,看了王秀秀一眼,缓缓道:“王主任啊,中海是这么喊的。他说是替高家那小子保管,怕他年轻乱花。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王秀秀眉头紧锁,在屋里踱了两步。亲口承认保管,性质就微妙了,至少给了操作的话头。 但…… “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王秀秀停下脚步,看著眼前三人,“张新建那个人我了解,立功心切,下手黑。现在人赃並获,证据確凿,他又是当著那么多人面抓的人,摆明了要办成铁案往上送。我要是贸然插手,高阳那边不依不饶,把事情闹得更大,恐怕……” 她迟疑片刻, “恐怕连我自己都得被牵连进去。你们別忘了,易中海是『联络员』,这身份当初可是街道备案的。他现在出了这种事,街道本身就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阎阜贵赶紧道:“王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易中海是个人行为,街道哪能管到他心里想什么?当务之急,是得先把人保出来,或者至少別让案子定那么快。只要人还在,就有转圜余地。高阳那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嚇唬嚇唬,许点好处,说不定就鬆口了。” 贾东旭也连连点头:“对对,王主任,您一定有办法!我师傅不能倒啊!” 王秀秀看著他们,又看看沉默不语的聋老太太,心里飞快盘算。 易中海不能倒,至少不能这么快、这么彻底地倒。鬼知道这伙人手头上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高阳这人,王秀秀也知道,纯粹就是一软蛋,但现在张新建已经介入,公安系统一旦启动,就不是街道办能轻易叫停的了。 一种被人从暗处突袭,措手不及的危机感攥紧了她的心臟。她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踩进了一个原本针对別人的陷阱里。 “……我先打电话问问情况。” 王秀秀最终说道,走向桌上的电话机,“你们在这儿等著,別出声。” 她拿起听筒,开始拨號。无论如何,先跟分管治安的副区长探探风,再做打算。易中海这摊浑水,她不想蹚,却似乎已经湿了鞋。 10.四合院眾禽营救易中海 电话打完,王秀秀脸上恢復了些许血色。 在单位任职这些年,谁能没点关係呢? 方才那通电话,让她心里有了底。 她敢插手这事儿,一方面是顾忌易中海手里那些说不清的把柄,另一方面,也正是凭著这些年织就的关係网。 聋老太一直盯著她的神色,此刻嘆了口气,哑声道:“王主任,我觉得您儘量先去派出所稳住局面。相信以您的能力,拖住问题不大。我跟轧钢厂的厂长杨卫国有些老交情,我现在去找他,爭取能说动他给高阳做做工作,哪怕爭取个谅解,这样对你,对街道,都是眼下最优的解。” 王秀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老太太,您先去找杨厂长。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这话说出来,聋老太太、阎阜贵和贾东旭都暗暗鬆了口气。 聋老太太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东旭,走,现在背我去轧钢厂。” 说服杨卫国是一条路,至少还得先把傻柱那夯货保出来。 只要傻柱人还在,回到四合院,关起门来,那么多户人家,难道还整治不了一个高阳? 聋老太明白的很,傻柱这个夯货,就算知道何大清寄来的生活费被截取了,他也不会暴怒的。 反而是那个正在上学的妹妹何雨水。这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没关係.... 傻柱能跟杨卫国攀上关係,没有她聋老太,就靠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行? 一个被成功洗脑的傻柱,不足为惧,相反还会因此鼎力相助的!! ..... 派出所內,灯火通明。 张新建正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所有从易中海家搜出的物证,现金、存单、部分金银细软,都已清点封存,初步的笔录也做得七七八八。 他正指挥著民警將一沓沓钞票和几个帐簿盒子搬到桌上。 张科长一脸愧色地陪著高阳站在一旁。 张新建走过来,拍了拍高阳的肩膀:“高阳同志,实在对不住,在我的辖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不知道。 这是目前从易中海住处起获的现金,还有从他及关联帐户里紧急划扣回来的部分款项,你先拿著。”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钱:“差的那些补偿款,我们大概估算了一下,除了本金,利息,再加上赔偿,至少还差你四千块。具体数额,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这些,你就先带回去。” 高阳看著那厚厚几摞钞票,点了点头。 这个张新建,办事还算利落,没和稀泥,看这架势,是真奔著让易中海枪毙的目標去的。 他清点了一下,现金总共三千块,加上银行紧急配合追回的四千,一共七千元。 但他要的不仅仅是钱。 高阳看向张新建,脸上露出適当的忧虑:“张所长,钱我先收下。可我现在担心,我要是回四合院,那些街坊邻居……易中海在院里经营这么多年,党羽不少。 他们要是联合起来,顛倒黑白,欺压我,甚至威胁我安全,怎么办?我孤身一人,恐怕难以应对。” 张新建正忙得亢奋,闻言一挥手,不假思索道:“这个你放心!我等会儿就派个片警跟你回去一趟,当眾宣告,你是本案重要证人,受我们公安机关保护。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寻衅滋事,做出任何不轨举动,一律从重处理!” 高阳对这个回答似乎还不完全满意,他顿了顿,用一种斟酌的语气低声问:“张所长,那要是我被迫反击,情急之下,万一失手,打断了对方的手脚.......这算不算正当防卫?” 这个年代,还不存在正当防卫的说法。 张新建正沉浸在破获大案的兴奋中,抬眼打量了一下高阳。 身形不算特別壮实,面容甚至有些文气。 他心想,这小子估计是嚇坏了,这话问得,他还能真把人打残了不成? 当下便乾脆地一锤定音:“只要是他们主动寻衅滋事,你先动手警告无效,被迫还击,打就打了!不打死,不出人命,我都支持你!咱们公安保护的就是守法群眾!” 高阳要的就是这句话,但他仍显得很谨慎:“那张所长,派出所这边能不能给我出具一个书面的情况说明?也不用太复杂,就说明我高阳在此案中的身份,以及若遭受不法侵害时,拥有依法自卫的权利。这样我回去,心里也踏实点。” 张新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搁在平时,这种条子肯定不会开。 但眼下这案子非同小可,高阳是苦主也是关键证人,他的稳定配合很重要。 再看他那“怯生生”的样子,张新建没多犹豫,当即扯过一张信纸,拿起钢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了派出所的公章。 “拿著!有我在,你放宽心回去!”张新建把条子递给高阳。 高阳仔细收好条子,这才露出些微放鬆的神情,准备离开。 刚走到派出所门口,恰好与匆匆赶来的王秀秀撞了个正著。 王秀秀跳下自行车,脸上立刻露出亲和笑容,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 她拦住高阳,声音刻意放得柔和:“高阳同志,真巧。关於易中海的事情,我们街道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正是为这事来的。你先別急著走,有些情况,我想当面跟你了解了解,咱们好好谈谈,总能有更妥善的解决办法,你看好不好?” 11.仗义执言的许大茂? 王秀秀先是扫了一眼派出所里忙碌的景象,然后拉著高阳来到了院墙的角落里。 她掏出一根烟递给高阳,自己也点上一支,“来一口,大前门。” 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盯著高阳, “高阳同志,现在是在轧钢厂医务科,工作对吧?真不错,算是继承了你爷爷的衣钵。” 高阳当然知道这娘们想干嘛,出了名的捂盖子能手。 他也一直怀疑王秀秀跟易中海那伙人同流合污,基本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王主任,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吧。” 王秀秀吐了口烟圈,嘆了口气:“哎,其实这事儿吧,我也有责任。我就是太相信易中海了,本来就是个联络员,愣是给他弄成了管事大爷,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高阳心里暗笑,这是以退为进。 “王主任你说哪里话?这么多年来,你可是我们街道干得最好的主任。” 王秀秀见高阳似乎能听进去,语气更恳切了些: “高阳同志啊,这个事儿,要是易中海足额赔偿,然后赔礼道歉,能不能就此打住呢?都是住一个院的,闹得太僵,以后还怎么处?” 高阳太清楚了,这是要捂盖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天和解,明天就能继续拿捏你。 他掐掉烟:“王主任,这不可能。这么干,就是在阻碍司法公正。而且,昨晚我差点被他打死。如果你是来给易中海求情的,免谈吧。” 王秀秀脸色憋得通红。 她印象中那个软蛋高阳,这次居然这么刚。 那就不得不换方法了。 “高阳啊,相信你知道一个道理,过犹不及。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么干,就不怕院里的邻居合起伙来搞你吗?依我看,手下留情,各退一步,这不就过去了吗?而且,你拿到了你应得的,何必为难自己,也为难大家?” 高阳恼了,提起装著钱的箱子就要离开。 “哎,高阳,等等!” 高阳摆摆手,头也不回:“不用谈了,王主任。你这么帮易中海,我不得不怀疑你跟他有什么不正当交易。” 王秀秀看著高阳离开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掐灭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年轻人啊,不撞南墙不回头。行,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怪我王秀秀狠辣了。” 她转身走进派出所。 今天暂时救不了易中海,但是把那个最能打的傻柱保出来,她还是能办到的。 加上有聋老太太的从中斡旋,只要把这个夯货放回四合院……呵呵,高阳一个文弱的大夫,最好明天就能看到你的尸体。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那副街道干部的和煦面容,朝著张新建的办公室走去。 ....... 高阳离开后,先去了趟轧钢厂,取一下家里的钥匙,他家的钥匙昨晚就被傻柱抢走了。 此时,四合院一团糟,大傢伙都在討论著今天发生的事情。 “真的没想到啊,易中海的面相在咱们院里最正直,怎么能贪污高家八千多块钱呢?这不应该啊。” “谁说不是呢?我都怀疑是不是给人做局了。” “是啊,高阳的父母都七年没有音讯了,也是奇怪的很。” “放你娘的屁!”一声沙哑的怒喝炸开,聋老太被贾东旭背著走进中院,脸色铁青, “谁再嚼舌根,说一大爷的坏话?一大爷是在帮高阳那个小畜生保管!他倒好,倒打一耙!一个小年轻,手里攥著那么多钱,那是害他,是让他去犯罪,知道吗?” 眾人一时噤声。 聋老太扫了一圈,拐棍重重杵地:“中海是什么人?咱们院里这么多年,谁家没受过他的帮衬?他拿高家的钱,那是替高老爷子管著,怕高阳年轻败光了!这事就算有错,也是方法不对,心是好的!你们这帮眼皮子浅的东西,跟著瞎起什么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著更深的压迫感: “如今公安把人带走了,那是误会。街道王主任已经去处理了。咱们院里的人,得有个院里人的样子,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等高阳回来,咱们好好跟他说,把道理讲明白,把钱还给他一部分,让他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把中海保出来。这才是正道。” 有人小声嘟囔:“可那是八千多块啊……” “钱重要还是人重要?”聋老太猛地拔高声音, “中海要是倒了,咱们院先进集体的牌子还要不要?年底的补助还要不要?你们各家各户,平时求街道办点事,谁给你们递话?嗯?” 这话戳中了要害。院子里安静下来,许多人低下头,盘算著利害。 “嗐!瞧你们做梦的样子,我许大茂笑的肚子都疼了。” 许大茂咧嘴一笑,“就这事儿,您硬要说一大爷是在替高阳保管,那真是乐子。派出所来了,人抓了,你拿什么去救?拿个卵去救,笑死人。” “许大茂,你特么的说什么呢?” 12.高阳!!你这是要造反吗?! 说话的人是傻柱,在经过轧钢厂杨卫国和王秀秀的双重担保下,他居然出来了。 虽然挨了打,但也算是全须全尾的回来。 瞅著是傻柱,许大茂也不带怕的,他就不信这小子刚刚进了號子,能打他不成, “呵呵,傻柱,都说没有喊错的外號。这里头,也有你的事儿。” 傻柱本来就不忿,因为今天派出所的过来,就是许大茂带的路,別的不说,单单这一条,他许大茂就该打。 嘴皮子他是说不过许大茂的,但是拳头,他打遍四合院无敌手, “许大茂你丫的不仗义,我乾死你!”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许大茂被傻柱一顿揍,没一会的功夫就已经鼻青脸肿了。 院里人,没有一个上前阻拦的,哪怕是刘海中,作为二大爷的他,也是只看著。 作为联络员之一,就易中海乾的事儿,他能不知道? 好处他也拿过了。 此时的许大茂真是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挨了一顿揍的许大茂,立马跑回家里去。 许大茂是想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逼的人存在呢? 明明傻柱是受害者,居然还在帮坑害他的人,真是中毒不轻啊。 要是何雨水在,估计得暴走吧? 聋老太拄著拐杖,看向傻柱,“柱子,出来了,没被刑讯逼供吧?” 傻柱摇摇头,“多谢老祖宗,要不是您,我估计得被拘留啊。” 聋老太霸道的冷哼一声,“哼,这个高阳,真是不识好人心,竟然把一大爷送去了派出所,还扬言要把他枪毙,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畜生的行为啊。等他回来,非得让他给我们道歉不可,让他去派出所和解去。” 贾张氏作为既得利益者,享受著四合院一大爷的照拂,当然不愿意看著易中海进去,她是第一个跳出来响应的, “说的对啊,那个畜生,真是无法无天了。院里的事儿院里解决,他难道有三头六臂吗?竟然把老易弄进去,非要弄死人不可。等他回来,咱们按住他,我贾家打头阵。他们家的房子,我们要两间。” 贾东旭也跟著附和。 阎阜贵听后,也跟著起鬨,就连刘海中也跟著表態。但是刘海中也有自己的想法,要是易中海倒了,对他未尝不是坏事。 因为一大爷没了,按照顺序,他就是一大爷。这才符合他自身的利益。 这几家的男男女女,全都凑在一起,个个喊打喊杀的,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高阳给淹死。 这时候,高阳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麻袋。 他已经把七千块钱,全都放到了空间,准备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大米种子,准备在那亩地种点粮食来著。 现在他有了自保的能力,根本就不怕四合院的牛鬼蛇神。 再说了,有了张新建的承诺,他就不介意收拾这群禽兽。 他刚刚踏进中院,就有人起鬨, “高阳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句,眾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垂花门。 傻柱这小子,最是积极,立马衝上去,指著高阳的鼻子道, “高阳,你特么的竟然敢报警!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派出所,去和解!要不然我就打死你!” 傻柱他不说话还好,特么的昨晚上的事儿还没解决,他就敢咄咄逼人? 高阳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记得昨晚就是这只手抢走了挎包,就是这只脚踹在自己身上。现在,这张脸的主人还在叫囂。 前身真的就是那种被他们经常欺负的主儿。 .... 面对傻柱咄咄逼人的质询,高阳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滚蛋,一群傻逼你们是要跟司法公平对抗吗?” 傻柱一听,这个昨晚还挨揍的怂蛋,今天面对这么多人的逼宫居然还不带怕的,看来是没打够啊。 他抡起拳头就往高阳的脸上呼去。 啪!!! 高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傻柱的右脸上。 那声音又脆又响,像抽在了一块厚实的死猪肉上。 傻柱整个人被扇得脑袋一歪,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原地打了个转,眼前金星乱冒。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晃了晃头,感觉半边脸都麻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对劲,肯定是我的起手有问题,换个姿势就好了。 傻柱稳住身形,甩了甩头,指著高阳骂道:“高阳,你丫的找死是……” 啪!!! 第二巴掌甩在了傻柱的左脸上,比起第一巴掌更重更狠。 高阳的手像是铁铸的,扇上去的瞬间,傻柱的左脸皮肉明显凹下去一片,隨即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破裂,一丝血线甩了出去。 “嚎,你特么的再嚎!!”高阳的声音冰冷。 嗷!!! 傻柱被打得踉蹌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根本无法相信,昨晚还被自己单方面虐杀的怂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难道是这小子偷练?肯定是!! 傻柱撑起发软的手臂,摇摇晃晃站起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高阳,你特……” pia!!! 又是一记凶狠的耳光,抽在他已经肿起的右脸上。 “嚎,你再嚎!!老子让你起来了吗?!!!!” 傻柱这次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几颗带著血沫的牙齿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掉在地上。 他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横摔出去,肩膀和侧脸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小蓬灰尘。 他趴在那里,咳出一口血,右脸迅速青紫隆起,像个发酵的烂馒头。 “狗东西!!!”贾东旭看傻柱眨眼间被打成这副惨样,血往头上涌,甩开膀子就往上冲。 他是三级钳工,手臂有把子力气,想著趁高阳刚打完傻柱,从侧后方抱住他。 他冲得猛,张开双臂就扑向高阳的后腰。 高阳甚至没完全转身,只是侧移半步,左手向后一探,精准地按住了贾东旭衝过来的脑袋,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他的天灵盖和头髮,借著贾东旭前冲的势头,向下一压! 砰! 贾东旭的脸结结实实撞在地上,鼻樑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还没从剧痛和眩晕中回过神,高阳抓著他的头髮,將他的脑袋提起来,又狠狠朝著旁边刚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傻柱的脑袋砸去! 咚!!! 两个脑袋撞在一起,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傻柱刚抬起的头被砸得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再次磕地。 贾东旭则是双眼翻白,鼻血、眼泪混著额头上磕破的血糊了一脸。 两人瘫软在地,一个捂著脸蜷缩,一个抱著脑袋呻吟,鲜血从指缝和鼻孔里汩汩流出,在尘土里洇开暗红的痕跡。 高阳鬆开手,贾东旭烂泥般瘫倒,和傻柱躺在一处,只剩下痛苦的哼哼声。 整个中院瞬间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 聋老太反应最快,乾瘦的手死死攥著拐杖,指节发白,她尖声厉喝,声音劈了叉: “高阳!!你这是要造反吗?!” 13.谁特么的要是敢来,我杀他全家!!! 高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怒极反笑,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刀子刮过生铁。 “怎么?真当你是土皇帝啊?你定的规矩比王法还大?!” 聋老太被这句话噎住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僵住,嘴唇哆嗦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高阳,脑子里像被重锤砸过。 怂蛋?这个昨晚还被傻柱轻易拿捏的窝囊废? 她设想了无数种高阳回来后的反应,跪地求饶,瑟瑟发抖,被眾人声討逼迫……唯独眼前这暴戾凶悍、下手狠绝的一幕,她没有想到! 傻柱一只手就能收拾的人,今天居然倒反天罡? 贾东旭和傻柱一起上,居然眨眼间就被打趴下,血流满面! 不对……这绝不是一时激愤! 这小子下手太狠,太准,像是憋了太久,终於找到了发泄口! 难道……聋老太心头猛地一寒,难道昨晚上没打死他,反而让他彻底豁出去了? 甚至,这就是他故意布下的局?! 就等著院里人跳出来?! “东旭!我的儿啊!!!” 贾张氏这泼皮看到儿子满脸是血瘫在地上,瞬间炸了,那点装出来的病弱消失无踪, 她猛地从人群里窜出来,胖手指著高阳,唾沫横飞,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哎哟喂!老天爷啊!你快开开眼看看吧!高阳这个杀千刀的畜生!他欺负我贾家没男人啊!他打我的宝贝儿子!老贾啊!你快从下面上来吧!把这个挨千刀的带下去!带下去陪您啊!!” 她一边嚎著,一边挥舞著手臂就要往高阳身上扑,那架势像是要挠花他的脸。 高阳眼神一厉,一个箭步上前,身体高高跃起,右脚抬起,狠狠踹在贾张氏那肥硕的肚腩上! “呃啊——!” 贾张氏惨叫一声,超过一百五十斤的身体像被拋出去的麻袋,倒飞出去两三米远,“嘭”地一声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她捂著肚子,疼得蜷成虾米,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 高阳没停,又一个箭步跟上,弯腰,五指如鉤,狠狠抓住贾张氏那稀疏油腻的头髮,將她肥硕的脑袋硬生生提离地面。 另一只手抡圆了,照著她那张刻薄肥腻的胖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声音响得嚇人,贾张氏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啊——!杀……” 啪!!!啪!!!啪!!! 高阳根本不给她再嚎的机会,正手反手,连续七八个耳刮子,又快又狠,抽得贾张氏脑袋像个拨浪鼓左右乱摆。 血沫混著几颗发黄的牙齿从她咧开的嘴里飞溅出来,糊了一脸。 惨叫声被抽得断断续续痛苦的呜咽。 这还是高阳收了绝大部分力道,否则十牛之力全力一巴掌,能直接把她脑袋抽碎。 “奶奶!!” 一个半大孩子尖叫著冲了出来,是十岁的棒梗。 这小子以前没少偷摸高阳家的东西,原主窝囊,被个孩子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 此刻他看到奶奶被打成这样,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低头朝著高阳撞过来,“高阳!我跟你拼了!!” 高阳鬆开几乎晕厥的贾张氏,顺手就按住了衝过来的棒梗的脑袋。 棒梗使劲挣扎,腿乱蹬,嘴里不乾不净地骂: “王八蛋!你打我爸打我奶奶!我弄死你!!” “小畜生!”高阳冷哼一声,按住他脑袋的手往下一压,棒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高阳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他的一条胳膊,顺势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棒梗发出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剧痛让他瞬间小便失禁,裤襠湿了一片,瘫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高阳完全不怕,反正派出所的证明他有!!只要不打死人,怎么造都行!! “棒梗!!!”刚在屋里头让小当躲好,衝出来的秦淮茹正好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过来。 看著这个在原剧里搅风搅雨、看似柔弱实则吸血的白莲花,高阳气更不打一处来。 他弯腰,抓住惨叫的棒梗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对著扑来的秦淮茹,狠狠摜了过去! “滚!一群畜生!” 砰! 棒梗的身体结结实实砸在秦淮茹身上,母子俩滚作一团。 棒梗断臂被压,又是一声惨嚎。 秦淮茹被撞得眼冒金星,胸口发闷,还没等她爬起来,高阳已经跨步上前,一脚踹在她侧腰上! “啊!”秦淮茹痛呼一声,身体擦著地面滑出去,撞在旁边的柴火堆上,碎木屑扎了一身,头髮散乱,脸上手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疼得她眼泪直流,抱著肚子蜷缩起来。 “秦姐!!”傻柱看到秦淮茹被打,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摇晃著又站了起来,满脸是血,目眥欲裂,嘶吼著再次扑向高阳,“我弄死你!!” “找死!”高阳眼神一寒,不再留手。 他猛地衝进贾家敞开的房门,双臂一伸,竟將贾家那张沉重的老榆木八仙桌整个抱了起来! 转身,对著衝来的傻柱,狠狠砸了过去! 傻柱慌忙抬起双臂格挡。 轰!!! 八仙桌结结实实砸在傻柱身上,木屑纷飞。 傻柱被砸得踉蹌倒退,双臂剧痛发麻。 高阳紧隨而上,一脚踢断一条桌腿抓在手里,抡起来,对著傻柱的大腿外侧,用木棍的断裂面狠狠抽了下去! “呃啊——!”傻柱大腿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飆射,他惨叫著单膝跪地。 高阳手中的棍子不停,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傻柱背上、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夹杂著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啊!!!再来啊!!!”高阳停下,染血的棍子指著瘫倒一地的贾家人和傻柱,目光如冰刀般扫过四周噤若寒蝉、脸色惨白的邻居,最后落在浑身发抖、拄著拐杖几乎站不稳的聋老太身上,声音嘶哑却带著碾碎一切的暴戾: “谁特么的要是敢来,我杀他全家!!!!” 14.他们至少得死一个 就高阳的这句话,让原本准备衝过来的刘海中、阎阜贵两家直接剎车! 谁还敢上啊? 这小子就一个人,突然杀疯了,明显是疯了! 谁去,谁死!! 这光脚的不怕穿越的,是人就怕不要命的。 要是高阳没有十牛之力,可以想像的到,今天进院里,就能被他们打死。 这些人,实在是太过於恶毒。 此仇不报非君子!! 聋老太真的有被嚇到,连忙装聋作哑,拄著拐杖的手抖得厉害,“啊?高阳,你说啥?我没听清!不过,中海的事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他到底是一大爷啊,你这么搞他!不对!你要是不把他弄回来,今晚上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高阳被气笑了,走上前,用那根沾著血的桌腿,抵在了聋老太的胸口,“你要是不吊死在我家门口!我就把你剁了餵狗!!” “你看我敢不敢!!” 这话都出来了,眾人噤若寒蝉,觉得高阳这小子真的是彻底癲狂了。 那可是四合院的老祖宗,他怎么敢? 聋老太也是怕死,她原本以为今晚可以压制高阳,甚至把杨卫国和王秀秀拉出来,起码得给点面子吧? 这反扑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加入了高阳的必死名单。 而且,他们做的事儿,枪毙一百次都不够了。 还想著养老? 特么的能不能活过1961年,还是未知数!! 高阳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初来乍到,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这年头,你光棍一个,必须得狠辣,要不然根本立不住。 聋老太见这小子油盐不进,根本拿他没办法,总不能真的跟他死磕吧? 得从长计议! 她再度装聋作哑了起来,拄著拐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提。 扫了一眼地上的眾人,尤其是傻柱,气得扭头就走,“我不管了,不管了!!” 阎阜贵看著聋老太离开,也是气不过,拉著自家儿子,灰溜溜往前院走去。 至於刘海中,算是瞧见了高阳的狠厉,他也不敢动,至少现在不適合。 高阳扔掉桌腿,往后罩房走去。 回到自己那三间房,就挨著聋老太的屋子。 他关上门,插好门栓,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通发泄,固然痛快,但消耗也不小。 他需要冷静下来。 这个年代的人,都是从战爭中活下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求生之道。 根本就不是其他同人文写的那么简单!! 高阳的屋里陈设简单,却透著原主留下的痕跡。 高阳坐下,开始梳理。 易中海进去了,但事情远没结束。 王秀秀、杨卫国已经插手,聋老太绝不会罢休。 傻柱虽然被了,但那就是条疯狗,记打不记疼。他被易中海坑成这样,还把易中海当爹,人可以蠢,但是不能蠢到没脑子啊。 现在贾家更是结了死仇,不过这是寡妇家,翻不起什么浪。 光靠狠,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牌。 有哪些关係,是可以用起来的!他现在也是慢慢適应了现在的身份。 正想著,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高高阳兄弟,睡了吗?是我,许大茂。” 高阳起身开门。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挤进来,脸上还掛著傻柱揍出的青紫,左腿姿势彆扭。 “高阳兄弟,你得帮帮我,我这条腿……让傻柱那孙子给踹脱臼了,疼死我了。”许大茂齜牙咧嘴,眼里却闪著光,“刚才你收拾他们,我都看见了,解气!真他妈解气!” 高阳没说话,示意他坐下。 借著灯光看了看他的左腿髖部,果然是脱臼了。傻柱下手也够黑。 “忍著点。”高阳说道。他用《青囊书》中的正骨手法,双手按住许大茂的髖部,感知著骨头的错位,猛然发力一推一送。 “啊——!” 许大茂惨叫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隨即,他动了动腿,脸上露出惊喜,“哎?不疼了?能动了!高阳,你行啊!这手艺,神了!” “刚刚你那一手,我许大茂真的服气。” 高阳洗了洗手,淡淡道:“找我就为这个?” 许大茂凑近些,压低声音:“高阳,我跟你透个底。咱们厂宣传科的肖科长,她公爹,是市里工业局的领导,能量不小。杨厂长跟王主任那边,明显是要和稀泥,保易中海。你单打独斗,容易吃亏。肖科长最近腰疼得厉害,找了好些大夫都没看好。你要是能把她这毛病给治了,搭上她这条线,杨厂长也得掂量掂量。” 高阳看了许大茂一眼。 这人自私、算计,但消息灵通,懂得借势。现在因为共同的敌人傻柱,暂时能凑到一起。 但是要做朋友,他不会跟四合院的任何人做朋友。他的目的,就是要搞死他们。 “你为什么要帮我?”高阳问。 许大茂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我跟傻柱是死对头。你把他和贾东旭揍成那样,我痛快。再说了,你刚才那几下……我看出来了,你小子一直在隱忍对吧?以前哥们做的错事,希望你不要在意。 我许大茂,跟你交好,总比跟你作对强。” 这话倒是实在。 “肖科长的事,我知道了。”高阳点点头,“明天上班看看情况,要是她能来,我帮忙看看。” 许大茂识趣地不再多问,又道了谢,一瘸一拐地走了,步子却比来时稳当多了。 临出门,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烙饼,“来,这是烙饼,先对付一口。” 高阳送他出去,关上门,眼神沉静。这许大茂不可信,但可以利用。肖科长这条线,值得一试。 因为,有些事,一旦厂领导参与进来,结果肯定会变的。 要想结果不变,那就得用脑子。 可是,不管结果如何,现在已经进去的易中海和高翠兰,至少得死一个。 15.宣传科肖春花 高阳躺在炕上。 他住的臥房在东侧,往西是堂屋,再往西才是书房,以前是爷爷睡觉的地方。 每一间房都有房门,此时房门开著。 隔壁传来聋老太断断续续的咒骂声,含混不清,但那股怨毒隔著一堵墙也能透过来。 高阳起身,走到堂屋角落,抡起家里那把用来砸煤块的大铁锤。 他走回臥房,对著与聋老太家相邻的那面墙,掂了掂锤子,然后猛地抡起。 砰! 第一锤下去,墙皮簌簌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砰! 第二锤,砖块鬆动,裂纹蛛网般蔓延。 砰! 第三锤,砖石崩裂,一个脸盆大的洞赫然出现,碎砖和灰土哗啦啦掉在对面聋老太的炕上。 洞那边,聋老太正盘腿坐在炕上低声咒骂,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塌陷嚇得浑身一哆嗦,僵在那里,满是褶子的脸上煞白。 灰尘瀰漫中,一只手从墙洞那边猛地伸过来,精准地一把攥住了聋老太稀疏花白的头髮,狠狠往墙洞这边一扯! “啊——!”聋老太头皮剧痛,尖叫出声,老脸被迫贴在冰冷的碎砖边缘。 高阳的脸出现在墙洞后面,眼神冷得像冰窟窿,隔著飞扬的尘土盯著她。 “你特么的嚎什么?啊?!再嚎一句,我把你脑袋塞进来!”高阳的声音不高,字字砸进聋老太耳朵里。 聋老太嚇得魂飞魄散,头髮被揪著,脸贴著碎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浑浊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这小子……真敢啊! “我爷爷,每晚上回来。”高阳凑近些,对著墙洞,声音压得低沉,带著一股子阴森气,“这洞,凿穿了,好让他回来看看你个死老太婆。” 说完,他猛地鬆手。 聋老太脱力,向后瘫倒在凌乱的炕上,捂著被揪痛的头皮,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看著那个黑黢黢的墙洞,像看著一张要吞噬她的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阳撂下话,不再看她,转身找了块木板胡乱挡了挡墙洞下方,隨手锁上臥房门。 他知道,就这个洞,这句话,够这个迷信又亏心的死老太婆嚇破胆,一晚上別想合眼。 ....... 另一边,中院。 挨了打的贾东旭好不容易才把哼哼唧唧的秦淮茹、嚎哭不止的棒梗和骂骂咧咧的贾张氏,连拖带拽弄回了屋里。 傻柱虽然自己也伤得不轻,后背大腿火辣辣地疼,脸上肿得睁不开眼,但看到秦淮茹坐在炕沿,头髮散乱,脸上手上带著血道子,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心都碎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秦姐……你们,没事吧?”傻柱挪过去,哑著嗓子问。 “没事?你看这叫没事?!”贾张氏瘫在另一边,捂著肿成猪头的脸,漏风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低吼,“那个挨千刀的畜生……不得好死……老贾啊……你快显灵吧……” 秦淮茹只是哭,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更显得淒楚可怜。 傻柱看得眼睛都红了,心里对高阳的恨意滔天。狗屁的高阳,等著瞧,这事儿没完! 贾东旭瘸著腿凑过来,脸上血污都没擦乾净,压低声音对傻柱说:“柱子,怎么办啊?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说著,刘海中背著手,踱步进了贾家屋子。 他看了看贾家这一屋子的惨状,眉头皱了皱,官架子不由自主又端了起来。 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二大爷!现在一大爷不在,您就是我们院里的主心骨,您得帮著想想办法啊!高阳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了!” 刘海中一听“一大爷”、“主心骨”这几个字,心头那点官癮像被挠了一下,顿时有些飘飘然。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肚子,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嗯……这个情况,確实很严重。高阳同志的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院里的团结,影响了安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种掌控局势的篤定:“不过,你们也別太担心。只要他一天还在轧钢厂上班,我……咳,我们组织上,就有一万种办法教育他,让他认识到错误,跪地求饶也不是不可能。先好好歇著,把伤养好。” 傻柱一听,肿成缝的眼睛里冒出光,忍著疼直起身:“对!二大爷说得对!在厂里,看我不弄死他!明天就让他好看!” ...... 傻柱一瘸一拐回到自己屋,刚推开门,就看见妹妹何雨水站在屋里。 何雨水在中专住校,平时周末才回来,今天不知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扎著两个麻花辫,脸上带著学生特有的清涩和担忧。只不过身子是真的瘦...... 一看见傻柱满脸青紫、浑身狼狈的样子,她惊得叫出声:“傻哥!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傻柱心里正烦,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没事儿!磕碰了两下。雨水,你怎么今儿回来了?学校没事了?” 何雨水没被他岔开话题,走上前仔细看他脸上的伤,眉头紧锁:“这哪是磕碰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院里又有人欺负你?”她语气里带著急切,对这个莽撞又总吃亏的哥哥,她是真心担忧。 傻柱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哎呀,你別问了!老爷们儿的事,你一小姑娘懂什么!学校要是没事就早点睡!” 何雨水看著他这副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追问,但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她总觉得,哥哥有事瞒著她,而且不是小事。 自己的亲爹不要兄妹俩,断绝了联繫,哥哥把她拉扯大不容易,虽然这几年,她就没吃过啥饱饭。 就这么个亲人了,她得搞清楚,这是谁干的?毕竟哥哥的实力,她清楚的!! ........ 第二天一早,高阳一如往常,前往轧钢厂上班。 医务科里还飘著消毒水的气味。科长王建国来得比平时稍晚些,脸上没什么笑意。他走进科室,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高阳身上。 “高阳,来我办公室一下。”王建国语气平淡。 高阳放下手里的病歷夹,跟著进了科长办公室。 王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自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才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高阳,刚刚杨厂长找我谈了会儿话。” 高阳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杨厂长有什么指示?” 王建国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他板著脸,语气有些复杂:“指示谈不上,就是提了提,让你……要注意团结同志,搞好和院里邻居、厂里工友的关係。我就纳闷了,你到底干啥了?杨厂长也没说透,就让我给你带个话。” 高阳明白了。这是杨卫国借著王建国的口,在敲打他。消息传得真快,压力这就递过来了。 但他脸上只是露出点恰到好处的疑惑,点点头:“谢谢科长转达。我记住了,会注意的。” 王建国看著他这平静的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挥挥手:“行了,去忙吧。记住,在厂里,工作第一,少惹麻烦。” 高阳刚走出科长办公室,医务科的门就被推开了。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笑,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多岁、齐耳短髮、穿著列寧装、面容严肃的女干部。正是宣传科的科长,肖春花。 听到动静,王建国从办公室探出头来,一看是肖春花,脸上立刻挤出了笑容,迎出来:“哟,肖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医务科来了?稀客稀客!” 肖春花在轧钢厂是出了名的有背景,丈夫在部队,公爹是市里工业局的领导,本人又是宣传科长,说话办事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她淡淡瞥了王建国一眼,没接他的寒暄,因为她知道,医务科儘是酒囊饭袋,没啥本事的玩意。这王建国,更垃圾,特么的就是个半吊子的兽医。 她的目光直接转向许大茂,语气乾脆:“大茂,你说的那个正骨高手,在哪儿呢?”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点掛不住。医务科总共就四个人,谁是正骨高手?他咋不知道?而且,自己的兽医还是半吊子,反正就是混日子。 许大茂一脸殷勤,侧身指著刚从科长办公室出来的高阳,扬声道:“喏!肖科长,就是这位,高阳,高大夫!我昨晚腿让傻柱那孙子踹脱臼了,疼得钻心,高大夫就那么一下,『咔吧』,就给接回去了!神了!高阳兄弟,快,肖科长找您瞧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高阳身上。 16.傻柱遭殃了 听到许大茂这话,作为医务科长的王建国当然不乐意了,搞得好像医务科领导无能似得。 高阳也是发愣,知道许大茂精明,但没想到这么无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肖春花到底是个老手,跟王建国说道:“王科长,能不能烦请你们的医生跟我走一趟呢?” 王建国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就一兽医,也不敢上啊。 这年头的不少干部,说白了就一句话,外行管內行的事情多的是, 肖春花不等王建国拒绝,直接开口道:“你看这样好不好,十分钟后,到我宣传科。” 说完她就走,根本就不给王建国拒绝的机会。 这年头怎么说呢,妇女能顶半边天! 等人走后,王建国拉著高阳,开始讲起了大道理。 “你行不行?人肖科长的公爹可是工业局的老领导,你要是搞不好,就不要装什么大头蒜。” 这还没完,王建国拉著科室的另一个大夫,开始劝说。 高阳等他说完,才开口:“科长,我没说我能行。是许大茂同志自己找过来的,肖科长也是自己过来的。人家开了口,我作为医务科的人,能不去看看吗?治不治得好,总得先看了才知道。不去,那不是更得罪人?” 王建国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一个大夫也缩了回去。 这肖春花除了公爹的身份,她还是妇女代表,就这娘们,你要是把她给惹毛了。 人家就是个长舌妇大嘴巴,是个人你都招架不住的。 而且,人主打的就是泼辣,一般人还真不敢惹。 十分钟后, 高阳拿起药箱,来到了宣传科。 宣传科的办公室也不大。 四个办事的,三个妇女。 再加上一个科长,几个副科长,除了科长是独立的办公室, 像许大茂这样的放映员,都是在楼下,他们连办公室都没有。 看到高阳,肖春花招了招手:“愣著干嘛?进来啊!” 高阳进去,她就要关门。 高阳说道:“肖科长,这不合適。” 肖春花皱眉道:“怎么不合適?” 高阳说:“我是男医生,要是给女性推拿,得有第三人在场。这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著想。” 高阳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年头人言可畏。虽然还没流氓罪,但名声在这年代太重要了。关係到你將来能不能晋升的问题。 肖春花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不要紧,我又不怕。” “不行的。”高阳摇头,“要么把门打开,要么找个女同事过来吧。” 宣传科办公室里头,坐著的都是妇女。 肖春花重新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们几个,进来吧。” 几个宣传科的少妇鱼贯而入。 肖春花笑道:“怎么,现在不怕了吧?” 高阳笑道:“我从来就不怕,但是作为医生,无论哪方面都得为病人著想的。” 啪啪啪!! 肖春花鼓掌,顿时间宣传科热闹了起来。 “肖科长,来,躺到床上去。”高阳指了指旁边那张铺著旧军毯的简易木板床。 肖春花:“唔,別叫科长,叫我花姐吧。” 高阳戴上手套:“好,花姐,把上衣脱了,躺床上。” 肖春花毕竟是看过吃过的人,一点也不害臊,利落地解开外套扣子,露出里面的棉布衬衣,直挺挺躺上去。其他人都在旁边看著高阳的操作。 高阳的动作非常稳,一双满是青筋的手,又大又烫,按在肖春花后腰的穴位上,慢慢加力。 “啊……” “不中咧,不中咧,俺不中咧....” 肖春花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呻吟,带著点痛,又带著点酸爽。 惹得旁边几个少妇啐了一口:“真不害臊啊。” “花姐,你別叫了。”一个年轻点的女办事员脸有点红。 “哎呀,真是羞死人。”另一个也抿嘴笑。 毕竟女人自个儿才明白,当你巴適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喊出家乡话。 肖春花脸有点红,但直接反驳了起来: “嗐,你们还別说,高阳这推拿是真舒服,根本就不是医务科那群酒囊饭袋能比的。不信待会你们试试,保不齐叫得比姐还浪。” 这年头的娘们,说起话来,有时候真是泼辣且不管不顾。 ...... 十分钟后。 “可以了。” 听到高阳的话,肖春花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面色红润的跟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哎呀,我这腰真的不疼了呢。腿也不酸了,我感觉一口气能上十楼誒。” 其他人见此情景,纷纷跃跃欲试。 这年头主打的就是人多力量大,所以妇女们孩子都是一个劲儿的生。所以,腰椎酸痛,那是常事。 高阳说:“我给你们也推一下吧。但也请各位姐妹不要告诉別人。”万人轧钢厂真的不是盖的。万一大家一窝蜂的来,那自己不得累死? 反正他做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后面一步。 不想把自己折腾的太累了。 而且,这年头在国营厂当官的,还没有那么大的官威,阶级分层没有那么的离谱,领导要是惹毛了工人,厂长都可能给你拉下马。 这年头讲究的是根正苗红,过几年,干活学习,看的不是成绩了,是看你在群眾中的呼声有多高。 “哎呀,高大夫你就放心吧,我们宣传科的口风最严,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我们的嘴最严了嘛。” “对对对,我们谁也不讲,谁问也不说。” “缝住,现在就缝住。” 其他人纷纷保证了起来。 一直推到了中午铃声响起,宣传科的同事们拉著高阳一起去吃饭。肖春花还给高阳说,改天要把她的公爹给带过来。 路上,正好遇到了刘海中,还有受伤不轻的贾东旭,双方都装作不认识。 食堂里,傻柱看到了正在排队的高阳。 这小子鼻青脸肿的,依旧是那么贱。 看到了高阳所在的队伍后,一把將正在打菜的刘嵐拉开,“刘嵐你去那边,我来吧。” 高阳看到傻柱后,非但没有怕,还继续排队。 “高大夫。” 肖春花拍了拍高阳的肩膀,“待会打完饭,跟姐去那边吃饭,姐给你介绍几个姐们。”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来到了窗口。 傻柱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嘲弄之色,哼,臭小子,今天要你好看。 说著就接过了高阳的饭票。 打菜的时候,手抖的跟筛糠子似的,最后落到饭盒里的饭菜,还有馒头,少的可怜。 他拿著饭盒,侧过身,委屈的看著肖春花, “花姐,最近咱们食堂的伙食不行啊。饭菜这么少,我们医务科是轻体力活,其他工人兄弟呢?哪里扛得住啊。我是大夫,太知道营养均衡,对生產的重要性了。” “什么?”肖春花急忙接过饭盒,顿时间勃然大怒,抓起自己的空饭盒就往傻柱的脸上砸去,不解气,拿出鞋子,照著傻柱的脸呼过去!! “啪!” 饭盒砸在傻柱额角,鞋子结结实实扇在他肿起的脸颊上。 傻柱被抽得脑袋一歪,刚癒合点的嘴角又裂开了。 “何雨柱!!”肖春花声音尖利,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主任给我喊出来,俺干你娘嘞!!!” 17.轧钢厂暴动! 肖春花本来就是妇女代表,加上还是宣传科的科长。號召力可见一斑,她的话音落下,那些个吃著饭、排著队的婆娘全都从人群中挤出来,衝进了窗口,把傻柱给抓出来。 有婆娘喊道:“花姐,怎么回事?” 肖春花把饭盒递给了周围人看:“你看他打的饭。” 里面的饭菜一口都不够也就算了,馒头小的可怜。明眼人都知道,这他娘的是不把人当人。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妇女们集体炸毛了。 “何雨柱,你他娘的后厨把我们宣传科当畜生虐待是吧?” “对啊,何雨柱歧视妇女!” “把你们的主任喊出来!!” “我去找李怀德!” “我去找杨卫国。” “……” 妇女们上纲上线,一下子各自找各自的人脉,噔噔噔的开始行动。 此刻的傻柱,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不对劲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刚刚饭盒明明就是高阳的,关这群妇女什么事儿? 这还是许大茂的顶头上司,宣传科科长,万人轧钢厂最不能得罪的长舌妇!肖春花啊!! 而且,最要命的是什么?昨晚还硬的跟钢铁一样的高阳,今天怎么软的跟个蛋儿一样,艹!! 高阳找准了时间,今天就是要让轧钢厂的所有人闭嘴,借著这个势头,让易中海的事儿,彻底的坐实咯。看看,谁还敢给他说情!! 高阳低著头,拉了拉肖春花的袖子:“花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是一个中专生,刚来没多久,其实少吃一点,多吃一点,无所谓的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习惯了。” “高大夫,你刚刚说什么?这不是第一次?”肖春花眼神凶狠。 她怒道:“好啊,高大夫,姐们儿知道你是中专生,不屑与人爭论。你放心吧,今天有我宣传科坐镇!我要写,我要画,让这群坏分子身败名裂!” 妇女们一个个响应,附和。 尤其是宣传科的这群娘们,她们的宣传工作一看就不简单,分散在各个人堆里,开始起鬨,附和,这杀伤力可想而知。 而且,肖春花的几句话,就把高阳的身份捅破,医务科的大夫,中专生。 在工人的普遍认知里,大夫是一个神圣的职业,毕竟谁还没个头疼脑热不是? “高大夫,你说,他是不是一直欺负你?”肖春花摆手,止住了群情激奋。 高阳低下头,摇了摇:“哎,说来话长,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吧……” “高阳!你胡说八道!”要不怎么说,这个四合院,有臥龙必有凤雏呢,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贾东旭突然发声。 旁边的刘海中扶了扶额头,暗骂。真特么的带不动啊…… 肖春花扭头看向贾东旭:“你说什么?这里还有你的事儿?滚出来!!” 贾东旭往后一缩,但被身后的婆娘一踹,衝到了傻柱的腿边。 肖春花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看向高阳:“高大夫,你儘管说,我来给你做主!” 高阳抬起头,眼圈似乎有些红,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昨天易中海师傅,还有何雨柱同志,他们说我偷了钱,在厂外小道上……堵住我,打我。我后脑挨了一棍子,昏过去了。挎包里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今天何雨柱同志打我饭,可能……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对我有意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著点艰难:“其实……跟易中海师傅也有些关係。他好像拿了我家一些东西……” “易中海?”肖春花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是95號院的联络员吗?还是厂里的七级工!他拿你什么东西?” 肖春花认知开始受到衝击,觉著事情没那么简单,政治嗅觉敏锐的他,开始把零碎的消息重组。 “我不知道,”高阳摇头,“昨天派出所的张所长来了,从易师傅家起出来一些钱和票,说可能是我爸妈这些年寄给我的。我爸妈去西北支援建设,七年了,我一分钱、一封信都没收到过。” 这话像一颗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四周瞬间静了一下,隨即轰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七年!” “易中海?他干这种事?” “派出所都来起赃了?!这还了得!” “怪不得打饭的敢这么欺负高阳大夫,这是一伙的啊!” 肖春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看著高阳,又扫过脸色惨白、想往人群里缩的贾东旭和一脸呆滯的傻柱,最后目光落在匆匆赶来的食堂主任和几个听到风声赶过来的车间小领导脸上。 “好啊。” 肖春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殴打医务科同志,剋扣工人伙食,现在又扯出截留匯款、霸占家產的事儿!易中海是七级工不假,何雨柱是食堂大厨也不错,但这不是他们无法无天的理由!” 她一把拉过高阳的手腕,举起来: “各位工友姐妹都看看!这是我们厂自己培养的中专生大夫!他父母在西北为国家流汗,他在厂里为我们工人看病守健康!结果呢?在院里被欺压,在厂里被报復!天底下有没有这个道理?!” “没有!” 周围的妇女齐声响应,声浪震得食堂嗡嗡响。 “这件事,我们宣传科管定了!” 肖春花斩钉截铁,“食堂的问题,我们报厂办,报李副厂长!易中海、何雨柱的问题,我们要求厂保卫科、工会立即介入调查,配合公安机关!谁敢包庇,谁敢和稀泥,我们宣传科就写材料,贴大字报,上报上级工会,上报妇女联合会!我们倒要看看,这轧钢厂,还是不是工人阶级的轧钢厂! 我肖春花还想看看,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提反对意见,你提了,就是我们工人阶级的阶级敌人!” 她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在场管理人员的心里。 这事,捂不住了。 肖春花这张嘴,这支笔,真要动起来,谁也扛不住。而且,她煽风点火的本事儿,真是顶级。 高阳站在肖春花身边,微微低著头,掩去了眼底一丝冰冷的锐光。 火已经烧起来了。接下来,就看那些还想保易中海的人,敢不敢伸手来接这把火了。 这还没完。 有人听到了西北二字,加上姓高,焊工班组立马有人跳了出来, “他妈滴!高阳?他爸是不是高尧师傅,这不会是我们高师傅的儿子吧?” “说到高尧!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高尧的媳妇,李月华,那是我们技术科的人。”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的,李工的儿子都敢动是吗?真当我技术科人死绝了不成?” 轧钢厂技术科的向来不喜欢掺和除技术以外的事儿,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人,把手中饭盒一撇。 从人群中挤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戴著眼镜的技术科干事,怒气冲冲的盯著傻柱和贾东旭。 高阳现在才知道,自己手握王炸啊,前身不知道咋想的,怎么就不懂得反击呢? “这个畜生,大家一起上,干他啊!!”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18.政治斗爭,就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別人也许没注意到,但是高阳注意到了,刚刚喊话的正是一直躲在暗处的许大茂正捏著鼻子,在人群中喊了起来,这不喊不要紧,这一喊,直接就炸锅了,相当於你在乾柴中丟下了烈火。 这就是许大茂的做事风格! 许大茂捏著鼻子,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声音不高,却像根针,扎破了紧绷的皮囊。 蹭一下,火就著了。 本就激愤的妇女们,像是得到了號令,一窝蜂衝上去,拳脚往傻柱和贾东旭身上招呼。 “打!” “打死这剋扣伙食的坏分子!” “帮易中海欺负人,没一个好东西!” 拳脚密集,落在肉上发出闷响。傻柱被打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旧伤新痛搅在一起,站都站不稳。贾东旭更惨,抱著头蜷在地上,嗷嗷直叫。 “哎呀,各位各位,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厂长杨卫国带著一群人急匆匆赶来,额头上带著汗。 比他先一步赶到的副厂长李怀德,却抄著手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底闪过一丝看戏的光。 这让杨卫国心头火起,却顾不上发作。 他硬著头皮挤进人群:“住手!都住手!这里是轧钢厂食堂,不是武斗场!” 肖春花立刻收了刚才的泼辣劲,眼圈一红,声音带著哭腔,几步抢到杨卫国面前: “杨厂长!您来得正好!您可要为我们工人做主啊!” 她手指著被打得歪倒的傻柱,又指向地上呻吟的贾东旭,话速快得像机关枪: “您看看!光天化日,食堂重地,何雨柱这炊事员就敢公然剋扣工人伙食,打击报復医务科的同志!这还只是表面!根子在哪?在他们院那个易中海!截留人家西北建设同志七年匯款,八千多块啊!派出所都起赃了!何雨柱、贾东旭,就是帮凶!杨厂长,这事儿要不严肃处理,我们宣传科不答应!厂里所有女工都不答应!咱们工人阶级的轧钢厂,容不下这种蛀虫,这种败类!” 高阳在一旁垂著眼,心里暗道:这肖春花,演技真是绝了。眼泪说来就来,跟下雨似的。 杨卫国听完,脸色铁青。 昨晚聋老太找上门,可不是这套说辞。 什么“代为保管”,什么“年轻人误会”,现在看来,全是屁话! 涉及西北、涉及巨额款项、涉及厂里高级技工和工程师的家属……这浑水,比他想的深得多,烫得多。 他强压怒火,先得把眼前的场面压下去:“都安静!事情要调查!没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牛皋!” 食堂主任牛皋满头大汗地凑过来:“厂长……” “这就是你管的后厨?!何雨柱怎么回事?!” “厂长,您听我解释,”牛皋擦著汗,瞪了傻柱一眼,压低声音, “何师傅他……他手切菜切伤了,打菜时没注意,抖了几下……” “扯淡!”宣传科一个女干事跳出来,指著傻柱, “打菜有专人,用得著他炊事员上手?我看就是公报私仇!” 牛皋猛回头,狠狠瞪向傻柱。 傻柱这憨货,在眾人注视下,竟一咬牙,抓起旁边案板上一根擀麵杖,对著自己左手食指,猛地一磕! “咔嚓”一声轻响。 “啊——!” 傻柱惨叫一声,举起那根明显不自然弯曲的手指,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我……我手真是伤了的!刚才……刚才不小心又碰著了!” 那女干事眼尖,尖声道:“你这是掰断的!根本不是切伤!骗鬼呢!”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杨卫国厉声喝道:“够了!都別说了!” 他指著傻柱和贾东旭,“保卫科!把这两个人先带下去,分开看管!事情没查清之前,不准他们接触任何人!” 他目光扫过贾东旭,眉头紧锁:“贾东旭,这里有你什么事?” 肖春花立刻接口:“杨厂长,他是易中海的徒弟,住一个院,昨晚高大夫被打,他也在场!我看,就是一伙的!” 杨卫国眼皮直跳,知道今天不面对不行了。 他板著脸,目光扫过人群:“谁是高阳?” 高阳从肖春花身后走出来,微微頷首:“杨厂长,我是医务科的高阳。” 杨卫国打量著他。 年轻人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却清亮镇定。 他沉声道:“高阳同志,你把事情,当著大家的面,再详细说一遍。主要是易中海的事。” 高阳点点头,声音清晰平稳,把昨天派出所张新建如何起赃、邮局登记如何显示七年匯款、易中海如何作为联络员截留、昨晚自己如何被袭击抢走挎包等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他没提自己今早的“自卫”,只强调证据和结果。 每说一句,周围工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技术科那几个中年人,拳头捏得咯咯响。 杨卫国听完,半晌没说话。 事情太大,证据太硬。 易中海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但聋老太那边……还有自己之前的承诺…… 他吸了口气,对保卫科的人挥挥手:“先带下去。老李,” 他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李怀德,“后勤这块归你管,后续调查处理,你牵头。务必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 李怀德这才慢悠悠站出来,脸上掛起公事公办的表情:“厂长放心,我一定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等杨卫国带著满腹心事匆匆离开,李怀德这才转向高阳,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上前两步,亲切地拍了拍高阳的肩膀:“高阳同志,受委屈了。走,去我办公室,咱们详细谈谈。这些无法无天的事,厂里一定会给你,也给所有工人兄弟,一个公道!” 他眼神扫过肖春花和技术科的人,笑容更深了些: “肖科长,几位老师傅,也辛苦了。放心,这件事,我李怀德管到底。” 高阳看著李怀德眼底那抹算计的精光,心里明镜似的。 杨李不和,眾所周知。 易中海是杨卫国想保的人,如今有这么个把柄在,李怀德岂会放过这把捅向对手的刀? 政治斗爭,就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发出致命一击!! 19.获得易容术 高阳前脚刚走,刘海中带著几个徒弟才说起了风凉话。 “你们看看,都是街坊邻居的,高阳这样的人,真是过分,要把易师傅往死里搞,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话被落在后面的肖春花听了去。 她本就一肚子火,满是正能量的她,立马跳起来,拉著还没散去的娘子军返身就把刘海中拦住。 “刘海中!你说的是人话吗?!” 肖春花叉著腰,指著他鼻子,“易中海乾的那些事,枪毙都够了!你还在这儿和稀泥?我看你就是同伙!” “我……我不是……”刘海中慌了,想后退。 “打!”不知哪个妇女喊了一声。 娘子军一拥而上,拳脚巴掌就往刘海中身上招呼。 他躲闪不及,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痛得嗷嗷叫。 …… 副厂长办公室里头,李怀德那叫一个热情。 “哎呀,高大夫,瞧我这脑子,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去医务科了。那王建国也真的!有这么个青年才俊也不跟我匯报一下。” 其实就是李怀德瞎几把扯淡。 他把茶放下后,笑眯眯地说道: “哎呀,那会儿高师傅和李工去西北,我都还没到岗,早就听说了。是轧钢厂的功臣啊。” 高阳太知道这李怀德的性格了,属於是拿钱办事的主儿,而且是厂里唯一敢跟杨卫国叫板的存在。 之所以这么积极,八成是打算把自己当棋子使。 但现在自己的关係也就在这儿,对方这么主动,总不能打人脸吧? 再说了,就杨卫国和王秀秀,这俩货是决计要保易中海的,而他呢? 是要整死易中海的。 所以就是水火不容,必须得团结可团结的力量! 不止是易中海,其他人,一个个都得送进去。 高阳说:“谢谢李厂长关心。” 李怀德热情地说:“反正后面有事,你大可跟我讲。放心,这事儿可大可小,易中海这人就得吃花生米。厂委会的时候,我会提议把他开除,永不录用。” 高阳清楚,在原剧里,其实杨卫国跟楼振华的关係都还算可以的……现在李怀德摆明车马要借题发挥,自己正好顺水推舟。 “李厂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是个小大夫,只求个公道。易中海的事情,证据確凿,我相信组织会严肃处理。” “那是自然!”李怀德拍著胸脯, “你回去安心工作。厂里这边,我来盯著。谁要是敢再给你穿小鞋,你直接来找我!” 高阳刚刚走出办公楼,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把贾东旭和傻柱送进保卫科拘留】 【奖励:推拿圣手,易容术(一个月使用一次),【黄帝內经】,储物空间升级至1000立方米。】 高阳能够感觉到,这推拿圣手,涵盖了无数推拿高手的心得。 黄帝內经更是离谱,这算是中医的根本。 虽说过几年中医得受到猛烈的衝击,但不妨碍现在使用。 毕竟上一世他就积累了不少西医的经验,现在算是中西医结合,属於是百利无一害。 至於这个一个月使用一次的易容术就牛逼了,可以易容成任何人,包括但不限於身高长相声音,dna,时长一个小时,隨机捕捉一位受到过宿主击打的人。 眼下这些情况,千丝万缕的,高阳现在触及到了一些人的利益。在这样一个人心险恶的年代,要是没有依仗,真就是容易被吃得渣都不剩。 …… 另一边,王秀秀也是上躥下跳。 作为街道办主任,如此作为,可见不一般。 她来到了杨卫国的办公室。 杨卫国让秘书倒了茶,关上门,脸色不太好看。 “王主任,现在厂里群情激愤,肖春花那个女人带头,李怀德也在趁机拱火。事情不好压了。” 王秀秀眼神阴沉:“杨厂长,压不住也得压啊!易中海不能倒!他倒了,牵扯出以前那些事儿,你我都麻烦!聋老太太那边怎么交代?您和她家的关係……” 杨卫国烦躁地摆摆手:“我知道!但现在派出所证据抓在手里,张新建那个人,是出了名的认死理、想立功。” “那就让他立不了功!”王秀秀压低了声音, “我去找张新建谈。您这边,不是和公安分局的周副局长熟吗?给他打个电话,施加点压力。案子在派出所阶段,还能操作。只要定性为『邻里纠纷』、『经济误会』,赔钱了事,把人先保出来,后面再慢慢想办法平息。” 杨卫国皱著眉头,抽了口烟,半晌,点了点头:“行,我这就给周副局长打电话。你去跟张新建谈,注意方法。告诉他,稳定压倒一切,別为了一个案子,闹得厂区、街道都不安寧。” 王秀秀站起身:“我明白。软硬兼施,总得让他把案子拖一拖,別急著往上送。” 杨卫国也难受,自己家確实跟聋老太颇有些渊源, 甚至可以这么讲,不止是聋老太,连原本轧钢的主人,娄家,也跟杨家是有些渊源的。 要不然,他作为厂长,绝对不可能因为聋老太的请求,而这么的鞍前马后的。 更不会让一个没有工作的困难户,这么明目张胆的住在职工大院里头。 一个没工作,没后代的老太婆,凭什么住在四合院?总不能说是街道的照顾吧?还不都是他杨卫国安排的? 现在杨卫国,就指著那位四川的大领导,啥时候能够回到部委工作,要不然真害怕招架不住来自李家的进攻。 这就是斗爭!既要维护自己人,又要时刻防备著对手的发难,真是如履薄冰啊。 “行了,王主任,你先回去吧,晚上我亲自去趟聋老太的住所。”杨卫国摆了摆手。 两人商议定,王秀秀匆匆离开轧钢厂,直奔交道口南派出所。 她心里盘算著说辞,如何用街道稳定、工人情绪、甚至易中海以往的“贡献”来打动张新建。 同时,她也准备好了后手。 如果张新建油盐不进,她就得动用更上面的关係了。 无论如何,易中海这枚棋子,现在还不能丟。 丟了,很多事就要露馅了。 自己的政治生涯完蛋不说,甚至也得吃花生米。 至少面上的功夫,她必须做足! 只是她不知道,高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易中海这一条命。 那七年八千四百块钱的背后,是一张早已腐烂的关係网,而高阳,正拿著火把,准备把这网,连人带渣,烧个乾净。 20.理想主义者 交道口南大街派出所所长办公室,张新建把王秀秀送走后,气得拍打著桌子,“干你娘!!” 他浑身都是气!! 想不明白,就这事儿! 就易中海这个混帐东西乾的破事儿,居然让分局的周副局长都亲自打电话过问,这明摆著偏袒啊! 张新建是一个非常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但偏偏这样的人,他晋升很慢! 不愿意跟领导套近乎,更不愿意拍马屁。 像这样的事情,一个区区的联络员,却干著无法无天的事儿,偏偏还有人保。 这已经不是张新建遇到的第一单了,每次都是当事人主动退让!主动撤案,不了了之,这次的结果还会一样吗? 不行! 张新建决定要说服高阳,因为这次的案件涉及的金额太大了。 儘管顶头上司把他申请的树立典型给打回来,他依旧不愿意放弃,他是一名斗士,为理想而战斗的那种人。 换了一身便装,直奔南锣鼓巷95號!! 此时,四合院乱成一锅粥。 贾东旭傻柱进去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贾张氏瘫在炕上嚎,秦淮茹眼睛哭肿了,在院里见人就求。 聋老太阴沉著脸坐在家里,二大爷刘海中脸上掛彩,躲在屋里不出面,却让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小子在外头晃荡。 三大爷阎阜贵向来不轻易站队,可现在涉及到了他的利益。三个大爷剩下他一个能走的。 也算是被架了上去,硬著头皮,带著阎解成、阎解放,抄著擀麵杖和烧火棍,直接堵在了月亮门,这是是中院通往后罩房的必经之路。 高阳下班回来,手里提著街上换的水稻种子和二斤猪肉。刚到中院,就看见这阵仗。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但强撑著:“高阳,你站住!” 高阳停下脚,把肉和种子放进隨身的麻袋,看著他们。 阎阜贵往前挪了半步:“你怎么能这样?一大爷就算有错,你也太狠了!傻柱和东旭怎么得罪你了?非得往死里整?都是一个院的,何必呢?” 高阳没说话,从怀里慢慢掏出张新建给的那张盖了红章的条子,展开,亮了一下。 然后他把条子折好收回去,手伸进麻袋,摸到了里面那根结实的短棍。 那是他早准备好防身的。 他往前走。 阎解成横跨一步,堵在月亮门中间,手里的棍子攥紧了。 高阳看著他,又看看阎阜贵,看著周围或明或暗盯著这里的邻居。 他突然笑了,笑声很短,很冷。 “阎阜贵,”高阳说,“我爸妈七年八千四百块钱,易中海拿了。今天在厂里,傻柱克我伙食,贾东旭帮腔。你现在跟我讲,都是一个院的?” 他话音没落,脚下一蹬,人已经冲了出去! 目標明確,就是挡在最前面的阎阜贵! 打架没多难!就是抓住一个人,往死里揍,別人嚇都能嚇死。 阎解成没想到他真敢先动手,愣了一下,挥棍子去拦。高阳侧身让过棍头,一巴掌拍在阎解成的脑袋上,紧接著手里的短棍借著冲势,抡圆了,照著阎阜贵的肩膀就砸了下去! 啪! 第一棍,结结实实打在阎阜贵瘦削的肩胛骨上。阎阜贵“哎哟”一声惨叫,眼镜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都麻了。 “爸!”阎解成红了眼,衝上来。 高阳根本不理他,第二棍紧跟著下去,还是朝著阎阜贵,这次是腿弯! 咔嚓! 棍子打在膝窝,声音闷响。阎阜贵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疼得脸都扭曲了,张著嘴却发不出连贯的声音。 “高阳我操你……”阎解放骂著从侧面扑来。 高阳猛地转身,短棍横扫,逼退阎解放,紧接著回手,第三棍带著风声,朝著跪在地上的阎阜贵后背心砸落! 砰! 这一棍更重。 “啊........” 阎阜贵身体向前扑倒,脸蹭在地上,嘴里咳出血沫子,蜷缩著,只剩抽搐的份儿。 高阳拄著棍子,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嚇呆的阎解成、阎解放,还有周围瞬间死寂的邻居。 “谁还想来?”他问。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应声。 刘家三兄弟都往后缩了缩。 高阳弯腰,捡起地上的麻袋,把沾了点灰的短棍塞回去。 他没再看地上呻吟的阎阜贵,也没看堵在月亮门却下意识让开路的阎家兄弟,提著麻袋,径直穿过月亮门,往后罩房走去。 【易容术绑定阎解成,宿主可以选择易容成对方,时长一小时。请在十小时內使用。】 他刚走没几步,四合院大门那边传来了动静。 轧钢厂厂长杨卫国和街道办主任王秀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面色凝重,低声交谈著,看方向,是直奔后院聋老太那屋。 紧接著,派出所所长张新建也骑著自行车赶到了。 他进院就看见中院围著一群人,阎阜贵被儿子扶著,鼻青脸肿,哎哟不断,正在指著后院方向哭诉。 “张所长!您可得管管!高阳他无法无天,看把我爸打的!”阎解成喊道。 张新建扫了一眼阎阜贵的惨相,又看了看周围人那副敢怒不敢言、却又隱隱带著逼迫的眼神。 他心头那股火更旺了,不是为了阎阜贵,而是为了这院里的风气,为了高阳的处境。作为派出所所长,要是这都看不出,那就真的白干了。 他没接阎家的话茬,只是沉著脸问了句:“高阳同志回去了?” 得到肯定答覆后,张新建推著自行车,也往后院走去。 他能猜到杨卫国和王秀秀来干嘛,心里更急。 他必须赶在他们施压之前,再跟高阳確认一次態度。 后罩房,高阳刚把门关上,插好门栓,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著是张新建压低的声音: “高阳同志,是我,张新建。” 高阳打开门。 张新建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紧。 他看了一眼高阳脸上未消的戾气,又听到中院隱约的喧譁,嘆了口气。 “我刚进院,看见阎阜贵了。” 张新建开门见山,“我猜得到怎么回事。高阳同志,我长话短说,杨厂长和王主任来了,就在聋老太屋里。分局周副局长也给我打了电话……意思很明白,想压这个案子,保易中海。” 他盯著高阳的眼睛,语气急切而坦诚:“我知道你受了天大委屈,这案子证据確凿,於情於理於法,都该办到底!但我得跟你说实话,压力很大。他们肯定会来找你谈,威逼利诱,让你鬆口,把事情定性成邻里纠纷、经济误会。 我过来,就是想亲口问你一句,高阳同志,你扛得住吗?你还坚持要办到底吗?哪怕可能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 高阳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走到桌边,倒了碗水,递给张新建,然后自己慢慢坐下。真的没想到,这个张所长,是一个性情中人,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张所长,”高阳说,声音很平, “我爸妈七年没音讯,我以为他们死了。我爷爷临死前,还念叨他们寄的信。易中海拿的不是钱,是我爹妈七年的念想,是我爷爷闭不上眼的盼头。他们昨晚打我,是真想要我的命。” “这不是邻里纠纷。这是盗窃,是抢劫,是谋杀未遂。八千多块,放在哪儿都是大案。他们敢这么干,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张所长,您要是顶不住压力,想撤,我理解。但我不撤。派出所办不了,我去分局。分局办不了,我去市局。市局还不行,我就写材料,往上递。邮局的帐本在,银行的取款记录在,街道的联络员记录也在。易中海一个工人,他凭什么能拿我家的户口本领钱?谁给他开的方便之门?王秀秀?还是银行的人?或者还有別人?” 张新建听著,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眼睛越来越亮。高阳这话,点透了他一直憋著的念头。 这案子,往下挖,绝不止一个易中海! “高阳同志!”张新建一把抓住高阳的手腕,用力握了握,“有你这句话就行!这案子,我张新建办定了!压力我来顶!他们不是想保吗?我偏要把这盖子彻底掀开!查邮局!查街道!查银行!有一个算一个,该抓谁抓谁!老子这身皮,大不了不要了!” “你等著,我这就回去整理材料,明天一早就上报市局,同时申请併案侦查,扩大范围!谁打电话都不好使!” 临走前,他又拍了拍高阳的肩膀,“高阳,你要坚持住,你有压力,我也有,但是这个事儿,当事人必须硬气,要不然我再努力也没有用的。” 高阳看著张新建因激动而发红的脸,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张新建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高阳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够碰到像张新建这样的人!! 面对上级的施压,街道办的施压,他居然都不带怕的。这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21.杨厂长王秀秀聋老太联手逼宫 张新建前脚刚走,聋老太带著杨卫国、王秀秀走了进来。 看到高阳正在炒菜,两斤肥猪肉,聋老太咽了咽口水,乾瘦的脸上挤出笑:“哎呀,小高大夫,炒菜呢?真香啊,给我也来一副碗筷吧?” 高阳懒得搭理,锅铲在铁锅里翻动,油滋啦作响。 他瞥见杨卫国板著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心里冷笑。就这种人,难怪风暴一起来,就被按倒。 脑子也不知道长哪儿去了。 聋老太见自己的话对方没有回应,脸都绿了。真不知道,这臭小子发什么病?之前多怂蛋,多好拿捏啊,怎么突然转性了呢? 王秀秀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高阳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啊。我和杨厂长过来,是做和事佬的。调解一下你们之间的恩怨。易师傅这事儿,是有不妥,但你要是说他故意截取你的钱財,我也没啥好说的。可易中海这个人的名声,不管是在街道,还是轧钢厂,那都是特別好的。你把他搞死了,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影响,你说是吧?” 杨卫国跟著说道,语气更直接,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小高,咱们厂七级以上的钳工,大多抽调去支援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易师傅是厂里的骨干,就这么把他给弄死,对国家,对轧钢厂,都是莫大的损失。所以作为厂长,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谈谈,看看用什么方案来弥补你的损失,最好。你开个条件,只要不过分,厂里可以酌情考虑。” 高阳把炒好的猪肉盛进碗里,放下锅铲,转过身看著他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杨厂长,王主任。毛主席说过:『一切危害人民群眾的黑暗势力必须暴露之,一切人民群眾的革命斗爭必须歌颂之。』易中海截留我父母七年匯款,共计八千四百元,这是不是黑暗势力?他这是不是危害人民群眾?” “主席还教导我们:『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么人站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易中海的行为,是站在革命人民方面吗?他利用联络员身份,勾结邮递员,可能还涉及其他环节,长期侵占革命家庭財產,这是什么性质?王主任,您是街道干部,您说,这该不该暴露?该不该处理?” 杨卫国和王秀秀一时语塞。 他们没想到高阳会直接搬出毛主席语录,而且用得如此犀利,句句扣在原则问题上。 这种大帽子,他们敢接吗?根本就不敢! 聋老太气得拄著拐杖的手直抖,三角眼里冒出怨毒的光,她尖声道:“高阳!你別在这儿唱高调!中海就算有错,那也是为了院里好!他拿钱,那也是先帮你们家保管!谁让你们家就一个老一个小,不会过日子!他现在知道错了,把钱还你不就行了?你非要逼死他?你这心肠也太毒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喘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卷票子和不少的金饰。 “这是我老太婆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全都给你!够补上那些钱了吧?你就高抬贵手,放中海一马!算我老太婆求你了!他不能倒啊!”说著,她老泪纵横,一副悽惨可怜的模样。 高阳看著那个小布包,又看看一脸“诚恳”的杨卫国和“焦急”的王秀秀。 他忽然笑了,伸手接过那个布包,掂了掂。 “行。”高阳说,“钱,我收了。毕竟是我家的钱,一部分以这种形式回来,也算。” 聋老太、杨卫国、王秀秀三人脸上同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还是钱能通神,这小子先前硬气,不过是嫌价码不够。 “不过,”高阳把布包隨手放在灶台上,看著他们,“案子是派出所立的,赃款是派出所起的。怎么处理,是公安和法院的事。我作为受害人,只配合调查,如实说明情况。至於结果,我相信组织会依法办事。” 三人的脸色瞬间又僵住了。 “你……”聋老太指著高阳,手指颤抖。 “高阳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秀秀脸色沉了下来。 “意思就是,”高阳拿起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该说的我说了,该收的钱我收了。剩下的,依法办。几位,我要吃饭了,不送。” 杨卫国脸黑得像锅底,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王秀秀狠狠瞪了高阳一眼,扶著气得浑身发颤的聋老太也跟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高阳迅速扒拉了几口饭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关好门,插紧门栓。 他准备去趟黑市,这年头在黑市混的,基本都是狠人,用阎解成的样貌去闹一闹再说...... 有了这个易容术,要借刀杀人,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而且,这些年原身受的那些苦,根本就不是三言两语,或者用金钱就能够救赎的。 22.易容阎解成,招摇进鬼市 聋老太王秀秀杨卫国从高阳家离开后並没有去別的地方,而是呆在聋老太家里头继续商量著怎么蛊惑高阳。 这根正苗红的子弟,明面上真的不能直接干,而且看起来还挺有文化知识的。 这就让杨卫国觉得难办了。 聋老太则是害怕他们知难而退,连忙说道:“卫国,我现在没什么別的要求,只希望中海活下来。他不是嫌弃我给的少吗?” 杨卫国点头:“姨,有你这句话我就好办多了。这些钱,易中海肯定要补回来的。” 王秀秀毕竟是既得利益者,但是让她退钱,那不就是相当於承认了她也受贿?这事儿万万不能! 聋老太是街道给的五保户,每月五块,还有各类票据。 因为吃喝用度全是傻柱和易中海的,所以她的票全都卖掉,又有別的供给,每个月能结余几十块,一年就是好几百。 从1956年开始的五保户,五年时间,拿出六千块完全不是问题。而且这聋老太远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人老如妖,从晚清到现在,装聋作哑的底蕴不低。几乎是每个月都是傻柱背著她到黑市贩卖票据。 杨卫国他们离开之前。聋老太又要求杨卫国把傻柱放出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傻柱回来,有这四合院的头號打手出面,这高阳还能稳住。 反正之前都是怂蛋,现在还得是怂蛋! 等他们走后,聋老太到高阳家,又把他喊了过来,脸上阴沉的不像话:“高阳,你,把我床底下的箱子拖出来吧。” 高阳本来就准备出去了,这突然把他喊过来,估计是要出什么大招? 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箱子,上百斤,上面还有锁。 聋老太打开箱子,最上面一层是一些旧衣服,底下有几个暗格。这是典型的老人藏钱的手法。 第一个格是现金四千块,再往下就是大小黄鱼了。 就这让高阳都傻眼了,这简直不像话,这么有钱,居然是五保户,这简直就是离大谱。 如今小黄鱼是不能再市面流通的,一根的价值差不多130块,大黄鱼则是小黄鱼的十倍,这批黄鱼价值在四千块。易中海截留了高家的钱財,连本带利是一万四千多,拿回来七千,也就是说,聋老太这笔钱,几乎是完整覆盖了易中海的欠款。 “高阳,给我留一千,剩下都是你的,包括我这两间屋子,这事儿能不能了?” 聋老太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心里头却惦记著怎么报復高阳,弄死他!到时候再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回来。 高阳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现在他们送钱,那就没有不收的理由了。 至於房子?那玩意就是烫手的东西,只有房子的使用权,又不是所有权,几年之后能把你自己坑死。 要房子过户,纯纯就是那些写同人文作者的幻想罢了。 “行啊,这些钱你给我。”箱子里的东西,高阳拿走,又丟回一千块给聋老太。 聋老太这才鬆了口气,这小子至少没那么黑心。 “现在钱你也拿了,可以去派出所了没?” 高阳笑道:“现在去了也没用,你当派出所的同志,是铁人吗?二十四小时等你?” 他提起沉沉的箱子,“再说了,房契还在你手上,那就当是尾款吧。等易中海出来,再去过户也不迟。” 这是高阳的缓兵之计。 等借刀杀人的计谋一成,看他们还有啥心思想这些,易中海的案子,得先经过派出所的审查,再移送检察院,最后才是法院的判决。最快也要一个月吧?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会有他们不停的做思想工作,反正他们想做就做,人是要死的,怎么折腾也没用。 双方谈妥后,高阳回到家,把那箱子的东西,全部倒进储物空间。拿钱压根就不是为了办事,相反只是麻痹他们的手段,易中海这人必死。 一小时后,高阳出现在东直门附近。 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心念一动,启动【易容术】。 脸部的肌肉和骨骼传来轻微的蠕动感,几秒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已经完全变成了阎解成。 借著远处昏黄的路灯光,他看了看水洼里模糊的倒影,满意地点点头。 又换上一件旧外套,真的连身形都一模一样。 虽然只是一小时,但只要一小时內惹恼了这些人,他们是真敢动刀子的。 穿越要是没有金手指,很难,別当这个年代的人都是傻瓜。 相反每个人都不傻!而且大多生活在城里的老百姓都是心狠手辣的。 .... 进鸽子市是要带头罩的,有句话说好,存在即是合理,现在是灾年,你猜为什么鸽子市会屡禁不止? 在哪个城市都需要有这么个地方,那些当官的,家里头人多的,那点定量根本就不够吃,但凡看过《亮剑》的就知道,李云龙家里头孩子老婆饭也吃不饱,也是让佣人去黑市倒腾。 李云龙当时已经是c军军长了!! 可高阳今天是以阎解成的身份来的,主打的就是张扬,別人不露脸,他露啊。 手里头拿著一个布袋,而且隱隱约约的露出了里头的几叠钞票,显得格外有钱,就是那种人傻钱多的傻子。 在这种有点东西都要遮遮掩掩的年代,你这么招摇,那九成八要挨揍的。 转了一小会,果然就有个年轻人凑了上来。 领头的个子不高,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活泛,嘴角掛著一丝痞笑。 “哥们儿,”他凑近高阳,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著点调侃,“胆子忒大了!进来脸都不遮?头一回来的吧?” 高阳转过头,学著记忆中阎解成那种有点愣又带著点虚张声势的劲儿,咧开嘴一笑,声音还挺大: “是啊!我住在南锣鼓巷95號,我爸是红星小学的教员,叫阎阜贵……” “哎哟我的哥!”那领头的年轻人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左右看看, “別別別,哥们儿!咱又不是查户口的,你说这个干嘛!买什么?我帮你搭个线儿?” 高阳把布袋往前提了提,让那钞票边角露得更明显些,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叼上,斜著眼看对方:“你那儿有啥票?一般的我可瞧不上。” 那年轻人眼睛往布袋里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估摸了一下厚度,少说两千块。 他脸上笑容更热情了,连忙翻开自己內兜,掏出一小叠用皮筋捆好的票,递过来: “看看,甲级的烟票,甲级的酒票!都是好货!” 高阳接过来,隨手翻了翻,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把票塞回对方手里:“就这?糊弄鬼呢!哥们有的是钱。”他拍了拍布袋,发出闷响,“我要做大买卖,自行车、收音机、整扇的肉!小玩意儿我压根瞧不上!” 卖票的年轻人眼珠子转了转,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哥们儿,我看你这么坦诚……这样吧,这儿人多眼杂,好东西不好拿出来。跟我去个地方?我那不单有票,还有別的『好玩意儿』,保你满意。咱们边走边说?” 高阳心里冷笑,知道鱼要上鉤了。 这年头能搞到票、倒腾票的都不是一般人,背后必定有势力。 这就是他要找的“刀”。 他故意皱起眉,上下打量对方:“你叫啥名儿啊?我跟你去,总得知道跟谁打交道吧?” 卖票的咧嘴:“哥们儿,看来是真不懂规矩。这儿哪有直接问名儿的?” 高阳作势转身要走:“算了,生意你不想做拉倒,我找別人。” “哎!別走別走!”卖票的赶紧拉住他袖子,左右看看,飞快地说, “道上都叫我『唐山』!行了吧?跟我走,保管你有好东西看!” 唐山?你特么的怎么不叫小舞,再来个復活吧.......高阳心里暗啐一口。 他脸上却堆起笑容,一副“你够意思”的表情: “唐山兄弟!不瞒你说,我爸虽说是个教员,可我们家早先在山西是大户!钱,有的是!我这不是要娶媳妇儿了吗?自行车、收音机、烟茶酒,一样不能少!肉更得多备!拿了几千块出来,转悠一晚上屁都没见著! 特么的,全都是做小生意的,这叫什么事儿?” 唐山一听几千块,眼睛都快放光了,连忙点头: “懂!都懂!娶媳妇是大事!哥们儿,簋街知道不?就在东直门城墙根儿底下,早年间有名的鬼市!现在还有不少遗老遗少认那儿,我们就在那儿做生意!走,跟兄弟跑一趟,你要的,我们都有!” 簋街?高阳知道那地方,棺材铺一条街,阴气重,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去。 前身要是没点依仗,绝不敢往那儿凑。可现在高阳有金手指,爷们儿不怕!! 而且,易容时间有限,得抓紧,虚头巴脑的必须全部去掉。 “成!你带路!”高阳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唐山前面引路,两人离开鸽子市,往西走。 越走越偏,路灯昏暗,人影稀少。 果然,一片低矮的铺面出现在眼前,门脸都黑洞洞的,檐下掛著些模糊的招牌,写的多是“寿材”、“棺木”。 空气里似乎都飘著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纸钱味儿。 他们七拐八拐,走到一条小巷深处,在一间看起来比別家更破败的棺材铺前停下。 铺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斜的木匾,上面的字跡斑驳,但勉强能认出是四个字: 天上人间。 就这名字,掛在这地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讽刺。 唐山左右看看,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窣声,门开了条缝,一双眼睛警惕地扫出来,看到唐山,又瞥了眼他身后大大咧咧站著的高阳,尤其是高阳手里那个鼓囊囊的布袋。 “自己人,来大买卖了。”唐山低声说。 门缝开大了些。 唐山回头对高阳使了个眼色:“哥们儿,进来吧。到了这儿,你要啥都有。” 高阳深吸一口带著棺材铺特有气味的冷空气,抬脚,迈过了那道黑黢黢的门槛。 易容的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他得在这一个小时里,把阎解成有钱且招摇的印象,深深地、用最招恨的方式,刻进这帮人的脑子里。 今天就高低也来一波赫吃黑。 有了十牛之力,收拾几个混子,抢了东西就跑,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23.黑吃黑,干懵黑市匪帮 棺材铺里面比外面看著深。 穿过前堂堆著几口薄皮棺材的阴森地方,后面是个小天井,再往里,才是他们待的地方。 屋里除了带他进来的唐山,还有两个人。 靠墙坐著的是个中年人,四十上下,脸瘦长,眼皮耷拉著,穿著件半旧的黑色棉衣,手拢在袖子里。 他抬眼看了高阳一下,眼神像刀子刮过,没吭声。 这是於小刚,混江湖的主儿。 旁边是个女的,三十出头,脸上抹了粉,在煤油灯下显得有点惨白,嘴唇却涂得红。 她穿著一件碎花棉袄,领口松著,露出点脖颈,身子斜倚在堆著杂物的条案边,手里夹著根烟,正上下打量著高阳,眼神里带著估量和一点漫不经心的媚態。 这是小吴,应该是这一带的暗娼之类的身份。 “刚哥,吴姐,这位哥们儿想做笔大的。”唐山陪著笑,对於小刚和小吴说。 於小刚没动,只是又撩起眼皮看了高阳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鼓囊囊的布袋上,停留了两秒。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木头:“鬼市的规矩,进门遮脸。你,不懂?” 高阳心里计算著时间,脸上却堆起阎解成那种有点混不吝又带点傻气的笑,声音挺响: “哎哟,这位大哥,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真不懂这些弯弯绕!我家住南锣鼓巷95號,我爸是小学教员,我叫阎解成!咱们做买卖,敞亮点不好吗?” 小吴噗嗤一声笑了,吐了口烟圈: “阎解成?名字倒实在。第一次来就敢这么张扬,还带著这么一兜子……嘖嘖,你小子的心可真大。” 於小刚没笑,盯著高阳:“要那么多票,做什么用?” 高阳把布袋往胸前搂了搂, “结婚啊!大哥!自行车、收音机、好烟好酒、猪肉白面,一样不能少!得让老丈人家看看咱的实力不是?”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是一副被喜事冲昏头、急於炫耀的愣头青模样。 实际上,阎解成早就娶了於莉,但这谎撒得面不改色。 於小刚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对小吴偏了偏头。 小吴把烟按灭在条案上,扭著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下面露出几辆自行车,车架上的钢印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永久、钻石,都有。她又从旁边一个铁皮箱里拿出几捆用油纸包好的票证,摊在条案上。 “看看吧,小伙子。永久、飞鸽的自行车票,整扇的猪肉票,细粮票,烟票酒票……连白面,这儿都有现成的,一百斤,刚弄来的。” 小吴手指划过那些票,又拍了拍旁边两个鼓囊的麻袋, “车也有现成的,虽然打过钢印,但咱们有路子能帮你处理,加点钱就行。怎么样?够不够你娶媳妇摆排场?” 儘管都知道,这就是眼前小子的藉口,这年头谁结婚会如此傻逼如此大张旗鼓呢? 所以,他们的戒备心也相当的强。 高阳凑过去,装模作样地翻看那些票据,种类挺全,面额也不小。 他又瞥了一眼那几辆自行车,心里冷笑,这年头自行车都登记打钢印,买了就是麻烦,傻子才要。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於小刚,那人手依旧拢在袖子里,但坐著的时候,腰间衣服有个不自然的鼓起,看形状,像是一把枪。这年头,在四九城带枪的,不是兵就是匪。 唐山站在门边,手插在裤兜里,裤兜那里也明显有个硬物轮廓,估计是匕首。小吴身上倒是看不出藏了什么傢伙。 高阳快速確认了一下环境:进来的是后门,刚才穿过天井,前堂棺材堆那边应该也能出去。於小刚坐的位置离后门稍远,但离条案近。唐山堵在通往天井的门口內侧。小吴靠在条案另一头..... “这些票,还有那一百斤面,多少钱?” 高阳问,手里摆弄著票,拖延著时间。 “看你要多少。”於小刚开口,“你手里那袋子,够看吗?先亮亮底。” 高阳故意犹豫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地打开布袋口,露出里面几叠厚厚的钞票边角。 “两千多,够不够?” 於小刚和小吴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吴笑起来:“哟,还真是个大主顾。这些票,加上面,算你一千八。车另算。” “车我不要。”高阳摇头,把布袋口稍微收紧,“就要票和面。一千八……成!” 他一边说著,一边假装低头数钱,脚底下却慢慢挪动,不著痕跡地朝於小刚坐的位置靠近了一点。 易容时间所剩无几了,他必须在失效前动手,而且必须首先控制住有枪的於小刚。 “点清楚了。”高阳抬起头,把布袋往前一递,像是要交给於小刚过目。 就在布袋递出的瞬间,他动了! 身体像蓄势已久的豹子猛地前扑,不是冲向於小刚的手,而是直接撞向於小刚的胸膛! 左手如铁钳般扣向於小刚拢在袖子里的手腕,右手並指如刀,狠狠切向於小刚的脖颈! 於小刚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阎解成”会突然暴起发难,而且速度力量如此骇人。 他刚想掏枪,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死死攥住,骨头剧痛,同时脖子遭到重击,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反抗的力气瞬间泄了。 高阳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右手顺势往下一探,精准地摸到於小刚腰间,將那把枪拽出来,看也不看就扔进自己的布袋。同时左手用力一拧一扯,把於小刚从椅子上扯得向前踉蹌,挡住了扑过来的唐山! 在行动的过程中,枪,票,全都装进了布袋。 只有白面他准备扛著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再装进去。 “操!”唐山这时才反应过来,从裤兜里掏出匕首,吼著刺过来。 高阳抬脚,十牛之力爆发,狠狠踹在身前的於小刚背上。 於小刚像个沙包一样撞向唐山,两人滚作一团。高阳借势转身,一个箭步衝到条案边,手臂一扫,將上面所有票据和那两个装著白面的麻袋,一股脑儿全收进储物空间! “啊!”小吴尖叫著,抓起条案上一个铁皮饼乾盒砸过来。 高阳侧头躲过,反手一巴掌扇过去,没怎么用力,但也足够让小吴原地转了个圈,晕头转向地摔倒在地。 从动手到抢完东西,不过五六秒时间。 高阳看也不看地上乱作一团的三人,转身就朝计划的卢路线,前堂方向衝去。 易容时间还剩最后几秒,他必须消失在对方视野里。 他拉著白面袋子,撞开虚掩的破木门,衝进堆著棺材的前堂,脚下不停,直接从一口棺材上跃过,冲向临街的那扇更破败的大门。 身后传来於小刚暴怒的嘶吼和唐山的叫骂,但他已经衝到了街上。 夜色昏暗,他专挑狭窄的小巷钻,十牛之力赋予的速度和耐力让他很快就把叫骂声甩远。 绕了几个弯,確定没人追来,他才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停下,扶著墙微微喘气。 把白面装进空间,紧接著就是脸上的肌肉骨骼一阵细微蠕动,恢復了原本高阳的模样。 他扯下那件旧外套,换回原来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呼吸,走出街道,跟行人一起。 几十秒后,唐山追了过来,他扫了一眼,看著高阳从眼前经过,还抓住他问道, “同志,有没有看到有人拿著一袋面跑出来?” 高阳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没有啊...” 唐山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就这么的把恢復了本来面貌的高阳给错过了。 …… 天上人间棺材铺里。 於小刚捂著脖子咳嗽,脸色铁青。 小吴捂著脸嚶嚶地哭。唐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匕首掉在一边。 “刚哥……我……”唐山脸色煞白的跑进来。 “你他妈没长眼睛?!”於小刚一脚踹翻旁边的破凳子,声音嘶哑,充满暴怒, “带回来个什么玩意儿?!钱呢?!票呢?!面呢?!” “他说他叫阎解成,住南锣鼓巷95號……” 唐山哆嗦著说。这是他们唯一知道的信息了。 “阎解成?”於小刚眼神阴鷙,“查!立刻去查!南锣鼓巷95號有没有这號人!他爹是不是红星小学的教员!还有,一百斤面,他抱著跑不远!让人在附近巷子给我搜!” 小吴哭哭啼啼地说:“刚哥……那人下手狠,动作快得邪乎……会不会是公安找人扮的?” 唐山摇头:“小吴姐,就算有人易容,也不可能那么像!我跟他搭话,那神態,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个有点钱、有点愣的胡同串子!绝对不是什么公安。再说了,组织里面我们也有人呀。” 於小刚咬著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丟了枪,丟了货,还被人耍了,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妈的……”他喘著粗气,“查清楚了,要是真有阎解成这个人……明晚上,带齐傢伙,去南锣鼓巷!老子要亲手弄死他!拿回东西,连本带利!” 24.半夜三更何雨水找上门 回去的路上,高阳用围巾挡住脸,儘量走的都是没人的地方,这年头巡逻队还是有的! 要是被逮住,那自己精心计划好的不在场证明,那不就白费了吗?! 穿过几条黑漆漆的胡同,拐进一处塌了半截的废墙根底下,他才停下脚步,背靠著冰冷的砖石,慢慢平復呼吸。 心臟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著,十牛之力的躯体,这点运动量连汗都没出多少。 这年头,干坏事,不能留蛛丝马跡,人言可畏! 他意念沉入储物空间。 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两麻袋白面,鼓鼓囊囊,份量实在。 一百斤。在这个定量供应、许多人连粗粮都吃不饱的1961年,一百斤白面,够一个成年汉子吃上小半年,还是纯细粮。黑市上,一斤白面能换三斤棒子麵,或者卖到不少钱,还得有门路。 接著是票据。 肉票,厚厚一叠,细数下来,竟然有三百斤。 高阳的手指在那些印著红蓝字的纸片上划过。 三百斤肉。轧钢厂食堂的大锅菜里,能见到指甲盖大的肉星子,就算改善伙食。 普通工人家庭,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回荤腥,已经算不错。 一斤猪肉票,黑市价四五块,还经常有价无市。而且现在肉限量供应,哪怕你有票,不一定有肉! 这三百斤肉票,按市价,就是一千多块。相当於一个三级工近三年的全部工资。也就是贾东旭全年的工资总和了。 粮票和面票加起来,超过一千斤。 其中还有几十张是罕见的“全国通用粮票”。原主记忆里,爷爷在的时候,爷孙俩一个月定量加起来不到五十斤,还得算计著吃,时常掺野菜。 就这,院里开会时,阎阜贵还阴阳怪气说过“粮食要省著吃,有些人家不懂计划”之类的话。 其他票证,自行车票一张,永久牌的。 收音机票两张。 烟票、酒票、糖票、布票……林林总总的加起来,真的非常丰富了。 这倒卖票据的傢伙,估计后槽牙都咬碎了,这要是报復起来,肯定是雷霆出击的。 阎家这下,不死人才怪! 就算不死人,给这些人盯上,那必须脱层皮。 高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主高阳,父母支援西北,音讯全无,与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是一名老兽医,有点名声,但也因此被院里一些人惦记。 爷爷病重时,想吃口白面饃,原主攥著攒下的几毛钱和半斤粮票,在黑市边转悠半天,差点被人抢了,最后只换回两个掺了麩皮的窝头。爷爷没吃上,走了。 阎阜贵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是院里的三大爷,管著些杂事。 爷爷的剩余粮本、票证,是他经手转交的,还有厂里的慰问,反正东西到了原主手里,明显少了。 原主怯生生去问,阎阜贵推推眼镜,一本正经:“你爷爷看病吃药,街道和院里都垫了钱,这是扣除后的。小孩子家,不懂別乱说。” 原主不敢再问。 后来才从邻居只言片语中听说,阎阜贵那阵子家里突然多了几斤白面,还给他大儿子阎解成扯了件新褂子。 阎阜贵这人,算计到了骨子里。 院里有好处,他总要沾一点。 谁家倒霉,他躲得远远,还要说几句风凉话,显摆自己会过日子。 欺软怕硬,对易中海、刘海中他客客气气,对高家这样没依仗的,就敢伸手。 高阳收回思绪,眼神更冷。算计?这次让你算计到刀口上。 他取出二十斤依旧用那印著模糊標记的旧麻袋装好,提著,悄无声息地摸回四合院。 倒座房这边的墙不算太高,靠著棵老槐树。 听听动静,四下无人。 他助跑两步,手在墙头一搭,十牛之力作用下,身子轻巧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倒座房最西头那间,堆著院里一些不用的破家具和杂物,窗户纸早就烂了,平时没人去。高阳闪身进去,將那个装著二十斤白面、印有特殊標记的麻袋,塞进一个缺了腿的破柜子底下。 主打就是人赃並获,等那伙人过来,发现袋子,哪怕阎解成死不承认,那也得被围殴! 做完这些,他再次翻墙而出,绕到四合院后面,从紧邻聋老太屋子的另一侧矮墙翻进自家院子。 堂屋门是从里面门著的,家里的窗户则是虚掩著,他早有准备,从后面的窗户翻进去。 进屋,反手关好窗户。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朧的月光。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听著外头的动静。 远处似乎有野猫叫唤,近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情况时,一阵极轻微、压抑著的女人啼哭声,顺著墙壁和夜风,隱隱约约传了过来。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他家门外不远。 紧接著,是几下很轻、带著犹豫的敲门声。 “高阳大哥……高阳大哥,你在不在啊?” 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和紧张。 “我,雨水……我知道你在家里的。出来一下行不行,我有话跟你讲。” 何雨水? 高阳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而且听这声音,情绪很不稳。 保不齐是院里有人在攛掇什么,估计是说他哥被保卫科的抓走,就是因为高阳从中作梗吧? 这个时候,何雨水还在读中专!! 而且,高阳透过堂屋,书房,看到这个点了,那个聋老太家里居然还点著灯。 难不成是她乾的? 不应该啊,今天收了她的钱,应该就等著自己去派出所和解才对。 一个姑娘家,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不过,这样更好,这样不就完美的解释了自己一整个晚上都在家里吗?这趟门,还必须得出去。 高阳不耐烦的拉开了屋门,一副没睡饱的样子,打了一个哈欠后,不耐烦的问道, “何雨水,你找我有事儿?” 25.何雨水得知真相 前身的记忆里,高阳就是个怂蛋,整天挨欺负。 院里那么多户,也就何雨水还有点良心。 每次傻柱或院里其他人欺负了高阳,她过后总会偷偷跑过来,说几句抱歉的话,有时还会塞给他一点自己省下来的钱或粮票。 这姑娘心地不坏,可往往越是这样的,在四合院里被欺负得越惨。 傻柱这外號真没白叫,认贼作父不说,还死心塌地舔著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 自打进了轧钢厂,傻柱的饭盒基本就成了贾家的专属,秦淮茹天天在门口截胡,傻柱还乐在其中。 亲妹妹瘦得跟竹竿似的,他倒像没看见。 真够丟人的。 何雨水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发哽:“高阳大哥,我就知道你在。我哥他欺负你是不对……可他进了保卫科,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把他放出来?” 高阳看著她。这傻姑娘,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不问问你哥为什么进去?” 何雨水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三大爷说……他在厂里因为得罪了你,被一群女工打了,东旭哥也被牵连……都关进去了。” 阎阜贵。 高阳心里冷笑。果然是这老东西在背后攛掇。 自己不敢出头,就推个不知情的姑娘来当枪使。 他盯著何雨水看了几秒,转身进屋。 还好留了心。 除了从派出所拿回自己的钱,他还特意要了何大清那些信的抄录凭证和匯款记录。 闹吧,是该让你何雨水知道,你那个好哥哥,还有你们敬重的一大爷,背地里都干了什么“好事”。 高阳从屋里拿出一个旧信封,塞到何雨水手里。 “自己看吧。有些人看著人模狗样,乾的可不是人事。” 他没再多说,上下扫了眼眼前这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姑娘,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何雨水捏著信封,站在黑漆漆的院里,愣了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那间窄小的耳房。 煤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铺开。她抽出里面的纸。 最上面是几封信的抄件,字跡潦草,但能看清。 落款是何大清,寄件地址是模糊的“xx信箱”,收件人是“傻柱、何雨水”。 信很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爹在这边挺好,按月寄钱,你们兄妹好好的,听一大爷的话…… 下面压著的是匯款单存根复印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张,两张,三张……每月十五块,从1951年开始,到1961年,几乎没断过。 匯款人:何大清。收款人:何雨水/傻柱。领取人签章栏里,盖著一个熟悉的私章——易中海。 何雨水的手开始抖。 她盯著那些数字,那些日期。 每月十五块,十年。 一笔一笔,清晰得刺眼。 她想起小时候饿得睡不著,傻柱从食堂带回的饭盒永远是空的,他说厂里效益不好。 她想起自己总穿著打补丁的衣裳,傻柱说钱要攒著给她將来用。 她想起每次开学交学费时的为难,傻柱挠著头去找一大爷“借”,易中海总是嘆著气“借”给他们,还说“柱子,要记得院里人的好”。 原来……钱一直都在。 每月十五块,十年。 一千八百块。 她一分都没见过。 哥哥知道吗? 他每月领著工资,却总说不够花。 他拿著饭盒討好秦淮茹,却让自己饿著肚子。 他对著易中海点头哈腰,说一大爷是恩人…… 何雨水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扶著炕沿,腿软得站不住,慢慢滑坐在地上。 信纸从颤抖的手里飘落。 十年。 她以为被父亲拋弃,恨了十年,易中海说了好几次,说何大清寄信过来,断绝父子父女关係。 她省吃俭用,觉得哥哥辛苦,愧疚了十年。 她把易中海当成长辈敬重,感激了十年。 原来全是假的。 都特么的是假的!! 世界在她眼前裂开一道漆黑的缝,所有熟悉的、坚信的东西,都在往里塌陷。 这一晚,她是夜不能寐的! ...... 肖春花推开医务科的门走了进来。 王建国正在办公桌前琢磨。 昨晚杨卫国厂长把他叫去,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找高阳的问题,停他的职,总之就是要给这小子穿小鞋。 王建国正纳闷杨厂长怎么突然盯上医务科这么个小角落,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肖春花,连忙起身迎出来。 “肖科长,您这是……”他脸上堆起笑。 肖春花侧身让开,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小老头跟著走进医务科。 老头穿著整洁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温和里透著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这是我公公,过来找高阳大夫。”肖春花声音乾脆。 老头微微頷首,伸出手:“鄙人卢春风。”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才赶忙握上去。 卢春风!市工业局的前一把手,虽说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但那级別……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可是难得攀关係的机会! “卢老,您好您好!快请坐!” 王建国热情得有些过头,“高阳他……还没到。肖科长,卢老,要不我先给看看?我们医务科……” “不用。”肖春花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转圜余地,“我们就等高阳。”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訕訕地搓了搓手。 正尷尬著,门又被推开,高阳走了进来。 他看到肖春花,笑了笑:“花姐,您这是?” “哎!高阳,你可算来了。”肖春花脸色立刻缓和了些,指了指身旁的老头, “这是我公公,昨天跟你提过的。公公,这就是高阳,高大夫。” 卢春风打量了一下高阳,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你好啊,小高同志。我叫卢春风。” 高阳也认真看了看卢春风的气色,隨即伸出手:“卢老,您好,我是高阳。” 卢春风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稳:“我这腰椎的老毛病,好些年了。听春花说,高大夫你的推拿很有些门道,这不,就厚著脸皮来试试。怎么,不欢迎我这老头子?” “欢迎!当然欢迎!”没等高阳开口,王建国又抢著接话,脸上堆满笑。 肖春花脸色一沉:“王科长,这儿没你的事。把你的人带出去,我们要看病。” 王建国表情更难看了,嘴角抽动两下,却不敢反驳。 卢春风倒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王科长,劳驾。老头我看病,不习惯旁人打扰。” 话说到这份上,王建国只能应声。 他退出去前,狠狠剜了高阳一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行就別乱搞!搞出事,我要你好看!” 高阳像是没听见,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医务科里閒杂人等都出去了,门也带上。 卢春风没多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 他把手錶轻轻放在桌面上,没提诊金,也没说別的。 高阳看了眼那手錶,什么也没说。 他转向卢春风,神色严肃起来:“卢老,麻烦您把手伸出来。” 卢春风一怔,隨即哈哈笑了,声音洪亮了些:“我是腰椎不舒服,小高同志。” 高阳严肃道:“请您伸手,我先號个脉。” 卢春风的脸色相当难看,但还是把手伸出去。 因为自家的儿媳妇,正严厉的看著他呢,肖春花的性子急,虽说只是个科长,但她娘家背景深厚。与其说是自家跟他强强联合,还不如说是高攀。所以,家里头大事小事全都由她管著。 而且,她的小叔是公安部的,自己的弟弟卢俊义虽说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但不是一个档次,春花的伯伯家又是协和医院的院长,连她觉得好的大夫,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26.跟科长王建国闹掰 高阳闭著眼睛把脉,手指搭在卢春风手腕寸关尺上,静心感知。 脉象沉弦,尤其在左寸部有明显滯涩之感。 他又让卢春风解开上衣,用听诊器在后腰肾区仔细听了几分钟,眉头微蹙。 这让肖春花著急了:“高阳,我公公没事吧?” 高阳放下听筒,没直接回答,示意卢春风躺到诊床上:“卢老,我先给您推拿放鬆一下。” 十几分钟后, 一套手法行云流水的推拿做完。 卢春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腿,脸上露出惊喜:“哎哟,舒坦!小高大夫这手推拿,水平真高!” 他是见过不少名医的,知道这推拿功夫没个十年积淀练不出来,讲究天赋和苦功。 高阳刚才那几下,力道透达,穴位精准,绝不是普通正骨师傅的水平。 这推拿,没有个十年的积淀,很难走出来。 讲究天赋跟努力。这天赋好又努力的,几十年成就大师。 这天赋一般的估计就正骨,最次的就是搞搞精油开背了,八百包出,前列腺保养啥的....... 高阳笑了笑:“老爷子感觉如何?” 卢春风哈哈大笑,起身走了几步:“腰不酸,腿不疼,走路都轻快了!妙手回春,物有所值啊!下次我还得来!” “下次再说吧。”高阳脸上笑意淡了些,“老爷子,麻烦您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跟花姐单独说。” “哦?”卢春风好奇,“我都不能听?” “不能。”高阳看著他,语气平静。 肖春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提起来,连忙转身推著卢春风往外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爸,您先在外头等会儿,我跟高大夫说两句话。” 等卢春风出去带上门,肖春花立刻转向高阳,声音发紧:“高阳,我公公他……” “花姐你先別紧张。”高阳让她坐下,斟酌著词语, “卢老的腰肌劳损和腰椎间盘问题,推拿能缓解,但治標不治本。我刚才號脉和听诊,发现他肺部脉象有些异常,呼吸音也稍显粗重。我建议……最好带他去大医院,比如协和,做个详细检查。拍个片看看。” 肖春花脸色变了:“肺?他平时就是有点咳嗽,说是老烟枪。” “具体什么情况,得靠仪器確诊。” 高阳打断她,“我只是根据脉象和体徵提个建议。” 高阳对推拿术和青囊书是有信心的,但有些东西,你不能直接说的那么明白。 医不叩门,他来问的是推拿,你要是给他整出来个肿瘤,怎么说都有点江湖术士的感觉。 一切都讲究切实的证据,再说了他就是一个厂医,能有这门道,说出去別人也不信。 只能把消息告诉迷之自信的肖春花,让她自己去把握就对了。 肖春花不敢耽搁,腾地站起身走出去:“爸!你跟我来一下!” 门外的卢春风满脸不解:“怎么了这是?” “跟我走就对了!”肖春花语气严肃,不容反驳,“现在就去我大伯那儿!” “协和啊?我不去!” 老头子跟小孩似的拧起来。 “必须去!”肖春花一把拽住他胳膊,拉著他往外走。 卢春风拗不过儿媳妇,嘴里嘟囔著,半推半就地被拉出了医务科。 他们前脚刚走,王建国后脚就冲了进来,脸色难看: “高阳!你不要瞎搞!我跟你讲,这事儿要是出了问题,你全责!你知道那是谁吗?!” 高阳收拾著桌上的听诊器,头也没抬: “我只是个医生,刚才那位是我的病人。有事我担,但是功劳,你別想著捞一点。” 王建国气得直发抖,手指著高阳:“好啊你!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蛋!给你脸了不是?竟然这么跟你科长说话!!” 他早就想找茬收拾高阳,杨厂长的暗示加上现在这机会,正好顺水推舟。 高阳把听诊器放进药箱,合上盖子,拎起来,看向王建国,语气平淡: “行。你妈的要是求我回来,你叫我爷爷我都不鸟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王建国被他那眼神和语气噎得胸口发闷,盯著空荡荡的门口,喘了几口粗气,才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一个中专生,还真把自己当神医了!滚了乾净!” “想让老子去求你,下辈子吧!!” 高阳把王建国的话,远远拋在身后,拎著药箱走出轧钢厂大门。 他眯了眯眼,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有系统,有医术,有储物空间里那些物资,在这四九城,他还能饿死不成? 再说了,他的诊断根本不存在误差。 到时候,这些个在他们眼中的大领导过来扑空了,我就是要看你们怎么收场!! 到时候,杨卫国亲自来,那也別想给面子。 高阳虽不知道肖春花的家庭背景有多牛,但隱隱能感觉到,他们这个卢家,就是肖春花做主的。 这年代,女人做主的大家族很少的,除非女人娘家特別强势,要不然这事儿就没门。 更何况,还是这种大家族? ........ 27.王建国的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高阳走到保卫科的时候,宣传科的几位少妇,恰好迎面走来。 她们都是那天被高阳推过的干事。 “咦?高大夫,这一大早的,你拎著药箱去哪儿啊?”一个扎著短辫的圆脸女工问道。 高阳嘆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法子,被科长赶出来,停职了。” “什么?”年纪稍长的娟姐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他王建国有什么资格让你停职?!” 高阳解释道:“是因为擅自给花姐的公爹诊病,所以……” “狗屁!”娟姐暴跳如雷,“给卢老看病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他医务科!走,姐带你回去评理!”说著就要拉高阳往回走。 高阳连忙阻止:“娟姐,算了,没必要,我都习惯了,毕竟昨晚杨厂长还跑去我家里劝我……” 正拉扯间,旁边保卫科的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正是被杨卫国要求释放的傻柱和贾东旭。 傻柱脸上还带著昨天的淤青,但眼神又恢復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他一眼就看到了高阳,还有他手里的药箱,再听到刚才几句对话,顿时乐了,阴阳怪气地扯开嗓子: “嘿!这不是咱们院的高大夫吗?怎么,拎著药箱这是要跑路啊?被厂里开了?哎哟,这可真是……老天开眼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贾东旭站在傻柱身后,没敢大声附和,但脸上也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娟姐本来就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火“噌”地就冒到了头顶。 她猛地转身,指著傻柱的鼻子: “何雨柱!你个食堂的炊事员,谁让你出来的?!谁下的命令?!” 旁边跟著出来的保卫科干事一脸为难:“娟姐,这是厂长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啊。” “厂长的意思?”娟姐声音尖利,“这种剋扣工人伙食、打击报復同志的坏分子,说放就放?杨厂长这是要包庇到底了?!” 傻柱被娟姐指著鼻子骂,脸上掛不住,尤其是当著高阳的面。他脖子一梗,嘴硬道: “你谁啊你?管得著吗你?食堂打菜手抖那是常有的事,你们女的就爱小题大做!再说了,我跟高阳那是院里的事儿,轮得到你……” 他话没说完,娟姐已经一个箭步衝上去,抡起手里的帆布包就朝他脑袋砸过去! “我让你嘴贱!让你剋扣伙食!让你欺负高大夫!” 帆布包分量不轻,里面装著饭盒和笔记本,砸在头上“砰砰”响。 娟姐身后另外几个宣传科的妇女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往傻柱身上招呼。 抓脸,拧胳膊,踢小腿。 “哎哟!打人啦!保卫科!你们瞎了啊!”傻柱抱头蹲下,嘴里还在叫唤。 保卫科干事想上前拉,被另一个妇女瞪了一眼: “怎么?你们保卫科也想包庇?信不信我们连你们一起告到工会去?!” 干事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动。 贾东旭见势不妙,早就悄悄往后挪,趁著混乱,一溜烟跑了。 高阳站在一旁,看著被妇女们围在中间殴打的傻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了抬手,似乎想劝,最终还是放下了。劝个毛啊,这不是活该的吗? 再说了,少妇们处於上风!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他摇了摇头,拎著药箱,转身朝轧钢厂大门外走去。 身后还能听到傻柱的哀嚎和妇女们愤愤的斥骂声。 …… 协和医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肖长河正戴著老花镜,伏案签署一份文件。 门被“哐”一声推开,肖春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跟著一脸无奈的卢春风。 “大伯!赶紧的,给我公公拍个片!”肖春花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语气急促。 肖长河先是对卢春风微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故意板起脸,看向自家侄女: “春花,春花,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是医院,我是院长,你怎么……” “哎呀大伯!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肖春花打断他, “你赶紧安排,別耽误事!耽误了,我……我揍你啊!” 卢春风站在一旁,满脸委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完全是被儿媳妇挟持来的。 肖长河看著侄女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知道跟她讲不通道理,无奈地摇了摇头,摘下眼镜。 肖家在京城是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兄弟生的都是儿子,就肖春花这么一个女孩,从小被几个叔伯宠得没边。哪怕嫁了人,在娘家人面前还是这副说一不二的脾气。 “好了好了,”肖长河放下笔,语气缓和下来,“卢大哥,您坐。到底是哪儿不舒服?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拍片?” 卢春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苦笑道:“长河啊,我也不知道。就是去春花他们厂里,找了个推拿师傅,你也知道我那老腰……结果推拿完出来,春花硬是拽著我,非说人家大夫让来查查肺部。我觉著没啥,就是老烟枪,偶尔咳两声。” “轧钢厂的大夫?”肖长河微微挑眉,心里有些诧异。 这年头真有本事的医生,早被各大医院挖走了,留在厂医务科的,多半水平有限。 能让春花这么上心,还直接扯到肺部检查,这丫头平时虽然莽撞,但做事最有分寸了。 他看向肖春花,神色认真了些:“春花,那个大夫具体怎么说的?” 肖春花皱著眉:“高大夫没明说,就是给我公公推拿完后,私下跟我讲,建议来大医院拍个片,重点看看肺。他號脉和听诊后觉得有点异常。大伯,你知道我的,打小是你带大的,什么老医生我没见过,但是这种推拿手法,我头次见。他这么说,我寧可信其有。” 肖长河沉吟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女,看著泼辣,其实心思细,看人也准。 她能这么坚持,那个“高大夫”恐怕真有点门道。 “卢大哥,手伸出来,我先看看。”肖长河说道。 在肖长河这位国內顶尖的医学专家面前,卢春风也不敢托大,老老实实伸出手。 肖长河三根手指搭上去,静心诊脉。片刻,又让卢春风解开上衣前襟,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前胸和后背。 他眉头微微蹙起,摘下听诊器。 脉象上,肺部区域確实有些微的滯涩感,不仔细体会几乎察觉不到。 听诊呼吸音略显粗重,但以卢春风的年纪和烟龄,也算常见。 单凭这些,就果断建议拍片? “怎么样,大伯?”肖春花紧张地问。 “从常规检查看,有些小问题,但不至於啊....”肖长河斟酌著词语。 “拍片!”肖春花斩钉截铁,“必须拍!马上!” 肖长河看著侄女倔强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也罢,拍个片求个安心。 “行,我安排。”他拿起內部电话,吩咐了几句。 半小时后,崭新的x光片送到了肖长河手中。 他对著灯箱仔细观看。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隨著目光在肺部某个区域停留的时间变长,他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肖春花的心跟著提了起来。 肖长河反覆看了几遍,终於放下片子,转向肖春花,语气严肃中带著一丝惊嘆: “春花,你们厂那个大夫……多大年纪?” “二十,中专刚毕业没多久。”肖春花回答,心跳得厉害,“大伯,到底怎么了?” 肖长河深吸一口气,指著片子上肺部一处隱约的阴影: “这里,长了个东西。目前看不大,边缘也还算清晰,应该是早期。”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瞬间有些发白的卢春风,语气放缓:“卢大哥,別太担心,发现得非常及时,远没到要命的地步。手术切除,预后应该很好。” 他又看向肖春花,眼里带著讚赏和急切:“花儿,这次你立了大功!你们厂那个小高大夫……不简单!就凭號脉和听诊能察觉到这种早期跡象,这水平……你跟杨卫国说,这人,我们协和要了!” 卢春风此时才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扶著椅子扶手站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肖春花则长长鬆了口气,隨即又是后怕,接著涌起对高阳浓浓的感激。 “我这就给二叔打电话!”她想起什么,立刻说道。 她口中的二叔,正是卢春风的亲弟弟,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卢俊义。 不到二十分钟,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身笔挺制服的卢俊义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罕见的焦急: “花儿!大哥他怎么样?” 肖长河將情况简要说明,重点强调了发现及时,以及那位轧钢厂年轻大夫的关键作用。 卢俊义听完,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走到兄长身边,用力拍了拍卢春风的肩膀:“哥,没事就好!这得多谢那位小高大夫!” 他转向肖长河:“肖院长,治疗方面您多费心。”又看向肖春花,语气果断:“春花,那个高大夫,是我们卢家的恩人。你现在就带我去轧钢厂,我得当面谢谢人家!这样的能人,待在厂医务科是埋没了!” 肖春花一阵后怕,赶紧说,“我以公公的名义,去做面锦旗吧。” 28.把阎解成全家都杀了才解气!! 轧钢厂医务科,高阳刚刚没走多久,杨卫国就来了。 王建国可劲儿给杨卫国说著高阳如何不听指挥、擅自给领导看病、目无纪律,语气里满是表功和迎合。 杨卫国听著,颇为满意,作为一个擅长画大饼的领导,他拍著王建国的肩膀说道:“建国啊,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部下之一,坚持原则,管理有方。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你。” 王建国腰弯得更低,脸上堆满受宠若惊的笑,恭敬地把杨卫国送走,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 厂区大道上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掛著公安牌照的吉普车,径直开进了轧钢厂,引来不少工人侧目。 这里面最积极的莫过於李怀德了。 他正在办公室,听到动静从窗口一看,立刻整了整衣服,快步下楼。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医务科附近停下。 车门打开,肖春花先下来,手里拿著一卷红布。 接著是卢春风,脸上带著舒坦的笑容。 最后下来的是一位身著笔挺制服、肩章显眼、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市公安局副局长卢俊义。 卢春风一下车,就朝医务科里喊,声音洪亮带著笑意:“小高医生,小高大夫!我又回来了!” 王建国在屋里正琢磨著中午吃什么饭,一听这动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跑出来。 一看这阵势,他脸都绿了。 卢俊义扫了一眼医务科,没看到高阳,眉头微皱,目光落在王建国身上,语气带著上位者的威严:“高阳高大夫在吗?” 王建国舌头有点打结:“他……他……” 这时,那几个把傻柱重新扭送回保卫科、顺路想来医务科找王建国“理论”的宣传科干事正好赶到。 娟姐一眼看到自己科长肖春花,再看到卢俊义的制服和气势,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大嗓门带著委屈就嚷开了: “花姐!您可算来了!您得给我们高大夫做主啊!王科长他公报私仇,把高大夫给停职赶走了!就因为他给卢老看了病!还说这是厂里某些领导的意思!高大夫多可怜一人啊,爹妈在西北支援建设,七年了,生活费全被院里那个易中海截留霸占了,平时在院里就挨欺负,在厂里还要被打击报復!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这话像连珠炮,又快又响,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工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俊义和卢春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卢春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著王建国:“停职?赶走?就因为我来看病?” 卢俊义的眼神更是锐利得像刀子,他抬手止住还要哭诉的娟姐,声音不大, “好,很好。大哥,这锦旗,先收著吧。事儿,我大概明白了。” 这特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转向卢春风,语气果断:“我看这样,这面锦旗咱们先不送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个案子,还有这位高大夫受的委屈,我跟交道口南派出所那边打个招呼,好好过问一下。” 正说著,李怀德、杨卫国以及厂里几个班子成员听说有市局领导来了,都匆匆赶了过来。 杨卫国脸上还带著笑,正准备上前握手寒暄,可一看卢俊义那脸色,再听到零星传入耳中的话语,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怀德却是眼睛一亮,他迅速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建国,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杨卫国,心里瞬间转过七八个念头。他一步上前,像是气急败坏,指著王建国的鼻子就骂: “王建国!你搞什么名堂?!谁给你的权力隨便停职工的职?!啊?!高阳同志是厂里正式编制的大夫,医术得到卢老和肖科长认可,那是我们厂的宝贵人才!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公道人心?!” 他骂得唾沫横飞,义正辞严,看似在骂王建国,实则句句都往杨卫国身上引。 谁不知道王建国是看杨厂长眼色行事的? 李怀德准备在厂委会议的时候,狠狠的给杨卫国来那么一下。 杨卫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指在袖子里捏得发白。 他狠狠瞪了一眼缩著脖子、汗如雨下的王建国,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卢家兄弟竟然为高阳亲自找来,怒的是王建国这个蠢货办事不留余地,更恨李怀德趁机发难。 卢俊义冷眼看著这一幕厂领导的“表演”,没再多说,只是对卢春风和肖春花道: “大哥,春花,我们先回去。高大夫那边,我会留意的。” 说完,转身走向吉普车,態度明確。这事儿,没完了。 李怀德连忙跟上几步,態度恭敬:“卢局,您放心,厂里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我们马上找回高阳同志,恢復他的工作,並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卢俊义脚步未停,只微微頷首,上车离去。 留下轧钢厂一眾领导,面色各异。 李怀德转身,看向杨卫国,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战。 几个副厂长也交换著眼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厂內纠纷的范畴,涉及公安系统,甚至可能牵扯更广。 杨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接下来的班子会议,將是李怀德向他发难的战场。 ..... 另一边,高阳拎著药箱,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四合院。 院里静悄悄的,上班时间,只有几个没工作的妇女在自家门口做著零活,或凑在一起低声閒聊,看到他回来,眼神都有些躲闪和好奇。 高阳没在意,径直走回后罩房。 但在跨进垂花门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院子外头的胡同口,晃悠著几个生面孔。 那几个人穿著普通,或蹲或站,看似閒聊,但目光不时瞟向四合院大门,眼神里带著一股子打量和狠劲,不像街坊,更不像路过。 高阳脚步未停,心里却明镜似的——来了。 昨晚“阎解成”惹下的那伙人,找上门了。 他回到自己屋,放下药箱,却没关门。 搬了把凳子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著本旧医书,似看非看,耳朵却留意著外头的动静。 胡同外,离四合院几十米远的拐角阴影里。 於小刚嘴里咬著半截烟,脸色阴沉。 他旁边是唐山和小吴,还有一个刚才在附近转悠打探的矮个子混子。 矮个子混子低声匯报:“刚哥,打听清楚了,问了好几个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娘们。前院西厢房那家,户主叫阎阜贵,是红星小学的教师。他大儿子就叫阎解成,在城外一家厂子做临时工,一般傍黑天六点左右到家,住在倒座房。” 於小刚把菸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得稀碎,牙缝里挤出话来:“阎解成....好啊,找著了。东西肯定藏他家里,或者他知道在哪儿。今天,不见点血,老子『天上人间』的招牌就算砸了!” 他扫了一眼身边几个人,唐山手里揣著傢伙,小吴眼神也带著狠色,矮个子混子跃跃欲试。 “都机灵点,”於小刚压低声音,“等那小子回来,大家戴上口罩,关上院门,”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凶光毕露。 於小刚自认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特么的居然还被人黑吃黑?这事儿他就没法忍。 这会恨不得把阎解成全家都杀了才解气!! 29.阎家要死人 阎阜贵骑著那辆嘎吱作响的二手自行车拐进胡同,眼珠子习惯性地扫著周围。 几个生面孔在胡同口晃悠,让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这点疑惑很快就被早上的“大收穫”冲淡了。 今天早上倒座房破柜子底下那整整二十斤白面! 杨瑞华已经发上面了,这会儿估摸著馒头都快蒸好了。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脚下蹬得更快了些。 进了院,瞥见中院水槽边鼻青脸肿的贾东旭,阎阜贵心里嗤笑一声:该!让你跟著易中海瞎掺和,这下踢铁板上了吧?还是我老阎稳当,便宜要占,风险得躲。 回到家,一股混合著麦香的蒸汽从厨房扑出来。於莉和杨瑞华正围著灶台忙活,笼屉上冒著白白的热气。 “回来了?面发得正好,这馒头蒸出来肯定宣乎!”杨瑞华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 阎阜贵满意地“嗯”了一声,把自行车靠墙放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二十斤白面,自家留多少,拿出去换多少粗粮和钱,里外里能赚多少…… 没多久,院门又响,阎解成耷拉著脑袋进了屋,一脸的晦气。 “怎么了这是?”阎阜贵推了推眼镜。 “爸,听说了没?”阎解成灌了口水,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幸灾乐祸,“高阳那小子,在厂里被停职了!拎著药箱滚蛋了!” 阎阜贵眼睛一亮:“真的?因为啥?” “还能因为啥?得罪人了唄!”阎解成往凳子上一坐,“东旭说是擅自给什么领导看病,他们科长直接把他轰出来了。哼,活该!让他狂!昨晚打我爸那劲头呢?” 他越想越气,肩膀和后背被高阳打过的地方还隱隱作痛。 “爸,你说咱们是不是找个机会?他现在没工作了,在院里更没倚仗了。叫上解旷、解放,还有刘家那三个小子,趁哪天夜里……” 阎阜贵没立刻应声,手指在桌上敲著,心里盘算。 高阳现在確实是落了难,可那小子下手太黑,正犹豫著,门帘一掀,贾东旭那肿著的脸探了进来,鼻子使劲吸了吸。 “嗬!三大爷,蒸白面馒头呢?真香啊!”贾东旭舔著脸笑,眼神直往厨房瞟。 阎阜贵脸一沉:“东旭啊,有事?” “没啥事,就……闻著味儿了,过来看看。”贾东旭搓著手,“三大爷,您家这日子过得真不错,还有白面吃。你看我这……昨儿到现在还没吃口正经饭呢。” 阎解成一听就烦了:“贾东旭,你们家不是有傻柱的饭盒吗?怎么,餵不饱你?”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贾东旭脸色一僵,支吾道:“那哪够啊。柱子现在不也在保卫科关著么……” “我还寻思著,抽个空,咱们几个去找高阳好好的报復一下,特么的把我老娘打的现在都下不来炕!!” “去去去!”阎阜贵不耐烦地挥手,“我们家粮食也不宽裕,自己还不够吃呢。你赶紧回吧。” 贾东旭脸涨得更红了,訕訕地转身,嘴里低声嘟囔著什么“抠门”、“院里就你们家精”之类的话,撩开门帘往外走。 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院子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大门被猛地关上的声音!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呼喝声传来。 阎阜贵和阎解成还没反应过来,家门帘子被粗暴地扯开! 几个用深色布蒙著脸、只露眼睛的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攥著傢伙,棍子、铁尺,寒光凛凛。 领头那个个子不高,但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瞬间就锁定了站在屋中央的阎解成。 於小刚目光在阎解成脸上身上扫过,昨晚那张带著傻气又囂张的脸,那件旧外套,那说话的神態……一模一样!就是他! “阎解成!”於小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却带著彻骨的恨意。 阎解成被这阵势嚇懵了,腿肚子发软:“你……你们谁啊?想干嘛?” “想干嘛?” 旁边的唐山一步上前,手里的短棍抵在阎解成胸口,咬牙切齿,“昨晚在『天上人间』,拿走了我们的东西,这么快就忘了?装他妈什么傻!” 阎解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天上人间?什么拿东西? “哥、哥们儿……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昨晚在家啊!”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毕竟,这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贼嚇人, “认错?”小吴也从后面挤上来,虽然蒙著脸,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她指著阎解成的鼻子, “你这张脸,你这怂包样,烧成灰我都认得!还有你自个儿说的,南锣鼓巷95號,阎解成!爸是红星小学教员!钱呢?票呢?面呢?!交出来!” 阎阜贵这会儿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听著这些话,心里猛地一沉。 他想起早上那袋来歷不明的白面,想起胡同口的生面孔,坏了!这是让人找上门了,还认定了是解成乾的! “各位好汉!各位好汉!”阎阜贵连忙上前,想拱拱手,手却抖得厉害, “误会!肯定是天大的误会!我儿子昨晚真没出去,一直在家里!他哪有那个胆子……” “闭嘴!老东西!”於小刚猛地转头,眼神像狼一样盯著阎阜贵,“是不是误会,搜了就知道!给我搜!” 他一声令下,唐山和另一个混子立刻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厨房里传来杨瑞华和於莉的惊叫,隨即被厉声喝止。 阎解成被唐山用棍子逼在墙角,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有!真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爸!爸你说话啊!” 阎阜贵看著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家,看著那些混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凶光,再联想到可能牵扯的东西,心知今天这事绝难善了。 他脑袋飞快转动,想著怎么撇清,可那袋要命的白面,还藏在....他猛地看向倒座房方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唐山最是鸡贼,立马察觉到阎阜贵的异样,噔噔噔的跑到了倒座房。 “他娘的!!找到了!” 没一会的功夫,唐山一阵高呼。 30.贾东旭双腿被打断 贾东旭被堵住了去路,气的他直骂娘! 他也听到了唐山的动静,赶紧往倒座房那边跑,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可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伙人的恐怖之处。 要是知道,他们这伙人昨晚的惨状,他绝对不敢动。 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被一个混子推搡回来。 “滚回去!没让你动!”混子恶声恶气道。 这时,唐山从倒座房那边冲了回来,手里提著那个印著特殊標记的旧麻袋,脸色铁青,他猛地將袋子往地上一摜,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麵粉。 “刚哥!东西找到了!在倒座房一个破柜子底下!可只有这一袋!票!那些票一张都没有!!” 唐山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火。 道上混的,最看重的就是面子了,这几次三番的被阎解成耍,他哪里能忍? 於小刚眼神瞬间暴戾到了极点,他死死盯住嚇瘫在墙角的阎解成,又扫过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阎阜贵。 “好啊……还藏了一手?分开放是吧?”於小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旁边小吴手里攥著的短棍。 贾东旭正不明所以,缩在门边想往外溜,嘴里还在嘟囔:“这是怎么回事啊?各位好汉,我就是路过的......” “路过你妈!”於小刚所有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最直接的宣泄口。 这会,但凡是阎家出来的,那特么的就是阎家的共犯。他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昨晚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他抡起短棍,根本不给贾东旭再说话的机会,对准他的左腿膝盖侧面,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啪!! 棍子砸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呃啊——!!!我的腿!!” 贾东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整个人猛地向一侧歪倒,左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他抱著腿在地上翻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装什么犊子?我干你!!” 於小刚眼珠子泛红,根本不停手。 第二棍紧跟著呼啸落下,砸在贾东旭右腿的大腿骨上! 啪! “啊——!不是我!真不是我啊!饶命!饶命啊!”贾东旭痛得几乎昏厥,惨叫声都变了调。 以前他们这伙人,也就欺负欺负院里的软骨头,现在遇到了真正的硬茬,顶个屁用。 啪!啪!! 啪!!! 啪!!!! 於小刚像是疯了一样,手里的短棍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贾东旭的两条腿上。 小腿脛骨、膝盖、大腿……每一棍都用足了力气,沉闷的击打声混合著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贾东旭的惨叫从一开始的高亢,迅速变得嘶哑、断续,最后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和痛苦的呻吟。 他的两条裤腿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瘫在地上像两条破布口袋,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也是真倒霉,就想吃人阎家俩馒头,结果双腿都被人打断了。 这十几下的全力的殴打,贾东旭的腿,九成八是废了的。 屋里的阎阜贵、杨瑞华、於莉嚇得魂飞魄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 阎解成更是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脸色死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特么的,真是造了什么孽?我阎解成昨晚压根就没出门啊....... “说不说?东西放哪儿了?!”於小刚喘著粗气,棍子指著满脸血污、已经意识模糊的贾东旭,又猛地转向阎解成, “你!阎解成!!狗日的!再不说,老子今天把你们全废了!” 阎解成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得几乎崩溃,涕泪横流,只会反覆念叨:“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真没拿......昨晚我在家……爸,妈……救我……” “不知道?” 於小刚狞笑著,染血的棍子转向了面无人色的阎阜贵,“好啊,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爸这个教员的身子骨硬!” “唐山!” 唐山立刻上前,和另一个混子一把將尖叫挣扎的阎阜贵从人堆里拖出来,按倒在地。 於小刚提著滴血的棍子,一步步走过去。 阎阜贵眼镜早就掉了,露出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他看著逼近的於小刚,看著地上不知死活的贾东旭,终於崩溃地哭喊出来: “好汉!好汉饶命!那面.....那面是早上捡的!就这一袋!別的真没有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解成昨晚真没出去!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现在阎阜贵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捡的?” 於小刚根本不信,抬脚踩在阎阜贵的小腿上,缓缓用力,“在你们家倒座房捡的?骗鬼呢!” 他举起棍子,对著阎阜贵踩住的腿,作势欲砸。 “不要!!”杨瑞华发出悽厉的哭喊,想扑上来,被小吴一把扯住头髮拽了回去。 就在这时,屋外隱约传来一些邻居被惊动的议论声和脚步声,但似乎被堵在月亮门那边,没人敢真的靠近阎家这人间地狱。 於小刚听到动静,眼神更阴。 他知道不能耽搁太久。 他收回棍子,却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阎阜贵的肋部! “呃!”阎阜贵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疼得直抽气。 “老东西,再不交出来,下一棍,断的就是你这条腿!”於小刚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伙人,既然敢来,他们就真的敢下死手。 阎阜贵嚇尿了,这辈子也算是神气的。 於小刚见阎解成还不说,气的大吼一声,直接掏出了匕首,抵在了阎阜贵的脑门, “阎解成!你特么的再不把东西拿出来!老子现在就捅死你爸!!” 31.阎解成被捅死!! 阎阜贵脑门上抵著那冰凉的匕首尖,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魂儿都快嚇飞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算计、什么脸面、什么父子情分,此刻全都成了泡影。 他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捅穿脑袋,死在这群凶神恶煞手里。 老子好好的人生啊。都是从战爭中活过来的人,生死面前,保命最大!! “说……我说!解成!你个孽障!你到底干了什么?!快把东西拿出来!拿出来啊!你想害死你老子吗?!” 阎阜贵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恐惧,眼睛死死瞪著瘫在地上的儿子,仿佛所有的祸事都是阎解成招惹来的。 他是真搞不明白啊,这伙人,怎么就突然闯进来,要人命? 看著地上痛苦的贾东旭,阎阜贵是真的怕! 阎解成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和那眼神里的怨毒惊得呆住了。 他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听到这话,一股比恐惧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冒上来。 他昨晚明明在家,什么“天上人间”,什么钱票白面,他听都没听过! 可现在,他爹为了自己活命,竟然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昨晚就在家!我哪儿也没去!东西不是我拿的!是你!是你早上弄回来的那袋面!是你招来的祸事!” 阎解成嘶喊著,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 这四合院里別人家,老子护著儿子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为了自保毫不犹豫把他推出去顶缸的亲爹,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 別人的爹是山,他的爹....是坑啊!!没错,阎阜贵特么的一直都是坑!! “放你娘的屁!” 阎阜贵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脑门上的刀子了,破口大骂,“我捡的?我能捡来这种要命的玩意?!就是你!你个不学好的东西,肯定是在外头惹了事,让人家找上门了!还不快把藏起来的票和钱交出来!不然咱们全家都得给你陪葬!” “我没有!阎阜贵!你个老抠门!老算计!现在惹上事了你就往我身上推?!那面就是你藏倒座房的!谁知道你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阎解成也豁出去了,红著眼睛对骂。 父子俩在这生死关头,竟然像斗鸡一样互相指责、谩骂起来,一个拼命撇清,一个死咬不放,丑態毕露。 “够了!”小吴听得心烦,更觉得这家人是在演戏拖延时间。 她鬆开杨瑞华,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阎解成的头髮,力气大得出奇,猛地將他从地上拖起来,狠狠按在於小刚脚下。 “刚哥,我看这小的也不老实,不见棺材不掉泪!”小吴啐了一口。 於小刚眼神阴鷙地看著脚下瑟瑟发抖、还在不住辩解的阎解成,又看看旁边嚇得语无伦次、只会反覆说“不是我儿子乾的”的阎阜贵,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西没找全,这父子俩还在扯皮。 就在这时,守在月亮门附近望风的那个矮个子混子匆匆跑了进来,低声道:“刚哥,外头动静有点大,好像有下班回来的了。再拖,人一多,咱就不好撤了!” 於小刚心里一紧。 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目光在阎阜贵和阎解成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阎阜贵身上。 这老东西是家长,或许知道更多,或许……纯粹是嘴硬。 “老东西,这是你自找的!”於小刚不再犹豫,收回匕首,却將手里的短棍再次抡起。 他不再问话,而是將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倾泻在阎阜贵身上。 棍子带著风声,噼里啪啦地落在阎阜贵的身上、背上、胳膊上。 阎阜贵惨叫著,蜷缩著,哀求著,但丝毫不能减轻那雨点般落下的痛击。 “嗷呜!!!” 阎阜贵杀猪般的哀嚎,让屋里的阎解成、杨瑞华、於莉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大声。 於小刚下手极重,几棍下去,阎阜贵便口鼻溢血,很快便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瘫在地上像条死狗。 “妈的!晦气!” 於小刚喘著粗气停手,知道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阎阜贵,又看了一眼眼神涣散的阎解成。 东西没追回全,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总得留下点什么,让这家人记住,也让道上的人知道,他於小刚不是好惹的。 他走到阎解成面前。阎解成惊恐地看著他,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音。 於小刚蹲下身,眼神冰冷,再没有半分犹豫。 他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寒光,猛地捅进了阎解成的腹部偏左的位置,那是心窝的位置,真特么的是要人命啊! “呃……” 阎解成眼睛骤然瞪大,身体剧烈地一颤,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没入自己身体的刀柄,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於小刚那张蒙著布、只露凶光的脸。 於小刚手腕用力一拧,隨即猛地拔出匕首。 一股温热的鲜血隨著匕首的抽出喷溅出来,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於小刚的袖口。 阎解成的身体向后仰倒,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汩汩冒血的伤口,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走!” 於小刚看也不看地上的惨状,低喝一声,將染血的匕首在阎解成的衣服上蹭了蹭,迅速带著唐山、小吴和矮个子混子,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无声地撤出阎家,穿过垂帘门,很快消失在渐暗的胡同深处。 阎家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杨瑞华撕心裂肺的嚎哭打破:“解成!他爹啊——!” 32.功德系统奖励来了!! “终於死了一个!活该!!” 后罩房,高阳回到家,就没有再出来过。 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昨晚那一伙人,损失那么大,不管什么时候,混社会的,讲究就是一个面儿。 特么的,好好的老大当著,被人黑吃黑,这传出去,只有丟脸,要是不找回场子,你丫的混社会,都没有人搭理你。 【恭喜宿主,功德系统检测到由於你的介入,导致阎解成被捅死,贾东旭左腿永久性残废,右腿半残废,你將获得储物空间升级至2000立方米的奖励,获得神农本草经,外科水平(宗级)妇科(略懂)】 【等级划分为,师级,宗级,尊级,圣级,帝级。】 看著这些提示。 高阳也是意外的很,这个贾东旭啥情况,他们要寻仇也是找阎家啊。 不过话说回来,1961年,不就是贾东旭死亡的年份吗?这也是活该。 感受脑海里多了大量的外科和妇科知识,只是这等级里面,为什么没有略懂? 奖励还算是不错了,储物空间增长了一倍,让原本就拥挤的空间瞬间扩大了不少。 高阳在一亩灵田种了水稻,长势喜人,不是那种很离谱的,反正就是一个月可以收成一次的那种。足够应付吃喝拉撒的了。 现在,他继续淡定的喝茶。 因为,这群禽兽,一定会来找他的。 院里就他一个医生。 他们肯定会后悔,这个年代,你得罪一个大夫,是多么悲催的事情。 ..... 前院这里,鲜血淋漓。 阎解成被扎了一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人已经没了声息。 贾东旭两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著,剧痛让他昏死过去,裤腿被血浸透。 阎阜贵瘫在一边,鼻青脸肿,肋骨怕是断了几根,哎哟哎哟地呻吟。 贾张氏在自家屋里已经嚎开了,声音尖利: “我的儿啊!哪个天杀的把你腿打断了!老贾啊,你快上来把那些挨千刀的带走吧!” 秦淮茹刚伺候断胳膊的棒梗睡下,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眼看见血泊里的贾东旭,腿一软,差点栽倒。 她扑过去,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唰地下来了: “东旭!东旭你醒醒啊!” 刘海中下班回来,看到这场面,嚇了一跳。 他到底是个官迷,遇到事总想显摆一下能耐,立刻摆出二大爷的架子,指挥起来:“都愣著干什么?快!把人抬屋里去!光齐,快去报警!淮茹,別光哭,后院不是有现成的大夫吗?高阳!快去把高阳叫来!” 几个邻居被他一喊,勉强动起来。 七手八脚把贾东旭和阎解成往门板上抬。 秦淮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就往后院跑,拍打高阳的房门:“高阳!高阳!快开门啊!救命啊!东旭……东旭和阎家大哥快不行了!” 门开了。 高阳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拿著那本旧医书。 “高阳,求求你,快去看看吧!救救东旭,救救解成!”秦淮茹哭得梨花带雨,伸手就要拉他。 高阳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平淡:“抬过来吧,我看看,死没死。”他就是想確认一下,系统说的有多精准。 秦淮茹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冷静,但救人要紧,赶紧回头招呼。 刘海中指挥著人把两块门板抬到了高阳屋前的空地上。 阎解成脸色灰白,气息微弱。 贾东旭昏迷中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高阳走过去,先看了看阎解成的伤口。 匕首刺得很深,位置凶险,血虽然流得缓了,但內出血肯定严重。这个年代,没有输血条件,没有手术室,送医院都没有用。 他又蹲下看了看贾东旭的腿,多处骨折,畸形明显,失血也不少。 好好好,这个蠢货的腿断了,至少左腿是永久性的损坏。 “高阳,你还磨蹭什么?赶紧治啊!”刘海中见他只是看,不动手,端著架子催促。 高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看向刘海中,又扫过一圈急切的邻居,最后目光落在秦淮茹脸上。 “我治不了。”他说。 “什么?”刘海中眼睛一瞪,“你不是大夫吗?医务科的!现在人等著救命,你说治不了?” “对,治不了。”高阳重复一遍,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第一,我手头没有手术器械,没有血,没有药。阎解成这是贯通伤,伤了內臟,需要立刻开腹止血缝合,这里做不到。贾东旭的腿,多处粉碎性骨折,需要手术復位固定,这里也做不到。” “那……那先止血,包扎一下总行吧?”秦淮茹急道。 高阳摇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今天上午,已经被医务科停职了。王科长亲口说的,厂里某些领导的意思。我现在不是轧钢厂的医生,没有行医资格。私自处理这种重伤,出了问题,谁负责?你们负责,还是院里负责,还是街道负责?” 他顿了顿,看著刘海中瞬间难看的脸色,补充道:“刘海中,你应该最懂规章制度。无证行医,出了人命,那是要蹲大牢的。你让我治,是你给我担这个责任吗? 还有最后一条,你们特么的当初是怎么欺负我的?我这个工作丟了,你们负全责,用大白话说,就是你们几个间接的的害死阎解成。” 刘海中他呛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竟然他张了张嘴,色厉內荏道:“你……你这是见死不救!” “哼,隨便你怎么说。” “赶紧送医院吧,兴许还有救。再拖,就真来不及了,那你们就是杀人犯。” 高阳摆了摆手,转身进屋继续喝茶。 秦淮茹哇的一声又哭了,看著气若游丝的阎解成和昏迷的贾东旭,六神无主。 刘海中气得胸口起伏,指著高阳:“好!好你个高阳!你等著!”他转头冲自家喊:“光齐!光天!光福!去借板车!快!送医院!” 板车很快拉来,眾人小心翼翼把阎解成和贾东旭挪上去。阎解成被抬动时,身子软绵绵的,头歪向一边。板车刚推出胡同,顛簸了两下,拉著他的邻居就感觉不对,一探鼻息,没了。 “解成,解成好像没气了!”那邻居声音发颤。 车上顿时一片混乱。 阎阜贵被搀著跟在后面,听到这话,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秦淮茹的哭声更加悽厉。 刘海中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高阳,脸色铁青。 “你娘的,高阳等著瞧!有你好看的。你才是杀人犯,你.........” “海中,別闹了赶紧把他们送医院!!”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暂时制住了嘈杂混乱的场面。 33.討论高阳同志的工作安排及是否晋升的问题 在站出来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住在高阳隔壁的聋老太。 这老太婆,早就知道前院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出来倚老卖老。 都死人了,可问题是死人跟她的养老有半毛线关係? 她一心就指望著把易中海保出来。 所以向来不会替高阳说一句话的聋老太出来了。 只一句话,让刘海中哑口无言。 刘海中让儿子们拉著板车赶紧往医院的方向跑去。 聋老太凑近高阳这边:“高阳,你去派出所了没?” 高阳淡定的很:“待会派出所的就会过来,你急什么呢?” 几分钟后, 交道口南大街派出所的人赶到了现场。 踏勘了一下现场的情况,並且跟周围的邻居一个个的问话。 过来的负责人就是张新建。 因为那些凶手,很显然是有备而来,全部蒙脸,很难找到蛛丝马跡,再加上闹出了人命,案件的性质很棘手。 张新建来到了后罩房,跟高阳说了易中海案件的进展,並且表示受到了分局副局长周局的严厉批评之类的。 “高阳同志,”张新建摘下帽子,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透著疲惫, “易中海的案子……卡住了。分局周局亲自过问,要求『慎重处理,考虑影响』。邮局的登记簿、银行的取款记录,他们承认,但咬定是『工作衔接失误』,易中海是『代为保管』。街道王主任那边也出具了材料,证明易中海长期担任联络员,『一贯表现良好』。上面压力很大……案卷暂时压著,不让往上送。我……我今天上午被叫去分局,挨了顿批。” “周局说,稳定压倒一切,不能因为个別人、个別事,影响厂区街道的大局。意思很明白,要『调解』,要『內部消化』。高阳,我……” 高阳给他倒了碗水,推过去。 听完张新建的话,高阳也明白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 在国內就是这样,任何时代讲究的都是人情社会,有街道办王秀秀的捂盖子,还有杨卫国的从中敛旋。 除非有个比分局更厉害的领导施压,要不然易中海的案件想要加快进度,几乎是不可能了。 高阳决定把阎阜贵这个案子的凶手透露给张新建,可以立功。 主要是觉著这人是真的不错。 但现在不是透露案情的时候。 得找个合適的机会。 “张所长,別急。”高阳声音平静,“易中海的案子,铁证如山,他们捂不住。现在不过是拖延时间。倒是眼前这桩血案……” “光天化日,蒙面入室,抢劫伤人致死,性质更恶劣。这案子,您若是能破,就是实打实的功劳。有了功劳,说话才有分量。” 张新建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现场几乎没留痕跡,目击的邻居也说不出凶徒具体特徵,只记得大概身形和蒙面。难。” “是人,就有跡可循。” “您先查著。说不定,转机很快会来。” “为什么,我们不能换个思路?” 听著高阳说的这般有劲儿,张新建诧异的看向高阳,“换思路?” “譬如,將易中海的案件跟四合院的血案併案,都属於是反革命,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此话一出,张新建眼眸微亮,戴上帽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现在就回去修改报告!” ...... 四合院里,气氛压抑。 贾家,贾张氏趴在炕上,那日被高阳打得不轻,此刻更是捶著炕席嚎: “我的东旭啊!你的腿啊!往后可怎么活啊……天杀的黑心肝!挨千刀的高阳见死不救啊!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她骂著骂著,又想起什么,衝著外屋嘶喊:“淮茹!淮茹!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去看看东旭咋样了!” 秦淮茹刚把嚇坏了的小当哄睡,闻言红肿著眼睛出来,低声道:“妈,光齐他们送医院了,我……我一会儿就去。” “去!现在就去!杵在这儿有个屁用!”贾张氏唾沫横飞,又扭头看向炕里侧胳膊打著夹板、昏睡的棒梗,哭得更凶了,“我可怜的棒梗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 阎家,更是淒风苦雨。 阎解成的尸首暂时用旧蓆子盖著,停在倒座房。 屋里,杨瑞华瘫在地上,眼神发直,眼泪早就流干了。 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三个小的,挤在墙角,嚇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於莉坐在里屋的炕沿上,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木然。 她看著这个一夜之间坍塌的家,公爹重伤住院,生死未卜;男人横死,血溅当场;婆婆半疯,小叔小姑惊恐无依。 她才嫁进来多久?以后的路怎么走?回娘家?这是灾年啊。 留在这儿?守著这一摊破碎和可能的外债?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走?还是留下来抢阎家的家產? 到了晚上,刘光齐先回来,告诉贾家噩耗, 贾东旭,左腿永久性残废,已经截肢。 右腿虽保住了,但也使不上大力气。 也就是说,贾东旭的下半辈子,几乎都得在轮椅渡过。 这话出来,贾家顿时炸了锅。 贾张氏的哀嚎几乎掀翻屋顶,秦淮茹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 轧钢厂,党委会议室內。 红星轧钢厂的班子成员基本到齐:厂长杨卫国,主管后勤的李怀德副厂长,主管生產的赵副厂长,主管技术的孙副厂长,厂办陈主任,工会刘主席,以及列席的保卫科科长。 会议气氛凝重。 议题有两项:第一,审议医务科长王建国是否停职反省;第二,討论高阳同志的工作安排及是否晋升的问题。 李怀德率先发言,脸色严肃:“今天市局卢副局长亲自来厂,大家都看到了。卢老对我们厂高阳同志的医术给予了高度肯定,而高阳同志却因为坚持原则、为卢老提供诊疗建议,被王建国同志无端停职!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打击报復,是严重的工作错误!我提议,立即停止王建国同志医务科长职务,令其深刻反省!” 面对李怀德一上来的发难。杨卫国脸色阴沉: “怀德同志,事情要调查清楚。王建国同志或许方法简单,但也是出於对老领导健康的慎重考虑。高阳同志年轻,擅自诊疗,本身也有不妥。” “不妥?”李怀德提高声音,“卢老的早期病症,就是高阳同志发现的!协和肖院长亲口证实!这能叫不妥?这是立功!杨厂长,我们不能因为某些个人的好恶,就埋没人才,更不能纵容打击报復的行为!” 分管生產的赵副厂长低头喝茶,不表態。他是杨卫国的人,面对这么明显的问题,他就不打算站队。 孙副厂长扶了扶眼镜:“技术科那边反映,高阳同志的父母高尧、李月华,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对於他们家属在厂里的遭遇,工友们有些议论。我认为,妥善处理高阳同志的问题,关係到技术队伍的情绪。” 工会刘主席轻咳一声:“工会有收到女工联名信,反映食堂何雨柱打击报復、剋扣伙食,以及高阳同志受欺负的情况。群眾意见不小。” 厂办陈主任翻著笔记本,慢条斯理:“卢副局长离开时,態度很明確。公安系统可能会就易中海案件,以及相关举报,进行併案深入调查。我们厂內部,最好先有一个端正的態度。” 压力,无形地围拢过来。 杨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 他知道,今天这个会,王建国保不住了,而高阳恐怕不是他想压就能压得住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秘书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杨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秘书带来的消息是:交道口南大街派出所所长张新建,刚刚向市局提交了“阎家血案”的初步报告,並特別提及,根据“匿名群眾提供的可靠线索”,此案可能与一起重大的票据盗窃、黑市交易案有关,申请併案侦查,扩大范围,跟我厂易中海截留案件併案。 市局已初步同意。 “你確定不是分局吗?”杨卫国诧异道。 秘书摇头,“我確定,是市局。” 杨卫国脸色骤变! 34.晋升副科长 杨卫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嚇了一跳,市局直接介入,性质完全变了。 他就算再猛,也不敢这个时候再去干预。 易中海的事儿,他是真的管不动了。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后怕。 干了那么多年厂长,可以说,他想干的事儿,干一件成一件,不想干的事儿,別人也干不成。 昨晚聋老太那边,还信誓旦旦说只要高阳鬆口,一切都能摆平。 现在看来,高阳背后,恐怕不止是卢家那么简单。 张新建敢直接越级报市局,並且获得支持,这里头的水,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至少是卢家出手了! 这个肖春花,真是蛮干!! 但事已至此,面对厂委领导班子的施压,他要是继续顶,那后果不堪设想。 杨卫国抬起手,打断了还想爭论的李怀德,声音有些乾涩:“好了,不要爭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杨卫国吸了口气,缓缓说道:“王建国同志,在处理高阳同志的问题上,確实存在严重错误,方法简单粗暴,造成了不良影响。我同意怀德同志的意见,暂停其医务科长职务,深刻反省。至於高阳同志……” “高阳同志医术精湛,及时发现卢老的病情,避免了严重后果,这是立功表现。而且,其父母是我厂的技术骨干,为支援建设做出贡献。於公於私,我们都应该给予肯定和鼓励。” 他看向组织委员和厂办陈主任:“我的意见是,恢復高阳同志的工作,並鑑於其专业能力和突出表现,破格提拔为医务科副科长,主持科室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 李怀德第一个表態:“我同意杨厂长的意见。” 这一次,李怀德並不是说非要帮谁,而是利用这件事作为突破点。 从前牢不可破的杨卫国,今天终於鬆动了。爽!他特么的爽了! 赵副厂长看了一眼杨卫国,也点了点头。 孙副厂长、刘主席等人纷纷附和。 “好,那就这么定了。”杨卫国一锤定音,感觉有些疲惫,“散会。” 会议结束。 杨卫国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南锣鼓巷附近。他独自一人,走进了95號院。 院里气氛依旧压抑,前院阎家还隱隱有哭声,中院贾家也是灯火通明,人影惶惶。 他皱了皱眉,径直穿过月亮门,来到后罩房。 高阳屋里的灯亮著。 杨卫国敲了敲门。 门开了,高阳站在门口,看到是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杨厂长,稀客。请进。”高阳侧身让开。 杨卫国走进这间简陋的屋子,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他打量了一下高阳,年轻人神色平静,眼神清亮,看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心里头一百个不愿意,但事已至此,杨卫国必须放手,要不然政治对手铁定还得追击。 已经失去了一个王建国,这个高阳看看还能不能爭取一下吧。 “高阳同志,” 杨卫国开口,语气是努力做出的平和,“厂党委会刚刚开完。关於你的处理决定,已经做出了。” 高阳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等著下文。 “王建国同志,停职反省。你恢復工作,”杨卫国看著高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並且,经研究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医务科副科长,主持科室全面工作。任命文件明天就会下发。”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想从高阳脸上看到惊讶、欣喜或者至少是鬆一口气的表情。 但高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谢谢组织信任。我会做好工作。” 就这么简单? 杨卫国心里那股彆扭劲更重了。 他准备好的那些关於“顾全大局”、“团结同志”、“未来好好干”的套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这小子,太稳了,稳得让人有点不安。 “嗯……好好干。” 杨卫国最终只乾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站起身,“易师傅那边……唉,既然市局已经介入,那就相信组织,依法处理吧。厂里也会配合调查。” “杨厂长慢走。”高阳起身送客,態度无可挑剔,但那份疏离感明明白白。 现在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但是,杨卫国,肯定会想办法针对自己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找准时机,主动出击。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杨卫国走出高阳家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他感觉自己今晚像个送货上门的,递了个对方似乎並不怎么在意的“好处”,然后就被打发了。 经过中院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聋老太那屋,窗户黑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就是一个七级钳工,没了就没了。犯不著用自己的政治生涯去赌一个不確定。 杨卫国人刚进后院,聋老太就扒在自家窗缝后头,竖著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她看见杨卫国进了高阳屋,等了约莫一刻钟,又看见杨卫国一个人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地匆匆走了,根本没往她这边拐。 聋老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耐著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估摸著杨卫国走远了,才拄著拐杖,挪到月亮门附近,拉住一个刚从公厕回来的邻居,装作隨意地问: “刚才……杨厂长来找高阳?” 那邻居正被院里接连的祸事弄得心神不寧,隨口道:“啊,是啊,进去了好一阵子呢。估摸是厂里的事儿吧。” 聋老太回到自己冰冷的屋里,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杨卫国亲自来找高阳,谈了那么久,出来后脸色难看,却没来她这里……这意味著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白天高阳那句“待会派出所的就会过来,你急什么”,闪过杨卫国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闪过自己掏空家底换回来的那一箱子钱和金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被耍了。 高阳根本就没打算去和解! 他拿了她的钱,转头可能就把事儿捅得更大了!杨卫国看样子是压不住,妥协了,甚至可能反过来给了高阳好处! 那她那些钱呢?她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易中海呢?还能不能出来? “呃……” 聋老太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猛地一黑,胸口像被巨石砸中,闷痛得无法呼吸。 院里头,死的死,剩下的刘海中就是个饭桶。 不行!得给王秀秀加一把火才行。 35.易中海的归宿 第二天早上,高阳来到了医务科,除了原来的科长王建国以外,原本科室的几个人,早就等候多时。 王建国正在里间办公室收拾自己的搪瓷缸和几本旧书,动作很慢,弄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外屋,另外两个大夫和一个护士围著高阳,脸上都堆著笑。 “高科长,您来了!”年纪大些的孙大夫抢先开口,手里还拎著个暖水瓶,“位置都给您收拾好了,桌子也擦了。” 年轻点的李大夫赶紧接话:“是啊高科长,以后科室工作,您儘管吩咐。” 小护士没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拿起抹布,又把本就乾净的桌面擦了一遍。 里屋“哐当”一声,像是搪瓷缸子砸在了什么上。 王建国阴沉著脸走了出来,手里抱著个破旧的纸箱,里面杂七杂八堆著他的私人物品。 他看也不看围在高阳身边的几人,目光直直刺向高阳,嘴角扯了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高副科长,恭喜啊。年纪轻轻,手段了得。我王建国……佩服!” 他把“副科长”和“手段”几个字咬得特別重,眼里是压不住的不甘。 他在这里经营多年,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被这个他压根瞧不上的小子给顶了。 人走茶凉,昨天还对他点头哈腰的同事,今天全围到高阳身边去了。 高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王科长,慢走。” 王建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抱著纸箱,肩膀有些垮,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医务科。背影看著竟有几分仓皇。 孙大夫撇了撇嘴,低声嘀咕:“早该走了,占著位置不干活。”李大夫和护士交换了个眼色,都没接话,但脸上的神情分明是鬆了口气。 王建国不过就是一个兽医,干医生的都有一个鄙视链。西医鄙视中医...... 高阳没理会这些,走进里间办公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旧的,但被人仔细擦过,连缝隙里的陈年污垢都刮乾净了。 孙大夫端著刚泡好的茶进来,轻轻放在桌角: “高科长,您喝茶。” “谢谢孙大夫。”高阳说。 孙大夫搓了搓手,脸上笑容更盛:“应该的,应该的。您忙,有事叫我。” 他退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 高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木质扶手边缘轻轻敲了敲。 副科长。 行政十七级。 这意味著每月工资九十九元。在这个学徒工起步十八块八、一级工三十三块的年代,九十九元是实实在在的高薪。更重要的是,行政十七级,意味著他彻底脱离了“办事员”的序列,踏入了干部行列,是真正的副科级。在这个论资排辈、晋升缓慢的年代,多少人熬上八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也未必能跨过从办事员到副科这道门槛。 原主高阳,父母远走,爷爷去世,在院里受尽欺压,在厂里默默无闻,每个月拿著中专毕业定级的工资,还得防备被院里的禽兽算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成了这个科室的负责人,手握实权,级別工资远超普通工人。 破格晋升。 这四个字背后,是卢家的影响力,是厂內斗爭的妥协,更是他拿命搏出来、用医术和算计换来的第一步。 “恭喜啊,高科长。” 李怀德志得意满地走了进来。 满面春光,看起来尤为开心。 高阳站起身,跟李怀德握手。 他明白,这次自己能够捡到便宜,不过是政治博弈的结果。 李怀德借他打击杨卫国,他则借李怀德的势站稳脚跟。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谢谢李厂长。”高阳说道。 李怀德看著他的表情,闪过一抹笑意,摆摆手:“放心吧,好好干。以你根正苗红的身份,很快就能上去了。你才来不到一年,就能晋升到副科,慢慢来,起得太快容易招人非议。先熟悉管理工作,这么年轻,机会有的是。” 高阳点头称是,心里却清楚得很。 李怀德这话半是鼓励,半是敲打。 “易中海那边,厂里已经初步决定,开除,所有档案移交司法机关。”李怀德话锋一转,语气隨意,“厂委会上我没多说什么,一切依法处理嘛。” 高阳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怀德不提自己如何推动,只强调“依法”,是把功劳和態度都摆在了明处,却又显得置身事外。 这是告诉他:事情我帮你办了,但怎么定性、走多快,是公安和法律的事,厂里“不发表意见”就是最好的意见——既撇清了杨卫国可能残留的干预,也给他李怀德留足了进退空间。易中海是死是活,对李怀德而言,价值已经利用完了。 “我明白,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高阳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怀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背著手走了。 高阳坐回椅子。 李怀德的利用,他接受。互相利用而已。眼下他需要这层关係抵挡杨卫国可能的不满,也需要这个副科长的位置积累资本。 但依附李怀德?不可能。这条船看著风光,却未必稳当。风暴来时,李怀德第一个会把他推出去挡浪。 他得有自己的根基。医术是一张牌,卢家是另一张。但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儘快在厂里,在医务科,建立起真正属於自己的东西。人脉,威信,或者別的什么。 下午。 医务科的门被敲响,还没等里面的人应声,肖春花就率先推门进来,声音爽亮:“高大夫!哦不对,现在该叫高科长了!” 她身后,卢春风和卢俊义先后走了进来。 卢春风气色比前次见时好了不少,脸上带著真切的笑意。 卢俊义则依旧穿著笔挺的制服,面容严肃,但眼神比上次在厂区时缓和许多。 孙大夫等人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卢老,卢局长,花姐。”高阳起身招呼。 “小高同志,別客气。”卢春风笑著,从肖春花手里接过那面卷著的锦旗,双手递过来,“救命之恩,不敢言谢。这面锦旗,请你一定收下。” 锦旗展开,红底黄字:“妙手仁心,杏林典范”。落款是卢春风全家。 “卢老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高阳接过锦旗,掛在墙上空处。 卢俊义这时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高阳同志,我今天来,除了道谢,还有件事要当面告诉你。” 他略微停顿,目光直视高阳:“你举报的易中海案件,市局高度重视。经过初步核查,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凿,性质极其恶劣。尤其涉及截留特殊岗位人员家属钱款,破坏支援建设大局,影响极坏。市局已经决定,將此案作为典型,从严、从速处理。” “相关案卷和人员,会直接由市局督办,跳过分局环节。一个月內,必须侦查完毕,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以他所涉及的金额和情节,死刑是走不掉了。” 高阳静静听著,心里那块关於易中海的石头,终於彻底落地。 市局直接督办,跳过可能被杨卫国、王秀秀影响的分局,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谢谢卢局长。”高阳说道,语气郑重,“这不仅是为我个人討回公道,也是维护法纪。” 卢俊义点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欣赏。 这年轻人,没表现出狂喜,也没趁机索要更多,分寸把握得很好。起码让我不至於难做。干预司法公正,不是什么好事。 “你好好工作。” 卢俊义最后说道,“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春花,或者让她转告我。卢家记你这个情。” 又寒暄几句,卢家三人便告辞离开。 36.我要反映四合院诈捐的事情 高阳晋升的消息,在四合院里面传开了,但如今的四合院,阎家死了人,贾家的儿子断了腿,哪儿心情管这事? 更多的是鄙夷和愤懣,觉得高阳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街道办主任王秀秀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头皮发麻。 易中海的案子,她使了力气,託了关係,本以为能压下去。 杨卫国那边起初也答应得好好的。可现在呢? 市局直接督办,跳过分局,听说连案卷都调走了。她尝试打电话给周副局长,对方口气冷淡,只说“依法办理”,再不多言。 这还不算完。 南锣鼓巷95號,她一直树立的“文明团结大院”,竟然出了蒙面入室、一死一残的血案!性质太恶劣了!上面已经过问,要求街道说明情况,加强治安管理。 模范?现在成了反面典型! 王秀秀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易中海那边眼看捂不住,这边又出了惊天大案,她这个主任的位子,今年怕是悬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据说那个高阳晋升了。 副科级的干部,对付起来就变得很棘手。 “主任,礼品备好了。”办事员在门口提醒。 王秀秀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准备好的两包红糖、一斤鸡蛋糕。 这是街道的一点慰问品,寒酸,但必须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这个主任不去露面,说不过去。 眼下,就得维稳!! ...... 王秀秀拎著东西走进95號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院里比往常安静太多,透著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几个在水池边洗菜的女人看见她,停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过来,又迅速低下头,没人打招呼。 王秀秀硬著头皮,先去了前院阎家。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她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药味和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瑞华瘫坐在炕沿,眼睛肿得像桃子,呆呆地看著地面。於莉在角落里收拾东西,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阎解放、阎解旷缩在门边,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对王秀秀手里那包鸡蛋糕的渴望。 “瑞华大姐,节哀顺变……”王秀秀把红糖和鸡蛋糕放在桌上,乾巴巴地开口。 杨瑞华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声音嘶哑:“节哀?我儿子没了!他爹还在医院躺著!王主任,你们街道管不管?那些杀千刀的凶手抓到没有?!我的解成啊……”她又哭起来,捶打著胸口。 王秀秀被问得脸上发烧,只能含糊道:“派出所正在全力侦破,一定会抓住凶手的。街道也会尽力帮助你们家……” “帮助?”杨瑞华尖声道,“拿这点东西就叫帮助?我儿子一条命没了!王主任,以前院里开会,你总说街道是我们靠山,现在靠山在哪儿啊?!” 於莉停下动作,冷冷地瞥了一眼王秀秀,没说话。 王秀秀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也不是滋味,特么的,我的那个会,是跟几个联络员开的,怎么这话能乱说吗? 她转身去了中院贾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贾张氏高一声低一声的嚎哭和咒骂。 “我的东旭啊,你往后可怎么活啊……天杀的黑心肝,不得好死啊……街道都是吃乾饭的,管不了事啊……” 王秀秀皱了皱眉,走进去。 秦淮茹坐在炕边抹眼泪,眼睛早就哭肿了。棒梗吊著胳膊,缩在角落。 贾张氏盘腿坐在外屋地上,拍著大腿哭骂,看见王秀秀进来,哭声更响了:“王主任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儿子好好一个人,在院里就被人打残了!这以后怎么办啊!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王秀秀把另一份慰问品放下,耐著性子:“贾大妈,別哭了,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得往前看。东旭的伤……” “往前看?我儿子腿都没了!怎么看!”贾张氏猛地往前一扑,抓住王秀秀的裤腿,“王主任!你是领导,你得管!东旭是在院里出的事,这得算工伤!厂里得让他顶岗!棒梗他娘得去顶岗!不然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啊!” 秦淮茹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王秀秀:“王主任,求求您了,帮我们说说话吧。东旭这……以后怕是上不了班了。厂里要是能让我顶了他的岗,我们一家才有条活路啊。可厂里说,这得先认定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受的伤才算工伤,东旭他当时在家……这,这可怎么办啊……”她说著又呜咽起来。 王秀秀头大如斗。 认定工伤? 贾东旭明明是在自家屋里,非工作时间被闯入的凶徒打残,这跟工伤八竿子打不著。可看著贾家这一屋子的悽惨,这话她没法直说。 “这个……顶岗的事情,有政策规定,得符合条件。街道这边,只能帮你们向厂里反映情况,具体还得厂里根据规定来……”她试图解释。 “规定?什么狗屁规定!”贾张氏不依不饶,鬆开她的裤腿,转而拍打地面,撒起泼来,“我不管!我儿子是在你们管的院里出的事!你们街道就有责任!你们不解决,我今天就吊死在你街道办门口!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当官的不给我们活路啊!” 她一边嚎,一边作势要往墙上撞。秦淮茹赶紧扑过去拉住,娘俩哭作一团。 王秀秀被吵得脑仁疼,正进退两难,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阳拎著个帆布包,正好下班回来,经过贾家门口。他朝屋里瞥了一眼,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走去。 王秀秀一眼看见他,尤其是看到他手臂上搭著的那件崭新的、带著四个兜的灰色中山装——那是干部服。这年代的干部的衣服,就是这种样式。 她顾不得还在哭闹的贾张氏,几步追到月亮门,衝著高阳的背影提高了声音:“高阳同志!” 高阳停步,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王主任,有事?” 王秀秀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衣服上停留,声音有些发乾,带著最后一丝侥倖的试探:“你这是刚下班?听说你在厂里……变动了?” 高阳点点头,语气平淡:“嗯,厂里安排,让我负责医务科的工作。” 负责医务科的工作…… 王秀秀脑子里“嗡”的一声。 负责?那就是副科长,主持工作! 他居然真的升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杨卫国不是要压他吗? 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特么的,老娘干了革命这么久,还只是一个街道办的主任,每个月工资那么点,这小子凭什么啊?副科级啊,多少人八年十年都达不到的境界。 “哦……哦,好,好……”王秀秀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你忙,你忙……” 王秀秀刚想转身, “哎呀,王主任,你来了啊,有些事,我觉得必须要反映一下。” 聋老太拄著拐杖,跑了出来。 “哦?什么事儿?”王秀秀支棱起来。 聋老太狠狠的瞪了一眼高阳后说, “我的钱,被高阳坑骗了。” 王秀秀眨巴著一双眼睛,不是你丫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高阳笑了! 这老太婆怎么想的?你堂堂五保户,哪儿来的钱?难道要当眾让王秀秀承认你的五保户是她暗箱操作的吗? 37.聋老太魔法失灵 王主任让聋老太说情况。 聋老太不依不饶,拐杖戳著地面,声音尖利: “王主任!你可得给我做主!高阳骗了我一辈子的积蓄!三十根小黄鱼,十根大黄鱼,还有四千块现金!全被他拿走了!说是帮中海办事,结果拿了钱不认帐!你们必须让他吐出来!” 王秀秀起初心里还闪过一丝窃喜,觉得抓住了高阳的把柄。可听著听著,她脸色变了。 三十根小黄鱼?十根大黄鱼?四千现金? 一个靠街道“五保”救济、每月领五块钱补助、连粮票都要算计的孤老婆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还都是硬通货黄金? 她下意识地看向高阳。 高阳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聋老太说完,他才开口,“王主任,各位邻居都听见了。聋老太太说给了我三十根小黄鱼,十根大黄鱼,还有四千现金。” “我先问一句,老太太,您是街道登记在册的五保户,每月靠街道救济和院里邻居帮衬过活。您这些金子,是哪儿来的?” 不等聋老太狡辩,他紧接著说: “第二,现在国家明令,黄金不准私下流通、买卖。您攒了这么多黄金,想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途径攒下的?” “第三,”高阳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王秀秀, “王主任,您是街道领导。按政策,五保户的认定,要严格审核经济状况。一个拥有数十根金条、数千现金的『困难户』,是如何通过审核,长期享受国家救济的?这笔钱,街道是否知情?” 他最后补了一句, “既然老太太说得这么具体,我欢迎派出所的同志,现在就可以去我家里搜查。只要找到一根金条,我认。可如果找不到……”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秀秀的脸绿了。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坏了!坏了,中计! 这死老太婆是急昏头了,只想咬住高阳,却把自己、把街道、把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暴露了! 一个五保户,拥有巨额来歷不明的黄金。 街道审核怎么过的?谁签的字?她王秀秀作为主任,能脱得了干係? 更可怕的是,这些黄金和现金的来源……会不会牵扯出更早的事情? 比如易中海截留的那些钱,有没有可能……有一部分,以某种形式,流到了聋老太手里,又通过聋老太,流到了……她不敢往下想。 必须捂住!立刻!马上! “老太太!你胡说什么!” 王秀秀猛地打断还想叫骂的聋老太,声音又急又厉, “你老糊涂了!什么金子、现金,都是没影子的事!高阳同志是厂里的干部,怎么会拿你的东西?肯定是你记错了,或者做梦梦到的!以后这种没凭没据的话,不准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聋老太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和恐慌。 聋老太被王秀秀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懵了,张著嘴,看著王秀秀那张扭曲的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时噎在那里。 王秀秀喘了口气,强行挤出一点笑容,转向高阳,语气软了下来: “高阳同志,你別往心里去。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胡言乱语。这件事,街道会教育她,绝不影响你的声誉。你看,要不就这么算了?都是院里的事……” “算了?”高阳看著她,忽然笑了。 “王主任,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正式向街道办反映一个情况。”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王秀秀脸上。 王秀秀是街道办主任,行政级別是正科级。 理论上,比高阳这个副科级还高上半级。 在往常,她这样一个实权正科干部,面对厂里的副科长,根本无需太过客气。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高阳,不仅仅是一个副科长。 他是市局领导亲自关照过的人,是卢家的恩人,是厂里破格提拔、年仅二十岁就主持一科业务的青年干部。 他背后牵扯的力量和象徵意义,早已超出了简单的级別对比。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更关键的是,他占著理,甚至可能握著让她万劫不復的把柄。 这人要是没做坏事,半夜也不怕鬼敲门。 但是,她王秀秀的乾的坏事儿,还少吗? 可眼下,对方既然已经开口,且不依不饶的样子,王秀秀不好拒绝。 要是以前!按照高阳怂蛋的性格,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可现在明显不行啊。 鬼知道,这小子背后到底还有什么损招? 真是如履薄冰啊。 王秀秀强装镇定的开口, “高阳同志,你说。” “说说看,你要反映什么情况?” 高阳看对方已经进了坑,扫了一眼围观的街坊邻居,在人堆里,瞅到了幸灾乐祸,咬牙切齿的许大茂。 “许大茂,你来一下。” 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儿,就是许大茂的痛点。有个人作证,才好坐实这个事情。 毕竟,受益最大的贾家,现在出了大事,不趁现在落井下石,还等啥时候呢? 38.街道办主任不好了 许大茂搓了搓手走过来,阎解成的死,贾东旭的残,似乎对他没有造成太大的衝击,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他的死对头,还关在保卫科呢。 现在,看起来高阳准备对某些人发难,好啊,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以前这王秀秀,就好个和稀泥的主儿,头一次看她这么的无助。妙啊!! “怎么说,高科长?”许大茂虽然不清楚,高阳怎么就突然上去了。但!这是好事儿啊。 聋老太嫌弃地瞥了眼许大茂,王秀秀同样如此。这个许大茂,算是院里头唯一一个敢跟三个管事大爷,甚至是聋老太叫板的。 他要是跟高阳混在一起,以后怎么掌控四合院? 高阳很自然地询问:“许大茂,这几年你应该知道吧?我们院一直都存在诈捐的情况。” 许大茂一拍大腿:“对啊!有这事儿,还有一个帐本。一直都是三大爷在管理。” 聋老太气得嘴巴都歪了:“许大茂你住嘴!” 高阳摆了摆手:“老东西,你五保户的事儿,还没解决,最好闪开,这儿没你的事儿。” 王秀秀听到那“五保户”,又看高阳这样子,没有个说法明显是不想鬆口了。 她能咋办,这样的情况下,捂盖子也不行。 然后许大茂继续噼里啪啦的说, 他居然能够把阎阜贵藏帐本的位置给说出来。 许大茂这人,对院里三个大爷恨之入骨,对傻柱更是恨得牙痒痒。 这些年他没少被这些人联手打压、占便宜,尤其是傻柱,仗著有一大爷撑腰和一把子力气,动不动就对他拳脚相加。 他早就憋著劲儿想报復,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和靠山。 现在高阳明显是要拿院里这些烂帐开刀,他许大茂自然要当这个急先锋,当这四合院的第一带路党。 他领著高阳和王秀秀来到了倒座房。 但是他怕啊,因为阎解成的尸体还在那里用蓆子盖著。 刚到,阎家反应很大。 尤其是於莉,挡在倒座房门口,眼神警惕:“你们又想干什么?人还没凉透呢!” 王秀秀不得不站出来解释:“於莉,是这样,高科长和许大茂同志反映,院里可能存在一些经济上的问题,阎阜贵同志之前保管著一个捐款帐本,现在需要查看一下,配合调查。这也是为了把事情弄清楚。” 於莉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高阳,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王秀秀,咬了咬嘴唇,侧身让开:“帐本.....在屋里,炕席底下靠墙的缝里。” 最后是王秀秀自己硬著头皮,在於莉的指点下,从屋里摸出了那个用油纸包著的小本子。 王秀秀忐忑不安,直到大致翻阅了里面的內容后,她才鬆了口气,生怕涉及到她的问题。 因为,易中海聋老太都曾暗示过,他们手里头有一个帐本。 这捐款记录是从1952年开始的,整整九年时间。 第一次捐款239527元(註:第一代人民幣是万倍换算,相当於后来的23.95元),其中易中海个人就捐了20万(20元)。 第二笔365460元(36.5元),易中海还是20万(20元)。 每年的捐款数额,都在50到80块这个区间浮动。主要就是看易中海的捐款数额,基本都是10块以上,所以金额每次超过30,一年下来,有时候甚至能够破一百块。平均每年就达到了70块,九年时间,840块。这还不包括粮食、物资之类的东西,如果算上,1000块差不多了。 这里面的钱,大部分给了贾家。要是算上九年的利息,妥妥的1500块往上。 看著触目惊心的数字,王秀秀淡定的很! 很显然她知道这些事,作为街道办主任,这种大院里的“互助”捐款,只要不出大乱子,她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乐见其成,这能体现她治下的“团结互助”。 可是架不住高阳盯著她看。 王秀秀被看得心里发毛,她知道,今天不给出个交代,高阳绝不会罢休,这事儿可能还会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必须切割,必须表態。 几乎是被架起来了,王秀秀清了清嗓子,对许大茂说:“许大茂同志,你脚步快,去派出所报案吧。把这里的情况跟张所长说明一下,请他们派个同志过来,最好是……来个女同志,处理这些帐目和后续询问,也方便些。” 许大茂眼睛一亮,响亮地应了声:“得嘞!王主任,高科长,我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领赏。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回,易中海留下的这摊子烂帐,连同院里这些年的腌臢事,总算要见见光了。 而他许大茂,就是那点著引线的人。痛快! 特么的落井下石的事儿,干起来倍儿爽!! 十几分钟后,张新建带著一队人马赶到。即使不报案,他也会来的。因为他今天受到了市局副局长卢俊义的召见,本以为极其棘手的案子,现在市局重点关注,所以他此时的精神状態特別好。 他带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女干警。看起来特別的干练,主要是那双眼睛,一看就是那种弄死过人的。杀过人跟没杀过人的气场,有著本质的区別。 张新建一来,立马先入为主。 “王主任,我是不是告诉过你,高阳同志,是易中海案的重要证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影响证人的正常生活,你是要妨碍司法公正吗?” 不是? 王秀秀人都麻了。特么的,你为了点破功劳,连同僚的交情也不管了? 哪儿有一来就先入为主的? 王秀秀气的浑身发抖,真的好想打人!! 39.贾家屋漏偏逢连夜雨 张新建不管王秀秀怎么想的,把高阳喊到一旁,压低声音:“高阳!你放心吧,易中海的事儿,通了,不过眼下我先把这个案子解决先。” 说完,就看向王秀秀,声音恢復公事公办的调子:“王主任,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民赋予我们权力,我们就该做好本分事儿。” 王秀秀憋得满脸通红,咬咬牙:“行了,张所长,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关於贾家诈捐一事。性质恶劣,九年时间。总计一千多,算上利息的话就是一千五,我……” 话音未落,一直在屋里头听墙角的贾张氏“嗷”一嗓子跳了出来,指著张新建和王秀秀就骂: “没心没肺的东西!我儿子东旭都受伤了,腿都没了!你们还在这儿算计我们家的钱!这是公报私仇!是想逼死我们全家啊!老贾啊,你快来看看吧,当官的不给我们活路啦!” 她一边嚎,一边张开双臂想往张新建身上扑,试图挡住自家房门。 张新建眉头都没皱一下,侧身让开贾张氏的扑撞,目光扫过她,直接落在王秀秀手里的帐本上。 他接过帐本,快速翻了几页,脸色骤变。 上面的记录清清楚楚,时间、金额、经手人,一笔笔,触目惊心。 合上帐本,张新建看向还在撒泼的贾张氏,声音沉了下去:“事实依据清楚,证据確凿。这是经济犯罪,跟贾东旭受伤是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什么狗屁犯罪!那是街坊邻居自愿帮衬我们家的!”贾张氏瞬间炸毛,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地面,扯开嗓子乾嚎,“来人啊!救命啊!公安欺负老百姓啦!公报私仇啊!我不活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张新建眼神一厉,对身旁的女干警偏了下头:“控制住她。其他人,进去搜。” 那女干警个子不高,但动作利落得像把刀子。 她几步上前,在贾张氏第二次想扑起来时,直接用枪托(三八大盖)的木质部分,不轻不重地磕在贾张氏扬起的下巴上。 “呃!”贾张氏吃痛,嚎叫被打断。 女干警趁机一把揪住她乱糟糟的头髮,发力向下一按,贾张氏“噗通”一声脸朝下被摁在地上。女干警单膝压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飞快地脱掉贾张氏脚上一只又脏又臭的袜子,团了团,在贾张氏惊恐的瞪视和“唔唔”声中,直接塞进了她大张的嘴里。 世界清净了。 “你们利用街坊邻居的信任,伙同易中海诈捐,事实清楚。”王秀秀这时也彻底下了决心,她必须切割,必须表態。她走到被制住、只能“呜呜”挣扎的贾张氏面前,声音冰冷, “要是你们不配合,拒不退还赃款,街道办绝对不会出面解决顶岗的事。你们自己想清楚。” 这话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作为街道办主任,王秀秀有几万种收拾老百姓的办法,只不过看是为了人民,还是为了人民幣罢了。 贾张氏瞬间萎靡不振,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她不是没有计划.....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原本多是麻木、看热闹,此刻终於有了反应。 “退了!必须退!” “我家当年也捐了五毛呢!那会儿五毛能买多少斤棒子麵!” “贾家天天哭穷,原来藏著这么多钱!” “丧良心啊!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议论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愤怒的声討。一双双眼睛盯著贾家,里面不再是同情,而是被长久欺骗后燃起的怒火。 王秀秀感受到了这股民意的转向,立刻抓住机会,提高声音:“大家放心!街道办一定为大家做主!我们会根据这个帐本,一笔一笔核实,捐了多少,就让贾家退多少!少一分都不行!这个公道,我王秀秀给大家討!” “好!!” “王主任说得对!” 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和掌声。 许大茂挤在最前面,兴奋得脸颊发红,跟著使劲拍巴掌,嘴里还嚷嚷: “退钱!退钱!还得算利息!” 秦淮茹早就瘫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 她知道,完了。以前靠著哭穷、靠著易中海操纵的“捐款”维繫的日子,结束了。男人残了,家里的底被掀了,以后咋整…… 贾张氏被堵著嘴,按在地上,只能徒劳地扭动,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在她那套蛮横的逻辑里,吃进嘴里的肉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钱和东西到了她贾家,那就是她贾家的!凭什么退?这些街坊以前捐钱捐物,不都是应该的吗? 原本还想利用儿子受伤的事儿,再来收割一波的。现在?哪儿还有机会! “所长!有发现!”屋里搜查的干警喊了一声。 很快,两个干警从贾家屋里抬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旧木箱,“咚”一声放在院子中央。 木箱打开。 霎时间,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箱子里,上层是码放整齐的钞票。一沓沓“大黑十”(第二套人民幣10元券,因其面积大、顏色深黑得名),还有成捆的旧幣(第一套人民幣)。 下层,散乱堆著不少银元,几只成色不错的金戒指、银鐲子,甚至还有两根细细的金条。 光是那些“大黑十”,粗略一看就有厚厚一摞,估摸著不下一百多张,那就是一千多块!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几十块的年代,两千块现金,加上金银首饰,这视觉衝击力太大了。 “我的老天爷……” “贾家……这么有钱?” “我们以前省下口粮接济他们,他们却藏著金条?” 震惊之后,是更猛烈、更纯粹的愤怒。 “贾张氏!你不是天天喊揭不开锅吗?!” “秦淮茹!你每次抱著孩子来我家借粮,眼泪吧嗒的,都是装的?!” “退钱!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怒吼声几乎掀翻院子。 贾张氏看著自己藏了多年、夜里都要摸好几遍的木箱被当眾打开,看著那些她视若性命的钱財暴露在眾人嫉恨的目光下,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猛地一挺,然后剧烈地痉挛起来。 这些东西,明明就该是她的,永远都是她的啊!贾张氏想法设法要衝出去保护她的钱。结果女干警一屁股直接坐在了贾张氏的脑袋上。 “啊.......” 街坊邻居们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 那不再是看热闹的议论,而是一种被长期愚弄,善良被践踏后的集体暴怒。不知道谁先扔过来一块土坷垃,砸在贾家门框上,碎屑溅开。 “黑心肝的!” “骗子!” “滚出大院!” 怒骂声中,不知是谁又带头喊了一句:“让他们还钱!现在就要!”其实仔细一看,就知道,这是许大茂说的话。 “对!现在就要!要利息,要双倍!!”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几个年轻的妇女甚至擼起了袖子,准备上去揍秦淮茹。 40.贾家大出血,何雨水收钱 秦淮茹、棒梗还有小当,缩在角落里那叫一个瑟瑟发抖。 要不怎么说以前的贾家有多囂张,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厉害。以至於贾东旭都残废了,街坊邻居都还大叫著要求他们退回款项。 张新建气得脸色铁青,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辖区內还有这么多这种事。王秀秀作为街道办主任的態度,就显得格外的玩味。 这可是民意啊!就这几十个住户,要真是闹起来,都不知道多少事会被捅出来。 本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王秀秀义正词严地说:“好好好,双倍赔偿,双倍!必须双倍!” 王秀秀板著脸,对著被堵著嘴、眼睛瞪得血红的贾张氏:“张小花!你要是不同意,街道一定不会为你出面的!要是不同意,张所长立时就能把你带回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贾张氏別提多难受了,还妄图哭嚎,用贾东旭的伤来道德绑架院里人。 可是问题在於,邻居不肯。一双双眼睛喷著火,盯著她家那口装满了钱和金银的箱子。刚才还扔土坷垃,这会儿有人捡起了碎砖头。 最后贾张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脑袋被女干警死死摁著,被迫点了点头。 看到贾张氏同意,王秀秀转向高阳,语气带著点討好的试探:“其他邻居的赔偿,易中海那部分呢?” 高阳摊了摊手:“易中海又不是只截留我家的。” 王秀秀赶紧点头:“行,行行,雨水呢?何雨水在不在?” 这时,有人喊道:“雨水昨天在耳房,一直都没出来。” “来,雨水你出来,易中海的钱你来领,从这里面扣。剩下不足的部分,后续再说吧。”高阳並不是不要这个钱,而是利用这个钱,让何家兄妹决裂。呵呵,要是傻柱出来,知道何雨水拿了贾家的钱,以他舔狗的性格,被秦淮茹一哭,加上贾东旭的残疾,兄妹铁定分裂。 何雨水昨天拿了高阳给她的信,看了又看,气得发抖,昨晚一整夜没睡,呆呆地坐在耳房。恨了十年的何大清,並不是不理他们。 可是傻柱呢?知道了真相,还不告诉她。 所以,何雨水哭得那叫一个淒凉。此时从耳房出来,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脸色苍白得嚇人。她走到王秀秀面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王主任,谢谢你。” 紧接著,就是开始退钱。 易中海每次捐款十块、二十块,捐的数量就占据了一半,总共是五百多。 王秀秀从箱子里数出五沓“大黑十”,又加上一些零散票子,凑足五百一十五元,全部塞到何雨水手里。 “雨水,易中海总共截留了你家两千,这是五百一十五,剩下的……到时候再看看吧。然后是你哥的那份,两百五十块,你也拿著。” 把何雨水和傻柱的部分拿掉之后,就轮到了第三的刘海中,第四的…… 全部是双倍退回。 让人惊讶的是,阎阜贵居然没捐一分钱……不过这不重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院里跟过节一样,不,比过节还热闹。 这简直就好大土豪分田地,贾家大出血。 家家户户都分到了钱,双倍。骂声变成了笑声,之前扔土坷垃的手,现在忙著数钱。贾家那口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最后仔细一看,只剩下了五百块现金,其中有一百块还是她家引以为傲的缝纫机,被缺德带冒烟的许大茂给抬走了。 41.贾张氏针对何雨水 许大茂骂骂咧咧地衝进去,把贾张氏引以为傲的缝纫机抱出来的时候,秦淮茹扑上去想拦,被许大茂一口唾沫啐在脚边。 “咳——tui!什么东西?!” 许大茂梗著脖子,眼里的痛快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你们贾家够噁心啊,不就用老贾的抚恤金买了台缝纫机吗?到处显摆!老子几年前裤襠让傻柱那孙子踢烂了,我娘想借你缝纫机补补,你丫的不借就算了,还追上门骂我老娘一辈子给娄家当丫鬟!谁特么的是丫鬟?要我说,你们贾家才是丫鬟奴才命!钱,爷爷我不要了,但这脸,爷爷今天非得找回来!” 他骂得唾沫横飞,每一句都戳在贾家的旧疮疤上。 搬缝纫机沉,他愣是掏出一块钱,现场就招呼了两个平时跟贾家也不对付的年轻邻居帮忙抬。 在懟四合院“养老团”这事儿上,许大茂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看著他抬走缝纫机那昂首挺胸的背影,院里不少受过贾家气、挨过易中海压的人,心里都暗叫一声痛快。 高阳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心里也不禁震动。 这许大茂,居然比自己的前身还能忍,多少年前的旧怨,他居然记到现在,还能在这种时候精准地爆发出来?真是个记仇又懂得抓时机的“人才”。 贾张氏的钱箱,最后只剩三百块。那两百,被王秀秀以“街道罚没”的名义扣下了,美其名曰“用於后续公共事务”。 剩下的,大概刚够贾东旭的住院费用。 贾张氏瘫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睛死死盯著空了大半的木箱,又转向被抬走的缝纫机,最后剜向高阳和许大茂的背影。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不是怕,是恨,恨得心尖都在滴血。 “都是这个该死的高阳!许大茂!你们等著!早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牙齿咬得咯咯响。 要不是易中海倒了,要不是这高阳掀了桌子,她贾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缝纫机没了,钱没了,以后的日子……她不敢想。 所有事情处理完,王秀秀才绷著脸,对院里仅剩的“管事大爷”刘海中交代:“刘海中同志,你现在是院里唯一的大爷了,要负起责任来!看好院里,谁再闹事,街道办绝不轻饶!” 刘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脸上努力想摆出威严,但那压不住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內心的狂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易中海进去了,阎阜贵瘫在医院,这四合院,终於轮到他刘海中说了算了! 他忙不迭地点头:“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看好!维持好院里的安定团结!” 张新建临走前,目光扫过全院,最后落在高阳身上,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我再强调一次,高阳同志是重要案件的证人,受公安机关保护。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麻烦,那就是妨碍公务,挑衅法律!別怪我张某人不讲情面!”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贾张氏和那些心里还有小九九的人。张新建心里清楚,自己的前程,就看易中海这案子能不能办成铁案,办成典型。他太想进步了。 如果能够把命案侦破,呵呵,无法想像,甚至那个分局周副局长的位置,搞不好也得自己来坐! 派出所和街道办的人一走,院里那层紧绷的、被外力强行压住的平静,瞬间就裂开了缝。 第一个爆发的,果然是贾张氏。 她不敢去惹明显有公安撑腰的高阳,也不想现在就去追已经走远的许大茂。她那恶毒的眼睛在院里逡巡一圈,最后死死钉在了耳房门口那个单薄的身影上——何雨水。 何雨水手里还攥著那厚厚一沓“大黑十”,那是易中海截留她家钱款退回的部分,还有她哥傻柱那份。她低著头,站在那儿,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小草。 “何雨水!”贾张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几步就冲了过去,手指几乎戳到何雨水的鼻尖,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手里拿的是谁家的钱?!那是我们贾家的血汗钱!是我们东旭的救命钱!你哥傻柱跟我们什么关係?他心甘情愿帮衬我们!这钱轮得到你来拿?!给我交出来!” 她声音尖利,唾沫星子喷了何雨水一脸。 在她那套扭曲的逻辑里,傻柱的东西就是贾家的东西,傻柱的钱就是该给贾家花的。现在这钱竟然到了何雨水手里,简直比割她的肉还疼。 秦淮茹也跟了过来,站在贾张氏身后,不说话,只是红著眼睛看著何雨水手里的钱,那眼神里的渴望和埋怨,比贾张氏的咒骂更刺人。 何雨水被贾张氏逼得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那双眼里不再是往常的怯懦和迷茫,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东西。 她看著眼前这张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的胖脸,又看了看秦淮茹那副“我们可怜你该帮我们”的表情。 十年。 父亲每月寄来的钱,被易中海截留。还被易中海攛掇,到现在的父女之情极度割接。作为女儿哪怕没有回过一次信,何大清还每个月不间断的寄钱。 哥哥傻柱心甘情愿被吸血,还帮著瞒她。 院里这些人,吃著她们何家的血肉,却把她当个傻子。 现在,连退回的自己家的钱,他们都觉得是抢了他们的? 何雨水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 “贾张氏!” 何雨水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这钱,姓何!是我爸何大清寄给我和我哥的!被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偷了十年!现在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她往前逼了一步,明明比贾张氏瘦小得多,那股从绝望深渊里爬出来的狠劲却让贾张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们贾家,吸了我哥多少血?吃了我们家多少年的冤枉钱?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你还有脸来跟我要钱?!” 42.何雨水第一次爆发 面对何雨水的突然爆发,贾张氏也是愣了一下,但也就一下而已。 这些年他们联手是怎么吸血傻柱的? 她最清楚了,不就是看傻柱狼心狗肺,没头没脑嘛,被易中海那套说辞洗脑,多少年了,饭盒不都是进了贾家?她这个没爹没娘的何雨水,算个什么大头蒜?算个屁!! 贾张氏张牙舞爪就要动手,因为她觉得有点说不贏,再说下去,就没道理了。 “小贱蹄子!反了你了!敢跟长辈顶嘴?把钱拿来!”贾张氏肥胖的身子往前一扑,双手就朝何雨水手里的钞票抓去。 何雨水这次没退。她瘦小的身体里爆出一股狠劲,侧身躲开贾张氏的爪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贾张氏抓过来的手腕上。 “嗷!”贾张氏吃痛,动作一滯。 “你个老虔婆!”何雨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骂回去,“我是看出来了,你丫的就是个克夫克子的噁心玩意儿!你不是个东西!我弄死你!” 这话像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贾张氏最痛、最忌讳的地方。 “我撕了你的嘴!”贾张氏彻底暴走,脸上横肉狰狞,嗷嗷叫著,伸出指甲就往何雨水脸上挠。什么钱不钱的,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何雨水到底力气小,又瘦,被贾张氏扑得连连后退,脸上手上很快多了几道血痕。 她咬著牙,胡乱踢打,揪住贾张氏的头髮不鬆手。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一个凶狠,一个拼命。 高阳站在自家门口,多少有点看不下去。 他转头,望向背著手、挺著肚子在一旁“观战”的刘海中,声音不高不低:“刘海中,你不是管事大爷吗?这你不管?” 刘海中本来就有口气憋著。 要是换做以前,但凡知道高阳晋升副科长,他高低要巴结一下。 但问题是,双方有仇啊。以前同住后院,他刘海中没少跟著易中海针对高家。 虽然心里不爽,想骂人,可高阳现在明显不好惹。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回,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里,已经有人开口了。 “是啊,二大爷,以后大傢伙就指著你主持公道了。” “二大爷,你以后就是院里的一大爷了。” “对嘛,顺位继承,易中海没了,你就是最大的那位。” 这话的穿透力真强。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腰杆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一大爷!顺位继承!这话他爱听! 官癮和刚刚被眾人“认可”的虚荣,瞬间压过了那点犹豫和旧怨。 “干什么!干什么!都住手!”刘海中板起脸,拿出“官威”,大喝一声,几步衝过去。 他一把抓住贾张氏胡乱挥舞的胳膊,用力往后拽:“贾张氏!鬆手!像什么样子!” 贾张氏正占著上风,哪肯罢休,另一只手还在往何雨水身上挠,嘴里不乾不净: “刘海中你滚开!这小贱人骂我克夫克子!我今天非撕烂她的嘴!啊........” 刘海中一个人有点按不住这发了疯的胖婆子,主要是怕伤人,以他锻工的实力,隨便锤死她。 只是脸上有点掛不住,扭头对自家门口吼道:“光齐妈!光天、光福!你们特么的还愣著干什么?过来帮忙啊!再愣著,晚上给你皮带吃。” 43.聋老太再度吃瘪! 二大妈早就等著了,闻言立刻带著刘光天、刘光福冲了上来。 刘光齐上班还没有回来。要不然,以刘家的人数,足够横推的。 母子三人加上刘海中,连拉带拽,费了好大劲,才把暴怒的贾张氏从何雨水身上扯开,牢牢按住。 贾张氏被四只手按著,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张嘴还在疯狂咒骂,唾沫横飞。 何雨水脱离战场,衣服被扯得凌乱,脸上手上带著血道子,头髮也散了。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死死攥著怀里那沓钞票,低著头,踉踉蹌蹌地冲回自己的耳房,“砰”地关上了门。 门后,传来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哭声。 ...... 贾张氏瘫在地上,肥硕的身子左翻右滚,双手拍打著地面,扬起一阵灰尘。 她嗓子早就嚎哑了,可咒骂却一刻不停,带著血沫子从豁了牙的嘴里喷出来:“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眼看看啊!这帮杀千刀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东旭腿都断了,他们还抢我们的钱,要我们的命啊!老贾啊,你快上来把他们都带走吧!带下去陪你啊!!” 她翻滚著,咒骂著,眼睛却贼溜溜地往四周瞟,尤其是高阳家的方向,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周围邻居早就散了,只剩几个小孩远远瞧著,被她一瞪,也嚇跑了。 刘海中背著手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二大妈和两个儿子也杵在那儿,没人上前劝。 这老婆子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刚才拉架差点被她挠花脸。 正闹得不可开交,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刘光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穿工装、面生的年轻人。 刘光齐一眼看见地上翻滚的贾张氏,也顾不上別的,急吼吼地喊:“贾大妈!还闹腾呢!赶紧的!东旭哥在医院,手术要家属签字!医生催命呢!” 地上翻滚的贾张氏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停住,抬起沾满灰土和鼻涕眼泪的脸,三角眼里凶光一闪:“签字?签什么字?” “截肢啊,手术再不做感染后,人就会没掉的!” 跟著刘光齐来的年轻人快言快语,他是贾东旭同车间的工友,也是易中海的徒弟,贾东旭的师弟。 贾张氏一个激灵,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土,嘴里却不忘放狠话,眼睛剜向四周,尤其死死盯了一眼何雨水紧闭的耳房门:“小贱蹄子!还有你们这些黑心肝的!都给我等著!等我儿子好了,有你们好看!老贾不会放过你们!” 她一边骂,一边像颗炮弹似的冲回自家屋里。 秦淮茹正搂著嚇呆的小当坐在炕沿掉眼泪,棒梗缩在角落。 贾张氏看也不看她们,直接扑到炕头,掀开褥子,摸出那个只剩下薄薄一沓钞票和零星几件首饰的破布包,胡乱塞进怀里。 秦淮茹见她只拿钱,颤声问:“妈……东旭他……” “闭嘴!丧门星!”贾张氏回头就是一嗓子,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要不是你没用,看不住家,东旭能遭这罪?钱能被抢?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气东西!滚开!” 她撞开试图拦一下的秦淮茹,抱著钱袋子,骂骂咧咧地衝出了门。 ..... 高阳刚回到后罩房,还没来得及关门,一个瘦小佝僂的影子就堵在了门口。 聋老太拄著拐杖,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笑容:“高阳,高阳啊,咱们....咱们再谈谈?” 高阳站在门內,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聋老太往前蹭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之前的钱,金子,就当……就当老太太我送给你的!咱们两清!易中海的事儿,你能不能……能不能抬抬手?他要是真吃了花生米,我……我也活不成了啊!你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 她之所以这么说,真就因为没办法,因为那钱,她没法说,一旦说了,就坐实了王秀秀暗箱操作的事情,那就更完蛋。 “两清?” “拿我家的钱,跟我两清?” 听著高阳的话,聋老太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露出一丝狰狞,她咬著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孤注一掷的威胁: “高阳!你別欺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我老太婆在这四九城活了快一辈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你要是把我逼到绝路上……咱们谁也別想好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哦?”高阳忽然笑了,他往前一步,逼近聋老太。二十岁的年轻身躯带著一股沉静的压迫感,让聋老太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门框上。 “绝路?”高阳看著她浑浊眼睛里那丝外强中乾的恐惧,慢悠悠地说,“你的绝路,不就是没了易中海这个倚仗,没人再给你当枪使,没人再帮你昧著良心搂钱,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可能被掀出来吗?” “至於咬人……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这口老牙硬,还是国家的法纪硬。別忘了,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而不是在派出所里交代你那些金子是怎么来的,已经是看在你这把『老骨头』的份上了。再跟我这儿耍横......” 高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聋老太那乾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背,力道不重,却让聋老太猛地一哆嗦。 “我不介意送你去跟易中海做伴。滚!!” 最后一个字,砸得聋老太浑身一颤。 她死死瞪了高阳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毒,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灰败。 她最终没敢再说什么,拄著拐杖,脚步踉蹌地退开。现在手里的牌,太少了,等柱子回来。 “对,现在就去找杨卫国,把柱子那条狗放出来再说......” 屋里安静下来。高阳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慢慢喝著。 盘点这几天的收穫: 金钱方面,从派出所拿回七千,聋老太那里笑纳了价值八千多的黄金现金,厂里副科长每月九十九块工资即將到手。比起原主之前兜里从没超过十块钱、隨时担心下顿粮的窘迫,已是天壤之別。 物资方面,空间里堆著一百斤白面,数百斤粮票肉票,其他各类票据若干,还有那晚黑吃黑得来的“额外收穫”。灵田里,水稻长势良好,估摸著再有大半个月就能收穫,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地位方面,副科级干部,医务科负责人,有卢家一份人情,暂时借了李怀德的势。 虽然危机四伏,但总算撕开了四合院这潭死水,站稳了第一步。 系统奖励:储物空间达到两千立方,医术融合《青囊书》、《神农本草经》,外科水平宗级,妇科,加上有保命的十牛之力在身。 而看看院里其他人:易中海即將吃枪子,阎阜贵重伤,阎解成横死,贾东旭双腿残废,贾家钱財被扫空还欠了一屁股“债”,聋老太惶惶不可终日,刘海中志得意满却不知已坐在火山口…… 对比之下,一种冰冷的快意在高阳心中流淌。但这还不够。 傻柱还在保卫科关著,以他那被洗脑的性子,放出来后,看到贾东旭的惨状,听到秦淮茹的哭诉,再被何雨水拿走“属於贾家”的钱,按照如今何雨水的疯狂爆种,这兄妹反目几乎是必然。 何雨水那丫头,被逼到绝境,又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要是何雨水因为被打坏了,何大清回来结果会是怎么样? 44.夯货刘海中气晕阎阜贵 红星医院。 贾张氏,刘海中,刘光齐还有另外两家邻居,来到了医院,医生说明了情况,用了止痛药,药效快过去了。 病房里,贾东旭醒过来,感觉腿没有知觉,以为是药劲劲没过,还恶狠狠地撑著身子咒骂: “高阳……都是高阳这畜生害的!要不是他,解成也不会死,院里也不会乱!等我好了,我非弄死他不可!” 他骂得咬牙切齿,脸上因为激动和疼痛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旁边站著的刘海中背著手,闻言撇了撇嘴,他到底是一个夯货,多嘴道:“东旭啊,要我说,你先顾好自个儿吧。还报仇?你右腿保是保住了,可也使不上大力气,左腿……唉,得截了!往后啊,你就是个残废了,坐轮椅的料,还报啥仇?消停点吧!” 这话像一把冰锥,猛地扎进贾东旭耳朵里。 他愣了一秒,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针尖,不可置信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被子盖著,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右腿那边空荡荡的,感觉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残……残废?要截了?” 贾东旭的脸瞬间惨白,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刘海中,又转向旁边眼神躲闪的贾张氏,“妈!他说的是真的?!我的腿……我的腿要没了?!” 贾张氏想扑上去捂刘海中的嘴已经晚了,只能哭嚎:“东旭啊!我的儿!你別听他们瞎说!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啊——!!!” 贾东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双手拼命捶打床板,眼睛充血,脖子上青筋暴起,“我的腿!我的腿!高阳!我操你祖宗!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他疯了一样挣扎,伤口崩裂,纱布迅速渗出血色。护士赶紧衝进来按住他。 医生也跟了进来,脸色严肃:“家属呢?手术费用赶紧去交!病人情绪不能再激动了!还有,术后消炎、营养,都是一大笔钱,你们赶紧准备!” 贾张氏一听“钱”字,脸上肌肉一抽,刚才那点悲痛瞬间被心疼取代。 她挪到医生跟前,搓著手,舔著脸:“大夫……能不能……先治著?钱我们慢慢凑?你看我儿子都这样了,厂里应该管吧?” “厂里管?”医生皱眉,“他是下班时间在自家受的伤,这算哪门子工伤?我们医院有规定,不交钱,后续治疗和用药没法开。你们自己商量,赶紧的!” 贾东旭要是工伤的话,医生绝对不是这个態度,而且必然是全过程的陪护和出全部费用。可是,贾东旭的这个根本没法认定。 贾张氏转头看向刘海中和他带来的两个邻居工友,眼神闪了闪,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老刘啊!各位工友兄弟啊!你们看看,东旭多惨啊!都是街坊邻居,都是一个厂的兄弟,不能见死不救啊!先帮忙垫垫,垫垫行不?等街道、等厂里有了说法,我们一定还!一定还!” 她嗓门大,哭得“情真意切”,眼睛却瞟著几人的口袋。 两个工友面露难色,互相看看,没吭声。他们家里也不宽裕。 刘海中被她架了起来,周围病房的人都探头看过来。 他脸上掛不住,又想著自己现在好歹是院里“一大爷”了,这点面子得撑。 他咬了咬牙,从內兜里数出三十块钱,又看向两个工友:“你们也多少凑点,那可是你们的师兄啊。长兄如父嘛......” 两个工友碍於情面,也各自掏了十块、五块。 贾张氏一把抓过钱,数了数,嘴里念叨:“才四十五,不够,不够啊……” 刘海中脸一黑:“你先交去!不够再想办法!救人要紧!”他心里暗骂,这老婆子,儿子的命还不如钱亲。在残废的儿子和钱之间果断选择了钱。真特么的够贱,我就不该来。 贾张氏这才磨磨蹭蹭去交了钱。回来时,手术室已经准备推贾东旭进去了。贾东旭打了镇静剂,昏昏沉沉,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杀了你……高阳……杀了……” 贾张氏看著儿子被推进去,转头就拉住刘海中:“老刘,你可不能不管啊!东旭以后……可咋办?厂里顶岗的事,你得帮忙说话!还有那些赔出去的钱,得想办法要回来!都是高阳那小畜生搅和的!” 刘海中敷衍地点头:“行了行了,先看病。我再去看看老阎。” …… 阎阜贵的病房里。 阎阜贵刚醒不久,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乾裂,眼神涣散。 他肋骨断了两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更疼的是心,儿子死了,家被抢了,钱他都不敢想。 刘海中走进来,背著手,嘆了口气:“老阎啊,看开点,人死不能復生。” 阎阜贵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刘海中自顾自地说:“哎,要我说,这人啊,不能做亏心事。老阎,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以前……做过什么缺德事儿,招了报应了?” 要不怎么说,这刘海中就是四合院的第一夯货呢? “你放屁!”阎阜贵猛地激动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脸憋得通红,“刘海中!你……你胡说八道!滚!给我滚!” 阎解放腾地站起来,指著门口:“二大爷,您请吧!我爸需要休息!” 刘海中碰了一鼻子灰,嘟囔著“不识好人心”,悻悻地走了。 他一走,阎阜贵喘了半天才平復,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半晌,哑著嗓子问:“解成……的后事……” 阎解放低声道:“爸,得办丧事,得买棺材,找地方……” “花钱,都要花钱……”阎阜贵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火化!最省,也不用占地方,然后拿去护城河扬了吧。每年去祭拜就够了。 还有,得看好你大嫂,別让她弄了咱们家的房子。这於莉,精的不得了。也要防著他去勾搭別的男人。” 阎解放张了张嘴,看著父亲灰败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这老东西,也真是的,都这样了,大嫂也没做错什么吧?至於这样吗? 45.让何家兄妹决裂吧 第二天,一早。 何雨水在院门口等著,看到高阳,她跑过来。 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乾净,脸上昨日的抓痕结了暗红的痂。 “高阳哥,”她声音哑得厉害,开门见山,“易中海,到底能不能判死刑?” 高阳停住脚步,看著她眼里那股近乎执拗的恨意,心里明白这姑娘现在是真恨不得易中海立刻去死。也难怪,十年的欺骗,至亲的背叛,是个人都得疯魔。不是人人都跟傻柱一样的。反正傻柱在高阳这里好必死之人! “这个我说不准,” “得看法院怎么判。证据確凿,情节严重,可能性很大。” 高阳觉得没必要,把张新建的消息跟她同步,所以有所保留。 “怎么做可以一定死刑?”何雨水追问,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配合调查。”高阳说,“把所有你知道的,关於易中海怎么骗你们,怎么拿钱,还有他平时在院里乾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派出所,不要有任何隱瞒。除此以外,你得想想他还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何雨水用力点了点头,“那我能不能说他要强姦我?” 高阳看了眼何雨水的平平无奇的胸部。 “那也得有人信啊。行了,今天早上有个例会,你哥估计快放出来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你拿了贾家的钱,你哥会不会跟你打起来的问题。到时候,你准备反抗还是投降,这个都没做好,你就別想找易中海麻烦了。” 看著高阳离开,何雨水攥紧了拳头,一语中的,这也是何雨水最担心的地方。 ........ 轧钢厂,小会议室。 高阳作为医务科副科长,第一次参加后勤部门的每日例会。 行政科科长,总务科科长,保卫科科长,汽车队队长,医务科.....主持会议的副厂长李怀德坐在主位,端著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后勤系统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各自匯报情况,协调问题。气氛有些沉闷,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发言,无非是物资调配、车辆调度、治安情况、职工医疗需求等等。李怀德听著,偶尔点点头,或简短指示两句。 快结束时,保卫科科长看向李怀德,语气有些为难:“李厂长,还有个事。厂长办公室那边,杨厂长亲自打电话来,要求我们放了食堂的何雨柱。催得挺急。” 李怀德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眼皮都没抬,冷笑一声:“咱们谢书记去党校学习,要到年底才回来。他杨卫国现在,还真是拿著鸡毛当令箭了?” “高科长,”李怀德开口,语气变得缓和些,带著点商议的意思,“这个何雨柱,主要涉及的是跟你之间的矛盾,在食堂打击报復,还有院里的一些纠纷。你看这人,是放,还是继续关著?” 他看著高阳:“你不要有顾虑,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他杨卫国,还没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行政科、总务科的几位科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保卫科科长也看向高阳,等他表態。 高阳心里明镜似的。 这不是简单的放人与否。这是李怀德在试探,也是在將他进一步拉入自己的阵营,同时给杨卫国一个难堪。他是做梦都想扳倒杨卫国啊。 后勤这块是李怀德的自留地,杨卫国的手伸过来,李怀德就要在这上面敲打回去。 这个年代,高层之间的角力无处不在。既得利益者,盘根错节的关係,即將到来的风暴背后,是无数这样细小的权力摩擦和立场选择。最后谁胜谁负,背后原因复杂。 但高阳始终相信一点:老人家的初衷和方向,是对的。只是这过程中的波澜,远不是他现在这个级別能看得清、说得明的,估计他在走之前,也不会想到,自己得意门生的下场,会是那样吧? 一步步被做局,最后土崩瓦解...... 要是没有那场风暴,恐怕平民老百姓的日子更是水深火热。 不过,高阳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傻柱放出来的后果。 放,傻柱那条被易中海洗脑彻底的疯狗,回到四合院,看到贾东旭的惨状,听到秦淮茹的哭诉,再得知何雨水拿走了“贾家的钱”,必然会把所有怒火对准何雨水。 不放,就是彻底驳了杨卫国的面子,同时也会让李怀德觉得自己“不识抬举”,更可能让某些人觉得自己“仗势欺人,揪著不放”。不知不觉,已经陷入了轧钢厂的政治博弈之中。 高阳垂下眼,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带著点无奈的表情。 “李厂长,各位领导,” “何雨柱同志的行为,確实有错。但说到底,主要还是受了易中海的蒙蔽和挑唆。现在易中海已经被抓,案件也在审理中。我个人觉得,教育的目的已经达到,总是关著也不是办法。毕竟都是工人阶级的兄弟,还是要以团结、教育为主。” “如果厂里觉得可以,我同意放人。只是希望保卫科和食堂那边,后续能加强对他的管理和教育,防止再发生类似影响团结的事情。” 话说得滴水不漏。同意了放人,显得顾全大局、心胸开阔。又把处置权和后续责任,轻巧地推回了厂里和具体部门。 李怀德深深看了高阳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这年轻人,有点意思。话听著漂亮,实则半点责任不沾,如果医术確实了得,可以带去给老丈人看看病,先安排几个有老毛病的过去给看看吧。 他之所以谨慎,因为老丈人的问题棘手的很。一般人还真就不放心。而且,他作为老头子几个女婿里面能力最差的一个,本来就不受重视。要是有个差错,那真得被大舅哥踩在地上了。 “高科长觉悟很高啊。” 李怀德转向保卫科科长和总务科长, “那就按高科长的意见办。今天下班前,把何雨柱放了。放之前,你们保卫科要好好跟他谈一次话,把厂里的纪律和影响再强调清楚。回头写个情况说明,报给我和厂办。还有总务科,让何雨柱做出赔偿,这事儿你去办。” “是,李厂长。”保卫科,总务科科长应下。 “散会。” 李怀德站起身,对著总务科的牛皋摆了摆手, “你先別走,有个事儿。” ..... 回医务科的路上,背后有人突然喊道, “高科长,且慢,且慢.......” 46.傻柱出血 高阳脚步一顿,来的是总务科科长牛皋。 开会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眼窝深陷,黑眼圈,脸色发青,会议室里还在不停地擦汗,典型的纵慾过度面相。 “牛科长。”高阳伸出手。 牛皋是管食堂的,食堂主任都得听他这总务科长的。 他笑眯眯地从兜里摸出两包烟,中华烟。这年头,中华烟属於特供產品。 能拿出这玩意,肯定有渠道。 高阳本想拒绝,无功不受禄,但牛皋硬往他兜里塞。 “高科长,恭喜啊,咱们换个地方说?” “去我医务科?” “嗐,还是去我总务科吧。” 牛皋拉著高阳来到总务科,赶紧倒了一杯好茶,“高科长,这不是听说您医术高超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票据,肉票粮票,挺多的。 高阳自己手上还有一张抢来的自行车票,抽空得把车买上。 他看牛皋这般热情,苦笑道:“牛科长,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房事上面,你得克制啊。” 牛皋闻言,大惊失色:“啊这……哎,高科长,我也是没办法,不瞒您说,我其实对女人兴趣不大。” “哦,那这是?” “家有猛虎啊。”牛皋感慨了一句,倒出苦水。 没有別的原因,他是靠著岳父家的势力上来的。这年头就是这样,男人想要改变阶级,要么能干活,要么能干老婆。他属於后者,丝毫不敢怠慢家里那位。果真,能跟李怀德混的,大概都跟李怀德一样,靠岳父上位,完全能够理解,其实这一点不丟人。 高阳思索片刻,伸出两根手指:“我有两个方案。第一个,让你重振雄风。” “第一,第一!让我选第一!”牛皋急切道。 其实高阳的第二没说完,是让他变得更强更大。既然他不听,那就第一吧。说实在的,牛皋年纪起码四十五,常年不运动,没有劳作,基础病很多。 想要重振雄风?谈何容易。真要逆天而行,就得损耗寿元。因果是平衡的。人体的能量就像是一瓶水,原本是满的,过度消耗以后,就只剩下半瓶水,这就是天道循环。 给牛皋把脉之后,高阳漫不经心地问:“牛科长,听说李厂长是行伍出身?” 牛皋感慨:“哎,是啊。李厂长在部队就是搞后勤的,他岳父也是军队的。后勤嘛,战爭结束,1958年政策一改,就得回来。当了三年主任,去年提副厂,这晋升速度堪比火箭。” 高阳点头,一边写方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又问:“那我们的党委书记呢?” 牛皋说:“他啊,估计得高升了。谢书记是公私合营到现在的,跟杨厂长同一批,只不过书记的关係上达天听。当时合营前期,基本上是杨厂长和娄振华接洽,所以杨厂长跟那个资本家关係相当密切。” 大致情况高阳明白了。难怪后来被李怀德整垮,原来问题就在这,资本家,黑五类。 他把方子给了牛皋,又给他推拿以后,提醒道:“这一个月,先停止房事。先吃几天药,后面我再调整用药。一个月后,保你恢復三十岁的腰子。” 临走前,牛皋还怪不好意思地提到傻柱,说没管好。他让高阳等等,然后让人去保卫科提傻柱过来,让傻柱赔礼道歉。 没一会儿,傻柱被带了过来,脸上还掛著昨天被打的青紫,眼神混不吝,梗著脖子。 “柱子!给高科长道歉!”牛皋板著脸。 傻柱斜著眼瞥了高阳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动弹。 “听见没有!”牛皋火了,一拍桌子,“何雨柱!你別给脸不要脸!剋扣工人伙食,你还想不想在食堂干了?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扫厕所去!” 傻柱脖子上的筋跳了跳,但想到工作,想到以后的报復,他腮帮子咬了咬,极其不情愿地,衝著高阳的方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没吃饭啊!”牛皋吼道。 “……对不住!”傻柱提高了音量,眼睛却死死瞪著地面,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他心想,高阳,你给老子等著,等回了院儿,看我怎么弄你! 牛皋转向高阳,脸上堆起笑:“高科长,您看,他也认识到错误了。这赔偿……”他边说边从自己兜里掏出十张大黑十,正好一百块,塞到高阳手里,“这一百块,算是他赔给您的医药费和损失。柱子,这钱从你后面几个月工资里扣!” 傻柱猛地抬头,急了:“一百?!牛科长,我……” “你什么你!”牛皋打断他,“赔钱,还是滚蛋,你自己选!” 傻柱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钱……他兜里比脸还乾净。大部分工资,不是借给了秦姐。这一百块,他拿什么赔?可不赔,工作就没了,没了工作怎么过日子,雨水上学还得给伙食费,秦姐不也得借? “……我赔。”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里对高阳的恨意又深了一层。高阳,都是你害的!你等著! 高阳接过那叠钱,手指捻了捻,隨手放进中山装的內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牛皋点了点头: “牛科长,费心了。” 看也没看傻柱一眼,转身走出了总务科。 现在,傻柱关了几天,完全不知道何雨水拿了他心爱的秦姐家的钱。就这脑残,回去就能被秦淮茹的眼泪骗的团团转。 …… 下午,轧钢厂下班铃响过不久。 高阳没直接回四合院,他揣著那张永久牌自行车票,还有一叠钱,去了百货大楼。 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槓,锰钢车架,电镀车把,皮实耐造。一百六十八元,加自行车票和几张工业券。高阳爽快地付了钱和票,拿了收据推著车出了门。 这年头,自行车是实实在在的大件,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徵。顺道去交道口南派出所盖钢印,还得想个办法,把那黑市团伙的消息透露一点给张新建。顺便了解易中海的案子的侦查进度。 不知易中海这个道德天尊要是吃花生米,功德系统能够给多少奖励? 要是能够掌握街道办主任王秀秀跟易中海勾结的罪证,那估计得爆炸! 47.何家兄妹决裂 傻柱已经回到了四合院,刚到就听说了这两天发生在四合院的事情。 尤其是知道事情发生在那天自己因为在门口顶撞了宣传科那几个泼妇,又被重新关押的时候。傻柱心里想想都有点庆幸,要是自己那天在场,想必也会跟贾东旭一样,搞不好断腿的就是他本人了! 相比於阎解成的死,傻柱对贾东旭残废的这个事情,反应更加剧烈一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傻柱偷偷喜欢了秦淮茹很多年,几乎是病態的那种。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跟他的父亲一样,喜欢有夫之妇,不,应该是寡妇!现在秦姐守了活寡,傻柱更加心猿意马了。 傻柱是提著两个饭盒回来的,本来就是寻思著给秦姐的。 对於易中海截留了他生活费的事儿,其实傻柱倒不是很在意,在他看来,何大清跑路,就是不对,寄多少钱他都不会感激。 茫然无措的傻柱,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伤心,更加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如今焦头烂额的秦姐。据说昨天贾东旭已经截了一条左腿了。接下来,贾家將没有任何收入。 想到秦姐以泪洗脸,他就於心不忍。 走到中院, 远远就看见贾张氏正瘫在何雨水那间耳房门口的地上,两条粗腿胡乱蹬踹,双手把地面拍得啪啪响,扬起一阵灰土。 她脑袋使劲往后仰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嘴里喷著唾沫星子,声音嘶哑却一刻不停: “何雨水!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小贱蹄子!你敢拿我们贾家的钱!那是东旭的救命钱!你哥都不敢动,你个赔钱货敢拿?你给我滚出来!把钱吐出来!吐出来!!” 她一边嚎,一边用手去捶那扇紧闭的破木门,捶得门板哐哐作响,又用脑袋去撞,额头上很快红了一片。 傻柱眉头一拧,一股火就躥了上来。这老虔婆,东旭哥都那样了,她还在这儿闹腾,还骂雨水?他提著饭盒就要衝过去。 人影一闪,秦淮茹就跟幽灵似的,突然从旁边躥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柱子……”秦淮茹抬起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色蜡黄,头髮也有些散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秦姐,你別哭,你別哭啊……”傻柱一看她这模样,心就跟被揪住了似的,刚才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慌。 秦淮茹抽噎著,声音断断续续,气都快接不上来:“柱子……我们……我们家完了……东旭的腿……没了……医院催钱……家里……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昨天街道和派出所……把咱家箱子都搬空了……钱,还有缝纫机……都没了……全让退给街坊了……” “什么?!”傻柱眼珠子一瞪,不敢相信,“全……全没了?一点没留?” “留了……留了三百……东旭手术就花了快一百……后面还得吃药,换药……棒梗的胳膊也要钱……”秦淮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身子发软,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雨水……雨水还拿走了五百多……那是……那是易大爷以前扣下的你们家的钱……可现在,那钱是从我们家箱子里拿出去的啊柱子!那是东旭的命啊!” 她抬起泪眼,绝望地看著傻柱:“柱子,姐知道……那钱按理是你们何家的……可现在这情况……东旭等著钱救命啊……雨水她……她怎么就能狠心全拿走,一点不顾念……不顾念你跟她秦姐这么多年的情分啊……” 傻柱听著,脑子里嗡嗡作响。 家里钱全被掏空了?缝纫机也没了?雨水还拿走了五百多?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对易中海隱隱的不舒服,对家里窘迫的心焦,还有对秦淮茹此刻绝望的心疼……全都搅在一起。 尤其听到秦淮茹最后那句“不顾念你跟她秦姐这么多年的情分”,傻柱心里那桿秤,瞬间歪了。 是啊,雨水怎么能这样? 秦姐对她多好啊?现在贾家遭了这么大的难,东旭哥腿都没了,她怎么还能把钱全拿走? 那不就是从秦姐心口上剜肉吗? “雨水,她真全拿走了?”傻柱嗓子发乾,问道。 秦淮茹只是哭,用力点头,眼泪滚烫地砸在地上。 傻柱喘了口粗气,攥著饭盒的手指捏得发白。他转头,看向耳房那扇还在被贾张氏撞得摇晃的门,眼神一点点变了。 贾张氏还在门外嚎骂:“何雨水!你出来!你有种拿钱,你有种出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个没人要的贱货!跟你爹一样不是好东西!” 傻柱脸色铁青,哪怕心里头火气很大,但是面对秦淮茹的时候,依旧是笑嘻嘻的说, “秦姐,別怕,我过去看看。” 看到傻柱过来,贾张氏信心倍增。她的信心来源於这些年,易中海对傻柱的成功洗脑。直接用肥胖的身体,来了一个野蛮衝撞。 轰!! 本就脆弱的耳房木门,瞬间就被衝破。 .....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耳房门口,两只粗腿岔开,手把地面拍得啪啪响,扬起一股灰。 她脑袋使劲向后仰,脖子上的筋都绷出来,声音劈了叉,带著哭腔和唾沫星子: “何雨水!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小贱蹄子!你敢拿我们贾家的钱!那是东旭的救命钱!你哥都不敢动,你个赔钱货敢拿?你给我滚出来!把钱吐出来!吐出来!!” 紧接著,迅速爬起身...... 何雨水在耳房里,背死死抵著冰凉的土墙。 昨天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被一整夜的绝望和没吃什么东西的虚弱给抽乾了。 她眼看著肥胖的贾张氏衝进来,瘦得见骨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哥……哥!救命啊!”何雨水嘶哑地喊,声音里带著哭音。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傻柱刚把秦淮茹扶稳,一听妹妹这声喊,又看到贾张氏那疯样,火“噌”地又冒上来。 他提著饭盒就要衝过去,这老虔婆,敢这么欺负雨水?傻柱是对秦淮茹百依百顺,但贾张氏算什么玩意? 可他人刚动,胳膊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 秦淮茹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手指像铁箍一样攥著他的袖子。她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哆嗦著: “柱子……柱子你別,我婆婆她是心疼钱,心疼东旭,她失心疯了啊……那钱,那钱就让……就让婆婆她先拿著吧,行不行?等过几天,等她缓过这口气,我再……我再偷偷拿给雨水……行不行?柱子,算姐求你了……”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成串地往下滚,身子软得几乎掛在他胳膊上,每一句抽噎都像小锤子敲在傻柱心口上。 傻柱看著秦姐这副模样,脑子里那点对妹妹的火气和保护欲,一下子就被这眼泪浇得七零八落。 他站住了脚,挠了挠头,烦躁地“嘖”了一声,转向耳房的方向,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带著点不耐烦: “雨水!你听见没?秦姐都这么说了!贾家现在多难,东旭哥还在医院躺著呢!你就別闹了!你要那么多钱有啥用?吃的,哥给你从食堂带!用的,哥给你买!那钱就先让贾大妈拿著,等过了这阵儿再说!行不行?” 何雨水在门后,听著她哥这番话,耳朵里“嗡”的一声,奶子都要气炸了。一股冰凉刺骨的绝望,混著熊熊怒火,猛地衝上头顶。 何雨水站在门內,脸白得像纸,眼睛却烧得通红。 她死死盯著傻柱,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砸出来: “报警?你敢抢我的钱,我现在就去报警!这钱姓何!是我爸何大清寄给我的!是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欠了我十年的!凭什么给他们?!” 傻柱被她这眼神和语气刺得一怔,隨即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几乎戳到何雨水鼻子上: “哎!我说何雨水!你翅膀长硬了是吧?连你哥的话都不听了?!啊?!没我这个哥,你能长这么大?你吃的穿的哪来的?!” 何雨水挺直了那细瘦得可怜的脊樑,仰起脸,迎著傻柱喷火的眼睛: “好,你可以骂我白眼狼。既然你把秦淮茹看得比我还重要,行。我们分家。你以后就跟贾家过去吧,我自己过我的。” “分家?!”傻柱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他浑身都气得发抖,指著何雨水,手指头直颤: “何雨水!你他妈再说一遍?!” 何雨水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烧红的、绝望的眼睛看著他。 傻柱所有的理智、对妹妹最后那点情分,都被这句话和这眼神烧没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被忤逆的暴怒,还有在秦姐面前丟了面子的难堪。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他低吼一声,抡起刚才还提著饭盒的右手,攥成拳头,用足了力气,狠狠朝何雨水那张苍白的脸砸了过去! 拳头带风。 “啪!”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何雨水的颧骨上。 何雨水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向一侧歪去,瘦小的身体像片破布一样,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后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她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所有声音、所有光线都急速远离。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似乎听见秦淮茹一声短促的惊叫,还有贾张氏含糊的嘟囔。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眼泪滑落,就傻柱的这一下,让何雨水的世界观都塌了一半...... 48.记得去交钱 说实在的,就连贾张氏自己都没想到,傻柱这傻,真能傻到惊天地泣鬼神,为了她贾家,连亲妹妹都能下这么重的手。那一巴掌下去,何雨水直接倒地不起,一头撞在地上,满地是血,还有血从嘴角淌出来。可见这一巴掌,有多重了!! 贾张氏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反而暗喜,关她屁事?趁著傻柱还在发愣,她立马衝进耳房,果然在何雨水倒在地上的身子旁摸到了那个破布包。 打开一看,厚厚一沓“大黑十”,还有零票子。 她赶紧把布包整个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扭身就往外跑,看也不看地上的何雨水。 秦淮茹也愣了。 看著婆婆抢了钱就跑,再看看傻柱那副失魂落魄、盯著何雨水流血的脸发傻的样子,她心里一阵慌乱。 不能留在这儿! 钱已经被婆婆拿走了,要是雨水真出大事,傻柱回过神来,她连忙上前,假装焦急地拽了拽傻柱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 “柱子!柱子!雨水……雨水没事吧?你快看看啊!”说完,不等傻柱反应,她转身就往自家屋里快步走去,生怕走慢了被牵连。 傻柱被秦淮茹的话惊醒,低头一看,何雨水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紧闭著眼,嘴角和鼻子都在流血,那血暗红刺眼。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恐慌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雨水!雨水!你別嚇我啊?!雨水!” 傻柱惊慌失措地跪下去,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扶起来。可何雨水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她还活著。 傻逼! 真他娘的是个傻逼! 围观的街坊邻居心里暗骂,但没一个人上前说话,也没人帮忙。傻柱这种人,跟他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沾上了还麻烦。 眼看没热闹可看,眾人交换个眼色,三三两两地散了,留下傻柱一个人跪在地上,抱著昏迷不醒的妹妹。 傻柱急得六神无主,抬头想喊人帮忙,却发现院里空荡荡的,刚才还探头探脑的人影全不见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后罩房的高阳,那个他恨之入骨却医术好像不错的高阳。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去找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办法,傻柱只能咬牙,用尽力气把何雨水背起来。何雨水很轻,瘦得像一捆柴,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这更让傻柱心里发慌。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四合院,朝著最近的医院跑去。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让傻柱更加心慌。 护士看见满脸是血的何雨水,赶紧喊人推进了抢救室。 傻柱想跟进去,被拦在门外。 “家属去交钱!先交二十块押金!”一个护士冷著脸说。 钱? 傻柱猛地反应过来,他兜里比脸还乾净。 厂里刚罚了一百,还是牛科长垫的,他现在哪有钱?平时钱大多数是借给了贾家。 现在要钱?他急得原地打转,忽然想起医院里还住著人!!阎阜贵! 他衝到阎阜贵的病房,阎阜贵正躺著哼哼,看见傻柱进来,眼皮抬了抬。 “三大爷!三大爷救命!雨水被我失手打伤了,在医院抢救,要交钱,您先借我点,回头我一定还!”傻柱语无伦次。 阎阜贵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转开脸,声音有气无力: “柱子啊,不是三大爷不帮你,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解成没了,他爹也躺著,哪还有钱啊?一分都没有了……” 他说著,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他兜里揣著一把钱,问题是他不会借,何雨水死了关我屁事?我儿子能死,你何家死一个有什么所谓? 傻柱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急又怒,却不敢发作。他又想起贾东旭也在这医院,连忙跑到贾东旭的病房。贾东旭还在术后昏睡,床边坐著个同车间的工友,算是萍水之交。 傻柱又哀求一遍。那工友看著傻柱满脸焦急,又看看病床上的贾东旭,犹豫了一下,从自己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傻柱,我就这点……你先拿去应应急吧。” 五块钱。 傻柱攥著那几张零票,心里五味杂陈。他道了谢,跑回去好歹把押金交了一部分,护士才勉强同意继续治疗。 整整一个小时,傻柱像困兽一样在抢救室外转圈。 脑子里全是何雨水倒地时苍白的脸,还有自己挥出的那一拳。 他胃里一阵翻搅,突然弯下腰乾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他直起身,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声音响得在空旷的走廊里都有回音。 抢救室的门终於开了。 傻柱立刻衝上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医生!医生!我是她哥!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眼傻柱,眉头皱起,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审视和不解:“你们是乡下户口?我看也不像啊。没定量吗?怎么回事?” 傻柱被问懵了:“定量?有……有啊,她是城市户口,有定量的。” “有定量?”医生语气更疑惑了,指著里面,“病人严重营养不良,胃部有慢性溃疡,已经很严重了。长期这样下去,有很大风险病变,甚至能发展成不治之症。你是她哥?你怎么照顾的?” 傻柱如遭雷击,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营……营养不良?这不可能吧?我是轧钢厂的炊事员,我妹妹怎么可能……” “炊事员?” 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傻柱,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你是炊事员,你妹妹营养不良到这种程度?胃病都拖成严重的慢性了。你一个炊事员都养不活妹妹?真是奇怪。” “还有,她头部受到重击,脑震盪。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观察,有没有后遗症不好说。先去办理住院吧,钱够吗?” 傻柱呆呆地站在原地,医生的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心。 营养不良……胃溃疡……炊事员的妹妹…… 他想起自己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大部分都进了贾家。 一股火辣辣的羞耻和绞痛攥住了他的心臟。 “记得去交钱吧。” 医生懒得跟这人废话。 灾年,这种事不少见,但是作为炊事员的家属,还会导致营养不良那只有两种可能性..... ..... 49.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医生看著傻柱,觉著是在看傻子,懒得解释了。毕竟厨子的俩人都能饿成那样,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行了,病人留在抢救室观察,晚上再转普通病房。”医生说完,转身回了抢救室。 傻柱愣在原地,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猛地抬手,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 另一边,高阳刚来到交道口南派出所门口。 【叮,检测到何家兄妹决裂......何雨水对何雨柱彻底失望,功德系统奖励派发中,奖励物资:猪肉100斤。线索:街道办主任王秀秀和易中海之间的利益来往,存在一本帐本,藏於王秀秀办公室档案柜底层,绿色硬壳笔记本。】 高阳脚步一顿。 这傻柱还真特么的是傻柱,外號从来就没有白叫的。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妹妹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另外,就是这个帐本……总算能扳倒王秀秀了。 他收起心思,迈步走进派出所。 张新建一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几步迎上来,热情地握手:“高科长!恭喜恭喜,听说你高升了!真好!” 高阳也笑了笑:“张所长,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提到案子,张新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气:“这易中海啊,嘴巴硬得很,死不鬆口。问就是替邻居保管,问就是工作失误。油盐不进。” 高阳也纳闷,这年代办案,手段应该不止这些吧?难道没有大记忆恢復术?这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因为张新建,太想进步!! 不过他没问出口,只是顺著话头: “张所长是想挖得更深?” “没错!”张新建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光,“那天得了你的提醒,我把易中海和阎解成死亡的案子试著併案上报,思路往团伙、往破坏稳定上靠。市局卢副局长亲自抓,指示要深挖!老弟,哥哥我能不能再进一步,就看这一步了。所以,到现在我都没急著往检察院送。” 两人说著话,走到了审讯室附近。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见里面易中海垂著头坐在椅子上,才几天的功夫,人瘦了一圈,头髮也白了不少,脸上那副“我为院里”的虚偽镇定还没完全褪去。 高阳看著那张脸,前身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被易中海当眾批评“不懂事”,剋扣的粮食,爷爷病重时易中海假惺惺的“关心”和实际上的漠视,还有那天晚上小巷里,易中海冰冷的声音: “柱子,不要急,搜他的挎包……” 一股冰冷的戾气在高阳心底盘旋。上辈子在医院累死累活,规规矩矩,结果呢?车祸死了。这辈子,还讲什么道德?这群禽兽,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付出代价。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道: “张所长,我们假设啊,我说的是假设。你说一个小小的联络员,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权力?联络员不是行政岗位吧?怎么我们院里的联络员,就成了说一不二的『管事大爷』?他的权力是谁给的?街道备案,谁备的案?备案之后,有没有监管?长期截留匯款、操纵捐款,街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知道了,但默许,甚至包庇?” 张新建起初是哈哈一笑:“包庇?高科长,你多想了,谁会去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再说我,我们都是有信仰和理想的……” 话没说完,他突然噎住了。 眼睛猛地瞪大,盯著高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街!道!办!主!任!王!秀!秀!”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盯著易中海这条鱼了!他一个联络员,凭什么胆大妄为这么多年?没人给他撑腰,他敢?!没人给他开方便之门,那些手续他怎么过得去?!” 易中海的死刑,光是截留匯款和信件,已经足够落实了。 张新建之所以咬著不放,就是想往大了搞,最好能扯出背后的保护伞。 以前是没机会,上头没人支持。 现在不一样了,有卢局关注,有市局督办,还有高阳这个“苦主”兼“福將”时不时点出关键! 他感觉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从来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扳倒一个街道办主任,挖出一个基层腐败网络,这功劳,別说够他稳稳坐上分局副局长的位置,怕是將来做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张新建看向高阳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感激和兴奋。 他一把拉住高阳的胳膊:“高阳同志!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说到根子上了!”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老弟,帮人帮到底!跟我进去一趟?有些话,你当著易中海的面问,可能比我问效果更好!” 这是违反规定的。 但张新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权力就得这么用! 为了晋升,为了扳倒这些蛀虫,一点程序上的变通算什么? 只要可以上去,怎么都行! 高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也很想亲眼看看,易中海这条老狗,是怎么被撕下最后那层偽善麵皮的。 张新建大喜,立刻挥手让门口站岗的民警和里面负责记录的警员都先出去。 “你们先去休息,我亲自审。”张新建沉声道。 等人都走了,张新建推开审讯室的门,示意高阳一起进去。 易中海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他看到张新建身后跟著的高阳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 高阳怎么来了?还和所长一起进来?他想干什么? 张新建大马金刀地在审讯桌后坐下,高阳则安静地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易中海。 这孽畜,以为高阳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怂蛋吧? 50.大记忆恢復术 张新建正色道,“姓名。” 易中海冷声道,“张所长,你不是知道吗?” 张新建猛地一拍桌子,“我干你妈!!!我问,你答,少废话。” 易中海沉默了两秒,眼皮耷拉著: “易中海。” “年龄。” “五十二。” “职业。” “红星轧钢厂,七级钳工,兼任南锣鼓巷95號院街道联络员。” 例行询问的腔调,不紧不慢。 易中海回答得也平稳,他知道这些都是走流程,现在他还有底牌,那就是王秀秀,只要自己咬死不说,那就有机会。 张新建没继续问別的,他把手里的钢笔帽慢慢拧上,放在记录簿旁边,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 “咱们今天不绕弯子。说说王秀秀吧。” 易中海眼皮猛地一跳,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裂开一道缝。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 “王……王主任?她怎么了?张所长,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跟街道领导就是工作匯报的关係……” “工作匯报?”张新建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每月一次,还是两次?匯报完,王主任的抽屉里,是不是就能多几张全国粮票,或者一点別的好处?” “我没有!”易中海矢口否认, “张所长,你这是污衊!王主任是党的干部,作风正派,我易中海也向来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张新建嗤笑一声,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近乎聊天的语气,开始了他的“假设”。 “易中海,咱们来捋捋。你一个轧钢厂的钳工,就算是个七级工,工资是高,可你要养老伴,要维持你『一大爷』在院里那点排场,还要时不时『接济』一下你认为困难的邻居,比如贾家。钱从哪儿来?” “光靠工资,够吗?” 易中海嘴唇抿紧,没吭声。 张新建自顾自说下去: “不够,对吧?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別处。何大清寄来的生活费,高阳父母寄来的匯款,还有院里那些『自愿』的捐款……这些钱,经过你的手,就像流进了一个漏斗。一部分漏下去,维持你『乐善好施』的形象,大部分,就留在漏斗里了,成了你的。” “可你一个人,能吃下这么多吗?七年,八千四百块,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捐款、物资。你就不怕?街道办每年都要核查各院情况的,你办的事儿经得起查?” “除非……有人给你兜著。有人需要你这个『模范联络员』,来证明她治下的街道团结稳定,互助成风。她需要你这个典型,来给她脸上贴金,作为她往上爬的政绩。同时,你也懂事,知道把好处分润出去,堵住她的嘴,也买一个平安。” “这个有人,除了直接管理你们这片、能决定联络员是谁、能对核查睁只眼闭只眼的街道办主任王秀秀,还能有谁?” 易中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力摇头: “你胡说!这都是你的猜测!王主任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信任我,把工作交给我……” “信任?”张新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绕过桌子,几步走到易中海面前,弯腰,脸几乎凑到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你他妈还跟我装傻?!” 话音未落,张新建右手抡起,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左脸上! “啪!” 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炸开。 易中海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高阳坐在侧面,静静看著。 前身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爷爷病重时,易中海在院里大会上,就是用这种看似公正、实则居高临下的语气,批评高家“不会过日子”,“给院里添麻烦”,剋扣了本就微薄的慰问品。 还有那个小巷的夜晚,易中海冰冷的声音:“柱子,不要急,搜他的挎包……” 现在,这个总是端著架子、用道德和辈分压人的“一大爷”,正被人像条老狗一样扇耳光。 上辈子在医院,面对胡搅蛮缠的家属要忍,面对无理的投诉要忍,累死累活最后一场空。 这辈子,去他妈的忍! 看著仇人挨揍,就是爽! 张新建没停,他一把揪住易中海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 正手,反手,一连串耳光,又快又狠。 易中海的脸迅速肿成了猪头,嘴角破裂,血丝混著口水淌下来。 他徒劳地想抬手挡,手腕却被张新建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为了政绩?为了钱?还是他妈的两样都要?!” “说!王秀秀每个月从你这拿多少?!有没有帐本?!东西都藏哪儿了?!” 51.地主阎阜贵 易中海痛得浑身发颤,脸上火辣辣一片,耳朵里嗡嗡的鸣响盖过了张新建的喝问。 他咬著后槽牙,牙齦都渗出血腥味,可喉咙里一个字也不往外蹦。 他信王秀秀。 街道办主任,在他这个老工人眼里,那就是了不得的官儿了。 她上面还有人,她答应过的,只要他易中海不鬆口,把事儿揽在自己身上,她就能在外面活动,就能想办法把他捞出去,至少,判不了死。 要是他把王秀秀卖了,那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那就真的是抱著一起死。 毕竟,他实打实的握著王秀秀的把柄。 而且王秀秀自己说的,她以前的游击队老队长,如今是东城区的副区长,也就是说她上头有人。 张新建打累了,喘著粗气退开两步,看著眼前这个肿成猪头却依旧眼神顽固的老傢伙,心里那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光靠打,没用。 逼供容易,可要是拿不到王秀秀实实在在的罪证,光凭口供,上面那些老爷们儿和稀泥的本事他太清楚了,隨时可能翻盘。他要的是钉死王秀秀那伙人的铁证,是能把这一片污糟连根拔起的功劳。 高阳一直静静看著。这时,他站起身,走到张新建身边,压低声音:“张所,要不换个法子问?” 张新建皱眉看向他。 高阳声音很平,目光却落在易中海那双即便肿著也难掩算计的眼睛上:“他是个利己的人,无儿无女,老伴高翠兰在他心里分量有限,用家人威胁没用。他弄什么养老计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说到底,最想他自己能安安稳稳活下去,老了有人伺候。你告诉他,贾东旭残了,他的养老人选完了。再告诉他,只要他肯配合,指认关键人物,提供重要线索,可以算他立功,爭取减刑。关几年,总比吃花生米强。他怕死!!” 张新建眉头一皱,“这不行,量刑我们管不动。” “出了门,鬼知道你说了什么?” “对啊。” 张新建走回桌前,没再动手,而是拉过椅子坐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易中海,” “贾东旭两条腿都废了,往后就是个瘫在床上的废人。对了阎解成也死了,让人捅死的。你选好的养老人,没了。” 易中海肿著的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 “就是立功。把你知道的,除了王秀秀,还有谁,跟你一样,从这摊烂帐里捞了好处的,说出来。谁参与了?谁分了钱?谁手里有能证明王秀秀拿钱的东西?说出来,我给你记上,往检察院送材料的时候,我会写清楚,你易中海有重大立功表现。到时候法院判,可能关几年。表现好,还能再减。在里头老老实实干活,说不定哪天就出来了。” 易中海低著头,肿胀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眼前的减刑,实实在在。 刘海中? 那夯货倒是想巴结王秀秀,可王秀秀看不上他,好处也没他的份。 阎阜贵……对,阎阜贵! 易中海缓缓抬起头,因为肿胀眯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决的光,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易中海的人生信条。 “阎阜贵。” “我知道他的事情。” 张新建身体微微前倾:“说清楚。” “他不是普通教员。” “他是解放后才从山西过来的。一来,就买了前院的西厢房和倒座房。那时候,多少人连租都租不起,他直接买。倒座房名义上堆杂物,实际上是堆放物资的,他在前门大街那边,还有个小铺面,租给別人,按月收租钱。” 张新建眼神锐利起来:“成分呢?他怎么定的『小业主』?” “有一次喝醉酒,他亲口承认,他是山西那边地主家的儿子,打小有先生教读书,家里有田有铺。” 易中海慢慢说道,每说一句,就像在阎阜贵身上多插一刀,“定成分的时候,他怕啊。要是加上那个铺面,还有他老家可能藏著的底子,就不止小业主了。他找到我,求我帮他疏通……我找了王主任。对了,那个时候王主任在军管会工作,她以前是游击队员。军管会的权力那时候很大! 王主任收了钱,又看在他是个文化人、能当教员的份上,帮忙把他那铺面的事压下了,档案里只提了城里的房子,按標准,刚好够著小业主的边。” “就因为这个成分,阎解成一直找不著正式工作,只能打零工。” 易中海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出卖同类后的冷漠, “他手里肯定还有钱,有东西。他怕露富,平时抠搜得要命,那是装给人看的。他……他应该有个本子,记著他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帐,那是他的全部资產,当然,也可能记过给王主任送东西的事……他那人,算计了一辈子,什么事都喜欢记一笔。” 阎阜贵地主出身,隱瞒资產,贿赂街道干部篡改成分。这案子,够扎实!虽然还没直接咬出易中海和王秀秀的帐本,但阎阜贵这条线揪出来,顺藤摸瓜,不怕王秀秀不露马脚! “你说的,我们会核实。”张新建站起身, “如果属实,算你立功。” 其实心里却在想,立你妈的功!你不吃花生米老子怎么进步? 易中海重重鬆了口气,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张新建和高阳走出审讯室,关上门。 易中海如释重负,只要能够確保自己能够活下去,別说卖阎阜贵了,卖高翠兰也不是问题。 审讯室外。 “高老弟,你这法子行!” 张新建脸上带著兴奋的红光,“阎阜贵还有这黑歷史!我这得安排人去医院,先把人控制起来!” 高阳点了点头,又道:“张所,王秀秀那边,急不得。她比易中海、阎阜贵都精明。没有確凿物证,动她风险大。先把阎阜贵拿下,撬开他的嘴。他知道自己成分造假是重罪,为了保命,说不定又能搞点什么。这叫温水煮青蛙。一层层剥,剥到她核心,她想跑也跑不了。” 张新建深以为然: “对,对!一步一步来!我这就去安排!” 言语中满是兴奋之色。 同时,一个问题摆在面前,这里面必然会涉及到某些人的利益,比如那个分局的周杰,这王八蛋对簋街的態度,向来就模稜两可,这次阎解成的案子,查到黑市就断了,先不管就是干! 这次就算是被安排去守水库,张新建也觉得值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医院里, 何雨水被挪进了普通病房,甦醒过来,看到傻柱的脸,何雨水呕出一口血。 傻柱想给她擦拭,何雨水又咽了回去。 看著傻柱僵在半空的手,何雨水眼泪又往下掉。她很纠结,她是被傻柱带大的,那份情,一直记得,可就是那巴掌,把这些年积累的尊重全部踩碎。 转而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眼神,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轻轻的扫了一眼。 “雨水,都是哥的错,你原谅我可以吗?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帮助秦姐了。” 傻柱苦苦哀求,甚至可以说是信誓旦旦。 52.恼羞成怒 旁边过来查床的护士满脸鄙夷地瞥了一眼傻柱,不耐烦地说:“同志,不要影响病人休息,控制你的嗓门。” 傻柱僵在那儿。 何雨水没有搭理傻柱,双眼无神地注视著窗外。等听到护士的声音,她才开口道:“护士同志,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弄点吃的,这是票和钱,可以吗?我好饿……” 说著,她颤抖著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零钱。 幸好,她的全部钱没有被贾张氏拿去,还留了几十块和粮票。 要不然,无法想像后果。 护士大概是知道何雨水的遭遇,在抢救的时候,何雨水还念叨著:哥,我们的兄妹关係到这就结束了。这一巴掌,打碎了我对未来的所有幻想。 想到这,护士也是明白了什么。鄙夷地看著傻柱,然后对何雨水说:“妹子,別怕,你等著哈,姐给你去买吃的去。” 傻柱见状连忙起身:“我是她哥,我去,钱给我我去吧。”说著就要去拿钱票。 何雨水虚弱却坚决地说:“护士同志,求您了,別把钱给他。他会把我的钱全部贴给贾家秦淮茹的……呜呜呜……” 护士一听,连忙把钱捂在胸口,警惕地瞪著傻柱:“你碰我一下试试?来啊?碰我一下试试?” 何雨水嚎啕大哭:“他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对我大打出手,我差点被打死了……我爸给我的钱,全都被他送给了別人。我不信他,护士同志,千万千万不要给他,要不然我真的会被饿死……”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这年代的人大多数还是有良心的,听到一个姑娘这般诉说,病友和家属们都对傻柱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厌恶。 傻柱是要脸的人,能忍吗? 原本就尷尬的他,直接就恼羞成怒,暴怒地吼道:“何雨水!你丫的至於这么埋汰你哥哥吗?啊!我好歹也把你拉扯大啊!” 何雨水红著眼眶,反问道:“傻哥,自打你进厂开始,就开始迷恋秦淮茹,自打那个时候开始,你正眼看过我吗?是,你带饭盒了。可问题多少年了,饭盒我吃过吗?每个月不到五块钱的生活费,我要上学,又要生活。可你换个角度看看,我一个人的定量二十八斤粮食,难道不止5块钱?我的定量,每个月我就只能吃到不到十斤。其余的哪儿去了,你心里没点数吗?他们家的孩子个个比我壮实!你呢?你摸著良心问问,你那饭盒,是给我带的,还是给秦淮茹带的?!” 这话像一把刀子,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傻柱。 傻柱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想反驳,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秦姐不容易,想说东旭哥是兄弟,可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现在觉得你真的好可笑。” 何雨水咳嗽了几声后继续说, “你看看你,每次多听易中海的话,什么邻居之间互帮互助,你给他充当打手,这院里头,哪个年轻的没挨过你揍?以为你英雄!呵呵,可是他易中海到头来做了什么?截留了高阳的生活费,他的爷爷年纪不小吧?他易中海尊老爱幼了吗?他还截留了我的生活费,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畜生,你就是认贼作父,在你的眼里,有什么对错吗?只有你自认为的对和错,別人夸你两句,就不知道所以然,妹妹的死活你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这几年,我被秦淮茹的婆婆,还有儿子欺负过多少回?你敬重的聋老太和易中海,对我干了什么?我饿的快死了。找他们借一口吃的时候他们什么態度?呵,同学都嘲笑我有个当厨子的哥哥,饭盒进了四合院就去了寡妇家,我好不容易为了自己一回,你就因为秦淮茹的眼泪差点把我打死。” 何雨水这番话的杀伤力,太强了。 傻柱听得,脸皮一阵阵发烫,脑子里嗡嗡响。 那些话像针,扎得他坐立不安。戳到痛处,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是哑巴吗?” 傻柱咆哮道,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你吃不饱难道你不会说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来詆毁我,你就是一大爷说的白眼狼!秦姐天天说你好话,你看看你怎么回馈人家的?啊!” 旁边的病人家属皱著眉头往这边看。 何雨水看著他,忽然就不哭了。她脸上还掛著泪,眼神却冷了下去。 “说?”何雨水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楚,“我怎么没说?三年前,我开学交不起书本费,找你要,你说钱借给秦姐了,让我先找同学借。两年前,冬天我棉袄破得漏风,冻得发烧,你说等发了工资给我扯布,结果钱又『借』出去了。去年,我饿得在课堂上晕过去,老师把我送到医务室,你来了,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不小心』,第二句是『秦姐家棒梗也病了,我得去看看』。我说了,哥,我说过很多次,我饿,我冷,我需要钱。”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气愤。 “每一次,你都说,『雨水,秦姐不容易,东旭哥工资低,咱们能帮就帮』,『一大爷说了,院里要团结』,『你是学生,艰苦点是应该的』。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你听进去了吗?你心里只有你的秦姐,只有易中海那套屁话!” “我忍了,我总想著你是我哥,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你为了帮贾家抢回我爸寄给我的钱,一拳把我打昏在地上!那一拳打下来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妹妹吗?你想过我可能被你打死吗?!” “滚!”她指著门口,手指因为用力而绷直,“何雨柱!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哥!你滚!!” 最后一个字吼出来,她喉咙一甜,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片秋风里快要碎裂的枯叶。 傻柱被她吼得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病友们盯著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撞开病房的门,脚步踉蹌地冲了出去,背影狼狈不堪。 病房里安静下来。 何雨水慢慢止住咳嗽,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冰冷的被子里。 哭著哭著,另一种情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从心底慢慢爬上来。 以前,她或许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局势不同了。 连高阳,那个平时被欺负到泥里的人都开始反击,把易中海弄进去,干翻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 她为什么不能反抗? 反抗这个把她当累赘,鬼迷心窍的哥哥,还要反抗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刘光天以前在学校可没少仗著他二大爷的父亲,偷偷的欺负何雨水。 贾张氏骂她是“没爹教的野丫头”,还掐过她的胳膊,甚至贾家的那个棒梗!! 还有院里那些跟著易中海、看她笑话的人…… 一个念头,从未有过的清晰和凶狠,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不但要反抗傻柱。 还要把欺负过自己的刘光天,贾张氏……通通踩死!! 她慢慢抬起脸,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那层软弱的水光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 傻柱从何雨水的病房,跑到了阎阜贵的这里。 晚上没有人陪护,当他看到傻柱的时候,还白了一眼, “哎哟,傻柱这是被人欺负了,火气这么大?” 53.阎阜贵被抓 “哎,三大爷,今晚就在您这呆一晚了。” 傻柱没好气地坐在边上那张空病床沿,脸还沉著,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刚才在雨水那儿受的憋屈,一半是对秦姐家事的烦闷。 阎阜贵侧躺著,哎哟哎哟地哼了两声,倒是主动聊了起来, “柱子啊,你是不知道,三大爷我以前的日子,那也算舒坦。教教书,算算帐,院里的事儿不多掺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嘖,只是没想到啊,临了临了,栽这么大一跟头。” 他顿了顿,肿著的眼皮撩起来,瞥了一眼傻柱,话里渐渐带上点別的味道: “要我说,这事儿根子,还得怪老易。易中海他……太贪,太狠,做事不留一点余地。 光想著把好处全搂自己怀里,把別人当傻子、当垫脚石。 你看他这些年,算计这个,拿捏那个,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其实呢?吃相难看! 他要是有我一半懂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何至於到今天这一步?哼,那是他自个儿找的。” 傻柱本来心里就烦,听著阎阜贵这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更觉腻歪。 这老东西,他向来就瞧不上。 他拧著脖子,嗤笑一声,话直接往阎阜贵肺管子上戳: “三大爷,您也別光说人家易中海。您倒是小心,算计了一辈子,结果呢?儿子管好了吗? 阎解成要是不在外头瞎嘚瑟,能让人捅死在家里头? 您这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得家破人亡,我看吶,还不如易中海呢!起码他风光了那么些年!” 其实在傻柱这儿,哪怕易中海截留了他的钱,他也觉著没所鸟谓。 毕竟导致他今天下场的是何大清,又不是他易中海。 阎阜贵被噎得脸皮一紫,伤口都跟著疼起来。 他瞪著傻柱,心里那股火和著怨毒往上涌。 莽夫!蠢货!跟你那个跑了的爹一个德行! 他咬著后槽牙,心里却暗暗冷笑: 你们懂什么?易中海是蠢,摆明车马硬抢,迟早翻船。 我阎阜贵才是真聪明!低调,藏富,该打点的打点,该装怂的装怂。 十年了,我那成分怎么来的?真以为没人知道? 当年军管会时期,对方那是收了钱办了事,易中海帮著牵的线,可证据呢?谁看见了?帐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嘿,我记的帐,那能叫帐吗?那叫人情往来记录! 锁在倒座房墙砖缝里,除了我,鬼都找不著! 你们这些蠢货,真以为院里就你们眼皮子底下那点事? 老子闷声发大財的时候,你们还在喝西北风呢! 他越想越自得,甚至觉得挨这顿打、死了儿子都是暂时的晦气,只要他阎阜贵挺过去,凭著他的算计和藏起来的家底,照样能把日子过起来。 阎阜贵的自私可以说到了极致。儿子们想要用他的自行车去办急事?那不行,都得给他钓鱼让路。 这四合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眼前这傻柱,在他眼里,都是被贪婪、情义那些虚头巴脑东西蒙住眼的笨蛋。 只有他阎阜贵,才是真正活明白的聪明人。 就算他们把脑袋挠破了,也绝对抓不住他阎阜贵的把柄,十年前的烂帐,谁会真的去翻吶?再说了,就算翻出来,我不说,王秀秀那些个军管会的人不说,鬼知道啊!! 哈哈哈! 阎阜贵差点笑出了猪叫声。 “哐!!” 忽然,病房门被暴力的撞开!! 54.白手套 就在阎阜贵沉浸在这份病中窃喜的优越感里时,病房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 张新建带著两个干警,后面还跟著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大步走了进来,瞬间锁定了病床上的阎阜贵。 阎阜贵心里“咯噔”一下,那股自得瞬间冻结。 “阎阜贵!”张新建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怀疑你涉嫌隱瞒家庭成分、贿赂国家工作人员,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医生,检查一下,看他能不能动!”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受伤了!我是病人!” 阎阜贵慌了,想往后缩,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刚刚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打脸。 “少废话!配合检查!”张新建厉声道。 那医生上前,简单查看了阎阜贵的伤势,对张新建点了点头:“可以移动,注意別碰到骨折部位。” “起来!跟我们走!”一个干警上前就要拉人。 “我不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清白的!张所长,你搞错了!”阎阜贵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床沿,声音尖利。 张新建眼神一寒,没了耐心。 他一步上前,没用手,而是抬起脚,用穿著硬底皮鞋的脚背,不轻不重却又快如闪电地磕在阎阜贵抓著床沿的手腕上! “啊!”阎阜贵痛呼一声,手不由自主鬆开。 紧接著,张新建反手取下肩上的长枪——不是用来射击,握著枪管,用坚硬的木质枪托部位,照著阎阜贵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狠狠一下砸了过去! 啪! 枪托结结实实砸在阎阜贵颧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 阎阜贵惨叫一声,脑袋猛地向后仰去,眼前金星乱冒,鼻血瞬间涌了出来,和之前没擦乾净的血污混在一起。 他彻底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剧痛和恐惧。 “带走!”张新建收回枪,冷喝。 “住手!你们凭什么打人!”旁边的傻柱这时才反应过来,血气往上一衝,猛地站起来就要阻拦。 他本来就在何雨水那儿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张新建看都没看他,仿佛只是赶开一只苍蝇,握著枪托的手臂顺势向后一抡! 咚! 枪托狠狠砸在傻柱凑过来的脑门上。 傻柱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前一黑,直接仰面栽倒在地,晕了过去,额头上迅速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两个干警像拖死狗一样,把满脸是血、神智昏沉的阎阜贵从病床上拖下来,架起胳膊就往外带。 这年头的公安,那叫一个狠! 阎阜贵被拖行著,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含糊地重复著,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变调: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我是教员……我是清白的……” 张新建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傻柱,对闻声赶来的护士丟下一句: “这个妨碍公务,晕了,你们处理一下。”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带著人,押著还在徒劳念叨“不知道”的阎阜贵,大步离开了病房。 只剩下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惊恐的目光,和地上躺著的傻柱,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阎阜贵那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聪明算计,在真理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在张新建这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过去总有人说他一根筋。 是啊,老子就是一根筋!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没人懂!! ..... 高阳从派出所离开,就来到了南锣鼓巷,靠近95號院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熟人。 他没眼花,不就是那晚上在簋街天上人间遇到的那伙贼,唐山啊。 唐山蹲在胡同口对面的墙根下,裹著件脏兮兮的棉袄。 嘴里叼著半截没点著的烟,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脚边还有几个新鲜的菸蒂。 一看就知道蹲了很久,脸上依稀可以看到血痕,这是没少挨打啊! 这伙人的胆子够肥,到现在还惦记著自己被黑吃黑的东西。 高阳脚步没停,甚至没往那边多看一眼,神色如常地推著新自行车进了四合院。 不过这不奇怪,大几千块,还有那些市面上紧俏的票证,对他们这些亡命徒而言,看得比命重要。 换个说法,这伙人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之所以这么不要命,会不会意味著他们是哪个领导的白手套? 毕竟东西丟了,他们可能就得玩命。 高阳抢来的票据里面,有自行车票,收音机票这样的大件,所有的票据都有特殊標记。 高阳之所以只用了那张自行车票,就是因为这自行车票属於通用型的,来源难查。 至於收音机票,那是真不敢用,编號太显眼。 这些人之所以守在这,无非就是想看看,谁把票据用掉了。 他们认定了抢他们的人就在这个四合院,阎解成死了,东西没找全,他们不会罢休。 不过这不是高阳应该关心的事儿。 既然这伙人认定了抢他们的人在这个四合院,那么就还得有人死。 他倒要看看,下一个会轮到谁头上。 高阳进院的时候,查看到四处无人,走进了停著阎解成尸体的倒座房。他也纳闷,怎么阎家还不弄去埋了呢?放在这,那怪谁啊! 现在这地方死了人晦气,所以压根没人靠近这边。 高阳掏出了两张收音机票,还有面袋子丟在隱秘的地方,露出了麵粉袋的一角。 除此以外还掏出了一些票据,塞到了另一边。 他的动作很快,然后才若无其事的往后罩房走去。 杀人!对於拥有金手指的高阳而言不难,可是有那么多可以把自己摘乾净的杀法,怎么就非得自己动手呢? 没必要!毕竟他们死了,自己的穿越过来,还是要生活的。 死法都选择好了,比如贾东旭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绿,看著媳妇被弄,气死了。傻柱不是很能打吗?让他被人打断腿脚受尽欺负试试?再让他伤害何雨水,最后雨水召唤何大清掐死傻柱,一波带走.......还有那谁,不是喜欢偷吗?出了四合院看看会不会被乱棍打死。 高阳都预好了,这个收音机票就好聋老太的催命符,最好顺势带走傻柱的腿脚。 至於何雨水那边,要是顺利的话,年轻一辈的,比如刘家的逆子们,棒梗这类欺负过他的人,她去带一波兵线,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高阳甚至都想好了,这个何家被唾骂成白眼狼的姑娘,要是真的狠起来,跟傻柱分家,他愿意给他安排个轧钢厂护士的工作。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迈出第一步,系统將会为你匹配队友...... ..... 另一边,簋街,天上人间棺材铺里间。 作为店主同时是老大的於小刚,正战战兢兢、紧紧张张地跪著。 冰冷的地面寒气顺著膝盖往上钻,但他额头却冒著汗。 他赤著上半身,后背新添了几道皮开肉绽的棍痕,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著暗红的光。 前方,一个男人背对著他,穿著呢子大衣,身形挺拔。 桌面上,放著一柄乌黑的手枪。 还有带刺的棍棒,上头沾著血。 “小刚啊,”男人开口,带著点四九城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懒腔调,可落在於小刚耳朵里,却比刀子还冷,“你本来就是该死的人,是谁保你不死?” 55.定时炸弹 於小刚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是……是杰哥。” “呵呵,”被称作杰哥的男人嗤笑一声,慢慢转过身。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脸盘方正,眉眼细长,看著有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阴鷙得像深潭。 “既然我救你,你干嘛要害我?” 於小刚一哆嗦,急忙道:“杰哥,杰哥您听我解释啊……” “解释?”杰哥抄起桌面那根带刺的硬木短棍,毫无徵兆地、狠狠砸在於小刚鲜血淋漓的后背上! “嗷——!” 於小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额头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新伤叠旧伤,痛得他五臟六腑都绞在一起。 “干你娘的!”杰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不住的暴怒, “你知道老子现在的处境有多凶险吗?嗯?!你是老子的白手套,让你做事小心,低调!你他娘的乾的什么屁事?!” 话音未落,又一棍子带著风声砸下! 啪! 这一棍更狠,直接砸在於小刚的肩胛骨上。 於小刚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 杰哥喘了口气,丟开沾血的棍子,用手帕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地俯视著地上抽搐的於小刚。 “你搞死了南锣鼓巷的人,动静闹得这么大。那个没脑子,不听话的张新建,现在把事儿捅到市局去了,卢俊义那个老东西亲自盯著!这些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正找地方烧火呢!你倒好,把柴火直接塞他手里!” 杰哥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於小刚的腰眼上: “搞不好咱们都得死!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盯著簋街的买卖?啊?!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簋街这片『脏东西』归置到明面上,弄成个有点规矩的鬼市? 你他妈为了一点货,就敢弄出人命,还让人追到人家院里去了!你是怕別人查不到这条线是吧?!” 於小刚瘫在地上,血和冷汗糊了一身,脸上涕泪交加。 他忍著剧痛,挣扎著抬头: “杰哥我错了,我真错了……可那批货……那批货太重要了……还有那枪,是您上次赏我的。” “货?枪?”杰哥蹲下身,手指捏住於小刚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著自己, “货没了,可以再弄。枪丟了,是麻烦,但也不是没法圆。可你弄出人命,还是在这种风口上,你弄死人就算了,怎么不把那些人全弄死?现在把公安的视线直接引到这片儿!! 於小刚,你告诉我,是你那批货重要,还是老子我的前程重要?嗯?真出事了,我爸也保不住我。到时候,我弄死你妈!!” 於小刚被他看得心底发寒,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杰哥鬆开手,站起身,踱了两步,声音低沉下去,却更让人害怕:“人死了,公安在查。张新建那条疯狗,现在咬著不放,完全不听劝,为了点破功劳,真是疯了,这是要当劳模啊。 这些事,如果最后七拐八绕,摸到簋街,摸到『天上人间』……” 他猛地回头,盯著於小刚:“你知道后果吗?” 於小刚面如死灰。 “现在,给你两条路。” 杰哥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屁股擦乾净。南锣鼓巷那边,不管是谁拿了你的货,给你找出真凶,拿回东西,然后让这件事彻底了结,別再留下任何尾巴。那个张新建,如果他查得太深……你知道该怎么做,要不就犯一个更大的案子,在他的辖区搞个命案,他就得撤职查办,让他去守水库去。” “第二,”杰哥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如果第一条路你走不通,或者走慢了……那你就得死。死得乾净点,別扯出后面的人。你那个相好的小吴,还有唐山他们,会陪著你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不算寂寞。” 於小刚浑身剧震, 撑起剧痛的身体,重重磕了个头: “杰哥……我选第一条!我一定办好!一定!” ...... 高阳回到家里,从空间拿出了系统奖励的肉。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经过,没肉吃,始终是不习惯的。 烧菜时,还特意把以前爷爷的房间门给打开,原先捅穿的洞口还在。 本就一直在斡旋,但是没有效果的聋老太睡觉不踏实,加上没有了易家的帮衬,自己的钱又没了,饿坏了。 “咦,是高阳那个小畜生回来了。” 她赶紧起来,目的就是想知道,小畜生到底去没去派出所给易中海说说情。 正在屋里头吃饭的高阳,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打开门,一看是聋老太。 也不知道她的脑子怎么想的? 就高阳的这些个操作,她还指望著和解。 不过来都来了,倒座房的炸弹都布置了,就是想看看哪个贪心的去点燃而已。 “有事吗?”高阳冷冷的打量著聋老太。 老太婆笑眯眯的说:“高阳,你去派出所给中海解释了吗?” 高阳说道:“说了。这回易中海的认错態度良好,积极配合,张所长说要给他减刑,也就几年的时间。” 聋老太一听,开心了。 那些钱总算没白花,本以为肉包子打了狗,现在好了。 她准备明天一早去看看易中海,了解情况。 聋老太看著桌上的肉,咽了咽口水:“大家邻居一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高阳自己吃,她就站著。 高阳说:“你知道吗?阎解成的案子,张所长说是寻仇,据说是黑吃黑。” 聋老太可没在乎过其他人的死活。 院里谁都可以死,只有易中海不能。 “哦,这关我什么事?”聋老太摆了摆手,“那是阎解成自己的造化。” 高阳又说:“不过,我可听说了,阎解成抢的东西价值好几千,说不定就藏在哪个角落里。现在倒座房停著阎解成的尸体,也没人敢过去,说不定还真能整出点什么。” 聋老太听到“钱”,又急於找回自己的损失,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考虑了良久,发现高阳確实不待见自己,无趣地离开了。 只不过她去的不是自己家,而是悄悄摸向了倒座房这边。 前院没人,家家关门闭户。 她拄著拐杖走过去,脚步很轻。 战爭年代走过来的人,死人谁没见过?她不怕。 果然,她在墙角杂物堆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面袋。 她心跳快了些,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 手指触到了硬硬的纸片,掏出来就著昏暗的天光一看,竟然是两张收音机票! 这票值钱! 作为经常去黑市倒腾票证的聋老太,太清楚这收音机票的价值了。 她飞快地把票塞进自己贴身的內兜,又仔细摸了摸面袋,没再发现別的。 她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四下寂静。 她不敢久留,揣著那两张薄薄的纸片,佝僂著背,迅速溜回了自己那间漆黑的屋子。 关上门,插好门栓。 聋老太背靠著冰冷的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两张票证的轮廓。 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高阳那小畜生说得对,果然还有漏可以捡。 易中海那边看来也有了转机……这日子,似乎又能盘活了。 等明天去看了易中海,再去黑市把这两张票卖掉票贩子,论挣钱,谁能比得过我老太太? 56.李怀德夺权 第二天一大早, 高阳被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叫醒, 【叮,阎阜贵於昨晚被逮捕,涉嫌成分造假问题,宿主功德无量,奖励派发中,奖励物资,牛排100斤,內科(圣级)】 霎时间,大量的內科知识涌入脑海,茅塞顿开,如果现在面对卢春风的癌症早期,他可以说有更加稳妥的办法,制定出一套治疗方案完全没有问题,且完全可以匹配当前国內现有的设备和药品。 毕竟这是后世的医疗技术,不吹不擂,关於医术,並不是越古早越好,相反后世的医疗水平,哪怕是隔了十年,那也是断崖式领先的。 让高阳没想到的是,张新建反应这么快! 七点钟, 高阳外出上班,正好遇到了北郊火葬场的人过来拉阎解成的尸体。 听过,他们家为了省钱,碑都不立了。 这种草率真是出乎人的意料,更离谱的是就连阎解成的媳妇於莉也没有任何意见。 真就是一个,抠啊! 阎家几个兄弟姐妹,真正哭的也就只有杨瑞华一个人。 不过,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 有点便宜就想占,原主那时候,每次买点东西,从前院经过,他们家就得有个人出来拿一点,要不然就得骂你,害你。真的很离谱!! 反正,阎家都不是好东西。 就在高阳准备离开的时候,恰好聋老太也经过,看她志得意满,笑容满面的盯著倒座房的位置,高阳断定,她得手了。 这可是催命符啊!! 从阎家的表现来看,他们显然还不知道阎阜贵被抓了。 另一边,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狠狠的吸了口烟,对秘书说, “今天早会取消。” 等秘书离开,李怀德让总务科的牛皋坐下,“老牛,你说说,昨天给高阳看过之后。感觉怎么样?” 牛皋说起高阳的方子,推拿,还有针灸的时候讚不绝口, “嘖,这要比王建国那个酒囊饭袋,狗屁兽医强了一百倍。” 他凑过去,继续说,“昨晚我直接一柱擎天了。可惜,他让我忍一个月。” 李怀德拍了拍手,“彩!接下来你去让保卫科的杨兴,试试外科,要是还灵,这人可用。我们的计划也能去实现了。” 李怀德一直都无法插手生產。 生產部门,他就只有一个主任是自己人,还是他这边唯一有机会爭副厂长的位置。 但前提是,那位分管生產的赵副厂长必须扳倒,这样李怀德才有机会插手生產的事情。 政治斗爭嘛,无非就是站队,还有利益的交换。 牛皋诧异,作为李怀德心腹,他知道李怀德接下来要干嘛,“怀德,这有损阴德啊。” 李怀德哈哈大笑,“杨卫国不会比我乾净多少,锅炉既然是他们生產和安全管的,我们发现坏了,出了问题,救人的是我们后勤,背锅的他们。 到时候趁机再参一本。书记去党校,早晚要高升,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牛皋!你去办吧。” 看著牛皋出去,李怀德又点了根烟。作为岳父家族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员,他得做出点成绩。 所有上门女婿,应该都有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靠岳父的彆扭心理,李怀德就是。 ....... 高阳刚到医务科,孙大夫就迎上来说:“高科长,刚才接到保卫科的电话,说保卫科的杨兴队长训练时扭伤了腰,想请您过去给看看。” 高阳点头,拎起药箱去了保卫科。 杨兴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趴在值班室的床上,疼得齜牙咧嘴。 高阳检查了一下,是急性腰扭伤,关节有点错位。 他用新得的宗级外科手法,配合青囊书里的正骨技巧,两手按住杨兴的腰,一推一送。 “咔嚓”一声轻响。 杨兴“哎哟”一声,隨即动了动,惊喜道:“嘿!真神了!不疼了!高科长,您这手绝了!” 高阳笑笑:“杨队,你的腰伤还只是小问题。” 杨兴就挺纳闷,“难不成还有什么?” “你之前的背部,是不是被弹片击过?” 听著高阳的话,杨兴可劲点头,“对对对。” “行了,还是去医院看看,不是什么大手术。位置也还行。” 及至中午,杨兴跑到轧钢厂总务科,把自己背部確诊为弹片的事儿给牛皋说了一遍。 ...... 消息很快传到李怀德耳朵里。 他手指敲著桌面,对牛皋说:“外科也这么灵,好。计划可以开始了。你去安排,锅炉房那边,让咱们的人把问题说出来。 记住,要『偶然』发现,然后『紧急』上报。等生產那边的人去处理的时候,再打时间差......” 牛皋会意:“明白,我去办。时间定在什么时间?” “月底。” 李怀德眯起眼,吐出两个字。 生產安全出大问题,分管副厂长將难辞其咎。 到那时候,局面也许就能打开了。 这个高阳,还真是有点东西,有这个医生在,不至於把伤亡扩大! 而且,岳父那边的疾病,到时候还得让他去看看。我李怀德手里的牌也不少嘛。 57.守水库? 交道口南大街派出所。 聋老太拄著拐杖,身子微微佝僂,脸上堆著惯常那种混浊又带点理所当然的表情,往关押室方向蹭。 “同志,我看看易中海,说两句话。”她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你得给我办”的劲儿。 值班的年轻干警皱眉:“老太太,易中海是重犯,不能探视。您请回吧。” “啥叫不能探视?”聋老太眼皮一撩,拐杖在地上杵了杵,“我就是看看,说两句。我一个孤老婆子,还能把他看跑了?你们这规矩,也得讲人情不是?” 她这套倚老卖老、胡搅蛮缠的功夫,在街道、在院里,通常都吃得开。 年轻干警被她噎了一下,有点为难,正想再解释,旁边办公室门开了。 副所长胡为民走了出来,就像是一直在里头听似的,出来得恰到好处,他四十出头,脸有点长,穿著洗得发白的警服,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看人时眼神总带著点打量。 “怎么回事?”胡为民问,目光扫过聋老太。 干警连忙匯报。 胡为民听完,嘴角那点向下撇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他盯著聋老太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行,让她进去。五分钟。小赵,你盯著点。” 年轻干警一愣,这不对啊......但既然副所长发了话,所长又不在,他只能照办。 聋老太心里一松,暗道这招果然还管用,脸上却没什么变化,慢吞吞地跟著干警往里走。 关押室里,光线昏暗。 多日不见,易中海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垮下来,显得颧骨格外突出。 头髮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耷拉著。 那副总是端著的、憨厚里藏著精明的面孔,此刻只剩下灰败和惊惶。 尤其是脸上,还残留著昨天挨打后的青紫和肿胀,嘴角结著暗红的血痂。看著悽惨极了。 “中海啊……” 聋老太嗓子发堵,颤巍巍喊了一声。 易中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看到聋老太,瞬间亮了一下,隨即涌上更多的委屈和恐惧,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老祖宗,老祖宗啊您可来了……”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想往前凑,又被脚镣绊住,动作狼狈。 “中海,別急,別急。” 聋老太压著声音,凑近些,“那个高阳说,张新建会给你减刑,是真的吗?” 易中海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狠狠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手:“真的,老祖宗!张所长亲口说的,只要我配合,就算立功,能减刑!老祖宗,您得跟王主任说,我是冤枉的,我都是为了院里啊……这里面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审……我快疯了,您得救我出去啊……” 听到“减刑”被確认,聋老太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看来高阳那小畜生拿钱还是办了事,没白费那些金条。 她鬆了口气,压低声音安抚:“中海,別慌,会没事的。你在里面一定要稳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王主任那边,我会去说。” 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隨即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更深的愁苦:“老祖宗……可我出去了,工作肯定没了,住的地方,我……我现在啥也没了……” “没事,没事。”聋老太拍拍他的手背,触手冰凉,“你懂技术,有手艺,出来了照样是条汉子。住处……老祖宗再想办法。我手里头……还有点票据,晚上去兑点钱。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主要是聋老太让易中海咬死某些事,易中海则反覆哀求快点把他弄出去。五分钟很快到了,干警过来催。 聋老太最后看了一眼易中海那悽惨的样子,心里发酸,但更多是一种“投资还没完全打水漂”的庆幸。 她转过身,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关押区,来到派出所前院,旁边一扇门忽然被推开,两个干警拖著一个人出来。 那人像条死鱼一样,腿脚拖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五官,衣服上也满是污渍和乾涸的血跡。 是阎阜贵。 他似乎还有一丝意识,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正好看到从旁边走过的聋老太。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因为绝望而格外清晰: “老太太……快……快去告诉王主任……我阎阜贵……是被冤枉的啊……救我……对了柱子还在医院。” 聋老太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看著阎阜贵那张可怖的脸,还有那哀求的眼神,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阎阜贵也被抓了?还被打成这样? 他喊什么?告诉王主任?他是让王主任救他?还是……他手里有能牵扯王主任的东西? 现在聋老太耳朵可灵了。 昨晚高阳说阎阜贵抢了黑市的货……难道阎阜贵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为了活命,会把当年王秀秀帮他改成分的事咬出来? 王秀秀……军管会时期……那些旧帐…… 聋老太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不再停留,甚至没再多看阎阜贵一眼,拄著拐杖,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匆匆走出了派出所大门。得赶紧去找王秀秀! ..... 审讯室里,张新建刚灌下一大口浓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阎阜贵这老东西,比易中海还难啃,骨头软,但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问了半夜,有用的不多。 门被敲响,刚才在院子里目睹了一切的年轻干警走了进来,低声匯报:“张所,刚才阎阜贵被拖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那个来探视易中海的老太婆。阎阜贵对著她喊,让她快去告诉王主任,他是冤枉的,让王主任救他。” 张新建“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胡闹!”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谁让那老太婆探视易中海的?!” “是……是胡副所长批的。”干警小声道。 “胡为民……”张新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想起胡为民平时的做派,想起分局周杰副局长几次三番对易中海案子的“关心”,再联想到阎阜贵涉及的可能是多年前军管会时期的旧帐…… 这里面水太深了!阎阜贵这一嗓子,等於是在提醒那老太婆,也是在提醒老太婆背后的王秀秀。 这边已经查到可能牵扯她的线索了! 而胡为民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放聋老太进去见易中海……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张新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嗅到了危险,也嗅到了更复杂的斗爭气息。 不能再等了! 阎阜贵的案子,涉及过去,牵扯麵可能极广,阻力会非常大,短时间內难有突破。 但易中海不同!易中海的案子,证据確凿,事实清楚,市局卢副局长盯著,民愤也大! 必须趁著现在对方可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或者注意力被阎阜贵牵扯的时候,快刀斩乱麻,先把易中海的案子办成铁案,送出去! 至少,要確保易中海先枪毙!这可是我对高阳的拍胸脯的事儿。 “小王!”张新建深吸一口气,“你立刻去检察院,找负责公诉的老李,把易中海案件的卷宗副本和我们的起诉意见书送过去。口头强调,此案情节特別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社会关注度高,建议儘快提起公诉,从严惩处。” “是!”干警立正应道。 “另外,”张新建压低声音,“告诉老李,这边可能有变数,让他那边动作快点。最好能在……三天內,把公诉材料准备好。” “明白!” 干警快步离开。 张新建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很可能触怒某些人。 胡为民,分局周杰副局长,甚至更上面的,接下来,他可能会被调查,被穿小鞋,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被调离一线,去守水库。 58.死亡的前奏 聋老太真的很忙,匆匆到了街道办,干事说王主任去了东城区副区长那边匯报工作了。 聋老太心里急,又没办法,只能留下一张字条,简单写了“阎阜贵被抓,情况不好,速想办法”, 交给干事,嘱咐务必转交王主任。 她拄著拐杖往回走。 毕竟平时阎阜贵对她不算友好,话带到就够了。 她走了半天,老胳膊老腿的也挺累,得去找傻柱。 晚上还得去鸽子市,把昨晚捡漏那两张收音机票出手,早点换成钱捏在手里才踏实。 平时都是傻柱背她去的,早就习以为常了,那小子力气大,又听吆喝。 另一边,轧钢厂医务科。 高阳刚给一个搬运工包扎好划伤的手臂,仔细交代著:“伤口別沾水,这两天注意点,明天再来换次药。” 工人连连道谢,捂著胳膊走了。 门“哐”一声被推开,带起一阵风。 “哟,高科长忙著呢!” 人未到,声先至。 肖春花穿著一身列寧装,齐耳短髮利利索索,脸上带著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个饭盒。 高阳抬头,笑了笑:“花姐,您这又是给谁送温暖来了?” “还能给谁?我公公唄,非说你们食堂的伙食比家里香,馋这口了。” 肖春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半点不客气,“正好,顺道过来找你。我大伯,就是协和那个肖长河,你知道吗?” “知道。” 这可是协和医院的院长,同时是业內的顶级专家。 “好,你知道就好办了。” 肖春花一拍大腿,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他看了你之前给我公公的诊断建议,还有后续恢復的情况,直夸你眼光毒。 这不,想请你过去一趟,不是看病,是討论!討论我公公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他说有些想法,想跟你这个年轻大夫碰一碰,听听你的意见。” 她凑近些,压低点声音,眼里闪著光: “我大伯那人,傲著呢,等閒人可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主动开口请去『討论』的,小高,你是这个!”她竖起个大拇指。 高阳听完,没多犹豫。 卢春风的病情他清楚,早期肺癌,手术切除原本是首选,但是他的內科(圣级)刚好用的上,用药物调理完全可行。 如今是协和院长亲自邀请,这是好事,也能更深入了解这个时代的顶尖医疗水平。 “行,花姐,您稍等,我拿点东西。” 高阳转身走到里间,从自己抽屉里拿出那个常用的军绿色挎包,里面装著听诊器、血压计、银针....等。 “这就走?” 肖春花见他这么干脆,反而愣了一下。 “不然呢?”高阳把挎包往肩上一甩,“肖院长和花姐您亲自来请,又是为了卢老的病情,我还能摆架子不成?走吧。” “痛快!我就喜欢你这脾气!”肖春花哈哈一笑,站起身,顺手捞起桌上的饭盒,“走,坐我自行车,我驮你!咱们快点,別让我大伯等急了。” 两人出了医务科。 肖春花推来自行车,利落地偏腿上车,等高阳在后座坐稳,她脚下一蹬,车子就窜了出去,骑得又快又稳。 “抓紧点啊,小高科长!”肖春花开著玩笑,声音散在风里。 高阳扶住车座,看著前面肖春花挺拔的背影,心想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和这辆飞驰的自行车格外相配。 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可以驾驭得住这样风风火火的女人? ...... 59.初见肖长河 聋老太到红星医院的时候,发现傻柱正在跟保卫科的人爭执。 保卫科来了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堵在缴费窗口前。傻柱梗著脖子,脸红脖子粗:“……我没说不交!我这不刚出来吗?兜里比脸乾净!你们逼死我得了!” “何雨柱!你妨碍公务,被打晕了送进来,治疗费、床位费,一共八块六!医院垫付了,现在你必须还上!这是规定!” 一个保卫科干事敲著手里的单据。 “规定规定!你们就知道规定!”傻柱嚷嚷著,眼睛瞟来瞟去,看见聋老太,像抓住了救星,“老祖宗!老祖宗您可来了!快,借我点钱,他们逼债呢!” 聋老太皱了皱眉,心里骂了句“不爭气的东西”,但脸上没露,慢吞吞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包,一层层打开,数出八块六毛钱,递给干事:“同志,拿著。柱子年轻,不懂事,你们多担待。” 交了钱,打发走保卫科的人,聋老太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傻柱:“雨水呢?她不是拿了钱吗?你被打晕在这儿,她连医药费都不给你出?” 傻柱一听这个,火又上来了,啐了一口:“別提那白眼狼!我进去看她,她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有钱?有钱她也不会给我花!老祖宗,您说得对,这丫头就是欠收拾!” 聋老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拄著拐杖往何雨水病房走。傻柱赶紧跟上。 病房里,何雨水半靠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正小口喝著一个病友家属分给她的粥。看见聋老太和傻柱进来,她眼皮都没抬。 “何雨水!”聋老太尖利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你哥为了你,被公安打了,躺在这儿,医药费都交不上!你兜里揣著钱,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个没爹没娘教的白眼狼!老何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冷心冷肺的东西!” 她骂得难听,唾沫星子飞溅。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都皱起眉头。 何雨水放下碗,抬起头,看著聋老太,又看看她身后一脸“你看吧我就说她是白眼狼”表情的傻柱。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我的钱,是我爸寄给我的,是易中海偷了十年还回来的。”何雨水声音平静,却让傻柱和聋老太脸色一变,“怎么用,是我的事。至於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她看向傻柱,“他是因为妨碍公务被打的,贾家才是的他的家,他的医药费,该找贾家要,或者,找你这个一直教他『帮衬』贾家的老祖宗要。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你反了天了!”聋老太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旁边一个病人家属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说:“老太太,您差不多得了。人家姑娘病著,头上还有伤呢。您这当长辈的,不心疼就算了,还跑来这么骂?这是医院,要吵出去吵!” 另一个家属也帮腔:“就是!我们都听明白了,当哥的为了外人打妹妹,还有脸来要钱?嘖嘖……” 傻柱脸上掛不住,聋老太也被眾人指责的目光看得老脸发烫。她狠狠瞪了何雨水一眼,扯了傻柱一把:“柱子,我们走!跟这种没良心的说不通!晚上你背我去趟鸽子市,老祖宗有事要办。” 出了病房,走远了,傻柱才嘟囔:“老祖宗,您真要去鸽子市?那地方……” “怕什么?有你在呢。”聋老太压低声音,“我手里有点票,今晚去兑了,换成钱。等中海出来,处处都要用钱。你背我去,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傻柱一听“好处”,眼睛亮了,拍拍胸脯:“得嘞!老祖宗您放心,有我呢!那地方我熟!” 至於何雨水……他心想,等老祖宗换了钱,自己手头鬆快了,看那丫头还能硬气到几时! 没了自己这个哥,她能在四合院活下去? 笑话! 到时候何雨水再来求我。看我怎么噁心她!! ..... 另一边,高阳跟著肖春花,一路骑车到了协和医院。 协和的大门比轧钢厂医务科那排平房气派太多。 肖春花锁好车,领著高阳熟门熟路地穿过门诊楼,往后面的行政楼走。 就跟回她的家一样熟悉。这就是普通人跟高干的区別。 高阳默默看著。 上一世,他毕业进了三甲医院,从住院医熬起,见到科室主任都得恭恭敬敬喊“老师”,像协和院长这个级別的专家,往往只在全院大会或者某些顶尖学术会议上才能远远看到。 还想跟对方说句话? 难。 更多的是听对方讲课,或者看对方发表的权威论文。 现在,他却因为一个正確的诊断建议,被这样的人物主动邀请来“討论”病情。 肖春花在一扇掛著“院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推门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靠墙是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柜,里面塞满了厚重的医学书籍和资料。宽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正是肖长河。 他正在看一份病歷,闻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肖春花身上,略带责备:“春花,说了多少次,进来先敲门。” 隨即,他的视线转向高阳,审视地打量了一下。 “大伯,人我可给您请来了!”肖春花浑不在意,笑著把高阳往前推了推,“这就是高阳,高大夫。高阳,这是我大伯,肖长河。” “肖院长,您好。”高阳上前一步,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肖长河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仔细看了看高阳,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特別的东西。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还带著青年人的清峻,但眼神很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侷促或闪躲。 “高阳同志,坐。” 肖长河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当时的判断,春花都跟我说了。眼力很准。” 他开门见山:“今天请你来,不是会诊。卢老的手术方案,我们胸外科已经制定了,风险可控。但我个人有些其他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尤其是,关於术后恢復,以及……是否存在非手术的调理可能?”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卢春风在卢俊义和肖春花丈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卢春风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但眉宇间仍带著忧色,一看见高阳,立刻露出笑容: “小高大夫!你可来了!” 他走过来,跟高阳握了握手,隨即就嘆了口气,对肖长河抱怨:“长河啊,我是真不想挨那一刀。开膛破肚的,想著就怵得慌。小高大夫,你上次推拿几下,我就舒坦不少。你看看,有没有啥吃药调理的法子?能不动刀,咱儘量不动,行不?” 卢俊义在一旁没说话,但目光也带著期待看向高阳。 毕竟,这个年纪,动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太多了。 肖长河看向高阳,眼神意味明显:看到了?患者有这个需求,也是我请你来的原因之一。 高阳沉吟片刻。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尊重协和胸外科的专业手术方案。 但现在,融合了《青囊书》、《神农本草经》,加上圣级內科的认知,他看待人体和疾病的角度已经不同。 “卢老,肖院长,” 高阳开口,声音清晰,“从片子上看,病灶確实处於早期,边缘清晰,手术切除是最直接彻底的方法,协和的技术我也绝对信任。” “不过,正如卢老所虑,手术本身有创伤,术后恢復也需要时间。结合卢老的脉象、舌苔,以及全身状况,我认为,確实可以尝试一条中西医结合的路径。” “哦?具体说说。”肖长河身体微微前倾。 “先用中药。”高阳道,“我观卢老脉象,肺经虽有滯涩,但整体根基未损。可以用汤剂重点化痰散结、扶正祛邪,配合特定穴位针灸,激发自身免疫调节。同时,严格调整饮食起居,戒除菸酒,配合呼吸导引。” 他顿了顿,看向肖长河:“用药两周后,复查x光。如果病灶有缩小、密度减低的趋势,说明身体对药物有反应,可以继续保守治疗,定期监测。如果变化不大,再行手术,届时患者身体经过调理,状態更佳,也能更好耐受手术,降低风险。” 这不是凭空想像。 圣级內科的知识让他对药性配伍、人体气血运行有了近乎直觉的把握。 他提出的几味核心药材和思路,在这个年代的中医体系里或许不算出奇,但搭配和切入的角度,却透著一种精准和老道。 肖长河听完,半晌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 他是西医权威,但对中医並非一无所知。 高阳这个思路,听起来不是胡闹,而是有章法、有层次的进退之策。 尤其那句“两周复查,无效再手术”,既给了患者希望,又兜住了底,非常稳妥。 “方子,你能开吗?”肖长河问。 “可以。”高阳点头,“不过,最好能请协和中医科的老师一起参详一下,毕竟这里药材更全,对卢老的整体情况也掌握更细。” 这话说得谦逊又周全,没有让他这个院长丟面。面子有时候是对方给的。 肖长河眼底掠过一丝讚赏。 “好!”卢春风一拍大腿,脸上愁容散了大半,“就这么办!先吃药!小高大夫,我就信你!” 卢俊义也鬆了口气,上前用力握住高阳的手:“高阳同志,太感谢了!老爷子就怕开刀,你这法子,真是想到我们心坎里了!” 肖长河也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高阳同志,看来今天请你来,是请对了。这样,我马上安排中医科的老主任过来,我们一起把方子定下来。后续的治疗,恐怕还要多麻烦你关注。” “应该的。”高阳应道。 看著卢家人如释重负、满怀感激的样子,再看看肖长河这位医学泰斗眼中流露出的认可,高阳心里很是激动。 上一世需要仰望的层次,如今可以平视甚至提供关键建议。 这种凭实实在在能力贏得尊重的感觉,比任何虚名都来得踏实。 开掛爽一时,一直开掛一直爽。 60.血染鸽子市 聋老太在傻柱的背上,一直在骂何雨水白眼狼,傻柱听著很爽。 傻柱真是把聋老太当成奶奶,把易中海当成了爹,他们干的事儿,他是真的选择性遗忘。 到了晚上,他俩各自戴上了头罩,熟门熟路地走进鸽子市。 刚开始傻柱还蛮担心的。 “老祖宗,您说咱们这卖的是大件的票,每一张都有记录,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聋老太嘖了一声,轻拍傻柱的肩膀:“哎哟,傻柱子,你还是最聪明的。没事的。” “老祖宗我,在这个鸽子市乃至簋街,都是老人了。我常来,票贩子,光是见著我,都得敬我老太太。” 得意忘形的聋老太,丝毫不知道,这鸽子市、簋街背后实际上都有势力。 自打被抢之后,他们已经严密控制,为的就是等人来卖票据。 谁来谁死的结果,他们却还得意忘形。 几乎所有的票贩子,手里头都记著特定票据的编號呢,只要有人出手,立马就有人会出来,把他拖去簋街上面,至於哪口棺材是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票贩子走上来,隔著几步就压著嗓子招呼: “哎哟,这不是老太太吗?今儿个要买还是要卖啊?” 这声音聋老太熟。 鸽子市里混久的票贩子,看身形、听声儿、观走路的架势,都能认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个,瘦高个,微微驼背,外號“老柴火”,手里过的票杂,但门路也杂,是聋老太以前常打交道的一个。 聋老太没摘头罩,只是把头往老柴火那边偏了偏,声音压低,“柴火啊,今儿不买,出点东西。” 老柴火左右瞥了瞥,凑近些:“您老出手,肯定是好货。这边人多眼杂,靠墙根儿说话?” 傻柱警惕地往前站了半步,被聋老太轻轻拉住。她点点头:“成。” 三人挪到一处堆放破箩筐的墙根阴影里。 聋老太这才从贴身的內兜里,摸出那两张用油纸仔细裹著的收音机票,递过去。 老柴火接过,就著远处昏黄马灯漏过来的一点光,仔细看了看票面,尤其是边角那些细微的標记和钢印编號。 他手指在编號上停顿了一瞬,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隨即抬头,声音里听不出异样:“永久牌的收音机票,两张,是好东西。这年景,稀罕。老太太,您想换多少?” 聋老太心里有本帐,张口就来: “一张,换一百二十块,外加三十斤全国粮票。两张,二百四,六十斤粮票。少一分不卖。” 老柴火咂摸了一下嘴,像是为难:“老太太,这价……高了点。最近风声有点紧,大件的票走得慢。您看,一张一百,粮票二十斤,行不?我这也得担风险。” “少跟我来这套。”聋老太声音冷了点, “柴火,这鸽子市的行情,我比你还清楚。前儿刚有人出了一张,就是这价。你当我老太婆不出门,就不知道外头的事儿?要不,我找『铁算盘』问问去?” 她作势要收回票。 老柴火连忙虚拦了一下:“別介,別介,老太太您別急啊。咱们是老交情了……这样,您退一步,我也退一步。一张一百一,粮票二十五斤。两张,二百二,五十斤粮票。这真是底了,再高,我这真没法接,压手里得烂掉。” 聋老太沉吟了几秒。 她知道老柴火说的是实话,这价確实到顶了。 她原本的底价也就是一张一百左右。 刚才抬价,不过是习惯性的试探。 “行,看你老柴火的面子。”聋老太拍板,“就按你说的。钱和票,现在就要。” “得嘞,您稍等。”老柴火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黑巷子,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傻柱有点不安,低声说:“老祖宗,他会不会……” “闭嘴。”聋老太打断他,“老柴火在这儿混了十几年,信誉还行。他贪,但不蠢。”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老柴火回来了,手里多了个不起眼的旧布包。 他迅速塞给聋老太,低声道:“老太太,您点点。钱是旧票,不连號。粮票没问题。” 聋老太就著极暗的光线,手指飞快地捻了捻布包里的厚度,又摸了摸粮票的质地和边角,心里有数了。 “成了。” 她將布包仔细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拍了拍。 那两张收音机票,已经到了老柴火手里。 “老太太,慢走。最近道上不太平,早些回去。” 老柴火说完这句,便转身,像条鱼一样滑进旁边的人群里,眨眼不见了。 “哼,算他懂事。”聋老太满意地哼了一声,拉了拉傻柱的袖子,“柱子,走,回家。” 傻柱背起她,顺著来路往外走。他心里踏实了些,看来老祖宗確实有面子,交易顺利。 他甚至还想著,回去路上能不能买点好吃的,给秦姐捎带点…… 他们没看见,就在他们离开墙根,匯入鸽子市稀疏人流时,暗处,两双眼睛一直盯著他们。 尤其是盯著傻柱那辨识度很高的壮实背影,以及他背上那个佝僂的、戴著深色头罩的老太婆。 其中一人,正是唐山。 他对著旁边同伙耳语几句,那人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尾隨上去。 ...... 61.傻柱被打死 鸽子市有鸽子市的规矩。 毕竟这买卖关係到整个东城区黑白两道的活计,牵一髮动全身,一般不会在鸽子市里头见血,那会坏了所有人的饭碗。 所以,唐山一伙人看著聋老太和傻柱完成了交易,揣著钱票离开了鸽子市范围,这才动了。 聋老太趴在傻柱背上,心里盘算著那二百二十块钱和五十斤全国粮票该怎么花,是先兑成零钱藏好,还是直接存一部分。 傻柱则想著秦姐家晚饭有没有著落,自己今晚这趟力气不能白出,怎么也得从老祖宗那儿磨点好处。 两人刚拐进一条通往南锣鼓巷的僻静胡同,阴影里猛地窜出几条人影! 速度快,动作狠,一句话没有。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傻柱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扯。 傻柱猝不及防,背上还驮著聋老太,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连同聋老太一起摔倒在地。 聋老太摔得七荤八素,老骨头差点散架,头罩也歪了,露出半张惊骇的脸。 傻柱则被拽得一个趔趄,还没等他站稳骂娘,第三个人影已经从正面扑上,一拳狠狠砸在他胃部! “呃!” 傻柱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痛得瞬间弯下腰。 紧接著,拳头、鞋底、棍子,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拳脚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棍子抽下去是更响的啪声。 傻柱起初还想反抗,吼叫著挥拳,但他那点院里打架的野路子,在真正刀口舔血、配合默契的亡命徒面前,幼稚得像小孩耍把戏。 他刚挥出一拳,手腕就被铁钳般的手抓住,反向一拧,同时膝弯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一根带著毛刺的硬木短棍,抡圆了,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他右腿大腿外侧。 啪! 棍子砸实的声音又闷又沉,傻柱甚至能听到自己皮肉被撕开、骨头承受重击的细微声响。 “啊——!” 他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嘴巴立刻被一只脏手死死捂住,后半声惨叫憋在喉咙里,变成痛苦的呜咽。 右腿瞬间就麻木了,然后是钻心的剧痛。 但这只是开始。 那根带刺的棍子再次举起,落下。 啪! 啪! 啪! 一下,又一下,精准而凶狠地砸在傻柱的右腿上。 大腿、膝盖侧面、小腿脛骨…… 每一棍都用足了力气,棍子上的毛刺刮开皮肉,带走血沫。 傻柱疼得浑身痉挛,眼睛暴凸,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徒劳地踢蹬左腿,想挣脱,但肩膀和手臂被另外两人死死按著,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棍子一次次落下,感受著右腿的骨头在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能已经断了。 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裤腿,在昏暗的胡同地面上洇开一滩深色。 聋老太瘫在几步外的墙根,嚇得魂飞魄散,喉咙像被堵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打人的那个,似乎是领头的,眼神在阴影里闪著狼一样的凶光,正是唐山。 “你他妈的,已有去死之道!!” 他打累了,喘了口气,把染血的棍子递给旁边的人,自己蹲下身,一把扯掉傻柱脸上歪斜的头罩,又揪住他头髮,迫使那张因剧痛和恐惧扭曲的脸抬起来。 “票,哪儿来的?”唐山声音嘶哑,贴著傻柱耳朵问。 傻柱眼神涣散,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断续地呻吟:“老……老祖宗捡的……” “捡的?”唐山狞笑,鬆开他头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右腿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傻柱,又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聋老太,摆了摆手。 “这老东西,带回去,仔细问。这个……” 他指了指傻柱,眼神冷漠,“妈的,敢黑吃黑到老子头上,还害老子挨了刚哥一顿好打。锤死他。” 旁边两人立刻上前,一人继续按住傻柱,另一人捡起那根沾满血的带刺木棍。 傻柱似乎听懂了“锤死他”三个字,濒死的恐惧激发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猛地挣扎起来,左腿胡乱蹬踹。 但一切都是徒劳。 按住他的人加大了力气,捡起棍子的人高高举起木棍,这一次,对准的是傻柱的脑袋。 聋老太终於发出了一声微弱短促的“不……”, 隨即又被恐惧掐灭。 木棍带著风声,狠狠砸下! 砰! 第一下,砸在傻柱的额角。 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傻柱身体猛地一僵,挣扎停止了。 砰! 第二下,砸在太阳穴附近。 鲜血立刻从头髮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流淌。 砰! 砰! 又是连续几下....... 傻柱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按著他的人鬆开了手。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血泊里,四肢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散了光。 胡同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棍子偶尔滴落血珠的轻微嘀嗒声。 唐山旁边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同伙蹲下身,伸手在傻柱鼻子下探了探,又摸了摸脖颈。 他收回手,在傻柱衣服上擦了擦血跡,嗤笑一声: “操!!!没气了。挺不经打啊。” 唐山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了。把这老东西弄走,赶紧的。这地方不能久留。” (注,没写过杀死全院的,第一次尝试,今天15000字先奉上,希望多评论,多催更,多支持) 62.新世界的大门 高阳跟肖长河在医院里,討论到了深夜。 治疗方案最终敲定时,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逼近十二点。 肖长河脸上没了最初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兴奋的专注。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看向高阳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高阳同志,今晚这些话,让我这老头子都觉得开了眼界。中西医结合,这条路很多人提,但像你这样,能把药理、病理、乃至患者心理和身体承受力算得这么清楚,每一步进退都有据的,不多见。” 卢春风更是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痊癒了一半,用力拍著高阳的肩膀: “小高大夫,这下我心里彻底踏实了!先吃药,咱先吃药!” 一行人送到医院门口。 高阳一直有注意到其中一个穿著军装的男人。 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身姿笔挺,军装整洁,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大校。 这么年轻的大校,大概率是军功在身,甚至是参加过韩战。 而且军装的顏色不难看出,属於空军的。 这年代的空军含金量,不言而喻。 他似乎察觉到了高阳的目光,向前迈了半步,主动伸出手,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眼神很正: “高阳同志,辛苦了。我叫卢湛,你花姐的爱人。”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抬了一下, “以后,喊我姐夫吧。” 肖春花在一旁笑眯眯地,很自然地挽住了卢湛的胳膊,动作里透著一股熟稔的亲昵。 高阳心里恍然,是了,还得是这种男人,沉静里透著山岳般的稳,才能配得上花姐那风风火火的性子。 这年头,终究是阶级之分。 战爭的时候,看一个家族能不能走得远,往往取决於这个家族的基数够不够大。 因为人数够多,牺牲的人多了,剩下的、活下来的人,肩上承载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家族的延续和那份沉重的“功德”,家族也就这样一代代、血火里熬著兴旺起来。 高阳看著眼前这几位卢家人,心里明白,自己就算有系统在手,短时间內,也永远没资格去跟对方几代人用命、用血拼出来的底蕴对比。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始终相信一条,不要去嫉妒,那些用几代人的性命去拼出来的二代三代....... 最后是卢俊义开了那辆吉普车过来。 “上车,我送你回去。”卢俊义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协和医院,匯入昏暗寂静的街道。 车內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卢俊义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忽然开口,没有道谢,更没有其他虚头巴脑的东西,开门见山: “今天下午,张新建已经把易中海的案子,正式移送检察院了。公诉意见很明確,建议死刑。” 高阳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么快?” 他记得张新建原本还想深挖,扯出背后的王秀秀甚至更上面的线。 “不是说,准备把整条线……” “线头太多了,扯不动,也容易断。” 卢俊义打断他,“易中海是明面上的瘤子,先割掉,止住血,安抚民心。剩下的,是里面的脓,得慢慢挤,急不得。” 他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高阳的些许想法,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卢局……”高阳刚开口。 卢俊义摆了摆手:“叫什么职务?这会儿没外人,喊我一声叔。” 高阳从善如流:“俊义叔。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易中海一个联络员,能折腾这么多年,上下打点,截留款项像掏自己口袋,后面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我就在想,这像不像黑市的那些『白手套』?” “白手套?” 卢俊义握著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这你也能想到?”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然后才缓缓道: “黑市那地方,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为什么?因为有需求。 粮食不够吃,东西不够用,光靠定量和供应,很多人活不下去。上面不知道吗? 知道的。但水至清则无鱼,全打掉了,那些有门路弄到东西的人没处销,底下急需的人没处买,矛盾就得炸在明面上。 所以,存在就有它的『道理』。这道理,绕不开『利益』两个字。” “有些事,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牵涉太广,根子太深。张新建……” 卢俊义嘆了口气,语气复杂, “他是个好同志,有衝劲,想干事。但有时候,太直,就容易撞墙,也容易被人当枪使,或者……当成绊脚石搬开。他今天把易中海的案子这么急著送上去,一方面是想钉死易中海,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感觉到压力了,怕夜长梦多。” 高阳静静地听著。 这些话,卢俊义本没必要跟他说。 能说,就是一种信任,或者说,是一种“自己人”的暗示。 “不过你放心,” 卢俊义最后说道, “张新建这个同志,我会留意。他这性子,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是一把好刀。至於其他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有些脓包,现在不能挤破。 但挤脓的人,得保著。 吉普车在南锣鼓巷口停下。 卢俊义没再多说,只对高阳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高阳道了谢,下车,看著吉普车调头,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胡同尽头。 深夜的四合院,黑沉沉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兽。 协和医院里,是与国內顶尖医学专家討论方案,是与有望直达天听的家族平等对话。 而几步之遥的这座大杂院,却还在为几斤粮票、几毛钱、一口吃的算计、廝打、甚至付出性命。 一个人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让人看得上的本事,就像这院里的大部分人一样,只能陷在泥潭里挣扎,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如果你有,你有能救命的医术,有能洞悉关键的眼力,有能拿来交易的筹码,那么,大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条缝。 卢家、肖家、甚至那位只打了个照面的卢湛姐夫,他们代表的,是另一个层面的规则和力量。 作为一个穿越者,不管怎么说,有必要也有责任给这个世界带来点什么改变,至少上一世作为河北唐山人,是不不可能坐实那场灾难发生的时候,冷眼看著几十万人罹难的......... 63.聋老太之死 另一边,簋街的天上人间。 棺材铺后头的暗室里,聋老太被反绑著双手,扔在砖地上。 那身她平日里浆洗得还算乾净的深蓝色褂子,此刻沾满了尘土。 头上的髮髻早就散了,稀疏花白的头髮凌乱地披在额前、脸上,遮住了她那双总是半眯著、透著算计和优越感的眼睛。 水缸就放在墙角,半人高,里面是满的,水面映著昏暗跳动的灯火。 於小刚背对著水缸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烧著一股压不住的、近乎狂躁的邪火。 昨晚被杰哥那顿棍子,还有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白手套?前程?擦不乾净屁股就得死? 去他妈的! 他憋屈,他恐惧,而这些情绪现在全部转化成了对眼前这个老东西、以及对那个还没揪出来的“阎解成”同伙的暴怒。 他妈的,这还不是一个人,是团伙作案。 他需要发泄,需要儘快拿到东西,需要向杰哥证明他还能办事! 小吴和唐山一左一右站在聋老太旁边,眼神冰冷,像看著一头待宰的老牲口。 聋老太挣扎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乱发,先看了看於小刚,又扫过小吴和唐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在四合院活了快一辈子。 从晚清到民国,再到如今。 院里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老祖宗”? 易中海得供著她,傻柱得背著她,街坊邻居有点好吃的,多少得想著给她端一碗。 她是老祖宗,是定海神针,是连街道主任王秀秀都要给几分薄面的角色。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绑著,扔在这么个阴森骯脏的地方? 这不是新社会吗?怎么还整这种骯脏的勾当?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抓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是五保户,穷人,什么都没有。” 话没说完。 於小刚动了。 他甚至没转身,只是向后隨意地挥了下手。 站在聋老太右侧的唐山立刻上前,一把揪住聋老太那稀疏的头髮,猛地向后一扯! “啊!”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聋老太被迫仰起脸,嘴里的话变成了痛呼。 她还没看清唐山的脸,另一侧的小吴已经抄起旁边一根手腕粗、沾著不明污渍的木棍,抡圆了,照著她瘦骨嶙峋的肩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骨头上,闷响在狭窄的暗室里迴荡。 聋老太浑身一颤,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被砸得粉碎。 “啊——!打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她本能地尖声嚎叫起来。 於小刚皱了皱眉,似乎嫌吵,又瞥眼看到了聋老太变形的脚丫子,冷哼一声, “老子最討厌你们这种遗老遗少里头出来的骯脏东西,以前我太爷,天平天国反清,我爸,参加辛亥革命,反清的,特么的,老子今天也反清。 你妈的,满清遗老遗少,老子最恨了。” 唐山会意,揪著头髮的手再次用力,把聋老太的脑袋狠狠往下一摁,同时抬起膝盖,顶在她后腰上。 聋老太的惨叫被憋回去一半,变成痛苦的呜咽,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小吴手里的棍子没停。 一下,又一下。 不是逼问,不是审讯。 就是打。 纯粹的发泄和折磨。 棍子落在聋老太的背上、腿上、胳膊上。 她太老了,皮肤鬆弛,骨头脆,每一棍下去,都似乎能听到骨头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起初她还挣扎,还咒骂,骂“天杀的”、“不得好死”、“我儿子饶不了你们”。 但很快,剧痛和恐惧淹没了她。 那些在四合院里无往不利的撒泼伎俩,在这里毫无用处。 没人怕她的威胁,没人听她的哭嚎。 这里没有易中海给她撑腰,没有傻柱替她出头,没有街坊邻居围观议论。 这里只有冰冷的砖地,昏暗的灯光,和三个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下手狠厉的陌生人。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们,我老婆子。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那种憋屈,像毒蛇一样啃咬著她的心。 一辈子了! 她算计易中海,拿捏傻柱,甚至把何大清坑走,坑害高阳,吸血院里,连街道主任王秀秀都能搭上关係,暗地里攒下那么厚的家底。 眼看易中海有了转机,自己刚捡了漏换了钱,好日子似乎又要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莫名其妙被绑到这种鬼地方,像条野狗一样挨打? 於小刚终於转过身。 他走到水缸边,俯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慢慢洗了洗手,仿佛刚才那些暴行污了他的手似的。 然后他走到瘫软在地、不住呻吟的聋老太面前,蹲下身。 “票,哪儿来的?” 聋老太哆嗦著,肿起的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著於小刚:“什么票?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肯定是误会吧?” 於小刚没说话,只是对唐山偏了下头。 唐山和小吴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聋老太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拖到那个半人高的水缸前。 聋老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徒劳地扭动:“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 话音未落。 唐山和小吴同时发力,按著她的脑袋,狠狠將她那张布满皱纹和污跡的脸,摁进了冰冷浑浊的水缸里! “咕嚕........咕嚕嚕.......” 水面上冒出大串的气泡。 聋老太瘦小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胡乱扭动,腿脚乱蹬,踢在水缸壁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几秒钟后,她被猛地提起来。 “咳!咳咳咳!呕——!” 她剧烈地咳嗽,呕出呛进去的脏水,脸上头髮上全是水渍,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张著嘴大口喘息,脸上是濒死的恐惧。 “票。哪儿来的。” 於小刚的声音依旧平淡,重复著问题。 “我……我捡的……真是捡的……” 聋老太声音破碎,带著哭腔。 “按下去。” “咕嚕嚕……” 再次提起。 “咳咳……呕……放……放过我……” “按。” “……” 第三次被摁进水缸,时间更长。 64.收了阎家的户口本!! 聋老太挣扎的力气明显弱了,被提起来时,身体软绵绵的,眼睛半闭著,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真是遭了老罪了。 特么的,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天,还惦记什么养老,早点死了算求。 她所有的傲慢,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倚老卖老,在这简单粗暴的暴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是......是阎家倒座房.....墙根.....面袋子里。” 她终於崩溃了,意识模糊地喃喃, “阎解成......死了.....他们藏的东西我捡的就两张票.....” “阎家?”於小刚眯起眼。 “对,阎阜贵他儿子阎解成死了,肯定是他,肯定是他们家拿了你们的东西.....” 聋老太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攀咬,“他们家不乾净,阎阜贵是地主,成分是假的,他有钱啊,肯定是他......” 她只想摆脱眼前的折磨,至於会不会给阎家带来灭顶之灾,她根本顾不上。 在死亡面前,那点邻里关係,屁都不是。 可是..... 他说的这话,恰好跟当时高阳易容时,对他们说的完全对上了。 於小刚站起身,走到一旁,对小吴和唐山使了个眼色。 小吴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兴奋。 她走到瘫软如泥的聋老太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截细而坚韧的钢丝。 聋老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小吴手里那截闪著寒光的钢丝。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说了......是阎家.....”她声音微弱,带著最后的惊恐。 小吴没说话,手腕一抖,钢丝灵活地绕过聋老太布满皱纹的脖颈,交叉,勒紧。 “呃……嗬……” 聋老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开始最后的、微弱的抽搐。 她的双手被绑著,腿无力地蹬了两下。 小吴面无表情,双手稳稳地用力。 钢丝深深陷入皮肉。 几秒钟后,聋老太的脑袋耷拉下去,身体彻底不动了。 小吴鬆开手,钢丝在聋老太脖子上留下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她扯了扯钢丝,確认已经死透,这才嫌弃地鬆开,在聋老太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刚哥,处理了。”小吴说。 於小刚看著地上聋老太那缩成一团、毫无声息的尸体,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乌黑的手枪,手指摩挲著冰凉的枪身。 “阎家.......” 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字,眼神阴沉。 阎解成死了,但东西没找全。 这老东西说是阎家藏的。 阎阜贵是地主?这就对上了!! 於小刚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张新建那条疯狗咬著不放,杰哥给的压力越来越大。 光弄死一个老太婆,不够啊....... 杰哥要的是彻底了结,是擦乾净屁股。 如果把阎家整个抹掉呢? 他家里还有別人。 老爹,老娘,兄弟姐妹,儿媳…… 嗯!!死人,才不会说话。 灭了阎家的门,一来算是彻底报復,二来,也是给杰哥一个交代。 看,我把可能泄密的源头,连根拔了。 三来,说不定还能从阎家废墟里,翻出点被藏起来的东西。 一个冷酷的决定,在他心里成形。 “唐山,”於小刚开口,声音嘶哑,“去查清楚,阎家现在还剩几口人,都在哪儿。” “小吴,准备傢伙.......” 他转过身,看著地上聋老太的尸体,眼神像结了冰似的。 “查清楚,然后收了阎家的户口本!!!” 65.暴击的奖励 第二天凌晨五点钟, 高阳被一阵清脆的提示音吵醒。 【叮,功德系统检测到,聋老太在天上人间,被虐待致死。综合聋老太一生,从晚清,到民国,到战乱,再到和平时期,不干人事,死相悽惨,宿主功德无量。】 【奖励1:目前所有能力提升一级。內科(尊级),外科(尊级),妇科(略懂)。黄帝內经全本內容,融会贯通。太玄九针。】 【奖励2:皇帝菜、生菜、荔枝各100斤。肉类:战斧牛排100块。顶级木炭1000斤,烤架3套,调味料1份。】 看到这奖励,高阳开心坏了。 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全的一次。 物资就不多说,光是这些能力的拔升,就是一次巨大的收穫。 黄帝內经、太玄九针的知识醍醐灌顶,对於医学的提升,就是一次质的飞跃。 以高阳的视角看,聋老太这个人,很坏。为了养老,谁都可以去死,就是她和易中海不能。现在,一个准备吃枪子,一个死得不明不白,挺好。 纳闷的是,按理说,去黑市,每次都是傻柱背她去的。这回傻柱怎么没事?以傻柱那混不吝又衝动的性子,遇到黑市那伙亡命徒,不被打个半死,说不过去。 高阳早早起床,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战斧牛排,放上烤架,点燃木炭。 这年头,调味料是真缺,基本都是盐、醋、糖、姜葱蒜辣椒,其他都少见。哪像后世,花样繁多。但也导致了各种病症。食品安全问题,根本没有办法遏制,昧良心的人太多。 他一边翻动著滋滋作响的牛排,任由肉香在跨院里瀰漫,一边盘点最近的收穫。 易中海,死刑在望。阎阜贵,成分造假被抓,不死也脱层皮。阎解成,被捅死。贾东旭,双腿残废。聋老太,被勒死。 短短几天,四合院里那些趴在他家身上吸血的“主角团”,倒的倒,残的残,死的死。 而他自己呢? 从一个被欺负到泥里、隨时可能饿死的怂蛋,成了轧钢厂医务科副科长,行政十七级,月薪九十九元。医术从半吊子,跃升到內科外科双尊级,妇科略懂,其实是最厉害的,更有《青囊书》、《神农本草经》、《黄帝內经》融会贯通,太玄九针在手。储物空间两千立方,堆著白面、肉类、各类票据,灵田里水稻长势喜人。 人际关係上,搭上了卢家、肖家,连协和院长都请他討论病情。 对比太鲜明了。 穿越带系统,就是爽。 不用忍气吞声,看谁不顺眼,后续能立马报。有系统兜底,有医术和物资开路,步子可以迈得大,还不用担心扯著蛋。 牛排煎到七分熟,撒上系统给的混合香料,味道瞬间升华。 高阳切下一块,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多汁,香气浓郁。 在这灾年,多少人啃著掺糠的窝头,他能悠閒地吃上战斧牛排,这就是差距。 现在,內科外科到了尊级,配合太玄九针,很多以前棘手的问题,现在或许能有新的解决办法。 黑市那伙人没拿到全部东西,死了个聋老太,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绝不可能的,甚至现在就盯上了阎家,搞不好来个消灭户口本。 而且,像他们这种肆无忌惮的做法,保不齐就是公安系统出了坏分子。 也好,借刀杀人,把自己摘乾净,等他们做掉了阎家。將来可以把这个事情,用另一种方法,给到卢俊义。也许可以把张新建解放出来..... 高阳也不指望,现在就能扳倒王秀秀,从目前的情况看,王秀秀的上面肯定有人!要不然,张新建做事,也不至於內外都受到钳制。一个派出所所长,居然连审一个成分可能造假的黑五类都举步维艰,看来是组织內部已经出现了问题。 现在高阳看得见的,一个街道办主任王秀秀,一个副所长胡为民,一个分局副局长周杰。这还只是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一个街道办而已..... 66.东城分局周杰 另一边,死胡同里遭遇重击后,傻柱当场休克,凌晨才恢復意识。 被击打的地方受了重创,尤其是腿部,疼得撕心裂肺。 凌晨时分, 他硬是从东直门外一路爬回东直门,看到巡逻队,他居然愚蠢的避开,还自认为聪明。主要就是怕惹上麻烦,其实傻柱不知道多精明,也就是在秦淮茹面前,自愿降智而已。也是运气,竟绕开了巡逻队,到家已是凌晨五点。 年轻的时候,估计也没少挨打,以至於他的身子骨不是一般的硬, 他一回来就躺下了,心里没底——聋老太卖票的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所以他决定在家躺著,哪儿也不去。 高阳从家里出来,走到中院时,贾张氏还在那儿志得意满,丝毫没意识到,等何雨水出了院,一旦报警,就她抢劫那事,够不够吃花生米还两说。 高阳这会儿没空搭理,直接上班去了。 街道办这边, 王秀秀刚到办公室,干事就递上昨天聋老太转交的字条。 王秀秀一看,额头冒汗——阎阜贵这搞的什么鬼?意识到问题严重,她立刻赶往东城区政府。 王秀秀直接推开副区长办公室的门,急匆匆走进去:“老队长。” 坐在里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板著脸:“哎,秀儿啊,说了多少遍,上班时候称职务。” “队长,十万火急。”王秀秀脸色发白。 这位是她当年游击队的老队长,叫吴波林。他眉头微皱: “你看,又急。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处变不惊吗?你要是多点定力,也不至於到现在还是个街道办主任。” 王秀秀没心思开玩笑:“我的街道出问题了。” 吴波林放下茶缸,有些诧异: “你的街道不是年年先进吗?我都跟书记他们说好了,今年就提拔你上来。先別急,怎么回事?” 王秀秀只好把当年军管会时期给阎阜贵处理成分问题的事说了出来,又重点提到派出所张新建死咬不放。 老队长的关係,她更希望的是用来保命,眼下她確实没什么法子了。 捂盖子这事儿,一件事容易,可要是躲起来,那就跟打土拨鼠一样,捂住这边,另一边又翘起来。 王秀秀始终认为,自己是为革命留过学的那波人,有理由也有资格去享受生活。 怎么?其他能搞钱,能为了政绩不择手段,到了王秀秀这里就不行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不是吗? 吴波林听完,沉吟片刻,反而笑了:“就这?还有別的吗?” 王秀秀自然不会说其他,当年她就在老队长手下,他也是知情的。 况且,成分问题,有些在红线边缘的,能放也就放了。 十年前的事儿了,一般都不会有人去翻旧帐的。 在吴波林看来,这属於是典型的政治斗爭,所以没往坏处去想。 下意识的把这个事情分两个方面看,很快他就有了解题思路。 吴波林嘆道:“这属於歷史遗留问题,当年的尺度,很难具体到每个人。这事你放心。坐,站著干嘛?” 他让王秀秀坐下,拿起电话: “然后是张新建的问题对吧?这小子,暴脾气,认死理。他要是不放人的话,我去说也没用, 这样吧,我让他们分局的分管领导过来一趟,具体你再跟他同步。” 说完,他让王秀秀別著急后,拨了个电话:“接东城分局周杰。” “阿杰,是我。” “嗯,你现在来一趟区政府。” ....... 十几分钟后,一名穿著笔挺制服的年轻干部走进了吴波林的办公室。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庞方正,眉眼细长,正是东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周杰。 明面上,他是分局领导。 暗地里,他也是东城簋街那片灰色地带的实际话事人。 一进门,周杰脸上便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林叔,听说您有事儿,我这立马就过来了。” 吴波林也不废话,指了指旁边的王秀秀:“秀儿,认识吧?” 王秀秀连忙起身。 她当然认得,这就是杨卫国当初一直找的那位周杰副局长。 二十七岁的副处级实权干部,正是张新建的顶头上司。 她心里稍定,赶紧把阎阜贵被抓、以及当年成分问题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周杰听著,眉头微微皱起。 阎家……这名字听著真有点熟悉。 他面上不露声色,等王秀秀说完,便表態道:“王主任放心,这事我知道了。张新建同志办案有时候確实过於较真,方法上可能欠考虑。关於阎阜贵同志的问题,我们会详细了解情况,依法依规处理。之前易中海那个案子,涉及面太广,证据也硬,我確实不好说话。但这个……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王秀秀鬆了口气,连声道谢。 又说了几句,吴波林便让王秀秀先回去等消息。 王秀秀知趣地告辞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吴波林和周杰两人。 周杰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两瓶包装讲究的酒和两条中华烟,轻轻放在吴波林桌上:“林叔,一点心意。” 吴波林挑了挑眉,没看那些东西,反而问道:“好你个臭小子,怎么?你家老爷子的身子骨可还好?” 周杰笑了笑:“劳您惦记,硬朗著呢,每天还能在院里打两趟拳。” 吴波林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语气隨意,却带著深意: “这个秀儿呢,以前是我游击队的队员,不过她加入的时候,都快解放了,没打过几场硬仗。资歷嘛,也就那样。现在遇到事儿了……能帮,就顺手帮一把。要是她身上的事儿太大,太麻烦……”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往下说。 周杰立刻读懂了里头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林叔,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周杰便起身告辞。 走出区政府大楼,周杰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坐进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了根烟,慢慢吸著。 阎家再到黑市被抢的货,这个张新建怎么就这么没脑子呢?到现在还咬著不放..... 看来於小刚那边办事还是出了紕漏,惹出的麻烦不小,连王秀秀这条线都差点被扯出来。 吴波林的意思很明白,王秀秀如果成了弃子,那就要处理乾净,不能留下后患。 至於阎家……周杰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是麻烦的源头之一,那索性就彻底一点。 不过就是一个平民老百姓罢了,死了就死了! 正好,也给了於小刚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让他把“擦屁股”的活儿干得漂亮些。 在张新建的辖区內,出现接连的命案,即使是卢俊义出面,也保不住你了。 他掐灭菸头,发动汽车,朝著分局的方向驶去。 67.什么叫挫骨扬灰? 又过了一天。 北郊火葬场的接待室里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著消毒水的气息。 阎解放陪著大嫂於莉过来,接阎解成的骨灰。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柜檯上几个不同样式的木盒子: “选一个吧。松木的八块,柏木的十二,最好的红木十五。” 阎解放伸著脖子看了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同志,这.....这咋这么贵?一个木头盒子……” “嫌贵?”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那你可以不要。骨灰我们按规定处理。” 於莉站在一旁,手里攥著个旧布包袱,里面是阎解成的几件旧衣服,准备一起烧了。 她听著价钱,心里也咯噔一下,但没说话。 阎解放搓著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同志,能不能便宜点?你看,我们家刚出了事,实在困难……” “这里不讲价。”工作人员语气硬邦邦的,“都这价。要哪个?” 阎解放回头看了看於莉,於莉把脸扭向一边。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盒子,一咬牙:“那就......最便宜那个,松木的,八块的。” “成。”工作人员开了票,“先去那边交钱,再过来取。” 阎解放接过票,看著上面的数字,嘴里低声嘟囔: “八块钱.....买点啥不好.....”他摸了摸口袋,又看向於莉:“大嫂,你看这钱……” 於莉实在看不下去了,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数出八块钱,递了过去。 阎解放鬆了口气,连忙接了钱去交款。 回来时,手里捧著那个薄薄的、刷著劣质清漆的松木骨灰盒,嘴里还在念叨: “嘖,这木头,这做工.......八块,真不值。” 於莉接过骨灰盒,入手很轻,木头粗糙,边角还有毛刺。 她心里一阵发酸,不是为这盒子,是为盒子里即將装进去的人,也为自己。 嫁进阎家时间不长,可这家人算计到骨子里的做派,让她越来越心寒。 两人拿著骨灰盒,又去办了手续,领了一个白布口袋,里面装著阎解成的骨灰,还有些没烧尽的碎骨。 出了火葬场,阎解放把白布口袋小心地放进骨灰盒里,盖上盖子。 他掂了掂,嘀咕:“还挺沉。”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阎解放是心疼钱,於莉是心里堵得慌。 到了四九城外的护城河边,已是下午。 天阴著,风有点凉,河水泛著灰濛濛的光。 阎解放把骨灰盒放在河堤上,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他对於莉扬了扬下巴: “大嫂,就这儿吧。爹说了,撒进去,省地方,也不用立碑,以后年节来河边祭拜一下就行。” 於莉看著那冰冷的河水,又看看手里这个粗陋的盒子。 她想起阎解成活著时的样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对她还算体贴。 这才几天,人就没了,变成了一捧灰,还要被这样潦草地处理。 她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阎解放看著她哭,有点不耐烦:“大嫂,別哭了,赶紧弄完回去。这天看著要下雨。” 於莉抹了把眼泪,打开骨灰盒的盖子,双手捧起那个白布口袋。 她走到水边,蹲下身,颤抖著手,將口袋里的骨灰一把一把,撒进浑浊的河水里。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水面上,很快就被水流衝散,消失不见。 撒完了骨灰,她看著手里空荡荡的白布口袋,又看看那个空了的松木盒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厌恶涌上来。 人都没了,连个像样的身后事都没有,留著这空盒子干什么? 她一扬手,把那个松木骨灰盒也扔进了河里。 “哎!大嫂你干啥?!”阎解放刚抽完烟,一转头正好看见,急得几步衝过来。 骨灰盒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慢慢往下沉。 “那是花钱买的!八块钱呢!” 阎解放指著河面,脸都涨红了,“你怎么能扔了?捞上来!捞上来洗洗还能装別的东西!” 於莉看著他,忽然觉得一阵噁心,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扭过头,声音很冷:“要捞你自己捞,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你……!”阎解放气得跺脚,看看越走越远的於莉,又看看河里那个即將沉没的盒子。 八块钱啊!!他咬了咬牙,把鞋一脱,裤腿卷到膝盖,试探著走下河堤。 可觉得这河水怎么就有点阴森呢? 他打了个寒颤,朝著盒子下沉的位置趟过去。 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 他弯下腰,在水里摸索。 手指触到了木头的边缘。 他心中一喜,用力抓住,把盒子捞了起来。 盒子浸了水,更沉了。 他甩了甩上面的水,正要往回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游不远处的河滩草丛里,好像躺著个什么东西。 灰扑扑的一团,看形状……像是个人? 阎解放心里一跳,有点发毛。 他本不想多事,可那身衣服的顏色和款式,看著有点眼熟。 他犹豫了一下,抱著湿漉漉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朝那边挪了几步。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些。 確实是一个人,脸朝下趴在浅水和杂草之间,一动不动。 身上是深蓝色的褂子,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那身子格外瘦小乾瘪。 花白的头髮散乱著,沾满了泥污。 这身形,这衣服……阎解放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心臟狂跳起来,壮著胆子又走近些,歪著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尸体被水流冲得稍微侧过来一点,露出了小半张脸。 浮肿,青白,布满了死亡的灰败。 但那五官轮廓,尤其是那个鼻和薄嘴唇…… 阎解放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坐进水里。 他认出来了。 “老……老祖宗?!” 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是聋老太! 她怎么会死在这儿? 还泡在水里?!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抱著骨灰盒,连滚爬爬地后退,冰凉河水溅了一身也顾不上。 跌跌撞撞爬上岸,回头再看一眼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阎解放只觉得头皮发麻,再不敢停留,也忘了於莉,抱著滴水的骨灰盒,像丟了魂一样,朝著四合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68.易中海案庭审 聋老太的尸体在东城外护城河边被发现,消息传回四合院,却没掀起多大波澜。 发现尸体的河段属於东城分局辖区,案子由副局长周杰亲自督办。 法医简单勘验后,结论很快下来:不慎失足溺水身亡。 街道办出了个讣告,通知家属处理后事。 可聋老太哪还有直系家属? 易中海在押,傻柱臥床。 院里几个往日受过她小恩小惠的老邻居凑了点钱,买了张草蓆,请人拉到火葬场,烧了,骨灰都没领。 最后似乎是轧钢厂的杨卫国,让他的妻子把聋老太的骨灰带回家。 只不过,这事儿却成为了杨卫国心里头的一根刺!! 消息传回四合院,並未激起多少波澜。 那些曾將她奉为“老祖宗”的人,如今各自陷在生活的泥潭里,无暇他顾。 刘海中只是背著手“哦”了一声,贾张氏撇撇嘴嘟囔了句“晦气”,就跑到医院去给贾东旭送饭去了,此事再无人提起。 一个人的生命,在这个灾年,其厚度似乎只取决於旁人对你的需求,当需求消失,死亡便轻如尘埃。 高阳得知消息时,心中只是闪过一个念头:活该!! ...... 又过了两天,易中海的案子开庭。 庭审设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个不大的审判庭。 旁听席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当事人高阳,何雨水。轧钢厂工会和保卫科的代表,街道办来的一名干事,还有被通知必须到场的四合院代表刘海中。刘海中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努力维持著严肃,但眼神里不时闪过一种近乎兴奋的光。哈哈哈,易中海倒了,他刘海中才是院里真正的一大爷了。 审判长敲响法槌。 易中海被法警押了上来。 他穿著灰色的囚服,头髮被剃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多日的关押和煎熬让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袋浮肿,但那双眼睛却还残留著一点希冀的光,不时瞟向公诉席,又瞟向审判长。 他在等,等张新建承诺过的“立功表现”,等那一线“减刑”的生机。 高翠兰作为同案犯也被押了上来,她脸色灰败,头髮凌乱,一进来就缩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不敢看任何人。 邮递员耿彪是第三个被押上来的。 和易中海夫妇不同,他一进来就低著头,肩膀垮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声音平稳,但每一条罪状都像铁锤,砸在寂静的法庭里:利用联络员身份,长期截留、侵吞何大清寄给子女的生活费共计一千八百元;截留、侵吞高尧、李月华寄给儿子高阳的匯款共计八千四百元……数额特別巨大,情节特別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易中海听著,嘴唇抿紧,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但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我交代了王秀秀,我揭发了阎阜贵,我立功了…… 轮到被告人陈述。 易中海抬起头,声音嘶哑,但竭力保持著诚恳的腔调:“审判长,公诉人,我承认,我在工作中犯了严重错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但我主观上不是为了贪污!我是为了院里好!何大清跑了,不管孩子,我看不过去,才暂时保管他的钱,想著等孩子们大了再用在高处。高阳父母的钱,我也是怕他年纪小乱花,想替他保管,等他成家立业再给他……那些捐款,我是为了帮助困难的邻居,维持院里的团结稳定,方法错了,我认罪,我愿意退赔所有款项,接受改造。请政府看在我多年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看在我主动交代其他问题、有立功表现的份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从轻处理……” 他说著,竟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各位,拋开事实不谈.....” “好了,可以了!” 法官敲了敲棒槌,脸上多少带有点情绪,有些恼火的看向高翠兰,“高翠兰,你说。” 这踏马的是法庭,这么严肃的地方,你给我讲拋开事实不谈?那直接就別谈了!! 易中海僵在原地。 ?[┐_┌]? 69.死刑,立即执行! 高翠兰立刻跟著哭嚎起来,拍打著面前的栏杆: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冤枉啊!我们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都是老易糊涂,可他的心是好的啊!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都是听他的。你们..............” 她撒泼打滚的劲头在法庭上显得格外刺耳荒诞,跟平日里维持的那种形象截然相反。 耿彪的陈述则简单得多。 他始终没抬头,声音沉闷,带著彻底的颓丧: “我认罪。我没管住手,也没管住贪心。邮递员辛苦,看到易中海拿著私章就能取走那么多钱,我....我就想著,分一点,就一点......我错了,我对不起高阳同志,对不起国家给我的这份工作。我没什么好说的,该判什么判什么。” 三个人的態度截然不同:易中海是狡辩中带著算计,高翠兰是蛮横的撒泼,耿彪则是认命般的悔恨。 旁听席上,刘海中听得直撇嘴,心里暗骂易中海死到临头还嘴硬。 高阳只是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雨水则是紧张的手攥著衣角,“高阳大哥,我.......” 高阳没有看何雨水,只是淡淡的说,“看著就行了。” 何雨水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傻柱不愿来,因为他是想选择放弃!可是雨水非要过来,要看著自己害自己的人被宣布死刑。 至於接下来,她要面对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法庭调查、举证质证环节,证据一份份呈上来:邮局的登记簿,银行的取款记录,起获的部分赃款赃物,铁证如山。 易中海脸色越来越白,尤其是听到“立功表现”相关证据並未被重点提及、王秀秀的问题似乎被轻轻带过时,他眼神里的那点光开始急速黯淡。 最后陈述。 公诉人站起身,声音洪亮而清晰: “……被告人易中海,身为基层联络员,本应服务群眾,却利用职务之便,长期、多次侵吞他人巨额財產,並试图以『保管』、『互助』等藉口掩盖其非法占有目的,犯罪手段隱蔽,性质极其恶劣。其犯罪行为,不仅给受害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更严重破坏了社会诚信基础,玷污了基层群眾自治组织的声誉。被告人高翠兰,作为易中海的配偶和利益共享者,积极参与並协助犯罪,亦构成共同犯罪。被告人耿彪,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监守自盗,与社会人员勾结,同样罪责难逃。” “综上,被告人易中海、耿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社会危害性极大,且毫无悔罪表现。建议法庭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被告人高翠兰,系从犯,建议判处无期徒刑。” “死刑”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法庭炸响。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公诉人,又猛地扭头看向旁听席,似乎想寻找张新建的身影。 没有! 张新建根本没出现在法庭!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减刑?立功?骗局!全是骗局! “不!审判长!我立功了!我揭发了阎阜贵!张所长答应我的!他答应给我减刑的!” 易中海失控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叫,被法警狠狠按回座位。 高翠兰发出杀猪般的尖叫,瘫软下去。 耿彪则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审判长面无表情地敲响法槌:“肃静!” 休庭合议后,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易中海,犯贪污罪、侵占罪,数额特別巨大,情节特別严重,社会影响极坏,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耿彪,犯贪污罪、受贿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高翠兰,犯贪污罪、侵占罪,系从犯,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易中海僵在座位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眼神彻底涣散,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泥塑。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连最后那点“立功”的指望,都是別人给他挖好的坑。 高翠兰直接晕了过去,被法警拖了出去。 耿彪颓然地低下头,喃喃道:“报应,全他妈的都是报应……” 就在大家以为庭审结束时,公诉人老李再次起身: “审判长,就民事赔偿部分,邮局作为匯款管理方,存在严重工作失误,导致受害人高阳长达七年无法收到父母匯款,受害人何雨水十年对父亲的憎恨,蒙受巨大损失和精神痛苦。我方建议,责令邮局对受害人高阳进行合理赔偿,以弥补其损失。” 审判长点了点头:“此建议本庭予以採纳,將另行文责令相关单位执行。” 庭审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 刘海中挺著肚子,迈著方步往外走,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易中海完了,这院里,再没人能压他一头了。 高阳刚走出法庭,张新建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脸色晦暗,眼窝深陷,鬍子拉碴,整个人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之前那个雷厉风行、眼里有光的派出所所长判若两人。 “高阳。”张新建声音有些沙哑,他勉强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位穿著检察官制服、年纪稍长的男人, “这是老李,检察院的,这次多亏他。” 检察官老李看著张新建,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建,我不懂,你他妈的一个派出所所长,为了一个案子,为了一个小同志,要做到这个程度。” 他话里有话,看了一眼高阳,又对张新建低声道: “斗爭可没那么容易啊。你也,好自为之吧。” 70.何雨水要復仇 张新建满脸苦笑,送走了老李。 他转向高阳:“陪我走一段?” 两人沿著法院外安静的马路慢慢走著。 “易中海,总算判了。”张新建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只有浓浓的倦意,“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高阳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阎阜贵那个案子……”张新建停顿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上上下下,压力很大。成分问题,年代久远,牵扯的人和事……太复杂。现在,动不了。” 他搓了搓脸,眼神有些空洞:“易中海的案子能这么快判下来,是因为证据太硬,民愤太大,市局又盯得紧。可阎阜贵这个.......不一样。我把案子报上去,石沉大海。分局那边……嘿。” 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面对著周杰的多次施压,还有同僚副所长周为民的不配合,他是无法像审易中海那样操作。 “你现在……”高阳问。 “我?”张新建看向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不知道。坚持下去的话,也许调去守水库,也许去档案室坐冷板凳。谁知道呢?我甚至都能预感到,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他语气平静,但高阳听出了里面深藏的无奈和不甘。跟第一次见面,一心想著功劳的张新建大不相同。 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老兵,没有靠山,却要去扳倒別人的靠山,谈何容易? “邮局赔偿的事,是我坚持让老李加上去的,他欠了一个人情,如今闭环了。” 张新建忽然说道,“你应得的。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 走到一个岔路口,张新建停下脚步: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高阳,以后....照顾好自己。这世道,有时候,光有道理和证据,不够。不过,阎阜贵的事儿,我既然接了,就会一查到底的,前头是座高山,大不了愚公移山,绕道是不可能的!!” 他用力拍了拍高阳的肩膀,转身,背影有些佝僂地匯入了稀疏的人流。 高阳站在原地,看著张新建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张新建当初在派出所里,眼睛发亮地说“这案子我办定了”的样子。 也想起卢俊义在车上说的,“他是一把好刀,但太直,容易撞墙”。 这个年代人为的干预,足以改变许多东西,就张新建这样的斗士,不该蒙尘! 不同系统之间,能帮到的毕竟有限。 再说了,卢俊义说的很明確,他会保张新建,同样的他也注意到了白手套和保护伞的问题。 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张新建的安全问题。 高阳刚准备离开..... “高阳大哥,等一下,可以吗?” 高阳转过身看去,来人是何雨水,面色苍白。很显然,那天给他哥打的伤,很重。 真的很难想像,自己的亲哥哥,为了外面非亲非故的人,差点被打死,是有多绝望? “何雨水,有事吗?” “我要报仇!!” 从何雨水的吐出了四个字。 71.阎家消失的户口本 何雨水站在不远处,面色苍白。 额角和脸颊上还留著青紫的淤痕,嘴角结了暗红的痂。 她瘦得厉害,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像是隨时会被风吹走。 何雨水看著高阳,眼睛里有血丝,更多的是一种被碾碎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冰冷的硬光。 “何雨水,有事吗?”高阳问。 “我要报仇!!”何雨水吐出四个字,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高阳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摆摆手: “报仇?你跟谁报仇?你才多大,跟谁有仇?放弃吧,你得想怎么养活自己。” 何雨水愣在原地,看著高阳毫不留恋的背影。 她咬了咬下唇,那里还有被自己咬破的伤口。隨后她快步追上去,想要跟高阳並肩而行。 “不,”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痛恨贾家,痛恨贾张氏,棒梗,贾东旭,秦淮茹,还有刘光天刘光齐,我也恨何雨柱,我要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就算是死,我要把他们带去地狱!!” 高阳脚步一顿,侧头看她:“这是犯罪,犯罪的事儿,我干不了。何雨水,你找错人了。” 他语气平淡,说完继续往前走。 何雨水停在原地,平坦的胸口起伏。 高阳越是拒绝得乾脆,她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旺。既然你都能干翻易中海全家,为什么我不行? 她盯著高阳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行,你不帮忙,我自己干!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先回去,找贾张氏,拿回那些钱。那是她爸的钱,是她的命!谁抢,她就跟谁拼命。 ..... 四合院里,刘海中捏著街道办刚送来的通知,在屋里背著手踱步。 通知白纸黑字:易中海、耿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作为典型案例,要求各街道组织群眾代表观看执行现场,之后需提交观后感。 通知下面,特意用红笔勾了南锣鼓巷95號院的名,要求必须派出代表。 代表,当然得是他这个“一大爷”。 可去看枪毙人……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怵。那场面,想想都腿肚子转筋。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街道指派的“政治任务”,是组织对他刘海中的信任和考验!是树立他权威的好机会!易中海倒了,这院里正是群龙无首,他刘海中正该站出来,扛起这面旗! 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肚子,背著手走到中院,提高声音,拿捏著官腔: “大家注意了!街道有重要通知!关於易中海他们的判决下来了,要组织我们去现场接受教育!这个代表,当然是我这个一大爷去!大家放心,我一定认真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深刻接受教育,回来好好给大家传达精神!” 他声音洪亮,在寂静的院里传开。 几个探头出来的邻居听了,眼神复杂,很快又缩回头去。 易中海的死刑,就安排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郊外靶场。 从炮台拘留所到那里,要经过南锣鼓巷,其他街坊也被要求参加。 这事儿,闹得挺大。 ........ 簋街,天上人间棺材铺后头的暗室。 於小刚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粗糙手绘的草图,是南锣鼓巷95號院前院的布局。 旁边站著唐山和小吴,还有另外两个眼神阴鷙的汉子。 “阎阜贵家,前院西厢房,住著他老婆杨瑞华,二儿子阎解放,三儿子阎解旷,小女儿阎解娣。”於小刚手指戳著草图, “大儿媳於莉,平时住倒座房........” 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扫过面前几人。 “东西肯定还在他们手里。阎解成死了,老东西阎阜贵被抓,但他们家肯定还有人知道,或者东西就藏在屋里某个地方。” “凌晨两点,人都睡死了的时候进去。” 於小刚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先摸到西厢房,控制住杨瑞华和那几个小的。问,往死里问。不说,就当著他们面,一个一个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找到货,然后……” 於小刚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捂死他们。用枕头,用被子,別见血。完事后,把炉子捅开,煤块弄散,做成他们晚上封火不当,煤气中毒的意外。” “记住,手脚乾净,別留痕跡。阎家现在是瘟神,死了,没人会细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这几天我摸清楚了,院里就一个管事大爷刘海中,是个草包。其他家,都是各扫门前雪。天亮之前,必须撤乾净。” 唐山点点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刚哥放心,兄弟们都利索。” 小吴没说话,只是从后腰摸出两把细长的、磨得发亮的匕首,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映出冰冷的光。 於小刚看著那两把匕首,又看了看桌上那把乌黑的手枪。 他拿起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子弹,又“咔噠”一声推回去。 “阎家的户口本,今晚,咱们帮他家收齐了。” 72.人民万岁 高阳回到轧钢厂医务科。 科室里的人各自忙著手头的活。 李大夫看见他进来,走上前,手里拿著一张纸。 “高科长,刚才李厂长找您,说让咱们写一下採购单,添点外伤用的绷带、酒精和药品。”李大夫把单子递过来。 高阳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心里怔了一下。 作为副科长,他很清楚科室平时的用量。 眼前这单子上的数量,完全够用半年了。 科室现有的库存,明明还能支撑一个月。而且,医务科的规定一般情况下储备一个月的用量足矣。 这突然让大量採购酒精药品,他一时摸不清意图。 但领导有领导的考虑。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 李大夫站在旁边,脸上也带著疑惑:“科长,这事儿有点奇怪。” 高阳在单子上籤好字,递迴去:“没什么奇怪的,以备不时之需。正好,我要去趟採购科。科室还有没有別的东西要我一起带过去的?” 李大夫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同事,他们都摇摇头。 高阳决定亲自去一趟。 如果採购科长拿到清单后,保证短时间內药品到位,那就意味著李怀德动手的时机,很可能就在近期,而且目標指向车间。 这是最容易出现外伤的地方,轧钢厂那么大,光车间就几十个。 他不是想阻止什么,是没办法也没必要组织。 他来到採购科。 科长汪瑶是个胖胖的少妇,正在桌前整理单据。 看见高阳进来,她抬起眼眸。 “哟,高科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高阳说:“去宣传科同步一下最近医疗卫生的宣传內容,顺路。再说了,瑶姐这么好看,谁不想多看两眼?” 汪瑶就爱听这话,一笑,齙牙都露了出来:“臭小子,就你会哄姐开心。” 她接过高阳递来的清单,扫了一眼,“哦,是这个啊。我说呢,今天老李还一个劲催,说要是医务科的药品採购单过来,月底前必须到位。” 她说完,在单子上签了字,交给旁边的採购员:“小胡,跑一趟,去財务科支货款。” 高阳心里有了判断。 这確实是李怀德要搞事了。 无论上头怎么斗,最后受苦的往往是普通工人。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做到的,也许只是在事情发生时,儘量多救几个人,减少一些死亡。 自己经歷的事情,跟前世看到的那些同人文,根本是两码事,后世人总把这个年代人的智商看的简单了。 从轧钢厂,到四合院,处处都有压迫!聋老太,易中海,阎阜贵.....之流利用的是权势和信息差,压的弱小的前身爷孙俩退无可退,甚至连生命都受到了威胁。他们掌握著舆论,利用舆论,用手中的权力,把个別人,如高阳前身,何雨水之类的弱势群体,压榨的体无完肤,所以那些人,都得死!他们吸的何止是这些弱者的血?他们就是为了自身利益杀人不见血的屠夫! 从財务科出来,高阳去了趟宣传科,跟肖春花对接了一下宣传工作,从里头出来,正好撞见了熟人。 “许大茂,你怎么在这?” 许大茂等了一会了,看高阳出来,他眨了眨眼睛,拉著高阳去了他存放放映设备的小间。 一关上门,许大茂就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高科长,你知道吗?傻柱那王八蛋的腿给人打断了!” 他搓著手,“嘿,我早上隔著门缝看得真真儿的,那孙子走路都费劲儿。现在他腿断了,我非得把他捶爆不可!以前是打不贏他,现在可算逮著机会了。” 高阳听著,没打算阻止。 他想到何雨水。那姑娘要是回去找贾家要钱,肯定不顺利。傻柱那条被洗脑彻底的狗,八成会站在贾家那边,到时候何雨水恐怕又得吃亏。 斗爭,不是单打独斗,踏出一步,参团吧! 许大茂最近精神头確实不错。易中海马上要枪毙,压在他头上好些年的“一大爷”总算倒了,他以前没少受易中海和傻柱的联手打压,现在想报復,情理之中。 高阳甚至怀疑,许大茂不能生育,根子就在当年傻柱踹他襠部那一脚。 而且许大茂似乎知道何大清的联繫方式,像傻柱这种混不吝,他的结局或许就是被他那个一走了之的亲爹亲手掐死,那才叫解气。 见高阳没什么表示,许大茂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晦涩: “高阳,你知道的,我之前……被傻柱那孙子狠狠踢过蛋儿。” 高阳看向他。许大茂现在显然还不清楚自己身体的具体状况,只是觉得抓住了报復傻柱的良机。高阳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茂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许大茂搓了搓手。他听说过高阳的医术,来找这位盟友,也是想更稳妥些。 “我看你气色挺好。” “那是……”许大茂接口。 “但你刚才说以前被傻柱踢过襠部,那你后来有没有去医院仔细检查过?” 许大茂笑了:“完全没问题啊,能用!” “不,我不是指那个。” 高阳语气认真起来,“我的意思是,那种外部重击,可能导致內部器官的损伤。虽然你觉得功能正常,但能不能和行不行,这是两回事。你最好去医院,专门验一下。” 许大茂的脸色慢慢凝重了。 自己去乡下放电影时,確实跟一个以好生养出名的寡妇保持了不正当关係,一年多了。一直都是什么措施也没做,可过去一年多了,对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高阳是专业的。 许大茂索性伸出手:“那你帮我看看?” 高阳搭上他的手腕,静心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许大茂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確认。又让许大茂把裤子扒拉下来。 这不看不要紧,越看就越觉得出了问题,让高阳一直都疑惑的问题解开了,输精管断裂!!! 结过扎的男性应该都知道的,断了就没有接回去的可能。也就是说,许家绝后了!! 许大茂看到高阳嘆气,心立马提了起来。最怕的就是医生皱眉嘆气,现在高阳兼而有之。 这么看来,傻柱是真的该死啊,断人子孙,绝人后代。 “去医院看看吧,” 高阳让许大茂穿好裤子,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去做个详细的检查。这种事,你不能光凭感觉,我认得肖长河院长,去了协和.......” 73.於莉的战斗 实际上,许大茂的性格,属於是乐观派的那种,他虽然小气,但是这种小气属於是小家子气,他鬼点子很多,但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狠。 原剧中他有多少次机会可以置人於死地,可是他不会这么做! 大善大恶之间,他本人分得很清楚。 可是一个人想要真正的获得成功,那就势必要狠辣!挑起一个人凶狠残暴的做法,那就是让他知道真相! 看著许大茂带著沉重和一丝狰狞离开,高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它自己生根发芽,结出愤怒和復仇的果实。 等他真的去检查,得到了真相后,人是会改变的,搞不好,许富贵都得被他从乡下拉回来参团。 人仇恨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要想死绝,那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许富贵本身就不是一个老实人,这年代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这种毁人后路的事儿,那就是一个家族的滔天怒火。 下班, 高阳刚刚踏进四合院,一阵尖锐又压抑的哭声就从倒座房的方向传了过来,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悽惶。 几个街坊邻居聚在垂花门边,低声议论著。看见高阳,有人努了努嘴: “听说了没?阎家又闹起来了。” “为啥?” “还能为啥?为了房子唄!”一个消息灵通的婶子压低声音,“於莉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瞅著阎阜贵进去了,阎解成没了,她就想先把倒座房的房契捏在自己手里,跑去街道办问能不能登记变更。这不,捅了马蜂窝了!” 別人的家事,街坊邻居说的都是有板有眼。自己的家的事儿,又是不可外扬的,这就是人的天性。 高阳完全能够理解!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原来是阎解放今天好不容易找机会去派出所探望了阎阜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阎阜贵在里头自身难保,但听到儿子提起家里情况,尤其是说到於莉把骨灰盒扔进河里、大嫂似乎有別的想法时,他那颗算计了一辈子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他生怕儿媳妇趁机捲走家產,连忙吩咐阎解放,让他老娘杨瑞华务必把家里所有房契、地契(虽然也没啥地)还有值钱东西都收好藏严实了,最好找个由头,让於莉先回娘家“冷静冷静”。 杨瑞华是那种完全被阎阜贵支配、甚至纵容阎阜贵所有行为的女人。 听了小儿子传回来的“圣旨”,她立刻觉得儿媳妇成了外贼,开始了扫清障碍的模式。 先是找於莉“谈心”。 话里话外,无非是阎家遭了难,於莉还年轻,不该被拖累,不如先回娘家住一段,等风头过了、阎阜贵出来了再说。 至於倒座房,那是阎家的產业,自然由她这个婆婆先管著。 於莉一听就明白了。 这哪是关心? 这是要趁著男人死了、公公被抓,把她这个外姓人扫地出门,好独占房產! 她气得浑身发抖,刚爭辩两句,杨瑞华的帮手就来了。 阎解放、阎解旷,连带才十岁的阎解娣,都挤了进来。 阎解放指著於莉的鼻子,学著他爹的腔调: “大嫂,我爸说得对,你就是心术不正!我哥的骨灰盒你都敢扔,还有什么干不出来?这房子是我们阎家的,你想都別想!” 阎解旷也跟著帮腔:“就是!你嫁进来才几天?就想霸占我们家的房子?没门!” 连阎解娣也怯生生地,却带著一种被灌输的敌意,小声说:“大嫂坏......想抢我们东西。” 於莉看著这一张张或凶狠、或稚嫩却写满排斥的脸,心彻底凉了。 以前在阎家,她是忍气吞声,自问对这几个弟弟妹妹,还算不错的,可到头来,確是这样的下场。 阎解成死了,她没得到半点温情和慰藉,反而立刻成了被围攻、被驱逐的对象。 阎家这种精於算计、刻薄寡恩、连孩子都养成了白眼狼的特质,在此刻暴露无遗。 “好!好!你们阎家.......真是好样的!”於莉惨笑一声,眼泪却憋了回去,“我於莉今天算是看清了!这地方,我不待了!你们等著!” 她不再爭辩,转身冲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倒座房,胡乱收拾了几件隨身衣物,抱著一个小包袱,就在阎家母子几人或冷漠或得意的目光中,衝出了四合院。 她直接回了娘家,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要找妹妹於海棠商量,这口气,必须出! 阎家想白白赶走她,吞了房子?没那么容易! 於莉离开后,阎家关起门来。 杨瑞华鬆了口气,连忙按照阎阜贵的吩咐,翻箱倒柜找房契。 阎解放则兴奋地搓著手:“妈,这下好了!倒座房空出来了,等爸出来,咱们家还是完整的!於莉那个外人,早该滚蛋了!” 阎解旷也点头:“就是,大嫂平时就爱打扮,肯定没少花我哥的钱。”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怎么应对於莉可能带来的“麻烦”,怎么在街道那边把话说圆,怎么確保房子万无一失。 算计的灯光下,映照著几张写满自私和麻木的面孔。 他们丝毫没意识到,外界的风暴和內部的裂痕,正在將这个小家推向更危险的边缘。 结了婚,就是两个家庭,甚至是两个家族之间的问题,如今阎解成突然的死亡,加上阎家对这个儿媳妇的施压。 利益的驱使,自然会引起於家的算计,於家能够生出於莉和於海棠两个极品,能是省油的灯吗? 高阳离开了前院,走进中院的时候,特意看了眼何雨水住的耳房,没人!也就是还没出院。 贾家如今看似太平,丝毫察觉不到以前他们做的孽有多深,后续的反弹就有多激烈。 贾张氏趴在门缝上,看著高阳的身影,心里头真是恨不得上去把对方撕碎。 这个小王八蛋,以前还那么怂蛋,被大傢伙欺负到地上的货色,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狂暴? 惹不起,我特么的还躲不起吗?等王主任把让秦淮茹顶岗的事儿,办下来,看老娘不把你这个爹妈不在的小畜生骂死!! “奶奶,我饿死了,什么时候买肉给我们吃?” 棒梗拉著贾张氏的衣服一个劲的催促著。这让贾张氏很是恼火,“吃吃吃,就知道吃,去看看傻柱家里有没有面,拿回来我给你弄。你妈也真是的,跑去医院,孩子们就不管不顾了。啊呸!” 74.副局施压 高阳回到后院。 聋老太那屋门敞著,里头空落落的。刘家三兄弟正在里面翻腾,刘光齐抱著口黑铁锅走出来,一眼看见高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很多人都觉著刘光齐是人间清醒。清醒个屁! 这是真真切切的白眼狼。 做了厂领导的上门女婿后,对家里不闻不问。 打小弟弟挨揍,他就冷眼瞅著。 前身高阳住后院时,没少受这三兄弟欺负,那是真打。这年头,谁家兄弟多,谁腰杆就硬,是现实。 別看刘光齐说是中专生,肚子里坏水不少。 根本不是那纺织厂领导的女儿看上他,是他设计了让那姑娘“看”上他,手段相当炸裂。 刘光齐见高阳盯著自己,想到这怂蛋以前只有挨打的份,嘴里不乾不净:“高阳,你嘚瑟个屁啊。” 一个从小受到父亲偏爱的孩子,我就想问,心性各方面,能够好到哪里去呢? 高阳早不是以前的高阳。他能让对方这么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脆响。刘光齐被打得脑袋一偏,手里的锅差点掉地上。 听见动静的刘海中立刻从自家屋里跑出来,看见刘光天和刘光福杵在那儿,居然没上去帮他们大哥。 再一看高阳,想到这小子现在是厂里的领导,他不敢多说,只衝著儿子们吼: “光齐!光天!光福!回来!” 高阳打完人,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屋。 刘家门“哐”地关上。 里头立刻传来刘光齐的怒骂:“爸!你看看!我们还是亲兄弟吗?我挨打,他俩跟门神似的站著!”刘海中是嫡长子继承制的信奉者,立马抽出皮带。 “啪!啪!” 抽打声混著刘光天、刘光福的闷哼。 刘光齐不解:“爸,怎么回事?以前那小子,不是隨便咱家欺负的货吗?咱们这……” 刘海中何尝不想?他也想!他憋著火,压低声音:“现在人家是副科长!易中海为啥进去,你心里没数?別急.....等过段日子,再说。” 要是搁以前,刘海中肯定不会放过打了自己大儿子的外人,现在不一样了。 只能把怒气全部撒到俩小的身上!! ..... 另一边,交道口南派出所。 副所长胡为民风风火火,指挥人打扫卫生,摆正桌椅,像是在准备接待什么领导。 所长张新建坐在自己办公室,对门外的动静不以为意。他眉头紧锁,还在为怎么撬开阎阜贵的嘴发愁。 他的徒弟,片警黄淦洪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上:“师父,我看您好像不高兴?易中海判了,那么大案子,少说也是个三等功吧?” 张新建满脸苦笑:“功劳?你以为功劳现在对我还那么要紧?我当初这么拼,除了想进步,更多是想给当事人一点信心。一个瞒了七八年的案子,钱全被截了,放谁身上受得了?在那小兄弟眼里,怕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的。一个饿狠了的人,你不能上来就给大鱼大肉,吃急了得吐。” 他顿了顿,看著年轻的徒弟,“淦洪,师父是从战爭里爬出来的老兵,最看不得不公。可偏偏我这性子,没背景,没山头,所以混到四十,也就这样了。我要是不在了,只望你……保持初心。明白吗?” 黄淦洪挠挠头,他一个片警,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知道了,师父。” 正说著,外头一阵嘈杂,几个干警的脚步声和喊声传来:“快快,周局来了,集合!” 黄淦洪脸色一变:“师父,这事胡所也没提前说啊?” 张新建苦笑摇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傻小子,胡为民巴不得你师父我去守水库呢。行了,从今天起,別叫我师父了。以后南锣鼓巷95號院那片,你多盯著点。记住,多看,少说。明白不?” 黄淦洪似懂非懂。 张新建戴上帽子,走了出去。他知道,分局副局长周杰突然过来,准没好事。 “新建同志。” 周杰笑容满面地同张新建握手,声音洪亮,“我这次来,是受局长委託,看看所里有什么困难需要支持。易中海的案子,你办得很漂亮,雷厉风行啊!” 张新建应付著,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周杰的表扬,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敲打。 而且,像周杰这样的二代,压根就不愁升职的问题,公安系统,不是什么好活,偏偏他就赖在这个位置上,几年了都不愿意挪窝。 75.亡命徒的行动 周杰拍了拍张新建的肩膀。 “最近这段时间,所里的同志们都辛苦了。所以呢,我让分局后勤,弄了点猪肉,就当是提前庆祝,我们交道口南派出所,破获大案。来,把肉抬到后厨。” 胡为民那叫一个积极。作为周杰的头號马仔,只要张新建下去,他就能顺位继承所长的位置。他立刻热情地忙活起来,指挥人手去搬肉。 反倒是张新建,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但领导来了,他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开口道:“谢谢周局关心。” 周杰哈哈一笑:“行了,新建同志,今天就让同志们放鬆一下嘛。你都不知道,为了这点猪肉,我是求爷爷告奶奶,找了好几个领导特批。把外头巡逻的兄弟们也叫回来,一起吃!” 派出所霎时间一片热闹。 猪肉被抬进后厨。 在这个一斤肉票能换四五块钱、还经常有价无市的1961年,十几斤猪肉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东西。警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连声说著感谢周局。 晚上十一点, 派出所的大院里摆开了两张拼起来的桌子。 大盆的白菜燉猪肉冒著热气,油花浮在汤麵上,香气飘出老远。 每个警员碗里都分到了几块扎实的肉片,油亮亮的,就著窝头或者二合面馒头,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欢声笑语充满了院子,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庆祝。 这年头,你想吃肉,正规渠道可没那么容易,真的想吃,大部分时间,还是走黑的。 张新建也坐在桌边,碗里的肉他没动几口。 他看著周围兴奋的同事,又看了看主位上笑容满面的周杰,还有跑前跑后、脸上放光的胡为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庆功? 易中海的案子是结了,可阎阜贵的案子还悬著,线索还没挖乾净,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吃肉庆祝?他端起碗,灌了一口有些浑浊的茶水。 徒弟黄淦洪凑过来,低声说:“师父,您怎么不吃?这肉真香。”他年轻的脸被热气熏得发红。 张新建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那几片肉拨到他碗里:“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师父……” “吃吧。”张新建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吃顿好的。以后……好好干。” 黄淦洪愣了愣,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师父晦暗的脸色,忽然觉得嘴里的肉没那么香了。 …… 另一边,簋街,天上人间棺材铺后头的暗室。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映著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於小刚,小吴,唐山,还有另外三个眼神凶悍的汉子,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 桌上摊著那张手绘的南锣鼓巷95號院前院草图,已经被反覆摩挲得有些发皱。 “东西,肯定还在阎家。”於小刚手指点著西厢房的位置,“阎解成死了,老东西被抓,但剩下的人,保不准知道藏哪儿,或者东西就埋在屋里哪个角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凌晨一点动手。那时候睡得最死。从西墙翻进去,先去西厢房,捂住嘴,绑起来,问。一个一个问。不说,就当著其他人的面,弄死一个。再问。”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其实,於小刚现在真的不在乎什么狗屁货了,干黑道的,被人黑吃黑,说出去面儿都没有了! “问到东西,或者確定没有。”於小刚顿了顿,“就把人全捂死。用枕头,用被子,別见血。完事儿后,把他们家炉子捅开,煤块扒拉出来,弄得像封火不当,煤气中毒。阎家现在这情况,死了,没人会细查。” 唐山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著光,但还是有点担心:“刚哥,巡逻队最近好像查得挺严。” 於小刚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把乌黑的手枪,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放心。今晚,不会有阻碍。” 他这话说得篤定。唐山清楚,他们之所以在簋街屹立不倒,自然是有背景的。 “记住,”於小刚最后说,“手脚乾净,別留尾巴。阎家的户口本,今晚,咱们帮他家收齐了。” .... 凌晨一点。 南锣鼓巷沉入一片死寂。 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院落和房屋的轮廓,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95號院大门紧闭,里头黑漆漆的,听不到一点人声。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来到四合院的西墙外。 墙不算太高。 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人依次搭手,动作利落地翻上墙头,伏低身子观察片刻,隨即像猫一样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正是於小刚、唐山、小吴和另外三个汉子。 他们贴著墙根,迅速移动到前院西厢房的窗户下。屋里一片漆黑,隱约能听到断续的、轻微的鼾声。 於小刚对唐山使了个眼色。唐山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片,伸进门缝,小心地拨动了几下。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门閂被拨开。 76.阎家团灭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於小刚第一个闪身进去,身影没入黑暗。 唐山和另一个汉子紧隨其后,最后一人返身將门虚掩,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攀上房檐,伏在屋顶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整个前院和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小吴则是带著另一人,去倒座房顺便做掉於莉。 屋里比外面更黑,只有窗户纸透进一点极其微弱的月光。 空气里混杂著尘土、旧家具和人体睡眠时特有的沉闷气味。 靠东墙是一张木板搭成的大通铺,上面躺著几个人,轮廓在黑暗里起伏。 鼾声从最外侧那个粗壮些的轮廓处传来,是阎解放。 紧挨著他的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是阎解旷。 最里面靠墙,是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影子,杨瑞华和年纪最小的阎解娣。 於小刚对唐山打了个手势。 两人如同捕食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靠近通铺。 於小刚的目標是杨瑞华,唐山则扑向阎解放。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只手从黑暗中伸出,带著破布团,精准而凶狠地捂住了杨瑞华和阎解放的口鼻! “唔!呜呜——!” 杨瑞华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一僵,隨即开始疯狂挣扎,双腿胡乱蹬踹。 阎解放则反应更激烈些,他被捂住嘴的瞬间就试图挺身反抗,胳膊肘向后撞去,但唐山早有准备,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迅速用准备好的麻绳套上他的手腕。 另一个汉子也上前,配合唐山,三两下就將阎解放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阎解旷和阎解娣也被这动静惊醒。 阎解旷刚想喊,嘴巴立刻被於小刚空著的另一只手按住,隨即被那汉子如法炮製,迅速捆了起来。 十岁的阎解娣嚇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出,却发不出声音,因为於小刚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像被冻住了一样,只剩本能的恐惧战慄。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十几秒。 西厢房里,除了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再没有別的动静。 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三人被並排按著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巴被布团塞紧,只能发出抽气声。阎解娣缩在角落,双手抱膝,把脸埋进去,不敢看。 於小刚站在他们面前,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有眼睛在黑暗里闪著两点寒光。 他没有立刻逼问,而是先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前院依旧死寂,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屋檐。 屋顶放哨的汉子轻轻叩了两下瓦片,示意安全。 於小刚这才走回来,蹲下身,目光依次扫过杨瑞华、阎解放和阎解旷。 “我只问一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家,从外头拿回来的票和钱,藏哪儿了?知道,点头。不知道,摇头。” 他的眼神落在阎解放身上。 阎解放脸上还带著睡梦中被惊醒的懵然和剧烈的恐惧,汗水混著灰尘从额头滑下来。 票和钱? 什么票和钱?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阎阜贵確实一直藏东西,倒座房,家里的炕洞,甚至院墙的砖缝,可那些不都是父亲一点点算计、攒下的家底吗? 跟外头拿回来的有什么关係? 他拼命回想,父亲最近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除了更抠门,更爱念叨,和以前一样。 难道是大哥阎解成? 大哥死了,那些人说是大哥抢了他们的东西,可大哥怎么可能?大哥就是个窝囊的临时工! 又是这伙人!! 在於小刚冰冷目光的逼视下,阎解放猛地摇头,幅度很大,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於小刚盯著他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小吴闪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眼熟的、印著模糊標记的旧面袋。 她快步走到於小刚身边,將面袋口敞开,就著极其昏暗的光线,能看见里面还有少量残留的麵粉,袋底似乎还压著些票据。 “刚哥,” 小吴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和冰冷的恨意, “倒座房那个女的不在。但是,在隔壁墙根杂物堆里,找到的。里面还有不少的烟票、糖票。看標记和纸质,是咱们丟的那批货里的。” 她说著,从面袋角落捻出两张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票据,递到於小刚眼前。 虽然看不清具体字跡,但那特殊的印刷纹路和纸张质感,於小刚太熟悉了。 就是他们被抢走的那批票里的东西!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於小刚的头顶。 黑吃黑! 道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他们“天上人间”能在簋街立住脚,靠的是规矩,是信用,是让人知道碰了他们的货就得死。 现在倒好,货被人端了,人杀了,剩下这点尾巴还藏在阎家。 这传出去,他於小刚的脸往哪儿搁? 杰哥会怎么看他? 別的势力会怎么笑他? 丟人!真他妈丟人! 亡命徒的尊严和凶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不在乎这点票据值多少钱了,他在乎的是这个面儿,是这个必须用血来洗刷的耻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还在摇头的阎解放,眼神里的杀意再不掩饰。 “不知道?”於小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对按住阎解放的唐山偏了下头。 唐山立刻会意,从后腰摸出一团更厚实的旧布,在阎解放惊恐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这次不只是捂住,是死死封住,另一只手臂铁箍般勒住他的脖子,向后用力! “唔!唔唔——!!” 阎解放的眼睛瞬间充血凸出,脸上涨成紫红色,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双腿疯狂蹬踹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想喊,想求饶,想说他真的不知道,但所有的声音和呼吸都被堵死。 窒息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肺里的空气迅速消耗,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最后看到的,是母亲杨瑞华那扭曲绝望的脸,和妹妹阎解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影子。 阎解旷被按在旁边,眼睁睁看著二哥的挣扎从剧烈到微弱,最后只剩下四肢偶尔无意识的抽搐。 他嚇得魂飞魄散,想闭上眼,但眼皮不听使唤,只是死死瞪著二哥逐渐不动了的身体。 杨瑞华看著二儿子在自己眼前被活活捂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想尖叫,想扑过去,但嘴巴被堵著,身体被死死按住,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破碎的哀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一辈子了,她什么都听阎阜贵的。阎阜贵说东,她不敢往西。 阎阜贵算计別人,她帮著搭手。 阎阜贵藏钱藏东西,她从不多问。 她以为这样就能守住这个家,守住儿子们。 可现在呢? 老头进去了,大儿子死了,二儿子就在她眼前没了。她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像个笑话。听了一辈子话,算了一辈子计,到头来,一场空。 於小刚没理会杨瑞华的崩溃。 他走到阎解旷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团,声音冰冷:“你知道藏哪儿了吗?” 阎解旷浑身一抖,他张著嘴,想说话,但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 他知道吗? 他好像有点印象,前几天爹神神秘秘地跟大哥在倒座房嘀咕什么,还让他去外边看著人。 但他当时光想著出去玩,根本没留心。 他该怎么说?说不知道?二哥的下场就在眼前。说知道?可他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啊! 就在於解旷因极度恐惧而僵住、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的这几秒钟里,於小刚已经失去了耐心。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对按住阎解旷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动作熟练,同样用厚布捂了上去,手臂用力。 阎解旷的挣扎比阎解放微弱得多,他太瘦小了,只是徒劳地扭动了几下,眼睛很快失去了神采,软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杨瑞华和角落里的阎解娣。 於小刚走到杨瑞华面前,扯掉她嘴里的布团。杨瑞华没有喊,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你,”於小刚问,“知道吗?” 杨瑞华缓缓转动眼珠,看了看地上两个儿子的尸体,又看了看角落里嚇得几乎昏厥的小女儿。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嘆息:“我真的不知道.....” 於小刚盯著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他直起身,对旁边的汉子点了点头。 那汉子上前,用同样的手法捂住了杨瑞华的口鼻。 77.刘家三子 杨瑞华没有挣扎。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脸上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这一辈子,太累了。 听老头子的话,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最后换来什么? 她的身体慢慢软倒,最后歪在了二儿子阎解放的尸体旁边。 西厢房里瀰漫著浓重的死亡气息和尿骚味。 於小刚的目光,落在了通铺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阎解娣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脸埋在膝盖里,瘦小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她不敢看,不敢听,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小吴看向於小刚,眼神里带著询问。 於小刚看著那个十岁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 杀一个十岁的孩子,和杀成年人,感觉终究是有些不同。 倒不是於心不忍,而是没必要。 他们的目標是阎家的大人,是可能知情的人。 一个嚇傻了的小丫头,能知道什么? 而且,杰哥要的是“意外”,是“煤气中毒”。 多一个孩子,少一个孩子,区別不大。 他摆了摆手,低声道:“按计划,弄成意外。” 小吴明白了。 她走到屋里那个铸铁煤炉子旁边。 炉子里的火晚上封著,此时只有底部还有一点暗红的余烬,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煤炉取暖,是这个时代北方城市里很多家庭的过冬方式。 晚上睡觉前,人们会用湿煤末把炉火封住,只留一个小小的通气孔,让炉火缓慢燃烧,维持一点温度,又能节省煤块。 但如果封火不当,或者炉子、烟囱有裂缝,煤燃烧不完全產生的一氧化碳就会在密闭的房间里积聚。 小吴用炉鉤子轻轻捅开封火的湿煤,將一些尚未完全燃烧的煤块拨拉出来,散在炉膛口附近。 然后,她又检查了一下连接炉子的铁皮烟囱通往墙外的那一段,用手指在几个接缝处故意掰了掰,让缝隙更大些。 做完这些,她將靠近床铺的一扇窗户的插销悄悄拨开,让窗户虚掩著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缝——这样,空气能微微流通,但不足以迅速驱散一氧化碳,又能让现场看起来像是窗户没关严导致的意外。 冰冷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一丝,吹动了破旧的窗帘。 小吴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个房间。 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阎解娣依旧蜷缩在通铺角落,似乎已经因过度恐惧而昏睡过去。 煤炉被改动过,看起来就像是夜里封火不严,加上烟囱漏气,又赶上窗户没关好,造成了惨剧。 “行了。”於小刚低声说。他最后扫了一眼这个充满死亡的小屋,眼神冷漠。 ..... 中院,刘家。 刘光福趴在自家炕上,屁股和大腿火辣辣地疼。 晚上父亲刘海中那顿皮带抽得实在,到现在他还觉得皮肉像是被揭掉了一层。 他翻来覆去睡不著,心里又委屈又恨。 恨父亲偏心,只疼大哥刘光齐。 也恨高阳,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平白挨这顿打。他也想不明白,特么的一个怂蛋,啥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憋了一肚子尿,实在忍不住了。 他齜牙咧嘴地爬起来,摸著黑,躡手躡脚地出了门,想去院角的公厕。 夜里冷风一吹,他哆嗦了一下,撒完尿,提著裤子往回走。 经过垂花门,他下意识地朝前院瞥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耳朵似乎捕捉到一点极其轻微的、不同於风声的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还有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刘光福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院那边又安静下来。 是听错了?还是阎家那边又在闹腾?於莉走了,阎家那几个人,深更半夜不睡觉干嘛? 他本来不想管閒事,尤其是阎家的閒事。但今晚挨了打,心里憋著火,又有点莫名的、说不清的好奇和衝动。 他犹豫了一下,放轻脚步,慢慢挪到垂花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朝前院西厢房那边望去。 西厢房的门好像没关严?虚掩著一条缝? 屋里黑乎乎的,一点光也没有。 刚才那点动静,好像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刘光福心里有点发毛。 他想退回中院,但脚像钉住了一样。 鬼使神差地,他朝著西厢房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78.烧烫灵软膏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总是给你莫名其妙的开出一个一等奖。 而此刻的刘光福,正朝著他的特等奖走去。 才扒拉到门缝,唰! 门开,一只手探出,迅速把他按在了地上。 出手的是小吴。 他的手盖在刘光福的口鼻上面, 紧接著一个壮汉上前,再加力,没一会儿功夫,刘光福双腿一瞪窒息而死。 唐山盯著刘光福迅速失去生机的脸,这小子还真是有取死之道。 不用死的,却要跑进来。 好奇害死猫。 於小刚嘖了一声,“唐山,你去把他丟到公厕粪坑,隱蔽一点,最好別轻易给人发现。办完事立马回簋街。” 他们刚准备撤,於小刚又说,“要用粪便塞进口鼻,看起来更像.......” 儘管唐山觉著有点难顶,但还是照做。 他用棉被裹紧,扛起刘光福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就这样,阎家有生力量团灭,顺便带走了一个刘光福。 阎家悄无声息,房门紧闭,从外看,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高阳就被一阵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叮,检测到,阎家,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死亡。功德评价为功德圆满,予以宿主奖励如下:】 【奖励1,骨科(尊级),提供骨科经典著作《理伤续断秘旨》全本心得。】 【奖励2,药方:烧烫灵软膏。功能:清热解毒,活血止痛,去腐生肌。適用於各类烧伤、烫伤、化学灼伤及皮肤溃烂。配方所需药材(大黄、地榆、冰片、麻油等)在当下物资条件下易於获取,製作工艺简单,具备极强操作性与推广价值。】 【奖励3,物资:鸭肉400斤,精酿啤酒1吨。】 【由於刘光福的死亡,系意外触发,奖励评估待刘家再有一人出事,再进行提取。】 高阳坐在床上,消化著脑海里的信息。 尊级骨科的经验与《理伤续断秘旨》的精华瞬间融合,让他对骨骼、筋肉损伤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许多之前觉得棘手的复合伤、陈旧伤,现在都有了清晰的治疗思路。 而“烧烫灵软膏”这个方子,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配方里的几味主药,大黄、地榆、冰片,虽然也算药材,但在当下的供销体系里並不算特別紧俏,医务科的小药库甚至就有一些库存。麻油也还好。 製作也简单,无非是药材研磨、配比、用麻油调和成膏。 关键是效果。 轧钢厂是什么地方?炼钢、轧制、高温作业、机械操作…… 烧伤、烫伤、皮肤被铁屑擦伤、被化学药剂灼伤,几乎是家常便饭。 厂医务科目前处理这类外伤,手段很有限。 清创,涂点红药水、紫药水,严重的送去医院。 很多时候就是硬扛,感染、留疤、甚至因此伤残的工人不在少数。 如果这“烧烫灵软膏”真如系统介绍那般有效…… 那它不仅能在轧钢厂內部大幅降低工伤后遗症,提高工人恢復效率和返岗率,一旦效果得到验证,向上级卫生部门匯报,甚至可能作为一项“冶金系统劳动保护革新成果”进行推广。 这其中的意义和价值,可就远超几斤肉、几张票了。 不仅能实实在在做点事,救一些人,更是他立足医务科、乃至在厂里、在医疗系统內积累声望和资本的重要一步。 对比之前获得的物资奖励,这次的“知识型”奖励无疑更对高阳的胃口。 白面、肉、票证,解决的是生存和改善生活的问题。 而尊级骨科和这张潜力巨大的药方,则是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谋求发展的硬核工具。 至於阎家的覆灭…… 高阳心里並无波澜。 阎阜贵算计一辈子,把儿子教得自私自利,把家庭经营得刻薄寡恩。 最终引来灭门之祸,儿子、老婆、女儿,一夜之间死得不明不白。 这结局,比起易中海挨枪子、聋老太被勒死、贾东旭成残废、傻柱断腿,似乎更透著一股冰冷的讽刺。 算计到了极致,反而算没了所有。 这或许就是系统判定的“功德圆满”吧。 恶人得了恶报,而且报得彻底。 只是刘光福……这傢伙纯属自己撞到刀口上。 但想到刘海中一家以往的做派,刘光天、刘光福这俩小子没少跟著他们大哥欺负前身,高阳那点微末的同情也烟消云散。 刘家还剩四口人,二大妈,刘光天,刘光齐和刘海中。 按照系统提示,等刘家再出事,还有奖励可拿。 高阳不再多想,起身洗漱。 今天还得上班,有了新得的骨科知识和药方,他得好好规划一下。 医务科那些库存药材,或许可以试著先调配一小批“烧烫灵软膏”出来。 还有李怀德那边採购大量外伤药品的举动…… 山雨欲来。 他得提前做点准备。 至少,等事情真的发生时,他手里能多点救人的筹码。 ....... 轧钢厂,医务科。 高阳把孙大夫叫到里间,关上门。 “孙大夫,我记得咱们药柜里,还有些大黄、地榆、冰片吧?” 孙大夫想了想,点头:“有是有,不过量不多。大黄大概还有半斤,地榆有个两三两,冰片更少,就一小瓶。高科长,您要用?” “嗯,我有个方子,想试著配点外用的药膏,主要是针对厂里常见的烧烫伤和皮肤外伤。”高阳说著,拿起纸笔,把“烧烫灵软膏”的简化版配方写了下来,递给孙大夫,“你看看,这几样,咱们科里能凑齐吗?” 孙大夫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方子……看著挺对症。药材也都是常用的。就是这麻油……” “麻油我去食堂想想办法,或者用其他植物油替代试试。”高阳道,“你先按这个比例,把能用的药材准备出来,研磨成细粉。我回头弄点油基过来,咱们先试製一小批看看效果。” “成!”孙大夫有些兴奋。 他干这行多年,深知厂里工人外伤之苦,若真能弄出点好用的药膏,那可是大好事。“我这就去弄!” 高阳点点头,又交代:“这事先別声张,就咱们科里知道。等做出点样子,效果好,再往上匯报。” “明白,明白。”孙大夫连连答应,拿著方子出去了。 高阳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 骨科(尊级)的知识在脑海里盘旋,许多以前觉得复杂难处理的工伤,比如骨折合併软组织严重挫伤、关节错位陈旧伤等,现在都有了更优、更快的处理方案。 如果李怀德策划的那场“事故”真的发生,並且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那么,他这份刚刚升级的医术和即將试製的特效药膏,或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不是盼著出事,而是不得不防。 作为他们权力斗爭中,不怎么起眼的棋子,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轧钢厂这边,唯一破局的办法,估计还得是那位去学习的书记身上。 於小刚那伙人敢灭门阎家,顺手宰了刘光福,其囂张和凶残可见一斑。 他们的背后,恐怕真有能量不小的保护伞。 这年代的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到处都是小规模的斗爭,过几年,都能上升到全武行。 79.易中海枪毙 轧钢厂还没到十一点,厂区上空的大喇叭就“滋啦”一声响了,紧接著传来肖春花那特有的大嗓门,不过这次是通过广播: “全厂工人同志们注意!下面播送宣传科文章,《坚决剷除蛀虫,纯洁工人队伍——从易中海案件中汲取深刻教训》。” “易中海,原我厂七级钳工,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联络员。此人表面忠厚,內藏奸猾!利用职务与邻里信任,长期截留、侵吞西北支援建设人员寄给家属的血汗钱,歷时七年,数额高达近万元!其行为,已非简单错误,而是精心策划的犯罪!是趴在工人阶级身上吸血的蛀虫!是破坏国家支援建设大局、损害革命家庭利益的害群之马!” “更有甚者,易中海操纵院內所谓『捐款』,借『互助』之名,行敛財之实,中饱私囊,影响极其恶劣!他的所作所为,玷污了『工人』二字,背叛了阶级信任,严重破坏了社会风气和安定团结!” “同志们!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破。易中海这样的人,就是隱藏在我们身边的破坏分子。他的案例警示我们,必须时刻提高警惕,擦亮眼睛,坚决同一切损害集体利益、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行为作斗爭!” “根据上级指示和厂党委决定,今天中午,將组织部分群眾代表,前往观看对罪犯易中海执行死刑。这是正义的审判,是对法律的捍卫,也是对全体职工的一次深刻教育! 请各车间、科室安排好生產,选派代表,於十一点十分在厂门口集合,统一前往!” 广播声在厂区上空迴荡,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听著,有人啐一口唾沫,有人摇头嘆息,更多人则是麻木中带著点解气。 树立典型,就要这样。 光是各方面的宣传造势,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彻底碾碎,这种死法,跟灭门抄家没什么区別了。 十一点半,东直门內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轧钢厂组织来的工人代表,更多的是听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的四九城老百姓。 路被清出了一条通道,两边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 远处传来了卡车的轰鸣。 两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缓缓驶来。 前面一辆是押运车,车头架著机枪,车厢里站著荷枪实弹的士兵,表情肃穆。 后面一辆是囚车,敞篷,四面围著栏杆。 囚车上,易中海站在中间。 他穿著那身灰色的囚服,没戴帽子,头髮被剃得很短,露出青白色的头皮。 脸上没了血色,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最显眼的是他手脚上那副沉重的镣銬,铁环深深勒进皮肉里,隨著卡车的顛簸,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哗啦、哗啦”声。 胸前则是用木牌子写上了他的名字,还有所犯的罪行。 耳边是潮水般涌来的咒骂和唾弃。 “呸!易中海!黑心肝的老贼!” “贪污犯!吸人血的蚂蟥!” “不得好死!枪毙便宜你了!” “看看他那德性!以前在院里人五人六的,原来是条恶狗!” “七年啊!人家爹妈在西北吃沙子,他把钱全搂自己怀里了!良心让狗吃了!” “还有脸当一大爷?我呸!真是当联络员,当上了土皇帝的感觉了......” 土坷垃、甚至有人扔出破鞋,雨点般砸向囚车。易中海下意识想躲,但镣銬限制了他的动作,一块土疙瘩砸在他额角,崩开一片灰土。 他没感觉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是羞耻,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游街示眾。 他以前只在批斗大会上见过別人这样,那时他是坐在台下,或是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一员。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个被游街的主角,被千万人指著鼻子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死。 卡车的速度很慢,仿佛故意要延长这个过程。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易中海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那些愤怒的、鄙夷的、看热闹的脸,一张张模糊又清晰。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街坊,对方立刻扭过头,或朝他啐了一口。 名声,地位,一辈子的经营,还有那条以为能抓住的“减刑”的救命稻草都是假的。 张新建骗了他,那个王八蛋骗了他! 什么立功表现,什么爭取宽大,全是套他口供的鬼话! 他想喊,想说我揭发了王秀秀,我揭发了阎阜贵,我立了功! 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算喊出来,又有谁信? 在这些愤怒的群眾眼里,他易中海就是十恶不赦的贪污犯,是该千刀万剐的蛀虫。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当上院里联络员的时候。 那时他也想为大家做点事,贏得尊重。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第一次帮何大清“保管”匯款时的忐忑和窃喜?还是看著高家爷孙无依无靠时,心里那份蠢蠢欲动的贪婪? 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再也停不下来。 算计了半辈子,算计养老,算计名声,算计別人的钱財,算来算去,算到了这辆开往刑场的囚车上。 卡车驶出了东直门,朝著郊外靶场的方向开去。 人群渐渐稀疏,但咒骂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易中海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镣銬冰冷,但他觉得心里更冷。 靶场是一片空旷的荒地,远处竖著几个破旧的靶標。风很大,捲起地上的尘土。 囚车停下。 易中海被两个士兵拖下车,脚镣拖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跡。他被押到一片指定的空地上,按著跪了下来。黄土没过他的膝盖,粗糙磨人。 他颤抖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四下张望。然后,他看到了人群前面站著的几个人。 刘海中! 他挺著肚子,背著手,脸上努力想摆出严肃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易中海分明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这个草包,这个夯货! 他易中海倒了,刘海中就成了院里最大的“爷”了! 紧接著,他又看到了站在稍远处的高阳。 年轻人站得笔直,穿著那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清亮,平静,没有仇恨,也没有怜悯,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是这小子! 就是高阳! 是他掀了桌子,是他把一切都捅破了! 易中海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夹杂著无尽的悔意。 早知道当初就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80.一家人整整齐齐 负责执行的是武警部队的一位队长,面孔黝黑,眼神锐利如刀。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例行公事地核对身份: “易中海?” 易中海猛地挣扎起来,镣銬哗啦乱响,他嘶哑著嗓子,用尽最后力气喊: “队长!队长!我立功了!我揭发了街道办王秀秀!我揭发了阎阜贵地主成分造假!我立功了啊!张新建所长答应我的!他答应给我减刑的!你们不能枪毙我!我是有功的!” 那队长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紧接著拿过了一条步枪,用枪托狠狠的砸在了易中海的脸上。 “嗷呜!!” 这枪托的力道不是盖的,直接把易中海得满口鲜血。 易中海喘著粗气,眼巴巴望著他时,队长才嗤笑一声, “你特浓的还立功?揭发?易中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揭发谁都没用。你吃的,是枪子儿的饭。上路吧,留著点力气,跟阎王爷说去。”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易中海。 他眼中的那点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变成了死灰一片。他张著嘴,瘫软下去,连跪著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歪倒在黄土里。 队长退后几步,一挥手。 一名执刑的士兵上前,端起枪,枪口对准易中海的后脑。 易中海最后看到的,是灰黄的天空,和远处刘海中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的脸。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养老,什么算计,什么一大爷,全都消失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靶场上空迴荡。 易中海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栽,扑倒在尘土里,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暗红色的血从他后脑的弹孔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一小片土地。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很快,两个戴著口罩、穿著旧工作服的人推著一辆板车过来。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將易中海的尸体翻过来,检查了一下,確认死亡。 然后拿出一张脏兮兮的草蓆,將尸体卷了卷,抬上板车。 血跡在黄土上留下一些暗褐色的印记,但很快就被风吹起的尘土盖住了。 板车吱呀吱呀地朝著远处一辆更破旧的卡车推去。那是火葬场来接尸体的车。 这年头,被枪毙的罪犯,很少有家属来收尸,基本都是统一拉去火化,骨灰如何处理,就没人关心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刘海中挺了挺胸脯,感觉自己的腰杆从没这么直过。 他瞥了一眼高阳,见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便也背著手,迈著方步,跟著厂里的队伍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要怎么召开全院大会,好好传达这次“接受教育”的精神,进一步树立自己的威信。 易中海死了。 他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从钳工学徒熬到七级工,从普通住户混成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他精心编织关係网,笼络傻柱,帮扶贾家,孝敬聋老太,巴结街道办,所有的一切,都围绕著他那个隱秘的“养老计划”。 他截留匯款,操纵捐款,用別人的血汗钱铺就自己的安逸路,用虚偽的道德面具掩盖贪婪的本性。 或许曾经有过一丝善念,但早已被利己的算计磨灭殆尽。最终,机关算尽,反误了性命,死得轻如草芥,死后连一张裹尸的乾净蓆子都没有。 在老百姓的唾骂声中,他的一生,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警示著后来人。 刘海中逐渐接受了院里没有一大爷的生活。 他回到四合院,刚进家门,二大妈就一脸焦急地迎上来: “他爸,你可回来了!光福不见了!一早上就没见人影,这都下午了!” 刘海中正沉浸在“一大爷”的威严感中,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见了?肯定是昨天挨了打,跑哪儿躲清静去了,要不就是去哪个同学家了。这么大个小伙子,还能丟了?不懂事的东西,別管他!等他饿了,自己就知道回来了。” 二大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刘海中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在这个家,刘海中就是说一不二的“皇帝”。 都是打出来的! 刘海中灌了口水,又想起大儿子刘光齐,脸上露出笑容:“光齐呢?今天厂里没事吧?回头让他来,我跟他好好说说今天枪毙易中海的事儿,这里头的门道,他得学著点……” 他对大儿子的偏爱,从未掩饰。 至於刘光福,那个总是畏畏缩缩、不够机灵的小儿子,在他心里,分量轻得很。 挨了打跑出去,不是正常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怂蛋也不会死外头.... 而前院阎家,门窗依旧紧闭,安静得异乎寻常。但此刻,院里没人有心思去关注他们。 阎家先是死了大儿子,接著阎阜贵因成分问题被抓,昨天又跟儿媳於莉大吵一架把人赶走,在大家眼里,这家人已经成了“晦气”和“麻烦”的代名词。 街坊们路过前院都下意识加快脚步,不愿意多看一眼,更別说去敲门问问了。 此时,阎家那几口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的早就出现了尸斑....... 81.资本家娄振华 高阳回到家,反手关上院门,將外面那些纷扰嘈杂隔开。 他走到墙角,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些东西:一把嫩绿的皇帝菜,几片清洗好的生菜叶子,一块纹理漂亮的牛排肉,还有一小碟於莉之前熬的、凝固成乳白色的猪油。 又从厨房搬出那个小泥炉,引燃几块系统奖励的顶级木炭。 炉火很快旺起来,蓝色火苗舔著锅底。 高阳用猪油熗锅,滋啦一声响,香气冒出,他倒入清水,撒了点盐,等水滚开。 他坐在小马扎上,看著锅里逐渐翻腾的气泡,脑子里过著院里这几天的变化。 贾东旭左腿截肢,右腿也废了大半,现在应该还躺在医院。 秦淮茹得医院、家里两头跑,照顾丈夫,还得管著棒梗和小当。 棒梗那小子,胳膊的伤估计快好了,以贾张氏的溺爱和棒梗被惯出来的性子,怕是消停不了几天,又会变成院里一害。 何雨水还在医院,但那天在法庭外眼里的狠劲,高阳记得清楚。 那姑娘被逼到绝境,又被亲哥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最后一点温情,等她出院回来,四合院怕是要再起风波。 一个心存死志、只想拉仇人下地狱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刘家……刘海中正做著“一大爷”的美梦,对失踪的刘光福毫不在意。 刘光齐依旧是那个被偏爱的长子,刘光天胆怯地活著。刘光福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傻柱断了腿,在家躺著。 以他那被易中海洗脑的性子,和对秦淮茹病態的执著,等他能下地了,肯定还会扑上去当贾家的忠犬。 就是不知道,等何雨水回来,这对兄妹之间,会不会再爆发更激烈的衝突。 还有阎家,前院西厢房门窗紧闭,死寂一片。 阎阜贵被抓,杨瑞华和剩下几个孩子,昨晚之后,再没见动静,这已经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了,系统的奖励到手,就可以了。 於莉被赶回娘家,以於家的做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高阳夹起一片薄切的牛排肉,在翻滚的清汤里涮了涮,肉色变白便捞起,蘸了点简单的酱油蒜末,送进口中。 肉质细嫩,带著牛肉本身的鲜甜。 又涮了几片皇帝菜,特有的香气混著汤汁,味道还不错。 正吃著,院门被敲响了,声音不重,带著点试探。 “高阳,高阳兄弟?在吗?” 是许大茂的声音。 高阳起身去开了门。 许大茂站在门外,手里拎著两瓶酒,脸上堆著笑,眼角却有些发红,看起来心情颇为复杂,既有兴奋,又似乎藏著一丝焦虑。 “大茂哥,进来坐。”高阳侧身让开。 许大茂走进跨院,一眼就看见炉子上的小锅和旁边摆著的几样鲜嫩菜叶,鼻子抽了抽: “嚯,兄弟你这小日子,过得真滋润!这吃的够新鲜的啊!” 他把手里的酒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咚”的轻响。 高阳瞥了一眼那酒。 西凤酒,绿瓶长颈。 这年头,西凤酒是四大名酒之一,属於中高档货,一般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捨得买,更別说隨手拎两瓶了。 许大茂这礼,有点下本。 说到送礼这块,这许大茂从来就不含糊。 “坐,”高阳指了指另一个马扎,自己也坐下,继续涮肉,“吃了没?没吃一起对付点。” “吃了吃了,”许大茂嘴上说著,眼睛却往锅里瞟,又看了看那翠生生的皇帝菜, “兄弟,你这……这是什么菜?瞧著怪水灵的,咱四九城这边少见啊。” “茼蒿,有的地方也叫皇帝菜。”高阳夹了一筷子递过去,“尝尝?味道有点特殊,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许大茂接过来,也没蘸料,直接塞嘴里嚼了嚼,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咂咂嘴:“唔……是有点怪,蒿子味儿挺冲,吃不惯,真吃不惯。还是白菜萝卜实在。” 他摇摇头,但眼睛还是亮的,“不过兄弟你能弄来这稀罕物,本事!” 高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给自己和许大茂各倒了一碗白开水: “大茂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带著这么好的酒。” 许大茂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更盛了些,自己拧开一瓶西凤酒,也不用杯子,对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点红光。 “高兴!兄弟,我今儿是真高兴!”他又灌了一口,抹抹嘴,“易中海那老王八蛋,总算吃了花生米!你当时是没在跟前,嘖,一枪下去,扑街!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眼里闪著光,是压抑多年后终於爆发的畅快。 易中海和傻柱,是压在他头上多年的两座山,如今一座彻底塌了,另一座也断了腿,他怎能不高兴? 如今他还得计划一下,怎么报当年的踢蛋之仇,这雪中送炭难,但落井下石容易啊。 高阳看著他,慢慢涮著菜,“大茂,我之前跟你说的,去医院检查那事儿你去了吗?” 许大茂脸上的兴奋神色僵了一下,隨即摆摆手,语气变得有点含糊, “嗐!检查什么检查!我自个儿的身子我清楚,没问题!好著呢!去医院?让那些大夫盯著看,跟看牲口似的,我许大茂丟不起那人!” 高阳看他这样,心里明白了。 许大茂不是不在意,是怕,是讳疾忌医,更是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寧愿抱著侥倖,寧愿用怒火和报復来转移注意力,也不愿去面对那个可能让他彻底“不像个男人”的真相。 完全可以理解。 这年头,男人“不行”,是比穷、比成分不好更抬不起头的事。 许大茂这么要面子、算计又虚荣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承认,更別说去医院“现眼”了。 要不是爱面,在原剧里,当他得知娄晓娥跟傻柱好了,他也不至於发那么大火。 这种事,就算是个男人你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前妻跑去跟了自己的死对头........ 高阳不再提这茬,转而问:“这西凤酒不便宜,大茂哥今天这是还有別的喜事?” 许大茂被他一问,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脸上又浮起那种混合著得意和某种盘算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酒气: “兄弟,不瞒你说,还真有件大事。娄振华……娄副厂长,你知道吧?他前儿找我妈了。” 高阳涮菜的手顿了顿。 娄振华,轧钢厂原老板,公私合营后掛著副厂长的名头,不参与具体管理,但每年股息不少拿,在厂里仍有影响力,尤其是对杨卫国!! 许大茂的母亲以前是娄家的佣人,这层关係他是知道的。 “哦?娄副厂长找你母亲,是敘旧?”高阳语气平淡。 “敘旧是其一,”许大茂眼睛发亮,“关键是,他透了口风,想把她三姨太的女儿娄晓娥嫁给我!” 82.许大茂的对象娄晓娥 他说完,又灌了口酒,脸更红了,眼神里透著一种即將攀上高枝的憧憬和自得。 高阳心里却是一沉。 娄晓娥?那个性情泼辣、敢爱敢恨,现在跟许大茂以“兄弟”相称的娄晓娥?娄振华这是唱的哪一出? 娄晓娥和许大茂打小就是认识的。 他放下筷子,看向许大茂:“大茂哥,娄副厂长家的情况你清楚吗?资本家。虽说现在掛著副厂长的名,可这成分,是洗不掉的。娶他女儿,你想好了?”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兄弟,这我还能不知道?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就算不如以前,那家底也厚实著呢!娄晓娥嫁过来,能空著手?再说了,娄副厂长在厂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跟杨厂长关係也近。我要是成了他女婿......”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娶娄晓娥,能得到实实在在的经济好处,还可能藉助娄振华的影响力,在厂里谋个更好的前程。 至於成分风险? 在许大茂此刻被酒精和幻想冲昏的头脑里,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要是他能想清楚这个层面的事儿,也不至於这么有脑子,还一直上不去了。 许大茂这人,你说他坏吧,他骨子里还有点底线,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太缺德。 原著里他举报娄家,也是在风起之后,为了自保和往上爬。那个阶段的举报,属於是娄家早就被盯上了,就算他不举报,娄家照样得垮掉。 你说他聪明吧,他又常常被眼前利益蒙住眼,不够狠,也缺乏长远的政治眼光。 就像现在,他只看到了娄家残留的財富和影响力,却选择性忽略了那顶“资本家”帽子在未来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起风初期,被打掉的那些,有几个是真无辜的? 娄振华能歷经晚清、军阀、抗战、国统直到解放,把生意做得那么大,在波譎云诡的年代活下来还积累了巨额財富,手上怎么可能干净? 至少,资本的原始积累,就难言清白。 高阳不信,在那个乱世,一个成功的商人能完全避开那些灰暗甚至血腥的手段?明显是不可能的事儿。 乱世的资本家,內心和手段骯脏到你无法想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些,许大茂根本不会去想,或者,不愿去想。 “大茂哥,”高阳斟酌著词语, “娶媳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对娄晓娥是什么態度。你们俩……平时处得怎么样?你对她,有那份意思吗?”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许大茂愣了下,酒意似乎醒了一点。 他挠挠头,表情有点彆扭:“晓娥吧……脾气是大了点,直来直去,但人不坏。对我也还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吧,我也知道,她未必真看得上我。可这不是她爹开口了吗?她还能拧得过她爹?你也许不知道吧?娄家也儿子好几个,女儿也好几个,除了晓娥还在身边,其他的譬如大房二房的,早在建国初期,就去了香江........所以,娄晓娥至多就是娄振华手中的弃子儿。” 高阳听明白了。 许大茂对娄晓娥,或许有点好感,但更多是出於现实利益的考量,以及一种“捡到便宜”的窃喜。 而娄晓娥对他,恐怕友情多於爱情,这桩婚事如果成了,基础並不牢靠。 至於娄振华为什么突然想招许大茂这个“佣人儿子”当女婿,也不是单纯念旧。 很可能是嗅到了什么风声,想提前给自己女儿找个成分好、相对可控的保护伞。 许大茂家里的成分,属於是红五类了。 娄振华好算计,子女的婚姻,不过是他保命的手段,他无所谓,毕竟子女多,核心的早就去了香江,甚至是国外,也就是明面上的断绝关係罢了。 想到这里,高阳觉得有必要给许大茂泼点冷水,但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大茂,娄副厂长和杨厂长的关係,不简单吧。他这时候提亲,你得多想想。有些事儿,沾上了,想甩掉就难了。” 高阳说得含蓄,“你现在在厂里,跟著李厂长,也算有条路。娄家那头.....水深。” 许大茂听了,没立刻吭声,抓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高阳的话,他听进去了一些,但心里那团因为“可能成为娄家女婿”而燃起的火,还没那么容易被浇灭。 利弊得失,他得自己琢磨,或者,等现实给他更痛的教训。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主要是许大茂在说,说著易中海死时的惨状,说著傻柱断腿的狼狈,语气快意。 一瓶西凤酒很快见了底,许大茂也有了七八分醉意,话开始含糊不清。 高阳看著他,心想,许大茂这条路,是自己无意中引出来的。 当初介绍他认识肖春花,是为了对付易中海,各取所需。 现在易中海倒了,这层关係还在,但许大茂显然有自己的盘算。 炉火也弱了下去。 许大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告辞,高阳送他到门口,甚至把他送回家去。 到了他家的臥房,高阳最后再提醒了一遍,“大茂,去趟医院吧,到了找肖长河院长,不用害怕......” 许大茂含糊不清的说他过两天就去。 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想著许大茂的话,想著娄振华,杨卫国,还有李怀德正在暗中筹划的事故。 轧钢厂这潭水,下面的暗流越来越急了。 起风的时候,最先被颳倒的,往往是那些看似高大、实则根基已朽的树。 娄家,杨卫国之所以最先被干掉,就是牵扯太深。 回到家里,高阳又把今天吩咐李大夫准备的烧烫灵软膏的原料拿了出来。 83.略懂略懂 深夜,高阳还在医务科里间,就著昏黄的灯光,仔细调製那烧烫灵软膏。 他按方子上的比例,將孙大夫研磨好的大黄、地榆等药粉,与融化过滤后的纯净猪油缓慢混合,再加入研细的冰片粉末,用一根光滑的木棒朝著同一个方向缓缓搅动。 药粉逐渐与油脂融合,顏色变成一种均匀的暗褐色,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混合著药香和油脂的气息。 高阳用手指沾了一点半凝固的膏体,感受著它的质地。细腻,油润,易於涂抹。 他清楚,如果这药膏真如系统所说,能有效应对烧烫伤、促进癒合、防止感染,那在轧钢厂这种高温、高危作业环境里,价值就太大了。 它能减少工人痛苦,缩短恢復时间,降低因工伤致残、致死的概率,对生產保障和工人家庭都是好事。一旦效果验证,上报上去,很可能成为一项重要的劳动保护成果。 他把调好的药膏装进几个洗净、消毒过的宽口玻璃瓶里,盖紧,贴上临时写的標籤,小心收进药柜。忙完这些,已是后半夜。 回到后院跨院,屋里一片寂静。高阳简单洗漱,正准备上炕睡觉,耳朵忽然捕捉到隔壁聋老太那间空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里面翻找东西。 他眉头微皱,悄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借著朦朧的月光朝那边望去。 只见一个矮小瘦削的身影,正从聋老太那屋的窗户里爬出来,动作有些笨拙,但透著股熟练劲儿。月光照亮了那孩子的半边脸——是棒梗。 棒梗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这个死老太婆,家里怎么一点东西都没留?白跑一趟!奶奶还叫我来看看,屁都没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左右张望了一下,瘦小的身影很快溜进中院的阴影里,不见了。 高阳放下窗帘,心里冷笑。果然是贾家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打小就偷鸡摸狗,手脚不乾净。 聋老太刚死,尸骨未寒,贾张氏就惦记上她那点可能留下的“遗產”,指使孙子来偷。 棒梗这狗东西,真是把贾家自私贪婪、忘恩负义的根性继承了个十足十。 看棒梗那熟练的架势和嘀咕,今晚没在聋老太家捞到好处,肯定不会罢休。 院里还有其他几户老人,家里或许有点零碎东西。 大家对这孩子的偷摸行径,多少知道些,但碍於贾张氏的胡搅蛮缠,大多睁只眼闭只眼,不愿惹麻烦。 高阳没去管,脱鞋上炕。 对这种劣根性深种、不知悔改的小畜生,多说无益。 等著吧,多行不义必自毙,贾家包括这棒梗,自有他们的报应。 一个“死”字,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第二天一早,高阳起床,收拾妥当,推著自行车出门。 刚走到中院,就听见东侧朱大妈家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朱大妈是个六十来岁的孤寡老人,平时靠街道一点补助和做点零活过活,此时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贾家敞开的门骂道: “贾张氏!你出来!管管你家那个贼崽子!昨晚上,棒梗摸到我屋里,把我藏在枕头底下的五块钱和半斤粮票偷走了!那是我这个月的活命钱啊!你们贾家还要不要脸了?!” 贾张氏趿拉著鞋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放你娘的狗屁!朱婆子!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们家棒梗是好孩子,怎么会偷你东西?你自个儿老糊涂了把钱弄丟了,赖到孩子头上?你咋这么恶毒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拍著大腿,扯开嗓子乾嚎起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老不死的欺负人啊!我儿子东旭腿都断了躺在医院,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她还来诬陷我孙子偷钱!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 她撒泼打滚,声音又尖又利。 朱大妈被她这无赖劲儿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反覆念叨:“就是棒梗.....我看见了,就是他……” 周围的邻居有探头出来的,但没人上前劝。 都知道贾张氏难缠,沾上了就是一身骚。 高阳推著自行车,面无表情地从爭吵的两人旁边经过,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种戏码,在四合院里见怪不怪了。 棒梗偷东西,贾张氏护短撒泼,邻居忍气吞声。 恶性循环。 对於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同情更廉价。 他们的结局,早已註定。 现在没有易中海撑贾家了,慢慢的贾家就会变成眾矢之的,等贾东旭回来,那小肚鸡肠的玩意,保不齐没到一个月就能被人气死。 ........ 到了医务科,孙大夫已经在了。 高阳把昨晚调製好的六瓶烧烫灵软膏从药柜里拿出来,交给孙大夫。 “孙大夫,这药膏刚做出来,你收好,贴上標籤,註明是试验品,烧烫伤外用。暂时別用,等我找机会试试效果再说。” 孙大夫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又看了看膏体顏色,点头:“成,高科长,我先收著。” 刚交代完,门外就响起肖春花那特有的大嗓门: “哟,高科长,一大早就忙活呢?这又是什么新品种啊?” 高阳抬头,见肖春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但细看之下, 她额间有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无意识地捂著小腹,脸色也比平日苍白些。 “花姐,您这是……跑步来上班的?”高阳一边笑著打趣,一边將她让进里间办公室坐下。 肖春花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她公爹卢春风的病情。 按照高阳和肖长河院长商定的方案,需要每日根据卢老的具体反应,对中药方剂进行细微调整。 中医治癌,讲究的就是辨证论治,隨时调方,如同用兵布阵,需根据“敌情”变化而调整策略。 可肖春花刚在椅子上坐稳,还没开口说正事,高阳就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 “花姐,您先別急说卢老的事儿。把手伸出来,我给您瞧瞧。” 肖春花愣了一下,隨即大大咧咧地把手腕往桌上一伸,嗤笑道:“行啊你小子,妇科你也会看?” 高阳三指搭上她的腕脉,语气平淡:“略懂。” 可不就是略懂吗?诸天万界,什么仙帝,大帝境,唯有略懂最牛皮。 只片刻功夫,他心里就有了数。 肖春花这脉象,沉弦而涩,尺部尤甚,结合她捂腹、面色、汗出等症状,根本就不是简单的痛经。 肖春花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见高阳诊脉,便自顾自说起来: “不瞒你说,我这是痛经,老毛病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嗐,难受得紧。我家那个卢湛,就光有一张嘴。没结婚的时候,哄我说结了婚就好.....后来还痛,又说生完孩子就好.......你看吧,现在我都三个娃了,还这样!怎么,高阳,姐这老毛病你也能有法子?” 高阳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抱怨逗乐了,可不就是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先吃为敬,他实在是很能理解卢湛的想法。 拋开其他,单就肖春花这爽利不造作的性子,他就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 收回手,高阳摇摇头:“花姐,您这可不是一般的痛经。问题出在更深的地方,是生理卫生的问题。” “啊?” 肖春花连忙捂嘴惊讶了起来。 自己每次跟卢湛睡完觉,都是擦的很仔细的,哪儿像卢湛,从来也不知道卫生。 但男人的傢伙什和娘们的哪能一样,男的在外面,女的在里面。 84.卫生用品 肖春花忙问:“是什么问题?” 高阳道:“问题就出在月事的卫生用品上面。” 这年头的月事主要用品,有自製的布月经带,就是粗棉布、斜纹布缝製,带鬆紧带或者布带扣,呈t型的用的就是细棉布。 衬垫一般都用散装草纸、散装卫生纸,现在的工艺相当粗糙,但已经是极限了。 还有稀缺的一种就是卫生棉条,大多数都是製药厂进口的。 辅助的是防水油纸或者蜡纸。 这种东西,你就不能说有多卫生了。 而且月经带都是反覆利用的,得用高温杀毒。 像卫生纸和月经带都是日用稀缺品,所以这样就容易导致感染。这是普遍现象。” 肖春花听完,脸上也露出了犯愁的神色。要是这样的问题,那怕就真是没办法解决了。材料就这些,条件就这样,还能变出花来? 高阳却笑了笑:“花姐,把月经带给我看看吧?” 肖春花哪怕是再大大咧咧也好,她总不能把穿著的扒拉下来吧?这还得了? 她反而嗤笑一声:“高阳,这事儿,你不害臊,姐还害臊呢,哪能呢?” 高阳被气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去宣传科看看,其他的女同志有没有富余的,拿一条没用的成品给我看看。” 说真的,高阳是真的没见过这个年代的月经带,但也是想顺便考究一下。 刚好自己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或许可以尝试解决女性生理卫生的问题。 肖春花现在对高阳的医术可以说是迷之自信,当即同意,让高阳跟她去办公室。 宣传科里,几个女工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看到肖春花进来,没羞没臊地开起了玩笑。 但隨即一眼看见后面跟著的小高医生,全都住了嘴,眼神有些躲闪。 高阳识趣地站在办公室门外。 肖春花拍了拍手:“你们谁有成品月经带啊?有没有富余的,贡献一条。” 那个嗓门最大的李淑兰扑哧一笑,从自己抽屉的铁盒里摸出了一条,还递过去了半刀散装卫生纸: “科长,我们也来了,这是最后一条乾净的,我对象托百货大楼的亲戚弄的,你先用。卫生纸省点啊,这玩意儿金贵的很。” 肖春花喇了她一眼:“搞得好像我要用你的一样,不害臊。” 旁边一个刚进宣传科没多久的年轻姑娘刘美红红著脸,小声插话: “科长,芬姐,我就纳闷,我娘给我缝的带子,內侧都贴了蜡纸,咋个还渗呢?可难受了。” 李淑兰摆摆手,又拿出一点裁剪好的油纸: “你这傻丫头,蜡纸太脆了,一磨就破。你得用蜡烛在厚纸上蹭匀了,弄成油纸,防水层结实,还不磨大腿。” 肖春花白了她们一眼:“行了行了,小高大夫外头站著呢,你们也不害臊。” 李淑兰哈哈一笑:“他怕,就不会来了。高大夫是医生,没事。” 肖春花拿著那条月经带和一点卫生纸走出办公室,递给高阳。 高阳一本正经地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眼。 这月经带是用一种结实的斜纹布缝製的,t型,两端有布带可以系在腰间。 中间衬垫的部分空空如也,需要使用者自己填充卫生纸或草纸。 布料因为反覆清洗和使用,显得有些硬挺,边缘甚至有点毛糙。 那条油纸,摸起来也颇为粗糙。 他沉吟片刻,抬头对肖春花说道: “花姐,其实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看,做个比这个好用点、也卫生点的东西。” 肖春花眼睛一亮:“啥办法?你说!” 高阳道:“这东西,咱们可以叫它『卫生巾』。思路其实简单,就是把吸水的、隔水的、固定的,分开来做,做得更讲究点。” “首先,最里面贴身的吸水层,不能用这种散装糙纸。咱们医务科有消毒脱脂棉,那个吸水好,也柔软乾净。我们可以把脱脂棉压成平整的薄片,或者直接絮成固定形状,作为核心吸水层。” “然后,中间用几层柔软的细棉布,缝成一个兜,把脱脂棉絮包在里面。棉布吸水也好,还能让湿气往外散一散,不那么闷。” “最外面,接触裤子和月经带的这一层,得防水、防渗。油纸太糙,蜡纸易碎。可以用咱们药柜里那种包裹药片的石蜡油纸,那种纸更柔韧些,防水也好。或者直接用防水帆布,这个我们轧钢厂有。” “最后,就是这个月经带本身。”高阳指了指手里那个t型布带,“这个可以改造一下。布带部分保留,但中间承接『卫生巾』的这部分,不用缝死,改成可以拆卸的。比如,缝上几组按扣,或者布带交叉绑缚的设计。这样,『卫生巾』脏了,可以单独拆下来更换、清洗或丟弃,月经带本身不用每次都换洗,省布,也省事。月经带本身的布料,也要选更软一点的细棉布,边缘包缝好,减少摩擦。” 他停顿了一下,总结道:“这样一来,吸水的棉絮和棉布兜是一次性的,或者洗几次就换,更卫生。隔水的油纸层保护裤子。月经带本身因为不直接接触经血,可以长期使用,只需定期消毒。舒適度和卫生情况,应该能改善不少。” 其实,可以考虑用胶粘的方式,但那种方式,你得穿后世的那种三角裤,不能为了个卫生巾,让全场人换三角裤吧?这也不合实际。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些娘们穿的四角裤,没有半点美感。 肖春花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她自己是深受其苦的,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好处。 脱脂棉、棉布、防水帆布,这些东西在医务科或通过厂里渠道,確实能弄到一些。 製作起来也不算复杂,宣传科这些女工,谁还不会点针线活? “高阳,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肖春花拍了他肩膀一下,兴奋道, “这法子听著靠谱!比我们现在用的这玩意儿强多了!脱脂棉和石蜡油纸,医务科能提供点不?布头什么的,我们宣传科自己就能凑!防水帆布,我让淑兰去拿。” 高阳点点头:“可以先试试。我做几个样品出来,花姐你们试用一下,看看效果。如果確实好,咱们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小范围做一点。不过,材料终究是紧俏物资,不能大张旗鼓。” “明白明白!”肖春花连连点头,“先试试,先试试!真要管用,可是解决了我们女同志一个大麻烦!要是安全可靠,让工会女工,转劳保用品,就好了。” 她看著高阳,心里对这个年轻大夫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能看病,能抓药,心思还细,连这种女人家的难处都能想到办法解决。 这小高,真是个能人! 高阳將那条旧月经带还给肖春花,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改善女性经期卫生,在这个时代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能切实地帮到像肖春花这样对他释放善意的人,解决一点实际痛苦,也算不枉自己穿越一场,不枉拥有的这些知识和见地。 最主要的问题是,当下物资紧张,製作不难,关键是应用,想必也就只能小范围的使用了。 轧钢厂上万人,女工都占了不少。 要是能应用到几千名女工身上,这也是一件非常很难得的事情了。 85.公厕浮尸 高阳拥有“略懂”级別的妇科知识,製作这种简易改良版卫生巾,简直手到擒来。 他只花了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利用医务科的脱脂棉、柔软棉纱布、以及从厂里找来的小块防水帆布和石蜡油纸,手拿把掐地做出了二十几个样品。 肖春花拿到这批“卫生巾”时,眼睛都亮了,翻来覆去地看,摸著那柔软贴身的棉絮层和结实的防水底,激动得不行,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她这反应,让高阳更真切地感受到,这年代的女性在生理卫生方面,確实深受粗糙简陋条件的困扰。 肖春花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恨不得当场就去更换试用,被高阳哭笑不得地劝住了。 高阳仔细叮嘱了换洗的频次和注意事项,肖春花连连点头,宝贝似的把东西收好。 以她那风风火火、热心肠的性子,这东西要是真的好用,没准儿转头就能宣传到工会女工部那边去。 如果能获得厂办的支持,作为一项特殊的“劳保福利”小范围供给厂里的女工,改善一大片人的处境,那倒真不是件坏事。 四合院这边,阎家已经一整天没见人出来了。 门窗紧闭,安静得反常。 刚开始还有邻居路过时嘀咕两句,但贾张氏撇著嘴,一副瞭然又嫌弃的样子,嚷嚷道:“看什么看?他家出了那么些丟人现眼的事儿,阎阜贵都进去了,还有个杀人犯儿子,哪还有脸出来见人?躲著唄!晦气死了,大傢伙儿都离远点,少搭理!” 她这么一说,原本有点好奇的人也就散了。 贾张氏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甚至巴不得別人家都倒霉,显得她家没那么惨。 反倒是刘家,气氛开始不对劲了。 刘光福离家出走已经一天一夜,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二大妈彻底坐不住了,心慌意乱,催著刘光齐和刘光天出去找。 刘光天挨了打,心里憋著气,但又不敢违抗母命,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刘光齐则敷衍地应著,心思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只有刘海中,依旧稳坐钓鱼台,端著搪瓷缸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训斥二大妈: “妇道人家,就是沉不住气!那么大个小伙子,还能丟了?指定是昨天挨了打,面子上过不去,跑哪个同学家躲清静去了!饿了他自然就晓得回来!瞎嚷嚷什么?” 他这不担心也有他的“道理”,这年头,半大小子除非真出了大事,否则跑出去,没吃的没住的,根本熬不住,早晚得回来。 他压根没往更坏处想,或者说,心里对这个不够机灵、不得他喜欢的小儿子,也没那么在意。 除非刘光福死在了外面,要不然刘海中压根就不担心这个儿子, 高阳傍晚下班回到四合院时,院里表面看来还算平静。 前院阎家门窗紧闭,中院贾家隱约传来贾张氏骂骂咧咧和棒梗顶嘴的声音,后院刘家则瀰漫著一种焦躁又压抑的气氛。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却又在平静之下涌动著未知的暗流。 到了傍晚,天色擦黑。 傻柱在床上躺了几天,实在憋得慌,肚子也一阵阵绞痛。 他咬著牙,忍著右腿钻心的疼,拖著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哆哆嗦嗦地挪出了门,朝著院角的公厕蹭去。 这年代胡同里的公厕,条件极为简陋。 多是砖石或土坯垒成,一个蹲坑连著一个蹲坑,下面就是深深的粪坑。 粪坑通常很大,为了积肥,往往挖得很深,上面用石板或木板搭著蹲位,木板之间留有缝隙。 里面光线昏暗,气味熏人,夏天蛆虫蠕动,苍蝇乱飞,冬天则冻得梆硬。 由於粪便需要定期清掏(“掏茅房”),粪坑底部往往堆积著厚厚的、发酵的秽物,具备一定的隱蔽性。 一般情况下,没人会特意往下细看,那股味道和视觉上的衝击,也让人不愿多瞧。 傻柱好不容易挪到厕所,蹲在坑位上。这几天心里憋屈得要命,想到何雨水那个“白眼狼”就一肚子火,伤口也疼,嘴里发苦。 他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经济”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劣质菸草的辛辣味勉强压了压厕所的臭味。一根烟很快抽完,他还想再续一根,摸烟时手一抖,那半包烟脱手掉了下去,“啪”一声轻响,落在坑底边缘的秽物上。 “操!”傻柱低骂一声,心疼那半包烟。他下意识地探出头,眯著眼,借著厕所破窗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朝烟掉落的坑底位置看去——黑乎乎、黏腻腻的一片。 然而,就在那片污秽中,他似乎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顏色不太对,像是一截……灰蓝色的布料?还有点鼓鼓囊囊的。 他揉了揉眼睛,忍著噁心,又仔细瞅了瞅。那截布料,怎么越看越像是……衣服袖子?旁边似乎还有一团黑乎乎像是头髮的东西!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他忘了腿疼,下意识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恨不得把脑袋都伸进坑口。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点。那绝不是普通的垃圾或粪便堆积物!那分明是一个人的形状!面朝下趴在那里,一只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著,灰蓝色的衣服(那顏色他很熟悉,是很多中学生穿的那种)泡在粪水里,一小片后脑勺和头髮露在外面…… “呕——!” 傻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他猛地缩回身子,心臟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粪坑里.......有死人?! 看那衣服,个头好像.....特么的好像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瘫坐在冰凉的坑位上,腿肚子转筋,兴许是燉久了,猛地站起身的时候。 啪!! 那只受伤的脚插进了木板的缝隙。 “嗷!!” 痛的傻柱惨叫连连,两只胳膊掛在了两边的木板上,放声喊道。 “救命啊!!!” 86.王秀秀出击 傻柱右腿钻心地疼,使不上一点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掛在卡住脚踝的破木板上。 那木板被虫蛀得糟朽,隨著他挣扎,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两手死死抠著两侧相对完好的木板边缘,指尖都抠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粪坑里蒸腾上来的恶臭几乎令他窒息,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坑底那团隱约可辨的人形轮廓。 他不敢低头细看,只能拼命仰著头,脖子梗得生疼。 粪坑太深了,底下是发酵了不知多久的稠厚秽物,这要是掉下去,別说腿伤,呛都能呛死,想爬上来更是痴人说梦。 他像只被钉住的虫子,徒劳地扭动,冷汗混著疼出的眼泪糊了一脸。 “救命啊!来人啊!救救我——!” 他扯开嗓子嚎,声音在空旷又骯脏的厕所里迴荡,带著绝望的颤音。 每一声呼救都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傻柱来说像一个世纪。 厕所门口传来脚步声,伴隨著一声不耐烦的咳嗽。 是刘海中背著手,踱著方步来了。 他晚上吃了点炒黄豆,这会儿肚子胀气,想来方便一下。 刚迈进厕所,刘海中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只见傻柱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掛在最里头的坑位上,一条腿陷在木板缝里,整个人悬著,脸憋得紫红。 “傻柱?你搞什么名堂?”刘海中皱眉,捏著鼻子走近几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二大爷!快,快拉我一把!我要掉下去了!”傻柱看见救星,声音都带了哭腔。 刘海中这才看清傻柱的窘境,心里啐了一口“晦气”,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嫌弃地撇撇嘴,上前两步,抓住傻柱一条胡乱挥舞的胳膊,用力往上拽。 傻柱也趁机用另一只手扒住刘海中的肩膀。 两人一个拽一个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傻柱从那个危险的缝隙里拔了出来。 傻柱瘫坐在相对乾净些的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右腿疼得他直抽冷气。 “你说说你,上个厕所都能搞成这样!”刘海中拍打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数落道, “多大个人了,毛手毛脚!掉下去淹死都没人知道!那真是你爹何大清造了大孽!” 傻柱惊魂未定,也顾不上刘海中的训斥,指著刚才那个坑位,声音发抖: “不……不是!二大爷,底下……底下有……有死人!” “什么?!”刘海中嚇了一跳,隨即觉得荒诞,“胡说八道什么!粪坑里能有死人?谁那么倒霉掉进去,那真是当爹的无能,当儿子的扯淡......” “真的!我看清了!就在底下趴著!穿的……像是光福他们那种学生蓝的褂子!”傻柱急急道。 刘光福? 刘海中心里猛地一沉。 他急忙从口袋里摸出隨身带的手电筒。 拧亮,一道昏黄的光柱射向深不见底的粪坑。 光柱在黏稠、黑黄交织的污秽表面移动。 起初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蠕动和反光。 刘海中忍著噁心,將光柱定格在傻柱所指的大致位置,仔细分辨。 看到了。 確实有一团东西。 被泡得胀了起来,轮廓模糊。 那灰蓝色的布料,被粪水浸染得斑驳不堪,但式样確实像中学生穿的衣服。 光柱上移,照到一小片后脑勺和头髮,头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再往旁边……光柱颤抖著,扫到了一张侧过来的脸。 那张脸已经浮肿变形,皮肤被浸泡得发白起皱,口鼻眼耳里都塞满了黑黄色的秽物,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但在手电筒昏黄的光线下,那侧脸的轮廓,那稀疏的眉毛,那耳朵的形状…… 刘海中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光柱滚了几下,熄灭了。 厕所里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门口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光……光福?”刘海中喉咙里挤出两个乾涩的音节,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溅起些许脏水。 他张著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片黑暗的坑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没多久,接到报警的夜间巡逻队赶到了。 带队的队长是个有经验的老兵,看著粪坑里的情形,眉头紧锁。 他指挥人找来长竹竿和绳索,费了不少功夫,才將那具浸泡了两天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打捞上来。 尸体平放在厕所外的空地上,恶臭瀰漫。 老队长蹲下身,戴著粗布手套,简单检查了一下。 尸体外表除了浸泡的痕跡和口鼻处的粪便堵塞,没有明显外伤,衣服也基本完整。 他站起身,拍拍手,对围观的几个邻居和面如死灰的刘家人说: “看样子,像是夜里上厕所,没留神,失足跌下去的。唉,节哀吧。” 刘海中被人搀扶著,看著地上那具肿胀变形的尸体,那是他儿子刘光福。 二大妈早已哭晕过去,被几个妇女扶著。 刘光天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身体微微发抖。 刘光齐也来了。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地上的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多少悲伤,也看不出多少关切,眼神甚至有点疏离和冷漠,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又有些丟脸的事情。 他象徵性地嘆了口气,转头对搀扶刘海中的邻居说:“先把我爸扶回去吧,这儿.....味儿大。”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王秀秀和派出所所长张新建几乎前后脚到了四合院。 张新建眼窝深陷,鬍子拉碴,显然昨晚没睡好,或者根本就没睡。 王秀秀则穿著整洁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公式化的沉重。 两人在院门口碰见,互相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过多交流。 就像普通的街道干部和辖区派出所所长处理一件普通的意外死亡事件一样。 底下的斗爭哪怕已经亮出了刀子,明面上,该维持的体面和程序,一样都不能少。 张新建带著人勘察现场,询问昨晚发现情况的傻柱和参与打捞的巡逻队员。 他仔细看了尸体,尤其是口鼻处堵塞的粪便,又听了老队长的初步判断。 儘管心里觉得有些地方说不出的彆扭,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跡,尸体无明显外伤,粪坑边缘湿滑,夜里昏暗,一个半大孩子失足跌落,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派出所没有专职法医,这类非明显凶杀的案件,通常只能根据现场和经验判断,必要时报请分局派法医协助。 王秀秀则忙著安抚刘家,安排后事,体现街道的“关怀”。 她看著张新建疲惫而严肃的侧脸,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 贾东旭双腿被毁、阎解成被杀的案子还没破,现在刘海中的儿子又死了,还是死在粪坑这种地方。 虽然目前看像是意外,但毕竟是命案,而且接二连三。 张新建作为派出所所长,辖区治安出了这么多问题,破案不力,这难道不是现成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阎阜贵还关著。 那老东西知道太多,万一熬不住,把当年帮她改成分的事情抖出来……必须趁张新建被这些烂事缠住、焦头烂额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刘海中死了儿子,正是悲愤衝动的时候。 要是能怂恿他去上级主管部门告状,告张新建玩忽职守、辖区治安混乱、办案不力导致民怨……就算不能一下子扳倒张新建,也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至少能转移视线,给自己爭取营救阎阜贵的时间。 那该死的把柄啊。 儘管已经让老队长找了周杰,但眼下..... 王秀秀打定主意,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而富有同情心,她走向呆坐在自家门槛上的刘海中。 87.王秀秀怂恿刘海中 刘海中坐在自家门槛上,身子佝僂著。 刘光福是他儿子,亲生骨肉,死了,他心里跟刀剜似的疼。 中年丧子,这事儿太大了。 王秀秀走过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沉重,声音放得又低又缓: “老刘,节哀顺变……光福这孩子,唉。可话说回来,咱们院这阵子,实在是不太平啊。” 她顿了顿,观察著刘海中的脸色,慢慢说: “你看,聋老太太,说是失足淹死了。阎解成,那是明摆著让人捅死的,仇杀!贾东旭两条腿都废在家里……一桩接一桩。派出所的同志,这回又说光福是失足……老刘,你心里,就没点別的想法?” 刘海中没抬头,手指抠著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王秀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煽动: “老易没了,院里现在没个真正能管事、压得住场面的人。街道这边,其实属意你来挑起这副担子。 可在这之前,老刘,你是不是得好好想想?光福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是不是跟辖区派出所的某些同志,能力上有点关係?”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刘海中听懂了。 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抬起头,看向王秀秀。 王秀秀心里稳了。 她盘算得好:让刘海中这个死了儿子的苦主去分局上访,告张新建。上头有周杰副局长接应、推动,只要把“玩忽职守”、“治安混乱”、“破案不力”的帽子扣实,张新建就算不撤职,也得脱层皮。胡为民是周杰的人,一旦上位,阎阜贵的案子就好操作了,她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才算真正捂住了。 刘海中沉默了很久。 民告官? 他怕。 別看平时咋咋呼呼,真让他去告派出所所长,他骨头里那点怯懦冒了出来。 他嚅囁著:“王主任,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王秀秀心里骂了一句“怂包”,脸上却不露,只是点点头,嘆了口气,转身往中院走去。 她走到东厢房易中海原先住的那屋门口,站住了。 门关著。 她看著那门板,眼神复杂。 高阳正好推著自行车出来,准备去上班。 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秀秀脸上瞬间堆起笑容,主动招呼:“哎哟,高阳同志,去上班啊?” 高阳点点头,目光扫过她,又瞥了一眼易中海的旧屋门:“王主任今天这么有空?睹物思人?” 王秀秀脸色僵了一下,迅速恢復自然,嘆了口气,语气唏嘘:“没什么,就是看看。老易和老高嫂子的下场……真是让人唏嘘啊。”她这话说得官样,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 高阳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无非是“工作忙不忙”、“注意身体”之类的废话,然后便各自走开了。 王秀秀看著高阳推车离开的背影,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慢慢冷掉,后槽牙咬得发紧。 要不是这小子死咬著不放,易中海怎么会判死刑? 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提心弔胆的地步? 好在,老队长那边还能使上劲。 高阳蹬上车,心里一样冷。 王秀秀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官场里混出来的油滑和狠毒,她一样不少。 就算暂时没有铁证把她送进去,这种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也绝不能留著。 迟早的事。 一个依旧是街道办主任,一个已是厂里的副科长。 表面的客气底下,是冰冷的算计和迟早要见真章的敌意。 刘海中在家里枯坐了半天。 二大妈哭得没了力气,歪在炕上。 刘光天躲在自己那屋,不敢出来。 刘光齐早就不耐烦地回自己屋了。 “一大爷”........这三个字在刘海中脑子里来回打转。 易中海倒了,这位置空出来了。 王秀秀的话,像虫子一样钻他心里。 光福死了是疼,可要是能当上名副其实的“一大爷”,在院里说一不二,在街道那边也掛上號……这诱惑,太大了。 他想起张新建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易中海被枪毙前游街的样子,心里那点怕,慢慢被一股夹杂著怒气和野心的东西压了下去。 儿子不能白死。 万一……万一张新建真的无能呢? 自己这是为民请命,也是......往上走一步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红著,但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光齐!”他朝里屋喊了一声。 刘光齐慢吞吞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爸,什么事?” “你去,帮我打听打听,去分局……该怎么递材料,找哪个部门。”刘海中声音有些乾涩,但语气很坚决。 刘光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行,我去问问。” 他心里想的是,老头子要是真能闹出点动静,搅浑水,说不定对自己也有好处。 至於光福......死了就死了吧。 88.於家上门 於莉娘家那间不大的屋子里,空气沉闷。 於莉趴在硬板床上,肩膀一耸一耸,哭声压抑又破碎。 父亲於报国站在窗边,手里攥著根没点的烟,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著女儿单薄的背影,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堵。 闺女嫁出去才多久? 男人死了,尸骨还没凉透,就被婆家赶了出来。 这口气,咽不下去。 妹妹於海棠挨著床边坐著,一只手轻轻拍著姐姐的背,眼圈也是红的。 旁边围著母亲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婶子、嫂子,七嘴八舌地劝,话里都带著火气。 “阎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解成才走几天?就这么对莉子?” “就是!合著娶媳妇就是给他们家当老妈子,用完了就扔?” “还赶人?房契还想昧下?做梦!” 於莉哭得差不多了,抽噎著,断断续续把阎家的事说了。 阎解成死后,婆婆杨瑞华怎么变脸,几个小叔子怎么联手排挤她,最后怎么逼她走,一句没落。 屋里瞬间炸了。 “反了他们了!”一个脾气爆的堂嫂猛地站起来,“当我们於家没人?走!找他们说道说道去!”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其他女眷也附和。 於报国把烟按在窗台上,转过身,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哭肿眼睛的女儿,又扫过屋里群情激愤的亲戚,重重吐出一口气:“去!是该去討个说法。我於报国的闺女,不能让人这么糟践。” 事情就这么定了。 於家本家加上闻讯赶来的亲戚,男男女女凑了十几號人,吃过晚饭,天刚擦黑,就浩浩荡荡往南锣鼓巷95號院去了。 …… 南锣鼓巷95號院,傍晚时分。 刘海中刚打发走王秀秀,心里还在琢磨去分局递材料的事,但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没有实证, 他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著陌生的叫嚷。 他眉头一皱,端起“一大爷”的架子,背著手走了出去。 刚到垂花门,就看见前院乌泱泱挤了一堆人。 为首的是个脸膛黝黑、个子不高的中年汉子,旁边跟著眼睛红肿的於莉,还有几个面生的妇女和年轻汉子,个个脸上带著怒色。 贾张氏耳朵最灵,早就扒在自家门缝上看热闹了。 看见於莉带著这么多人回来,她三角眼里闪过幸灾乐祸的光,把门一推,扭著身子就出来了,嘴里不阴不阳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被阎家赶出去的於莉吗?怎么著?在娘家吃了几天饱饭,又带著人打上门来了?嘖嘖,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抄家呢!” 於莉母亲是个爽利性子,早就憋著火,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指著贾张氏就骂:“贾张氏!你闭嘴!满嘴喷粪的东西!我家莉子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你们贾家乾的那些缺德事当我们不知道?再胡唚,老娘撕了你的嘴!” 贾张氏被骂得一噎,隨即拍著大腿就要撒泼: “哎哟喂!了不得了!外姓人跑到我们院里来耍横了!大家快来看啊……” “吵什么!”刘海中適时地提高声音,打断了贾张氏的乾嚎。 他挺著肚子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先在於报国脸上停了停,又扫过於莉和她身后那些人,沉声道: “怎么回事?於莉,你带这么多人回来,想干什么?” 於莉看见刘海中,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於报国上前一步,对著刘海中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克制,但话里的硬茬谁都听得出来: “这位是院里的管事吧?我是於莉的父亲,於报国。今天我闺女回娘家,把她在阎家受的委屈都说了。男人刚没,尸骨未寒,婆家就联手欺负她一个寡妇,还想霸占房子把她赶出来。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忍?我们於家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闺女也不能让人这么作践!今天来,就是找阎家要个说法!阎阜贵不在,那就找他老婆杨瑞华,找他那几个儿子说道说道!这理,得摆清楚!” 刘海中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阎家那点破事他当然知道,於莉被赶走他也听说了。 可眼下阎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西厢房那紧闭的门窗,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官腔:“於莉同志的情况,院里……大概知道一些。家务事嘛,清官难断。你们这么闹,影响不好。要不,先回去,等阎家……等他们家人情绪稳定了,街道或者院里出面调解一下?” “调解?”於报国身后的一个堂兄嗤笑一声,“人都被赶出来了,还调解什么?今天我们就要见阎家人!当面把话问清楚!阎阜贵不在,杨瑞华总在吧?让她出来!” “对!让她出来!”於家人齐声附和,声音在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迴荡。 刘海中有些为难。他也觉得阎家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可让他现在去敲阎家的门……那家人这几天闭门不出,透著股邪性,他有点发怵。 正想著怎么措辞把於家人先劝走,一旁的贾张氏又憋不住了。 她看刘海中半天憋不出个屁,於家人又咄咄逼人,那股幸灾乐祸和挑事的劲头又上来了,撇著嘴,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嘁!找阎家?找什么找!没看见人家门关得死死的,灯都不点一盏?这几天就没见他们家人影儿,鬼知道在里头干什么呢!要我说啊——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没脸见人,或者……乾脆死里头了吧?” 这话像一颗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於家人一愣,隨即怒目看向贾张氏。 刘海中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贾张氏!你胡说什么!” 於报国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他不再看刘海中,而是转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阎家西厢房那两扇在暮色中紧闭的、黑沉沉的窗户。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一种莫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从阎家那扇门后瀰漫开来。 毕竟早上的时候,才刚刚发现了刘光福的尸体,这不会真的又闹出了什么么蛾子吧? 89.死全家 贾张氏这话像颗冰锥子,直直扎进人耳朵里。 院里瞬间死寂,连晚风都停了似的。 眾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钉在了阎家西厢房那两扇紧闭的黑沉木门上。 於报国眉头拧成疙瘩,脸色沉得嚇人。 於莉身子晃了晃,脸色更白。 刘海中喉咙发乾,想呵斥贾张氏,话却卡在嗓子眼。他心里也犯嘀咕,阎家这几天……是太安静了。 “看我干什么?”贾张氏被眾人盯得有点发毛,隨即又梗起脖子,三角眼一翻,指著於莉,“你不是要討说法吗?门在那儿!有本事自己去叫!看看里头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她这话带著股恶毒的怂恿。 於莉咬了咬牙,看向父亲。 於报国眼神沉了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於莉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压下去。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那扇黑沉沉的门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眼睛都跟著她。 走到门前,她伸出手,手指触到冰凉的门板,顿了顿,然后用力一推—— 门没閂,或者说,閂早就坏了。 “吱呀——” 一声乾涩悠长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开,听得人牙酸。 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杂著沉闷、微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感,从门內黑暗的深渊里涌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的灰尘味,也不是久未通风的霉味。有点像是,很多人挤在密闭空间里待久了,空气不流通,呼吸產生的浊气,还混杂著点別的、更细微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味道。 门口透进去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屋里大致的轮廓:靠墙的通铺,地上凌乱的影子,还有…… 於莉瞪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 她的脚迈过门槛,踏进了屋里。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像是……散落的衣服?还是別的? 她下意识地低头。 就在这一剎那,她的眼睛適应了屋內的昏暗。 通铺上,靠墙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阎解娣,一动不动。 地上,横著几个更大的黑影,姿態扭曲。 最近的那个,脸朝下趴著,一只胳膊伸著,手指蜷缩,离她的脚尖只有半尺远。灰扑扑的衣服,后脑勺对著她。 那是? 杨瑞华?! 旁边还有两个,一个侧臥,一个仰面,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但都能看出是半大孩子,阎解放和阎解旷。 他们全都一动不动,安静得可怕。 皮肤在昏暗光线下透著一种不正常的青白,甚至隱约能看到暗色的斑点。 那股滯涩的气味更浓了。 不是睡著了。 死人才有的那种彻底的、僵硬的安静。 “啊——!!” 於莉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短促尖锐到极致的惊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又骤然鬆开。 她浑身剧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坐下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门槛外,屁股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莉子!” “姐!” 於家人呼啦一下全冲了上去。 於报国第一个衝到门口,往里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后面跟上来的人挤在门口,看清屋里的情形,瞬间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老天爷.......” “这,这是.......” “都,都没了?!” 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阎家留在屋里的四口人,全都在。 以各种姿势躺在地上、炕上,毫无声息。 脸色青白中透著灰败,嘴唇发紫,有的眼睛还半睁著,空洞地望著屋顶或地面。 身体明显僵硬了,衣服皱巴巴地裹著,像是维持著最后的挣扎或蜷缩。 死了。 而且看那样子,绝不是刚死的。 院里其他邻居这时也战战兢兢地围拢过来,探头探脑朝屋里看。 嗡一声,议论声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真死人了?!” “一家子……全没了?” “这是……这是咋回事啊?!” “看那样儿,像是……煤气中毒?” “炉子!快看那炉子!” 有人指著屋里墙角那个铸铁煤炉子。 炉口敞开,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旁边还散落著几块没烧透的煤核。 连接炉子的铁皮烟囱,靠近墙体的接口处,似乎有些歪斜。 刘海中站在人群外围,伸著脖子,看清了屋里的惨状。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90.胡为民出手,雨水现状 光福死了,掉粪坑淹死的。 阎家,特浓的更绝,直接灭门了! 一家四口,加上之前死了的阎解成,被抓的阎阜贵.......阎家,这是要绝户啊! 他死了个儿子,心里疼,可跟阎阜贵一比……阎阜贵那是彻底绝后了! 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了! 这念头让他心里怪怪的,有点发凉,又有点莫名的……甚至是一丝扭曲的“平衡感”? 仿佛自家死了儿子的痛苦,被阎家更惨烈的覆灭冲淡了一些。 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看清楚了。 她先是嚇得往后一缩,胖脸上肥肉乱抖,三角眼里满是惊骇。 但紧接著,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情绪涌上来——幸灾乐祸,还有撇清关係的急切。 “啊呀!死人了!真死人了!” 她猛地扯开嗓子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划破夜空,“快来人啊!报派出所!报街道!阎家死绝了!煤气中毒死绝了!” 她一边喊,一边拍著大腿,眼睛却贼溜溜地往四周瞟,生怕別人把这事跟什么不好的东西联繫到自家头上。 於家人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於报国脸色铁青,一把將跌坐在地、浑身发抖的於莉拉起来,护在身后。 几个於家的男丁堵在阎家门口,不让閒杂人再往里挤,怕破坏了现场。 於莉靠在父亲身后,眼睛还直勾勾地看著屋里那些熟悉的、此刻却冰冷僵硬的尸体。 杨瑞华刻薄的脸,阎解放不服气的眼神,阎解旷怯懦的样子,还有小解娣……前几天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全没了。 她恨过阎家的无情,恨不得他们倒霉。 可当真的看到这一幕,看到这种毫无生气的、彻底的毁灭,她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涌上一股复杂的、带著寒意的空虚,还有一丝后怕。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离开……会不会现在躺在那里的,也有自己一个? 十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的铃鐺声在胡同里响起。 副所长胡为民带著两个干警,街道办王秀秀领著两个干事,前后脚赶到了。 胡为民脸色严肃,一进院就指挥干警疏散围观的邻居,拉起简易的警戒线。 他自己戴上白手套,打著手电,小心地走进阎家西厢房,仔细查看现场。 王秀秀站在院子里,看著阎家洞开的房门和里面隱约的轮廓,脸色也很不好看。 但她眼神扫过胡为民的背影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计较。 胡为民在屋里待了约莫一刻钟,出来时,摘掉手套,对王秀秀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稍远一点的垂花门下。 “王主任,” 胡为民压低声音,语气沉重里带著点別的意味,“初步看,像是一氧化碳中毒。炉子没封好,烟囱接口可能漏气,窗户也没开。死了起码两天了。一家四口,全没救过来。” 王秀秀嘆了口气,脸上是標准的沉痛表情:“唉,真是祸不单行。老阎还在里头,家里又……胡所长,这事儿,咱们派出所有压力吧?” 胡为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指什么,顺著话头道:“压力肯定有。虽然是意外,但毕竟是人命,还是四条!接连出事,我这个分管治安的副所长难辞其咎,张所那边更是首当其衝。 分局周局已经知道了,很不满意。张新建同志的工作方法,有时候確实太激进,顾头不顾尾。 要是早点把辖区安全隱患排查到位,多宣传宣传用煤安全,或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秀秀心领神会,这是要搞张新建了。 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呆立著的刘海中,声音压得更低: “光靠这个,分量可能还不够。刘海中那儿……他儿子刚没,心里正憋著火。要是他知道,因为张新建疏於管理,辖区治安混乱,不仅害了他儿子,连阎家都……你说,他会不会更恨?他大儿子刘光齐,可是他的心尖肉。” 胡为民眼睛微微一亮。 王秀秀不再多说,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重新掛起那种带著关切的官方表情,朝刘海中走去。 刘海中还沉浸在自家丧子和阎家灭门的双重衝击里,脑子乱鬨鬨的。 王秀秀走到他面前,语气沉重:“老刘,节哀啊。光福的事,是意外,谁也不想。可你看看现在……”她指了指阎家方向,“又是一出惨剧!四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这院里,这辖区,最近真是……” 她摇摇头,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著推心置腹的意味:“老刘,我不是挑拨。可你想想,光福出事,阎家出事,这接连的,真是单纯意外吗?还是说……有些人,只顾著自己立功表现,搞大案子,却连最基本的老百姓安全都保障不了?这次是光福,是阎家,下次呢?你们家光齐可是在厂里有大好前途的,要是……唉,我真是不敢想。” 刘海中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光齐! 王秀秀最后那句话,像把刀子,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他心窝最软、最怕的地方。 刘光福死了,他疼,但刘光齐要是出了事……那他刘海中可就真的完了! 一股混杂著丧子之痛、对现状的恐慌、以及对“肇事者”迁怒的暴戾情绪,猛地衝上他的头顶。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起来。 .... 另一边,协和医院,消化內科。 何雨水吃完小米粥,靠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原本在红星医院住院的,后来高阳托人帮她转到了协和,说是看她的消化系统,医生诊断是极其严重的肠胃病。 现在的她,一心就想著回去报仇!! 为什么会这样?她清楚的很,一切都怪何雨住和贾家那群吸血鬼! 必须儘快好起来,出去后带一波兵线! 91.失败者,没有半点体面!! 当天晚上,刘海中就摸到了贾家。 贾张氏正就著昏黄的灯光补袜子,看见刘海中进来,三角眼一翻:“哟,二大爷,稀客啊。光福的事儿……节哀。” 刘海中没接这话茬,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压低声音,把王秀秀下午那番话,还有自己心里那点盘算,磕磕巴巴说了出来。 贾张氏听著,手里针线活儿停了,眼睛越听越亮。 等刘海中说完,她把针往袜子上狠狠一戳:“干!为啥不干?张新建那孙子,以前就没少偏帮高阳压咱们!现在他辖区分出这么多人命,就是他无能!东旭的伤残到现在没有著落,告!往死里告!我给你作证!” 两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商量了小半个时辰。 刘海中识字不多,贾张氏更是睁眼瞎,最后决定,让刘光齐明天一早帮忙写材料,刘海中按手印,贾张氏也按个手印当“证人”,然后直接送到派出所,交给胡副所长。 第二天天刚亮,刘光齐就被刘海中从被窝里拽起来,不情不愿地按照父亲口述,写了一份歪歪扭扭的“控告信”。 信里把刘光福之死、阎家灭门,全都归咎於张新建“玩忽职守”、“治安管理混乱”、“漠视群眾生命安全”。 刘海中哆嗦著手按上红印泥,重重摁了下去。 贾张氏也撅著嘴,用力摁了个指印。 刘海中揣著这张还带著墨臭和印泥味的纸,直接去了派出所,指名要找胡副所长。 胡为民在办公室里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控告信”,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语气沉重:“老刘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材料我收到了。我们一定会严肃对待,如实向上级反映。” 送走刘海中,胡为民关上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立刻骑上自行车,直奔东城分局。 分局副局长周杰的办公室里,胡为民恭敬地呈上刘海中的“控告信”,又添油加醋匯报了最近南锣鼓巷接连发生的命案,重点强调张新建“急功近利”、“只抓大案要案,忽视基础安全防范”、“导致民怨沸腾”。 周杰慢条斯理地看完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情况我知道了。张新建同志的工作方法,確实存在一些问题。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相关材料,明天上午分局开个会,专门研究一下交道口南派出所的问题。” 胡为民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是,周局,我这就去准备。” 这根本不是什么事儿,搁在平时,一份没啥真凭实据的群眾控告,分局层面根本不会大动干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但眼下,周杰就等著这把递到手里的刀。 当天下午,周杰就分別找了局长和政委“沟通情况”。 第二天上午,分局党组会议召开。 周杰拿出胡为民准备的“翔实材料”,结合刘海中的控告信,痛陈张新建的“失职”与辖区“严峻的治安形势”。 几位领导交换著眼神,最终,会议决定:免去张新建同志交道口南大街派出所所长职务,调离一线,具体工作另行安排。 由胡为民同志暂时主持派出所工作。 决议形成得很快。 ...... 交道口南派出所,拘留室外的走廊里。 张新建手里拿著刚刚整理好的几页纸,上面是他熬了一夜梳理出的阎阜贵案疑点,以及下一步突击审讯的思路。他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 他打算今天无论如何要撬开阎阜贵的嘴,挖出王秀秀那条线。 刚走到拘留室门口,胡为民带著两个干警迎面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却掩不住得意的神情。 “张所长。”胡为民停下脚步,挡在面前。 张新建皱眉:“胡副所长,有事?我正要提审阎阜贵。” “恐怕不行了。”胡为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张新建面前,“分局党组刚下的决定。免去你派出所所长职务,调离一线,等待新安排。现在,这里由我暂时负责。” 张新建愣住了,他盯著那份盖著红章的文件,又猛地抬头看向胡为民,眼神像刀子:“什么意思?就凭別人那张胡说八道的纸?” “这是分局党组的决定!”胡为民提高声音,带著官腔,“张新建同志,你要服从组织安排!鑑於你目前的状態,已经不適合继续负责案件侦办。请你立刻交接工作。” “放你妈的屁!”张新建一股邪火直衝头顶,他猛地將手里那几页纸摔在地上,手指几乎戳到胡为民鼻子上, “胡为民!你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和周杰那点勾当!阎阜贵的案子还没查清,一连串的人命背后肯定有问题!你们现在就想捂盖子?做你娘的梦!” 胡为民被他骂得脸皮发紫,后退半步,厉声道:“张新建!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对抗组织决定!你们两个,请张新建同志出去,让他冷静冷静!” 旁边两个干警面露难色,但还是上前,客客气气却不容置疑地架住了张新建的胳膊。 张新建剧烈挣扎了一下,但看著胡为民那副嘴脸,再看看那两个眼神躲闪的年轻同事,他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不再挣扎,任由两人將他架著往外走。 这就是斗爭啊,失败者,没有半点体面!! ..... 92.阎阜贵帐本 高阳对此一无所知。 他连续两天泡在轧钢厂医务科,几乎没回四合院。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改良“烧烫灵软膏”上。 里间办公室临时充作操作间,桌上摊著药材、碾钵、小秤、还有熬製猪油的小锅。 孙大夫打下手,看著高阳將新一批脱脂棉絮用蒸馏水反覆清洗、拧乾、在消毒纱布上摊开晾到半干,忍不住问:“高科长,咱们这么急著弄这药膏,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高阳用小刀小心修整著一块石蜡油纸的边角,头也没抬:“没什么风声。但咱们厂里,烧伤烫伤哪天少了?早一天弄出来,说不定就能早一天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放下小刀,“孙大夫,李厂长让採购科备的那些外伤药品,到位了吗?” 孙大夫点头:“昨天就送来了,量很大,都入库了。我清点的时候心里直嘀咕,这够咱们用大半年的了。” 高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李怀德在准备什么,他隱约能猜到。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之前,儘量多备一点救急的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肖春花的声音:“高阳?在里头吗?” 高阳应了一声。 肖春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饭盒。 她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眉眼间带著轻鬆。 “给你送点吃的,怕你忙起来又忘了饭点儿。”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凑过来看高阳手里的活计,“哟,还在鼓捣你这宝贝膏药呢?” “试试看。”高阳笑了笑,看她气色,“花姐,看来那『卫生巾』试用效果还行?” 肖春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然,隨即大大咧咧一拍大腿:“何止是还行!我跟你说,咱们科里几个试用的姐妹,都说好!又软和,又贴身,比那糙纸强到天上去了!就是材料太难弄,做不了太多。” 高阳点头:“暂时只能小范围,咱们自己想办法凑点材料,做些给真正有需要的女工。真要推广,得上面支持,解决原料和工艺问题。” “这我知道。”肖春花摆摆手,转而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事儿,我听我二叔提了一嘴,你们院那片派出所,好像出变动了?原来的张所长被免职了?” 高阳动作一顿,抬起头:“免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儿上午吧,好像。”肖春花说,“具体不清楚,二叔他隨口聊的。说是群眾反映比较大,分局就给调整了。” 高阳眉头微微皱起。张新建被调走?在这个节骨眼上? “好了,我二叔说了,过几天你不是要给我公爹推拿吗?可以带张新建过去一趟。” “对了,张新建是抓易中海的那个吧?” 肖春花压低声音,也没多说,又閒聊了几句,叮嘱高阳记得吃饭,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高阳看著她的背影,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张新建在这个时候被调离,绝非偶然。 还好,卢俊义知道这个事儿,现在王秀秀,还有分局的那些人越是疯狂,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只要於小刚那伙人还在四九城,就能把这伙人一网打尽。 这对张新建可不是苦难,实在是扎扎实实一步入正处的机会!! 毕竟四十岁,才正科级。 再不进步,以后都没机会了。 有时候,逆天改命的机会往往只在一瞬间。 .... 四合院里,阎家西厢房。 派出所和街道办的人初步处理完现场后,於莉在於家人的陪同下,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来。 屋里已经清理过,尸体被运走了,但那股死亡的气息似乎还滯留在每一个角落。 光线昏暗,家具歪倒,地上还留著一些凌乱的痕跡。 於莉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虽然短暂,虽然充满了算计和不快。 如今,只剩下空荡和冰冷。 於报国嘆了口气:“莉子,看看还有什么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於莉默默走到通铺边,那里曾经是她和阎解成睡的地方。 她掀开炕席,从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出嫁时母亲悄悄塞给她的几块钱私房,还有一枚褪了色的顶针。 她又打开墙角一个破旧的小木箱,里面是她的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就这些了。 她在阎家的所有痕跡,就这么一个小布包,几件旧衣。 於家一个堂嫂帮著把被褥捲起来,嘀咕道:“这被褥还能用,就是得好好晒晒,去去晦气。” 於莉没说话,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土炕,扫过冰冷的炉子,扫过墙上那道熟悉的裂纹。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凉。 “走吧。”於报国接过她手里的小布包,轻声说。 於莉点点头,跟著家人走出西厢房,隨后来到了倒座房。 在倒座房的墙壁上,原先一点都没察觉到的地方,居然发现了一个帐本。 “这是什么?” 毕竟之前住在这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 她取下来,翻开一看,顿时间触目惊心!! ...... 93.阎阜贵:这么多钱花不完 王秀秀站在街道办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胡为民打来了电话,告知了张新建被免职、由他暂时主持工作的消息。 王秀秀对著话筒,语气充满了“欣慰”: “胡所长!你主持工作,我们就放心了。南锣鼓巷那片,最近真是多事之秋,需要你这样稳妥的同志来掌舵啊。” 寒暄几句后,王秀秀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为难: “胡所,还有件事得麻烦你。阎阜贵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一家子就剩他一个了,虽然他有问题在接受调查,可这人死为大,后事总得有人张罗。你看,能不能……先让他出来几天?把家里人的后事处理了,也算体现咱们的政策温度。反正,张新建同志之前搞了那么久,不也没审出什么实质进展嘛?符合规定。” 电话那头,胡为民沉吟了一下。 他刚上位,需要街道这边的配合,王秀秀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也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示好对方的机会。阎阜贵那边,確实没什么铁证,继续关著也是麻烦。 “王主任考虑得周到。”胡为民说道,“我这就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就办手续,让阎阜贵可以回去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王秀秀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多谢所了,咱们这也是为群眾著想。” 放下电话,王秀秀长长舒了口气。阎阜贵出来,就好操作了。 赶紧把丧事办了,把那老东西安抚住,別让他乱说话。至於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 下午,拘留室的门被打开。 阎阜贵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头髮蓬乱,眼窝深陷,脸上还带著伤。几天不见,他更加佝僂,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一名干警走进来,声音没什么起伏:“阎阜贵,收拾一下,你可以出去了。” 阎阜贵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出……出去?放我走了?” “嗯。”干警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赶紧的。” 阎阜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收拾,踉踉蹌蹌地跟著干警走出拘留室,穿过走廊,走出派出所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自由了? 就这么放他出来了? 阎阜贵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隨即又被巨大的疑惑和不安取代。 为什么突然放他? 当他终於走到95號院门口时,发现院门虚掩著,里面异常安静。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前院空无一人。 西厢房的门敞开著,里面黑漆漆的。 他一步步挪到自家门口,朝里望去。 屋里空荡荡,炕上的被褥没了,地上乾乾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墙角那个冰冷的炉子,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洁净剂混合著淡淡霉味的气息,提醒著这里曾有过人烟。 “瑞华?解放?解旷?解娣?”阎阜贵哑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屋里迴荡。 没人回答。 他腿一软,扶著门框才没倒下。 就在这时,中院那边,贾张氏端著一盆脏水出来泼,正好看见他。 贾张氏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怜悯、嫌弃和看热闹的表情,尖著嗓子道:“哎哟!阎阜贵?你放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家……唉,真是造孽啊!煤气中毒,一个没剩,全没了!尸体都拉走两天了!你快去街道问问吧,后事咋办!” 轰——! 贾张氏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阎阜贵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顏色和声音。 全……没了? 煤气中毒? 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瘦削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贾张氏嚇了一跳,往后跳开一步,嘴里嘟囔:“嘖,这就晕了?真不经事儿……” 她左右看看,没別人,撇撇嘴,端著空盆扭身回屋了,顺手关上了门。 阎阜贵真的麻了.....特么的不就是去了趟拘留所,怎么媳妇孩子,全完犊子了? 那自己攒起来的那么多钱,怎么花得完? 94.锅炉房爆炸 月底,轧钢厂后勤系统月度例会。 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行政科、总务科、保卫科、汽车队、医务科……各部门负责人到齐。 李怀德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笔记本,手指间夹著烟。 会议前半段照例是各部门匯报。 轮到医务科时,高阳简要说了本月接诊情况和药品消耗。 李怀德听著,点点头,没多问。 快要散会时,李怀德敲了敲桌子。 “好了,今天我说个事儿。”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医务科那边停了停,“最近,厂工会女工部那边,反应不错。说的是咱们医务科高阳同志,弄出来个改善女工卫生条件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科长互相看看。 “东西我了解了一下,確实有用。工会那边给了很高的肯定。”李怀德弹了弹菸灰,“后勤这边决定,在医务科旁边,把那间空著的办公室腾出来,搞个小作坊。专门生產这个卫生巾。暂时由宣传科肖春花同志牵头负责,高阳同志任副组长,配合工作。原料,总务科协调,至於生產,宣传科和医务科出人。这是对女工同志的关怀,也是咱们后勤系统为生產保障做的一件实事。” 他看向高阳:“高科长,有问题吗?” 高阳摇头:“没有。” 这年头,你要是能够女工,乃至於妇联的支持,可以说是事半功倍的事儿。 “好。”李怀德合上笔记本,“这事儿就这么定。其他科室,该配合的配合。散会。” 人群陆续起身。 李怀德又说了一句:“牛科长,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怀德和总务科长牛皋。 李怀德没绕弯子:“老牛,那边准备好了?” 牛皋压低声音:“准备好了。咱们的人报上来的,三號锅炉,炉膛內壁有裂,压力阀也不太灵光。按规程该停炉检修,但生產那边这个月的任务压得紧,一直带病运转。今天我看是时候了.....” 李怀德慢慢吐出一口烟,“那就今天吧。” 牛皋点头:“明白。只不过,高科长那真的能搞得定?” 李怀德眉头微挑,“杨卫国最近想找他麻烦,他一个副科长,就敢跟杨卫国干,我没道理不跟。待会老杨十有八九得去医务科搞事,我为什么让肖春花和高阳一起弄这个工厂?你不明白吗?” 他指的除了聋老太的事,还有肖春花背后的卢家肖家..... 牛皋摇了摇头。 李怀德嗤笑一声,“从卢春风踏入医务科开始,我就知道,第三股势力也在参团了。卢春风何许人也?过去工业局一把手,卢肖家也想插手冶金工业部,我们谢书记,以前就是肖家的马前卒啊,老牛。” 牛皋霎时间恍然大悟! 李怀德也没有这么高的视角,要不是岳父给他参详,他也看不明白,“行了,办事去吧。” 看著牛皋离开,李怀德站在办公室,望向窗外,嘚瑟道,“杨卫国,瞧著吧,这一波看看能不能把你带走......” ..... 回到医务科,许大茂突然过来,说要高阳帮忙开个请假条。 一问才知道,他是要去协和看看自己的毛病,有些事得去看看,才能放心的。 “行了,你去吧。”高阳把证明递给他,“对了,今天貌似雨水出院,你顺便去看看,有啥要带的没。” 许大茂就很是纳闷,“怎么?你给雨水安排去了协和啊。”他鬼精鬼精的,当然知道这高阳,以前有多怂?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以前院里大家都欺负我,就这姑娘,还愿意赏我一个窝窝头,就当是报恩了。” 许大茂听完,嘿嘿一笑,“高科长局气。”他拿了条子,就请假去了。 ...... 临近中午,医务科旁边的空办公室很快被收拾出来。 两张旧桌子拼成工作檯,上面摆著脱脂棉、棉布、剪刀、针线。 肖春花领著宣传科两个手脚麻利的女工,高阳带著孙大夫,正在试著裁样。 门被猛地推开。 杨卫国沉著脸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分管生產的副厂长赵问天,还有厂办的两个干事。 “这干什么呢?” 杨卫国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和材料,最后落在高阳脸上,“高副科长,你们医务科挺閒啊?还搞起副业来了?” 高阳放下手里的剪子:“杨厂长,这是后勤李厂长批的,给女工……” “我问你了吗?”杨卫国打断他,语气很冲。 自打聋老太死后,他心里一直憋著火,觉得高阳在里面没起好作用。 寻常他就最擅长的就是画饼,特么的还能给一个小小的副科长难倒? 他转头看向赵问天:“赵厂长,后勤这边自己搞生產,你这个管生產的副厂长,知道吗?” 赵问天立刻摇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不知道。后勤搞什么作坊?生產任务这么重,这不是胡闹吗?” 杨卫国有了底气,指著工作檯上的东西: “看看!脱脂棉!棉布!这都是紧俏物资!谁批的?拿来干这个?高阳,你一个医务科副科长,不想著怎么提高医疗水平,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还有你们!” 他指向肖春花和那两个女干事,“宣传科没事干了?跑这儿来缝缝补补?” 肖春花想说话,被高阳用眼神止住。 “我操你妈批的!!”肖春花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很明显就是在憋大招!!估计已经在脑子写著什么小作文了。 杨卫国越说火越大:“马上停了!东西都给我收起来!高阳,你写个检查,明天交到我办公室!简直乱弹琴!” 就在他准备继续发作时,厂区方向突然传来“轰”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沉,带著震颤。 屋里所有人都一愣。 紧接著,走廊里传来杂乱奔跑的脚步声,夹杂著惊慌的喊叫。 几个满脸黑灰、工服被燎破的工人猛地衝进医务科,声音都变了调: “高科长!大夫!在吗?快!出大事了!” 杨卫国和赵问天脸色骤变,抢步出了这间临时作坊。 “怎么回事?!”杨卫国抓住一个满脸是血的工人。 那工人眼神惊恐,语无伦次:“锅、锅炉房……三號炉……炸了!里面还有工人……好多血……” 杨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赵问天脸也白了,声音发颤:“锅炉房炸了?” 高阳已经抓起药箱,对孙大夫喊:“拿上所有外伤药!纱布!快!” 他衝出门口,经过杨卫国身边时,看了一眼对方惨白的脸。以前电视,就觉得这个杨卫国脑子不好使,没想到这么不好使,太过自我了。 锅炉房炸了。 事儿,太大了。 对於分管生產和安全的领导来说,这种事直接就跟他的乌纱帽掛鉤了。 现在出了事,杨卫国更多的考虑是怎么把自己摘出来,而不是去救援,一时间方寸大乱。 “厂长,怎么办?” 刚刚还挺傲气的赵问天,这会脑子嗡嗡嗡。因为安全生產,跟他是直接关係,就那个锅炉,还是他同意运转的。 “大伯,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啊?” 杨卫国看向自己的秘书怒道,“这不废话吗?” 赶紧跟著医疗队的人往锅炉房的位置走去。这年轻人,是杨卫国的亲侄子,杨铁林。 “大伯,还是坐车去吧。” 杨铁林搀著腿有些发软的杨卫国,坐上了小汽车。这是厂长的专属配车....... 95.烫伤软膏大放异彩!! 医务科的人赶到加热车间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浓烟还没完全散去,混合著焦糊和铁锈的气味。地上到处是崩裂的砖石、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一滩滩暗红髮黑、尚未凝固的液体,那是高温的钢水溅落后冷却的痕跡。 空气里瀰漫著滚烫的蒸汽和灰尘。 哭声、呻吟声、喊叫声搅在一起。 距离炸裂的三號锅炉最近的空地上,躺著三个人,一动不动,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工服焦黑破烂,露出的皮肤一片模糊,早已没了气息。 稍远些,横七竖八倒著更多工人。有的抱著手臂或腿惨叫,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 有的在地上翻滚,身上是大片大片被高温熔浆泼溅、皮肉翻卷的烧伤,创面狰狞,滋滋冒著热气。 还有的昏迷不醒,头上脸上糊满血和灰。 能站著的、伤得轻的工人,有的在徒劳地试图搬开压住同伴的杂物,有的手足无措地站著,脸上全是黑灰和惊恐。 “医务科的!还有现场没有受伤、能动的工人兄弟,都听我指挥!” 高阳的声音猛地炸开,穿透了混乱的嘈杂。 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台子上,手里举著药箱,脸上沾著灰,眼神却像钉子一样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看向他。 “孙大夫!把带来的软膏全部分散出去!表面烧伤的,清创后立刻涂抹!其他人,听我安排——!” 孙大夫立刻带著几个医务科的人,衝进伤员堆里,打开隨身带的布包,里面是几十个宽口玻璃瓶,装著暗褐色的药膏。 他们快速辨认伤势,对烧伤的工人进行最简单的清创——用乾净的纱布蘸著凉开水擦掉创面上的明显污物,然后挖出大坨药膏,均匀涂在翻卷、焦黑的皮肉上。 药膏接触创面的瞬间,一些疼得直抽搐的工人,呻吟声竟然真的弱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些许。 “你!还有你!”高阳指著几个看起来没受伤、但嚇傻了的年轻工人,“去帮孙大夫他们,按住伤员,递东西!你,带两个人,把那边骨折的兄弟小心抬到这边空地上,別乱动他们骨头!你,去找木板、扁担,做简易担架!快!” 在他的指挥下,混乱的现场开始有了粗陋的秩序。 能动的人被组织起来,按伤势轻重分流处置。骨折的被小心固定,烧伤的涂上药膏,昏迷的被放平、保持呼吸道通畅。 高阳自己则穿梭在重伤员之间,手法利落地检查、止血、判断伤情,嘴里不断发出清晰的指令。 厂汽车队的卡车轰鸣著衝进车间空地,跳下几个司机,帮著抬人。 但伤员太多了,车根本不够。 就在这时候,几辆掛著不同医院標誌的救护车和卡车相继赶到。 车门打开,涌下来大批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领头的几个年龄不小,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负责人。 其中一人,正是协和医院的肖长河。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立刻锁定了正在给一个昏迷工人检查瞳孔的高阳,大步走过去。 “小高大夫!现在是什么情况?”肖长河语速很快。 高阳抬起头,手上没停,迅速回答:“肖院长。初步统计,当场死亡四个,”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三具尸体,又指了指另一边一个刚被確认死亡的,“十三个大面积烧伤,已经做了初步清创和外敷药膏处理。三个手部严重骨折,七个腿部骨折,十个重度昏迷,原因可能是衝击波或吸入性损伤。剩下的,大多是软组织挫伤和轻度烫伤,大概三十多人。” 他顿了顿,看向陆续下车的其他医院人员:“伤员太多,我们厂的车拉不过来,需要协和、六院、红星医院都接收。骨折的往市六院送,他们骨科强。大面积烧伤和重度昏迷的,最好往协和设备好的医院送。轻伤的,我们医务科和红星医院可以处理。” 肖长河一边听,一边快速扫视现场,看到那些涂了药膏的烧伤创面,眼神微微一动。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那药膏不一般,敷上后伤员的表现和创面状態,比单纯用油纱布或暴露疗法好太多。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立刻转身,对赶来的其他医院负责人快速分配任务,完全採纳了高阳的建议。 几个院长、主任也看到了现场有条不紊的处置,对高阳这个年轻医务科长不禁多看了两眼。 红星医院的何院长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员,眉头紧锁:“肖院长,车怕是不够啊,重伤员这么多。” 高阳接话:“何院长,我们厂汽车队的车已经拉了几个骨折的去六院了。大面积烧伤的,我们已经用自製的烫伤软膏做了紧急处理,应该能稳定一段时间,防止感染和体液丟失。重度昏迷的必须立刻走,往协和送,路上需要持续观察。轻伤的可以稍缓。” 肖长河点头,对高阳的安排很是讚许。这年轻人不仅医术扎实,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和全市医疗资源的特点叶门儿清,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不再犹豫,立刻指挥各医院人员按方案接手伤员。 现场忙碌但不再混乱。协和的医生护士迅速给重度昏迷的伤员建立静脉通道、吸氧,抬上他们的救护车。 六院的人处理骨折固定。 红星医院和轧钢厂医务科的人处理轻伤。 这时,李怀德和总务科长牛皋也赶到了。 两人脸上没什么惊慌,李怀德甚至很镇定,直接找到高阳。 “高科长,现场情况怎么样?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李怀德问。 高阳把刚才对肖长河说的数据又重复了一遍,补充道:“李厂长,现在最缺的是转运车辆,特別是运送昏迷伤员的。” 李怀德点头,正要说话,另一辆小汽车歪歪扭扭地开了过来,停在人群外。 车门打开,杨卫国和分管生產的副厂长赵问天走了下来。 两人脸色惨白,脚步都有些发飘,尤其是赵问天,腿肚子明显在打颤。 他们是坐著杨卫国的厂长专车来的,路上开得很慢。 杨卫国挤进人群,看见满地的伤员和血跡,眼皮直跳。 他强自镇定,也走到高阳面前,声音有点干:“高……高科长,现在情况咋样?控制住了吗?” 高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杨厂长,具体伤亡和事故原因调查需要后续进行。现在首要任务是救人。现场还缺车,特別是运送重度昏迷伤员的救护车不够。能不能先用你的车,紧急转运两个最危重的去协和?时间耽误不起。” 他话音刚落,跟在杨卫国身后那个年轻司机——正是他的侄子杨铁林——就小声嘟囔起来,声音不大,但附近几个人都能听见: “等医院的车来就行了啊……这弄得车上到处都是血,这可是厂长专车,多晦气……” 这话像一颗冰珠子砸进滚油里。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96.愚蠢的杨铁林 几个正在抬伤员的工人动作停了,看向杨铁林的眼神像刀子。 连肖长河都皱起了眉头。 李怀德眼神一冷,二话没说,直接对牛皋一摆手:“老牛,搭把手,把人抬上车!” 他和牛皋,加上两个工人,迅速將一个重度昏迷、头上还缠著渗血纱布的工人小心抬起,朝那辆黑色的小汽车走去。 “唉?李厂长?你……”杨铁林急了,想上前拦。 李怀德根本不理他,拉开车门,和牛皋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伤员安置在后座。 然后他绕到驾驶位,拉开门坐了进去。 “大伯!李怀德他……他把咱的车开走了!”杨铁林又急又气,转头向杨卫国告状,甚至忘了场合,直接喊出了“大伯”。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杨铁林脸上。 打人的是肖长河。这位平日里儒雅的院长,此刻脸色铁青,眼中喷火。 “你特么的给老子闭嘴!!”肖长河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彻底的愤怒,“人命关天!一辆车算个屁!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现在就让公安把你銬走!” 杨铁林被打懵了,捂著脸,又委屈又害怕,下意识又看向杨卫国,带著哭腔:“大伯……他打我!” “啪——!!” 又是一记耳光,这次是杨卫国自己打的。他用尽了力气,扇得杨铁林另一边脸也迅速肿了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滚一边去!!”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此刻恨不得掐死这个蠢货侄子。 平时骄纵惯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这话传出去,他杨卫国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更何况,旁边还站著肖长河! 杨铁林彻底傻了,捂著脸,缩著脖子再不敢吭声。 李怀德已经发动了汽车,摇下车窗,对高阳和肖长河点了下头,车子一声低吼,朝著厂外疾驰而去。 肖长河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杨卫国和瑟瑟发抖的赵问天,最后目光落在高阳身上,语气不容置疑:“高阳,后续抢救的事儿,我已经跟卫生局那边打过招呼,你带我去趟医务科,就接下来的医护方案,我们几个院碰个头。” 他顿了顿,转向杨卫国,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更重的分量:“杨厂长,赵副厂长。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伤亡情况、现场救援、以及刚才某些人的言行,我会在你们厂谢书记回来时,如实向你们厂委会,以及上级派来的事故调查组反映。” 杨卫国听到“调查组”三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这么大的事故,死了人,重伤这么多,本来就难逃干係。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再加上自己侄子当眾说的蠢话、肖长河的亲眼见证和表態……他的前途,恐怕到此为止了。 赵问天更是双腿一软,全靠扶著旁边一个工人才没瘫下去。 高阳没再看他们,提起药箱,往医武科的方向走去,一同过来的,还有红星医院,市六院的负责人。 高阳心里明白,轧钢厂的天,从今天开始,真的要变了。 杨卫国出问题,跟他牵连颇深的娄振华势必会出来站队,而娄振华作为与杨卫国关係密切的“资本家”,恐怕也很难不被牵连。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次事故,酿成的后果,不可想像,斗爭就是这样...... 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看看杨卫国后面的人,会不会跳出来了。 发生这样的事故,厂书记不可能不知道,甚至连冶金部的领导,也得被惊动。四九城,天子脚下,发生这种的安全事故,后果难以想像。 97.黑色冶金工业司 医务科旁边的空办公室,现在成了临时救治的指挥中心。大部分轻伤员被安置在医务科周边的空地和走廊里,孙大夫带著人做进一步处理。 肖长河跟著高阳走进这间临时改成的卫生巾生產办公室。工作檯上还散落著脱脂棉、棉布和几个做好的样品。 肖长河拿起一个成品,仔细看了看针脚和结构,点了点头:“花儿,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个东西?” 肖春花应道:“对,大伯。就是高阳琢磨出来的,试用过的姐妹都说好。” 肖长河放下样品,目光转向高阳,眼里带著审视和更深的东西。 他这次亲自来,表面是支援事故救援,其实有两层意思。 一是给侄女撑腰,肖春花在宣传科干了几年,家里商量过,想推她去工会,这次事故处理和后续的女工关怀是个机会。 二是他听肖春花详细说过高阳弄的卫生巾。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卫生巾,这次最大的收穫是那个烫伤软膏。 作为协和院长,他太清楚一种有效的烧烫伤外用药,在工业生產和战备中的价值。 尤其是冶金系统,石油化工系统,一旦这种烫伤药能够铺开,就是大功一件。 协和下面有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还有附属製药厂,他对有价值的药物和人才,有著本能的敏锐。 “小高大夫,” 肖长河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停下,转过身,语气很直接,“跟我去研究所吧。药物研究所,副所长的位置,副处级。你带来的那个烫伤软膏,还有你在中医结合上的思路,那里更需要你。” 高阳没立刻回答。 副处级。 研究所副所长。 协和的平台。 诱惑很大。 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去了研究所,固然能专心搞医药研发,地位也高。 可那就真成了纯粹的技术干部了。 他的目標不止於此。 想要做更多事,影响更多人,甚至改变一些东西,光在研究所里不够。 他需要实权岗位,需要主政一方的经验和资歷。 轧钢厂这个副厅级单位,虽然现在乱,却是最好的跳板和练兵场。 而且,眼下轧钢厂的局面,看似是杨卫国和李怀德的斗爭,但高阳渐渐品出,水可能更深。 谢书记去党校学习,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谢书记回来会怎么处理? 谢书记据说跟卢家、肖家都有些渊源。 这不是两方斗,是三方甚至更多方的博弈。 他这个时候离开,等於放弃了已经打开的局面和可能的机会。 见高阳沉默,肖长河摆了摆手:“不急,我没让你立刻答覆。你可以考虑。另外,” 他顿了顿,“待会儿冶金工业部的人会到。黑色金属冶金司的路司长。你们厂的谢书记也在回来的路上。” 高阳抬起眼。 肖长河接著说:“我亲自来,一是给花儿站台,二是看看你。轧钢厂虽然是副厅级,但位置关键,盯著的人不少。杨李之间的爭斗,连我都听到风声。这次事故,必然牵扯进去。等路司和谢书记到了,看他们怎么定调吧。” 高阳心里更清楚了。肖长河这是在提点他,也是给他时间观察、选择。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几个医院的临时协调会刚开一半,冶金部的人到了。 进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五十多岁,穿著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沉稳,是轧钢厂党委书记谢知秋,刚从党校赶回来。 后面那位稍年轻些,四十出头,同样穿著中山装,但气质更硬朗些,是冶金工业部黑色金属冶金司的司长,路天明。 冶金工业部是国务院组成部门,主管全国冶金行业。部下面设若干司局,黑色金属冶金司具体负责钢铁企业的规划、生產、技术管理等,对像红星轧钢厂这样的重点企业,有著直接而强大的管理权。 路天明作为司长,他的意见,往往能决定一个厂级领导的去留,甚至影响工厂的重大决策。 谢知秋一进来,先跟肖长河握了握手:“肖院长,辛苦您亲自跑一趟。” 然后目光落在高阳身上,点了点头,语气带著讚许:“高阳同志,事故发生时临危不乱,组织抢救有条不紊,很好。路上我已经听了简要匯报。” 路天明也看向高阳,眼神里带著打量,没说话。 肖长河开口道:“谢书记,路司长。伤员分流安置基本完成了。这次多亏了轧钢厂医务科,特別是高阳同志,处置果断,用的外伤药也很有针对性。”他顺势提到了烫伤软膏。 谢知秋和路天明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路天明问:“哦?什么药膏?效果怎么样?” 肖长河示意高阳说。 高阳简要介绍了烧烫灵软膏的配方思路和现场使用情况,强调这是基於现有药材的简易配方,但止血、镇痛、防感染的效果初步看比常规方法好。 路天明听完,看向高阳的目光多了些重视:“能想到这个,而且敢在现场用,有胆识,也有本事。”他话锋一转,“不过,这类药物的进一步研发和验证,需要更专业的机构和条件。” 肖长河立刻接话:“路司长说得对。所以我才想邀请高阳同志去我们协和的研究所,专门做这个。副所长位置给他,副处级。那里有设备,有团队,能最快把这类实用的东西搞出来,造福的可就不止一个轧钢厂了。” 谢知秋眉头微微一皱。 路天明也沉吟了一下,看向谢知秋:“谢书记,你们厂里什么意见?放不放人?” 谢知秋还没开口,高阳说话了。 他先对肖长河诚恳地说:“肖院长,感谢您的看重。协和研究所的平台,对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然后他转向谢知秋和路天明,语气平稳但清晰:“但是谢书记,路司长,我是轧钢厂培养的干部,医务科的一摊子事刚理出点头绪,这次事故后续还有大量伤员康復工作需要跟进。而且,” “我觉得我的根在基层,在工厂。在这里我能接触到最一线的工人,最实际的问题。药物研发很重要,但我更想留在能直接为工人们服务、能解决他们眼前急难愁盼的地方。 其实,千头万绪我就只是一个思路,协和不缺好医生,但是,轧钢厂,乃至冶金系统的工人兄弟,缺一个好大夫。” 98.许大茂绝症 “好!!说的太好了!!” 谢知秋竟不分场合的鼓起掌来。 他肯定是不愿意放走一个刚刚立了功、显出能力的年轻干部,尤其是在厂里多事之秋。 再说了,这话实在太有感染力了。 协和不缺好医生,但是,轧钢厂,乃至冶金系统的工人兄弟,缺一个好大夫。 几乎就跟他这辈子所追求的东西一致。 他看向路天明。 路天明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了看肖长河,又看了看高阳,最后说:“肖院长爱才之心,我们理解。高阳同志的想法,非常有道理。这样吧,折中一下。烫伤软膏的后续研发和临床试验,由协和研究所牵头,轧钢厂医务科,特別是高阳同志,全程参与协作,共享成果。高阳同志的人事关係,还是留在轧钢厂。他在这次事故中的表现和后续贡献,厂里和部里都会记著。” 他这话,既给了肖长河面子,认可了协和的主导权,也把高阳和轧钢厂绑定在成果里,更重要的是,把高阳留在了原单位。至於“部里会记著”,就是一种潜在的认可和未来可能的提拔暗示。 肖长河听了,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挖走人,更多是表明態度和留下合作契机。 而且,这个人情,他必须送出去。人事关係走不走没关係,但是顾问是可以谈的嘛。 “路司长这个安排合理。我没意见。” 谢知秋也鬆了口气:“部里和协和都这么支持,我们厂里一定全力配合。” 路天明接著说:“当务之急,是事故的善后和调查。谢书记,你刚回来,情况要儘快摸清。杨卫国和赵问天同志,在事故中的表现,特別是现场某些不当言论,要严肃处理。生產安全,责任重於泰山。部里会派调查组下来,你们厂党委要先拿出个初步意见。” 他的话很严厉,直接点了杨卫国和赵问天的名,还提到了“不当言论”,这几乎是为后续处理定了性。 谢知秋郑重应下:“是,路司长。我们一定彻查,严肃追责。” 路天明又看向高阳:“高阳同志,你继续负责伤员后续医疗的协调。和协和那边的对接,你也参与。有什么困难,直接向谢书记,或者向我反映。” 高阳立正答道:“是,路司长。” 事情暂时议定。 肖长河和路天明、谢知秋还有事要谈,高阳和肖春花退了出来。 走在走廊里,肖春花碰了碰高阳胳膊,低声道:“行啊你,路司长都记住你了。我大伯那是真想要你,不过现在这样也好,两头都掛著。” 高阳笑笑,没多说。 他心里清楚,路天明的安排,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认可,更是对轧钢厂未来局面的一种介入。 把他留在厂里,参与部里和协和共同关注的药物项目,等於在他身上插了个“部里关注”的標籤。 这对他接下来在厂里的处境,是一种无形的保护,也可能是一种新的考验。 杨卫国和赵问天恐怕得落下风,按照组织的一贯行事风格,负责生產的赵问天必死无疑了,李怀德会得势吗?这种事不好说的那么绝对...... 谢书记回来,又会如何平衡? 反正这一次,杨卫国麻烦大了。不可能脱身的,起码也是一个领导责任。 这件事给高阳对李怀德更加直观的感觉就是,够狠!! 当然,像事故调查,通常有个章程,这段时间,对杨卫国简直就是煎熬。估计得发动所有的关係,保全自己了吧? 到了下午三点,路司长才从轧钢厂离开。 肖长河临走前,还来到医务科跟高阳对接了烫伤软膏,以及卫生巾事宜。 “对了,你的一个邻居,叫许大茂的,今天去消化科接何雨水,临走前我安排了泌尿科的主任,给他进行了一次系统性的检查。” “临走前,我从泌尿科主任那里得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肖长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相当的严肃。 “初步诊断,输精管早年受外力衝击,断裂。要是確诊,按照如今的技术,未来生育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集合,准备团战,下一个死的是谁?) 99.许大茂何雨水 肖长河的话音落下,医务科临时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阳心里那股隱约的判断,此刻被彻底证实了。 释然。 一种冰冷的、基於事实判断的释然。 他的诊断没有错。许大茂当年被傻柱踢的那一脚,后果比想像中更彻底,直接断绝了一个男人最根本的传承可能。 在这个年代,“绝后”两个字,重如泰山,是比死更令人恐惧的诅咒。许大茂能释然吗? 答案,高阳几乎不用想。 不能。 绝对不可能。 以许大茂那睚眥必报、虚荣又好面的性子,得知真相的瞬间,恐怕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更为可怕的、岩浆般沉寂而后爆发的恨意。断人香火,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接下来会怎样? 许大茂必然会发狠,会反扑。 目標是谁? 傻柱首当其衝。 但可能不止。 当年院里有份起鬨、看他笑话的,甚至间接导致那场衝突的易中海、聋老太(已死)、刘海中都可能成为他仇恨宣泄的对象。 至於结婚? 知道这个结果后,许大茂恐怕对婚姻的心態会彻底扭曲。 娄振华想把娄晓娥嫁给他? 许大茂现在或许会应下,但那绝不是为了过日子,更可能是为了报復,为了攫取利益,或者纯粹为了掩盖他“不是男人”的耻辱。 这个秘密,一旦揭开,足以让一个家庭,甚至两个家族,瞬间分崩离析。 高阳抬起眼,看向肖长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对“病人”的关切:“肖院长,情况確实很棘手。这对任何男同志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 “关於烧烫灵软膏的製备,我確实有些具体的想法和步骤,光靠说可能不够直观。 肖院长,如果您那边方便,我想跟您去一趟协和,趁今天您和几位专家都在,我现场演示一遍製备过程,把关键点、药材处理细节、不同伤情的涂抹手法,都详细说明一下。 这样,研究所的同志接手后续研发,也能更快上手,避免走弯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说的理由很充分,为公事,为伤员。 但心里那层盘算,只有他自己清楚:去协和。去见许大茂。亲眼看看这颗被点燃的炸弹,现在是什么状態,必要时再轻轻拨动一下引信。 肖长河略一沉吟,点头:“也好。现场演示,確实更清楚。那现在就走?我车在外面。” “好。”高阳应下,转头对孙大夫交代了几句伤员照看的注意事项,便拿起隨身那个旧挎包,跟著肖长河走出了医务科。 ..... 协和医院,大门附近。 许大茂拎著刚从外面饭馆买回来的铝饭盒,里面装著给何雨水的小米粥。 他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到几辆卡车和救护车呼啸著驶来,急停在急诊楼前。 车门砰然打开,医护人员和帮忙的工人手忙脚乱地往下抬人。 担架上,是一个个浑身焦黑、衣服破烂、或昏迷或呻吟的伤员。 空气中立刻瀰漫开一股混合著焦糊、血腥和药味的刺鼻气息。 许大茂脚步一顿,眉头皱起。这架势,出大事了?哪个厂这么倒霉? 他眯著眼,伸长脖子往那边瞅。担架上一个满脸黑灰、但轮廓依稀可辨的伤员被抬过眼前。 许大茂眼睛猛地睁大。 牛大力? 轧钢厂三號锅炉房的牛大力!他作为放映员平时没啥鸟事,就喜欢在厂里閒逛,认识的人也多。 “大力!大力!” 许大茂下意识喊了两声,想凑过去。 一个穿著白大褂、满头是汗的医生正指挥抬人,闻言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 “同志!让开!重度昏迷!別挡路!” 许大茂被推得踉蹌一步,手里的饭盒差点脱手。 他站稳了,看著牛大力被迅速抬进急诊楼,后面还有更多担架跟著进来,不少工服上都带著红星轧钢厂的模糊標记。 真是轧钢厂! 出大事故了!锅炉?看这烧伤的惨状,八成是锅炉炸了! 许大茂愣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这么大的事故死了人没? 看这模样,肯定有! 伤了这么多,负责生產的赵问天,这回彻底完蛋了!安全生產出这么大紕漏,他这个分管副厂长第一个跑不了! 还有杨卫国,他是厂长,总负责,也难辞其咎! 想到这,许大茂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差点笑出声来。 该!真他妈该! 杨卫国那老东西,以前就没少袒护食堂,变相纵容傻柱。食堂剋扣工人伙食,傻柱仗著厨艺,在厂里横行霸道,连带他在四合院也气焰囂张。 要是杨卫国因此倒了台,甚至被处分、调离,那傻柱算什么?没了牙的老虎,不,连猫都不如! 就是一条断了腿的癩皮狗! 一股混合著幸灾乐祸和某种隱秘期待的畅快感,冲淡了他之前去做检查时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 他几乎要吹起口哨,迈著轻快的步子,转身往住院楼走去。 ....... 何雨水的病房里,光线明亮。 何雨水半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入院时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协和的伙食和精心治疗,让她乾瘦的脸颊恢復了一点微弱的血色。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总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和沉寂。 看到许大茂推门进来,何雨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很淡的笑意:“大茂哥。” 住院这些天,四合院里来看过她的人,几乎没有。 100.於海棠看望何雨水 虽然她知道,许大茂更多是衝著和傻柱的死仇,以及对高阳那种复杂的態度来的,但这份“记得”,在这个冰冷的时候,依然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人气。 高阳哥不一样。 他直接把自己转来了协和,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那次全面的检查结果出来时,消化內科的主任语气严肃地告诉她,长期的严重营养不良和胃部慢性溃疡,已经產生了不良的倾向,如果不及时系统治疗和调养,未来病变的风险极高。 她听著,心里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麻木了。 看,这就是她过去十年在何雨柱“照顾”下过的日子。 哥哥带回来的饭盒进了贾家,她的定量被剋扣,饿得晕倒在学校也没人在乎。 那一巴掌,只是打碎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许大茂咧嘴笑了笑,把还温著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雨水,哥给你打了小米粥,趁热喝点。” 他把饭盒盖子打开,粥的清香飘出来。 何雨水心里微微一动,有点暖,又有点酸。 看,院里也不全是王八蛋。 可暖意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这点好,改变不了什么。 “谢谢大茂哥。”何雨水声音很低,“这几天,麻烦你了。饭钱……” “嗐,说这个!” 许大茂摆摆手,拉过椅子坐下,“几碗粥的事儿。对了,你平时吃饭咋办?护士送?” 何雨水摇摇头:“对,都是高阳哥的关係,不过有时候,我同学会过来看我。就是於莉姐的妹妹,於海棠。” 提到於莉,许大茂脸上那点轻鬆淡了下去,嘆了口气:“唉,於莉也是摊上阎家那么个火坑。解成人没了,她……” 他顺势把话头引到了阎家,把这两天四合院发生的惊天变故说了出来:阎阜贵释放,阎解成横死,於莉被赶走,接著是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一家四口煤气中毒,死得整整齐齐。加上之前死的阎解成,阎家算是绝户了。 许大茂说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敘述,甚至有点看热闹的唏嘘。 他有点遗憾,为什么阎阜贵不去死了算求。平时作恶最多的就是他,喜欢背地里攛掇,高阳以前没少挨欺负吧? 何雨水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阎家灭门?她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在她看来,院里那三个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还有那个总端著的聋老太,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去死。 他们用辈分、用那套虚偽的“团结互助”道理,压榨了多少人?吸了多少血? 易中海截留生活费,算计养老。 刘海中在家作威作福,打儿子跟打贼一样,以前高老爷子在,他们家仗著儿子多...... 阎阜贵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连儿媳妇都要赶尽杀绝,聋老太倚老卖老,和易中海勾结,昧了多少好处? 他们什么时候对真正困难的人伸出过援手? 她何雨水饿得快死的时候,找易中海借粮,得到的是“要艰苦朴素”的说教。 被贾张氏骂“没爹教的野丫头”时,没一个人出来说句公道话。 傻柱为了秦淮茹打她时,他们甚至可能觉得“打得好”。 这些人的下场,无论是吃枪子,是灭门,是残废,在她看来,都是报应。迟来的报应。 她甚至觉得,还不够。 贾家呢?刘家呢?还有那个打了她一巴掌的何雨柱呢? 他们还在喘气。 不公平。 这四合院,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充斥著算计、欺压、冷漠。 她在这里长大的每一天,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无时无刻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束缚和剥削。 现在,有人开始掀桌子了。 高阳哥是第一个。 她也要。 许大茂看著何雨水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恨意,心里也是一凛。 隨即,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感升腾起来。 是啊,这破院子,哪有什么公平? 他许大茂被傻柱踢坏了身子,可能绝后,找谁说理去?易中海和稀泥,聋老太装聋作哑,院里其他人看热闹。 他的委屈,他的痛苦,谁在乎? 以前他或许还想著算计点小利,占点小便宜。 可现在,当那个最残酷的可能性摆在面前时,所有积压的怨毒,都找到了一个清晰的目標,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要是真的被確诊,许大茂都无法想像自己应该怎么办? “许大茂同志,麻烦出来一下,泌尿科的主任找您。” 许大茂回过神来,对何雨水说, “你先吃,我过去看看。” 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雨水,你看,我带了什么给你。” 101.於海棠的重要信息 许大茂的脚步被门口那声清脆的招呼钉住了。 他扭过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门外站著个姑娘,梳著两条油亮的麻花辫,皮肤白皙,眼睛水灵,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手里拿著两个红苹果。 正是於海棠。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撞了。 这姑娘,真水灵。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几个不著边际的念头,连以后孩子叫啥名都想了一瞬。 “雨水,你看,我带了什么给你。” 於海棠笑著走进来,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注意到旁边站著的许大茂。 何雨水声音微弱地介绍:“海棠,这是我们院的许大茂。大茂哥,这是我同学,於海棠。” 於海棠对许大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许大茂这才回过神,门口等著他的大夫又催促了一声。 他这才对於海棠扯出个笑,又对何雨水说了句“你先吃”,跟著大夫出了病房门,心里还琢磨著这於海棠的模样。 病房里只剩下何雨水和於海棠。 於海棠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慢削皮。 她看了眼何雨水苍白的脸,嘆了口气:“雨水,你这身子大夫怎么说?” 何雨水摇摇头:“老毛病,胃不好,养著吧。你姐,於莉姐怎么样了?” 提到姐姐,於海棠削苹果的手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怒气。 “別提了,我姐算是掉火坑里了。阎家那一窝子,没一个好东西。” 她把阎家怎么赶走於莉,阎阜贵放出来后怎么跑到於家闹腾,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今天上午,阎阜贵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跑我们家去了。”於海棠声音压低了点,带著鄙夷,“他是放出来了,可家里人都死绝了,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我姐回了娘家,居然找上门。开始是哭,说我家莉子心狠,男人死了就卷东西跑。后来见我们家人多,他又改口,说什么……要我姐还他一个帐本。” 何雨水原本黯淡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帐本?” “嗯,”於海棠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何雨水,“神神秘秘的,说是他家的老帐本,很重要的东西,肯定是我姐拿走了。我姐气得直哭,说压根没见过什么帐本。那老东西不信,赖著不走,最后被我爸和我哥轰出去了。临走前还嚷嚷,说那帐本记著要命的东西,找不到,大家都別想好过。” 何雨水接过苹果,没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果皮。 阎阜贵记帐? 捐款的帐本已经被搜出来了,还有別的? 她想起以前听院里老人嘀咕,阎阜贵是后来才搬来的,成分定得轻巧.... 她抬起眼,看著於海棠,声音很轻,带著试探:“海棠,那帐本阎阜贵说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於海棠撇撇嘴:“谁知道呢?那老东西说话顛三倒四的,一会说是什么陈年老帐,一会又含含糊糊说什么,哦对,他说记了以前给街道王主任『上供』的数目,还有他当年落户时的一些『打点』。反正不是啥好事。我姐说,可能就是他行贿的记录,见不得光,所以拼了命想找回去。” 何雨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苹果肉里。 行贿记录,街道王主任,王秀秀! 她心臟怦怦跳起来,一股冰冷的兴奋夹杂著恨意,从心底窜起。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帐本,记录了王秀秀收钱、帮阎阜贵篡改成分的实据…… 那就不光是阎阜贵的事了。 王秀秀,那个总是端著架子、和易中海沆瀣一气的街道办主任,也要完蛋! 她看著於海棠,语气努力保持平静:“海棠,那帐本於莉姐真没拿?会不会在阎家,被清理现场的人拿走了?或者,藏在哪里了?” 於海棠摇摇头:“我姐说肯定没拿。阎家当时乱糟糟的,派出所和街道的人都去了,就算有,也可能被收走了吧。不过那老东西急成那样,估计那帐本还真有点用。” 她看著何雨水骤然亮起又极力掩饰的眼神,心里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只觉得这同学真是可怜,家里糟心事一堆,还关心这些。 何雨水没再追问,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口苹果。 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却品出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仇恨的味道。 帐本,王秀秀,她的仇人名单上,似乎可以再多一个名字了。 王秀秀也得去死!! .... 另一边,泌尿科主任办公室。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镜。 他让许大茂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 “许大茂同志,坐,喝口茶。” 主任语气很客气,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斟酌。 他挥手让办公室里另一个年轻医生先出去,关上了门。 许大茂心里那点因为於海棠而起的旖旎心思早就飞了,此刻只剩下忐忑。 他双手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脸上挤出笑:“主任,您跟我还客气啥。检查结果出来了?” 主任在他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大茂同志,你跟我们肖院长是熟人?” 许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探他底细,讲人情世故呢。 102.许大茂的过去 他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轧钢厂的普通工人,跟肖院长那是通过我们厂一位领导认识的,沾点光,沾点光。” 他故意说得含糊,抬出“厂领导”的名头。高阳也是领导呀。 主任“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些瞭然,態度更和缓了些。 他沉吟片刻,才切入正题:“大茂同志,你的检查结果,我们仔细分析过了。情况不太乐观。” 许大茂的心猛地一沉,手抓住了膝盖。 主任看著他,缓缓道:“根据检查所见,结合你之前的病史描述……你生殖系统,特別是输精管道,在数年前,应该遭受过非常剧烈的、持续性的外部暴力衝击。这种损伤,在当时可能没有立即显现出全部后果,但实质上,造成了管道结构的……不可逆断裂。” 许大茂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口大钟在里面狠狠撞响。 他张著嘴,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可逆断裂!! 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职业性的平稳,却字字砸在许大茂心尖上:“通俗点讲,就是当时那一下,或者那几下,把你的管道给打断了,而且断口的位置和癒合情况,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几乎没有重新接通的希望。” 几乎没有希望…… 许大茂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想起几年前那个下午,在后院,他就因为说了句傻柱“光顾著舔寡妇不顾亲妹妹”,被暴怒的傻柱追著打。 傻柱那牲口,下手黑,专门往他下三路招呼。他躲闪不及,被狠狠踢中胯下,当时疼得他蜷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 刘光齐和刘光天那两个王八蛋,不仅不拉架,还在旁边起鬨,刘光齐甚至绊了他一脚…… 后来他去医务科,那个酒囊饭袋的王建国,隨便看了两眼,开了点止痛药,就说“没事,小伙子火力壮,歇两天就好”。 没事? 这叫没事?! 主任看著许大茂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手,嘆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反应了。 在这个崇尚“人多力量大”、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还大的年代,这种诊断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不啻於死刑宣判。 “大茂同志,”主任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同情和谨慎,“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情况,意味著你今后自然生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种病,对男同志的心理打击非常大。有的人想不开,走了极端;有的觉得没脸见人,远走他乡,这不是你的错,但现实就是这样。尤其是现在,国家鼓励生育,家里要是没个孩子,街坊邻居的閒话,老人的压力......” 后面的话,许大茂已经听不清了。 他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夹杂著当年傻柱的狞笑、刘光齐的起鬨、王建国不耐烦的敷衍……还有父亲许富贵催他生儿子时焦灼的脸,母亲背地里偷偷抹的眼泪,院里那些长舌妇看他时那种“不下蛋的公鸡”似的眼神…… 微乎其微…… 绝后。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恐惧,冰冷的、浸透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这恐惧很快发酵,变成一种滔天的、无处宣泄的恨意! 傻柱!刘光齐!刘光天!还有那个庸医王建国!易中海!聋老太!所有当时在场看笑话、或者纵容这一切的人! 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毁了我许大茂做男人的根本!毁了我许家传宗接代的指望!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灰败,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著疯狂和毁灭的火焰。 主任被他嚇了一下,连忙也站起来:“大茂同志,你冷静点……” 许大茂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渗出了血丝。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扭曲:“主任,结果给我开个书面证明。要盖公章。” 主任愣了一下,有些为难:“这……”这种事別人捂都捂不住,他还想去告? 不过这是院长安排的人,他不好说什么。 “开给我!”许大茂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我要让那些王八蛋看看他们干的好事!” 看著许大茂那副快要吃人的样子,主任心里发毛,又想到他和肖院长的“关係”,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开。但是大茂同志,你可千万別做傻事……” 许大茂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主任拿笔开证明的手,每一个笔画,都像刻在他心头的诅咒。 证明开好,盖上了协和医院泌尿科鲜红的公章。 许大茂一把抓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看也没看,胡乱折了几下,死死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转身,拉开门,踉蹌著冲了出去,背影僵硬,像一具被愤怒和绝望驱动的行尸走肉。 主任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摇头嘆了口气,知道这张证明交出去,恐怕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了。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是个医生,说出了事实。 走廊里,许大茂靠著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颤抖著手,展开那张诊断证明。 白纸黑字,加红章。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大茂,你怎么在这儿蹲著呢?” 许大茂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熟悉的声音传来,让他本就压抑痛楚,瞬间爆发。 103.许大茂要干掉街道办主任 许大茂抬起头,看见是高阳。 是我的好兄弟高阳啊。 哇——!!! 许大茂跟个孩子似的,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高阳看著他,心里也无奈。 他跟肖长河到了协和,跟研究所的人对接完,肖长河就把泌尿科放在桌上的许大茂检查结果拿给他看。 果然,和他判断的一致。 这年头,没了生育能力的男人,真就跟废物没啥区別。 像许大茂和高阳这种底层出身,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许大茂哭,有他哭的道理。 他內心的憎恨,正在一点点扭曲他原本的价值观。 要是没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念想,说不定反而能干出点事业。 无数案例证明,干事业,就特么的得团伙作案,不对是团队..... 高阳推开了试图靠过来、抓著他胳膊哭的许大茂。 “妈的,要哭,別搁这儿哭啊。多丟份儿。精神点,大茂兄弟。” 许大茂被他推得靠回冰冷的墙壁。 他摸出烟盒,抖著手点了一根,深深吸了几口。 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呛得他咳嗽,却也让他狂跳的心和发颤的手,稍微定了定。 他就这么靠著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对面雪白的墙皮,眼神空洞,又渐渐聚起一股狠光。 高阳没催他,陪他站著。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著烟味。 不知过了多久,许大茂把最后一个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他转过头,看向高阳,脸上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烧光了,剩下的是灰烬,和灰烬底下冰冷的硬茬。 “我要报仇。”他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顿,砸在地上,“我要搞死傻柱!他必须死!!” 他盯著高阳,眼神里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丝近乎哀求的確认:“高阳兄弟,你会帮我的,对吧?” 高阳看著他眼里那股狠厉的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杀人?我是大夫啊,大茂。大夫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杀人?別拉我。” 许大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股强撑起来的狠劲垮掉半边,变成更深的颓然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傻柱以前跟刘海中、易中海、阎阜贵他们,一块儿欺负你啊!你就这么算了?你是什么男人?!” 高阳脸色微变,没接话。 许大茂看著他平静的脸,那股怒气忽然泄了,变成自嘲的苦笑。 他抹了把脸,声音低下去:“对,你是男人。我不是。” 他看著许大茂那张写满绝望和不甘的大马脸,心里那点因对方口不择言而起的波动也平復了,有点气又有点好笑。 “你拿著这张纸,”高阳指了指他死死攥著的诊断证明,“去嚷嚷,去告。然后呢?然后全世界都知道你丫的不行了?那你恐怕真得搬家了。搬出四九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儿,窝囊一辈子。” 许大茂浑身一震,低头看著手里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 指甲掐进纸里,留下深深的摺痕。 搬走?像条丧家犬一样躲起来? 不。 他许大茂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尤其是傻柱那个畜生! 可……怎么拉? 高阳看他眼神变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浇了点油,也是实话: “你想搞死傻柱,光凭你这张纸,够呛。他打死不认,你能怎样?当年的事儿,有谁真给你作证?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刘海中?他恨不得所有事都捂著呢。” “你得先搞掉他头上的伞。谁给他撑腰?以前是易中海,是聋老太。现在易中海倒了,聋老太没了。可还有別人。院里头,现在谁说话?街道上,谁管事?王秀秀。她捂盖子是一把好手。不先把她弄下去,別说搞死人,你连碰傻柱一根指头的实力都没有。 而且,最关键的是什么?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么多事,都是因为王秀秀捂盖子,这才让他们几个联络员囂张跋扈至此。” 当然了,这是屁话,搞死傻柱其实並不难,难的是他死,但是我们要全身而退...... 许大茂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盯住高阳。 王秀秀,街道办主任…… “行了,我先去看看何雨水。肖院长请了位消化內科的专家过去会诊。” 高阳转身往病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你一起吗?” 104.四合院三排 许大茂站在原地,挣扎了几秒,把那张诊断证明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里兜。 他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和脸,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 病房里。 肖长河和两位穿著白大褂的专家刚结束对何雨水的病情討论。 看见高阳进来,肖长河点点头,指著其中一位年长的专家说: “高医生,你也来看看。这位是消化內科的程主任。何雨水同志的情况,我们刚刚详细评估过。” 程主任面色严肃,接过话头:“胃部慢性溃疡很严重,伴有局部组织异常增生。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免疫功能低下,加重了病灶恶变的风险。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不排除已有早期癌变倾向。 必须立即进行系统性的药物治疗和营养支持,並严格定期复查。我们不建议现在出院。” 何雨水半靠在床上,听著这些陌生的医学术语,脸色更白了些。 她担心的不是病,是钱。 “高阳大哥,要不,我还是出院吧。住院要花不少钱呢。”她声音细弱。 她就没指望,高阳能帮助她。 高阳还没开口,肖长河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姑娘,费用的问题,你儘管放心。高阳医生现在是我们医院药物研究所的特聘顾问,你这病例,也算为我们后续一些研究提供了参考。费用方面,医院会协调处理,你无需担心。” 何雨水愣住了,看向高阳,眼里涌上难以置信的感激,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 肖长河笑了笑:“你要谢,就谢他吧。”他指了指高阳,然后对两位专家说,“我们先去办公室把方案细节定一下。” 他又转向何雨水:“出院就算了。但你可以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回医院住,配合治疗。这样不耽误学业,也方便我们观察。” 说完,便领著两位专家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何雨水看著高阳,眼圈慢慢红了:“高阳大哥.......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高阳走到床边,拿起床头那个被何雨水指甲掐出痕跡的苹果,看了看,又放下。 “你要谢,就谢那个窝窝头吧。”他声音很平静。 高阳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有恩必报,这是做人的基本底线。 何雨水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高阳指的是什么。 很久以前,她实在饿得受不了,偷了傻柱藏在柜子底下的一个窝头,掰了半个,偷偷塞给了饿得在院墙角发抖的高阳。那时的高阳,瘦得跟竹竿似的,接过去时,手都在抖。 那半个窝头,她早就忘了。可高阳记得。 何雨水抹了把泪,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许大茂。 见他眼眶通红,神色不对劲,轻声问:“大茂哥,你怎么了?” 许大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摇头:“没事。”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我刚知道自己绝后了,现在满脑子只想弄死你哥? 何雨水看他不想说,也没追问。 她心思转到另一件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高阳大哥,大茂哥.....刚才海棠走之前,跟我说了个事儿。” 高阳看向她。 许大茂也抬起了头。 何雨水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种冰冷的推测: “海棠她姐,就是於莉,不是被阎家赶出来了吗?阎阜贵昨天跑去於家闹,非说於莉拿了他一个帐本。海棠说,阎阜贵那老东西急疯了,话里话外透露,那帐本记了他以前给街道王主任『上供』的数目,还有他当年落户时的一些『打点』。我琢磨著……那可能就是他行贿王秀秀,让王秀秀帮他改成分的证据。” 她顿了顿,看著高阳和许大茂瞬间变化的脸色,补充道: “於莉姐说她没拿。但阎阜贵那么著急,那帐本肯定还在,要么藏在阎家哪个地方没被发现,要么……就在王秀秀自己手里,或者她怕暴露,已经想法子弄回去了。” 许大茂的眼睛,在听到“王秀秀”、“证据”这几个字时,猛地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饿狼看到了猎物。 他倏地转头,看向高阳。 高阳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里闪过一道微光。 开团了这是? 四合院三排!!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脸上依旧平静,对何雨水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好好养病,別操心这些。帐本的事,我会留意。” 他又看向许大茂,语气寻常:“大茂,你陪雨水说会儿话,我去趟东城分局,找张新建。”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许大茂盯著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冷静的何雨水,再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张硬邦邦的诊断证明。 一股混杂著仇恨、希望、和破釜沉舟的狠劲,在他胸腔里翻腾起来。 王秀秀……帐本……傻柱……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何雨水脸上。 “雨水,”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刚才说那帐本,於海棠还说了啥细节没?阎阜贵有没有提,那本子大概什么样?或者,他平时可能藏哪儿?” 许大茂多聪明啊?其实从刚刚高阳说要去东城分局找张新建的时候,他就已经接收到了信號!! 这是准备对王秀秀开始动手了,他许大茂想要跟上步伐,就得抱住大腿。 如今高阳在轧钢厂你就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虽说张新建垮台,但那肯定是暂时垮台。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那就是找到帐本!! 拿出自己最核心的东西,做关係!! 105.处理阎家尸体 另一边,交道口南派出所。 王秀秀站在拘留室外的走廊里,手指焦躁地搓著衣角。 她看著刚从里面出来的阎阜贵,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阎阜贵佝僂著背,头髮乱得像草窝,脸上脏污和泪痕混在一起。 阎阜贵跑去於莉家要帐本没有拿到,让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一边还得花钱处理掉妻儿的遗体,太费钱了。 为了方便,他把王秀秀喊过来,之所以现在这么大胆,是因为妻儿都没了,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好好的敲一笔。 那双眼睛,在王秀秀看来,却透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令人心悸的光。 妻儿都没了,就剩他一个。 这种人,最危险。 “王主任,”阎阜贵哑著嗓子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王秀秀眼皮一跳, “您看我家里人都接出来了,得送走。这最后一程,您帮帮忙,给安排个车吧?” 王秀秀强压著火,低声道:“老阎,你犯的事儿不小,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弄出来!你可別再……” “我知道,”阎阜贵打断她,眼皮耷拉著,话却硬, “王主任,我现在是孑然一身,啥也不怕了。就求您这一回,派辆车,帮我把人送到东郊火葬场。成吗?” 他这话听著是恳求,可王秀秀听出了里面的东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阎阜贵乱说,乱咬。 她咬了咬牙,转身去了副所长办公室。 胡为民刚接替张新建主持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椅子还没坐热。 见王秀秀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王主任,您怎么来了?有事儿?” 王秀秀把阎阜贵要车的事说了,语气带著为难:“胡所,你看这事……老阎家也確实惨,人都没了,后事总得办。 派辆车,也算体现咱们的关怀。反正现在张新建同志也不在了,有些规矩,咱们可以灵活点。” 胡为民心里门儿清。 他刚上位,需要街道这边的支持。 王秀秀开口,这个顺水人情他得做。 至於合不合规矩……现在这里他说了算。 “王主任说得对,是该体现关怀。”胡为民点点头,抓起电话,“我这就安排一辆卡车,再派两个同志帮忙抬一下。” 没多久,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胡为民叫来两个年轻干警,其中就有张新建的徒弟黄淦洪。 “小黄,小李,你们俩辛苦一趟,帮阎阜贵同志把家人的遗体抬上车,送到东郊火葬场。”胡为民吩咐道。 黄淦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不情愿:“胡所,这……这不该我们干的活儿吧?我们是干警,不是搬运工。” 胡为民脸一沉:“黄淦洪!现在不是你师父在的时候了!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是任务!” 黄淦洪梗著脖子,还想爭辩,旁边的小李悄悄拉了他一下。 憋著气,闭上嘴,狠狠瞪了胡为民一眼,转身跟著小李出去了。 院子里,阎阜贵家人的遗体已经用草蓆简单裹著,摆在地上。 黄淦洪和小李忍著那股气味,和阎阜贵一起,费力地將四具僵硬的遗体抬上卡车车厢。 草蓆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破损,搬运时难免磕碰。 阎阜贵看著,嘴唇哆嗦,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著搭手。 卡车车厢里很快瀰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黄淦洪跳下车,用力拍打著手臂和裤腿,脸色难看。 阎阜贵爬上后车厢,坐在草蓆旁边。王秀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进了驾驶室。 卡车发动,朝著东郊方向驶去。 车厢顛簸。 阎阜贵缩在角落,看著身边並排躺著的四个草蓆卷。妻子杨瑞华,二儿子解放,三儿子解旷,小女儿解娣。 自己进去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就这么冰凉僵硬地躺在这里,等著化成灰。 那帐本……到底在哪儿? 於莉真没拿? 还是被派出所或者街道的人搜走了? 他不敢问。 他现在只能抓住王秀秀这根稻草,先把自己从“成分造假”的泥潭里拔出来,再慢慢找帐本。 那本子是他的保命符,要是真的找回来,还能搞一笔钱。 ....... 东郊火葬场。 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价目表: “骨灰盒,松木的八块,柏木的十二,红木的十五。要哪种?” 阎阜贵伸著脖子看了看价目表,又看了看那几个样品,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同志,这也太贵了。一个木头盒子......” “嫌贵?”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那你可以不要。骨灰我们按规定处理。” 王秀秀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只想快点完事走人。 阎阜贵搓著手,脸上挤出討好的笑: 106.阎阜贵把全家骨灰当肥料 “同志,您看,我家这情况实在困难。能不能便宜点?或者有没有更省钱的法子?” 工作人员不耐烦了:“都这价!没別的法子!要哪个?快点!” 阎阜贵回头,看了看王秀秀。 王秀秀別开脸,从自己兜里掏出钱包,数出钱,啪地拍在柜檯上:“四个松木的,最便宜那种。” 她实在受不了这地方的气味和阎阜贵那副算计样。 工作人员开了票。 王秀秀抓起票,塞给阎阜贵:“你自己去办手续!”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接待室,来到外面空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试图驱散鼻尖那股縈绕不去的怪异气味。 阎阜贵拿著票,去办了火化手续。 等骨灰出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 四个松木骨灰盒摆在工作檯上,粗糙,单薄,刷著劣质的清漆。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几个敞口的瓦罐——那是阎阜贵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洗得还算乾净。 “骨灰都在这里了。盒子装不下,剩下的用你那个瓦罐装。”工作人员说。 阎阜贵点点头,没看那些骨灰盒,反而先捧起一个瓦罐,仔细看了看里面灰白色的骨灰,还凑近闻了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东西。 他把四个骨灰盒里的骨灰,分別倒了一些进瓦罐里,每个瓦罐都只装了小半。 剩下的骨灰,他小心地聚拢在工作檯的一张旧报纸上。 然后,他转向工作人员,脸上又堆起那种算计的笑: “同志,跟您商量个事儿。您看,这四个骨灰盒,我也用不上这么多。这样行不行,我把四个盒子里的骨灰,併到两个盒子里,挤一挤应该能放下。剩下这两个空盒子,我退给您,您把钱退我一半,成不?还有这些多出来的骨灰,” 他指了指报纸上那堆,“我用瓦罐装走。这盒子钱……能不能再算便宜点?” 工作人员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阎阜贵。他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你……你说什么?”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什么玩意儿?好像前段时间,也有个长得跟眼前这个挺像的人。 “我说,骨灰我並一併,盒子退两个,钱退一半。”阎阜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 “人都没了,要那么多盒子干啥?占地方。骨灰我拿回去,也有用处。” “用处?什么用处?”工作人员下意识问。 “沤肥。”阎阜贵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是教员,也爱侍弄个花草。骨灰这东西,含磷含钾,是好肥料,比粪肥强,还没味儿。扔了也是浪费,拿回去埋在花根底下,正好。” 工作人员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著阎阜贵那张皱纹深刻、此刻却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工作檯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意思是隨你便,赶紧弄完走人。 阎阜贵得了默许,动作麻利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四个骨灰盒里的骨灰合併到两个盒子里,压实。 空出来的两个盒子,他仔细擦乾净,推到工作人员面前。 然后,他將报纸上剩余的骨灰,仔细地扫进带来的瓦罐里,盖上一块旧布,用绳子捆好。 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甚至有点……珍惜。 仿佛不是在处理亲人的遗骸,而是在收集某种有价值的资源。 王秀秀抽完第三根烟,终於看到阎阜贵抱著两个骨灰盒,拎著几个瓦罐,蹣跚地走出来。 她立刻掐灭菸头,迎上去:“办完了?那就……” “王主任,”阎阜贵打断她,把两个空骨灰盒递过来, “这两个盒子我用不上,退了。”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瓦罐,“这些,我带回去。” 王秀秀看著他手里的瓦罐,又看看他脸上那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神情,胃里一阵翻搅。 你妈!!这阎阜贵真特娘的是极品啊!! 不过,相处多了,王秀秀知道这阎阜贵是什么性格, 她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懒得搭理,带著阎阜贵往回走。 来到没人的地方后,王秀秀终於开口了,“老阎,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藏没藏帐本?” 107.阎阜贵要易中海和聋老太的房子 阎阜贵一听,笑了。 那笑声乾涩,带著点痰音,在空旷的火葬场围墙边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看王秀秀,目光落在自己怀里那两个粗糙的松木盒子上。 “王主任,”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掂量什么,“帐本.......那可是个要紧东西。记了多少事,花了多少钱,经了谁的手……一笔一笔,清楚著呢。”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转向王秀秀,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 “易中海死了,聋老太也没了。知道那本子到底怎么回事的,现在……可就剩我了。” 他没说帐本在哪儿,也没说在不在他手里。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东西我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事能拿捏你。现在我家破人亡,光脚不怕穿鞋。你呢?王主任,你可是有身份、有位置的人。 王秀秀听著他那不咸不淡、却字字敲在心口的话,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都酸了。 她王秀秀什么人? 游击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枪林弹雨都见过。解放后进了街道办,从干事熬到主任,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算计。 以前在军管会,虽然只是小干事,但他妈的老百姓谁敢不听话?一枪崩咯.... 从来只有她拿捏別人,威胁別人,什么时候轮到阎阜贵这种老抠搜、成分还有问题的傢伙,来吊她的胃口,还敢暗戳戳地威胁她?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恨不得现在就掏枪崩了这老东西——要不是走得急,今天就把枪带出来,把阎阜贵枪毙了。 可她不能。 阎阜贵现在就是个滚刀肉,逼急了真敢胡咧咧。 那帐本就像悬在她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易中海和聋老太是死了,可万一阎阜贵真藏了一手,或者那本子落在別人那儿…… 她强压下火气,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阎,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能不帮你吗?你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往后日子还得过。有什么难处,你儘管说。街道这边,能帮衬的,我一定帮衬。” 她得先稳住他,套出他的话,至少弄清楚那帐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在谁手里。 然后再想办法,是哄,是骗,还是用別的法子,让这老东西闭嘴。 阎阜贵要的就是她这个態度。 他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收了些,换上一副愁苦又带著点希冀的模样:“王主任,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这把年纪了,家也没了,以后……唉。我就是想,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易中海那屋,还有聋老太太那间……空著也是空著。街道能不能.....考虑考虑,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我也好慢慢把家里人的后事料理清楚,想想以后。” 他没直接要,只说“暂时”、“考虑”。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反正自己的年纪不大,有了房有了钱,无非就是找个娘们,干她个天昏地暗,再生孩子就是了。 王秀秀心里骂了句娘,脸上却还得端著:“这个房子是公家的,有政策,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过你情况特殊,我可以替你向上面反映反映,爭取爭取。但你得给我时间,也得安分点。” 阎阜贵连连点头,腰都弯了几分:“是是是,我懂,我懂。一切都听王主任安排。我保证,安分守己,绝不添乱。” 两人站在初冬萧瑟的风里,一个满脸堆笑却眼神闪烁,一个强压怒火虚与委蛇。话都没说透,但彼此心里那本帐,算得门儿清。 王秀秀知道,阎阜贵这是赖上她了。 房子是饵,帐本是鉤。 她现在被鉤住了,只能先顺著线,看看这老东西到底想游到哪儿,再想办法把线剪断,或者连鱼竿一起夺过来。 ...... 另一边,许大茂从协和医院出来,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疼也疼过了,恨也恨疯了。 现在,该干点实在的了。 他先回了一趟家,把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翻了出来两条好烟,一瓶没开封的西凤酒,还有一包托人从上海带来的奶糖。想了想,又咬牙从褥子底下摸出二十块钱,用红纸包了。 拎著这些东西,他直奔於莉娘家。 到的时候,正是下午,於家大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於莉一个人在家,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子上补衣服。 看见许大茂大包小包地进来,於莉手里针线停了一下,眼神里露出警惕。她放下衣服站起来,也没往里让,就站在门口:“许大茂?你怎么来了?” 许大茂脸上挤出他惯常那种带点討好又滑头的笑,把东西往屋里桌上一搁:“於莉姐,我来看看你。你这阵子受苦了。” 108.於莉的筹码 於莉瞥了一眼那些东西,没接话,心里飞快地转著。 她让妹妹海棠去医院看何雨水,故意透出帐本的风声,就是想借何雨水的嘴,把消息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最好能传到派出所,给她撑腰,把阎家的房子爭过来。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闻著味儿找上门的,居然是许大茂。 “坐吧。”於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坐下,继续拿起衣服缝补,语气不冷不热,“我有什么苦不苦的,命不好罢了。许大茂,咱们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事?” 许大茂坐下,搓了搓手,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於莉姐,明人不说暗话。阎家那个帐本……是不是在你手里?” 於莉手里的针一歪,差点扎到手指。她抬起眼,盯著许大茂:“海棠跟你说的?她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瞎传话。” “是不是瞎传,於莉姐你心里清楚。”许大茂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眼神却很亮, “那帐本记了什么,你大概也翻过。阎阜贵行贿王秀秀,篡改成分这是铁证。有了它,別说阎家的房子你能拿回来,就是让王秀秀那个街道办主任下台,也不是不可能。” 於莉心跳快了几下,但脸上还是绷著:“就算有,跟你许大茂有什么关係?你一个轧钢厂放电影的,还能管街道办的事?” “我管不了,但我认识能管的人。”许大茂拍著胸脯,语气篤定,“於莉姐,你把帐本交给我。我许大茂豁出去这张脸,跑关係,找门路,保证把阎家那两间房,过户到你名下。街道那边,我也有办法递话,让他们承认你是阎解成的合法配偶,有继承权。阎阜贵一个成分有问题、儿子都死绝了的老头子,凭什么跟你爭?” 於莉心动了。 房子,她太想要了。 那是她在这城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她要的不止这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摇摇头,针线活不停,语气平淡:“房子是重要。可我就算拿了房子,没个工作,没个进项,以后怎么活?我一个女人,总不能坐吃山空。” 许大茂早有准备,立刻接上:“工作也好办!於莉姐,你別忘了,高阳家被截留的那笔钱,邮局和银行肯定得赔。高阳现在什么地位?轧钢厂的红人,协和医院都掛著名! 我去跟他说,让他帮忙递个话,从赔款里或者通过其他关係,在邮局、街道或者別的单位,给你弄个临时工的位置,绝对有希望! 就算一时不成,我许大茂在轧钢厂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也不少,帮你找个餬口的活儿,不难!”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满,听起来条条是道,充满诱惑。 於莉沉默地缝了几针,心里权衡著。 许大茂说得天花乱坠,可她不信。 许大茂什么德行,院里谁不知道? 滑头,算计,无利不起早。 他能这么下血本帮自己? 就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帐本? 扳倒王秀秀? 他一个放映员,凭什么? “许大茂,” 於莉放下针线,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他,“不是我不信你。王秀秀是街道办主任,科级干部。你拿什么扳倒她?就凭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帐本? 就算帐本是真的,你递上去,说不定转头就被她按下,反过来收拾你。这事儿,风险太大,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许大茂脸上的肉抖了抖,他知道於莉没那么好糊弄。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了,猛地站起来,手指著门外,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於莉姐!我许大茂今天把话撂这儿!为了拿到那帐本,扳倒王秀秀,给我自己报仇,我他妈的连轧钢厂这份工作都可以不要!我豁出去了! 我知道你在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阎解成对你也就那样,他那一家子更是把你当外人,往死里算计! 现在他们死绝了,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你把帐本给我,我许大茂拼了这条命,也把你的事儿办成了!要是办不成,我捲铺盖滚出四九城,再也不回来!” 他眼眶发红,胸口起伏,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不像装的。 这傢伙的三板斧,用在正道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於莉看著他,心里那点犹豫和怀疑,被这番话冲开了一些。 许大茂这是真被逼到绝路,要拼命了? 他到底跟王秀秀,或者跟帐本牵扯的什么事,有这么大仇? 她需要权衡。 帐本在她手里是烫手山芋,她不敢轻易拿出来,也怕保不住。 交给许大茂,风险转移,或许真能搏一把。 许大茂这人,虽说滑头,但真要发起狠来,脑子活,门路野,说不定真有办法。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炉子上水壶轻微的滋滋声。 终於,於莉慢慢站起身,走到里屋炕边,掀开炕席,从底下摸出一个用旧报纸和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她走回来,把那个小包放在桌上,推到许大茂面前。 “东西在这儿。” 於莉声音很轻,却带著决断,“许大茂,记住你说的话。房子,工作。少一样,我於莉也不是好惹的。这东西要是惹出祸,你第一个跑不了。” 许大茂看著那个油布包,心臟狂跳起来。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地解开外面的绳子,剥开油布和报纸。 里面是一个硬壳笔记本,绿皮,有些旧了,边角磨损。 他翻开,里面是阎阜贵那手熟悉的、工整又透著算计的小字。 一页页,时间,事由,金额,经手人……给王主任的“节敬”,落户时的“打点”,甚至连当年通过易中海给聋老太的“份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跨度从解放初到最近几年。 触目惊心。 许大茂快速翻了几页,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將它紧紧攥在手里,像攥著一把能烧穿一切的火焰。 “於莉姐,”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你放心。这事,成了。” 现在他就等高阳那边安排妥当就行了。 109.张新建要起飞了 东城区公安分局图书阅览室门口。 “高阳同志,你要找的张新建就在里头。” 说话的民警是个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高阳对他点了点头:“谢谢。” 那民警转身走开几步,嘴里小声嘀咕,声音恰好能让高阳听见:“奇了怪了,一个下放到阅览室做管理员的所长,有啥好交接的?这个轧钢厂的科长,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 高阳没搭理,推开了阅览室的门。 里面光线有些暗,靠墙是顶到天花板的木质书架,上面码放著一排排覆著薄尘的旧书和卷宗。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警服、没戴帽子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踮著脚,费力地將一摞厚重的档案册往书架顶层放。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肩膀微微耸著,透著一股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僵硬。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 是张新建。 才几天不见,高阳几乎有点认不出他来。 印象里那个雷厉风行、眼神锐利、带著股老兵悍气的派出所所长不见了。 眼前的人,脸颊凹陷,眼袋很重。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精气神,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颓败。 “张所长。”高阳叫了一声。 张新建愣了一下,看清是高阳,脸上迅速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乾巴巴的,没什么力气。 他赶紧把手里的档案册胡乱塞进书架空档,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过来。 “高阳?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哑,带著明显的惊讶,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立刻变得关切起来, “我听说轧钢厂出事了,锅炉爆炸?伤了不少人?你没事吧?哎,医务科肯定忙坏了吧?怎么还有时间跑我这儿来?” 他一连串问的都是高阳,都是轧钢厂的事,对自己的处境,只字未提。 高阳看著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年代,或者说,任何时候,职场就是这么现实。 人走茶凉,墙倒眾人推。 从手握实权、说一不二的所长,到图书室寂寂无名的管理员,这落差,足以压垮很多人。 可张新建见面第一句,问的还是他的安危。 “我没事,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高阳说,目光扫过这间冷清的阅览室,“你这边……能走得开吗?跟我去个地方?” 张新建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回头看了看那一排排还没整理完的书架,又看了看门口方向,低声道: “里头……暂时就我一个。倒是能走,不过得跟办公室那边说一声……算了,我去留个条吧。” 他走到那张旧木桌旁,扯了张便笺纸,拿起半截铅笔,低头写了几句,压在镇纸下。 弄完了,他才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歉意:“让你久等了。走吧。” 出了分局大门,冷风一吹,张新建下意识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旧警服。 他推著辆老旧的二八大槓,车链子有点松,骑起来哗啦作响。 两人並排骑著。 张新建又忍不住开口,话题还是绕著高阳转: “对了,邮局那边,张科长后来找过你没有?赔偿的事情,他们有说法了吗?” 高阳摇摇头:“还没正式谈。” “这事儿你得盯紧点。”张新建语气认真起来,带著点长辈叮嘱晚辈的意味, “邮局那帮人,有时候也爱扯皮。该你的,一分不能少。要是他们敢耍滑头,你……你到时候看看家里头有没有需要安排工作的亲戚,可以让他们帮忙解决一下。这都是你应得的补偿,別怕,有什么难处……”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 脸上那点关切和篤定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褪去,变成一种更深的、自嘲般的黯然。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那辆哗啦作响的破车,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算了……我现在这情况,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你自己……多留点心。” 高阳侧头看了他一眼。 张新建低著头,脖颈微微佝僂著,初冬的阳光照在他有些花白的鬢角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曾经为了一个案子敢跟上面顶著干、拍著桌子说“这案子我办定了”的老兵,此刻身上那股锐气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被现实捶打后的疲惫和一丝强撑著的、对旁人的善意。 他没有接张新建的话,只是脚下蹬得快了些,说了句:“跟我走,有点远。” 两人一路从东城骑到西城。 越往前走,街景越发不同。 胡同渐渐宽敞规整,路边的树木也修剪得齐整些。 偶尔能看到一些掛著不同单位牌子的院落,门口有站岗的。 张新建渐渐觉出不对来了。 他是公安系统的,对四九城各片区的布局心里有数。 这一片……他放缓了车速,有些迟疑地开口: “高阳,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这边好像是……市局领导宿舍区?” 他声音里带著不確定,更多的是疑惑。 高阳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你帮过我,我也该帮帮你。这几天,不容易吧?” 张新建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沉甸甸的: “有啥容易不容易的。干工作,总得有人冲在前头,也有人在后面收拾收拾东西。我做了我该做的事儿,问心无愧就行。” 他这话说得平淡,可高阳听出了里面那点不甘,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 又骑了一段,前面出现一片气派的府邸围墙,朱漆大门,虽然看得出岁月的痕跡和后来分隔的跡象,但那股子昔日的格局和气度还在。 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神情肃穆。 张新建猛地捏住了车闸,自行车“吱呀”一声停住。 他抬头,看著大门旁掛著的几个单位铭牌,其中一块赫然是“四九城市公安局宿舍管理办”,旁边还有公安部的標誌。 他脸色变了变,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高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高阳,这是恭王府啊!咱们来这儿……到底干啥?” 高阳也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在一边,整了整衣服,语气平静: “来见个人。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径直朝岗哨走去。 张新建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发僵。 恭王府! 这里现在是市局乃至公安部一些领导的住所和办公地! 他一个刚刚被免职、发配到图书室的正科级小干部,跑这儿来干什么? 见谁? 高阳一个轧钢厂的科长,怎么能有门路进这里?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心慌气短。 他下意识想拉住高阳,问个清楚,可高阳已经走到了卫兵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报出了一个名字。 张新建离得有点远,没听清,但他看到卫兵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而恭敬,仔细检查了高阳的证件,又拿起岗亭里的电话拨了个號码,低声询问了几句。 然后,卫兵掛断电话,对高阳敬了个礼,示意可以进去。 高阳回头,对还愣在那里的张新建招了招手。 张新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破自行车也推到边上停好。 经过岗哨时,他感觉卫兵的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没有肩章的旧警服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没什么特別的含义,却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背,可隨即又觉得这动作有点可笑,肩膀又塌下去一点。 进了大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110.冶金工业部的副部长毕彦君 府邸深处被分割成若干区域,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昔日的亭台楼阁轮廓,但大多改建成了整齐的砖瓦房或苏式小楼。 道路乾净,树木萧瑟,偶尔有穿著制服或中山装的人匆匆走过,气氛安静而透著一种不同於外面大杂院的秩序感。 张新建跟在半步之后,眼睛忍不住左右打量,心里那股不安和隱约的激动交织著,让他呼吸都有些紧。 他干了那么 久的公安,最大的领导也就是分局局长。 像这种级別的机关大院,他只在开会时远远路过,从未踏足。 高阳却显得很从容,脚步不疾不徐,对偶尔投来的目光也视若无睹,仿佛对这里很熟悉。 这更让张新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正胡思乱想著,前面一栋独立的小楼里,门“哐”一声被推开,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噔噔噔跑了出来。 是肖春花。 她穿著列寧装,短髮利落,脸上带著笑,老远就招呼: “哎哟,高阳!可算来了!”她目光一转,落在张新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笑容爽朗, “这位就是张新建张所长了吧?你好你好!我是肖春花,卢局的侄媳妇。卢局和我公公在里头等著呢,快请进!” 张新建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卢局? 市局姓卢的领导……副职,分管刑侦和治安的副局长,卢俊义! 那可是市局实打实的二把手,正厅级干部!离副部级也就半步之遥! 早就有消息传开了,他下一步,要么进公安部,要么找个地方,起步也是省委......... 自己一个正科级的小所长,在人家面前,隔著分局、市局,差著十万八千里! 以前在派出所,想见分局领导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別说市局领导了! 现在,卢局的侄媳妇亲自跑到门口来迎?还知道他的名字? 他感觉腿有点发软,喉咙发乾,想说话,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僵硬地挤出个笑容,笨拙地点了点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再看旁边的高阳,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对肖春花笑了笑:“花姐,麻烦你了。” 肖春花一摆手:“麻烦什么!赶紧的,屋里暖和!”说著,转身引他们往小楼里走。 张新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了进去,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新兵蛋子,侷促,紧张,又夹杂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眩晕的激动。 小楼里面装修朴素,但乾净敞亮。 刚进客厅,就听见一个洪亮又带著点抱怨的大嗓门: “阳啊!你可算来了!都怪俊义那小王八蛋,偏说要来他家谈事情!好嘛,我老头子巴巴地过来了,他倒好,把我晾在客厅,半天不见人影!这像话吗?” 客厅沙发上,卢春风正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脸上倒是红光满面,精神头很足。 肖春花没好气地白了公爹一眼:“爸!您少说两句!二叔在楼上接电话呢,正事!” 卢春风哈哈一笑,也不在意,目光越过肖春花,落在高阳身上,立刻露出笑容: “小高大夫,快来坐!这位就是张新建同志吧?坐,都坐!”他態度隨和,就像招呼自家晚辈。 张新建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认出了卢春风,这位以前工业局的老领导,他开会时远远见过。 这样的人物,如今就在自己面前,还让自己“坐”。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卢春风已经和高阳聊上了,话题自然是轧钢厂的事故。 “今天上午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卢春风脸色严肃了些,“伤亡不小啊。不过,现场处置得及时,有条不紊,尤其是你们医务科做的紧急处理,很关键。我听协和的老肖说,你弄的那个烫伤药膏,立了大功!好啊,现在的年轻人,还能沉下心研究药物,难得!” 他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你好样的!临危不乱,有本事,也有担当!比那些光会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的强多了!” 他话锋一转,嘴角又带上点讥誚:“这下,怕是有人晚上睡不著觉咯。捅出这么大篓子,生產安全责任重於泰山。我估摸著,有人这会儿恨不得连夜坐火车跑去川省,找毕彦君搬救兵了吧?哈哈!” 毕彦君是冶金工业部的副部长。 卢春风这话,明显意有所指,指的是杨卫国,甚至可能包括杨卫国背后的靠山。 111.中野司令部警卫团 高阳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没多插话。 张新建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这些高层之间的交锋和动向,是他平时根本无法触及的。 此刻听在耳中,心惊肉跳,又隱隱感觉到,轧钢厂的事故,恐怕不仅仅是一起生產安全事故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博弈,深不见底。 这时,肖春花走了过来,对张新建客气地说: “张所长,卢局在书房,请您过去一趟。” 张新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还磕了一下茶几腿,发出闷响。 他也顾不上疼,脸上是混杂著紧张、激动和一丝惶恐的表情。 卢俊义副局长要见他? 高阳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带著一丝鼓励。 张新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怦怦狂跳的心臟稳下来,跟著肖春花,朝书房走去。 书房在一楼拐角,门虚掩著。 肖春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进来。” 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靠墙是书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人。 正是卢俊义。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实际年龄四十五岁,穿著便服,面容清癯,此刻正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平和,没有刻意施加压力,但久居上位的那种自然而然的威严,还是让张新建瞬间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卢俊义很早之前,是在中原野战军两大主官身边的司令部警卫团中任职的。 张新建下意识地立正,想敬礼,手抬到一半又僵住——自己没穿警服,也没戴帽子。 “卢……卢局!”他声音有些乾涩。 卢俊义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张新建同志,坐。別拘束撒。” 他的手温暖有力。 张新建连忙双手握住,感受到那份力度,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依旧紧张。 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肖春花端了两杯茶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卢俊义没急著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张新建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等著领导开口。 “新建同志,”卢俊义放下茶杯,开口了, “你之前办的易中海案子,还有坚持要查的阎阜贵案子,具体情况,我都了解。” 张新建心头一紧。 “你坚持原则,顶住压力,想把案子查深查透,这份心,是好的。”卢俊义话锋一转, “但是,工作方法上,有时候过於直接,忽略了斗爭的策略和复杂性。基层工作,尤其是涉及歷史遗留问题、牵扯麵广的案子,不能光靠一股猛劲。” 张新建低下头:“是,卢局批评得对。我……我有时候是太急了。” “急,是因为你想把事情办好,想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卢俊义看著他, “这份初心,很珍贵。现在像你这样,还敢为了一个普通群眾的案子,跟上面顶著乾的同志,不多了。” 张新建猛地抬起头,看向卢俊义。 卢俊义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把你调到阅览室,是暂时的。”卢俊义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有些人,有些事,现在动不了,不代表永远动不了。有些盖子,现在不能掀,是因为时机不到,掀开了,可能伤及无辜,也可能让真正的祸首藏得更深。” “我们需要在明处衝锋陷阵的刀,也需要在暗处耐心蛰伏、等待时机的钉子。新建同志,你是一把好刀,但有时候,刀太直,容易折断。磨一磨,藏一藏,是为了將来出鞘时,更准,更狠。” 张新建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迷茫。 卢俊义的意思不是放弃他,而是要他等待? “分局这边,周杰和胡为民,他们蹦躂不了多久。”卢俊义语气转冷,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屁股也不乾净。跟簋街那些脏事牵连太深。现在跳得欢,是在自掘坟墓。但抓他们,需要確凿的证据,需要合適的时机。” 他顿了顿,看著张新建: “你在基层多年,熟悉情况,也有衝劲。现在离开一线,换个角度,或许能看清一些以前看不清的东西。 东城分局,交道口南派出所,还有南锣鼓巷那片,不会一直这样乱下去。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压得住场面的人,在合適的时候,回去把局面稳下来,把该挖的东西,彻底挖乾净。” 张新建呼吸急促起来,他听明白了! 卢局不是要放弃他,而是在布局!在等待时机!甚至……在给他布置更重要的任务! “我……” “市局早就向部委,给你请了一个二等功。”卢俊义打断他。 112.阎阜贵將死之人 客厅里。 卢春风靠在沙发上,敞著怀。 高阳蹲在旁边,手里捏著银针,针尖在炉火光里闪著细微的寒芒。 他下针很稳,取穴肺俞、尺泽、太渊。 针入皮肉,捻转提插,手法流畅。 “卢老,您这肺上的毛病,”高阳一边行针,一边解释,声音平稳,“按《黄帝內经》的说法,『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您早年征战,风餐露宿,肺气本就受损。这些年事务繁忙,忧思伤脾,脾土不生肺金,加上菸酒不忌,外邪內虚,痰瘀互结,久了就在肺里结成块垒。我们用药,是化痰散结,扶正祛邪。用针,是疏通经络,激发您自身的气血去攻伐病灶。双管齐下。” 卢春风感受著穴位传来的酸胀感,眯著眼:“嗯,是这么个理儿。” 高阳起针,又转到卢春风背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背穴位,开始推拿。 手法轻重交替,时而揉按,时而叩击。 他融合了《黄帝內经》里导引术的精华,顺著经络走向,帮助气血运行。 卢春风起初还有些紧绷,很快便放鬆下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声:“嘶……对,就这儿……得劲儿!小高大夫,你这手绝了!” 肖春花在一旁看著,脸上带笑:“爸,人家高阳是真有本事。” 一套推拿做完。 他洗净手,拿起笔,就著茶几修改之前的药方,调整了几味药的剂量和配伍。 “卢老,按这个方子再吃五天,然后去拍个片子看看。应该有变化。” 卢春风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红光更盛,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好!听你的!” 这时,书房门开了。 卢俊义和张新建前一后走了出来。 张新建脸上还残留著激动后的红晕,眼神却比来时清亮了许多,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卢俊义则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扫过红光满面的父亲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讚许。 “大哥,你这气色……”卢俊义走近些。 “俊义啊,你是不知道!”卢春风兴致很高,指著高阳,“小高大夫刚才这一通调理,舒坦!比吃啥药都管用!” 卢俊义看向高阳,点了点头:“高阳同志,有心了。” 几人重新在沙发坐下。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白天的轧钢厂事故。 卢春风收起笑容,嘆了口气:“一下子伤亡这么多,都是家里的顶樑柱……后续的抚恤、追责,麻烦啊。” 卢俊义端起茶杯,声音平稳里透著冷意:“事故调查组明天就会进驻。安全生產,责任是谁的,就是谁的。该背的处分,跑不掉。有些人,手伸得太长,出了事,就得承担后果。”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高阳,又落在张新建脸上,语气变得深沉了些: “高阳,新建,你们在基层,看到的,经歷的,可能觉得已经很复杂,斗爭很激烈。但我今天跟你们交个底,你们看到的,往往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下面的漩涡有多大,牵扯的线有多长,可能远超你们的想像。” “就像轧钢厂这事,表面是生產事故,背后可能是路线的分歧,是权力的角力,甚至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布局和妥协。你们要参与进来,就得做好心理准备。有些时候,退一步,不是怂,是为了看清全局,找到真正该发力的点。有些时候,进一步,就得有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这其中的分寸和火候,得靠自己悟,靠实践中去把握。” 他的话没有说透,但里面的分量,高阳和张新建都听懂了。 又坐了一会儿,高阳和张新建起身告辞。 卢春风让肖春花拿了些水果硬塞给他们。 卢俊义送到门口,拍了拍张新建的肩膀,没再多说。 ...... 回东城的路上,夜色已深。 两人沉默地骑了一段。 快到东城分局附近时,张新建突然捏住了车闸。 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空旷的街边。 高阳也停下,回头看他。 张新建把车支好,转过身,面对高阳。 昏黄的路灯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脊背,抬起右手,五指併拢,举到帽檐位置——儘管他没戴帽子。 一个標准、有力、带著全部郑重其事的敬礼。 “高阳兄弟,”他声音有些发哽,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张新建,谢谢你。” 高阳看著路灯下这个身姿挺拔、眼神滚烫的中年汉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帮了张新建多少。 引荐给卢俊义,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 真正让卢俊义看中的,是张新建自己那股寧折不弯的劲儿,是他为了一个普通工人的案子敢跟上面顶牛的耿直,是他即便被发配去管图书,见面第一句问的还是轧钢厂伤亡情况的良心。 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张新建自己就是块硬骨头,是块还能淬火的钢。他缺的,只是一个能把他放到合適炉子里的人。 卢俊义看到了这块钢,愿意淬炼他。仅此而已。 “新建大哥,別这样。”高阳摆了摆手,“是你自己立身正,行得端。我能做的有限。” 张新建放下手,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我老张在部队干过,在地方也干了几年,明白里头的事儿。没有你牵这根线,卢局那样的人物,我一辈子也够不著。今天这番话,这个二等功,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卢局暗示了,副局长的任命,明天就会宣布。虽然是副职,是过渡,但只要我能稳住,再解决一两个有分量的案子,下一步……就是正处。”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漆黑的天幕,又看向高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有决心,也有一丝苦涩: “这人吶,有时候真说不准。前些天我还觉得这辈子到头了,守水库算了。这一转眼……嘿。” 高阳也笑了笑。 確实,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旦某扇门被推开,路径对了,就像是开了掛,一步顺,步步顺。 “新建大哥,”高阳跨上自行车,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 “这个大功劳,我马上送你。关於王秀秀,我这边有些新线索。明天我让许大茂交给你。” 张新建眼睛猛地一亮,重重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两人在路口分开。 ...... 高阳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往常这个点,院里早就黑灯瞎火,一片死寂。 可今天,前院却透著光。 阎阜贵家门口,点著一盏昏暗的马灯。 昏黄的光晕里,阎阜贵佝僂著身子,蹲在自家门口那个小花坛边上,正拿著把小铲子,挖呀挖呀挖。 他脚边,摆著两个粗糙的松木骨灰盒,还有几个盖著旧布的瓦罐。 听到自行车軲轆碾过地面的声音,阎阜贵动作顿了顿,慢吞吞地回过头。 马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 “哎哟,是高阳啊?”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嘶哑,“这么晚才回来?听说今儿个轧钢厂出了大事故?死了不少人吧?” 高阳把车支好,走近几步。 他看清了阎阜贵在干什么。 花坛边上被挖开了一个浅坑。 阎阜贵正从瓦罐里,用一把旧勺子,舀出灰白色的粉末,一勺一勺,均匀地撒进坑里。 那是骨灰。 他亲人的骨灰。 他在用骨灰……种花? 牛逼!!你说这人得算计到什么地步,才能把妻儿老小的骨灰拿来种花? 这老东西,算计了一辈子,吝嗇了一辈子,临了,连至亲的最后一点遗骸,都要“物尽其用”。 “嗯,是出了事。”高阳压下那股噁心,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骨灰盒和瓦罐,“你这是……?” 阎阜贵继续著手里的动作,没抬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哦,这个啊。人死了,烧成灰,埋土里,也算落叶归根。这骨灰里头,有磷,有钾,是好肥料。埋在这花根底下,来年春天,花能开得旺些。比买化肥强,还不花钱。”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精打细算后的满意。 这尼玛,说起来,阎阜贵还得感谢我咯? 要不是高阳把全家阴死,他哪儿来的骨灰做肥料? 高阳现在巴不得阎阜贵赶紧死了算求。 113.王秀秀將死 高阳回到家,生起炉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牛排,放在烤架上。 肉很快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花冒出,香气瀰漫开。 他又取了两杯啤酒,坐在小马扎上,慢慢地烤,慢慢地吃。 肉香味顺著夜风,飘到了中院。 贾家屋里,贾张氏本来已经躺下了,鼻子猛地抽了抽,一骨碌坐起来,用力嗅著空气里那股勾人的油脂焦香。 “咕嚕——” 她自己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旁边炕上,睡著的棒梗也被这味道勾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揉著眼睛: “奶奶,啥味儿?真香……是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三角眼在黑暗里闪著光。 她推了一把睡在另一头的秦淮茹:“淮茹!醒醒!你听听,是不是傻柱家又弄好吃的了?这大半夜的,偷摸吃独食呢!” 秦淮茹累了一天,刚从医院伺候贾东旭回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妈……睡吧,柱子腿都那样了,哪还有心思弄吃的……” “放屁!”贾张氏来了精神,声音尖起来,“你闻闻!这味儿!不是肉是啥?肯定是那傻柱藏了好东西!你去!去看看!要是真有,拿点回来给棒梗吃!孩子正长身体呢!” 棒梗一听,立刻跟著嚷:“妈!我要吃肉!你去拿!” 秦淮茹被这一老一小吵得没法,只得挣扎著爬起来,披上件旧棉袄,拖著疲惫的身子出了门。 中院一片漆黑,只有傻柱那屋的窗户,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秦淮茹走到傻柱家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果然有声音,窸窸窣窣的,还有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她皱了皱眉,凑近些,透过门缝往里瞧。 屋里没点大灯,只炕头有盏小煤油灯。 傻柱躺在炕上,被子正在剧烈地耸动著。 那动静,秦淮茹太熟悉了。 她脸上热了一下,心里啐了一口,这断腿的癩蛤蟆,还挺有閒心。 她没立刻敲门,就站在门外,听著里头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估计差不多了,秦淮茹才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又软又柔:“柱子?柱子,睡了吗?”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急忙扯被子盖东西。 过了一会儿,傻柱有些发虚的声音才响起:“谁……谁啊?” “是我,秦姐。” 门开了条缝,傻柱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潮,头髮乱糟糟的,眼神躲闪: “秦……秦姐啊,这么晚了,有事?” 心里头却骂娘,特么的你要是早点来不就好了,还用得著绣花吗? 现在贾东旭残废了,傻柱才越发的觉得自己机会大了。 这几天,妹妹的事儿,他愣是不管不顾!!甚至看一眼都懒。 秦淮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为难,声音轻轻柔柔: “柱子,姐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棒梗闻著你这儿有肉香味,闹著要吃,哭得不行……你看,你这儿要是还有……姐也不白要,回头……” 她话没说全,只是用那双带著水光的眼睛看著傻柱。 傻柱一看见她这眼神,听见她这声音,骨头先酥了一半。 再听到“肉香味”,心里咯噔一下——他晚上就啃了个冷窝头,哪来的肉? 肯定是后院高阳那小子在吃独食! 香味飘过来了! 但秦姐都开口了,他哪能说没有?就算对方想吃自己身上的肉,他都乐意切下来。 他脸上挤出笑,带著点尷尬,又有点討好:“哎哟,秦姐,看您说的……有,有点,就一点,我晚上……晚上没捨得吃完,留著呢。您等著,我给您拿。”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回屋,在墙角那个破柜子里摸索了半天,还真让他摸出小半包用油纸裹著的肉渣——不知是哪次从食堂带回来,忘了吃。 他递给秦淮茹,嘿嘿笑著:“就这些了,秦姐您別嫌弃。给棒梗尝尝味儿。” 秦淮茹接过那包散发著可疑气味的肉渣,脸上笑容不变:“谢谢你了柱子,还是你疼棒梗。”她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傻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脸,又想起刚才被秦姐“撞破”的窘態,心里怪怪的,有点臊,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秦淮茹捏著那包肉渣回到屋里。 贾张氏和棒梗立刻凑上来。 棒梗抢过去,打开油纸一看,脸就垮了:“这啥呀!都黑了!硬邦邦的!” 贾张氏也凑近闻了闻,一股哈喇味,嫌弃地撇嘴:“这傻柱,就拿这破烂玩意儿糊弄咱?”但她还是抢过来,掰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囫圇咽下去,“好歹是点肉味!棒梗,吃!” 棒梗扭著身子不吃。 贾张氏骂骂咧咧,把剩下的自己吃了。 秦淮茹看著,没说话,默默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累,心里也空落落的。 现在东旭伤成这样,以后的日子怎么熬?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 后院,高阳刚吃完最后一块牛排,把烤架和炉子收拾好,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高阳兄弟,是我。” 是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 高阳开了门。 许大茂闪身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紧张,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绿色硬壳笔记本。 “拿到了!”许大茂声音发颤,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嚇人。 高阳接过本子,就著屋里的灯光,快速翻了几页。 时间,事项,金额,经手人……条理清晰。 他合上本子,看向许大茂:“怎么拿到的?” 许大茂舔了舔嘴唇,把去找於莉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怎么“豁出一切”许诺,於莉怎么犹豫后交出本子。“高阳兄弟,於莉那边,房子和工作的事儿……” “知道了。”高阳打断他,“帐本先放我这儿。你明天一早就去东城分局,找张新建,把这个交给他。就说是你『偶然』得到的。” 许大茂一愣:“直接给张所长?他现在不是……” “他马上就不是了。”高阳语气平淡, “你只管去。交给他之后,找个由头,比如去街道办问点別的事,然后『无意中』透个口风,就说……听说阎阜贵交了个什么要紧的帐本给派出所了,好像是关於以前什么陈年往事的。最好,能『不小心』让王主任听见。” 许大茂脑子里飞快一转,眼睛瞪大了:“你是想……让王秀秀知道帐本落到张新建手里了?还得让她以为是阎阜贵主动交的?逼她……” “狗急了跳墙。”高阳把帐本重新包好,放在桌上,“人王秀秀之前,可是干游击队出身的.......” 许大茂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但隨即又被更强烈的亢奋取代。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明天一早就去办!” 要是搁以前,自己没病没灾,许大茂肯定不会把事情做绝,可现在知道了自己的问题,他巴不得全院人都去死。 高阳看著他:“你自己也小心点。王秀秀不是易中海,逼急了,她真敢下手。” 许大茂摸了摸怀里那张诊断证明,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我知道。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只要那些人去死!!” 114.张新建副局 第二天上午,东城区公安分局。 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议桌旁,分局几位主要领导已经就座。 局长、政委面色沉静,看不出端倪。 分管政保、后勤的两位副局长低声交谈著什么。 靠门的位置,坐著个让人意外的人——张新建。 他换了身半新的警服,没戴帽子,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杰推门进来时,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目光在张新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常態,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心里却嘀咕:班子的会议昨天不是刚开过?这张新建跑来干什么?一个被免职发配去看图书的,有资格参加班子会? 局长敲了敲桌面,会议开始。 先是惯例的学习文件,传达上级精神。 周杰有些心不在焉。 议程过半,局长放下手里的材料,清了清嗓子:“下面,宣布两项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局长看向坐在末尾的张新建,语气严肃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首先,是关於张新建同志。在之前办理南锣鼓巷易中海贪污、截留匯款系列案件中,张新建同志坚持原则,深挖细查,取得了重大突破,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经市局研究,並报请上级批准,决定给予张新建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市局政治部的同志今天也来了,下面请市局领导代为颁发奖章和证书。” 坐在局长旁边的一位市局干部站起身,拿出一个红色绒面的盒子和一本证书,走到张新建面前,郑重地递过去。 张新建起立,双手接过,敬礼。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腰杆挺得笔直。 周杰眼皮跳了跳。二等功?还是部委级別的? 张新建办易中海的案子是不错,可至於给这么高的荣誉? 还没等他细想,局长接下来的话,像一颗冷水砸进热油锅。 “经分局党组研究,並报市局批准,决定对分局领导班子分管工作进行调整。任命张新建同志为分局副局长,分管刑侦、治安工作。原由周杰同志分管的南锣鼓巷派出所及对应辖区治安联络工作,划归张新建同志负责。相关分工文件,会后下发。”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低了的吸气声。 周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副局长?张新建?分管刑侦、治安?还把自己手里的南锣鼓巷那片划走了? 这他妈是前几天才被免职去看图书的人?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局长,又看向政委。 两人的目光平静地回视著他,没有解释,没有商议,只有公事公办的確定。 谁不知道,对付特权的,永远只有特权! 太快了! 太突然了! 正常的人事任免,尤其是副职提拔和分工调整,哪次不是反覆酝酿、多方沟通? 这次倒好,昨天张新建还在图书室灰头土脸,今天就直接坐进班子会,成了分管要害的副局长,还生生从他周杰手里切走一块肉! 周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抽了一耳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局长和政委的神色,话又堵在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反对?理由呢? 张新建刚拿了部委二等功,破获的是市局掛牌督办的大案,提拔他名正言顺! 调整分工? 局长和政委一致决定,他一个副职,拿什么反对? 他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寻常的人事变动。 这是一次针对性的调整,是针对他周杰来的! 张新建杀回来了,带著功劳,带著上面的支持,直接插到了他最核心的地盘! 会议接下来的內容,周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脸色铁青,垂著眼皮,手指在桌下捏得咔吧轻响。 散会时,几位领导走到张新建面前,握手道贺。 张新建一一回应,態度不卑不亢。 周杰站起身,谁也没看,径直拉开椅子,快步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 走廊里,几个科室的同志看见他阴沉的脸,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周杰回到自己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一拳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陆续散去的车辆,眼神阴鷙。 张新建……好,很好。 看来是搭上高枝了。 115.许大茂交证据 卢俊义?还是更高层? 尼玛!!大伯也没告诉我有这么一回事啊。 据说昨天轧钢厂那场惊天动地的事故,路天明司长的突然介入,想起谢书记的提前回来……这潭水,比他想像的更深,更浑。 他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盘算著。 张新建刚上来,位置还没坐稳。 刑侦、治安,尤其是南锣鼓巷那片,水深得很。 胡为民是自己人,但不够机灵。 簋街那边……於小刚那伙人最近动静太大,接连搞出人命,虽然暂时用“意外”和“失足”捂住了,可毕竟是隱患。 张新建这条疯狗鼻子灵,又刚得了势,肯定会咬著不放。 得让於小刚赶紧把屁股擦乾净,该断的线头立刻断掉。 还有王秀秀那女人贪心不足,手尾也不乾净,得让她最近安分点。 正想著,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开了,张新建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上了副局长的肩章,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 之前图书室里的那点颓丧和拘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內敛、却又透著锋芒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却像能看进人心里去。 “周局,”张新建开口,声音平稳,“关於南锣鼓巷辖区近期的治安情况,还有几起未结的案子,我想儘快了解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跟胡为民同志对接一下?” 周杰压下心头的邪火,脸上勉强扯出点笑:“新建同志,刚上任,不用这么急。工作嘛,慢慢熟悉。胡为民那边,我回头让他把材料整理好给你送过去。” “还是儘快吧。”张新建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易中海的案子虽然结了,但牵扯出的其他线索,还有最近院里的非正常死亡事件,都需要继续跟进。耽误久了,证据容易灭失,群眾也会有意见。我下午就去派出所看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周杰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也好,你看著办。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儘管说。”他话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张新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周杰盯著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阴冷。 …… 分局大楼外, 许大茂揣著那个油布包,在传达室门口转悠了好几圈。 他打听过了,张新建被叫来分局开会。 可具体在哪儿,他这小老百姓哪知道? 正犹豫著要不要找个藉口进去问问,就见大楼里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穿著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许大茂眯著眼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张新建?他怎么……这肩章? 他记得上次见张新建,还是在派出所,那时张新建虽然是一所之长,可穿戴也就是普通干部样子。 现在这肩章……分明是副局长级別! 许大茂愣在原地,眼看著张新建和另外几个人握手告別,然后独自朝著停车场一辆半新的吉普车走去。 “张……张局长!”许大茂反应过来,赶紧小跑著追上去,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飘。 张新建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是许大茂,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下意识捂著的胸口位置——那里鼓鼓囊囊的。 “许大茂同志?”张新建语气平静,“有事?” 许大茂跑到近前,喘了口气,看看左右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带著点难以置信和討好:“张局长,您这是……高升了?恭喜恭喜!” 张新建没接这客套话,只是看著他:“找我什么事?” 许大茂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张局长,是这样……我偶然得了样东西,觉得……觉得可能对您办案有用。是……是关於阎阜贵,还有街道办王主任的。” 张新建眼神倏地一凝。他没立刻去接,而是盯著许大茂的眼睛:“哪儿来的?” “是……是於莉,阎解成的媳妇,她交给我的。 ”许大茂不敢隱瞒,“她说这是阎阜贵以前记的帐本,里头有些……见不得光的记录。她拿著怕惹祸,就给我了。我想著,这东西得交给公安。” 张新建这才接过油布包,他没当场打开,因为他知道这是高阳送的。 然后看向许大茂,语气严肃起来:“许大茂同志,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来,很好。这涉及到干部违纪甚至违法的问题,你必须如实说明情况,並且严格保密。明白吗?” “明白!明白!”许大茂连连点头,“我保证不乱说!张局长,这东西……能帮上忙吧?” 张新建把油布包仔细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 “有没有用,需要调查核实。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声张。如果需要你配合,我们会找你。” “哎,好,好!”许大茂点头哈腰。在抱大腿这块,许大茂敢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等许大茂一走,张新建就开始摇人了。 116.李怀德:该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 许大茂交了帐本,转身就来到了街道办。 他在四九城长大,街道办里也有几个相熟的办事员。 他凑到一个平时能说上话的干事旁边,摸出烟递了一根,脸上掛著閒聊的表情,嘴里却开始念叨。 “哎,你说说,这院里头的事儿真是没完没了。就我们院那阎阜贵,今儿一大早,我出门时候碰见了,手里紧紧攥著个笔记本模样的东西,脸色铁难看,气冲冲地就往派出所方向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什么『不给活路』、『那就都別好过』……嘖,也不知道又闹啥呢。”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语气里满是街坊邻居閒扯淡的隨意。 王秀秀刚在办公室接完周杰那个没头没脑、语气烦躁的电话,心里正乱。 周杰只含糊地说了句“最近消停点,张新建回来了,还升了”,就匆匆掛了。 她还没琢磨透这话里的凶险,急著想去趟区政府找老队长吴波林问问情况。 因为被阎阜贵拿帐本的事威胁,她这两天正忙著易中海和聋老太那两间空房的“善后”,想儘快把使用权含糊地许给阎阜贵,先堵住他的嘴。 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外间许大茂那刻意拔高又强作隨意的声音。 “……阎阜贵一大早拿著个笔记本出门去了,说是去公安局找朋友询问点事……” 王秀秀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笔记本?公安局? 阎阜贵这老王八蛋!昨天还在火葬场跟自己討价还价,拿帐本吊著自己,要房子! 今天就拿著东西跑去公安局了? 找朋友询问? 他一个成分有问题的老抠搜,公安局有什么朋友? 张新建刚回来,还升了……周杰电话里那语气…… 无数碎片瞬间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结论——阎阜贵把自己卖了! 他等不及要房子,或者觉得从自己这儿榨不出更多,转头就把帐本交给了公安,想当污点证人,把自己摘出去! 一股冰冷的暴怒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这王八蛋,昨天就该把他弄死的!留著他就是个祸害! 人一乱就容易急,一急就容易出问题。 王秀秀此刻心乱如麻,恐惧和杀意交织。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猛地转身回了办公室,“哐”一声关上门,反锁。 快步走到自己那张厚重的办公桌前,蹲下身,在桌子背面一个极其隱蔽的暗格里摸索了几下,抠开一块活动的木板,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体。 她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熟练地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不错的驳壳枪,枪身黝黑,沉甸甸的。 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作为从战爭年代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游击队员,私下藏把枪,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这枪有些年头了,是她当年立功得的奖励,一直藏著,既是念想,也是最后的依仗。 她没想到,真有用上它的一天。 把枪插在后腰,用外套下摆盖好,弹夹塞进兜里。 她对著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领,脸上努力恢復平静,但眼底那丝狠厉和慌乱却压不住。 拉开办公室门,她没再看外间的许大茂一眼,径直大步走了出去,方向是南锣鼓巷95號院。 她得去找阎阜贵。现在,立刻。 ...... 另一边,轧钢厂医务科。 高阳刚回来,科里清静了不少。 重伤员都转去了大医院,留下些轻伤的工人,处理完也都回去了。 孙大夫看见他,走过来匯报:“高科长,咱们科的烫伤软膏差不多用完了,效果是真不错,好几个工人抹了之后,疼痛减轻明显,也没出现感染。就是用量太大,库存药材见底了。” 高阳点点头:“我知道了。药材我想办法再补一些。还有其他情况吗?” 孙大夫压低声音,朝门外努了努嘴:“还有就是,刚才娄厂长——就娄振华副厂长,急匆匆地从咱们科门口过去,看方向是往厂办大楼去了。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高阳眼神微动:“娄振华?他昨天也来了?” “来了!”孙大夫说,“嘖,科长,昨天那事儿太大了,杨厂长这次我看是摘不乾净。你看吧,连娄厂长都跳出来,肯定是去给他说情,或者打探消息了。刚合营那会儿,就是杨厂长主要负责跟娄厂长接洽的,他俩关係……不一般。” 孙大夫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娄厂长昨天下午就来过一趟,不是看伤员,是找我,要了一份咱们医务科最近三个月採购药品的详细清单。我按规定给了他复印件,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高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娄振华要採购药品清单?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立刻联想到李怀德之前让大量採购外伤药品的举动,还有昨天事故发生后,杨卫国和赵问天的狼狈…… 娄振华这是嗅到了什么?想从药品採购这个环节入手,找李怀德的把柄?还是想混淆视线,把水搅浑? 正想著,医务科的门被推开,李怀德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目光落在高阳身上,怎么看怎么满意。 “高科长,干得不错!昨天现场指挥有条不紊,用的药也顶了大用。路司长和肖院长都跟我夸你了。”李怀德走过来,拍拍高阳的肩膀,语气亲切,“走,跟我去趟谢书记办公室。路上我再跟你具体讲讲。” 高阳心下瞭然,该来的总会来。他应了一声,对孙大夫交代了几句,便跟著李怀德走出了医务科。 厂区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压抑,但秩序已经恢復。路上,李怀德放慢脚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杨卫国这次,栽定了。安全生產责任事故,死了四个人,重伤十几个,他这个厂长首当其责。赵问天更跑不了,分管生產安全,直接责任。部里的调查组下午就到,谢书记刚回来,要主持开会定调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高阳: “娄振华刚才急吼吼地去找谢书记了,估计是想保杨卫国,或者想把自己撇清。 他那个身份,敏感。不过不用担心,谢书记心里有数。叫你过去,一是你昨天立功了,该在书记面前掛个號; 二是……关於你那个烫伤药膏,还有和协和的合作,书记想亲自听听你的想法。这是个机会啊,高阳,好好把握吧,年轻人,也该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 其实有些话,他不好明说。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採购的那些药材,就是研发新药,还有搞卫生巾的嘛。 117.娄振华斡旋 谢少辉的办公室里,空气凝滯得像是能拧出水。 娄振华站在办公桌前,胸口起伏,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著不正常的红光。 他刚才那一通“陈情”,声音不大,却字字带著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谢少辉没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灰白色的菸灰颤巍巍地掛著。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娄振华,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审视。 “娄厂长,”谢少辉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惯常发號施令的沉稳,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注意你说话的態度。这里是党委书记办公室,不是你的私人会客室。 杨卫国同志的问题,是组织上的问题,该怎么处理,有党的纪律,有国家的法规,有事故调查组的结论。 不是你,或者我,凭个人交情就能定性的。” 他弹了弹菸灰,动作很慢。 “至於你说的,把厂子交出来……” 谢少辉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那是歷史进程,是公私合营的国家政策。不是谁对谁的恩赐,更不是谁能拿来討价还价的筹码。这一点,娄厂长,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娄振华被噎了一下,脸上红白交错。 他听出了谢少辉话里的分量。 是啊,他一个过去的资本家,如今的私方代表,在根正苗红、从枪林弹雨里拼杀出来的书记面前,谈什么“交情”?谈什么“功劳”? 他稳了稳心神,知道光打感情牌没用,必须拿出点实在的东西。 他把心一横,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材料,“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谢少辉宽大的办公桌上。 “好,谢书记,大道理我不多说了。”娄振华声音压低了些, “咱们就事论事。这次事故,死伤这么多人,確实是生產安全出了问题,老赵难辞其咎,老杨也负有领导责任。但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手指点著那沓材料:“这是我从后勤系统侧面了解到的。医务科,上个月底,突然採购了一大批外伤药品和敷料,数量远超往常!而医务科,归谁管?李怀德!偏偏就在他们大量採购之后没几天,锅炉房就出了事!谢书记,这难道只是巧合?我有理由怀疑,这是有人为了斗爭,不惜拿工人兄弟的生命当筹码,在设备上做了手脚!” 他死死盯著谢少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动摇。 谢少辉的目光,落在那沓材料上。 他伸出手,拿过来,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几道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清晰。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高阳和李怀德站在那里,刚才办公室里不算激烈的爭执,隔著门板,也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些。 李怀德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压低声音对高阳道: “听见了?狗急跳墙了。娄振华这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想保住杨卫国。他也不想想,他一个资本家出身的私方代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证我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搞破坏?谁信?他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高阳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史料,想起这个年代对“资本家”的复杂定义。 解放前的资本家,那是什么概念? 能在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军阀混战、外敌入侵、政权更迭中,不仅活下来,还把生意越做越大的,有几个手上是真正乾净的? 资本的原始积累,从来都伴隨著血腥和骯脏。 勾结官府、盘剥工人、囤积居奇、发国难財……这些事,那个时代的成功商人,有几个能完全避开? 娄家能在四九城扎根这么深,產业这么大,从晚清到民国再到新中国,歷经数朝而不倒,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和灰色手段,恐怕远超常人想像。 那些在运动初期就被迅速打倒的“资本家”,或许有被扩大化的冤屈,但要说完全无辜、白璧无瑕? 恐怕也不尽然。 至少,他们的財富和地位,最初很可能就建立在某种不公和剥削之上。 娄振华如今上躥下跳,与其说是为了保杨卫国,不如说是为了保住他们那个利益共同体,保住他们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不被翻出来。 办公室里,谢少辉看完了材料,將其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娄振华,眼神里没有娄振华期待的震怒或质疑, 更多的是....... 118.李怀德是什么人? “娄振华同志,”谢少辉的称呼又变回了公事公办的“同志”, “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会转交事故调查组,作为参考。”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娄振华心坎上。 “但是,有几句话,我得提醒你。” 谢少辉的目光锐利起来,“第一,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任何没有证据的猜测和指控,都是不负责任的,尤其是指向自己的同志。第二,你是轧钢厂的私方代表,你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公方管理,搞好生產,而不是介入具体的人事和纪律审查。第三,” 他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不是觉得,杨卫国下去了,你娄振华,还有你们那条线上的很多人,就会跟著不好过?所以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他?” 娄振华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辩解。 谢少辉没给他机会,摆了摆手, “杨卫国的问题,组织上会调查清楚。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至於其他的……娄振华,你好自为之。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也別忘了现在是新社会。有些老黄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几乎是明示。 娄振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听懂了谢少辉的警告。 书记不是看不出这里头的弯弯绕,他只是不屑於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斗,更反感被人当枪使,尤其是被娄振华这样背景的人当枪使。 谢少辉去党校学习,是为了更进一步,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能出成绩的轧钢厂,而不是一个被內部斗爭搞得乌烟瘴气、甚至爆出惊天丑闻的烂摊子。 娄振华此刻的举动,非但不能帮杨卫国,反而是在谢少辉心里坐实了他们那个圈子的“不乾净”和“不识大体”。 “我……我只是提供一些线索,供组织参考。”娄振华的气势彻底萎了,声音乾涩。 “线索调查组会核实。”谢少辉下了逐客令, “没別的事,你先回去吧。厂里现在千头万绪,安抚家属,恢復生產,才是当务之急。” 娄振华灰头土脸地走了,背影有些踉蹌。 门外,李怀德看著娄振华消失的方向,嗤笑一声,对高阳低声道: “看见没?自找没趣。谢书记最烦的就是这种。走吧,咱们进去。” 两人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办公室。 谢少辉正在看另一份文件,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他脸上看不出刚才交锋的痕跡,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样子。 “书记,关於事故伤员后续的医疗安置和厂里恢復生產的初步想法,我们擬了个方案,请您过目。”李怀德递上一份报告。 谢少辉接过来,快速瀏览著,目光在涉及医务科和药品储备的部分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高阳: “高阳同志,这次现场抢救,你们医务科表现很突出。尤其是那个烫伤药膏,我听说效果不错。后续伤员的康復治疗,你要多费心。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跟怀德同志提,也可以直接找我。” “是,谢书记。”高阳应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少辉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在李怀德和高阳脸上扫过, “事故已经发生,伤亡无法挽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妥善善后,查明原因,严肃追责,然后让厂子儘快走上正轨。在这个过程中,要团结大多数同志,稳定职工队伍。有些內部的……分歧,” 他选了一个中性的词,“要注意方式方法,要以厂里的大局为重。不能再出乱子了。” 李怀德立刻表態:“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以生產恢復和职工稳定为首要任务。” 高阳也点了点头。 谢少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相信李怀德听懂了,高阳也应该能明白。 轧钢厂这盘棋,他这个书记要稳坐中军帐,调动各方,平衡利害,最终的目的是把生產搞上去,把厂子带出困境。 至於杨卫国、娄振华,乃至李怀德背后的那些算计,只要不影响到这个大局,他可以在一定限度內容忍,甚至利用。 但一旦越了线,威胁到稳定,那他谢少辉手里的刀,也不会一直悬著不落。 “行了,怀德啊,你先出去,我跟高阳同志说几句。” 李怀德是什么人? 圆滑的跟泥鰍似的,临走前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高阳的肩膀。 119.副处级!!! 谢少辉看著高阳,是越看越喜欢。 这小年轻,医术了得,这是很关键的一个本事。 面对轧钢厂那种重大事故,调度协调能力,更是相当了不起。 这才一晚上功夫,他就收到了市六院、红星医院,乃至协和医院的表扬信。 更不乏像肖长河那样的人物,跑来跟他要人。 那改善女工卫生条件的东西,又得到了工会女工部的大力支持。 还有那烫伤软膏,就这一项,將来只要在化工、冶金,甚至是军方的领域能用上,那都是大有裨益的。 更关键的是,这小傢伙,还是恩师卢春风的救命恩人。 基於以上,谢少辉就料定,这年轻人大有可为。 他娘的,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医务科还有这样的人才? “怎么样?辛苦了两天了,就没有什么感想,要对我说说的吗?”谢少辉脸上的戾气早就褪去,换上的是一副慈祥的面孔。 高阳哪里能说什么? 现在表態、站队、表立场,反而不好。 毕竟自己明面上只是个大夫。 所以他开口道:“这都是我该做的。” “哈哈……”谢少辉笑得相当爽朗,“不错,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今天单独留你下来,目的就一个,我打算提拔你为医务科科长。” 高阳没觉得多奇怪,毕竟王建国走了,他作为副科长主持日常工作,转正是顺理成章。 谢少辉又说:“唔,不是正科哦。我打算让你上副处级。” 副处级?这让高阳很是意外。二十岁的副处级,在这个年代,简直凤毛麟角。 “原本工会分管女工的那位同志,年纪也大了,到时候我会推荐肖春花同志接替。 你嘛,就做她的副手,先在工会掛职,解决副处级別,后面的再看看。 过几天,组织部的同志会找你谈。” 谢少辉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懂。 这是要把他纳入自己的体系里培养了,工会是个很好的跳板,既有群眾基础,又能接触方方面面,关键是,和肖春花搭档。还不需要怎么操心...... 高阳离开书记办公室时,內心不得不说是激动的。 这年头的晋升有多难,他太清楚了。 更何况他才二十岁。果然,抱对了大树,你只管往前走,自会有人帮你搬开石头,铺平道路。 想想易中海、刘海中这些人,在院里算计了一辈子,为了个“一大爷”的名头爭得头破血流,那算什么? 连个编制都没有的“民间职务”。 再看看自己,二十岁,副处级在望,背后站著卢家、肖家,现在又多了谢书记的青睞。 这种对比带来的爽感,是实实在在的。 …… 四合院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办主任王秀秀坐在自家屋里,没开灯。 她没像往常一样去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街道杂事,也没心思盘算这个月的“孝敬”是否到位。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阎阜贵那个老东西,越来越不对劲。 帐本,他死活不交底,话里话外却总拿捏著。 今天下午,周杰偷偷递来消息——张新建杀回来了! 不仅拿了部委的二等功,还直接升了分局副局长,分管刑侦治安,南锣鼓巷这片,正好划到他手里! 这消息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张新建是什么人? 那就是条认死理的疯狗! 以前当所长时,就敢顶著压力查易中海。 现在他官升一级,带著功劳和上面的赏识杀回来,能放过阎阜贵这条线? 能放过她王秀秀? 还有那个高阳。 轧钢厂事故处理得漂亮,听说连冶金部的路司长都记住了他。 这小子跟张新建走得近,跟协和肖家关係匪浅, 他就像一根搅屎棍,不,是一把突然捅进这潭死水里的刀子,把底下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全给翻腾起来了。 危险。 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危险预感,顺著她的脊椎慢慢爬上来。 这不是官场上勾心斗角的那种危险,而是更原始的、你死我活的气息。 她王秀秀是游击队出身,真刀真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当年被敌人围剿,命悬一线时,就是这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瞄上你了,而且,对方动了杀心。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里屋,打开那个常年上锁的老樟木箱子。 翻过几层旧衣服和被褥,手摸到箱底一块鬆动的木板。 她用力抠开木板,露出下面的夹层。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票证。 只有两样东西:一把保养得很好、枪身泛著幽蓝光泽的手枪。 还有一枚墨绿色的、手柄有些锈蚀的木柄手榴弹。 这是她的“老伙计”。 解放后上交武器时,她偷偷藏下来的。 这些年,位置越坐越稳,她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 可今天,那股熟悉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时,她忽然觉得,也许很快,就又要用上它们了。 她把枪拿在手里,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又“咔”一声推回去。 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手榴弹的拉环扣得很紧。 她把这两样东西用一块旧绒布包好,重新放回夹层,但没再盖上木板。 得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 张新建回来了。 阎阜贵靠不住。 簋街那边……周杰和於小刚最近联络也少了,恐怕自身难保。 她得做准备。最坏的准备。 如果帐本真落到张新建手里,如果他铁了心要挖……那就不只是丟官罢职的事了。 当年在军管会,她帮著阎阜贵改成分,收的可不止那一点。 后来在街道办,经她手“安排”的工作、落户、救济……哪一桩后面没有点好处? 易中海孝敬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这些事,平时捂著,大家相安无事。 一旦被掀开,那就是一串,谁也跑不了。 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不知道,阎阜贵所谓的帐本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首先这个人就不能留下来了,而且就这事儿,她还得自己亲自去做。 “妈........” 这一声妈,让原本正在思考的王秀秀嚇了一个激灵。 120.街道办主任的女儿王霞 王霞的声音很轻,带著点怯,从门口传来。 王秀秀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她迅速將武器用旧绒布裹紧,塞回夹层,合上木板,把箱子盖好,锁扣“咔噠”一声落下。 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了副表情,努力挤出点笑,但那笑有点僵,眼角的泪痕还没来得及完全擦乾。 门口,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坐在一张矮矮的木头轮椅上,双手扶著轮子。 那是她自己用旧木头和轴承做的,很简陋,但能让她在屋里移动。 姑娘叫王霞,是王秀秀的女儿。 她长得其实很清秀,眉眼像年轻时的王秀秀,水灵灵的,皮肤白,但那股子灵气被常年困在屋里的苍白和怯懦盖住了大半。 最刺眼的是她那双腿,空荡荡的裤管挽著,下面什么也没有。 解放前,王秀秀在城外游击队,王霞那时候才几岁。 一次鬼子扫荡,孩子被藏进草垛,鬼子用刺刀乱捅,命大,没死,但一双腿被扎烂了,后来就没了。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至於王秀秀的丈夫,也在鬼子的扫荡中牺牲了。 “妈,”王霞又叫了一声,眼神里带著点不安,看著母亲慌乱的动作和微红的眼眶,“你……你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在翻箱子。” “没事,妈找点旧东西。”王秀秀走过去,蹲下身,手抚上女儿冰凉的脸颊,触感细腻,却让王秀秀心里更酸, “霞儿,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妈在灶台边留了吃的。” 王霞摇摇头,没在意吃的。 她伸手,轻轻搂住母亲的脖子,把脸靠在她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她很吃力,身体微微前倾,全靠手臂撑著。 “妈,”王霞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我哥呢?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哥哥啊?解放都这么多年了,我就记得他走的时候,比我高一点,脸黑黑的……我连他现在的样子都想不出来了。妈,你说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病治好了吗?” 听到“哥哥”两个字,王秀秀刚刚压下去的眼泪,“唰”一下就又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紧紧抱住女儿瘦削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女儿旧棉袄的布料里,喉咙里堵得厉害。 儿子…… 那是她心里最深的伤口,一个日夜流血、从未癒合的窟窿。 儿子王栋,比王霞大三岁。 他是被自己这个当妈的,亲手送走的,送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 王栋从小身体就不好,瘦弱,总咳嗽。 解放前那几年,日子艰难,她和丈夫带著两个孩子,跟著游击队在山里转,飢一顿饱一顿。 王栋八岁那年,咳著咳著,突然就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接著身上开始起一片片暗红色的斑疹,人很快就昏沉沉的,说胡话。 游击队的卫生员看了,直摇头,说是“猩红热”,又像是“伤寒”,山里缺医少药,根本没办法。 她看著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听著他细弱的呻吟,心像被刀子绞。 她求队长,求政委,能不能想办法送孩子出去,去城里,去有医院的地方。 可那时候,城外就是敌人,封锁得严严实实。 为了一个孩子,要冒险出动队伍,可能暴露驻地,代价太大。 她眼睁睁看著儿子在高烧和昏迷中挣扎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烧奇蹟般地退了一点,儿子醒了,睁著无神的眼睛看著她,哑著嗓子叫了声“妈”。 她以为有救了。 可卫生员脸色更沉重了,偷偷跟她说, 121.在深渊里越滑越深 这可能是“回归热”,一种由虱子传染的病,反覆发作,一次比一次凶险,而且很容易传染。队伍里不能留。 那天晚上,队长和政委找她谈话,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孩子,恐怕保不住了。为了队伍的安全,最好……“处理”掉。 处理掉?怎么处理?她当时就疯了,指著队长的鼻子骂,骂他们冷血,骂他们不是人。 她男人,也是游击队员,蹲在一边抱著头,一声不吭,最后狠狠捶了自己脑袋几下。 最后还是政委发了话,说这样吧,找个可靠的老乡,偷偷把孩子送到山外,找个地方安置,是死是活,看孩子的命。 但从此以后,这孩子就不能再跟队伍有任何联繫,就当……没这个人。 那是王秀秀一生中最黑暗的一个夜晚。 她抱著气息微弱的儿子,跟著一个沉默的老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夜,来到山外一个破土地庙。 她把身上仅有的两块银元塞给老乡,求他找个郎中看看。 她亲著儿子滚烫的额头,眼泪流进孩子的脖子里。 “栋儿,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妈以后……妈以后一定去找你……” 她不知道儿子听没听见。老乡抱著孩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队伍,她大病一场。 病好后,她就像变了个人,打仗更不要命,眼神里总有一股压不住的狠劲和死气。 別人都说,王秀秀是伤心过度,化悲痛为力量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窟窿,从此就再没填上过。 解放后,她隨著队伍进城,进了军管会,当了个小干事。 有了稳定的地方,她立刻开始疯狂地打听儿子的下落。 托人,找关係,花了不知多少钱和精力。 终於,一年多后,有了消息。 那个老乡確实把王栋送到了山外一个小镇,找了个郎中。 郎中说,是“回归热”,拖得太久,引发了严重的心臟和神经系统併发症,命是暂时保住了,但人废了一大半,而且这病在大陆根本没法治断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復发,一次比一次凶。 更让她绝望的是,那老乡后来听说,有个从香江回来的远房亲戚,说香江那边有洋人的医院,或许有办法治这种怪病,但花费是天价。 香江…… 那时候,香江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世界。 想去,谈何容易。 可她看著手中儿子辗转寄来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信(他后来被那家好心人收留,学了几个字),信上说:“妈,我难受。这里的大夫说没办法。我想回家。” 她的心,碎了。 为了证实儿子的信真假,她特意去了一趟,目睹了儿子的惨样,心都要崩溃了。 治疗,就是天文数字!!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机会来了。 军管会负责清查、接收一批反革命分子和敌偽人员的资產。 金条、珠宝、古董、地契……很多东西从那些深宅大院里搬出来,堆在仓库里,登记造册。 她是经办人之一。 第一天晚上,她对著油灯,看著那些黄澄澄的金条,脑子里全是儿子信上那句话:“妈,我难受。”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拿起两根最小的小黄鱼,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握在手里,握了很久,手指掐得掌心发白。 然后,她飞快地环顾四周,把金条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动作快得她自己都害怕。 那一夜,她没合眼。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这是贪污!是犯罪!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牺牲的同志!另一个声音更大:没有钱,栋儿就得死!你想眼睁睁看著他死吗?你当初没能保护他,现在连救他的机会都不要吗?那些金条,本来就是不义之財!拿一点,救儿子的命,怎么了? 天亮时,她眼睛通红,但心里那点挣扎,被更强大的母性和对儿子命运的恐惧压垮了。 她找了个由头,在那批物资的登记册上,轻轻划掉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两根小黄鱼,变成了她救儿子的第一笔“药费”。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变得小心翼翼,专挑那些登记混乱、来源模糊、或者原主已经死绝了的东西下手。 每次不多拿,但累积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把东西换成钱,再想办法托可靠的人,辗转送到香江那边。 儿子的信渐渐变了。 字写得工整了些,信里说,香江的医生看了,说需要长期治疗,用一种很贵的进口药,还要定期复查。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为了维持这笔庞大的开销,她那点军管会干事的津贴,杯水车薪。 她只能越陷越深。 后来,街道办成立,她因为“出身好”、“有基层工作经验”,被调去当了主任。 官不大,但管著一片街巷,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成分评定、工作安排……手里的权力,实实在在。 也就是在街道办,她遇到了易中海。 易中海那时候刚被厂里和街道指定为南锣鼓巷95號院的“联络员”。 他上门来匯报工作,姿態放得很低,一口一个“王主任”,恭敬里带著精明的试探。 他向她反映院里的一些“困难”,比如谁家揭不开锅了,谁家孩子该上学了,说著说著,就提到了何大清跑后留下的俩孩子,傻柱和何雨水。 “王主任,您是不知道,那何大清真不是个东西,一拍屁股走了,留下俩半大孩子,日子难熬啊。厂里虽然有点补助,可终究不够。我是院里的联络员,看著心里不落忍。有时候吧,就想著,能不能街道这边,有点灵活的政策,或者……我这边先帮著垫垫,等孩子们大了再说?” 王秀秀听著,没立刻表態。她见过太多这种“困难”了,真真假假,里面多少是想钻空子、占便宜的。 易中海很识趣,没再多说,临走时,却“无意中”留下了一个旧手帕包著的小包,说是“一点家乡土產,给主任尝尝”。 等人走了,王秀秀打开一看,哪里是什么土產,是几张崭新的全国粮票,还有一小卷钱。 她看著那些东西,心里冷笑。 易中海这种人,她一眼就能看穿:表面憨厚,內里算计,想用这点小恩小惠,从她这里套取更大的便利,或者,在她这里掛个號,以后有事好说话。这特么的就是个为了养老,癲狂的人。 她本想退回去。 可手指碰到那捲钱,又想起香江那边刚刚催要的下一笔药费。 儿子的信里,语气越来越急切,说最近复查结果不好,医生建议换一种更贵的方案。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把手帕包塞进了抽屉。 那捲钱,不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从此,她和易中海之间,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易中海时不时会以“匯报工作”、“反映情况”的名义过来,每次都不空手,有时是钱,有时是紧俏的票证,有时甚至是一些不大起眼但实用的东西。 作为回报,王秀秀对他那个“联络员”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自主权”。 街道需要各院报上来的困难户名单、补助发放情况,只要易中海递上来的,她基本不看,大笔一挥就批。 易中海在院里搞“互助捐款”,她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还在街道大会上表扬过南锣鼓巷95號院“邻里团结,互助风气好”。 她知道易中海在中间肯定捞好处,但她不在乎。 她需要易中海这条线,稳定地给她提供“孝敬”。 而易中海,则需要她这个街道主任,做他那些见不得光勾当的保护伞。 后来,聋老太太也掺和进来。那老太太,人老成精,看出易中海和王秀秀的关係不一般,也凑上来,倚老卖老,时不时送点“心意”,或者提供点院里谁家有什么“底细”的消息,帮著易中海更好地掌控院子。 王秀秀照单全收。 她的抽屉里,渐渐有了金戒指,有了玉鐲子,有了更多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值钱的东西。 她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藏好,变成一笔笔弄到香江的救命钱。 她也曾有过不安,尤其是看到院里一些人家,明明过得紧紧巴巴,却还得被易中海以“互助”为名刮一层油水的时候。 比如后院的高家。 那老爷子带著孙子高阳,日子过得清苦,孙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易中海却总说高家“不符合重点补助条件”,把本该给他们的救济粮、补助款,剋扣下来,挪作他用。 王秀秀有一次去院里“视察”,远远看见那个叫高阳的半大孩子,蹲在墙角啃一个黑乎乎的窝头,眼神怯生生的。 那一瞬间,她心里某根弦动了一下,想起自己小时候挨饿的滋味,想起儿子王栋小时候苍白的小脸。 她差点就想走过去,问问情况。 可易中海立刻凑上来,赔著笑脸,低声说:“王主任,您別被表象蒙了。高家那老爷子,成分有点复杂,早年做过小买卖,思想上……有待提高。他孙子嘛,年纪小,不懂事。咱们街道的资源,得用在刀刃上,用在真正根正苗红、积极向上的家庭。” 旁边聋老太太也拄著拐杖帮腔:“是啊,王主任,那高家爷孙,脾气犟,不爱跟院里人来往,不合群。咱这互助,也得看人不是?” 王秀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看著易中海和聋老太一唱一和,看著远处高阳那双清澈却无助的眼睛,心里那点怜悯,迅速被更现实的考虑压倒了。 高家爷孙,无依无靠,掀不起什么风浪。而易中海和聋老太,是她稳定的“財源”,还能帮她维持院里表面的“稳定”,让她的工作报告写得漂亮。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 还有何雨水那丫头。她知道何大清每月寄钱回来,知道易中海截留了大部分。 有一次,何雨水跑到街道办,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带著怯,小声问她:“王主任,我爸爸……是不是没寄钱回来?我哥说没有…” 王秀秀看著小姑娘期盼又害怕的眼神,心里莫名烦躁。她当然知道有钱寄来,易中海每月“孝敬”她的里,就有何大清的血汗钱。 她板起脸,拿出街道主任的威严:“何雨水同学,不要听信谣言。你父亲的情况,组织上正在了解。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去吧,院里的事,多听易中海同志的,他是组织信任的联络员。” 何雨水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低下头,慢慢走了。 王秀秀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不適,但很快就被她忽略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饿几顿,死不了。 她的栋儿,还在香江等著救命钱。 就这样,她在深渊里越滑越深。 从最初战战兢兢拿两根金条,到后来面不改色地收下易中海送来的厚厚一沓钞票。 从曾经那个敢打敢拼、心怀理想的游击队员,变成了一个精於算计、冷漠自私的街道办主任。 她也想过收手。 122.阎阜贵必须死了 儿子后来的信里,病情似乎稳定了一些,说治疗有进展。 她想著,也许再凑一笔,就能彻底治好,然后把儿子接回来。 可就在这时,阎阜贵的事冒了出来。 阎阜贵是解放后才搬到南锣鼓巷的,一来就买了前院的房子。 定成分时,他怕自己地主家庭出身、还有隱藏资產的事暴露,求到了当时还在军管会的王秀秀头上。 那一次,阎阜贵下了血本,送的“打点”远超往常。 王秀秀看著那笔钱,又想到儿子信里提到的“新疗法”、“进口仪器”,心一横,利用军管会的权力和混乱的交接期,帮阎阜贵把档案“处理”乾净了,成分就定了个不痛不痒的“小业主”。 这事成了她最大的把柄之一。 阎阜贵那老东西,心眼比筛子还多,据说自己还偷偷记了帐。 后来她调到街道办,阎阜贵更是隔三差五来“孝敬”,美其名曰“感谢王主任当年的帮助”。 她照收不误,心里却对阎阜贵多了几分提防。 如今,易中海倒了,被枪毙了。聋老太死了,不明不白。 阎阜贵家破人亡,却像条毒蛇一样反咬回来,用那个该死的帐本威胁她。 张新建又杀了回来,官升一级,气势汹汹。 她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背后是步步紧逼的追兵。 “妈?”王霞的声音把她从漫长的回忆里拉回来。女儿用手擦著她脸上的泪,“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王秀秀猛地回过神,看著女儿近在咫尺的、纯净担忧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翻腾的冰冷、算计、罪恶感,突然被一股更尖锐的疼痛取代。 这是她的女儿。因为她当年没保护好,躲在草垛里被鬼子扎穿了双腿,从此再也站不起来的女儿。 这也是她仅剩的、还能留在身边的孩子了。 “没有,霞儿没错。”王秀秀用力眨掉眼泪,露出一个更温柔、却也更疲惫的笑容,手指轻轻梳理著女儿柔软的头髮, “妈就是想起你哥了。他在外面,治病呢。等病好了,妈就接他回来,咱们一家人团聚。” “真的吗?”王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哥哥的病,快好了吗?” “.........快了,就快了。”王秀秀重复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等妈再办完一件事.....就快了。” 她必须把眼前这个难关度过去。 阎阜贵不能留了。 帐本的事,必须彻底了结。 为了儿子还能有机会回来,为了女儿还能有个依靠,她不能倒在这里。 “霞儿乖,” 王秀秀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妈有事儿,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要是饿了,灶台边留了吃的,记得吃哈。別乱跑,等著妈回来。” 王霞懂事地点点头:“嗯,妈你去忙吧,我等你。” 王秀秀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她转身,走回里屋,打开樟木箱子,从夹层里拿出那把用绒布包好的手枪,插进后腰,用外衣仔细盖好。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许久不见的、属於当年游击队员的狠厉。 走出家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王霞坐在轮椅上,趴在窗边,正努力朝外张望,对她挥了挥手。 123.阎阜贵住房紧张 高阳推著自行车走进四合院。 跟以前比起来,院里真安静了不少。 要是搁以前,这个点,门神阎阜贵一定猫在院门口,眼睛滴溜溜转,等著“雁过拔毛”,不占点便宜不算完。 中院东厢房黑著灯,安安静静。 以前的一大爷易中海,吃了枪子,尸体都不知道扔哪儿了。 高翠兰不知死活,大概在哪个地方关著等死。 至於西厢房的贾家,白天得轮流去医院伺候断了腿的贾东旭,这会儿估计也歇下了。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高阳推车往后院走,目光扫过正房。像这两家的情况,就得等何雨水出院来收拾。 回到后院,发现阎阜贵竟然在刘海中家里。 屋里亮著灯,窗户纸上映著两个人影,挨得挺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看那影子动作,阎阜贵似乎挺激动,指手画脚,一点不像是死了全家的人该有的样子。 反倒是刘海中那胖大的影子,坐在那儿,没什么动静。 高阳没搭理他们。在他眼里,阎阜贵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他支好车,开了自家跨院的门,进去,反手关上。 炉子捅开,火苗窜起来。高阳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啤酒和肉,切成块,串在铁签上,架在火上慢慢烤。 油脂滴到炭上,滋啦作响,冒出带著焦香的烟。 他自顾自地吃起来,肉烤得外焦里嫩,啤酒冰凉,一口肉,一口酒。 外头那些破事,仿佛隔得很远。 ...... 刘家屋里。 阎阜贵坐在刘海中对面,腰板挺得比平时直,脸上那点惯常的算计里,掺进了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光。 “……所以说,老刘,这事儿,王主任亲口答应我的!”阎阜贵压著声音,但语气里的得意压不住, “聋老太太那屋,还有易中海原先那两间,街道都同意,划到我名下!手续嘛,王主任说她会想办法,儘快办。” 他顿了顿,看著刘海中那张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珠子转了转,话头往刘海中心窝子里递: “你是二大爷,哦不,现在易中海倒了,您就该是院里的一大爷了!这事儿,我第一个告诉您,也是尊重您这个位置。往后院里有什么事,还得您多主持。” 刘海中听到“一大爷”这三个字,眼皮抬了抬,脸上那层阴沉的硬壳似乎裂开一道缝。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没接房子的话茬,反而问: “老阎,你家刚出了那么大的事,后事……都料理完了?” “料理完了!”阎阜贵摆摆手,语气轻鬆得有些反常,“人都烧了,灰也带回来了。该办的都办了。日子总得过下去,您说是不是?” 他说著,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老刘,不瞒您说,我现在是看开了。儿子老伴没了,是惨。可换个角度想,也没那么多拖累了。就剩我一个,守著几间房,街道再照顾照顾,往后的日子,说不定更清净。” 刘海中看著他,没说话。 他心里琢磨著阎阜贵这话。看开了?清净?这老东西算计了一辈子,能看开?怕是算计得更深了吧。 那几间房……聋老太和易中海的房子,位置都不错,尤其是易中海那两间东厢房,宽敞。 阎阜贵见他不吭声,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 “得,我就先跟您通个气。您忙,我再去转转,看看我那几间未来的房子。” 他说完,背著手,迈著一种主人巡视领地般的步子,走出了刘家。 二大妈一直靠在里屋门框上听著,等阎阜贵走了,她才走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不舒服: “老刘,他这话……真的假的?王主任真能把那几间房给他?凭啥呀?就凭他家死绝了?” 刘海中把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脸色沉得能拧出水:“王秀秀……哼,谁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阎阜贵这么有恃无恐,八成是真有点把握。” “那也不能全给他啊!”二大妈声音尖了些, “你现在是院里的一大爷!光齐眼看著要说对象,没间像样的房哪行?光天也老大不小了。他阎阜贵一个孤老头子,占著那么多房子,他也不怕撑死!老刘,这事儿你得管管,跟他商量商量,怎么也得让他匀出一两间来!” 刘海中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是啊,光齐是他的心头肉,中专毕业,又在厂里有前途,娶媳妇没间好房子,说不过去。 光天虽然不如他哥,可也是儿子。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空出房子来了,阎阜贵想独吞? 没门。 他沉吟了一会儿,对二大妈说:“这事儿,不能我直接出面。你是妇道人家,去探探口风。你就说,院里住房紧张,年轻人结婚没地方,看他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话別说太死,先听听他怎么说。” 二大妈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去说。总不能好处全让他一人占了。” ....... 124.阎阜贵和贾张氏小衝突 阎阜贵从刘家出来,没回自己那阴森死寂的西厢房。 他背著手,先在中院溜达了一圈。 易中海那两间东厢房门窗紧闭,黑洞洞的,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聋老太太那屋更是早就空了。 他走到东厢房窗根下,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砖墙,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近乎贪婪的神情。 好房子,很快就是他的了。 到时候收拾出来,租出去,租金就是一份稳稳的进项。 他又踱到后院,目光扫过刘家,扫过高阳那间亮著灯、飘出肉香的跨院。 香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阎阜贵喉结滚动了一下,肚子里咕嚕叫了一声。 他晚上就喝了点稀粥,这会儿闻见肉味,馋虫勾起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到高阳家跨院门口。 门关著,但缝隙里透出火光和更浓郁的香气。 阎阜贵伸出手,想推门,又停住。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门缝里说:“高阳?是高阳在家吗?” 里面没回应,只有烤肉滋啦的声音。 阎阜贵舔了舔嘴唇,提高声音:“高阳啊,我是你三大爷。你这……做的什么好吃的?味儿真香。三大爷家里晚上没开火,你看……” 话没说完,门“哐”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高阳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根铁签子,签子上串著焦黄油亮的肉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阎阜贵:“有事?” 阎阜贵被他这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目光黏在那肉上挪不开,脸上堆起笑: “没啥大事,就是闻著香,过来看看。你这日子过得可真不错,还有肉吃……要不,分三大爷一块尝尝?回头……” “回头什么?”高阳打断他,语气平淡,“回头把你家骨灰匀我一点沤肥?” 阎阜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戴了张拙劣的面具。 高阳没等他再开口,抬起脚,照著他肚子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太用力,但足够突然。 阎阜贵“哎哟”一声,瘦小的身体向后踉蹌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掌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滚。”高阳丟下一个字,反手关上了门。 阎阜贵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咬著牙爬起来,拍打著身上的土,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眼睛里冒火。 可他能怎么样?衝进去打?他打得过高阳吗?骂街?高阳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怂小子了。 他最后也只是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小兔崽子!没教养的东西!” 骂完,他跺了跺脚,转身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僂淒凉。 他没回前院,反而又绕回了中院,溜达到了贾家窗户底下。 贾家屋里还亮著灯,隱约能听见贾张氏哄棒梗睡觉的声音,还有秦淮茹低低的嘆息。 阎阜贵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屋里人听见:“东旭回来了吗?”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来:“谁呀?大晚上的,嚎什么丧?”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贾张氏那张胖脸探出来,看见是阎阜贵,三角眼立刻立了起来:“阎阜贵?你来干啥?我家东旭睡了,看什么看!” 阎阜贵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是邻居,东旭伤成这样,我来看看,不应该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贾张氏啐了一口,“你看什么看?看你家死绝了,想来沾晦气?滚滚滚!別搁我家门口碍眼!特么的要是你家不蒸馒头,我家的东旭就不会受伤......” 阎阜贵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点瘮人: “贾张氏,话別说这么难听。都是苦命人。我就是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一声,聋老太和易中海的房子,王主任答应给我了。往后,院里房子宽裕了。” 贾张氏一听“房子”,眼睛瞪得更圆了:“给你?凭啥给你?你个老绝户,要那么多房子干啥?给你一家子骨灰住啊?” 这话戳到了阎阜贵痛处,他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笑起来, “我绝户?贾张氏,你儿子腿都没了,躺在炕上跟个废人似的,棒梗还是个偷鸡摸狗不上檯面的东西。你说说,咱们两家,往后谁先绝户,还真不一定。” “你放屁!”贾张氏炸了毛,猛地拉开门就要衝出来撕扯, “你个老不死的!剋死全家还不够,还咒我家!我撕了你的嘴!” 秦淮茹在后面赶紧拉住她:“妈!妈!別吵了,棒梗刚睡著……” 阎阜贵往后退了一步,看著贾张氏张牙舞爪的样子,脸上那点冷笑更明显了: “谁先死,谁后绝户,走著瞧唄。”他说完,不再理会贾张氏的咒骂,转身,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院走了。 贾张氏被秦淮茹拖回屋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 “天杀的阎老西!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怎么不跟他那一家子短命鬼一起死了乾净!……” ..... 阎阜贵回了前院他那间冷冰冰的西厢房,也没点灯,摸著黑上了炕。 屋里那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还在。 他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睁著眼看著黑暗的屋顶。 肚子被高阳踹的地方还隱隱作痛,贾张氏的咒骂似乎还在耳边。 可这些,都比不上他怀里即將到手的那几间房来得实在。 他翻了个身,面朝著墙壁,蜷缩起来。 盘算著,等房子过了户,是先租出去,还是收拾一下自己住? 王秀秀那边,还得再敲打敲打,早点把手续办利索…… ....... 刘家。 二大妈又等了一会儿,估摸著阎阜贵差不多回前院了,这才收拾了一下心情,出了门,往前院走去。 前院黑漆漆的,只有西厢房阎阜贵那屋窗户透著点微光——大概是点了盏小油灯。其他邻居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没人愿意靠近这边,都觉得晦气。 二大妈走到西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阎阜贵有些沙哑的声音:“谁啊?” “我,老刘家的。”二大妈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屋里窸窣了一阵,门开了。 阎阜贵披著件旧棉袄,站在门口,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脸上阴影很重:“二大妈?这么晚了,有事?” “也没啥大事,”二大妈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笑,“就是……过来看看你。老阎啊,节哀顺变,日子还得往前看。” 阎阜贵“嗯”了一声,没接话,等著她的下文。 二大妈往屋里瞥了一眼,黑乎乎的,也看不清什么,只觉得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她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老阎,刚才你跟老刘说的那房子的事儿……王主任真答应全给你了?” 阎阜贵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却肯定:“那还能有假?王主任亲口说的。我家现在这情况,组织上照顾,也是应该的。” “那是,那是。”二大妈附和著,话头一转, “不过老阎啊,你也知道,咱院里住房一直紧张。 你看,光齐眼瞅著要娶媳妇了,光天也不小了,都没个正经住处。 老刘现在好歹是院里的一大爷,为院里操心劳力……你看,你那几间房,要是真到手了,能不能……能不能匀出一间半间的,给孩子们应应急?” 阎阜贵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 果然来了。 刘海中这草包,自己不出面,让老婆来当说客。 匀出一间半间? 想得美! 他嘆了口气,装作为难:“二大妈,不是我不帮忙。是王主任那边有安排,这房子……怕是都有用处。我这也是听街道安排,做不了主啊。再说了,” “我现在就一个人,守著空房子,是冷清。可万一我哪天想再找个老伴,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二大妈被他这话噎住了。 找老伴? 这老东西还真敢想! 正当二大妈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 嘭!!! 阎阜贵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125.王主任准备灭门!! 后罩房这边,许大茂从外头回来,第一时间就跑到了高阳家里。 他脸上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像是看了一场大热闹,门一关就压低声音开始说。 “高阳兄弟,你猜怎么著?”许大茂搓著手,“我按你说的,去街道办『无意中』透了点口风。正巧,王秀秀就在隔壁屋,我看她那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肯定听见了!说阎阜贵好像把什么要紧帐本交到派出所了,还是张副局长亲自接的!” 他咽了口唾沫,幸灾乐祸地继续说: “我这刚出街道办大门没多远,你猜我看见谁了?王秀秀!她急匆匆从后面出来,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跟谁欠了她八百吊似的,蹬著自行车就往咱们院这边来了!我看她那架势,十有八九是找阎阜贵那老东西算帐来了!” 高阳听著,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动著炉子上的肉串。 许大茂现在確实有意思。 自打从协和拿了那张诊断证明回来,整个人那股子圆滑算计底下,多了点別的东西,像是憋著股狠劲,看什么都带著点“巴不得出事”的劲儿。 高阳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了。今晚消停点,儘量別出门。” 许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还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高阳心里清楚,王秀秀这个人不简单。 以前游击队出身,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 这年头,当官的贪钱捞好处不稀奇,但王秀秀总让人觉得有点不一样。 她那种狠,不是普通街道干部的市侩,是带著血腥气的。 如今被逼到墙角,帐本可能落到张新建手里的消息,就像点燃了炸药包的引信。 ....... 阎家西厢房,门被“嘭”一声踹开的巨响,让屋里两个人都嚇了一跳。 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出门口站著的人影。 是王秀秀。 她穿著那身列寧装,头髮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像两块冰。 阎阜贵和二大妈都愣住了。 阎阜贵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二大妈却是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阎阜贵挤出一丝笑,想往前迎。 王秀秀没理他,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二大妈身上。 二大妈赶紧上前两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我正跟老阎说房子的事儿呢!您是领导,给评评理!老阎家现在情况是特殊,可咱们院刘海中家,光齐眼瞅著要结婚,光天也大了,都没个住处! 老阎要是真能分到那几间房,怎么也得发扬风格,匀出一间半间帮衬一下邻居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秀秀看著二大妈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她现在是来找阎阜贵要帐本、问清楚、必要时候让他永远闭嘴的! 这个刘家的蠢婆娘,偏偏在这儿碍事! 她强压著火气,脸上勉强扯出点街道干部的公事化表情:“二大妈,住房问题街道有统筹考虑。你先回去,我跟阎阜贵同志有点事情要谈。” 二大妈一听,更不愿意走了。 她觉得这是当领导的面给自家爭取利益的好机会,哪能错过? “王主任,就几句话的事!您给句话,老阎这房子,到底能不能分给邻居一点?老刘现在可是院里的一大爷,为院里操了不少心……” “我说了,你先回去!”王秀秀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二大妈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掛不住,也来了脾气: “王主任,您这什么態度?我来反映群眾困难,怎么就不能听了?我看您跟老阎是不是有什么私底下的猫腻?这房子是轧钢厂的產权,他阎阜贵又不是轧钢厂的工人,凭啥全给他?这事儿说到天边也没这个理!” “猫腻”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王秀秀耳朵里。 她本来压力就大,张新建復起,帐本泄露,阎阜贵这老滑头还拿捏著她............现在连刘海中家这个无知蠢妇都敢当面指著鼻子质疑她! 杀意,冰冷的、纯粹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衝垮了她最后那点理智。 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弄死这个多嘴的婆娘,再把阎阜贵处理掉。 到时候.......就偽造成这两人通姦,被院里人发现,羞愧之下一起寻了短见。 对,就这么办! 王秀秀眼神一厉,不再废话。 她猛地一步上前,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捂住二大妈正准备继续嚷嚷的嘴,右手五指併拢,运足了力气,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砍在二大妈的脖颈侧方! 二大妈眼睛瞬间瞪大,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挣扎的力气还没使出来,就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王秀秀动作不停,顺势扯住二大妈的胳膊,將她沉重的身体往旁边一带,避免她直接砸在地上发出太大动静。 二大妈像一袋粮食似的,瘫倒在炕沿下的阴影里,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阎阜贵完全惊呆了,张著嘴,傻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二大妈,又抬头看向王秀秀,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看见王秀秀慢慢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他。那张平时总是端著干部架子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然后,他看到王秀秀的手伸向了腰间。 阎阜贵浑身一激灵,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想喊,想跑。 可是已经晚了。 王秀秀从后腰拔出了那把乌黑的手枪,动作熟练而稳定。 她上前一步,枪口抬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抵在了阎阜贵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金属的冰冷触感,瞬间传遍阎阜贵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阎阜贵,”王秀秀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割著阎阜贵的耳膜,“你特么的是不是想跟著你媳妇孩子们下地狱?”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动,阎阜贵的脑袋就会开个洞。 就像当年在游击队里,处决叛徒和敌人一样乾脆。 你妈的,老娘低调了十来年,捂盖子就捂了十年,区区一个普通老百姓,敢在我脑袋拉屎拉尿。 126.別忘了告诉他们,是你自己,太贪,太蠢 冰凉的枪口抵在额头上,那股金属的冷硬触感直钻进脑仁。 阎阜贵两腿发软,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单薄的里衣。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算计过钱,算计过粮,算计过房子,可从来没被人用枪指过头。 死亡的恐惧像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到底是读过书、当过教员的人,骨子里那点“秀才”的迂腐和自矜,在这极致的恐惧中,竟然顽强地冒了出来。 这是新社会! 不是旧社会军阀混战、土匪横行的年月了! 他阎阜贵是人民教师,是群眾,王秀秀是街道干部,是国家干部!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这股混杂著恐惧和荒诞的认知,让他枯瘦的身体竟止住了剧烈的颤抖。 他眼皮哆嗦著,费力地抬起,看向王秀秀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眼睛。 “王,王主任.......”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乾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您……您这是干什么?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带上点昔日在课堂上训导学生、或者跟院里人讲“道理”时的腔调,但恐惧让那声音变了调,显得滑稽而虚弱。 “新社会了王主任,您.......您是领导干部,为人民服务的……不能……不能动枪啊……这……这是犯法的……”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扯动脸上的肌肉,想挤出点平时那种精於算计、又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笑容,可惜失败了,只让那张老脸显得更加扭曲怪异。 “咱们……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房子……房子我不要了,都听您的安排!帐本……帐本的事儿……” 提到帐本,王秀秀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像淬了毒的针。 “误会?” 她冷笑一声,枪口又往前顶了顶,顶得阎阜贵脑袋不由向后仰,“阎阜贵,少他妈跟我来这套!我问你,帐本是不是你交给张新建的?!” “张……张新建?”阎阜贵懵了,眼睛瞪得老大,茫然和惊骇交织,“帐本交给张新建?我……我没有啊!王主任,天地良心!那帐本我藏著还来不及,怎么会交给別人?还是张新建?他……他不是被撤了吗?” 他这话倒不像完全是装的。他是真不知道张新建已经官復原职,还升了副局长。 王秀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想从那片浑浊的惊恐里分辨出真假。 没有? 那许大茂在街道办有意无意透出的风声是怎么回事? “你没交?”王秀秀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那为什么外面都在传,你把记了『要紧事』的帐本,交给派出所新上任的张副局长了?嗯?” “传……传?”阎阜贵更糊涂了,脑子像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谁传的?我真没交啊!王主任,那帐本就是我的保命符,我怎么可能……交给张新建?我跟他又没交情,他以前还想查我......” 他急急地辩解,语无伦次。 王秀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阎阜贵这反应不像是装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难道消息有误? 可许大茂那小子,跟高阳走得近,张新建又是高阳弄回来的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人做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屋里。 油灯光线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地上,二大妈瘫在那里无声无息。炕上凌乱,墙角堆著杂物。 帐本……如果不在阎阜贵身上,会不会藏在屋里某个地方?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搜寻猎物的鹰。 “帐本在哪儿?”她不再纠结交没交出去的问题,直接逼问藏匿地点,“拿出来!” “我没带在身上.....” 阎阜贵咽了口唾沫,感觉到枪口的压力似乎鬆了一丝,连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般说道,“王主任,您……您先把枪放下,咱们好好说……那帐本,我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只要您答应我的条件,房子,还有以后街道的照顾,我保证,那本子永远不会见光....” 他还想谈条件。 王秀秀心里那点因为阎阜贵反应而起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怒火淹没。 都这时候了,这老东西还想著拿帐本要挟她?谈条件? 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烦躁。 这几天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飞快闪过: 易中海被枪毙,死前喊著他“揭发立功”……张新建突然復起,还拿了部委二等功,升了副局长,直接管到她这片……高阳在轧钢厂事故中出了大风头,跟肖家、卢家关係越走越近,许大茂突然跑到街道办散播帐本消息,现在,阎阜贵咬死帐本没交,却还想用它换好处.....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偶然,可连在一起…… 不对! 王秀秀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凉气。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很早以前,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 易中海的“揭发”,或许根本就是张新建设的套,目的是钉死易中海,同时敲山震虎,让她王秀秀自乱阵脚。 高阳这个以前毫不起眼的小子,才是最关键的那颗棋子!他联繫著卢家、肖家,联繫著张新建,甚至可能联繫著更高层! 他们真正的目標,恐怕从来就不止是易中海,或者阎阜贵…… 是他们这些盘踞在基层、靠著旧日关係和手段吸血、同时又可能牵扯出更上面问题的“白手套”和“保护伞”! 而阎阜贵这个蠢货,到现在还做著拿帐本换房子、换好处的美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別人案板上的肉,隨时可能被剁碎了用来祭旗! 一股混合著愤怒、恐惧和彻底豁出去的狠劲,衝上了王秀秀的头顶。 她不再犹豫。 跟一个將死之人,还有什么好谈的? “阎阜贵,”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看著阎阜贵那张因为察觉到她眼神变化而再度布满惊恐的脸, “你记住,到了下面,跟你一家子团圆的时候,別忘了告诉他们,是你自己,太贪,太蠢。” 127.破门而入 就在王秀秀手指压上扳机,即將扣下的瞬间—— “砰!” 西厢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像刀子一样刺破屋里的昏暗,齐刷刷打在王秀秀身上,將她和她手里的枪,照得无所遁形。 “不许动!把枪放下!” 一声厉喝,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张新建第一个冲了进来。他穿著整齐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手电光下闪著冷硬的光。他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王秀秀身上。他身后,是七八个分局刑侦队的干警,个个持枪,枪口稳稳指向屋內。 王秀秀被强光刺得眯了一下眼,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滯。抵在阎阜贵额头上的枪口,微微抖了一下。 阎阜贵早就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片湿凉,翻著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直接瘫软下去,歪倒在炕沿边。 张新建的目光,快速扫过屋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二大妈,瘫软如泥、尿了裤子的阎阜贵,还有那个持枪而立、面色狰狞的王秀秀。 他胸中的怒火,像被泼了油的乾柴,轰一下烧到了顶点。 “王秀秀!”张新建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著沉重的压力和彻底的失望,“把枪,放下。” 王秀秀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她適应了光线,看清了门口的人,也看清了张新建肩上的副局级肩章。那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在她眼睛里翻滚。 “张新建……”王秀秀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又是你……你他妈阴魂不散!” 她握著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枪口缓缓移动,不再对著阎阜贵,而是指向了门口的眾人,最后定格在张新建身上。 “放下枪?”王秀秀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誚和破罐破摔的狠绝,“凭什么?张副局长,好威风啊!升官了?带著人马来抓我?就因为我手里有这玩意儿?” 她晃了晃手枪:“这东西,我玩的时候,你他妈还在穿开襠裤呢!” 张新建没有被她激怒,反而向前又踏了一步,完全暴露在她的枪口之下。他身后的干警一阵紧张,枪口抬得更高。 “王秀秀,”张新建的声音平稳下来,但里面的分量更重,“我不是来跟你比资歷,也不是来跟你算旧帐的。我是来办案的。你手里有枪,我现在就可以命令同志开枪击毙你。但我不想。” 他盯著她的眼睛:“因为你还掛著街道办主任的名头,因为你曾经也为革命出过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枪,交代问题。” “交代问题?哈哈!”王秀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利刺耳,“交代什么?交代我怎么在军管会帮阎阜贵改成分?交代我怎么收易中海的黑钱?还是交代我今天为什么想崩了这个老东西,还有刘家这个多嘴的婆娘?” 她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枪口死死对著张新建: “张新建,你装什么大公无私?你不过就是运气好,抱上了高枝!没有卢俊义,没有那个高阳,你他妈现在还在图书室吃灰呢!你跟我有什么区別?不过是站对了队而已!” “放你妈的屁!” 张新建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王秀秀的嘶吼。他额角青筋跳动,眼神锐利如鹰。 “我张新建,十六岁参军,打过鬼子,撵过老蒋!身上三个枪眼,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转业到地方,干公安,从片警干起,破过偷鸡摸狗的案子,也抓过杀人放火的凶徒!我立的功,我犯的错,我担的责任,都是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经得起查,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老百姓叫我一声『同志』!”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向前逼近,无视那黑洞洞的枪口,声音一句比一句重,砸在寂静的屋里,也砸在王秀秀逐渐变色的脸上: “你呢?王秀秀!你也是老革命,游击队的名头响噹噹!可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阎阜贵的成分是怎么改的?你心里没数?易中海截留孤儿活命钱,一截就是七八年,你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聋老太一个旧社会的遗老,凭什么在院里作威作福,背后是谁在撑腰?” “街道办,那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地方!不是你的钱袋子,更不是你拉帮结派、欺上瞒下的山头!” “阎家为什么灭门?刘光福为什么死在粪坑?贾东旭的腿是怎么没的?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哪一件没有你的影子?哪一件不是你为了捂住自己的脏事,纵容出来的恶果?” 张新建指著瘫软的阎阜贵,又指指地上的二大妈: “就为了一个破帐本,为了捂住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你就要杀人灭口?连邻居都不放过?王秀秀,你的党性呢?你当年入党宣誓时说的话,都就著饭吃了吗?!” 王秀秀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疯狂被一种更深的、混合著羞恼和绝望的情绪取代。她握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你懂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尖刻,“你清高,你了不起!可这世道,光靠清高能活得下去?当年在游击队,我亲手崩过的汉奸、叛徒,比你抓的贼都多!我流的血,不比你少!” “可后来呢?那些会钻营的,会来事的,一个个爬得比我高,过得比我好!我守著个街道办,一年到头忙死忙活,图什么?不就图手里有点权,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易中海是给我送钱,可他办事也利索!院里稳定,街道太平,这就是我的政绩!聋老太是能闹腾,可她能帮我压住院里那些刺头!阎阜贵是狡猾,可能帮我把上面的关係打点明白!” “你说我纵容?没有我王秀秀在中间和稀泥,南锣鼓巷早他妈乱套了!你们只看到易中海贪污,看到阎阜贵算计,看到贾家闹腾,你们谁看到我为了维持这点表面的太平,费了多少心血,担了多少干係?!” 她越说越激动,枪口又抬了起来,对准张新建的心口: “现在好了,你张新建出息了,抱上大腿了,要回来清算我了?带著功劳,带著尚方宝剑,来把我这点『脏事』翻个底朝天,好给你新官上任再添一把火,是不是?!” “我呸!” 张新建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王秀秀,你到现在还在给自己找藉口!维持太平?你维持的是你一手遮天、上下其手的『太平』!是易中海吸孤儿血的『太平』!是阎阜贵欺压儿媳、算计邻里的『太平』!是贾张氏撒泼打滚、棒梗偷鸡摸狗的『太平』!” “老百姓要的不是这种『太平』!他们要的是公平!是出了事有人管,受了欺有人做主!是孩子能吃饱饭,老人能得赡养,辛苦赚的钱能一分不少落到自己口袋里!” “你看看这院里,高阳爷孙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何雨水被她亲哥逼得差点饿死的时候,你这个『维持太平』的主任在哪儿?易中海把持大院、一手遮天的时候,你这个『父母官』又在哪儿?” “你的心血?你的干係?全用在了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怎么把这摊烂泥糊得表面光鲜上了!底层老百姓的死活,在你眼里,还不如你帐本上的一行数字重要!” 张新建深吸一口气,最后的话,像重锤落下: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挡了我的路,也不是因为我要拿你立功。是因为我是警察,我穿著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帽徽上的国徽,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你手里的枪,是当年打敌人、保卫百姓的!不是让你今天用来对著同志,对著老百姓,更不是让你用来掩盖罪恶、杀人灭口的!” “把枪放下,接受审判。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你作为一个曾经的老兵,最起码的体面。”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手电光柱中浮动的灰尘,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128.你们没资格审判我 王秀秀的枪口抵在阎阜贵冷汗涔涔的额头上,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她看著阎阜贵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老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讥誚。 “老阎,”她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压著千斤重担,“你以为,我想走到这一步?” 她的目光越过阎阜贵,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看向了那些早已被尘封、却从未真正过去的岁月。 “我参加游击队,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睡坟地,吃树皮,看著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那时候想啥?就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解放了,进了军管会,后来又到街道。手里有了点权,接触的……也杂了。”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 “刚开始,也就是帮人递个条子,说句话,收点菸酒糖茶。觉得没啥,革命那么多年,享受点,应该的。后来,有人送钱,送东西,求办事。落户,安排工作,成分……一点一点,底线就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阎阜贵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嘲弄,有悲哀,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认命。 “老阎,你说我贪?是,我贪。可我贪来的钱,一大半,填了当年那些牺牲战友家里的窟窿。他们的爹娘老了,没人管,孩子要上学,要吃饭。组织上管不过来,我看见了,能不管?那点抚恤金,够干什么?” “剩下的,”她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痛楚,“给我儿子,病情加重,国內治不了,我託了多少关係,花了多少钱,才把他送到香江去治病?现在人还在那边,是死是活,我都不敢想。” “闺女呢?”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现在在家里,靠人伺候著,离了人,连口水都喝不上。她才十八岁啊……” 她看著阎阜贵,也像是在看自己:“老阎,你说,我能怎么办?看著儿子等死?看著闺女活活饿死?我这个当娘的,当年没死在战场上,活下来了,就得为他们挣命!用什么挣?用我手里这点权,用我这张老脸,去换钱,换药,换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不甘,在昏暗死寂的屋子里迴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一个个,骂我是贪官,是蛀虫!可当年提著脑袋干革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男人死在前线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我想要我的孩子活下去,有错吗?!这个世道,光靠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我不贪,不拿,我们一家子早就死绝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却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我知道,我走错了路,回不了头了。从帮阎解成改成分那天起,从收了易中海第一笔『孝敬』起,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她眼神一厉,枪口往前顶了顶,顶得阎阜贵脑袋向后仰去。 “可我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你们这些吸血的蚂蟥,有一个算一个,都別想跑!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你阎阜贵,还有外面那个刘家的蠢货,今天,都给我留在这儿!” 阎阜贵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热,竟然失禁了。他张著嘴,想求饶,想说他愿意把帐本交出来,愿意把所有东西都给她,只求饶他一命。 可王秀秀的眼神告诉他,没用了。 她已经疯了,或者说,她早就疯了,被这些年沉重的负担、无休止的算计和即將到来的毁灭,逼疯了。 就在这时,西厢房门外,传来一个沉稳、清晰,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 “王秀秀!” 王秀秀身体猛地一震,倏地转头。 门口,张新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没穿警服,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式外套,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的干警,手里端著枪,枪口对著屋內。 张新建的目光,先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二大妈,又落在被枪指著头、面无人色的阎阜贵身上,最后,定格在王秀秀那张混合著疯狂、绝望和疲惫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痛心,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於执法者的坚定。 “把枪放下。”张新建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地上,“王秀秀,你跑不了了。外面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接受法律的审判。” “审判?”王秀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咯咯地低笑起来,笑声乾涩悽厉,“张新建,就凭你?你审判我?你拿什么审判我?!” 她猛地用枪口戳了戳阎阜贵的脑袋,厉声道:“我手里的,是血债!是这些人欠我的!是这世道欠我的!你们?你们懂什么?!你们坐在办公室里,拿著文件,喊著口號,就觉得自己代表了正义?代表了法律?” 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彻底豁出去、要与全世界为敌的癲狂。 “我告诉你,张新建!我的事,你们审判不了!能审判我的,只有我自己!只有我手里这把枪!还有——” 她空著的左手,猛地扯开列寧装的前襟,从里面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手柄锈蚀的木柄手榴弹! 手指,已经扣住了拉环! 张新建瞳孔骤缩,身后的两个年轻干警呼吸也瞬间屏住。 129.去他妈的老天爷 前院的动静太大了。 先是哐当一脚踹门,接著是女人尖利的叫骂,再往后,突然就静了。 那种静,不是安静,是压著嗓子、憋著命的死静,像暴风雨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天。 住在四合院前院的人,大都被吵醒了。 东厢房谢大爷最先披衣坐起,他老伴一把拽住他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別出去!听那动静,是王主任!手里还有枪!” 谢大爷僵在炕沿,没动。 倒座房那户刚搬来不久的小两口,男人想开门看看,女人死死捂住他的嘴,指甲都掐进肉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中院几家也醒了。 朱大妈扒著门缝往外瞅,只看清西厢房门口站著个人,手里黑乎乎一截,反著冷光,她腿一软,缩回去再没敢探头。 整个四合院,几十口人,没一个敢出门。 灯一盏都没亮。 只有西厢房那盏昏暗的油灯,从门里透出来,把门口王秀秀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鬼。 贾张氏是憋尿憋醒的。 晚上喝多了水,迷迷糊糊爬起来,摸黑往外走。 刚掀开门帘,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 她脚下一顿,嘴里骂骂咧咧: “哪个短命鬼大半夜不消停......” 话音没落,她眼睛扫过垂花门那边。 西厢房门口,王秀秀背对著她站著。 看不清脸,但手里那东西,贾张氏认得。 特么的,这是..... 枪。 她喉咙里“咯”一声,像被鸡骨头卡住。 尿意汹涌而来,膀胱胀得要炸,可她浑身僵硬,一步都挪不动。 两腿之间一热,温热的液体顺著大腿根往下淌,浸湿了棉裤,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 她没感觉。 就那样直挺挺站著,眼珠子瞪得像死鱼。 后院刘家,刘海中也没睡。 二大妈出去找阎阜贵谈房子,去了快一个时辰,人影都不见。 刘海中在屋里转圈,嘴里骂骂咧咧: “个老娘们,谈个事谈这么久,舌头让猫叼了?光齐的婚事还等著定房子,她倒好,跑外头扯閒篇去了......” 二大妈没回来,前院倒闹起来了。 先是踹门,接著是尖声喊叫,再然后,突然就没了声。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他走得快,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 穿过垂花门,迈进前院,借著西厢房透出的那点昏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王秀秀背对院门站著,左手揪著阎阜贵的衣领,右手举著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阎阜贵额头上。 阎阜贵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裤襠湿了一大片。 王秀秀身前地上,还躺著个人。 灰布棉袄,黑布鞋,头髮花白,侧躺著一动不动。 是二大妈。 刘海中脑子里嗡一声,腿瞬间软了。 他一把扶住身边的东西,才没当场瘫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像被塞了团烂棉花。那个在院里吆五喝六、打儿子威风凛凛的刘二大爷,此刻两腿打颤,牙关磕得咯咯响。 可他不能跑。 那是他媳妇,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媳妇。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扶著树站稳,声音抖得不成调: “王......王主任,这是干啥?我媳妇她....她咋了?” 王秀秀没回头。 她的枪口依然顶在阎阜贵头上,另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掏出那枚墨绿色的手榴弹,手指扣著拉环。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馒头蒸得硬: “刘海中,你媳妇没死,晕了。你要是还想她活著,就站那儿別动。” 刘海中哪儿还敢动? 他看著王秀秀手里那枚手榴弹,锈蚀的木柄,磨得发亮的拉环。他娘的,怎么是手榴弹? 他腿肚子转筋,声音带了哭腔: “王主任,您这是何苦……您是领导,有啥事不能好好说?您先把傢伙放下,咱慢慢商量……” “商量?” 王秀秀终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极致的冷。 “刘海中,你跟谁商量?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张新建被我搞下去了,你们院里那几个大爷,谁还顶事?你吗?”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刘海中,一辈子就两个本事:巴结官,打儿子。你还会啥?你拿什么跟我商量?”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王秀秀不再看他,转回头,枪口重新抵紧阎阜贵的额头。 阎阜贵浑身筛糠,嘴唇哆嗦,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王主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我,我什么都没说啊,特么的帐本不在我手里,是於莉拿走的,真不在我这儿,你別杀我...”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王主任,你想想,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帮你办了多少事……你,你不能过河拆桥……老天爷看著呢,老天爷看了也会不开心的……” “老天爷?” 王秀秀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阎阜贵涕泪横流的脸,越过门口持枪而立的张新建,越过这间充斥著死亡气息的西厢房,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没有星,没有月。 只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渍,像从嘴角漏出的一丝嘆息。 “我很年轻就参加游击队,枪林弹雨里滚过来,战友死在我怀里,我男人死在前线。我活下来了,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我儿子病了,我闺女瘫了。我求过组织,组织说困难,要克服。我求过老天爷,老天爷装聋作哑。” “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只能靠自己。帮人改成分,收点钱;批个落户指標,收点钱;易中海孝敬的,聋老太分的,我照单全收。我贪,我黑,我脏。可这些钱,换了药,换了手术费,换了我儿子在香江多活两年,换了我闺女每天还能睁开眼看看我。” 她顿了顿。 “值了。” 她低下头,看著阎阜贵那张恐惧扭曲的脸。 “阎阜贵,你说老天爷看了不开心。老天爷什么时候开心过?好人短命,坏人逍遥,老天爷管过吗?” 阎阜贵张著嘴,发不出声。 门口,张新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王秀秀,你当年参军,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比別人过得好,更不是为了拿枪指著老百姓的头。” “你男人牺牲在前线,是烈士。他的抚恤金,国家给了。你儿子女儿有困难,组织有政策,该救助救助,该帮扶帮扶。你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因为你嫌慢,嫌少,嫌麻烦。” “你走捷径,用你手里的权换钱。权是谁给你的?是组织,是老百姓。你把权卖了,换的钱,给自己儿子治病,叫爱。可那些被你剋扣、被你刁难、因为你贪钱而办不成事的老百姓,他们的儿子女儿谁来爱?” 王秀秀身体僵了一下。 “易中海截留高阳家八千多块,八千多,够多少个家庭吃几年饱饭?你王秀秀没拿?阎阜贵这帐本上,你一年收他两百块『节敬』,十年两千。你儿子在香江一针药多少钱?那两千块够不够?” 张新建往前走了一步。 “你总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自己被逼无奈。可那些被你害了的人,谁给他们委屈?” 王秀秀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是公安,我的职责是抓坏人,维护法律尊严。法律不是老天爷,法律是老百姓定的规矩。你触犯了规矩,就要受惩罚。你儿子女儿可怜,不是你可以害別人的理由。” 张新建停住脚步,站在门槛边。 “王秀秀,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的公道,从来不是靠卖惨换来的,是靠规矩维持的。” 屋里静了。 只有阎阜贵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门外隱约的夜风声。 王秀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的枪,依然抵著阎阜贵;另一只手,依然扣著手榴弹的拉环。 可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露出底下乾涸龟裂的河床。 只剩下疲惫。 铺天盖地的、积压了十年的疲惫。 她看著张新建,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讥誚,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认命的、空荡荡的平静。 “张新建,”她说,“你说得对。” “我不配当这个主任,也不配当党员。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老百姓,也对不起我自己当年发的誓。” “可我没办法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把枪。 “我儿子在香江.........我闺女,可能也撑不过今年冬天。我这十年,到底图什么?” 阎阜贵看见她眼神涣散,以为有了生机,连滚带爬想往门口挣: “王主任!您想开点!您还有机会!您把枪放下,咱好好跟组织交代,爭取宽大……” 王秀秀没理他。 她抬起眼睛,看著门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去他妈的老天爷。” 手指一紧。 拉环脱落。 墨绿色的手榴弹从她掌心滑落,落在脚边,弹跳了一下,骨碌碌滚到阎阜贵膝旁。 阎阜贵低头看著那枚锈蚀的铁疙瘩,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不……” 轰——!!! 130.阎阜贵之死 一声巨响,震碎了死寂。 火光从西厢房门窗喷涌而出,浓烟裹著碎片冲天而起。 青砖崩裂,木屑横飞,瓦片如雨点般砸落。 张新建离得最近。他本能地向侧方扑倒,但爆炸的衝击波比他更快。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又摔落在地。 他的左臂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顺著袖管往下淌。耳膜像被刺穿,整个世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阎阜贵离爆炸点最近。 他没有飞出去。 那枚手榴弹就在他膝盖旁边炸开,瞬间將他下半身撕得粉碎。 他上半身倒在血泊里,脸朝著门口的方向,眼睛还睁著。 那双眼,再也不会算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海中离得稍远,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摔进垂花门边一丛枯败的月季里,脸上被刺划出几道血痕。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才撑起身子。 二大妈还躺在地上,也是被炸的稀巴烂。 贾张氏站在中院门口,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她的头髮,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她低头看,是血。 她张大嘴,想喊,却发不出声。 膀胱再次失守,这回彻底尿了。 可她已经顾不上羞耻,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自己那滩尿渍里。 前院倒座房传来女人的尖叫,很快被捂住了嘴。 东厢房谢大爷家的窗户震碎了两块玻璃,冷风灌进去,他老伴缩在被窝里,牙齿磕得咯咯响。 中院朱大妈的房门裂开一条缝,她脸贴著门缝往外看,腿软得站不住,索性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翕动。 后院刘光天被巨响震醒,连滚带爬衝出屋,正好看见他爹从月季丛里爬出来,满脸是血。 “爸!爸你怎么了?!”他扑过去扶。 刘海中甩开他的手,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院那间门窗俱毁、浓烟滚滚的西厢房。 他媳妇还躺在那屋里。 他想衝进去,腿却不听使唤。 刘光齐也出来了。 他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著前院的火光和烟尘,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慢慢退了回去。 门关上了。 爆炸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然后是呻吟声,咳嗽声,瓦片偶尔从屋檐滑落的脆响。 张新建靠在墙根,左臂无力垂著,血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他努力撑起身子,看向西厢房。 门框已经没了,窗户成了个黑窟窿。屋里桌椅翻倒,墙皮剥落,到处都是碎片和血跡。 阎阜贵倒在屋子中央。 下半身血肉模糊,上半身还完整,脸朝上,眼睛睁著。 那双眼浑浊,空洞,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映著头顶残破的房梁。 他这辈子,太会算了。 小时算家里几亩薄田,分家时多爭一垄是一垄。 进城后算工作,算户口,算怎么在这座城里扎下根。 算到阎解成娶媳妇,算到儿媳嫁妆几何,算到亲家红包厚薄。 算到成分,算到王秀秀这条线,算到那几间房的產权。 他算帐的本事,十里八乡都有名。 笔下一划,该进多少该出多少,从不含糊。 可他算漏了。 算漏了阎解成会死,算漏了帐本会丟,算漏了於莉会反,算漏了王秀秀会疯。 算漏了骨灰能沤肥,却沤不活一条人命。 算漏了人算不如天算。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棋盘摆开,运筹帷幄。 到头来,他连自己那盘棋的棋子都算不上,不过是被另一股更大的力道隨手碾过的螻蚁。 临死前他最后一句话是“老天爷看了也会不开心的”。 老天爷开不开心,没人知道。 但他的確死在了自己算计出来的坑里。 咎由自取。 张新建被人扶起来时,前院已是一片狼藉。 两个干警从爆炸中倖存,一个耳膜震破,一个后背嵌进几块木屑。 他们挣扎著爬起,扶住张新建,检查他的伤势。 左臂骨折,伤口血流不止,但命保住了。 “张局!您伤得不轻,得马上去医院!” 张新建没回答。 “不用,去,去后院,把高阳请过来。” 他看著那间面目全非的西厢房,看著屋里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看著地上那滩慢慢凝固的血。 131.功德圆满 喝完酒准备睡觉的高阳听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阎阜贵和二大妈归西,功德圆满,奖励正在统计中。】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具体奖励明细,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高大夫!高大夫在吗?” 高阳放下酒杯,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名年轻的公安,脸上满是黑灰和烟尘,喘著粗气,额头掛著汗珠。他语速很快: “高大夫,张局请您赶紧过去一趟!前院出事了,有同志受伤,需要您处理!” 高阳看了眼他急切的神情。 这名公安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制服上沾了灰,袖口还有几点暗色的血跡。他说话时声音绷得很紧,但眼底深处,压著一股难掩的兴奋。 高阳心里明白。 和平年代,基层公安能遇到的大案子不多。 爆炸、枪击、手榴弹——这些只在老同志讲战斗故事时听过的场面,今晚就在自己辖区发生了。 现场处置、伤员救护、嫌犯毙命........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运气好,一等功、二等功,提干,调任,从此就上了另一条道。 换谁,都得兴奋。 高阳没多问,转身拿了药箱,挎上肩,跟著公安往前院走。 两人脚步很快。 穿过垂花门时,前院的灯光已经亮了几盏,但光线凌乱。 西厢房那边黑窟窿似的门窗,地上散落的碎瓦、木屑,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著血腥和硝烟的焦糊味,在夜风里瀰漫。 高阳正往前走,脚下忽然被什么扯住。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脚。 “高......高大夫.......” 声音干哑破碎,带著哭腔。 高阳低头。 贾张氏瘫坐在贾家门槛边的地上,披头散髮,脸色惨白。 她下身棉裤湿了一大片,浸透了尿渍,裤腿上还沾著几滴乾涸发黑的血跡——不是她的,是爆炸时溅上的。 她另一只手捂著肚子,指缝里有血渗出,不多,但顺著指根往下淌。 “我........我流血了……肚子疼……高大夫,你救救我……以前是我不对,我老婆子该死,你大人大量,救救我……” 她抖得像风里的枯叶,三角眼里满是惊惧和哀求。 高阳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 他蹲下身。 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听诊器、酒精棉、纱布。 他捏住贾张氏捂著肚子的那只手,轻轻掰开。 贾张氏以为他要给自己治,紧绷的身体鬆了些,眼里浮起一丝希望。 高阳仔细看了她指间的血跡,又看了看她裤腿上的渍痕。他把酒精棉递过去,语气平静: “擦一下。” 贾张氏连忙接过来,哆嗦著手往伤口上按。 酒精碰到伤口,火辣辣的疼,她齜牙咧嘴,但不敢吭声。 高阳没再拿纱布,也没用碘伏。 他合上药箱,站起来。 “贾张氏,”他声音不高,“你那是挠的。指甲太长,自己挠破皮了,没伤到血管。回去拿温水洗洗,別沾脏东西,两天就好。” 贾张氏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確实。 刚才瘫在地上,太紧张,指甲死死抠进皮肉里,划了几道血印子。 不是枪伤,不是弹片,不是爆炸崩的。 就是她自己挠的。 高阳已经背起药箱,迈步往前走。 “高大夫!高大夫你等等!”贾张氏在后面喊,声音又尖又急,“我肚子还疼!里面疼!你还没给我號脉呢!你……” 高阳没回头。 他听见身后贾张氏的哭喊变成咒骂,咒骂又变成抽噎,最后被夜风盖住。 路过垂花门时,高阳脚步顿了一下。 心里確实暗爽。 贾张氏是什么人? 院里这些年,她骂过的人,讹过的钱,耍过的无赖,排成队能绕四合院三圈。 何雨水饿得晕倒,她骂人家是“討债鬼”。 傻柱送饭盒,她嫌肉少,当面摔碗。 易中海孝敬聋老太,她眼红,话里话外酸了半个月。 高阳以前饿得发晕,蹲在院墙角啃窝头,她路过时啐一口:“穷命!” 现在她瘫在地上,求他救命。 他给她的“治疗”,是一句实话。 她挠破皮了。 不致命。 可她自己嚇破了胆。 这人一辈子,仗著一身横肉和泼辣嘴,在院里横著走。 欺负的都是比她弱的、不敢还嘴的。 真遇到事,腿软得站不起来,膀胱也兜不住。 就这点胆。 高阳收回目光,继续朝前院走。 贾家,何雨水回来会收拾的。 此时的何雨水还在协和医院蓄力呢!也该跟许大茂说一说,把那个姑娘接出来开团了。 ....... 132.何雨水开团 前院西厢房门口已经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用几根木棍和麻绳草草围住。 几个公安在附近走动,有人在记录,有人在拍照。 高阳跨过警戒线,走进门口。 他先看见的是张新建。 张新建靠在东墙根,半坐半躺,左臂无力垂在身侧,袖管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渗。 他脸色发白,嘴唇起皮,眼窝深深凹下去。 但眼睛睁著。 看见高阳进来,他目光转过来,眼珠子动了动,没说话。 那眼神,疲惫,空洞,像刚经歷了一场剧烈消耗。 可仔细看,空洞底下,压著別的东西。 是亮光。 是压了又压、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亮光。 高阳没立刻给他处理。 他先扫了一眼屋里。 阎阜贵。 上半身在屋子中央靠里的位置,脸朝上,对著残破的房梁。 眼睛睁著,浑浊,空,像两颗蒙灰的玻璃珠。 他的下半身没了。 从腰部以下,是一滩炸开的、模糊的血肉。 裤子的碎片、棉絮、骨渣、血,混在一起,摊在地上,有些溅到墙根,有些掛在倒地的桌腿边。 那双曾经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的手,此刻蜷曲著,指甲里嵌著泥和血,僵硬地搭在自己胸口的破棉袄上。 他这辈子算计过的帐,一笔一笔,记在那个绿皮本子里。 到死也没算明白,最该算的那笔——自己的命——会折在这儿。 二大妈。 她躺在靠近炕沿的位置。 爆炸发生时,她离手榴弹稍远些,但依然被波及。 她侧趴著,面朝下,灰白的头髮散了一地。后背的棉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的旧棉絮。棉絮上浸了血,乾涸成深褐色,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上。 她的左臂不见了。 从肩关节往下,是参差不齐的撕裂创口,碎骨戳出皮肉,血已经流干,创面呈现暗红近黑的顏色。右腿也伤得很重,脚踝以下的部分被弹片削去,只剩半截小腿,歪在一边。 她的脸侧著,压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睛闭著。 死的时候没出声。 也许昏迷中,什么都不知道。 刘海中后来衝进来过,看见自己媳妇成了这样,跪在地上,嚎得像杀猪。几个公安把他拖出去,他还在喊,嗓子都劈了。 喊什么,没人听清。 王秀秀。 高阳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骸上。 很难辨认具体哪块是她。 手榴弹在她手里炸开的。 她离爆炸点最近,承受了最猛烈的衝击。 地上能看见的,是半截列寧装的上衣,蓝色布料烧焦卷边,沾满血污。旁边是一只鞋子,黑布面,橡胶底,鞋口崩开一半。再远些,墙根边,有一截焦黑的、残缺的手掌,指骨外露,蜷成爪状。 她的脸已经没了。 高阳没去找。 他看著这堆残骸,脑子里浮现出这个人完整时的样子。 王秀秀,街道办主任,四十六岁。 早年参加革命,游击队员。 一九四九年进城,军管会干事。 一九五三年调街道办,从干事干到主任,十一年。 她给儿子治病,送他去香江。 她闺女瘫痪在床,她每天下班回去伺候。 她收钱,贪钱,也分钱给战友家属。 她帮阎阜贵改成分,包庇易中海,分了他孝敬聋老太的钱,捂盖子,压案子,用尽手段捞钱。 她死在自己十一年前藏起来的手榴弹下。 高阳觉得她死有余辜。 她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为了孩子”就能洗白的。 那些被她剋扣、刁难、坑害的老百姓,谁没有孩子?谁没有难处? 她选了走捷径。 用別人的血,给自己铺路。 路走到头,是条死胡同。 死在自己藏了十一年的武器里。 挺公平。 高阳收回目光,走到张新建身边,蹲下。 他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剪开张新建左臂的袖子。 伤口露出来:上臂中段肿胀变形,皮肉裂开一道深口,骨茬隱约可见。 高阳手指搭上去,摸了一遍。 “肱骨干骨折,”他说,“移位不严重,没伤到主要血管。先復位固定,回头去协和拍个片子。” 张新建点点头,没说话。 高阳从药箱里取出夹板和绷带。 他左手托住张新建的伤臂,右手牵引、对位,动作流畅。 復位完成,他垫上棉垫,上夹板,一圈圈缠绷带,力道均匀,鬆紧適度。 整个过程,张新建一声没吭。 高阳打好最后一个结,把剪子放回药箱。 他抬头,看著张新建。 张新建也看著他。 那层疲惫和空洞,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东西。 是喜悦。 不是小人得志的那种,是压抑了太久、终於可以长出一口气的、如释重负的喜悦。 “高阳,”张新建开口,声音嘶哑,但稳,“你猜我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高阳没猜。 张新建也不需要他猜。 “我先去了王秀秀家。”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在她家,我找到一沓信。” 高阳看著他。 “是从香江寄来的。” 张新建说。 “信封上盖的是粤省的邮戳,转寄过来的。收件人是王秀秀,寄件人落款叫王建军——是她儿子的名字。”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刚固定好的左臂,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 “信我看了几封。內容大致是:钱收到了,药买了,身体好些了,感谢妈妈。后面几封,语气开始变。说香江物价贵,钱不够用,需要更多。说认识了一个朋友,朋友有门路,可以帮忙做点小生意,需要本金。说生意周转不灵,急需一笔钱救急。” 他看向高阳。 “最后一封,三个月前。说她儿子欠了朋友的钱,朋友催得紧,再不还,可能要出人命。让她想办法,儘快匯五百块过来。” 张新建没再往下说。 高阳听完,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药箱合上。 脑子里已经拼出了完整的图景。 王秀秀的儿子,十一年前病重,被她送去香江治病。那会儿她刚进街道办,还没开始大规模贪。 后来她越收越多,越贪越大。很大一部分钱,寄去了香江。 可香江那头,收钱的不是医院,是某个自称“朋友”的人。 这人一开始收药费、治疗费,后来要生活费,再后来要“生意本钱”。钱越要越多,理由越来越急。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笔,每次都有新的难关。 王秀秀不认识这人。她从没见过他。 她只知道,她儿子在他手里。 她把所有能搜刮的钱都寄过去,以为自己在救儿子的命。 其实她在填一个无底洞。 杀猪盘。 高阳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这个年代还没这个词,但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 亲人远隔重洋,信息不通,中间隔了好几道手。你收到信,看到熟悉的字跡,以为是儿子的求救,其实写信的是另一个人。 他们利用你的焦虑,你的愧疚,你的“最后一次”心理,一点一点榨乾你。 榨到你油尽灯枯。 榨到你再也没钱可寄。 然后他们换下一个目標。 王秀秀死的时候,可能还在想,下个月的工资加“节敬”,能不能凑够五百块,救她儿子脱离苦海。 她不知道,她儿子早就不在那人手里了。 也许病死了,也许被卖到哪家黑工厂,也许早就不在人世。 那封信,是骗子写的。 从香江寄到粤省,找人转寄,贴上內地的邮票,盖上內地的邮戳,送到她手里。 她信了。 信了十一年。 高阳背起药箱,看了一眼门口那片狼藉。 他没说话。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张新建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左臂固定著,吊在胸前。他用右手撑著墙,稳住身体。 “王秀秀死了!!” 张新建不合时宜的啐了一口。 这个动作,本不该出现在他这个级別的人身上。 但出於本能,他从兜里套了根烟,点上,方才淡淡的说道, “接下来,就是周杰了.......” 133.秦姐我家有吃的 这一夜,整个四合院都处在冰点以下。 爆炸的余波散去后,前院西厢房那片废墟被公安用麻绳草草围了一圈。 碎砖、焦木、暗红的血渍,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空气里那股焦糊混著铁锈的味儿,散都散不掉,钻进每个开著缝的窗户里,让人想吐又吐不出来。 真的太惨了...... 刘家屋里,灯亮了一夜。 二大妈的尸体被公安抬走时,刘海中就站在垂花门边,没上前,也没说话。 他脸上那点肉像是被抽乾了水,耷拉著,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回了屋,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地方。 刘光天蹲在墙角,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没出声,但能看见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妈没了,他哥也没了,就剩他一个,往后这屋里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 刘光齐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个搪瓷缸子,一口一口慢慢喝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都没怎么抬。偶 尔瞥一眼蹲在墙角的刘光天,嘴角往下撇一撇,又收回目光。 作为三兄弟里面,唯一的既得利益者,他的自私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刘海中忽然开口,声音干得像树皮: “光齐,你妈没了。” 刘光齐放下缸子,嗯了一声:“知道。” “你就这態度?”刘海中抬起头,眼珠子发红,“那是你亲妈。” 刘光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爸,人都没了,我哭几声能哭回来?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她后事办了,怎么跟街道交代,怎么让厂里別因为这事找我麻烦。哭有用?” 刘海中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刘光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去睡了。明天还得上班。你们也別熬太晚,早点歇著。” 门开了又关上。 刘光天抬起头,看著那扇门,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没忍住,嘀咕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好大儿!!” 刘海中坐在炕沿上,听到二儿子的话,身子一怔后狠狠的瞪著刘光天,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这要是搁以前,刘海中肯定抽皮带打人了。 ...... 贾家那边,灯早就灭了,但屋里没人睡著。 贾张氏缩在炕角,披著棉被,身子还在抖。 她下身换了条乾净棉裤,但那股尿骚味儿好像还黏在身上,怎么都洗不掉。 她盯著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光,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能听清几个字:“该.....活该,让她横.....炸成那样,活该!!” 秦淮茹躺在她旁边,背对著她,没吭声。 棒梗睡在另一头,呼吸还算均匀,但偶尔抽一下,像做噩梦。 贾张氏嘟囔了一阵,忽然抬起头,朝窗户那边啐了一口:“呸!让你挡我家的路!死了好!死乾净了才好!” 秦淮茹翻了个身,脸朝向她,压低声音:“妈,您小点声。外头还有人。” “有人怎么了?” 贾张氏嗓门提起来,又压下去,“我怕谁?我说的是王秀秀!那个贪官!死了活该!阎阜贵那老绝户也死了!死得好!让他咒我家!让他说我儿子废了!这下谁废了?他全家死绝了!连个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哈哈哈.....” 她越说越来劲,手在被子底下比划:“还有二大妈,那个傻婆娘,非得这时候去谈房子,这下好了,房子没谈成,命搭进去了。活该!让她男人打儿子,让她看不起我家!” 秦淮茹没再接话,翻回去,脸朝著墙。 贾张氏嘟囔够了,又缩回被子里,眼睛瞪著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她已经开始盘算了,问清楚了,秦淮茹是可以顶了东旭的工位,看看能不能把空下来的房子,哪怕是搞到一间也是赚啊。 此刻,傻柱那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腿伤没好利索,走道还得拄根棍子。 今晚他睡得早,炸响的时候愣是没醒——累了一天,躺下就跟死猪似的。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是被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爬起来,摸黑往外走。 刚出屋门,就觉著不对劲。 空气里那股味儿太冲了,焦糊、血腥、硝烟,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 他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往前院走。 走到垂花门边,愣住了。 西厢房没了。 门窗碎成渣,墙裂了口子,屋顶塌了一半。 地上全是碎砖烂瓦,月光照在上头,泛著惨白的光。 麻绳围了一圈,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 “这,这特么的咋了?” 傻柱张著嘴,半天没回过神。 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公安撤了,邻居都躲回屋里,只有风声。 傻柱慢慢挪到麻绳边,往里瞅。 他看见地上有滩黑乎乎的东西,一大片,干了,糊在砖缝里。 旁边散著些碎布片,蓝的、灰的,沾著同样的黑渍。 傻柱脑子里嗡一下,腿有点软。 他又看见另一滩。 离得远些,形状不一样,像个人形,但缺了一块。旁边有只鞋,黑布面,鞋口崩开了。 傻柱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他愣在那儿,风吹过来,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秦姐。 秦姐呢? 这么大的事儿,秦姐不会波及到了吧? 他猛地转头,朝贾家那边看。 门关著,窗户黑著,没动静。 傻柱拄著棍子就往贾家走。腿伤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顾不上了。 他走到贾家门口,压低声音喊:“秦姐?秦姐在吗?” 屋里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条缝,秦淮茹的脸露出来。 她脸色发白,眼睛肿著,头髮乱糟糟,看见是傻柱,愣了一下:“柱子?你咋来了?” 傻柱看见她没事,心里那块石头咚一下落了地。他咧嘴笑,笑得有点傻气:“秦姐,我听见动静,怕你有事,过来看看。” 秦淮茹低头看了看他拄著棍子的腿:“你腿没好利索,大半夜跑啥跑。” “没事!”傻柱拍著胸脯,“我皮实著呢。秦姐,你没事就好。你饿不饿?我那儿还有点吃的,我给你拿。” 134.许大茂:我杀人了 秦淮茹摇摇头:“不饿。你回去睡吧,外头冷。” “那我明早给你送早饭!”傻柱赶紧说,“食堂今儿燉的肉,我留了一份,明早热热给你端来。棒梗也爱吃肉,让他多吃点,长身体。” 秦淮茹嗯了一声,没说別的,把门关上了。 傻柱站在门口,盯著那扇门,心里热乎乎的。 他想起秦姐刚才看他的眼神,虽然就一眼,但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秦姐看他,就是看邻居,看傻柱,看那个没心没肺的厨子。 现在呢? 现在贾东旭腿断了,瘫在炕上,跟个废人似的。秦姐年轻轻的,以后咋办? 傻柱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机会。 他往回走,步子都轻快了些。 至於雨水? 他压根没想起来。 那丫头在协和住院,有人管吃管住,用不著他操心。再说她不是恨他吗? 不是不认他这个哥吗? 那就让她在医院待著唄,反正他也没钱给她交住院费。 他倒是想看看,没了自己的帮忙,她何雨水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傻柱回了屋,躺炕上,脑子里全是秦姐的脸。 他翻来覆去睡不著,她又要来点绣花的手艺活。 ......... 高阳回到家里后 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脱下沾了灰的外套,扔在椅子上。 炉子早就灭了,屋里有点凉,但他没急著生火,就那么坐在炕沿上,靠著墙,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转的都是今晚的事。 王秀秀炸碎的尸体,阎阜贵残缺的下半身,二大妈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样子,张新建吊著胳膊靠在墙根,还有贾张氏瘫坐在自己尿里、攥著他裤脚求他救命。 那些人,那些脸,一帧一帧闪过。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系统。 打开面板。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阎阜贵、二大妈、王秀秀归西,功德圆满,奖励正在统计中。】 【统计完成。】 【本次奖励明细如下:】 【一、物资类】 【精製白面:1000斤】 【猪肉(五花/后腿):600斤】 【食用油(菜籽油/猪油):350斤】 【以上物资已存入储物空间,可隨时提取。】 【二、技能/知识类】 【西医內科(尊级):已融合。包含內科学全本知识、临床诊断思维、常用药物药理及配伍禁忌、急重症处理流程等。】 【新药方:复方甘草片。功能:镇咳祛痰,適用於各类急慢性支气管炎、咳嗽、哮喘。配方:甘草流浸膏、阿片粉、樟脑、八角茴香油等。製备工艺简单,原料在当下医药採购体系內易於获取,適合基层医疗单位批量生產。备註:此方为简化版,已剔除成癮性成分,安全有效。】 【医学典籍:《工业版赤脚医生手册》(全本)。內容涵盖:工业外伤急救、化学灼伤处理、高温中暑救治、常见职业病防治、车间医疗室標准化配置、工伤分级处置流程等。】 【三、特殊奖励】 【体质强化(初级):已生效。力量、耐力、恢復速度小幅提升,抗病能力增强。备註:强化效果已融入宿主身体,无任何副作用。】 高阳一条一条看下来。 物资那些,他已经不太在意了。够吃够用就行,多了也就是数字。 真正有用的,是技能和知识。 尊级西医內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脑子里现在装著完整的內科学体系。诊断思路、治疗方案、药物配伍、急症处理——那些需要几十年临床积累的东西,他现在就有了。 不是照本宣科的那种,是融会贯通,知道为什么这么治,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调整。 再加上他原有的尊级外科、尊级骨科、圣级內科、尊级妇科(略懂),还有《青囊书》《神农本草经》《黄帝內经》那些中医典籍融会贯通…… 他现在的医术水平,放在这个年代,不敢说全国顶尖,但在厂矿医疗系统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复方甘草片。 这个方子来得及时。 轧钢厂粉尘大,车间里常年飘著铁屑灰,工人们十个有八个咳嗽。 尤其是冬天,慢性支气管炎犯了,咳得撕心裂肺,有的咳出血丝,有的咳得直不起腰。 现有的止咳药,要么效果慢,要么副作用大,要么贵得用不起。 复方甘草片不一样。 原料好弄,製备简单,成本低,效果快。最关键的是,这个简化版去掉了成癮成分,可以长期用,不用担心工人吃上癮。 一旦推广开,受益的不止轧钢厂一个单位。冶金系统那么多厂矿,化工系统、机械系统,哪个厂没有粉尘?哪个厂没有咳嗽的工人? 这方子要是真管用,说不定能进全国工业系统劳动保护药品目录。 《工业版赤脚医生手册》。 高阳翻开脑子里那本书,快速瀏览了几页。 內容非常实用。 工业外伤急救——怎么止血,怎么包扎,怎么固定,怎么转运。化学灼伤处理——不同化学品的急救方法,中和剂的选用,后续创面护理。高温中暑救治——降温措施,补液方案,併发症预防。常见职业病防治——尘肺、噪声聋、化学中毒、职业性皮肤病,怎么防,怎么治,怎么筛查。 还有车间医疗室的標准化配置——该备什么药,该有什么器械,该配几个人,该怎么跟厂区急救体系对接。 工伤分级处置流程——轻伤怎么处理,重伤怎么转运,危重病人怎么跟上级医院衔接。 这本书,就是一份完整的厂矿医疗系统操作手册。 有了它,医务科的规范化建设就有章可循了。 甚至可以拿它当教材,培训各车间的兼职卫生员,把急救网络铺到生產一线。 高阳合上系统面板,靠在墙上。 正准备闭眼睡觉呢,门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 嘿,这不是开三排的队友,许大茂同志吗? 只不过,此时,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满头大汗,可不难看出,这冒出来的就是冷汗。 “高阳,我,我杀人了.......” 135.完全体许大茂 许大茂站在门口,手抖得厉害。 高阳看著他那样,心里明白——这小子八成是猫在哪个犄角旮旯,把今晚前院的事从头看到了尾。 王秀秀拿枪顶著阎阜贵,张新建带人围住西厢房,手榴弹炸开的火光,还有那几声闷响后彻底死寂的院子。 他都看见了。 毕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激烈的场面,换谁谁不怕啊? “进来。” 高阳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炉子早灭了,有点凉。 高阳从桌上拿起那个喝剩一半的酒瓶,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递过去。 “喝了。” 许大茂接过来,手抖得酒直晃,洒出来一半。 他捧著缸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但手確实稳了些。 高阳又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许大茂接过烟,叼在嘴上。高阳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许大茂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拿烟的手还在哆嗦,但比刚才好多了。 人受了巨大惊嚇,第一件事就是给口热的——酒也好,水也好,先把魂稳住。 抽菸也是,那点辛辣刺激能让人从惊恐中短暂抽离,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土法子,但確实管用。 高阳在他对面坐下,等了几秒,才开口。 “大茂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许大茂的脸扭曲起来,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紧接著,他猛地弯下腰,对著地面乾呕起来,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整个人缩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高阳.......”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涩又哑,“前院的事儿,我........我亲眼看了全过程。” 高阳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许大茂乾呕了一阵,慢慢直起腰,靠在墙上。 他眼睛盯著地面某个点,开始说,语速很快,有些混乱,但该有的都有—— 他本来是想去找高阳商量点事,走到中院时听见前院有动静。 他多了个心眼,没直接过去,而是猫在垂花门边的阴影里往外看。 他看见王秀秀站在西厢房门口,手里举著枪,枪口抵著阎阜贵的头。 阎阜贵瘫在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 二大妈倒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看见刘海中从后院衝出来,腿软得扶著树才站稳,声音抖得不像样。 他看见张新建带著人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跟王秀秀说话。 说的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看见王秀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墨绿色的,木柄,锈跡斑斑。 手榴弹。 他看见王秀秀扣著拉环,跟张新建对峙。看见阎阜贵想跑,又缩回去。 看见张新建往前走了一步,说了几句话,然后王秀秀的眼神就变了。 他看见王秀秀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枪,看著那枚手榴弹。 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看见她的手指——那只扣著拉环的手指——猛地一紧。 然后就是那声巨响。 火光从门窗喷出来,浓烟裹著碎砖木屑冲天而起。他被气浪掀了个跟头,耳朵里嗡嗡响了半天才听见別的动静。 等他再爬起来,趴著往外看时,西厢房的门窗已经成了黑窟窿。 阎阜贵倒在血泊里,下半身没了。 二大妈趴在地上,后背炸开一个大口子,左臂不见了。王秀秀—— 许大茂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手指掐著缸子,指节发白。 “高阳,”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別的东西,“王秀秀为什么会来咱们院?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高阳没说话。 许大茂自己往下说:“是我。是我去街道办放的话,说阎阜贵把帐本交到张新建手里了。是我故意让她听见的。她要不听见那话,不会连夜跑来找阎阜贵。她要不来找阎阜贵,今晚这事儿....” 他顿住,喉结滚动。 “二大妈.......二大妈是因为我死的。” 高阳看著他。 许大茂的脸扭曲著,那种表情很难形容——有愧疚,有恐惧,有后怕,还有別的什么。 “王秀秀本来只是来找阎阜贵要帐本的。二大妈去阎家,是为了跟阎阜贵谈房子的事。她运气不好,赶上那会儿。王秀秀不想让她碍事,就……” 许大茂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清楚。 高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大茂,你听我说。” 许大茂抬起头。 “王秀秀为什么来找阎阜贵?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完了。张新建復职,帐本落到公安手里,阎阜贵这条线迟早要爆。 她来,是为了灭口,是为了在最后时刻拉垫背的。没有你放话,她也会从別的地方知道消息。 没有今天,也有明天。她手里有枪,有手榴弹,她迟早会动手。” “二大妈撞上了,是命。不是你的错。” 许大茂听著,没说话。 高阳看著他眼里那点光——恐惧之外,確实还有別的东西。 那是兴奋。 是看见仇人倒台、看见自己参与的局收网的、难以压制的兴奋。 这种心態,高阳太熟悉了。 许大茂这辈子,在院里受了多少气? 易中海压他,傻柱打他,刘海中看不起他,连阎阜贵都算计过他。 他憋屈了多少年,终於看见这些人的下场——易中海吃枪子,阎阜贵被炸死,王秀秀也完了。 他兴奋。 可这兴奋底下,压著更深的恐惧——对自己残缺的恐惧,对绝后的恐惧,对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的恐惧。 那种恐惧,今晚被爆炸点燃了,烧得他坐立不安。 高阳看著他,声音放低了些。 “大茂,你真正的仇敌,还好好活著呢。” 许大茂浑身一震。 “谁?” 高阳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许大茂愣了几秒,然后眼里那点光慢慢变了——愧疚和恐惧褪下去,另一种东西浮上来。 傻柱。 今晚他看见傻柱跑来跑去,看见傻柱扶秦淮茹,看见傻柱献殷勤。 那个踢断他输精管、让他绝后的王八蛋,还活蹦乱跳地在院里晃悠呢。 许大茂的手指攥紧了缸子。 他挣扎了片刻,慢慢直起身子,坐直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泪痕,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高阳,”他声音还哑,但稳多了,“何雨水该回来了吧?” 高阳点点头。 “她在协和住了那么久了。我明天去看看,跟大夫说说,该办出院了。” 许大茂把空缸子放在桌上。 “之前贾张氏抢劫她的钱,那事你还记得吧?秦淮茹抢了就跑,贾张氏帮腔,棒梗动手。证据確凿,要不……我们去报案?” 高阳没立刻回答。 他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眼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种急於把今晚的恐惧转化成实际行动的衝动。 高阳明白他的心思。 动了贾张氏,就要动秦淮茹,那样傻柱就得疯。可是进去了,他们就死不了。 可高阳没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报案的话,贾张氏肯定得进去。秦淮茹呢?她从雨水手里抢的钱,也是同犯。棒梗动手了,未成年人,管教所少不了。一家子进去,乾净利落。” 许大茂点头:“对啊,那还不......” “然后呢?” 高阳打断他。 “然后贾家就没了。傻柱呢?傻柱会怎么样?”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他肯定急啊。秦姐进去了,他不急疯了?” “急完了呢?”高阳看著他,“等判决下来,贾张氏判几年,秦淮茹判几年,棒梗进管教所。傻柱呢?他该吃吃,该喝喝,过个一年半载,这事儿就淡了。他还能继续在食堂当他的大厨,还能继续巴结新领导,还能继续惦记哪个新来的寡妇。”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 “咱们报案,把贾家送进去,然后呢?贾家是完了,可傻柱还活著。他活得好好的。你那张诊断证明,他看都没看过一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当年那一脚踢出什么后果。他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甘心?” 许大茂不说话了。 高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大茂,贾家要是进去了,那是法律判的,是政府的功劳。跟你许大茂有什么关係?你最多算个举报人,人家给你记一功,发个奖状。然后呢?然后你该绝后还是绝后,傻柱该活著还是活著。” 他转过身,看著许大茂。 “你要是真想报仇,就不能只想著把贾家送进去。那太便宜他们了。” 许大茂坐在那里,盯著地面。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那怎么办?” 高阳走回桌边,坐下。 “过段时间,等贾东旭出院那天,你去接雨水。你跟她说,贾张氏抢她的钱,那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报案没用,报案是给公家立功,咱们自己什么都捞不著。要报仇,就得自己动手。” 许大茂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动手?” “先让她回院。”高阳说,“她回来,贾家就得慌。秦淮茹抢了她的钱,贾张氏帮了腔,棒梗动了手。雨水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忍气吞声的丫头了。她回来,贾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顿了顿。 “至於后面的事,看情况再说。傻柱现在对秦淮茹上心得很,恨不得一天跑贾家八趟。秦淮茹要是被雨水逼急了,肯定会找傻柱撑腰。到时候……” 他没往下说。 许大茂懂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行。等贾东旭出院了,我去接雨水。这事儿我去说合適,我跟她熟,她也信我。” 高阳点点头。 他说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閂上。 回过头,看著高阳。 “高阳,谢了。” 高阳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完全体的许大茂逐渐显露出他的残忍一面。 ...... 136.杨卫国的案子 一周后。 四合院前院那间西厢房,门窗用木板钉死了。门口的地面还残留著深色的痕跡,扫不乾净,就那么印在青砖缝里。路过的人都绕著走,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阎家的惨案,由东城分局接手办理。张新建亲自督办,进度很快。 现场勘验,证人询问,物证提取——该走的程序都走了。结论很明確:王秀秀持枪挟持人质,引爆手榴弹,造成三人死亡,本人当场毙命。 加上多年以来受贿问题,这个案子,简直就是典型。 案卷报到市局,市局转报公安部。 批覆很快下来:王秀秀虽已死亡,但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凿,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撤销一切荣誉。其家庭成员——那个瘫痪在家的女儿——由民政部门按相关政策处理。 而香江的那个骗子,还在侦破中。 张新建因为这个案子,又记了一功。 加上之前的二等功,加上易中海案、阎阜贵案的积累,他在市局的排名一下子往前挪了好几位。 走路都带风,但他压著,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周杰那条线,簋街那伙人,还有更深的水,得慢慢趟。 ...... 轧钢厂这边,事故调查也到了关键时刻。 调查组在厂里待了一周,调档案,问话,查设备,翻单据。三號锅炉的事故原因查清楚了:炉膛內壁早有裂纹,压力阀也不灵光,按规定该停炉检修,但生產任务压得紧,带病运转了两个月。 谁批准带病运转的? 分管生產的副厂长赵问天。 谁决定可以“再坚持坚持”? 厂长杨卫国。 调查组的结论很明確:赵问天负主要责任,建议撤职,移交司法机关进一步审理。杨卫国负领导责任,建议记大过处分,调离现岗位。 杨卫国的处分下来时,厂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就算轻的了,死了那么多人,就一个记大过? 有人说,上面有人保他,要不然早进去了。 还有人说,保他的人自己也未必稳,这次能保,下次呢? 娄振华这些天上躥下跳,四处活动。 他先是找谢书记,谢书记没见。 又找路司长,路司长在电话里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掛了。 他又托人往上面递话,递了几次,都没下文。 今天,他终於坐不住了。 一大早,他就往医务科来了。 ....... 医务科里,高阳正在完善复方甘草片的製备流程。 他把配方写在纸上,步骤列清楚:甘草流浸膏怎么熬,阿片粉怎么兑,樟脑怎么研磨,八角茴香油怎么提取。每一步都註明温度、时间、比例,儘量做到一看就会。 这张方子,他打算先在自己科里试製一批,给有需要的工人用上。 效果好了,就报给厂里,再报给上级卫生部门。 冶金系统那么多厂矿,要是都能用上这个药,受益的人就海了去了。 孙大夫推门进来。 “高科长,娄振华来了。” 高阳抬起头。 “娄厂长?他来干什么?” 孙大夫压低声音:“说是来了解事故伤员后续治疗的情况。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只为了这个。脸色不太好,说话也急。” 高阳把笔放下,站起来。 “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 娄振华走了进来。 137.娄振华之女娄晓娥 孙大夫把人让进来,客气了一句就退出去,带上了门。 高阳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娄振华。 这是高阳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轧钢厂的私方代表。 他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料子不错,剪裁合身,不像普通干部穿的那种宽鬆样式。 头髮梳得整齐,一丝不乱,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挺好。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 不大,但亮,看人时目光定定的,像是要把人看透。眼角有几道细纹,不是笑出来的,是常年算计留下的痕跡。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不急不躁,等著高阳先开口。 那种气定神閒,是几十年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见惯了大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等。 高阳心里明白。 像娄振华这样的资本家,能在这座城里活下来,產业能撑到公私合营还没被吃掉,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解放前,他跟各路人马周旋——军阀、日偽、国府,哪一方都打过交道,哪一方都没把他怎么著。 解放后,他又能跟新政权接上头,在轧钢厂掛个私方代表的牌子,每年拿股息,日子照过。 靠什么? 靠的就是杨卫国这帮人的帮衬和保护。 道理很简单,利益。 杨卫国需要娄振华的钱和关係网,娄振华需要杨卫国的权和政治庇护。 两个人各取所需,绑在一块儿,这些年没少捞好处。 原剧里头,后来李怀德去抄娄家,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捞著。 为啥? 第一波早被杨卫国这伙人弄走了。 杨卫国是轧钢厂第一批被打倒的人,为什么?根子就在这儿。 “高科长。” 娄振华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带著点笑意,听起来挺客气,“你可能不认得我,我是娄振华,厂里的私方代表。今天冒昧过来,耽误你几分钟。” 高阳点点头,伸手示意:“娄厂长,请坐。” 娄振华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办公室,最后落在高阳脸上。 “高科长年轻有为啊。这次事故,我听说了,你们医务科反应快,处置得当,救了不少人。路司长、谢书记都表扬了。不容易,真不容易。” 高阳没接这话茬,等著他的下文。 娄振华见他不接话,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 “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过来,是想跟高科长聊聊杨卫国同志的事。” 他顿了顿,看著高阳。 “高科长,你可能不太清楚厂里这些年的情况。咱们厂的设备,有不少是前几年苏联还在的时候引进的。那些洋玩意儿,用惯了还好,一换人就抓瞎。懂那些设备的人,全厂就那么几个。杨卫国同志是其中之一,他从建厂就在这儿,一步步干上来,熟悉情况,能压得住场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推心置腹: “我是私方代表,说话可能有人不爱听,但我得说句公道话。这个轧钢厂,没了谁都行,要是没了杨卫国,生產的事儿,难搞啊。他下去了,换个人上来,光是熟悉设备就得一年半载。这一年半载,產量怎么办?任务怎么办?工人怎么办?” 高阳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茶都不想泡了。 娄振华见他不吭声,也不急,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过来,也是想替杨卫国说上几句话。他不是没有错,该负的责任得负,该受的处分得受。但是,有些事,得看怎么看。” 他压低了声音: “比如,这次医务科採购的那些外伤药品。我听说了,採购量不小,比平时多出好几倍。这本来也没什么,工作需要嘛。可偏偏这批货到了没几天,锅炉房就出事了。高科长,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他看著高阳,眼睛里有光。 “我不是说这事跟你有关係。我是说,如果有人想借这事做文章,把方向往別处引,那对杨卫国同志,对咱们厂,都不是好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阳听明白了。 娄振华的目標,是那批异常採购的医药清单。 只要坐实了这是李怀德有意为之,就可以把这场事故定性为“人为製造的斗爭”。 杨卫国的责任就能被冲淡,甚至被掩盖。 到时候,调查的方向就变了——不再是追究生產安全责任,而是追查“谁在搞破坏”。 李怀德就得进去。 高阳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娄厂长,”他说,“医务科的採购,是按程序走的。需要什么,报什么,批什么,买什么。单据都在,帐目都清楚。调查组要是问起来,我照实说就是。” 娄振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高阳这话,软中带硬。 照实说,就是不说假话,不按他的意思说。 “高科长,”娄振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更低了,“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没看透。厂里这潭水,深得很。有时候,帮人一把,也是帮自己一把。” 他说著,把手里的匣子放在桌上。 木头匣子,暗红色,巴掌大小,看著有些年头。 娄振华打开盖子,转过来,推到高阳面前。 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十条黄鱼。 大黄鱼。 这年头,黑市上一两黄金能换一百多块钱,一百两就是一万多块。 高阳一个月的工资,不吃不喝,得攒十年。 娄振华看著他,脸上带著笑,那笑里有点东西——篤定,还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高科长,一点心意。你这次辛苦了,又受了惊嚇,该补补。这不算什么,就是点小意思。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开口。” 高阳看著那匣子金条,心里转了几圈。 这傢伙真是下了血本。 用资本家的那一套,来做关係。 也不知道他胆子为什么这么肥。 娄振华这段时间没閒著,到处搜集高阳的信息。 轧钢厂新秀,二十岁,副科长,协和医院特聘顾问,路司长、谢书记都看重。 这小子喜欢什么? 娄振华打听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高阳喜欢钱。 证据? 他一个人住,经常半夜吃肉喝酒,香味飘得满院都是。这年头,肉是隨便吃的吗?不是有钱,就是有门路。 他那个烫伤软膏,说是自己研发的,可研发不需要钱吗?原料哪来的? 他跟协和合作,协和给他什么好处?肯定是钱。 娄振华越想越觉得自己看准了。 年轻人嘛,有本事,有野心,喜欢钱,正常。只要喜欢钱,就好办。 他今天带这十条大黄鱼,就是吃定了高阳会收。 可高阳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淡淡的: “娄厂长,这东西,我收不了。” 娄振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高科长,你別误会。这不是贿赂,就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咱们以后常来常往,互相帮衬..........” “医务科的採购清单,调查组要看,我给看。调查组要问,我照实说。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高阳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娄厂长,你这些东西,该送哪儿送哪儿。我这儿用不著。” 娄振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看著高阳,眼睛里的光变了——从篤定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阴沉。 “高科长,”他的声音也变了,低了下去,带著点凉意,“你年轻,有前途,我不为难你。可有些事,你得想清楚。杨卫国同志倒了,换上来的人,就一定会对你更好吗?这厂里,以后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高阳看著他,没接话。 娄振华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把匣子盖好,收回手里,站起身。 “行,高科长,今天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有——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门关上了。 高阳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娄振华刚才那样子,鼻子都快气歪了。 可他没別的办法。 十条大黄鱼,压不住一个不想收的人。 他办这个事儿,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不过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找许大茂,听晓娥说许大茂跟他的关係不错。 ....... 138.何雨水:我忍个屁啊 下午两点,医务科的门被敲响。 来人是调查组的两个同志,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穿著便服,说话客气。 “高科长,打扰一下,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 高阳把人请进来,倒了两杯水。 调查组的同志拿出本子和笔,开始问。 问的是医务科上个月底的药品採购情况。 为什么要採购那么多外伤药品? 採购单是谁批的? 药品到货后,是怎么入库、怎么使用的? 高阳一一作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採购单的存根,入库登记本,使用记录。 “採购量比平时多,是因为我们医务科新研发了一种烫伤软膏,需要临床试用。协和医院的肖长河院长知道这事,药物研究所那边也参与了。这是合作文件,这是软膏的配方和製备说明,这是试用的登记记录。” 他把一沓文件推到调查组同志面前。 “另外,”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最近研发的另一种药,复方甘草片。主要用於止咳化痰,对厂里粉尘环境下工作的工人有用。这是配方,这是製备方法,这是原料清单。等试用稳定了,我们准备报给厂里和上级卫生部门。” 调查组的同志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烫伤软膏,协和药物研究所合作,有文件,有记录。 复方甘草片,新研发,有配方,有流程。 两样东西摆在这里,药品採购的合理性就站住了。 不是囤积,不是阴谋,是为了研发新药,为了给工人治病。 调查组的同志对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又问了几句別的,就起身告辞了。 “高科长,打扰了。过几天我们还会再来。“” “没事,应该的。” 高阳送他们出门,回到办公室,把那些文件收好。 他心里清楚。 这些东西递上去,杨卫国的路,就彻底堵死了。 不是高阳要整他。 是他自己选的。 ...... 与此同时,红星医院。 住院部门口,贾张氏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骂骂咧咧。 “磨蹭啥呢?拿个药拿半天,腿瘸了走路也慢,回家还得收拾,一堆烂事等著呢!” 秦淮茹从缴费窗口挤出来,手里捏著几张单子和一小包药,脸上带著疲惫和无奈。 “妈,药拿好了,咱们走吧。” “走啥走?东旭呢?推出来没有?” 贾张氏话音没落,傻柱推著个轮椅从住院部走廊出来了。 轮椅上坐著贾东旭。 他瘦了不少,脸颊凹陷,眼窝发青。两条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轮椅的脚踏板上。他低著头,不说话,眼睛盯著自己那两条空裤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傻柱一边推轮椅,一边往秦淮茹那边看。 “秦姐,手续都办好了吧?药拿了没?回头怎么吃,大夫交代清楚了吗?” 秦淮茹点点头:“交代了,每天吃三次,饭后。” “那就行。”傻柱把轮椅推到台阶边,弯下腰,“东旭哥,慢点,我扶你。” 贾东旭没吭声,也不看他,只是自己撑著轮椅扶手,费力地挪动身体。 傻柱伸手去扶,被他挡开了。 “我自己能行。” 声音又低又闷,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傻柱訕訕地缩回手,看著贾东旭一点一点挪下台阶,动作僵硬,每一步都费劲。 贾张氏在旁边看著,嘴一撇: “行了行了,磨嘰啥呢?赶紧上车!” 她说的“车”,是傻柱借来的那辆三轮板车。车上铺了层旧棉被,就是贾东旭的座位。 傻柱把轮椅推到板车边,和秦淮茹一起,把贾东旭抬上车。 贾东旭全程不说话,也不看他们,眼睛就盯著自己的腿。 傻柱心里有点发毛。 贾东旭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他腿好的时候,见谁懟谁,说话难听,做事刻薄。现在腿没了,人整个变了,阴沉沉的,一句话不说,那眼神偶尔扫过来,让人心里发凉。 “行了,走吧。”贾张氏一屁股坐到板车边上,“傻柱,你骑稳当点,別把我摔了。” 傻柱应了一声,跨上三轮车,蹬著往四合院方向走。 秦淮茹跟在车边,走几步看一眼贾东旭,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贾东旭始终没抬头。 ...... 协和医院,病房里。 何雨水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的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脸颊有了点肉,嘴唇也不那么白了。 这段时间,她做了系统治疗。 消化內科的程主任亲自盯著,药按时吃,饭按时送,营养跟上了,慢性胃炎缓解了不少,外伤也癒合了。 可心里的伤,没人能治。 门被敲响,许大茂推门进来。 “雨水,我来看你了。” 何雨水放下苹果,眼里闪过一丝光。 那光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大茂哥,你坐。” 许大茂在床边坐下,看著她。 “咋样?好些没?” “好多了。”何雨水点点头,“大夫说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许大茂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何雨水看著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大茂哥,何雨柱……这几天怎么样了?” 许大茂嘆了口气。 那嘆气声,让何雨水心里咯噔一下。 “雨水啊,”许大茂搓了搓手,“你问傻柱啊?他好著呢。今天是贾东旭出院的日子,他一早就跑红星医院去了,帮著办手续,推轮椅,送人回家。忙前忙后的,可上心了。” 何雨水眼里的光,彻底暗了。 许大茂看著她那样,又嘆了口气。 “嗐,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你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辈子,就听易中海和聋老太的。那俩老东西,把他教成啥样了?现在易中海死了,聋老太也没了,他还是那样。没救了。” 他把这几天院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易中海枪毙,聋老太淹死,阎家灭门,王秀秀炸死自己。 何雨水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人的下场,她一点都不意外。 易中海该死,聋老太该死,阎阜贵也该死。王秀秀帮著他们捂盖子,收了好处,也该死。 全死了才好。 “雨水,”许大茂压低声音,“你回去之后,一定得忍住。” 何雨水看著他。 “你哥现在满脑子都是秦淮茹,天天往贾家跑。你回去,他肯定看你不顺眼。还有贾家那几个人,你跟他们有过节,他们能给你好脸?” 他往前凑了凑。 “你被抢那笔钱的事,我也打听了。原来负责这事的是王秀秀,现在她死了,案子得等新主任来了才能接著办。你得等,不能急。回去之后,能忍就忍,別跟他们正面衝突。等你有了工作,有了收入,站稳脚跟了,再慢慢打算。明白不?” 何雨水听著,没说话。 她的手攥著被子,指节发白。 忍。 忍到什么时候? 她在医院躺了这么久,何雨柱来看过她一次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跑去给贾家帮忙,跑前跑后,推轮椅,送人回家。他亲妹妹在医院,他问过一句吗? 没有。 她想起小时候,何大清刚走那会儿,她饿得受不了,去食堂找他。他给了她半个窝头,说:“省著点吃,就这些。” 后来他去贾家送饭,饭盒里装著肉菜,她闻著味,饿得胃疼。 她问他:“哥,能给我留点不?” 他说:“这是给秦姐家的,你別瞎想。” 后来易中海说她是“白眼狼”,聋老太骂她“没良心”,他听著,不吭声。 后来他为了贾家,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念想,打没了。 现在许大茂让她忍。 忍到什么时候? 等新主任来了,案子办了,钱要回来了,然后呢? 然后她继续在院里活著,看著何雨柱往贾家跑,看著他对秦淮茹献殷勤,看著他把自己当成外人? 139.许大茂不是傻子 许大茂把出院手续办完,单据一张张叠好,塞进何雨水那个旧布包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傻柱那王八蛋,踢断了他的输精管,让他绝后,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像个正常男人一样活著。这事,傻柱自己不知道,可许大茂知道。那张诊断证明,他贴身揣著,揣了一个多星期,揣得纸都软了,边角都磨毛了。 他每晚躺炕上,摸著那张纸,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傻柱必须死。 可怎么死?一刀捅了?那是杀人,杀人偿命,他不傻。 得让他活著受罪,活著看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倒霉,活著尝遍他许大茂这些年受的憋屈。 何雨水,就是这把刀。 这丫头命苦,从小没妈,爹跑了,哥不疼,在院里受尽欺负。她恨傻柱,恨贾家,恨院里那些人。这股恨,烧了这么多年,早烧成灰了,灰底下是冷冰冰的硬茬。 许大茂把布包递给何雨水,看著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点算计之外,倒真浮起一点怜悯。 这丫头,比自己还惨。 起码他许大茂还有爹妈疼,还有工作,还能算计。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科室主任走过来,手里拿著几张单子,递给许大茂。 “你是她什么人?” “邻居。”许大茂说。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何雨水,嘆了口气。 “这丫头,身体底子亏得太厉害了。长期的严重营养不良,慢性胃炎,胃黏膜损伤,已经出现不典型增生。这种增生,要是不控制,拖下去,百分之八九十会发展成胃癌。” 他指著单子上的几项指標,跟许大茂解释。 “现在治疗了一个疗程,炎症控制住了,增生也逆转了一些。但底子亏了,不是几天能补回来的。回去之后,得好好养。按时吃饭,吃热的,吃软的,吃容易消化的。不能饿著,也不能撑著。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硬的。半年內,最好別干活,別受累,別生气。半年后复查,看看恢復情况。” 主任顿了顿,又问何雨水:“姑娘,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何雨水低下头,声音很轻:“有个哥哥。” “哥哥?”主任眉头皱起来,“他是干什么的?” “轧钢厂食堂的,炊事员。” 主任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不解,有荒谬,也有一种见惯了人间百態后的无奈。 一个厨子的亲妹妹,饿成这个样子,胃都快饿出癌来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事实就摆在这儿。 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回去好好养著吧。记住我刚才说的那些,命是你自己的。” 何雨水点点头,没再说话。 许大茂搀著她,慢慢往外走。 她的胳膊细得像柴火棍,隔著棉袄都能摸到骨头。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大茂心里那点算计,被这画面冲淡了些。 他想起自家那张诊断证明。 绝后。 这两个字,像两块烙铁,烫在他心上,烫得他每晚睡不著。 可跟何雨水这丫头比,自己好歹还有爹妈,还有工作,还有算计的本钱。 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就剩一条命,还被折腾成这样。 两人走到医院大门口,何雨水想鬆开他的手,自己走。许大茂没让,继续搀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大茂!” 许大茂回过头。 娄晓娥站在台阶上,穿著件呢子大衣,围著条红围巾,脚上是双擦得鋥亮的小皮鞋。 她长得不难看,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就是那股劲儿——下巴微微扬著,眼神睨著人,嘴唇抿著,一副“你知道我是谁吧”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资本家的女儿。 娄振华的女儿。 轧钢厂副厂长娄振华,娶了一房正妻,两房姨太太。 大太太是原配,生了大儿子和二女儿,解放前就送去了香江。 二姨太生了个儿子,前几年也去了香江。 三姨太,就是娄晓娥的妈,是厨子出身,做得一手好菜。娄振华当年就是看中了她这点,把她留在身边。 所以娄晓娥虽然是资本家小姐,在家里地位却不算高。她妈没背景,她又是女儿,娄振华对她,更多是拿来做筹码,嫁个好人家,给娄家多留条路。 可这些,外人不知道。 外人看见的,就是娄晓娥——轧钢厂副厂长的女儿,资本家小姐,穿得好,吃得好,说话带刺,看人用眼角。 娄晓娥走过来,目光在许大茂和何雨水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大茂搀著何雨水的那只手上。 “哟,这是谁啊?”她问,语气里带著点明知故问的劲儿。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娄晓娥了。 这姑娘,不是什么坏人,但那张嘴,得理不饶人,没理也占三分。她要是误会了自己跟何雨水有什么,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何雨水也感觉到了。 她这人,敏感得很,別人一个眼神,她就能读出十层意思。 她赶紧鬆开许大茂的胳膊,往旁边退了一步。 “大茂哥,你们聊著。我自己能回去。” 许大茂一把拉住她:“別急,我送你。” “不用了。”何雨水摇头,“真的能行。坐公交车,几站就到了。你忙你的。” 她说著,转身就往公交站走。 许大茂想追,被娄晓娥一把拽住袖子。 “许大茂,你干什么呢?我叫你你没听见啊?我有事找你!” 何雨水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边,回过头,对许大茂挥了挥手,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许大茂看了心里发酸。 太勉强了。 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脸上挤出来的。 公交车来了,何雨水上了车,身影消失在车门后。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车走远,才转过身,看向娄晓娥。 他心里清楚,这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许大茂的母亲,以前在娄家做过佣人。 娄晓娥是小姐,他是佣人的儿子。两人打小认识,但从来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现在娄振华要把女儿嫁给他,图什么? 图他成分好,红五类。图他听话,能拿捏。图他没什么背景,好控制。 许大茂不是傻子,这些他都知道。 要是以前,他肯定乐不得地巴结上去。 娄家有钱,有关係,有门路。娶了娄晓娥,不光能得一笔嫁妆,还能借娄振华的关係往上爬。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现在?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诊断证明。 绝后。 一个绝后的男人,娶老婆干什么?让人家守活寡?让人家一辈子没孩子,被人戳脊梁骨? 再说,娶了娄晓娥,就得帮娄振华办事。 娄振华现在上躥下跳,想保杨卫国,想扳李怀德,想把高阳拉下水。他掺和进去,能有好下场? 140.娄晓娥逼问许大茂 许大茂心里门儿清。 娄振华让他去找高阳说情,高阳能听他的?高阳是什么人?那是卢家、肖家、谢书记都看重的人,是这次事故里立了功的人,是路司长都记住了名字的人。 他许大茂算个屁? 去说情?人家正眼都不带看的。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娄晓娥说。 说了也没用。她不懂。 娄晓娥看著许大茂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皱起来。 “许大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我爸让我来找你,有事跟你商量。” 许大茂回过神,看著她。 “什么事?” “我爸说,”娄晓娥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让你去找轧钢厂那个姓高的大夫,跟他说说,有些事別掺和太深。我爸会记他的好。” 许大茂笑了。 那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娄晓娥,”他说,“你爸让我去跟高阳说这个?他知道高阳是谁吗?” 娄晓娥愣了一下。 “高阳,轧钢厂医务科的,怎么了?” “怎么了?”许大茂看著她,语气里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儿,“高阳是这次事故里立了功的人,路司长亲自表扬的人,谢书记看重的人,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的特聘顾问。你爸让我去跟他说『別掺和太深』?我去说这话,高阳能正眼看我一下吗?” 娄晓娥被他这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看著她那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姑娘,其实也挺可怜的。 生在娄家,是资本家的女儿,听著好听,实际上呢?她妈是厨子出身,在娄家没地位。她自己,被亲爹拿来当筹码,嫁给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人。 娄晓娥看不上他许大茂,他知道。 从小就看不上。 小时候在娄家,他妈干活,她去玩,碰见许大茂,从来不拿正眼看,顶多丟一句:“许大茂,去给我拿个果子来。” 许大茂就顛顛地跑去拿。 那时候他觉得,给小姐拿果子,是应该的。人家是小姐,他是佣人的儿子,能说上话就不错了。 可现在? 许大茂摸了摸怀里那张诊断证明。 绝后。 这辈子,他连当个正常男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什么娄家,什么资本家的女儿,什么往上爬,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只要一件事。 傻柱死。 其他都是扯淡。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开口说: “娄晓娥,你回去跟你爸说,这事我办不了。让他另请高明。” 娄晓娥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娄晓娥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许大茂这人她太了解了。 从小在娄家,他妈干活,他在院里等。见著她从来都是点头哈腰,脸上堆著笑,说话都带著小心。有一回她让他帮忙搬个箱子,他搬完还问“小姐还有別的事没”。 后来参加工作,在轧钢厂当放映员,见了她还是那副样子——笑得殷勤,话里带著討好,眼睛里藏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啥。 想往上爬,想攀高枝,想借著娄家的关係混得好点。 她看不上他,但也习惯了。 习惯了许大茂在她面前矮一头的样儿。 可现在,这人站在她面前,说的是“这事我办不了”,语气平淡,眼神也不躲,就那么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娄晓娥的眉毛挑起来,下巴扬得更高。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 许大茂没吭声。 娄晓娥往前走了半步,盯著他。 “我爸亲口说的,你跟他认识,你们一个院的,关係不错。你现在跟我说办不了?” 许大茂脸上那点笑淡下去。 “我跟高阳是不错,可那是私交。他办什么事,不办什么事,我说了不算。你爸让我去跟他说『別掺和太深』,这话我说不出口。” 娄晓娥眼里的光变了。 她懂了。 许大茂不是办不了,是不想办。 “许大茂,”她的声音冷下来,“你跟我爸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婚事的事,你应得痛快,怎么?现在让你办点事,就推三阻四?” 许大茂看著她,没接话。 娄晓娥往前走一步,逼得更近。 “许大茂,你想清楚了。这门婚事,是我爸看你老实本分,才答应的。你以为你是谁?轧钢厂一个放电影的,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要不是我爸点头,你能攀上我们娄家?” 她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往许大茂身上扎。 许大茂听著,脸上那点表情一点点褪下去。 他看著娄晓娥,看著这张扬著的脸,看著这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刚才那点怜悯,彻底没了。 他想起怀里那张诊断证明。 想起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像正常男人一样活著。 想起这些年,他在院里受的气,在厂里受的憋屈,在娄晓娥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儿。 他想,我他妈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娄晓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说得对,我是放电影的,一个月挣那点钱,不够干什么。你娄家有钱,有势,有门路。你爸看得上我,是我祖上烧高香。” 娄晓娥听他这么说,以为他软了,嘴角刚扯出点笑。 许大茂下一句话,把她那点笑钉在脸上。 “可这事,我还是办不了。” 娄晓娥脸上的笑僵住了。 “许大茂你——” “你听我说完。”许大茂打断她,语气平平淡淡的,“你爸让我去跟高阳说情,我去说了。高阳怎么回我的?他说,『医务科的採购是按程序走的,调查组问,我就照实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听得懂吗?” 娄晓娥张了张嘴。 “听不懂我告诉你。”许大茂看著她,“意思是,他不掺和你们那些事。他站的,是规矩那边。调查组查什么,他说什么。你爸想让他帮忙遮掩,没门。” 娄晓娥脸色变了。 许大茂继续说:“你爸让我去说,是以为我跟高阳关係好,能说上话。可高阳是什么人?卢家、肖家、谢书记都看重的人,路司长都记住名字的人。我许大茂算个屁?我去说,人家正眼都不带看的。” 他顿了顿,看著娄晓娥。 “你爸这事,办不成的。杨卫国保不住,你们那些关係网也保不住。你让我去趟这浑水,是想把我一起淹死?” 娄晓娥的脸涨红了。 她没想到许大茂敢这么跟她说话。 从小到大,许大茂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什么时候敢这样顶嘴? “许大茂,”她咬著牙,声音发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爸一句话,这门婚事就黄了!你以为你还能攀上谁?” 许大茂笑了。 那笑,不是高兴,也不是讽刺,就是笑。 “娄晓娥,”他说,“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图你家的钱,才应这门婚事的?” 娄晓娥愣了一下。 “那你图什么?” 许大茂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娄晓娥低头看。 协和医院泌尿科的诊断证明。白纸黑字,加红章。结论那一栏,写著:输精管不可逆断裂,自然生育可能性微乎其微。 娄晓娥抬起头,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把纸收起来,揣回怀里。 “现在你知道我图什么了?” 娄晓娥张著嘴,说不出话。 “我不图你家的钱,也不图你爸的关係。”许大茂说,“我图的是,娶个老婆,生个孩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可现在,这日子我过不了了。” 他看著娄晓娥。 “你爸让你来找我,是觉得我听话,好拿捏。你嫁给我,是觉得委屈,但也认了,因为你爸安排的。咱们俩,谁也没看上谁,就是凑合过日子。” 娄晓娥的脸白了。 许大茂说得对。 她確实看不上他。 可她没想到,许大茂心里也清楚。 “既然这样,”许大茂说,“婚事就算了。你回去跟你爸说,我许大茂配不上你们娄家。让他另请高明。” 他说完,转身就走。 娄晓娥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许大茂!” 她追上去几步,一把拽住他袖子。 “你什么意思?说黄就黄?你当我娄晓娥是什么人?你说娶就娶,说不娶就不娶?” 141.原来在这儿 许大茂回过头,看著她。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娄晓娥,”他说,“你想让我怎么办?娶你,然后让你守活寡?让你一辈子没孩子,被人戳脊梁骨?你愿意吗?” 娄晓娥的手鬆开了。 许大茂看著她。 “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咱们俩,都不是衝著过日子去的。你是听你爸的,我是想攀高枝。现在这高枝攀不成了,还攀什么?”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回头。 “你回去跟你爸说,这事我办不了。让他別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许大茂,这辈子就这样了。” 说完,他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娄晓娥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想起许大茂刚才那眼神。 那种疲惫,那种认命,那种“就这样了”的劲儿。 她没见过这样的许大茂。 在她记忆里,许大茂永远是那个点头哈腰、脸上堆笑的佣人儿子。见著她,眼神里带著点討好,话里带著点小心。 可现在这人,眼里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有点怕。 不是怕许大茂,是怕他说的那些话。 婚事黄了,她回去怎么跟爸交代? 许大茂说的事办不了,爸那边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团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许大茂早没影了。 她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 许大茂从医院出来,没去公交站,也没骑车,就那么沿著马路走。 风颳得脸疼,他没感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刚才跟娄晓娥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从小到大,他在娄晓娥面前,从来都是低头的。今天怎么就敢顶嘴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诊断证明。 硬邦邦的,隔著衣服都能摸到边角。 他想,我他妈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娶老婆?生儿子?传宗接代? 全没了。 还怕什么? 他加快了步子,往四合院方向走。 得快点儿。 何雨水这会儿该到院门口了。 ...... 四合院门口。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门。 门上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锈得发绿,碰一下咯吱响。 她在这儿住了十几年。 从记事起就住这儿。 小时候还有爹,有哥。后来爹跑了,就剩哥。 再后来,哥也成了別人的哥。 她推开大门,走进去。 前院很安静。 西厢房的门窗用木板钉死了,门口的地上还有深色的痕跡,扫不乾净,就那么印在青砖里。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钉死的门。 阎阜贵死了。 三大爷死了。 那个总是算计、总是占便宜、总是拿眼角看人的三大爷,死了。 炸死的。 她听许大茂说了。 王秀秀拿手榴弹炸的,连阎阜贵带二大妈一起炸死。 何雨水看著那扇门,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鬆了一点。 阎阜贵,三大爷,平时一口一个“雨水这丫头命苦”,可什么时候帮过她? 易中海压她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贾张氏骂她的时候,他假装没听见。傻柱打她的时候,他躲得远远的。 她饿得受不了,去他家借粮,他说:“丫头,我也困难啊,揭不开锅。” 转头就看见他提著半斤肉回来,说是给解成补身体。 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何雨水收回目光,往中院走。 刚迈过垂花门,就听见中院里有动静。 傻柱的声音。 “东旭哥,慢点,我扶你。” “不用。” “没事没事,我力气大,扶你进去。” 何雨水站在垂花门边,往里看。 贾家门口停著一辆三轮板车。车上铺著旧棉被,棉被上躺著个人。 贾东旭。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进去,眼窝发青。下半身的棉裤空荡荡的,从膝盖往下没了,裤管扎起来,搭在板车上。 他正撑著车帮,费力地想往下挪。 傻柱站在车边,两只手伸著,想扶他。 贾东旭挡开他的手,自己一点一点往下蹭。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费劲,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来。 秦淮茹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个布包,眼睛盯著贾东旭,脸上是那种何雨水太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担忧。 贾张氏叉著腰站在门口,嘴里不乾不净。 “磨蹭啥呢?下来就下来,费那劲儿干啥?傻柱你倒是搭把手啊,站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 傻柱应了一声,又凑上去。 “东旭哥,还是我扶你吧,別摔著。” 贾东旭没理他,自己往下蹭。终於蹭到车边,两只手撑著车帮,喘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站起来。 没了腿,站起来比正常人矮了一大截。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扶著车帮,低著头,看著自己那两条空裤管。 不说话。 也不动。 秦淮茹走过去,想扶他。 他往旁边闪了一下。 “我自己走。” 他迈开步子,往前挪。 没有腿,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撑著两根拐杖,一点一点往前蹭。 每一步都艰难,都费劲,都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何雨水站在垂花门边,看著这一幕。 她看见傻柱忙前忙后,一会儿帮秦淮茹拎包,一会儿跑去给贾张氏开门。 她看见秦淮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睛却往傻柱那边瞟。 她看见贾张氏叉著腰,指手画脚,嘴里骂骂咧咧。 她看见贾东旭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前蹭,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她想起自己。 想起在医院躺的这些天。 想起消化內科主任说的那些话。 “长期严重营养不良,胃黏膜损伤,不典型增生,再拖下去会发展成胃癌。” 她一个人在医院,没有人来看过她。 没有人问过她一句,疼不疼,饿不饿,怕不怕。 她的亲哥哥,那个姓何的厨子,一趟都没去过。 他在哪儿? 原来在这儿。 142.傻柱愤怒 在贾家门口,忙前忙后,扶这个,拎那个,伺候这一家子。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傻柱的背影。 她看见他弯著腰,帮贾东旭把拐杖扶正。 看见他笑著跟秦淮茹说话,脸上带著那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殷勤。 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秦淮茹。 “秦姐,我从食堂带回来的,今儿燉的肉,你给棒梗尝尝。” 秦淮茹接过去,脸上带著笑。 “柱子,又让你破费。” “嗐,说啥呢,给棒梗吃的,应该的。” 何雨水看著,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一点温度。 她想起小时候,何大清刚跑那会儿。她饿得受不了,去食堂找傻柱,问他:“哥,有吃的吗?” 他从灶台底下摸出半个窝头,递给她,说:“省著点吃,就这些。” 她想起后来,他去贾家送饭,饭盒里装著肉菜。她站在门口,闻著味,胃饿得疼。问他:“哥,能给我留点不?” 他说:“这是给秦姐家的,你別瞎想。”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为了贾家,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打掉她最后一点念想。 现在她回来了,站在垂花门边,看著他对別人献殷勤。 看著他把本该给妹妹的关心,给另一个女人。 何雨水觉得胃里有点疼。 不是饿的,是另一种疼。 她想起许大茂说的话。 “你哥那人,没救了。” 是的。 没救了。 贾东旭终於蹭到门口,秦淮茹扶著他进了屋。傻柱跟在后面,拎著那个布包,脸上带著笑。 贾张氏正要关门,一抬头,看见了何雨水。 她的三角眼眯起来,嘴角扯出个笑。 那笑,何雨水太熟悉了。 是那种“你也有今天”的笑。 “哟!”贾张氏提高了声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雨水回来啦!” 她这嗓子,把院里的人都喊了出来。 秦淮茹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傻柱也出来了,站在贾家门口,看著何雨水。 那眼神,何雨水也熟悉。 是那种“你怎么回来了”的眼神。 不冷不热,不亲不近,像看一个陌生人。 贾张氏叉著腰,站在门口,声音又尖又利: “雨水啊,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协和医院住了好久?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嘖嘖,得花不少钱吧?你哥给你掏的?” 她说著,转头看向傻柱。 “傻柱,你给你妹子掏钱了?” 傻柱没吭声。 贾张氏笑得更大声了。 “没掏啊?那你妹子咋住得起协和?不会是攀上什么高枝了吧?” 她这话,院子里的人都听懂了。 是说何雨水傍上什么人了。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她,没说话。 贾张氏见她不动,也不恼,反而更来劲。 “雨水啊,你这一回来,可热闹了。你哥这几天忙前忙后的,又是接东旭,又是送饭的,可辛苦啦!你这当妹子的,也不说帮帮忙?”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拉了拉贾张氏的袖子。 “妈,別说了。” “为啥不说?”贾张氏甩开她的手,“我说几句怎么了?她不是咱们院的吗?不是邻居吗?关心关心不行?” 她说著,又看向何雨水。 “雨水啊,你哥对咱家好,那是他仁义。你呢?你住院这些天,来看过你哥没有?你哥腿断了,你知不知道?” 何雨水听见“腿断了”三个字,愣了一下。 她看向傻柱。 傻柱站在贾家门口,一条腿有点跛,站著的时候身体微微往一边歪。 真的断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傻柱为了贾家,打她那一巴掌。那时候他还好好的,腿没事。 什么时候断的? 她不知道。 没人告诉她。 贾张氏见她不说话,更得意了。 “怎么?不知道吧?你哥腿断了,你都不知道。你还当他是你哥呢?你心里有他这个哥吗?” 何雨水还是不说话。 她看著傻柱。 傻柱站在那儿,也不看她。 他眼睛往秦淮茹那边瞟,脸上带著那种殷勤的笑。 何雨水忽然觉得胃里那点疼,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很冷。 很硬。 像一块冰,堵在那儿。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贾张氏,你欠我的那笔钱,什么时候还?” 贾张氏脸上的笑僵住了。 院里突然安静下来。 秦淮茹的脸色变了。 傻柱也愣住了,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看著贾张氏,一字一句地说: “那天你从我这抢走的钱,我爹寄给我的,易中海扣了十年的钱。你什么时候还?” 贾张氏的脸涨红了。 “你放屁!谁抢你钱了?你个黄毛丫头,敢诬陷我?” “诬陷?”何雨水看著她,“那天,你从我这把钱抢走,秦淮茹抢了一半就跑,棒梗动手推我。三个人,抢我一个人。我头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你要不要看看?” 她说著,撩起额前的头髮。 额角还有一道淡淡的疤,是那天晚上撞的。 贾张氏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那钱是你自己丟的!关我们什么事?” “我丟的?”何雨水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问你,我为什么住院?” 贾张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淮茹赶紧上前,拉住何雨水的手。 “雨水,雨水你听我说,那天是误会,真的是误会。你哥跟咱家关係好,咱们都是邻居,有什么话好好说,別伤了和气……” 何雨水甩开她的手。 秦淮茹愣了一下,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僵在那儿。 何雨水看著她。 “秦淮茹,那天晚上,钱是你从我这抢走的。你跑得最快,抢得最多。你现在跟我说误会?” 秦淮茹的脸白了。 她看向傻柱。 傻柱赶紧走过来,站在秦淮茹旁边。 “何雨水,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面对傻柱的质问,何雨水看著他。 这个人是她亲哥。 可他站在秦淮茹旁边,替秦淮茹说话。 替那个抢她钱的人说话。 何雨水笑了。 那笑,让傻柱心里发毛。 “傻柱,”她说,“你还是我哥吗?” 傻柱愣住了。 “你知道我住院这些天,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我胃都快饿出癌来了吗?你知道大夫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再拖下去,百分之八九十会发展成胃癌。” 傻柱张了张嘴。 “你知道吗?” 她盯著他。 傻柱说不出话。 “你当然不知道。”何雨水说,“你忙著伺候这一家子,忙著给人家送饭,忙著当人家的孝子贤孙。你有空管我吗?” 傻柱的脸涨红了。 “何雨水,你说话別太过分……” “过分?”何雨水打断他,“那天晚上,她们抢我钱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就在贾家门口站著,看著她们抢我。后来你衝出来,打了我一巴掌。我头上的伤,有一半是你打的。” 143.何雨水淒凉 傻柱的脸涨成猪肝色。 院里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都站在自家门口,伸著脖子看。 傻柱这人,这辈子最怕什么? 最怕丟面子。 在食堂,他是大厨,徒弟们得听他的。在院里,他是一大爷跟前的红人,谁见了不得客气两句? 可现在,何雨水当著这么多人面,把那天晚上的事抖落出来,把他干的那点事全晾在太阳底下。 “何雨水,你闭嘴!” 他往前冲了一步,手抬起来,又硬生生收住。 他想起上次那一巴掌,打完就后悔,不是因为心疼妹妹,是怕別人说他不仁义。 贾张氏在旁边看得起劲,三角眼一翻,嘴皮子一碰就往外冒酸话: “哟,傻柱,你这妹子厉害啊!一张嘴就要钱,还要告状,这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家来往?我说句公道话,那钱,是你妹子自己掉地上的,我们捡的,怎么就叫抢了?雨水,你可不能冤枉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秦淮茹那边使眼色。 秦淮茹立刻领会。 她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掛著那种何雨水见多了的、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 “雨水,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哭腔,“那天晚上真的是误会。我见钱掉地上,以为是东旭丟的,就先收起来了,想著回头问问。后来你哥来了,说要还你,我就让他拿去了。真的,雨水,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说著,眼眶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特么的,这话说的,怕是连她们自己都信了自己的鬼话。 何雨水看著她。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这些年,秦姐就是用这张脸,在院里赚了多少同情分?易中海夸她贤惠,聋老太疼她懂事,傻柱更不用说,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可何雨水知道她是什么人。 那些年,何雨水饿得站不稳,秦姐从她身边走过,就当没看见。 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进了贾家,秦姐照收不误,从来没有一句客气话。 现在钱要没了,她出来装可怜了? “秦淮茹,”何雨水开口,声音很平,“你说钱是捡的,那我问你,你捡了钱,为什么不当天还我?” 秦淮茹愣了一下。 “我……我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何雨水往前走了半步,“你从我这抢了钱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回头跟我说没来得及?” 秦淮茹的脸白了。 贾张氏在旁边急了,衝过来一把推开秦淮茹,指著何雨水的鼻子骂: “你个黄毛丫头,少在这儿放屁!那钱是我们捡的,就是我们的!你爹寄的钱,凭什么就是你的?你爹跑了十年,谁管过你?还不是我们院里人帮衬著!现在倒好,养出个白眼狼,回来咬人了!” 何雨水看著她。 这张脸,她也太熟悉了。 这些年,贾张氏骂她的话,能装满一箩筐。骂她没爹教,骂她没娘养,骂她是扫把星,骂她剋死了爹妈。 每次骂完,还要往地上啐一口。 何雨水想起那些年,她饿得受不了,蹲在院墙角啃窝头,贾张氏路过,啐一口:“穷命!” 想起那天晚上,钱被抢走,她头上流著血,贾张氏站在贾家门口,笑得像捡了宝。 现在钱要被要回去了,她急成这样? 144.何雨水你滚出去 “贾张氏,”何雨水看著她,“那钱是我爹寄给我的,易中海扣了十年,街道办主任都明確说了,那是我的钱。你们抢了,就得还。不还,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报案?” 贾张氏的三角眼瞪起来,声音尖得刺耳,“你报啊!你去报啊!我看你能把老娘怎么著!再说了,王主任早死了,跟阎阜贵抱著一起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扯著嗓子嚎起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啊!我们孤儿寡母的,男人腿都断了,躺在炕上动不了,她还要来欺负我们啊!傻柱,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最讲理的吗?你就看著你妹子这么欺负我们?” 她嚎著,一把鼻涕一把泪,往傻柱那边扑。 傻柱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看贾张氏,看看秦淮茹,又看看何雨水。 秦淮茹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眼泪掉下来了。 那眼泪,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傻柱心上。 “何雨水!” 他吼了一声,衝上去,一把抓住何雨水的胳膊,把她往后扯。 何雨水被他扯得踉蹌几步,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抬起头,看著傻柱。 傻柱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吼著,声音都劈了,“秦姐一家容易吗?东旭哥腿都断了,棒梗还小,一家子就指著秦姐一个人!你那点钱,就当帮衬帮衬怎么了?你就这么缺钱?非得把人往死里逼?” 何雨水听著,忽然笑了。 那笑,让傻柱心里发毛。 “何雨柱,”她说,“你是我哥吗?” 傻柱愣了一下。 “我是你亲妹妹。”何雨水说,“我爹跑了以后,我跟你过了十年。十年里,我挨过多少饿,你知道吗?我饿得晕倒过几次,你知道吗?我胃都快饿出癌来了,你知道吗?” 傻柱张了张嘴。 “你不知道。”何雨水说,“你忙著给秦姐送饭,忙著伺候这一家子。你有空管我吗?” 傻柱的脸涨得更红了。 “何雨水,你別不识好歹!这些年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 “饿死?”何雨水看著他,“我饿得快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贾家门口,给秦姐送饭。我饿得站不稳,你从旁边走过,就当没看见。你管过我吗?” 傻柱说不出话。 贾张氏在旁边看得起劲,又开始嚎: “哎呀呀,这丫头疯了!傻柱,你看看,这就是你亲妹妹!我们帮衬她,她不领情,还反咬一口!傻柱,你今天要是让她这么欺负我们,你以后別想进我们家的门!” 秦淮茹也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著傻柱。 “柱子,算了……让她拿去吧,是我们命苦……” 她说著,眼泪又掉下来。 傻柱看著那眼泪,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他猛地衝上去,抡起胳膊,一巴掌扇在何雨水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上次还狠。 何雨水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脑袋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她扶著墙,慢慢直起身。 嘴角破了,血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她没擦,就那么看著傻柱。 那眼神,傻柱从来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也不是恨。 是空的。 像两口枯井,什么都倒不出来。 何雨水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傻柱,你为了她们,又打我。” 傻柱的手还在抖。 他看著何雨水嘴角的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另一股劲压下去。 “你……你自找的!”他吼著,声音却没有刚才那么硬了,“谁让你欺负秦姐!” 何雨水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著他。 看得傻柱心里发毛。 “你看什么看!”他往前冲了一步,“我告诉你,那钱的事,就这么算了!你以后再敢欺负秦姐,我饶不了你!” 何雨水还是不说话。 她慢慢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那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力气。 然后她笑了。 那笑,让傻柱浑身发冷。 “傻柱,”她说,“我这辈子,就两个亲人。我爹跑了,剩你一个。现在你也没了。” 傻柱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何雨水没回答。 她转过身,往贾家门口走。 贾张氏嚇了一跳,往后缩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何雨水没理她。 她走到贾家门口,看著那扇门。 门虚掩著,里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那钱,我不要了。” 院里突然安静下来。 秦淮茹愣住了。 贾张氏也愣住了。 连傻柱都愣住了。 何雨水转过身,往回走。 经过傻柱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傻柱,”她说,“你记住今天这一巴掌。”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傻柱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放下来。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哪儿不对,他说不上来。 何雨水走到垂花门边,脚步越来越慢。 她扶著门框,喘了几口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她想起刚才那一巴掌,想起傻柱那张涨红的脸,想起他吼的那句“谁让你欺负秦姐”。 秦姐。 亲妹妹。 她分得清。 何雨水扶著门框,慢慢蹲下来。 她低著头,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 是笑。 无声的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喘不上气。 她笑自己这十年,笑自己还曾对这个哥哥抱有希望。 易中海说的没错。 聋老太骂的也没错。 她就是个傻子。 等了十年,等来两巴掌。 够了。 她扶著门框,慢慢站起来。 往前走。 她住的那间耳房,黑著灯,门窗紧闭。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扇门。 那是她的家。 可她知道,那里不是她的家。 她蹲下来,靠在门框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额头抵著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许大茂回来了。 他推著自行车,走进前院,就觉著气氛不对。 院里没人。 可贾家门口,站著傻柱,站著秦淮茹,站著贾张氏。 傻柱的脸还红著,手垂在身侧,不知道放哪儿。 秦淮茹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 贾张氏叉著腰,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嘟囔。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他顾不上他们,扔下自行车就往里跑。 穿过垂花门,穿过中院,衝进后院。 然后他看见了何雨水。 她蹲在自家门口,缩成小小一团。 许大茂跑过去,蹲下来。 “雨水?雨水!” 何雨水慢慢抬起头。 许大茂看见她脸上的伤,嘴角的血,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雨水,你怎么了?谁打的?” 何雨水看著他。 那眼神,许大茂这辈子忘不了。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大茂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他为了秦淮茹,又打我了。” 许大茂愣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他衝进中院,看见傻柱还站在贾家门口。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傻柱的衣领。 “傻柱,你特么的脑子有病是吗?” 傻柱被他揪得往后退了两步,脸涨得更红了。 “你撒手!” “撒手?”许大茂吼著,“那是你亲妹妹!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妹妹?你特么的算什么哥?” 傻柱一把推开他。 “你少在这儿管閒事!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轮不到我插嘴?”许大茂指著后院方向,“你去看看她什么样!你把她打成什么样了?她刚从医院出来,胃都快饿出癌来了!你知不知道?” 傻柱愣住了。 “什么癌?” “胃癌!”许大茂吼著,“协和医院大夫说的!再拖下去,百分之八九十会发展成胃癌!她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你去看过她一次吗?” 傻柱张了张嘴。 “你忙著伺候这一家子,”许大茂指著贾家门口的秦淮茹和贾张氏,“忙著给人家送饭,忙著当人家的孝子贤孙。你亲妹妹在医院等死,你管过吗?” 傻柱的脸白了。 什么狗屁癌症,扯淡!!傻柱只觉得这特么的是在打他的脸。 “你他妈现在,为了这点破事,又打她?”许大茂的声音都在抖,“傻柱,你到底是不是人?” 傻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淮茹在旁边看著,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眼神,没有半点慌。 许大茂不再看他,转身往后院走。 走到垂花门边,他停下,回过头。 “傻柱,你记住,”他说,“你今天这一巴掌,打掉的不是你妹的念想,是你自己最后那点人性。” 说完,他快步走进耳房。 何雨水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许大茂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水,走,跟我进屋。”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还是空的。 许大茂心里疼得厉害。 他扶著何雨水站起来,推开她那间耳房的门。 屋里又冷又暗,什么都没有。 他把她扶到炕边坐下,从自己兜里摸出火柴,点著那盏落了灰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亮起来,照出何雨水脸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和嘴角已经乾涸的血跡。 许大茂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一切都会好的? 好什么好。 她哥为了外人,两巴掌把她打成这样。 她胃都快饿出癌来了。 她那个爹,跑了十年,连封信都没有。 好什么好。 何雨水坐在炕沿上,低著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著许大茂。 “大茂哥,”她说,“那钱,我不要了。” 许大茂愣住了。 “什么?” “那钱,我不要了。”何雨水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贾家想留著,就留著吧。我不要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 何雨水看著他。 “大茂哥,”她说,“你不是问我,想怎么报仇吗?” 许大茂的心跳漏了一拍。 何雨水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我以前想,把钱要回来,把工作安排好,好好过日子,气死他们。” 她顿了顿。 “现在不想了。” 许大茂看著她。 何雨水的背影很瘦,很单薄,站在那儿像一根隨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可她说出的话,让许大茂后背发凉。 “我要让他们,比我更惨。” 外头的贾张氏貌似听到了里头说的话。嗤笑起来,“哎哟,傻柱看看你的白眼狼妹妹,这特么的是要报復谁呢?这种白眼狼,也就你养的出来。” 傻柱一听,怒火中烧!! “好,好,你要报復是吗?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来!!” 145.秦淮茹施法 傻柱搁外头暴怒,里头的许大茂听到了。 许大茂站在何雨水旁边,听著外头傻柱那一声声“滚出来”,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他看著何雨水脸上那道巴掌印,嘴角已经乾涸的血跡,还有那双空洞得嚇人的眼睛。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说什么呢? 说傻柱不是人?这话何雨水比他清楚。 说以后会好的?好什么好,都这样了还怎么好。 许大茂这人,一辈子滑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现在对著何雨水,他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一句都倒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怀里那张诊断证明。 输精管断裂,生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绝后!!! 他许大茂这辈子,连个正常男人都算不上了。 现在看著何雨水,他忽然觉得,这丫头比他惨。 起码他还有爹妈疼,还有工作干,还有算计的本钱。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亲哥为了外人,两巴掌把她打成这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许大茂开口,声音有点涩: “雨水,你都这样了……”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还是空的。可空的底下,有东西在烧。 她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许大茂看了心里发毛。 “大茂哥,”她说,“我早就想到了。我哥那个人,就那样。他要裂,那就彻底裂。” 许大茂愣了一下。 何雨水站起来,走到窗边,隔著那层糊著旧报纸的玻璃,往外看。 外头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但她知道,傻柱就站在贾家门口,站著替那一家子骂她。 “我哥这辈子,”她声音很轻,“就听易中海和聋老太的。那俩老东西死了,他没人听了,就听秦淮茹的。秦淮茹说什么,他信什么。秦淮茹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现在秦淮茹让他赶我走,他就赶我走。”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秦淮茹那娘们……” “她不简单。”何雨水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大茂哥,你想想,贾家这些年,靠什么在院里站住的?” 许大茂没吭声。 “易中海帮衬,傻柱跑腿送饭。贾张氏那张嘴,骂遍全院没人敢还口。秦淮茹那张脸,哭一哭,全院都心软。棒梗那小崽子,偷鸡摸狗,没人敢管。” 何雨水转过身,看著许大茂。 “易中海为什么帮贾家?因为贾东旭是他徒弟,他是师父,得管。聋老太为什么护贾家?因为贾家给她送过吃的,她念好。傻柱为什么跑腿?因为他惦记秦淮茹。” 她顿了顿。 “可这些,是谁张罗的?” 许大茂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贾张氏。” 何雨水说出这个名字。 “院里人都以为,贾家靠的是易中海。可易中海为什么要收贾东旭当徒弟?是贾张氏一次次上门求的,哭著喊著,说孤儿寡母不容易,求易中海给条活路。易中海那人心软,又爱名声,架不住她磨,就收了。” “聋老太为什么护贾家?也是贾张氏。逢年过节,她让秦淮茹给聋老太送吃的,自己不去,让媳妇去。聋老太吃人嘴短,能不护著?” “傻柱就更不用说了。秦淮茹那张脸,那哭相,是谁教的?是贾张氏。她教秦淮茹怎么在男人面前装可怜,怎么让男人心疼。秦淮茹那些手段,全是贾张氏手把手教的。” 许大茂听得后背发凉。 何雨水看著他。 “大茂哥,你说,贾家谁最厉害?”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 “贾张氏。” 何雨水点点头。 “是。贾张氏才是贾家的脑子。秦淮茹是她的嘴和脸,贾东旭是她的腿,棒梗是她养的狼崽子。易中海、聋老太、傻柱这些人,都是她算计的棋子。” 她走到门口,听著外头傻柱还在骂。 “这些年,院里所有人都以为,贾家是被帮衬的,是可怜的。可实际上,他们吃的用的,哪样不是从別人身上扒下来的?易中海的孝敬,聋老太的补贴,傻柱的饭盒,院里邻居的接济。他们靠什么活著?靠吸血。” 许大茂看著她。 这丫头,什么时候把这些事看得这么透了? 何雨水回过头,看著他。 那眼神,让许大茂想起刚才在院门口,看见她蹲在自家门口时的样子。 空的。可空的底下,那点烧著的东西,现在更旺了。 “大茂哥,”她说,“你放心,我不会疯。疯了就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死全家,是那种痛彻心扉的痛。” 外头,贾家门口。 贾张氏叉著腰,眼睛往耳房那边瞟。 傻柱还在骂,声音都劈了。可何雨水那屋,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张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扯了扯秦淮茹的袖子,压低声音: “去,再拱拱火。”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 贾张氏三角眼一翻,嘴皮子动了动,没出声,但秦淮茹看懂了。 继续。 让傻柱更恨何雨水,最好把她彻底赶出去。那间耳房空出来,以后棒梗就能住。 秦淮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担忧,又掛起来。 她往前走几步,拉住傻柱的胳膊。 146.痛揍傻柱 “柱子,別闹了,那是你亲妹妹……” 她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哭腔。 傻柱一听,再感受那柔软的雪子,更火了。 “亲妹妹?她心里有我这个哥吗?她跟许大茂那孙子混一块儿,算计咱们院的人,她算哪门子亲妹妹?” 秦淮茹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柱子,算了……都是我们不好,让雨水误会了……你回去吧,別为了我们伤了兄妹感情……” 她说著,眼泪就掉下来。 傻柱看著那眼泪,脑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秦姐,你別替她说话!我今天非得让她知道,谁是她哥!” 他甩开秦淮茹的手,就往耳房那边冲。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轻轻扯了一下。 棒梗从屋里窜出来,跟在傻柱后头跑。 “傻叔,傻叔!何雨水那个赔钱货,真的太坏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她欺负我妈,骂我奶奶,还跟许大茂那个坏种混一块儿!傻叔你这么好,她凭什么?” 傻柱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棒梗那张小脸,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秦姐的儿子都说我好。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秦姐在家肯定没少夸他。 意味著棒梗把他当自己人。 意味著…… 傻柱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脸上热了一下。 以后弄秦姐,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这人就这样。 他追秦淮茹追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敢想那些事。可现在贾东旭废了,秦姐年轻轻的,以后咋办?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机会。 脚步更快了。 棒梗跟在后头,眼睛亮亮的。 奶奶说了,让傻叔把何雨水赶出去,那间耳房就是他的了。以后他一个人住一间屋,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再跟爸妈挤一块儿。 何雨水那个赔钱货,活该滚出去。 耳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傻柱衝进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何雨水!你不是要报復吗?来啊!我看看你能把我怎么著!” 何雨水站在窗边,看著他。 那眼神,傻柱愣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像两口枯井,什么都倒不出来。 傻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另一股劲压下去。 他扫了一眼屋里。 这间耳房他太熟悉了。以前他也住这儿,后来搬出去正房,这屋就剩何雨水一个人。 炕上铺著旧褥子,褥子边磨得发白。墙角堆著几个破纸箱子,里头是何雨水那几件旧衣服。桌上摆著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磕了好几块瓷。 就这些。 傻柱看著这些,心里那股火,忽然不知道怎么烧了。 可他不能就这么退出去。 外头那么多人看著,秦姐在哭,棒梗在喊他傻叔。他要是不干点什么,以后怎么在院里混?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破纸箱子上。 他衝过去,一把抓起箱子,掀翻在地。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报復吗?你报復啊!” 箱子里的旧衣服散了一地,何雨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滚出来,沾了灰。 傻柱又去掀炕上的褥子。 褥子掀开,底下露出几本旧书,是何雨水以前上学用的课本。还有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傻柱抓起那个布包,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一沓钱。 还有几张粮票。 傻柱抬头,看著何雨水。 “这……这哪来的?” 何雨水没说话。 因为她已经有了自己计划,要想贾家家破人亡,那就先把他们的宝贝孙子弄死!!弄死棒梗的方法她都想好了, 接下来没人能够阻挡,她要搞死贾家的计划!!!! 而傻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钱,肯定是许大茂给的!这王八蛋,肯定没安好心! 他心里的火,又烧起来。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忍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推开傻柱。 “傻柱,你他妈够了!” 傻柱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你少他妈管閒事!” “我管閒事?”许大茂指著何雨水,“你看看她什么样!你把她打成那样,还来砸她的东西?你他妈还是人吗?” 傻柱脸涨得通红。 “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轮不到我插嘴?”许大茂往前逼了一步,“那你跟我说说,你凭什么打她?就因为她要要回自己的钱?就因为她被贾家抢了,你他妈不帮她,还打她?” 傻柱张了张嘴。 “你他妈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住院?”许大茂的声音都在抖,“她胃都快饿出癌来了!协和医院大夫说的!再拖下去,百分之八九十会发展成胃癌!” 傻柱愣住了。 “你他妈在食堂当大厨,天天往贾家送肉送菜。你亲妹妹在医院等死,你去看过她一次吗?” 傻柱的脸白了。 “我……” “你什么你?”许大茂指著门外,“你他妈现在,为了贾家那娘们,又跑这儿来砸东西!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 傻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何雨水,看著那张苍白的脸,看著那道巴掌印,看著嘴角乾涸的血跡。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大茂看他那样,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他想起自己那张诊断证明。 想起这些年,在院里受的气。 想起傻柱以前怎么打他,怎么骂他,怎么在易中海面前告他黑状。 想起那些年,他被傻柱追著打,躲都躲不及。 可现在呢? 傻柱腿断了。 傻柱站在他面前,一条腿不敢用力,站著的时候身体往一边歪。 许大茂看著他那条伤腿,心里涌起一股狠劲。 他以前打不过傻柱,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他许大茂有仇恨顶著,傻柱有伤拖著。谁怕谁? 他往前冲了一步,抬起脚,照准傻柱那条伤腿,狠狠踹了过去。 傻柱没防备,被他踹了个正著。 “嗷——!” 傻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他抱著那条腿,疼得浑身发抖,脸都扭曲了。 许大茂没停,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同一个地方。 “嗷!!!” 傻柱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嚎著: “许大茂!我操你妈!你他妈疯了!” 许大茂喘著粗气,看著他。 “傻柱,”他说,“你他妈也有今天。” 傻柱抱著腿,疼得说不出话。 许大茂蹲下来,看著他。 “你记住,”他说,“今天这脚,是你欠我的。这些年,你打我多少回,今天还一点。以后还有。” 傻柱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满是惊惧和愤怒。 “你……你他妈……” “你再喊一句试试?” 许大茂陷入了另一种疯狂的地步,看到了地上一根木棍,捡起来。 这时候,棒梗见情况不对,飞扑过去想要抢夺那根木棍。 “我干你娘!!” 许大茂毕竟是干放映员的,这四合院,要说打架排名,说白了,他许大茂也就输傻柱而已。 至於其他人? 他许大茂怕过谁? 面对棒梗这个小王八蛋的飞扑,许大茂抬腿就往棒梗的胖脸上狠狠一踹。 “嗷!!” 悽厉的喊声之后,就爆发出了这个小王八蛋標誌性的爆哭。 “哇.........” 许大茂真的是愤怒,怒到了巴不得把傻柱活活打死!!! 147.衝突!! 棒梗那一嗓子嚎出来,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许大茂那一脚踹得实在,正中棒梗那张胖脸。 棒梗整个人往后仰,摔在地上,鼻子嘴里往外冒血,哭得撕心裂肺。 他捂著脸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淌出来,糊了一脸。 “奶奶!妈!许大茂打我!他打我!” 棒梗的哭声又尖又利,在院里迴荡。他脸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是,滚得满身是土,像条挨了打的狗。 许大茂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根木棍,看著棒梗那副惨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早就看这小崽子不顺眼了。 偷鸡摸狗,欺软怕硬,跟贾张氏一个德行。这么小就不学好,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今天让他尝尝挨揍的滋味。 傻柱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抱著那条伤腿,疼得浑身发抖,可看著棒梗被打成那样,一股火直衝脑门。 “许大茂!我操你妈!” 他撑著墙,一点一点站起来。那条伤腿不敢用力,整个人歪著,可他还是往前冲。 许大茂看著他,冷笑一声。 “傻柱,你还敢来?” 傻柱挥拳就打。 可他那条腿根本撑不住,一拳挥出去,身子就歪了。 残缺的傻柱,怎么可能是完全体的许大茂的对手,只要许大茂不择手段都能单杀傻柱好几回了。 许大茂往旁边一闪,手里的木棍抡起来,照准傻柱那条伤腿,狠狠砸了下去。 “啪!” 闷响。 傻柱“嗷”一嗓子,整个人往旁边倒。他抱著腿,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里倒抽冷气。 许大茂没停。 他抡起棍子,又一下。 “啪!” 这回更重。棍子砸在同一个地方,傻柱那条腿抖得像筛糠。 “傻柱,”许大茂喘著粗气,一字一句往外砸,“你他妈不是能打吗?起来啊。” 傻柱抱著腿,疼得说不出话。 “啪!” 第三下。 棍子落下去的时候,许大茂用了全力。 傻柱那条腿已经抬不起来了,棍子砸在腿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傻柱惨叫起来,声音都劈了。他整个人蜷在地上,抱著腿,浑身发抖,脸贴著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许大茂低头看著他,手里的棍子还在滴血。 “傻柱,” “这些年你打我多少回,还记得吗?” 傻柱趴在地上,说不出话。 “不记得没关係。” “我帮你记著。一回一回,慢慢还。” 贾张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嚎叫著衝上来。 “许大茂!你敢打我孙子!我跟你拼了!” 她胖大的身子扑过来,两只手乱抓。 许大茂往旁边一闪,贾张氏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秦淮茹也衝上来了。 她一把抱住许大茂的胳膊,眼泪哗哗往下掉。 “许大茂,你冷静点!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许大茂甩开她。 “少他妈在我面前装可怜。”他说,“你那点手段,糊弄傻柱行,糊弄我?滚一边去。” 秦淮茹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眼泪还掛著,眼里却闪过一丝慌乱。 贾张氏又扑上来,这回不抓许大茂,直接往傻柱那边扑。 “傻柱!傻柱你没事吧?” 她蹲下来,看著傻柱那条腿。裤子上全是血,肿得老高,看著都嚇人。 傻柱趴在地上,喘著粗气,脸贴著地面。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贾张氏,落在何雨水身上。 何雨水站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看著他。 傻柱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何雨水!” 他咬著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你他妈的给我滚!” 何雨水没动。 “滚出这个院!”傻柱吼著,脸涨得通红,“你不是要报復吗?你不是恨我吗?滚!滚得远远的!这屋是我的,你住的是我的屋!你给我滚出去!” 他指著何雨水,手都在抖。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妹妹!我没你这个妹妹!滚!” “这耳房,我就算给棒梗住,也不给你这个白眼狼住,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养了你这个白眼狼!呸!!?” 何雨水站在那儿,听著这些话。 她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盯著的是地面有些幸灾乐祸的棒梗!她要悄无声息的弄死棒梗! 许大茂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贾张氏一听“这屋是棒梗的”,眼珠子立刻亮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脸上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对!对!傻柱说得对!这屋是他的,你凭什么住?”她指著何雨水,“你滚出去!现在就滚!” 秦淮茹也走过来了。 她站在贾张氏旁边,脸上带著那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睛却往那间耳房瞟。 那间屋,虽然小,可收拾收拾,棒梗就能住进去。以后棒梗有自己一间屋,不用再跟他们挤一块儿了。 事实上,贾家早就有这个计划。 甚至可以说早在易中海活著的时候,就是这么算计的。 她拉了拉傻柱的袖子。 “柱子,你別这样,雨水是你亲妹妹……” “我没这个妹妹!” 秦淮茹不说话了。 她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可低著头的脸上,嘴角扯了扯。 成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高阳推著自行车,走进垂花门。 他刚下班回来,身上还穿著那件灰色中山装,脸上带著点疲惫。 然后他看见院里这场面。 傻柱趴在地上,腿上全是血。 棒梗蹲在墙角,脸上血糊糊的,还在抽泣。贾张氏叉著腰站在耳房门口,秦淮茹站在她旁边,低著头。许大茂手里攥著根棍子,站在傻柱旁边。 何雨水站在自家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高阳把自行车支好,慢慢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 这是许大茂动了手。 之前跟许大茂说的那些话。 这人,是真豁出去了。 148.雨水:我要棒梗惨死 完全体的许大茂是很变態的,而且,这是开团,往后这院里势必还有人进来。 他甚至怀疑,杨卫国也会来。 傻柱看见高阳,眼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高阳!” “你不是给我妹妹出了医药费吗?” “好啊,你现在就把她带走!从今天起,她不是我妹了!你爱怎么著怎么著!” 高阳看著他。 傻柱腿上全是血,脸涨得通红,眼睛算是愤怒。 把何雨水赶出去,那间耳房就是他自己的了。以后想给谁住给谁住,想怎么著怎么著。 高阳心里冷笑一声。 这人,真是傻得没边了。 他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站在那儿,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高阳看见,她攥紧的手,指节发白。 他走过去,站在何雨水面前。 “雨水,” “工作的事,我给你搞定。”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轧钢厂医务科开了个计生用品的生產线,缺人。” “我打过招呼了。过几天你去报到,先干著。有工作,就有住房。” 何雨水愣住了。 傻柱也愣住了。 “什么?”傻柱撑著地,想站起来,腿疼得他又趴回去,“高阳,你他妈什么意思?” 高阳没理他。 他看著何雨水。 “你哥说这屋是他的,那就给他。” “你有工作了,厂里给你分宿舍。从今往后,你跟他没关係了。” 何雨水的眼眶红了。 她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傻柱急了。 “高阳!你少他妈管閒事!”他吼著,“何雨水是我妹,我让她滚她就得滚!你给她找工作算怎么回事?” 高阳这才转过头,看著他。 那眼神,让傻柱心里发毛。 “你妹?” “你刚才不是说了,她不是你妹了吗?” 傻柱张了张嘴。 “你让她滚,她滚了。” “从今天起,她跟你没关係了。她的事,也轮不到你管。” 傻柱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高阳差点被他打死。 他以为高阳会怕他,会躲著他,会不敢惹他。 可现在,高阳就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一点怕。 傻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愤怒,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贾张氏在旁边看著,眼珠子转了转。 高阳给何雨水找工作? 那以后何雨水就有工资了,有宿舍了,能站稳脚跟了。 这怎么行? 她跳起来,指著高阳的鼻子就骂。 “高阳!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少在这儿充好人!何雨水是个白眼狼,你帮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她哥都不要她了,你算老几?你以为你是谁……” 话没说完。 高阳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许大茂那几棍子还狠。 贾张氏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她捂著脸,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裂开,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想骂,可舌头不听使唤,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在高阳眼里,贾家全家都已经是死人,犯不著跟死人再废话。 秦淮茹嚇得往后退了两步,脸都白了。 棒梗蹲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哭了。 高阳没再看他们。 他蹲下来,看著傻柱。 傻柱趴在地上,脸上还带著那种又怒又懵的表情。 高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 力道不重,但那动作,让傻柱浑身发紧。 高阳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傻柱,那天晚上,你差点把我打死。” “你特么的以为我会忘?” 高阳看著他,眼神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我告诉你,” “我会弄死你的。让你慢慢疼,慢慢死。疼够本了再死。” 傻柱的脸白了。 他看著高阳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阳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看著何雨水。 “走吧。” 何雨水看著他,又看看趴在地上的傻柱,看看瘫在墙根的贾张氏,看看缩成一团的棒梗,看看脸白得像纸的秦淮茹。 她点了点头。 高阳从耳房里拿出何雨水那个旧布包,把散落的几件衣服收进去,又拿起那个小布包。 那是何雨水仅剩的一点东西。 他递给何雨水。 何雨水接过去,抱在怀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耳房。 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傻柱。 然后她转过身,跟著高阳往后院走。 许大茂跟在后面,手里的棍子扔在地上。 他走到傻柱旁边,停下来,低头看著他。 傻柱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浑身发抖。 许大茂啐了一口。 “傻柱,” “你他妈这辈子,就毁在蠢上。” “我之所以会这样,都特么的是你害的,你不死,我许大茂这辈子都不安心!!” 说完,他大步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 傻柱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高阳最后那句话。 “我会弄死你的。” 还有许大茂说的狠话!! 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怕。 秦淮茹这时候才敢走过来。 她蹲下来,扶著傻柱。 “柱子,柱子你没事吧?” 傻柱看著她。 秦淮茹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可那底下,还压著点別的东西。 傻柱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刚才把亲妹妹赶走了。 为了这个女人。 他必须得到秦淮茹,要弄他,往死里弄才过癮。 何雨水跟著高阳进了后院。 高阳推开自己那间跨院的门,让她进来。 屋里炉子还热著,比外头暖和多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抱著那个旧布包,一动不动。 高阳回头看她。 “进来坐啊。” 何雨水没动。 高阳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 “坐吧。” 何雨水这才挪到炕边,慢慢坐下。 她低著头,不说话。 高阳也没说话。 炉子里火烧得正旺,噼啪响了几声。 过了很久,何雨水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干了,眼睛里的东西也定了。 她看著高阳。 “高阳大哥,” “谢谢你。” 高阳摇摇头。 “谢什么。” 何雨水没再说谢谢。 她只是看著他,那眼神,让高阳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饿得蹲在墙角,这丫头塞给他半个窝头。 那时她也是这样看著他。 可那时她的眼里,有光。 现在那光没了。 何雨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夜。 “高阳大哥,” “你说的那个工作,什么时候能去?” 149.都有缺陷 高阳看著何雨水。 这丫头瘦得厉害。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肩线也垮了,空荡荡地掛在身上。领口敞著,能看见锁骨的形状,一根根勒出来的,像没长开的雏鸟。 头髮也乱,绑头绳的应该是旧毛线,褪了色,散了股,勉强把头髮拢在脑后。 脸上那道巴掌印还红著,肿起来半边,嘴角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像趴著条蜈蚣。 她站在那儿,抱著那个旧布包,肩膀微微內收,像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眼睛看著地面,可那双眼底下的东西,高阳看见了。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碾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硬。 这个傻柱,真的是绝了!把事做的太绝,还是亲妹妹,帮著外人欺负妹妹,真是疯了。 “过来坐。”高阳指了指炕沿,“我给你看看。” 何雨水没动。 高阳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布包接过来放在桌上,按著她肩膀让她坐下。 “手伸出来。” 何雨水伸出手腕。那手腕细得像柴火棍,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分明。 高阳三根手指搭上去。 脉象比上次平稳多了。沉细的底子还在,那是亏了十年的底子,补不回来。 但已经不弦不紧了,胃气在慢慢恢復。协和消化內科程主任的治疗,確实有效。 “胃还疼吗?” 何雨水摇摇头:“不怎么疼了。程大夫开的药,按时吃。” “胀气呢?” “也少了。以前吃完饭顶得慌,现在好多了。” 高阳点点头,鬆开手。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自己配的跌打药膏,用的还是《青囊书》里的方子,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头抬起来。” 何雨水抬起头。 高阳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在她脸上那道巴掌印上。药膏是褐色的,抹开有股草药味。他涂得很轻,指腹避开伤口,只往红肿的地方揉。 何雨水没躲,也没吭声。眼睛垂著,睫毛一颤一颤。 “嘴角的伤也得涂。” 何雨水自己接过棉签,对著桌上那面小镜子,小心地涂了。动作很慢,涂完把棉签放下,还是不说话。 高阳看著她。 这丫头从进来到现在,没掉一滴泪。 换了別人,被亲哥打成这样赶出来,早哭成泪人了。她不哭。眼睛里的东西烧乾了,只剩灰烬底下那点硬茬。 高阳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灶台靠墙,边上是个旧柜子。他背对著何雨水,拉开柜门,手伸进去——借著柜门的遮挡,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东西。 一块五花肉,二斤多重,肥瘦相间。 一棵白菜,还带著泥。 一把粉条,乾爽爽的。 半袋白面。 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转过身。 何雨水看见那些东西,愣了一下。 高阳没解释,弯腰捅开炉子。炉膛里火苗窜起来,呼呼响。他往锅里舀了水,放在炉子上。 “饿了吧?” 何雨水点点头。 高阳开始收拾那块肉。切成厚片,肥的留出来炼油,瘦的留著燉。白菜掰开,洗乾净,切成块。粉条泡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常下厨的。 何雨水坐在炕沿上看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 这么多年,没人给她做过饭。小时候何大清在的时候,偶尔做,后来何大清跑了,傻柱进了食堂,就再也没吃过家里做的热乎饭。 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进了贾家。她闻著味,饿著肚子,等不到一口。 现在有人给她做饭了。 不是亲人。 可做的事,比亲人还像亲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许大茂走进来。 高阳回头看他一眼。 许大茂脸上还带著刚才那股劲,眼角眉梢都是戾气。那种戾气,不是平时耍滑头时的算计,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狠。 人一旦见了血,心態就会变。见血之前,心里有怕,有顾忌,有底线。见血之后,那些东西就淡了。胆子会变大,下手会变狠,底线会往后缩。 许大茂现在就是这样。 他打了傻柱,打了棒梗,见了血,尝到了復仇的滋味。那股憋了多年的邪火,被这一场架点燃了,烧得他浑身发烫。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把傻柱打成那样! 高阳看著他,又看看何雨水。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都有极大的缺陷。 150.日子还长 许大茂绝后了,这辈子当不了正常男人。何雨水被亲哥拋弃,无家可归。一个身体残缺,一个心灵残缺。 按常理说,这样的人,不好用。 可用人这事,从来不按常理。 太完美的人,反而不好掌握。 你抓不住他的把柄,摸不准他的心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他有退路,有选择,有別的路可走。他不会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 有缺陷的人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他知道离开你,他就完了。他把所有希望押在你身上,他就不会背叛你。 曹操用人,为什么喜欢用有污点的? 因为乾净的人,你不放心用。他不知道哪天会嫌你脏,转身就走。有污点的人,你知道他走不了,他得跟你绑在一块儿,一起脏到底。 许大茂和何雨水,现在就是这种人。 他们的缺陷,就是高阳能握住的东西。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大茂,” “坐。” 许大茂在桌边坐下,眼睛还亮著,脸上那股兴奋劲没完全褪。他看著高阳,又看看何雨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何雨水也看著他。 她知道许大茂刚才为什么动手。 是为了她。 许大茂这人,院里人都说滑头,算计,不是好东西。可今天,他为了她,打了傻柱,打了棒梗,豁出去了。 何雨水心里记著。 她欠许大茂的,欠高阳的。 以后得还。 高阳把锅里的水倒了,重新倒油。油热了,下肉片。滋啦一声,肉香窜起来,满屋都是。 他翻炒著肉片,头也不回地开口: “雨水,你刚才问的那个工作。” 何雨水抬起头。 “轧钢厂工会底下,最近开了个新生產线。生產的是女工用的卫生用品,棉布的,脱脂棉的,防水帆布的。活儿不累,乾净,適合女同志干。” 他把肉片拨到一边,下葱姜爆香。 “我跟肖科长打个招呼,她接下来是工会主席,同时是生產小组组长,我是副组长。小组缺人,你去。你是纺织学院的,有基础,上手快。” 何雨水听著,眼眶又热了。 “这是新的课题,我会把过程交给你,你跟一段因为人少,时间长了,你来实际负责。” 何雨水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想说谢谢,可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许大茂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 “高阳,那我呢?” 高阳回头看他。 许大茂搓了搓手,脸上那点兴奋劲褪下去,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 “娄家那事,黄了。” 高阳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许大茂把下午在医院门口的事说了一遍。娄晓娥怎么来的,怎么让他去找高阳说情,他怎么拒绝的,最后怎么说的婚事黄了。 “我把那张诊断证明给她看了。”许大茂说,“她知道我绝后了,这门婚事肯定成不了。她爸那脾气,能让闺女嫁给一个绝后的男人?” 高阳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把燉菜的材料下锅,添水,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著许大茂。 “大茂,这门婚事黄了,是好事。” 许大茂愣了一下。 “好事?” “你以为攀上娄家是好事?”高阳看著他,“娄振华是什么人?资本家。他那成分,搁现在没事,搁以后呢?谁说得准?” 许大茂不说话了。 “你现在是红五类,根正苗红。娶了娄晓娥,你就跟她绑一块儿了。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第一个跑不了。” 高阳顿了顿。 “再说了,你图她什么?图她家有钱?那钱能分你多少?娄振华那性格,能让你占便宜?你娶了他闺女,就是他的人。他让你干什么,你得干什么。他那些烂事,你也得跟著擦屁股。” 许大茂听著,脸色变了。 “今天这事就是个例子。他让你来找我说情,你怎么说?你说不了。你不说,他就记恨你。以后你还想在他那儿得好?做梦。” 许大茂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得对。” 高阳看著他。 许大茂眼里那点兴奋,彻底没了。剩下的是一种茫然的、找不到方向的空。 他现在不想升官发財。 他甚至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绝后这两个字,像两块烙铁,烫在他心上,烫得他夜夜睡不著。他只想一件事:傻柱死。 可怎么死,他不知道。 他看著何雨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吃不准这丫头什么想法。 刚才在院里,她说了那句话——“我要让他们,比我更惨。”——可那是气话还是真话,他不知道。 万一她只是说说,过后又心软了呢? 万一她还想认那个哥呢? 许大茂不敢赌。 有些话,只能跟確定的人说。 高阳看出来了。 他没追问,转身掀开锅盖。燉菜的香味扑出来,热气腾腾。他用勺子搅了搅,尝了尝咸淡。 “大茂,雨水今晚住哪儿,你有什么想法?”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说: “住我那儿。我那屋宽敞。” 高阳摇摇头。 “不行。” 许大茂看著他。 “你一个单身汉,雨水一个姑娘家,住你那儿,院里人怎么看?你不在乎,雨水以后还要做人。” 许大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高阳把燉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这样。雨水住你那儿,大茂你就搬过来跟我住。也就两天,新的街道办主任快到了,到时候把聋老太的房子给雨水。” 许大茂愣了一下。 “我搬过来?” 151.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对。你住我这儿,雨水住你那儿。” 许大茂想了想,点点头。 “行。” 何雨水在旁边听著,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可越擦越多。 这么多年,没人这么替她想过。 傻柱是她亲哥,可傻柱从来没想过这些。傻柱只想著怎么討好秦淮茹,怎么让贾家高兴。她住哪儿,吃什么,怎么活,傻柱不管。 高阳不是她哥。 许大茂也不是她哥。 可这两个人,做的事,比亲哥还像亲哥。 何雨水想起那些年,她饿得受不了,蹲在院墙角啃窝头。傻柱从旁边走过,就当没看见。 想起那天晚上,她被抢了钱,头上流著血,傻柱站在贾家门口,看著她被打,然后衝上来打她一巴掌。 想起刚才,傻柱为了秦淮茹,又打她一巴掌,指著她骂,让她滚。 亲哥? 这就是亲哥。 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眼泪滴在膝盖上。 高阳走过来,把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又看看许大茂。 许大茂坐在桌边,脸上那点戾气还没散尽,可看著她的眼神,是真心的。 何雨水端起碗,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吃。 眼泪掉进碗里,混著菜,她一块儿咽下去。 她心里想著,这辈子,欠这两人的,一定得还。 还有贾家那一家子,欠她的,也得还。 一个都跑不了。 棒梗那个小王八蛋,今天在院里蹦得欢。喊傻叔,骂赔钱货,跟著起鬨。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有人护著他? 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阎阜贵死了,王秀秀也死了。 没人护著他了。 何雨水咽下一口菜,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棒梗一个人在院里玩的时候。 棒梗去公厕的时候。 棒梗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想著,筷子没停。 高阳看著她,心里有数。 这丫头,恨劲上来了。 比许大茂那点恨,更深,更沉。许大茂的恨是烧起来的火,烧完就没了。何雨水的恨是冻住的冰,化不开,挪不走,压在那儿,早晚要崩。 也好。 有这股劲,她才能活下去。 高阳盛了碗汤,放在她手边。 “慢点吃,別噎著。” 何雨水点点头,放慢了些。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忽然开口: “高阳,你说,我以后咋办?” 高阳看著他。 许大茂脸上那点戾气散了不少,换成一种茫然的、不知道往哪儿走的空。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绝后,没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升官发財,我都不想。我就想……”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许大茂对上她的目光,咽了口唾沫。 他吃不准这丫头的心思。 何雨水看著他,忽然开口: “大茂哥,你想什么,我知道。” 许大茂愣了一下。 何雨水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想让傻柱死。我也想。”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 “贾家那一家子,都该死。”何雨水说,“贾张氏,秦淮茹,棒梗,贾东旭。一个都跑不了。” 许大茂攥紧了拳头。 何雨水看著他,声音很平: “大茂哥,你放心。我不会心软。那个打我的人,不是我哥。他是贾家的狗。他死不死,我不在乎。” 许大茂眼眶红了。 何雨水又看向高阳。 “高阳大哥,你帮我安排工作,让我有地方住,有饭吃。我这辈子记著。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说话。” 高阳看著她。 这丫头眼里的东西,比刚才更深了。那点硬茬,现在磨成了刃。 “先吃饭。”高阳说。 何雨水点点头,端起碗。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响,和碗筷碰触的声音。 外头,夜越来越深。 院里,贾家的灯还亮著。棒梗的哭声偶尔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傻柱的屋里也亮著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高阳吃著饭,心里转著事。 三人团,算是成立了。 一个绝后的男人,一个被弃的丫头,一个穿越者。 三个有缺陷的人,绑在一块儿。 能干成什么,他不知道。 但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毕竟未来的日子还太长了。 152.见於莉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几乎是一夜未眠。 她想了很多。想那些饿得胃疼的夜晚,想傻柱去贾家送饭的背影,想易中海那些“你该懂事”的话,想聋老太每次看见她就扭过去的头。 越想越清醒。 天快亮的时候她想通了。 那些事都过去了。她不再是那个蹲在墙角等半个窝头的丫头了。 她有工作,有地方住,有高阳和许大茂帮她。 她要往前走了。 至於傻柱,贾家那些人,就让他们烂在那个院里吧。 天亮了。 何雨水起来,把头髮重新扎好。许大茂的屋没镜子,她就著水盆里倒映的影子看了看自己。 脸上的巴掌印消了些,但还能看出来。嘴角的痂还在。她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了。 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把领口理了理。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虽然旧,但乾净。 院里很安静。 从月亮门来到了中院, 贾家门口,贾张氏坐在门口。。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三角眼眯起来,脸上那种阴冷的笑又掛上了。 “哟,这不是何雨水吗?昨晚住哪儿了?你哥不是把你赶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求他了?” 何雨水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贾张氏啐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何雨水听见: “呸!白眼狼!” 何雨水脚步顿了一下。 棒梗从贾家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脸上缠著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看著何雨水,那眼睛里满是恨意。 “看什么看,赔钱货,白眼狼!”他跟著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 何雨水看著他。 棒梗脸上那块纱布,是许大茂昨天踹的。他那张胖脸肿得老高,鼻子底下还糊著乾涸的血跡。 何雨水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一种很奇怪的、近乎冷静的感觉。说人话就是,这个棒梗在何雨水的眼睛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孩子,昨天跟在傻柱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傻叔”,一口一个“她凭什么”。 他才多大?十岁了。 可那张嘴,骂人的话比大人还溜。 跟贾张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何雨水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垂花门边,身后传来开门声。 是傻柱那屋。 傻柱扶著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他腿上还缠著绷带,血跡从纱布里渗出来,洇成暗红色的印子。那条腿不敢用力,站著的时候整个人往一边歪,脸色蜡黄,眼眶发青,嘴唇乾裂起皮,看著狼狈极了。 可他那双眼睛,盯著何雨水的背影,里头全是怨恨。 那种恨,不是亲哥对妹妹的恨,是仇人之间的恨。 何雨水感觉到那道目光,脚步又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就那么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出了垂花门。 傻柱站在门口,看著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腿上的伤一阵阵疼,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许大茂打他,用棍子砸他那条伤腿。高阳拍著他的脸说“我会弄死你的”。 何雨水就站在旁边看著,一声不吭。 贾张氏见傻柱出来,立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走过来。 “傻柱,你看看,你看看,那就是你亲妹妹!”她指著垂花门的方向,声音又尖又利,“你为了她,腿都断了!她呢?她跟许大茂那坏种混一块儿,跟高阳那小崽子勾搭,她心里有你吗?” 傻柱没说话,眼睛还盯著垂花门。 “她昨晚住哪儿了?肯定是许大茂那屋!”贾张氏继续说,“一个姑娘家,住单身汉屋里,她还要脸吗?她不要脸,你还要脸呢!以后院里人怎么说你?说你何雨柱的妹妹,跟许大茂不清不楚!” 傻柱的脸更黑了。 “我早就说过,这丫头养不熟!”贾张氏唾沫星子横飞,“你对她再好有什么用?她记你的好吗?她只记仇!你为了她,得罪了那么多人,她呢?她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你!” 棒梗也凑过来,拽著傻柱的袖子。 “傻叔,她刚才瞪我!她瞪我!她肯定想著怎么害我呢!傻叔你得帮我!” 傻柱低头看著他。 棒梗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依赖。 “傻叔,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比我爸还好!她算什么?她骂我奶奶,欺负我妈,还跟许大茂那坏种一块儿打你!傻叔,你得替我们出气!” 傻柱听著,心里的火又烧起来。 他想昨晚的事。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他被打,一声不吭。许大茂打他,何雨水看著。高阳威胁他,何雨水还看著。 她要是心里有他这个哥,能看著外人这么打他? 她要是心里有他这个哥,能跟许大茂混一块儿? 她要是心里有他这个哥,能住许大茂屋里? “何雨水……”傻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许大茂!高阳!还有何雨水! 老子要你们好看的! 贾张氏看他那表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拍拍傻柱的胳膊,压低声音: “傻柱,你也別太难受。你还有我们呢。贾家就是你的家,东旭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亲儿子,棒梗把你当亲叔。咱们才是一家人。她算什么?一个白眼狼,赶出去就赶出去了。” 傻柱看著她,眼眶发热。 “贾婶大妈……” “行了行了,別说了。”贾张氏摆摆手,“你腿伤成这样,今天別去食堂了,歇著。中午让淮茹给你送饭,燉点好的补补。” 傻柱点点头,心里那叫一个暖和。 还得是贾家啊。 真是我的家人。 他撑著墙,一瘸一拐回了屋。 贾张氏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转过身,冲秦淮茹那屋喊: “淮茹!中午给傻柱燉点肉,他腿伤了,得补补!” 屋里传来秦淮茹的应声。 其实狗屁就有!!场面话,贾家最会说了。 可是对傻柱,简直太受用了。 ...... 何雨水出了胡同口,往东直门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一个人。 於莉。 於莉穿著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拎著个包袱,低著头走得急,差点撞上何雨水。 “呀,雨水!” 於莉停下来,上下打量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何雨水看著她。 於莉瘦了些,脸上少了以前在阎家时的那个劲。那种劲,是算计,是防备,是在那个院子里活著必须要有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淡了,换成一种很淡的疲惫。 何雨水想起於莉的事。 嫁过来没多久,阎解成死了。被那伙人捅死的。后来阎阜贵被抓,她被阎家赶出来。再后来阎阜贵放出来,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全死了,煤气中毒,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於莉现在,是寡妇,也是阎家的外人。 “我在协和住院。” “刚出来。” “住院?” 於莉拉著她走到胡同边,“怎么了?什么病?” “胃。老毛病了。” 於莉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她看著何雨水,忽然觉得这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何雨水在院里,总是低著头,走路贴著墙根,儘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谁跟她说话,她都是小心翼翼的,眼睛看著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可现在,何雨水站在她面前,抬著头,眼睛看著她。 那眼神,於莉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也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坚强。是一种很平的东西。像一潭水,水面平静,底下有什么,看不见。 “雨水,”於莉压低声音,“院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153.初到轧钢厂 何雨水点点头。 “都听说了。” 於莉看著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俩,算是同病相怜。都是被那个院子赶出来的。一个死了男人,被婆家扫地出门。一个被亲哥赶走,无家可归。 “你以后咋办?”於莉问。 “有工作了。”何雨水说,“轧钢厂医务科新开了条生產线,缺人。我过去。” 於莉愣了一下。 “轧钢厂?你哥不是也在那儿吗?” “他跟我没关係了。” 何雨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於莉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发酸。 这丫头,比她惨。 她起码还有娘家,有妹妹,有地方去。何雨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亲哥都不认她了。 “雨水,你……” 於莉想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说什么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什么好。她哥都不要她了,还好什么。 何雨水看著她,忽然问: “於莉姐,你以后咋打算的?” 於莉愣了一下。 “我?我能咋打算。先回娘家住著唄。我妹子海棠还在上学,我爸妈年纪大了,家里也紧巴。走一步看一步吧。” 何雨水点点头。 两人站在胡同边,沉默了一会儿。 於莉看著何雨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丫头变了很多。 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以前何雨水看人,是躲著的。现在何雨水看她,是看著的。那眼神不躲,也不逼人,就那么看著你。 “雨水,”於莉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何雨水看著她。 “是。” 於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什么事?” 何雨水没回答。 她看著於莉,忽然说: “於莉姐,你恨阎家吗?” 於莉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恨吗?她应该恨的。 阎解成死了,阎阜贵算计她,杨瑞华赶她走,阎家那些人没一个把她当自己人。她应该恨的。 可阎家人都死了。 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全死了。 连阎阜贵都死了。 她恨谁去? “我不知道。”於莉说,“他们都死了。恨也没用了。” 何雨水点点头。 “那挺好的。” 於莉看著她。 “什么挺好的?” “不用恨了。” “恨一个人,挺累的。” 於莉愣住了。 何雨水这话,说得太老成了。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丫头该说的话。 她看著何雨水,忽然明白那种不对的感觉是什么了。 何雨水眼里,没有光了。 不是那种绝望的没有,是一种更深的,像火熄了,只剩灰烬的那种没有。 “雨水……” “於莉姐,”何雨水打断她,“我得走了。高阳大哥在厂里等我。” 於莉点点头。 何雨水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於莉姐,你保重。” 於莉看著她,点点头。 “你也是。” 何雨水走了。 於莉站在原地,看著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很单薄,在冬天的晨光里,像一根隨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可走得稳。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就那么往前走。 於莉忽然想起自己刚嫁进阎家那会儿。 那时候她也这样,一个人,背著包袱,走进那个院子。 现在她出来了。 何雨水也出来了。 从那个院里出来的人,以后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 何雨水走了半个多钟头,到了轧钢厂。 厂门口有保卫科的人守著,进出的工人都得掏证件。 何雨水没有证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不知道怎么进去,一个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轻干事走过来。 “你是何雨水吧?” 何雨水点点头。 “跟我来。高科长让我来接你。” 何雨水跟著他往里走。 厂区很大,一排排厂房,烟囱冒著烟,空气里有股焦糊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工人们穿著工装来来往往,推著车,扛著东西,喊著话,热闹得很。 何雨水一边走一边看。 她从没进过工厂。 这地方跟她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院子不一样。那个院子的空气是凝滯的,憋闷的,每个人都缩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算计著別人,防备著別人。这地方的空气是活的,动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在意你是谁。 她忽然觉得心里鬆了一下。 医务科在一排平房里,门口掛著牌子。干事把她带进去,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 “高科长,人带来了。” 门开了。 高阳站在门口,穿著白大褂,看见她,点点头。 “进来吧。” 何雨水跟著他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著药柜,桌上堆著文件。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一个穿著列寧装的女人,三四十岁,圆脸,眼睛亮,看著很爽利。她旁边站著个年轻点的,穿著工装,扎著两条辫子。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穿著灰色干部服,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科长,这位通知说是来找你的。”送她来的干事说。 高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半包烟,丟给那干事。 “谢了,高干事。” 那干事接住烟,连连道谢,笑著出去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著她。 那个圆脸的女人上下打量她,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那种表情,何雨水没见过。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像在看什么可怜的东西。 她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女人也在看她,眼神里带著同情。 “就是她啊?”那个圆脸的女人开口了,声音爽朗,“傻柱的妹妹?” 何雨水心里动了一下。 傻柱的妹妹。 这个词,她听了十几年。 在院里,谁提起她,都说“傻柱的妹妹”。好像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傻柱的一个附属品。 可现在听起来,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傻柱的妹妹,傻柱不管她,她就是没人要的野丫头。 现在她是傻柱的妹妹,傻柱把她赶出来了,她还是没人要的野丫头。 可这个圆脸女人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你就是那个倒霉丫头”的眼神。是另一种。 她说不清是什么。 那个圆脸女人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又上下看了一遍。 何雨水这才看清她的脸。 圆脸,眼睛亮亮的,嘴唇有点厚,看著很爽利,但不凶。那眼神,何雨水愣了一下。 像什么? 像她小时候,偶尔在街上看见的那些当妈的,看著自己闺女时的眼神。 “可怜的丫头。” 那个女人说,“快过来,让姐抱抱。” 154.再造之恩,以命相抵 她说著,真的伸出手,把何雨水抱住了。 何雨水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习惯被人抱。 可现在,这个陌生的女人抱著她,手拍著她的背。 那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在哄孩子。 何雨水眼眶发热。 她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女人鬆开她,退后一步,看著她,笑了笑。 “我叫肖春花,工会主席,也是宣传科长。以后你叫我花姐就行。”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扎辫子的年轻女人。 “这是娟姐,宣传科的。以后你跟著她学,卫生巾小组的事她带著你。等她把你带出来了,那条生產线就归你管。” 何雨水愣住了。 生產线归她管? 她一个刚从医院出来的丫头,什么都不会,凭什么? “还有这个。”肖春花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人事科的李大姐。入职手续她办,以后工资也归她管。” 那个李大姐笑了笑,点点头。 何雨水看著这几个人,不知道说什么。 高阳站在旁边,看何雨水那副愣住的样子,开口说: “雨水,这个是小组的组长,也是咱们厂的工会主席,还是宣传科长,你叫她花姐。那个是娟姐,以后你跟著她,负责卫生巾小组。等她把你带出来,以后生產线你负责。” 他顿了顿。 “还有,这个是人事科的李大姐。她负责办理入职手续,以后的工资,她负责登记。” 何雨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 “花姐,娟姐,李姐,你们好。” 肖春花笑了,摆摆手。 “別紧张,都是自己人。” 她冲李大姐扬了扬下巴。 李大姐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几张表格,递给何雨水。 “把表填一下。” 何雨水接过来,看著那几张纸。表格上有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家庭情况,一堆空格要填。 她拿著笔,手有点抖。 家庭情况这一栏,她不知道怎么写。 父亲何大清,算了。 母亲早亡。 哥哥何雨柱,轧钢厂食堂炊事员。然后呢?写亲哥把她赶出来了?写她无家可归? 肖春花看出她的犹豫,走过来,看了看那张表。 “家庭情况先空著。”她说,“回头再说。” 何雨水点点头,把那一栏空著,填了別的。 填完表,李大姐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手续我回去办。” 肖春花在旁边说: “对了,李大姐,她的工资待遇,咱们之前说好的,按干事给。” 何雨水愣住了。 干事? 她看向肖春花。 肖春花笑了笑,解释说: “咱们这条生產线,是新开的。虽然是个小组,但直接掛在工会和妇联底下。你虽然中专没毕业,但学歷在这儿摆著。按政策,可以给干事的待遇。” 何雨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干事待遇。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这年头能在单位里有个正式编制,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行政22级。 工资一个月几十块。 还有粮票,布票,各种票。 以后还有机会往上走,21级,20级,一步步升上去。 她一个刚从医院出来、被亲哥赶出家门的丫头,凭什么? 她看向高阳。 高阳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著她,微微点了点头。 何雨水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咬著嘴唇,拼命忍著。 肖春花看她那样,嘆了口气。 “行了行了,別忍著。想哭就哭,咱们这儿没外人。”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她。 肖春花脸上那种表情,又出现了。 那种看闺女的表情。 何雨水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可越擦越多。 肖春花走过来,又抱了抱她。 “傻丫头,以后就好了。有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何雨水靠在她肩上,眼泪流了一脸。 她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在那个院里,饿著肚子,受著气,没人管。 想起傻柱那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想起昨晚,她蹲在自家门口,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著以后怎么办。 现在有人抱著她,告诉她以后就好了。 她不知道该信不信。 可这怀抱,是暖的。 她忽然想,也许,真的能好起来。 肖春花鬆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擦擦脸。以后日子还长著呢。” 何雨水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那手帕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乾净的,暖的。 她抬起头,看著屋里这几个人。 高阳,肖春花,娟姐,李大姐。 都是陌生人。 可做的事,比亲人还像亲人。 她想,这辈子,欠这些人的,一定得还!! 尤其是高阳大哥,再造之恩,以命相抵。 155.杨卫国垮台,新的斗爭 高阳主动提起了房子的事。 按照厂里的规定,有正式工作的职工,单位应该解决住房问题。何雨水今天办了入职,房子的事就得跟上。 “李科长,房子的事,得今天办好。”高阳说。 人事科的李大姐面露难色。 “高科长,不是我不办,是现在房子太紧张了。干部住的筒子楼还在扩建,等房子的人排著队。何雨水这刚入职,按规矩得等。” 她顿了顿,看了肖春花一眼。 “要是安排不到筒子楼,我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何雨水在旁边听著,开口了。 “李大姐,筒子楼我不去。我想回四合院住。” 李大姐愣了一下。 “四合院?你不住厂里?” “不住。”何雨水说,“我从小在那边长大的,熟人熟路,方便。” 她看向高阳。 “高阳大哥,我想好了。我就住院里。” 高阳看著她。 何雨水眼神很定。 她知道这丫头想什么。住回院里,才能看著贾家,才能一步步收拾他们。离得远了,什么都干不了。 何雨水继续说: “院里现在有空房子。聋老太那间,易中海那两间,都空著。街道办还没分出去,厂里要是出面,能拿下来。” 阎家的房子是私房,不好弄。聋老太和易中海的,是公房。 肖春花在旁边听著,点点头,看向高阳。 “高阳,你怎么说?” 高阳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 聋老太那间在后院,挨著他住的地方。易中海那两间在中院,位置也好。 何雨水选聋老太那间,意思很明显。离他近,有事能照应,也离贾家远点,少碰面。 而且那间房,聋老太死了以后一直空著,街道还没来得及处理。 “就聋老太那间。”高阳说。 李大姐鬆了口气。 “那间好办。后罩房,本来就是以前小姐住的地方。我下午就去街道办房管所,把过户手续办了。新主任刚上任,好说话。” 何雨水愣了一下。 “新主任?原来那个王主任不是……” 李大姐点点头。 “王秀秀死了,案子结了。街道办主任换人了。” 肖春花听到这话,脸色沉下来。 “死得好。那种人,多活一天都是祸害。利用职权捞钱,捂盖子,包庇罪犯,最后还想拉人垫背。死了便宜她了。” 李大姐接著说: “新主任昨天就来过厂里,拜访谢书记。男的,从正阳门那边调过来的,姓范,不过还是个代主任。” 高阳愣了一下。 姓范?前门那边过来的? 范金友? 特么的,该不会是正阳门那个范金友吧? 这年头姓范的不少,但从正阳门那边调过来的,这个概率太大了。 高阳心里转了几圈。 原剧里范金友是什么人?街道办事处主任,跟徐慧真斗得死去活来,心眼多,手段狠,不达目的不罢休。 现在调到南锣鼓巷这边来了? 还真是蝴蝶效应。 易中海死了,王秀秀死了,阎阜贵死了,聋老太也死了。院里的人换了一茬,街道办主任也换了。 范金友来了,以后跟院里的事,怕是少不了牵扯。 高阳压下心里的想法,没多说。 房子的事商量完,李大姐和娟姐带著何雨水去生產线那边,熟悉情况。 办公室里剩下高阳和肖春花。 肖春花靠在桌边,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高阳,过几天的厂委会,你的事得走个流程。” 高阳看著她。 “我什么事?” “转正的事。”肖春花吐出一口烟,“医务科科长,你干得挺好的,按道理早该转了。这次事故你出了大力,协和那边还要挖你,再不转就说不过去了。” 高阳没说话。 “我跟谢书记通过气,他也同意。”肖春花弹了弹菸灰,“但厂委会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有人会反对,理由嘛,无非就是太年轻,二十岁的科长,说出去不好听。” 她顿了顿。 “所以谢书记的意思是,推到下个月再提。等事故调查的风头过去,等你的功劳再落实一点,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高阳点点头。 这个安排,合情理。 太年轻是事实。二十岁当科长,搁哪儿都得惹人议论。等一等,磨一磨,功劳摆在那儿,资歷攒够了,再往上走就稳了。 “还有件事。”肖春花说。 高阳看著她。 “李怀德那边提了个建议。”肖春花吸了口烟,“让杨卫国搬到你们院去住。” 高阳愣了一下。 “什么?” “杨卫国。”肖春花重复了一遍,“冶金部的处分快下来了。赵问天撤职移交司法机关,杨卫国记大过,调离现岗位。李怀德提议,让杨卫国全家搬到南锣鼓巷95號院住。” 高阳看著她。 “理由呢?” “理由挺有意思。”肖春花笑了笑,“说杨卫国跟聋老太有旧,当初聋老太在院里,杨卫国没少照顾。现在聋老太死了,杨卫国受了处分,让他住回院里,也算有个交代。另外,易中海的事他也沾边,住过去方便接受群眾监督。” 高阳听完,没说话。 脑子里转了几圈。 李怀德这一手,够毒的。 杨卫国是他死对头,他要把人弄下来,还要弄到眼皮子底下看著。95號院那地方,什么人都有,杨卫国住进去,日子能好过? 而且,聋老太那间房已经给了何雨水,杨卫国住哪儿? 易中海那两间。 那两间在中院,挨著贾家。 杨卫国住进去,跟贾家做邻居。 高阳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贾张氏那嘴,秦淮茹那脸,棒梗那德行,加上杨卫国那脾气。 这要是凑一块儿,热闹了。 而且杨卫国不是一般人。他当过厂长,见过世面,认识的人多。就算受了处分,也不是隨便能拿捏的。 高阳想著,没吭声。 肖春花看著他。 “怎么,不乐意?” 高阳摇摇头。 “不是不乐意。是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肖春花笑了。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对了,许大茂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高阳看著她。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肖春花翻了个白眼,“你愿意拉他一把,我还能拦著?” 高阳想了想。 “放映员的工作,他可以兼著。再加个干事的职务,放在宣传口。” 肖春花皱起眉头。 “宣传口?他那个人,能干什么?” 高阳摇头。 “宣传口不行。” 肖春花看著他。 “宣传口接下来要站队。现在厂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谢书记刚回来,李怀德势头正猛,杨卫国还没彻底倒。宣传口往哪边站,是个问题。许大茂那人,心思活,嘴不严,放在宣传口容易出事。” 肖春花点点头。 “有道理。那放哪儿?” “工会。” 高阳说。 肖春花愣了一下。 “工会?” “对。”高阳说,“工会干的事,都是具体的事。发福利,组织活动,调解纠纷。许大茂那人,能说会道,跟谁都能聊几句,跑腿的事也干得了。放在工会,不显眼,也不得罪人。” 肖春花想了想,点点头。 “也行。工会正好缺个跑腿的。他要是愿意,回头我安排。” 高阳没多说。 他心里想的,不只是给许大茂找个工作。 他下一步是副处级,掛职在工会。许大茂进了工会,就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使唤起来方便。 而且工会那地方,安全。 宣传口是风口浪尖,谁站队谁倒霉。工会是清水衙门,干实事的地方,没人盯著。 许大茂现在这状態,不能让他太显眼。让他跑跑腿,乾乾活,把那股邪火慢慢泄出来,比什么都强。 至於以后,再说。 肖春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人事那边打个招呼。”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对了,雨水那丫头,你多照看著点。怪可怜的。” 高阳点点头。 肖春花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高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著事。 杨卫国要进院了。 范金友来了。 许大茂进了工会。 何雨水住进了聋老太那间房。 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接下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高阳想起刚才肖春花说的那句话。 “让杨卫国住回院里,也算有个交代。” 交代。 谁给谁交代? 杨卫国给聋老太交代? 聋老太死了。 死人不需要交代。 活人才需要。 但凡杨卫国住进来,那个娄振华势必会多走动,这里就涉及到另外一个斗爭了。 156.雨水新生活 下午,李大姐带著何雨水先去了街道办,又去了房管所。 1961年的房產过户,程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聋老太那间房是公房,不是私產,所以不涉及买卖,只有使用权变更。手续的核心,就是註销原承租人的户口和粮油关係,然后在新承租人的名下重新建立档案。 何雨水站在房管所的柜檯前,看著李大姐和办事员一张一张地核对表格。 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戴著袖套,手里攥著个蘸水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她抬头看了何雨水一眼,眼神里带著那种公家人特有的审视。 “户口本呢?” 何雨水把户口本递过去。 办事员翻开,一页一页看。何雨水的名字还在上面,户主那一栏写著何雨柱。关係那一栏,写著兄妹。 就这户口本,要不是有肖春花的干预,他傻柱绝对不会给的那么爽快。 办事员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知道她在想什么。户主还没死,甚至都还没结婚,妹妹就单独迁出来,这事儿不常见。 办事员嘛,见多了这种事,无非就是闹分家,这姑娘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李大姐在旁边解释了一句:“她哥在轧钢厂食堂,家里不方便,厂里给解决了住房。” 办事员没多问,拿起蘸水笔,在何雨水那一页上划了一道,批了个“迁出”的红章,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上日期,盖上自己的名章。 接著是一张新的户口卡片。 姓名,何雨水。 性別,女。 出生年月,民族,籍贯,文化程度,婚姻状况,与户主关係——这一栏填的是“户主本人”。 住址,南锣鼓巷95號后院聋老太那屋。 办事员把新卡片收进一个铁皮柜子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把何雨水的户口本递迴来。 “行了。粮油关係去粮管所办,拿著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条子,上面盖著房管所的红章。 何雨水接过条子,看著上面那几个字,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从今天起,她有自己的户口了。 不是何雨柱的妹妹,不是那个院里谁谁谁家的丫头,是她自己。 李大姐带著她出了房管所,又往街道办走。房子过户还得街道办那边確认,聋老太那间房的租赁档案在街道。 街道办的办公室在一排平房里,门口掛著牌子。李大姐推门进去,里面坐著几个人在办公。靠窗的那张桌子后头,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正翻著个文件夹。 李大姐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范主任,我是轧钢厂人事科的,来办个房子过户。” 那人抬起头。 何雨水看见他的脸,四十来岁,瘦长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范金友。 新来的街道办主任。 他看了李大姐一眼,又看了何雨水一眼,目光在李大姐那个“轧钢厂”的身份上停了一下。 “哪个房子?” “聋老太太那间,南锣鼓巷95號后院的。” 范金友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帐本样的册子,一页一页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手指点著上面的字。 “聋老太,溺亡,家属无,房子空著。”他抬起头,“你们厂里要这房子?” 他想说,你丫的不嫌晦气吗?可是哪能这么说? “不是厂里要,” 李大姐指了指何雨水,“给她的。这姑娘是咱们厂的职工,刚入职,没地方住。” 范金友的目光又落在何雨水身上。 那目光,何雨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看,可那底下,又压著点別的什么。 “你叫什么?” “何雨水。” 范金友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站起来。 “走吧,去量房。” 他喊了一声旁边的一个年轻干事,那人立刻站起来,从墙角拿了个皮尺,跟著往外走。 何雨水愣了一下。 量房? 李大姐在旁边解释:“公房过户,得重新量一遍,登记面积,存档。” 何雨水点点头,跟著往外走。 出了街道办,往胡同里走。 范金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眼睛四处看,像是在熟悉这片地方。 走到95號院门口,他停下来,看著那扇旧门,眉头皱了一下。 “就是这儿?” 李大姐点头:“对,南锣鼓巷95號。” 范金友站在门口,没进去。 主要是真的不想进去。 157.注意手尾 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门边的墙,目光在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跡上停了一会儿。 “这院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就是王秀秀出事那个地方?” 李大姐脸色变了一下。 都是干部,谁还不知道谁,说是唯物,其实每个人打心里,大多数都特么的是唯心。真遇到了什么事儿,还不是请老祖宗保佑? 范金友没等她回答,自己先说了。 “晦气。” 他转过身,冲那个拿皮尺的干事摆摆手。 “小周,你进去量。量仔细点,回来报给我。” 那个小周应了一声,往里走。 何雨水看了范金友一眼。 他站在门口,背著手,目光望著院子里的方向,但那目光,不是往里边看,是往远处看。 何雨水忽然想起肖春花说的那句话。 “新主任,男的,从正阳门那边调过来的。” 正阳门那边,是前门街道。那边出了什么事,把主任调走了? 她不知道。 范金友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背影,何雨水看著,总觉得有点彆扭。 不是那种当官的架子。是一种说不清的、不愿意往里迈的感觉。 李大姐在旁边等著,也不说话。 小周拿著皮尺进去量房,何雨水跟在后面。聋老太那屋她进去过,但没细看过。屋里空荡荡的,炕上铺著旧蓆子,墙角堆著些破烂,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透进来几道光。 小周量得很仔细,炕的长度,屋子的进深,窗户的尺寸,都记在一个小本上。 何雨水站在屋里,看著这间以后要住的地方。 不大,但比耳房宽敞。炕比耳房的大,能睡两个人。窗户朝南,白天有阳光。墙角有个旧柜子,柜门开著,里头空空的。 她想著,以后把炕收拾乾净,铺上新褥子。窗户纸糊好,买几尺布做窗帘。柜子擦乾净,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进去。 一个家。 虽然不是自己的房子,但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小周量完房,出来跟范金友报数。范金友接过本子看了看,点点头,冲李大姐说: “行了,回头来办手续。”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不愿意在这门口多待一秒。 何雨水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高阳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到了新地方,心里是不舒服的。 范金友就是这样。 从正阳门调过来,名义上是升职,可谁都知道,平调才是正常的,从一个大街道调到一个小街道,算什么升职? 他心里的不舒服,压著,不说。 何雨水收回目光,跟著李大姐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正好碰上一个人。 高阳。 他推著自行车,刚从厂里回来。看见何雨水和李大姐,他停下,点了点头。 “办完了?” 李大姐笑著说:“办完了。房子量好了,回头去街道办签字就行。” 高阳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李大姐在旁边说:“高科长,刚才那个是新来的范主任,你碰上了吗?” 高阳摇摇头。 “他刚走。”李大姐往胡同口指了指,“就是他。” 高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范金友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拐进了另一条胡同。 高阳收回目光。 “他来量房?” “对,量完了。没进院子,让干事量的。”李大姐压低声音,“嫌晦气。” 高阳没说话。 王秀秀死在院里,阎阜贵也死在院里。这事搁谁心里都有疙瘩。 范金友不愿意进来,正常。 可他不愿意进来,以后这院里的工作,他怎么开展? 高阳想著,没多说,跟李大姐道了別,推著车进了院。 何雨水跟在后面。 ...... 晚上。 高阳正在屋里收拾,门被敲响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个碗。 “高阳大哥,我燉了点汤,你尝尝。” 高阳看著她。 何雨水脸上那道巴掌印消了不少,嘴角的痂也掉了。她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头髮扎得整整齐齐,看著比早上精神多了。 高阳接过碗,看了看。 是白菜燉肉,肉不多,几片,飘在汤上。汤色清亮的,闻著挺香。 “你做的?” 何雨水点点头。 “在许大茂那边做的。他屋里有灶,我借用了。” 高阳没说话,喝了一口。 汤不咸不淡,火候正好。 “不错。” 何雨水脸上露出一点笑。那笑很淡,但高阳看见了。 这丫头,以前在院里,从来不笑。就算笑,也是那种应付的笑,挤出来的。现在这笑,是真的。 “高阳大哥,”何雨水开口,声音有点低,“我今天办了户口,房子也量好了。以后我就有自己的家了。” 高阳看著她。 何雨水眼眶有点红,但她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別说了。”高阳打断她,“那半个窝头的事,翻篇了。以后你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何雨水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我知道了。” 高阳又喝了一口汤。 “许大茂呢?” “他还没回来。”何雨水说,“说工会那边有点事,晚点回。” 话音刚落,院里传来脚步声。 许大茂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点兴奋,又带著点忐忑。 他看见何雨水在,愣了一下,然后冲高阳说: “高阳,我事儿办成了。” 高阳看著他。 许大茂搓了搓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工会。干事。今天办的手续。”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高阳。 高阳接过来看了看。是工会的入职通知书,上面盖著红章,写著许大茂的名字,职务那一栏是“干事”。 高阳把纸递迴去。 “挺好。” 许大茂接过纸,小心叠好,揣回兜里。 他看了看高阳,又看了看何雨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跪下了。 “咚”一声,膝盖磕在地上。 何雨水愣住了。 高阳也愣了一下。 许大茂跪在那儿,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 “高阳,”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许大茂这辈子,没求过谁。可我今天,得谢谢你。”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以前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人看得起我,我也不在乎。可我这辈子,就一件事放不下。” 他顿了顿。 “绝后。”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 何雨水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继续说: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躺炕上,摸著那张诊断证明,想著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孩子,没后,老了怎么办?死了谁给我烧纸?”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可我今天,终於有件事干了。工会干事,虽然是跑腿的,可也是正经工作。以后我许大茂,也是公家的人了。” 他看著高阳。 “高阳,我知道,这事是你帮我的。肖春花那边,是你打的招呼。人事科那边,也是你递的话。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可我心里有数。” 他说著,弯下腰,给高阳磕了一个头。 何雨水看著,眼眶发热。 高阳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把他拉起来。 “行了,別这样。” 许大茂站起来,擦了擦脸。 高阳看著他。 “大茂,你记著,以后好好干。工会干事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可也是个正经差事。干好了,以后还有机会往上走。” 许大茂点点头。 “我知道。” 何雨水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以前在院里,许大茂总是被人看不起,滑头,算计,见风使舵。可今天,他为了高阳,跪下了。 不是为了求什么,是为了谢。 何雨水忽然觉得,许大茂这人,比她想的要复杂。 外头那些滑头,是他活著的办法。可他心里,有真的东西。 高阳看了一眼何雨水。 何雨水会意,站起来,说: “大茂哥,汤还有,我给你盛一碗。” 许大茂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何雨水出去盛汤。 屋里安静下来。 高阳看著许大茂,压低声音说: “大茂,有件事,你得帮我留意著。” 许大茂抬起头。 “雨水这丫头,”高阳说,“她心里有事。”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什么事?” 158.张新建上门 “贾家的事。”高阳说,“今天在院里,她看见棒梗那德行了。那孩子骂她,贾张氏也骂她。她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肯定记著。” 许大茂脸色变了。 高阳继续说: “她要是想动手,你拦不住,我也不拦。可有一条,得做乾净。不能留尾巴。” 许大茂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了。” 高阳看著他。 “你是她邻居,以后多看著她点。有什么事,跟我说。” 许大茂又点点头。 何雨水端著汤进来,放在许大茂面前。 许大茂接过来,喝了一口。 “挺好喝。” 何雨水笑了笑。 三个人坐在屋里,喝著汤,聊著天。 外头的夜越来越深。 ...... 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里,院里发生了不少事。 何雨水搬进了聋老太那间屋,把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窗户纸重新糊了,炕上铺了新褥子,墙角那个旧柜子擦得发亮。她每天去厂里上班,跟著娟姐学做卫生巾,手越来越巧,做得越来越好。 只是回院里,偶尔遇上傻柱,被他说白眼狼,大的衝突没有,可是小的还是存在的。 许大茂在工会干得不错,跑腿送文件,组织活动,跟谁都能聊几句。 他脸上的戾气消了不少,换了种劲头。 贾家那边,棒梗的伤好了,但脸上的疤还在。他见了何雨水还时不时的偷偷的骂上几句。 贾张氏倒是想骂,可每次看见高阳那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秦淮茹还是那副样子,见谁都笑,可那笑底下,压著別的东西。 贾东旭,则是意志消沉,因为他家顶岗的事情,由於轧钢厂变故,到现在没办下来。 傻柱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食堂的活干不了了,请了长假在家躺著。贾张氏偶尔给他送点吃的,但次数越来越少。 这天晚上,张新建来了。 他穿著便服,没穿警服,推著那辆破自行车,到了高阳家门口。 高阳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张局?” 张新建摆摆手。 “別叫局,下班了。来跟你喝顿酒。” 高阳把他让进屋。 张新建在桌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瓶酒,放在桌上。 “西凤,朋友送的。” 高阳看了看那酒,没说什么,去灶台边切了点肉,炒了个菜,端上来。 张新建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看著高阳。 “来,先喝一口。” 高阳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一口。 张新建放下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王秀秀的案子,结了。” 高阳看著他。 张新建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她儿子,早死了。” 高阳没说话。 “我们通过粤省那边,跟香江那边联繫上了。查了一段时间,总算查清楚了。” 张新建又喝了一口酒。 “她儿子送到香江第二年,就死了。那会儿她才刚寄钱过去不久,钱到了,人没了。” 高阳听著。 张新建继续说: “那封信,不是她儿子写的。是一个组织,叫什么新义安,专门干这个的。利用国民党撤退时留下的人,搞诈骗,搞破坏,给咱们添乱。” 高阳心里动了一下。 新义安。 这个组织他知道。国民党败退以后,留下的那些特务,有些被清理了,有些转入了地下,还有些跟本地黑帮勾结,干起了別的营生。 王秀秀的儿子,就是死在他们手里。 她寄的钱,都进了那些人的口袋。 她以为自己是在救儿子,其实是在餵狼。 张新建说: “这些事,追查起来很麻烦。可有一条,清楚了。王秀秀死了,但她那条线上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 “这段时间,分局抓了十几个。有街道的,有派出所的,还有粮管所的。涉及三反五反的,该审的审,该办的办。” 159.准备搞死周杰 高阳听著张新建说,没插话。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医务科待著,厂里的事、院里的事,他都知道一些。但像张新建说的这些,涉及到更上层的,他没去打听。 三反五反,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反行贿、反偷税漏税、反盗窃国家资財、反偷工减料、反盗窃国家经济情报。 这些词,报纸上天天见,广播里天天喊。 老百姓听著,觉得是上头的事,跟自己没关係。可中层的人知道,有关係。每次运动一来,总有人突然被带走,带走就回不来。 张新建今天来,说的就是这个。 “抓了十几个,”他继续说,声音不高,“有街道的,有派出所的,有粮管所的。有的是王秀秀这条线上的,有的是別的事。有些人,我早就想动,动不了。这次借著王秀秀的案子,一起捋了。” 高阳听著,心里明白。 张新建说的“动不了”,不是真的动不了,是时机不到。 王秀秀死了,她的案子成了铁案,跟她有牵连的人,就没了护身符。这时候再动,顺理成章。 这就是斗爭。 老百姓可能浑然不觉,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骂街骂街。可中层的人能感觉到,风向在变,有人要下去,有人要上来。 高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张局,那周杰那边呢?” 张新建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杰……不好动。” 高阳看著他。 张新建继续说: “他是分局副局长,副处级。动他,得有证据,得有上面点头。卢局那边,能压得住,但压得住不代表能动。东城区这边,有人对他有看法,也有人保他。斗爭每个阶层都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副区长吴波林,你听说过吗?” 高阳摇摇头。 “他分管街道这一块。” 张新建说,“王秀秀以前是他手下的兵,他挺照顾她。王秀秀出事以后,他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底下的人都知道,他对我有看法。觉得我查王秀秀,查得太狠,把人逼死了。” 高阳没说话,可不就是咱们把她逼死的。要是她不死,后头鬼知道会拉出多少人? 张新建苦笑了一下。 “卢局的意思,是让我再往上升一升,把正处解决了。可吴波林那边,不同意。他在区里说话有分量,他不同意,这事就卡住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有时候想想,挺没意思的。查案子,抓坏人,我干得挺起劲。可真到了这一步,反而卡住了。不是因为案子没查清,是因为有人觉得我查得太狠了。” “你说我想做点实事,咋就那么难?” 高阳听著,没接话。 张新建说这些,不是诉苦,是把他当自己人。 高阳想了想,开口说: “张局,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新建看著他。 “你说。” “阎家的案子,”高阳说,“贾东旭断腿那个案子,阎解成被捅死的那个案子,到现在还没眉目。” 张新建愣了一下。 高阳继续说: “当时那伙人过来的时候,街坊邻居都说了,他们可能来自黑市。黑市在哪?簋街那边。簋街是谁的地盘?周杰的人。” 他没往下说。 张新建的脸色变了。 高阳看著他,声音很平: “我不是说周杰一定跟那些人有关係。可要是那些案子破了,抓到人了,顺藤摸瓜,能摸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 张新建沉默著。 高阳没再说话。 有些事,不能说太透。 总不能说,那些案子是他易容以后惹出来的,那些人是天上人间的,天上人间是簋街的,簋街是周杰罩著的。 能说的,就是这些。 张新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著杯里的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得对。” 他放下杯,看著高阳。 “那些案子,我一直没放下。可这段时间,事儿太多,顾不上。现在王秀秀的案子结了,该腾出手来,把那些案子捡起来了。” 高阳点点头。 张新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坐下。 “簋街那边,” “我去过几次,也查过,可每次查,都有人挡著。不是证据不足,就是证人反口。现在想想,那些人挡著的,不是案子本身,是案子后面的人。” 他顿了顿。 “周杰。” 这个名字,他说出来,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新建看著高阳。 “你这个提醒,来得及时。我一直想著往上走,想著怎么过吴波林那一关,忘了底下的事。那些案子要是破了,抓到人了,证据摆在那儿,周杰再想挡,也挡不住。” 高阳没说话。 张新建端起酒杯,冲高阳举了举。 “来,喝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完。 张新建放下杯,站起来。 “行了,我该走了。” 高阳送他到门口。 张新建推著那辆破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对了,邮局那边的事,这两天会有人来找你。” 高阳看著他。 “易中海案子的赔偿。”张新建说,“邮局那个张科长,被撤职了。新来的科长,姓王,是卢局打过招呼的。他这两天会带人过来,跟你谈赔偿的事。” 高阳点点头。 张新建看著他。 “那笔钱,是你的。该多少,就多少。別客气。” “嘿,也真是巧了,邮电这样的庞然大物,这次居然这么委曲求全。” 高阳笑了笑。 要不是因为张新建,卢俊义申请树立典型,邮电是不可能低头的。 邮电邮电,即使不分家,那都是庞然大物,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没分家呢。 “知道了。” 张新建跨上自行车,蹬了几步,消失在胡同里。 高阳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转了几圈。 邮局赔偿的事,该落地了。 许大茂答应过於莉的,房子,工作,都得安排。高阳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於莉把帐本交出来,帮了大忙,不能让人白干。 没人会隨便对老百姓动手,谁还不是老百姓过来的? 高阳转身回了屋。 …… 两天后。 医务科里,高阳正在忙活。 他这几天一直在研发新药。系统奖励的那个复方甘草片,配方他早就烂熟於心,原料也备齐了。甘草流浸膏、阿片粉、樟脑、八角茴香油,一样一样兑好,压成片,晾乾。 第一批试製品,做了两百片。 他把孙大夫叫过来,让他去车间里找几个咳嗽的老工人,试试效果。孙大夫拿著药,高高兴兴去了。 高阳正在收拾桌面,门被敲响了。 高干事站在门口。 “高科长,有人找。”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 张新建走在最前面,穿著便服。后面两个穿著绿色的邮局制服,胸口別著徽章,年纪都不大,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多岁。 张新建冲高扬点点头,侧身让那两个邮局的人进来。 那个三十出头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高科长,我是邮局的,姓王,新来的。之前咱们没打过交道,以后常来常往。” 高阳跟他握了手。 “王科长,请坐。” 几个人坐下。 那个年轻的邮局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王科长开口说: “高科长,今天过来,是谈赔偿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很正式: “易中海截留你父母匯款的事,证据確凿。邮局作为匯款管理方,存在严重工作失误,导致你长达七年无法收到父母匯款,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这个责任,我们认。” 160.邮电传三代 说实在的,像邮电这样的庞然大物,你想让他们低头,堪比登天。 要不是因为树立典型,这事儿,大概率就是不了了之。这事儿,毕竟不是只有高阳一个是受害人。 高阳让孙大夫到隔壁的生產小组,把何雨水也叫了过来。 何雨水进来的时候,看见屋里坐著穿绿色制服的,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高阳,没说话,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科长开门见山,说明了赔偿方案。 “高科长,易中海截留匯款的事,证据確凿。但被告人易中海已经执行死刑,个人財產部分,法院那边已经做了清算。”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易中海,原七级钳工,工龄二十三年。他个人名下存款,加利息,共计三千七百元。他妻子高翠兰,家庭妇女,但名下有存款一千二百元,来源不明,按政策一併追缴。两人合计四千九百元。” 他顿了顿。 “另外,易中海在老家有房產。他舅舅家当年绝户,房產归他父母继承。他父母死后,又传到他手里。这人在老家有两间瓦房,带一个小院,折价三千元。当地公社已经做了评估,款项匯过来了。” 王科长念完,合上文件夹。 “所有资產合计七千九百元。扣除法院抄家时起获的现金一千二百元,实际可用赔偿款为六千七百元。” 他抬起头,看著高阳。 “加上利息,以及邮局出於人道主义的精神抚慰金,我们凑了个整。七千元整。” 七千元。 这个数字,在1961年,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十来块。不吃不喝,攒二十年。 易中海一个钳工,干了二十三年,攒下近八千。 这人啊,就是家族遗传。他父母吃了舅舅家的绝户,现在他自己也成了绝户。 高阳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王科长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高科长,这是邮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钱不多,但该给的,我们都给了。” 高阳点点头。 “王科长,辛苦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何雨水旁边。 “其实,我本可以让我父母出面。” 王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高阳看著他,声音很平: “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也是怕事態扩大。” 王科长的脸有点发白。 他们这些邮电出身的人,虽不知道西北那边在干嘛,但事儿肯定不小。那地方,在地图上没名字,在文件里是代號,在老百姓嘴里是“那边”。 他们不傻。 高阳的父母,就在那边。 高阳要是不依不饶,让他父母出面,事情就大了。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王科长怕的就是这个。 要不然他能亲自过来?要不然上头点名道姓让他来? “没关係,高科长。”王科长开口,声音比刚才客气多了,“你大可以说说你的想法。我代表局长,都会儘量满足你。” 高阳看著他。 “我需要两个工號。还有两张自行车票。” 王科长倒吸一口凉气。 自行车票,倒是有分配权。邮局每年有指標,给內部职工,也用於外部协调。两张,咬咬牙,能拿出来。 但工號…… 工號就是编制。 邮局的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 进去就是正式工,端铁饭碗。 退休有退休金,生病有公费医疗,死了有抚恤金。 这年头,多少人家挤破头想进邮电系统,进不去。 高阳一张嘴,就要两个。 高阳看著王科长,没说话。 他的目的也简单。 这两个工號,他不需要。 除了给於莉一个,剩下是要给张新建的。张新建这人,刚正,有子女两个,到现在没解决工作问题。他自己又不会去主动运作,所以高阳帮他做了个顺水人情。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邮电局工號的含金量。 到后世,都是这样的:邮电传三代。什么菸草、铁路,直接的都是这样。 161.易家,就是靠吃绝户发家的 王科长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高科长,我打个电话,跟局长商量一下。” 高阳点点头。 王科长出了门,往厂办那边走。医务科没电话,得去厂办借。 过了十来分钟,他回来了。 脸上的表情,鬆了一些。 “高科长,这个事儿,上面领导关注。可以按照你的想法,给两个。但有一条,入职的人,得符合基本条件。政审、体检,都得过。过了,就办手续。” 高阳点点头。 “王科长,写个条子。” 王科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他掏出钢笔,从文件夹里撕下一页空白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上名,盖上私章。 他把条子递给旁边的年轻干事。 “小吴,你跑一趟,去局里把自行车票取回来。” 那个小吴接过条子,应了一声,快步出门。 王科长收起钢笔,看著高阳。 “高科长,还有什么要求?” 高阳摇摇头。 “没有了。谢谢王科长。” 王科长苦笑了一下。 “高科长客气了。该我们谢你才对。你要是真让你父母出面,我们局长就得去部里挨骂。” 高阳没接话。 何雨水在旁边听著,心里翻腾。 七千块。 易中海截留的钱,高阳拿回来了。 还有两个工號,两张自行车票。 她不知道那两个工號是给谁的,但她知道,这事大了。 二十分钟后,那个小吴回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王科长。 王科长接过来,打开,抽出两张票。 自行车票。 1961年的自行车票,比钞票还金贵。有票,才能买自行车。没票,有钱都买不到。 王科长把票递到高阳面前。 “高科长,这是两张自行车票。拿著这个,去百货大楼,交钱提车。” 高阳接过来,看了看,收进口袋。 王科长又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那里面是赔偿款,七千块。你点点。” 高阳没点。 “王科长,我相信邮局。” 王科长站起来,伸出手。 “高科长,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高阳跟他握了手。 “慢走。” 王科长带著两个干事,出了门。 高阳把他们送到门口,看著他们走远,才转身回来。 屋里只剩下张新建、何雨水。 张新建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他是公安,这种事,他不该掺和。可高阳让他来,他就来了。 现在邮局的人走了,他转过身,看著高阳。 高阳走到桌边,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一沓钱,十元一张的,厚厚一摞。 高阳把钱放回信封,放在桌上。 何雨水站在旁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七千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高阳看了她一眼。 “雨水,你去把许大茂叫来。他在工会,应该没事。” 何雨水点点头,快步出门。 屋里剩下高阳和张新建。 张新建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高阳,这事办得漂亮。” 高阳摇摇头。 “不是我办得漂亮,是邮电那边怕事。” 张新建点点头。 “也是。你父母在那边,他们不敢闹。万一你父母出面,事就大了。” 高阳没说话。 张新建看著他。 “那两个工號,你打算给谁?” 高阳没回答,反而问: “新建大哥,你大儿子今年多大?” 张新建愣了一下。 “十七。怎么了?” 高阳从口袋里掏出王科长那张条子,递给他。 “让他明天去邮局办入职。” 张新建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条子,上面写著:凭此条办理邮局正式入职手续一人。 他抬起头,看著高阳。 “高阳,这……” 高阳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自行车票,抽出一张,也递过去。 “邮局上班,没车怎么行?” 张新建的手有点抖。 他看著手里那张条子,那张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从部队到公安,干了几十年,从来没收过谁的东西。 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知道,收东西就要办事,办事就要欠人情。他不想欠人情。 可现在,高阳把东西塞到他手里,他忽然觉得,这人情,他得欠。 他大儿子十七了,在家待业。 不是因为他没本事,是因为他不愿意求人。 有的人,经歷过苦难,刚正不阿,可实在人,就得吃亏。 现在高阳把工作送到他手里,他能不要? 可他要是要了,以后怎么还? 高阳看著他,开口说: “新建大哥,你別多想。” 张新建抬起头。 “你帮过我。易中海的案子,要不是你顶著,办不下来。王秀秀的案子,要不是你递的话,也结不了。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可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因为我知道一个道理,为人抱薪者,不该冻毙........” 张新建听著,眼眶有点热。 “我帮你,是因为你该帮。你大儿子工作的事,你张不开口,我帮你开口。这没什么。以后你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该查的案子,还得查。该抓的人,还得抓。不因为我帮了你,你就手软。” 张新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高阳,我记著了。” 他把条子和票小心收好,揣进贴身的口袋。 高阳看著他。 “自行车票是邮局的,你去百货大楼提车的时候,拿这个条子,人家认。车提出来,就是你的。” 张新建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高阳,邮局的活儿,你给於莉也安排了一个?” 高阳点点头。 “阎阜贵那帐本,是她交出来的。那房子,也得给她。没她,王秀秀的案子结不了。该还的人情,得还。” 张新建点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让我儿子去邮局报到。” 他推开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高阳坐在桌边,看著桌上那个装著七千块的牛皮纸信封。 这笔钱,是他应得的。 可这笔钱,也是易中海攒了二十年的。 易中海这人,一辈子算计,算计別人,也算计自己。他以为攒够了钱,就能养老。可到头来,钱没了,人也没了。 高阳想起易中海老家那些房產。 他舅舅家绝户,房產归他父母。他父母死后,又传到他手里。 易家,就是靠吃绝户发家的。 现在好了,他自己也成了绝户。 门被推开。 162.难道傻柱不该死吗 何雨水进了门,高阳给她倒了杯茶,“雨水,坐下喝口茶。” 何雨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著茶杯,手指有些发颤。 邮局的人走了,张新建也走了。屋里就剩她和高阳两个人。 她低著头,看著杯里浮动的茶叶,眼眶慢慢红了。 “高阳大哥,”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心里难受。” 高阳没说话,等著她往下说。 “这些年,”何雨水说,“我挨过多少饿,受过多少气,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我哥不管我,院里人看我笑话。我一个人,就那么熬著。有时候饿得胃疼,疼得在地上打滚,我就想,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茶杯里。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人管,没人疼,活著就是受罪。” 她抬起头,看著高阳。 “可现在,钱拿回来了。工作有了。房子有了。还有人帮我。” “高阳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高阳看著她。 这丫头,瘦得厉害,脸上那道巴掌印消了,可那层苍白还没褪乾净。眼睛红红的,眼泪流了一脸,可那眼神,比以前亮多了。 不是以前那种饿得发慌的亮,是另一种。 “雨水,”高阳说,“你记著,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帮的。许大茂跑了腿,张新建出了力,邮局那边也是按规定办事。你要谢,就谢你自己。” 何雨水愣了一下。 “我自己?” “对。”高阳说,“你爹给你寄的钱,是你该得的。你这些年受的罪,也是你该受的。现在钱拿回来了,是你命里该有的。不是我帮的,是你自己熬过来的。” 何雨水听著,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高阳是在安慰她,可她听著,心里確实好受了些。 高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自行车票,递过去。 “回头去买个自行车吧。这票,是给你要来的。” 何雨水愣住了。 自行车票。 这年头,一张自行车票,比什么都金贵。有票,才能买自行车。没票,有钱都买不到。 她一个刚入职的临时工,凭什么要这个? “高阳大哥,这……” “拿著。”高阳把票塞到她手里,“你有工作了,住得远,没车不方便。以后上班,骑车去,省事。” 何雨水看著手里那张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出门办事,全靠两条腿,走半个多钟头才能到厂里。 现在她要有自己的自行车了。 “谢谢高阳大哥。” 高阳摆摆手。 “先去工作吧。钱的事,你拿著这沓去银行存了。不要放在身上。” 他从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沓钱,大概两千块的样子,推到何雨水面前。 “这是给你的。” 何雨水愣住了。 两千块。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高阳大哥,这太多了……” “不多。”高阳说,“易中海截留的,有你的一份。你爹给你寄的钱,该你的,你拿著。” 何雨水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高阳把钱和票推到她面前。 “去吧。存完钱,去买车。办完手续再回来。” 何雨水站起来,把那沓钱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自行车票叠好,放进去。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高阳大哥,我……” “別说了。”高阳打断她,“去办事。” 何雨水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高阳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何雨水说的那些话。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没人管,没人疼,饿得胃疼,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想,这丫头,能熬过来,不容易。 比她惨的人,多的是。可能像她这样,熬过来还记恩的,不多。 他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剩下的钱还不少。五千块左右。 是,平心而论,他確实是想利用何雨水,达到报復傻柱的目的。 难道傻柱不该死吗? 163.何雨水的自行车 傻柱是最该死的!要不然,高阳也不至於要计划那么久。可不能让他死的那么便宜。 就这个畜生干的事儿,够他死好几回了。 高阳把信封收进储物空间,又拿出那本《工业版赤脚医生手册》。 这是他穿越以来,得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之一。 工业外伤急救,化学灼伤处理,高温中暑救治,常见职业病防治,车间医疗室標准化配置,工伤分级处置流程。一页一页,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看。 脑子里转著事。 他穿越过来,不是来享福的。 他有医术,有系统,有那些从后世带来的知识。这些本事,不是让他自己过好日子的,是让他做点事的。 易中海死了,阎阜贵死了,王秀秀死了。那些人,都是他收拾的。可收拾他们,不是目的,是手段。 目的是什么? 是为我们的国家做点事。 这个年代,缺医少药,工伤事故多,职业病没人管。老百姓有病硬扛,扛不过去就死。 他一个大夫,能干什么? 能救人。 能教別人救人。 这本《工业版赤脚医生手册》,就是一个起点。 他可以在轧钢厂先试点,把手册里的內容教给医务科的人,教给车间的卫生员。让他们学会急救,学会处理常见病,学会预防职业病。 等试点成了,就可以往上推。推给冶金系统,推给其他工业部门。最后,推成那个影响最深远的《赤脚医生手册》。 让全国的老百姓,都有医可看,有病可治。 高阳想著,手指在书页上敲了敲。 路还长。但方向定了,一步一步走。 门被敲响。 孙大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本子。 “高科长,复方甘草片的使用记录,我整理好了。” 高阳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两百片试製品,发给了二十个老工人。每个工人领十片,每天记录咳嗽次数、咳痰情况、副作用。 记录很详细,字跡工整。孙大夫这人,做事踏实。 高阳翻到最后,看著匯总的数据。 二十个人,有十八个人反馈咳嗽明显减轻。两个人反馈效果一般,但也没说没用。没人反馈副作用。 “效果不错。”高阳说。 孙大夫点点头。 “工人们都说好。有几个还问,能不能多给点。” 高阳想了想。 “再试一批。这次多做点,五百片。发给更多工人,看看效果是不是稳定。” 孙大夫应了一声,拿著本子出去了。 高阳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他得去趟协和医院。 复方甘草片的配方,是系统给的。但这个药,不能光在轧钢厂用。得让协和的研究所参与进来,做临床试验,写报告,报批。等批下来,才能批量生產,推广到更多地方。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 何雨水出了轧钢厂,往银行走。 她走得很快,手一直按在贴身的口袋上,怕钱丟了。 这年头,两千块,是天文数字。丟了,她这辈子都还不起。 银行在交道口,一排灰砖房子,门口掛著牌子。她推门进去,里面人不多,几个柜檯,几个办事员。 她走到一个柜檯前,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放在柜檯上。 办事员是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抬起头,打量了她一下。 “存钱?” 何雨水点点头。 办事员拿起那沓钱,数了数。一边数,一边用那种蘸水笔在纸上记。 “两千。” 他翻开一个本子,看著何雨水。 “身份证件。” 何雨水把户口本递过去。 办事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翻开一个新存摺,开始写。 “利息,”他一边写一边说,“按国家规定,活期存款年息两厘四,定期一年三厘三,三年五厘四。你要存哪种?” 何雨水愣了一下。 她不懂这些。 “我……我就存著,不取。” “那就是活期。”办事员说,“两厘四。” 他在存摺上写了几个数字,盖上章,递给何雨水。 何雨水接过来,看著上面那行字。 户名:何雨水。 金额:贰仟元整。 日期:1961年12月18日。 她手指摸著那几个字,眼眶有点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存摺。 这钱是她的。存摺上写著她的名字。 她小心地把存摺收好,贴身放著,出了银行。 接著去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在王府井,三层楼,卖什么的都有。她进去,找到卖自行车的柜檯。 柜檯里摆著几辆自行车,凤凰的,永久的,飞鸽的。车身鋥亮,辐条闪著光。 售货员是个大姐,看见她,问: “买车?” 何雨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自行车票,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打量了她一下。 “这票哪来的?” “邮局的。” 售货员没再问,指了指柜檯里的车。 “凤凰的,一百六。” 她以前只在街上见过別人骑车,自己从来没骑过。 自行车票,上面写了品牌,所以没得挑。 “就这个吧。” 售货员点点头,从柜檯后面推出那辆车。车身是黑色的,车把鋥亮,车座是皮的,摸著挺软。 “一百六,票齐了。交钱吧。” 何雨水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一百六十块,递过去。 售货员收了钱,开了票,又拿出个本子。 “姓名,住址。” 何雨水说了自己的名字和住址。 “好了。”售货员把车推回来,“新车,骑的时候小心点。前三天別骑太快,磨合一下。” 何雨水点点头,推著车出了百货大楼。 然后到对面派出所打了钢印。 她还不会骑车。 但她推著,也觉得高兴。 这车,是她的。 她推著车,慢慢往回走。走到南锣鼓巷口,停下来,看著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以前在院里,她什么都没有。吃不饱,穿不暖,住的是傻柱的耳房,出门靠两条腿。 现在她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存摺,还有自己的自行车。 她想起高阳说的话。 “是你自己熬过来的。” 是的。 是她自己熬过来的。 那些饿得胃疼的夜晚,那些被人骂白眼狼的日子,那些一个人蹲在墙角啃窝头的时候。她都熬过来了。 现在,该她过好日子了。 她推著车,进了胡同。 ...... 四合院里,消息传得很快。 何雨水拿了邮局赔偿的事,不知道怎么的,院里人都知道了。 贾张氏坐在门口,三角眼眯著,嘴里不乾不净。 “哟,何雨水发达了!邮局赔钱,赔了好几千!听说还买了新自行车!嘖嘖,这丫头,走了狗屎运!” 164.等著吧,老子要你娄家死全家!!! 秦淮茹从屋里探出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何雨水推著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正从外面进来。车鋥亮鋥亮的,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贾张氏啐了一口。 “呸!不就是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淮茹没说话,缩回屋里。 棒梗趴在那间耳房门口,看著何雨水推车进来,眼睛都直了。 那是凤凰牌自行车! 他做梦都想要一辆! 他扭头冲屋里喊: “奶奶!她买了新自行车!凤凰的!” 贾张氏的三角眼瞪得更大了。 “她凭什么?” 她站起来,叉著腰,冲何雨水那边骂: “何雨水!你个白眼狼!你哥把你养大,你拿了钱,给你哥一分没有?” 何雨水推著车,从她旁边走过,没理她。 贾张氏更来劲了。 “你看你那德行!有了几个臭钱,连人都不理了!你哥还在家躺著呢!腿断了,没人管!你倒好,买新车,臭显摆!” 何雨水还是没理她,推著车往后院走。 贾张氏骂了一阵,见她不理,悻悻地住了嘴。 棒梗跑过来,拉著贾张氏的袖子。 “奶奶,我也想要自行车!” “想要?”贾张氏瞪了他一眼,“想要自己去挣!她何雨水能挣,你不能挣?” 棒梗瘪著嘴,不说话了。 傻柱屋里,他正躺在炕上。 外头的骂声,他听见了。 何雨水买了新自行车。邮局赔了钱,好几千。 他想起这些年,他给何雨水吃的那些饭,穿的那些衣服。那些都是他的!凭什么钱全归她? 他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秦淮茹端著一碗水进来,放在炕边。 “柱子,喝口水。” 傻柱看著她。 秦姐还是那副样子,温柔,体贴,对他好。 他想起秦姐以前说的话。何雨水那丫头,养不熟。他还不信。现在信了。 “秦姐,”他说,“何雨水那钱,该有我的。” 秦淮茹愣了一下。 “她的钱,凭什么有你?” “凭什么?”傻柱说,“她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给的?我养了她十年,她拿了钱,一分不给我,说得过去?” 秦淮茹没说话。 傻柱越想越气。 “我得找她要去。她不给,我就不认她这个妹妹。” 秦淮茹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傻柱撑著炕沿,想站起来。腿疼得他齜牙咧嘴,又躺回去。 “等我腿好了,非得找她说清楚不可。” ...... 许大茂下午从工会出来,往於莉娘家那边走。 於莉的事,他记著。房子,工作,得给她安排好。 他刚拐进一条胡同,迎面碰上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娄晓娥。 她穿著那件呢子大衣,围著红围巾,脚上是擦得鋥亮的小皮鞋。脸上的表情,跟上次在医院门口时不一样了。 上次是居高临下,带著点施捨的意味。这次是冷,是恨。 她身后跟著三个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穿著普通的棉袄,可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好人。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他停住脚步。 “娄晓娥,你想干什么?” 娄晓娥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许大茂,”她开口,“你上次不是挺硬气吗?说婚事黄了,说办不了,说让我爸另请高明。” 许大茂没说话。 娄晓娥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 “你知道我爸听了那些话,什么反应吗?” 许大茂还是没说话。 “他气得一夜没睡。”娄晓娥说,“第二天就让人去查你。查出来什么,你知道吗?” 许大茂的心跳了一下,这娘们,到底是资本家的女儿,真是够狠的! “查出来你许大茂,就是个绝后的废物。”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刀子一样,扎在许大茂心上。 许大茂的脸白了。 娄晓娥看著他,那眼神,像看一条狗。 “我娄晓娥,嫁给你这样的废物,是你祖上烧高香。你倒好,不识抬举,还敢给我甩脸子。” 她一挥手。 那三个男人围上来。 “给我打。” 许大茂想跑,可没跑两步,就被一个人抓住胳膊,摁在墙上。 拳头砸下来。 一拳,两拳,三拳。 许大茂护著头,蜷在地上,听著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疼。 可他没喊。 他想起怀里那张诊断证明。想起娄晓娥刚才说的话。想起这些年,他在院里受的气。 这些疼,比起那些,算什么? 现在的许大茂,早就变態了!! 娄晓娥站在旁边,看著他被打,脸上带著笑。 那笑,跟她妈一样,厨子出身,可那股得意劲儿,学得十足。 “打够了吧?”她摆摆手,“行了。” 那几个人停下手,退到一边。 许大茂趴在地上,浑身是土,嘴角流血。他慢慢撑起来,靠著墙,喘著粗气。 娄晓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著他。 “许大茂,”她声音不高,“你记著,你欠我的。这事没完。” “还有那个姓高的,我爸说了,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他早晚会遭报应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转身就走。 那三个男人跟在她后面,消失在胡同口。 许大茂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身上疼,可骨头没断。 他想起娄晓娥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绝后。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 他扶著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特么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个贱女人,还好老子没有答应你爹。 等著吧,老子要你娄家死全家!!! 165.棒梗覬覦之心 许大茂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到於莉家。 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 於莉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许大茂那副模样,手里的鞋底差点掉地上。 许大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个口子,血痂糊在下巴上。衣服袖子撕开半截,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淤青。他站在门口,喘著粗气,整个人看著狼狈极了。 “许大茂!”於莉站起来,几步走过来,“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许大茂摆摆手。 “没事,摔的。” “摔的?”於莉看著他脸上那些伤,“你当我瞎?这能是摔的?” 她扶著许大茂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里屋拿了块乾净毛巾,又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拧了把热毛巾递给他。 “先擦擦。” 许大茂接过毛巾,捂在脸上。 热毛巾敷在伤口上,疼得他吸了口气,但他没吭声。 於莉站在旁边看著他。 这人在四合院的时间不算长,可她看得明白。许大茂这人,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几个人看得起他。可那是以前。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觉得许大茂不一样了。 阎家那帐本,是他去找她要的。房子的事,工作的事,是他去跑的。她什么都没干,就等消息。 今天他被打成这样,还是跑来了。 於莉心里明白,许大茂答应她的事,是真心想办成。就算没有那些交换,这人也未必会撒手不管。 她转身去拿了药箱,回来坐在许大茂旁边,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酒精棉擦上去,许大茂身子抖了一下,但没躲。 “忍著点。”於莉说,“伤口不弄乾净,回头髮炎更难受。” 许大茂点点头。 於莉一边擦,一边问: “到底怎么回事?谁打的?” 许大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娄晓娥。” 於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娄家那个?你之前说的那个?” “对。” 於莉看著他。 “她凭什么打你?” 许大茂没回答。 有些事,他说不出口。 绝后这两个字,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於莉见他不说话,也没追问。 她专心给他清理伤口,涂上药膏,用纱布贴好。 弄完了,她站起来,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喝点水。” 许大茂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喝。 他看著於莉,忽然说: “於莉姐,房子的事,还得等几天。” 於莉愣了一下。 许大茂继续说: “阎家那房子,虽然是私房,可坏了。阎阜贵死了,阎解成死了,杨瑞华也死了。房契在谁手里,得查。街道办那边,新主任刚来,还没摸清情况。得过段时间,等他站稳了,再去找他办。” 於莉点点头。 “不急。” 许大茂看著她。 “邮局那个工作,今天办下来了。高阳帮你要的,正式工,有编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於莉接过来,低头看。 是邮局的入职介绍信。上面写著她的名字,写著让她去报到的时间地点,盖著红章。 她的手有点抖。 这年头,邮电这种单位,莫说去做正式岗位了,就算是临时工也是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她一个寡妇,没背景没门路,凭什么能进去? “许大茂,”她抬起头,看著许大茂,“这……这是真的?” 许大茂点点头。 “真的。明天你去报到就行。” 於莉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这段时间的事。 嫁进阎家,没几天阎解成就死了。阎阜贵算计她,杨瑞华赶她走,阎家那些人没一个把她当自己人。她回娘家,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来她把帐本交给许大茂,只是想爭口气,没想过能换什么。 现在房子快到手了,工作也有了。 她看著许大茂,看著他脸上那些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许大茂,说到做到了。 於莉把那张介绍信小心叠好,收进口袋。 “许大茂,”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许大茂摇摇头。 “別谢我。谢高阳。这工作是他帮你要的。” 於莉点点头。 她知道。可她也知道,跑腿的是许大茂。 “你今晚別走了。”於莉说,“伤成这样,回去也没人照顾。在我家歇一晚,明天再说。” 许大茂愣了一下。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於莉说,“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还能让你带著伤回去?” 许大茂想了想,点点头。 於莉去里屋给他收拾床铺,许大茂坐在堂屋里,喝著水,想著事。 娄晓娥那几拳,打得他浑身疼。 可他心里想的不是疼,是以后怎么办。 娄家不会善罢甘休。娄振华那人,心眼小,记仇。他女儿被打的事,他能算了? 许大茂想起娄晓娥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欠我的。这事没完。” 没完就没完。 他许大茂现在,什么都豁得出去。 可是许大茂想著,还得回去跟高阳匯报,於是决定要回去,於莉拗不过,把他送出去。 “路上慢点。”她说。 许大茂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於莉姐,你记住,房子的事,等我消息。別自己去找街道办。新主任那边,我去摸清情况再说。” 於莉点点头。 许大茂走了。 於莉站在胡同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邮局的介绍信,又看了一遍。 她想起阎家那间倒座房。 如果当时真的跟阎家去爭,留下来,不回去。那自己说不定,就跟杨瑞华她们一样,死在那间屋里了。 煤气中毒,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她要是没走,也会是其中之一。 於莉打了个哆嗦。 这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说没,还真就没了。 许大茂,高阳。 这两个人,帮了她这么大忙,她得记著。以后有机会,一定得还。 ...... 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 肖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高阳递过来的那张纸,一页一页翻。 纸上写的,是复方甘草片的配方和製备方法。 甘草流浸膏,阿片粉,樟脑,八角茴香油。用量,比例,步骤,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 肖长河看完,抬起头,看著高阳。 “这方子,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高阳点点头。 “试过了?” “轧钢厂试了两批。第一批两百片,第二批五百片。工人反馈,效果不错。” 肖长河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高阳,”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上次那个烫伤软膏,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高阳摇摇头。 肖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卫生部那边批了。”他说,“药监局的审核过了,准字號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批量生產。” 他转过身,看著高阳。 “你知道批量生產意味著什么吗?” 高阳没说话。 “意味著这个药,可以出口了。” 肖长河走回桌边,坐下。 “现在咱们国家的外匯储备,你知道多少吗?” 高阳摇摇头。他知道一些,但不便多说。 “不够。”肖长河说,“工业设备要进口,粮食要进口,药品也要进口。可咱们拿什么换?只能拿东西出去卖。土特產,矿產,手工艺品,能出口的都出口了。可这些东西换不来多少。” 他拿起那张配方纸,看著上面的字。 “药品不一样。药品是硬通货。尤其是效果好、成本低的药,哪个国家都要。你这烫伤软膏,要是能量產,能出口,一年给国家挣的外匯,够买多少设备,多少粮食?” 高阳听著,没接话。 肖长河放下那张纸,看著高阳。 “高阳,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高阳还是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会看病。” 肖长河说,“会看病的大夫,协和有的是。是因为你能搞出东西来。烫伤软膏,复方甘草片,还有那个卫生巾。这些东西,都是实实在在有用的。能用得上,能推广开,能帮到人。” 他顿了顿。 “咱们国家,缺的就是这个。” 高阳听著,心里有数。 这个年代,外匯储备確实紧张。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那些项目,借的钱要还。粮食歉收,要进口粮食。工业设备,药品,化肥,都得拿外匯买。 能出口创匯的东西,太少了。 烫伤软膏要是真能出口,確实是大功一件。 肖长河看著高阳,继续说: “复方甘草片这个方子,我留下。回头让研究所的人验证一下,要是效果確实好,就报上去。爭取跟烫伤软膏一起,走出口的路子。” 高阳点点头。 “肖院长,那我先回去。厂里还有事。” 肖长河站起来,送到门口。 “高阳,”他说,“你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儘管拿来。” 高阳笑了笑,没说话,走了。 ...... 四合院,傻柱屋里。 棒梗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晃悠著。 “傻叔,我想吃红烧肉。” 傻柱躺在炕上,腿上还缠著绷带,脸色蜡黄。 “吃啥红烧肉?没肉。” 棒梗撇撇嘴。 “那你去食堂拿啊。你不是大厨吗?食堂不是有肉吗?” 傻柱瞪了他一眼。 “我腿断了,怎么去?” 棒梗不说话,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 傻柱这屋他太熟了。 以前跟傻柱学偷东西,傻柱教他怎么撬锁,怎么摸进別人家,怎么不被发现。 现在傻柱腿断了,躺在炕上动不了。他自己来。 “傻叔,”棒梗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傻柱看著他。 棒梗这张小脸,总是那么天真。可他知道,这小子心里想什么。 “不用。我不饿。” 棒梗站起来,往外走。 “那我回去了。奶奶喊我吃饭。” 傻柱没说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棒梗出了傻柱的屋,没回贾家,往月亮门那边走。 166.棒梗被雨水打死 他惦记著那辆新自行车。 何雨水那辆凤凰的,鋥亮鋥亮的,他看了好几回了。要是能骑上去,在院里转一圈,那些小孩还不羡慕死? 可他不敢动。 何雨水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工作,有房子,有高阳和许大茂帮她。动她的东西,高阳能饶了他? 棒梗想著,脚步慢下来。 可他真的想要那辆车。 要不,等晚上? 晚上何雨水睡了,他摸进去,把车推出来,骑一圈,再放回去。反正她也不知道。 棒梗想著,心里那点怕,慢慢散了。 他在院里长大,偷东西的本事,一半是贾东旭教的,一半是傻柱教的。贾东旭腿断了,傻柱也腿断了,没人管他。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晚上,后罩房。 何雨水出门买菜。 棒梗猫在月亮门边,看著她出了院门,才溜出来。 他走到何雨水那间屋门口,左右看看,没人。 门上掛著把锁。 普通的铁掛锁,锁梁不粗,锁芯也一般。 棒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傻柱以前教他的。他把铁丝弯成合適的形状,伸进锁孔,捅了几下。 “咔噠”一声,锁开了。 棒梗把锁摘下来,放在地上,推开门,闪身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著黑,先往灶台那边走。灶台上放著个碗,碗里剩著半碗菜。他伸手抓了一把,塞嘴里嚼了嚼。凉的,但能吃。 他一边嚼,一边往炕边摸。 何雨水的钱放哪儿了? 他听奶奶说,邮局赔了好几千。那么多钱,肯定藏在屋里。 他摸到炕边,掀开褥子,底下是炕席。他再掀开炕席,底下是炕板。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墙角那个柜子摸。 柜门开著,里头空空的。 他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钱不在这儿。 棒梗蹲在地上,有点泄气。 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站起来,躲到门后。 门开了。 何雨水走进来,手里拎著个菜篮子。 她刚迈进门,就觉得不对。 门锁呢? 她低头看,门锁放在地上,锁梁还掛著。 有人进来了。 何雨水的心跳了一下。 她没喊,也没跑。她慢慢放下菜篮子,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屋里黑,但窗户外头有点月光,能看见大概的轮廓。 门后有人。 她看见了。 那是个小孩的影子,缩在门后,一动不动。 何雨水的手慢慢伸向旁边。灶台边上,放著一把锤子。铁头的,木柄的,平时用来砸核桃。 她抓住锤子柄,攥紧。 然后她猛地转身,朝门后那个影子扑过去。 棒梗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嚇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躲。 何雨水一锤砸空了,砸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棒梗从门后窜出来,往门口跑。 何雨水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后领。 棒梗死命挣扎,嘴里骂著: “你放开我!你个赔钱货!白眼狼!你敢打我?” 何雨水听见这话,心里的火一下烧起来。 赔钱货。 白眼狼。 这词她听了十几年。贾张氏骂她,秦淮茹骂她,傻柱也骂她。现在连这小崽子都敢骂她。 她抡起锤子,照准棒梗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棒梗头一偏,锤子擦著他的耳朵过去,砸在他肩膀上。 “啊——!” 棒梗惨叫一声,挣开何雨水的手,往门口冲。 何雨水追出去,又一锤砸过去。 这回砸中了。 锤头砸在棒梗后脑勺上,发出闷响。 棒梗往前一扑,趴在地上,不动了。 何雨水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锤子,喘著粗气。 她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棒梗,等著他爬起来,等著他骂她,等著他叫人来。 可棒梗不动。 就那么趴著,一动不动。 何雨水蹲下来,推了推他。 “棒梗?” 没反应。 她把他的脸扳过来。 光照在他脸上,眼睛闭著,嘴张著,脸色惨白。 何雨水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 她愣住了。 死了? 她杀人了? 何雨水蹲在那儿,看著棒梗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锤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然后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杀了人。 杀了棒梗。 贾张氏的孙子,秦淮茹的儿子,贾东旭的儿子。 那个骂她赔钱货、白眼狼的小崽子。 死了。 何雨水坐在地上,看著棒梗的尸体,一动不动。 她想起刚才那两锤。第一锤没砸准,第二锤砸准了。她用了全力,砸在后脑勺上。 那地方,她听高阳说过,是人的要害。砸重了,指定得死!!。 真的死了。 她应该怕的。 可她不怕。 她只觉得空。 那种空,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这些年,棒梗怎么骂她的。想起贾张氏怎么骂她的。想起傻柱怎么打她的。 那些人,都该死。 现在棒梗死了。 她杀了棒梗。 她该高兴的。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就那么坐著,看著那具尸体,一动不动。 此时,真正让雨水难受的是什么? 167.许大茂第一刀 何雨水靠在墙上,看著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 棒梗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能看清他那张脸。眼睛闭著,嘴张著,脸色惨白。 她想起刚才那一锤。 锤头砸在后脑勺上,闷响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听著特別清楚。棒梗往前一扑,趴在地上,就再没动过。 死了。 她杀人了。 何雨水靠著墙,手按在地上,掌心贴著冰凉的地面。她没站起来,也没跑,就那么坐著,看著棒梗。 她应该怕的。 可她不怕。 她就觉得空。 那种空,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什么都没有。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连喘气都感觉不到。 她想起刚才棒梗骂她的话。 赔钱货。 白眼狼。 这两个词她听了十几年。贾张氏骂她,秦淮茹骂她,傻柱也骂她。院里那些人,谁想骂就骂,没人拦著。她低著头,忍著,熬著,想著总有一天会好。 可这小崽子才多大? 十岁。 那张嘴,骂人的话比大人还溜。跟在傻柱后头喊傻叔,跟著贾张氏骂赔钱货。他学过什么?偷鸡摸狗,欺负比她小的孩子。 棒梗这人,从根上就烂了。 何雨水想起以前的事。 有一回,棒梗偷了隔壁谢大爷家的鸡蛋,被抓了个正著。谢大爷揪著他耳朵来找贾张氏,贾张氏护著,说是孩子不懂事。谢大爷骂了几句,走了。棒梗站在门口,冲谢大爷的背影吐口水。 还有一回,她在院里捡柴火,棒梗从旁边过,故意踢翻了她的柴筐。她问他干什么,他笑嘻嘻地说:“看你不顺眼。” 她才多大?比他大几岁而已。可她在院里,谁都能欺负。 现在棒梗死了。 死在她手里。 何雨水看著他那张脸,心里那点空,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不是后悔,不是害怕。 是痛快。 那种痛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渗得她浑身发冷,又发热。 她想,活该。 这小崽子,偷东西,骂人,欺负人,什么事没干过?他活著,就是祸害。死了,清净了。 她想起刚才那两锤。第一锤没砸准,第二锤砸准了。她用了全力,砸在后脑勺上。那地方是高阳说的要害,砸重了会死。 真的死了。 她杀了他。 何雨水站起来,走到棒梗身边,低头看著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趴著,脸朝下,一动不动。 她蹲下来,又看了看他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眼睛闭著,嘴张著,像是在睡觉。可她知道,不是睡觉。是死了。 何雨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她缩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雨水的心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许大茂站在门口。 许大茂身上还带著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著口子,血痂糊在下巴上。他站在那儿,看著屋里的情形,愣住了。 何雨水看著他,不说话。 许大茂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地上,落在棒梗身上。他看著棒梗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又看著何雨水手里那把锤子,脸色变了。 他没说话,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棒梗的鼻息。 没气。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何雨水。 何雨水看著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 何雨水开口,声音很轻: “他偷东西。我回来撞见,他骂我,我打了他。” 许大茂看著她。 “打了几下?” “两下。第一下没砸准,第二下砸准了。” 许大茂低头看著棒梗,又看了看那把锤子。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阎家那事,想起二大妈死的时候,想起王秀秀那声爆炸。他亲眼看著那些人死,没伸手救,也没跑。 他已经是杀过人的了。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可他心里知道,那些人的死,跟他有关係。他放的话,逼的狗,狗跳了墙,咬死了人。 他许大茂,手上不乾净。 现在何雨水杀了人。 杀了棒梗。 他看著何雨水那张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空的、冷的、硬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熟悉。 他自己脸上也有。 他想起怀里那张诊断证明,想起绝后那两个字,想起娄晓娥打他的那些拳脚。那些东西,把他心里的火点燃了,烧成了灰,灰底下是冷冰冰的硬茬。 何雨水跟他一样。 不,比他更惨。 他起码还有爹妈疼,还有工作干,还有算计的本钱。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亲哥不要她,院里人欺负她,她一个人熬了十几年。 现在她杀了人。 杀了棒梗。 许大茂看著她,开口说: “雨水,你別怕。” 何雨水摇摇头。 “我不怕。” 许大茂愣了一下。 何雨水说: “他该死。” 许大茂看著她,没说话。 何雨水继续说: “这些年,他骂我,欺负我,偷我东西。贾张氏护著他,秦淮茹惯著他,傻柱教他。他活著,就是祸害。死了,清净了。”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点滋味更复杂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一声呻吟。 两人同时低头。 棒梗动了。 他趴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何雨水愣住了。 许大茂也愣住了。 棒梗慢慢抬起头,睁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惨白的脸,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流著口水,看著何雨水和许大茂。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细又弱: “奶奶……奶奶……” 许大茂的心跳了一下。 没死。 他低头看著棒梗,看著那张半睁半闭的眼睛,看著那张流著口水的嘴,心里涌起一股狠劲。 这小崽子要是醒了,会说出去。 何雨水杀他,他肯定记得。他会告诉贾张氏,告诉秦淮茹,告诉傻柱。到时候公安来了,何雨水就得进去。 何雨水不能进去。 她是自己人。 许大茂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手已经伸向腰间。他今天没带傢伙,可他知道厨房里有刀。 他转身进了厨房。 何雨水站在原地,看著棒梗,没动。 棒梗趴在地上,看著她,嘴里还在喃喃: “你……你打我……我告诉我奶奶……打死你……” 何雨水听著这话,心里的火又烧起来。 打死我? 你打死我? 你算什么东西? 你一个偷东西的小崽子,骂人的小崽子,欺负人的小崽子,凭什么打死我? 许大茂从厨房出来,手里攥著一把菜刀。 菜刀是铁打的,刃口鋥亮,在月光下闪著冷光,然后又拖了一天棉被出来。 他走到棒梗身边,蹲下来。 棒梗看见那把刀,眼睛瞪大了。他想喊,可喊不出声。他想跑,可跑不动。就那么趴在地上,看著那把刀,浑身发抖。 许大茂看著他,开口说: “棒梗,你听好了。你今天晚上,是来偷东西的。偷东西被抓住,活该挨打。打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棒梗张著嘴,说不出话。 许大茂没再说话。 他伸手抓住棒梗的头髮,把他的脑袋按在地上。然后他抡起菜刀,照准他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 168.棒梗功德圆满 第一刀。 刀刃砍进皮肉里,发出闷响。血喷出来,溅在许大茂脸上,溅在地上。 棒梗的身体剧烈抽搐,两条腿乱蹬,手在地上乱抓。他想喊,可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大茂没停。 他抽出刀,又砍下去。 第二刀。 这回砍得更深,刀刃嵌进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许大茂使劲拽了一下,把刀拽出来,又砍下去。 第三刀。 棒梗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只剩一点皮连著。血从伤口涌出来,流了一地,浸湿了地面。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那条腿,蹬了几下,慢慢伸直,不动了。 那两只手,在地上抓了几下,慢慢鬆开,不动了。 许大茂站起来,喘著粗气。 他看著地上那具尸体,看著那个几乎被砍断的脖子,看著那滩还在往外流的血,心里涌起一股痛快。 那种痛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渗得他浑身发热。 他想起刚才棒梗那句话。 “我告诉我奶奶,打死你。” 打死我? 你奶奶打死我? 你奶奶算什么东西? 一个骂街的老泼妇,什么本事没有,就会撒泼打滚。秦淮茹算什么东西?一个装可怜的寡妇,什么本事没有,就会哭。傻柱算什么东西?一个腿断了的厨子,什么本事没有,就会惦记別人老婆。 他们都该死。 现在棒梗死了。 第一个。 许大茂看著棒梗的尸体,看著那张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眼睛半睁著,嘴张著,舌头伸出来一点,脖子上那个大口子还在往外冒血。那张脸,再也不会骂人了。 许大茂想起这些年的事。 棒梗偷东西,欺负人,骂人,什么事没干过?院里的人都知道,可没人管。贾张氏护著,秦淮茹惯著,傻柱教他。他们觉得,这孩子將来有出息。 有出息? 偷东西有出息? 骂人有出息? 欺负人有出息? 现在好了,死了。 死在他手里。 许大茂蹲下来,看著棒梗那张脸,忽然笑了。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何雨水站在旁边,看著许大茂,看著地上的棒梗,一动不动。 她看见许大茂砍那三刀,看见血喷出来,看见棒梗抽搐,看见他不动了。 她没怕。 她就觉得痛快。 那种痛快,跟刚才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棒梗死了。 真的死了。 死在她和许大茂手里。 她想起这些年,棒梗乾的那些事。 有一回,棒梗偷了邻居家的鸡,杀了,燉了。贾张氏帮他瞒著,说没看见。秦淮茹帮他吃,吃得满嘴流油。傻柱帮他烧火,一边烧一边夸他聪明。 有一回,棒梗欺负比他小的孩子,把人家推倒在地,骑在身上打。人家父母找上门,贾张氏骂回去,说孩子玩闹,打几下怎么了? 有一回,棒梗骂她赔钱货,她忍不住回了一句。贾张氏衝出来,指著她鼻子骂了半个钟头。傻柱在旁边看著,一声不吭。 这就是棒梗。 十岁的小崽子,已经是个祸害了。 他活著,院里不得安寧。他死了,院里清净了。 何雨水走到棒梗身边,低头看著他。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半睁著,嘴张著,舌头伸出来一点。脖子上的大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她想起刚才那两锤。 第一锤没砸准,第二锤砸准了。那闷响一声,她记得清楚。 棒梗那时候没死,只是晕了。 后来许大茂砍了他三刀,他才死透。 何雨水看著他那张脸,心里那点痛快,慢慢变成了別的东西。 不是后悔。 是恨。 她恨贾家。 恨贾张氏,恨秦淮茹,恨傻柱。是他们把棒梗教成这样的。是他们护著他,惯著他,让他以为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棒梗死了。 他们该心疼了。 何雨水想著,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许大茂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何雨水。 “雨水,你没事吧?” 何雨水摇摇头。 “没事。” 许大茂看著她,心里有点复杂。 这丫头,比他想得狠。 可他不觉得奇怪。换了是他,从小被欺负,亲哥不管,院里人不管,一个人熬十几年,也会狠。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在院里受的气。傻柱打他,易中海压他,刘海中看不起他。他忍了,算计了,熬了。 现在他也狠了。 狠了好。 不狠,活不下去。 许大茂说: “雨水,这事不能让人知道。棒梗死了,咱们得想好怎么说。” 何雨水看著他。 许大茂继续说: “他今晚是来偷东西的。偷东西,被人发现,跑了。咱们没看见他,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何雨水点点头。 许大茂看了看棉被上面的血跡,又看了看棒梗的尸体。 “尸体得处理掉。不能让人发现。” 何雨水没说话。 许大茂想了想。 “后院有口枯井,聋老太以前说过。把尸体扔进去,盖上点东西,没人会发现。” 何雨水点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喊: “棒梗!棒梗!你跑哪儿去了?” 是贾张氏的声音。 何雨水的心跳了一下。 许大茂的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外头的喊声越来越近。 “棒梗!你个死孩子,跑哪儿去了?快回来吃饭!” 许大茂压低声音说: “別出声。” 何雨水点点头。 两人站在屋里,听著外头的脚步声。 贾张氏从贾家出来,站在中院,叉著腰喊: “棒梗!棒梗!你听见没有?” 没人应。 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 她往月亮门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嘟囔: “这死孩子,又跑哪儿野去了……” 走到月亮门边,她停下来,往后院看了一眼。 后罩房那边黑漆漆的,没什么动静。 ...... 中院这边,高阳从外面回来。 他推著自行车,刚进院里,脑子里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棒梗惨死,被何雨水击中头部,又被许大茂亲手砍死,功德圆满。奖励正在统计中。】 高阳愣住了。 棒梗死了? 被何雨水和许大茂杀的? 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这俩货,真狠啊。 只有亲手杀过人的,才能变得真正狠辣。这俩货,现在手上都沾血了。 高阳往后院走。 刚走到中院,就听见贾张氏的声音: “棒梗!棒梗!你死哪儿去了?” 她站在贾家门口,叉著腰,喊得嗓子都劈了。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拉著她。 “妈,別喊了,也许棒梗去哪儿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玩什么玩?”贾张氏甩开她的手,“这都什么时候了?饭都凉了,还不回来!” 里头传来了贾东旭那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吃饭啊!秦淮茹滚回来,小当哭哭闹闹像什么回事儿?特么的!” 贾张氏在门口,看著高阳,嘴上骂骂咧咧个不停。 169.处理杀人刀 高阳站在中院,听著贾张氏那一声声喊,心里转著事。 棒梗被何雨水和许大茂联手杀死。 这俩货,真下手了。 贾张氏还在喊:“棒梗!棒梗!你个死孩子,跑哪儿去了?” 高阳没理她,推著车往后院走。 他得去看看那俩人现在什么状態。 第一次杀人,正常人都会慌。要是把尸体扔在院里,让人发现了,麻烦就大了。 只要是在院里发现了尸体,那早晚都得查到他们的身上。 这种事,谁帮谁死! 贾张氏这人,高阳早就看透了。 她一个寡妇,从年轻时候就打著算盘过日子。 贾东旭他爹怎么死的? 表面上是出意外死的。 贾张氏没说过,可院里老人嘀咕过,说是累死的。 贾张氏嫁过来,把婆家那边的关係全断了,就守著这个儿子。 贾东旭小时候,贾张氏到处跟人说,她儿子多聪明,多能干,將来一定有出息。 贾东旭长大了,进轧钢厂当学徒,她又到处跟人说,她儿子多孝顺,多懂事,每个月工资都交给她。 可实际上呢?贾东旭那点工资,全被贾张氏攥著。 贾东旭想攒钱娶媳妇,贾张氏说不用急,她给张罗。 后来娶了秦淮茹,也是贾张氏张罗的,因为秦淮茹好生养,能干活,不挑拣。 贾东旭腿断了以后,贾张氏变了。 她不再说儿子多好,开始说孙子。 棒梗多聪明,棒梗多能干,棒梗將来一定有出息。 她给孙子取名叫棒梗。棒梗,贾梗。木,需要水养。 院里那些人,刘海中,易中海,何雨柱,何雨水,何大清,都是水。都是她算计好要吸的血。 贾张氏谁都不放过。 易中海孝敬聋老太的东西,她眼红,话里话外酸。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她照收不误,从来不客气。何雨水饿得站不稳,她从旁边走过,就当没看见。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贾家撑起来。 可她错了。 她太刻薄,太贪婪,太自私。 她把儿子的气运消耗光了。儿子不行了,她又消耗孙子的气运。 纵容棒梗作恶,惯著他偷东西,骂人,欺负人。 以为这是在疼孙子,其实是在造孽。 现在棒梗死了。 死在了何雨水和许大茂手里。 高阳想起那句话:千万不要把人逼到绝境。 何雨水被逼了。许大茂被逼了。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正所谓光脚的就是不怕你穿鞋的。 这人一旦沾上了人命,那性格各方面,都会发生极其剧烈的反应。 ........... 后罩房。 何雨水和许大茂站在屋里,看著地上的尸体,谁也没说话。 棒梗趴在那儿,脖子几乎被砍断,只剩一点皮连著。 血从伤口涌出来,流了一地,浸湿了地面。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半睁著,嘴张著,舌头伸出来一点。 血腥味很重,混著那股尿骚味,在屋里瀰漫。 许大茂刚才砍人的时候,不觉得怕。 现在站在那儿,看著棒梗那副惨样,胃里一阵翻腾。 他转过身,扶著墙,乾呕了几下。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乾呕。 何雨水站在旁边,看著许大茂那样,没动。 她也觉得噁心。 那股血腥味,那股尿骚味,混在一起,冲得她头疼。 可她没吐,就那么站著,看著棒梗的尸体。 要说对贾家的狠,没有人能比的过雨水,她甚至还想上去补刀。 恨不得刚刚拿刀砍是她自己。 刚才那两锤,她不觉得怕。 许大茂砍那三刀,她也不觉得怕。 可现在站在那儿,看著棒梗那副样子,她心里开始发慌。 不是后悔。 是那种事后的恐惧。 人杀完了,血还在地上流著,尸体还趴在那儿,等著处理。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要是公安来了,怎么办? 何雨水的手开始抖。 她想起刚才棒梗那句话:“我告诉我奶奶,打死你。” 现在棒梗死了。贾张氏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何雨水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扛下来。 毕竟,许大茂刚刚是为了帮她!! 只不过,现在的何雨水,决定狠不甘心!!! 她抬起头,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乾呕完了,靠著墙,喘著粗气。他脸上还带著血,衣服上也沾著血,整个人看著狼狈极了。 何雨水开口,声音很轻: “大茂哥,这事我扛。” 许大茂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扛。”何雨水说,“锤子是我的,人是我的。你去报案,就说看见我杀人,把我抓了。这事跟你没关係。” 许大茂看著她。 何雨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硬撑,是真的那么想。 许大茂忽然笑了。 那笑,苦的。 “雨水,你说什么呢?” 他走过来,站在何雨水面前。 “这事是你一个人的?那三刀是我砍的。你扛?你扛得了吗?” 许大茂说:“我许大茂这辈子,没干过几件人事。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人看得起我,我也不在乎。可今天这事,是我乾的。你让我去报案,把你卖了,我成什么了? 爷们儿我是地道的四九城的真男人,你丫的要替我扛这个罪?扯淡!!!!”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许大茂继续说: “咱们是一伙的。高阳说得对,三个人,绑一块儿,干点什么,谁也別想跑。 你跑了,我跑了,高阳怎么办? 他帮了咱们这么多,咱们把他卖了?” 许大茂有点气不过,“要不是高阳,你前段时间什么处境,你想过没?” “难道,你真想成我他们口中的白眼狼不成?” 何雨水听著这话,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高阳站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屋里,看见棒梗那副惨样,看见地上那滩血,看见许大茂和何雨水俩人那副样子。 那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高阳没说话,反手把门关上。 许大茂看见高阳,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高兴,是终於有人来了的那种鬆一口气。 “高阳!”他几步走过来,“你.........你怎么来了。” “你,你出去吧,这事儿,我来解决。” “你不要进来,不关你的事儿。” 高阳看著他,又看看何雨水。 “怎么回事?” 许大茂把事情说了一遍。 棒梗来偷东西,何雨水撞见,打了两锤,棒梗没死,他又补了三刀。 他说的时候,手还在抖,可话没乱。 高阳听完,没说话。 他走到棒梗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 脖子几乎被砍断,只剩一点皮连著。 血已经流干了,地上那滩血开始凝固,变成暗红色。 高阳站起来,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高阳,我............” 高阳没等他说话,开口问: “刀呢?” 许大茂指了指厨房。 “在里面。” 高阳走过去,把刀拿出来。刀上全是血,刃口还卷了。 他把刀扯了一块布,然后用布擦掉指纹,紧接著把刀裹起来,確保不会有任何指纹,这才把刀放在灶台上,转身看著许大茂。 170.毁尸灭跡 许大茂站在那儿,浑身是血,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褪乾净。他看著地上棒梗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傻柱!” 他攥紧手里的菜刀,眼睛里的光又烧起来。 反正自己都要死了,那就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把傻柱搞死,自己才能安心的去死! “高阳,我得去弄死傻柱。那王八蛋还活著,我大仇没报呢!” 他说著就要往外冲。 这人紧张的时候,就容易癲狂。 高阳没说话,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按住许大茂的后脖颈。 许大茂根本挡不住,高阳的力气,那可是十牛之力,要是稍微再用力,这傢伙的脖子都得被抓断! 就这样许大茂整个人被高阳按在墙上,脸贴著墙,动弹不得。 “你特么的!急什么?” 高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许大茂挣扎了两下,挣不开。他喘著粗气,脸憋得通红。 他也是没想到,高阳藏的这么深!就这力,真要弄死人,一巴掌就能把他按死了! “高阳,你放开我!我得去弄死他!我忍不了了!” 高阳没鬆手。 他转过头,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站在那儿,脸色发白,嘴唇抿著。她听见许大茂说要去做掉傻柱,身子僵了一下。 高阳看见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犹豫。 很短,就一瞬。可高阳看见了。 何雨水对傻柱,恨是真的恨。可那是她亲哥。 从小到大,她就这一个亲人。就算傻柱打了她两巴掌,把她赶出家门,真要让人去杀他,她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很快,那点犹豫就没了。何雨水的眼神又变回那种空的、冷的样子。她没说话,也没反对。 高阳心里有数。 这丫头,恨归恨,可血缘那点东西,不是一下子就能断乾净的。 要是许大茂真去杀傻柱,她未必会拦,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现在还不是动傻柱的时候。 得真正的爆发,傻柱的死,就不能这么便宜。 高阳鬆开手,许大茂从墙上滑下来,靠著墙喘气。 “大茂,你听我说。” 许大茂看著他。 “傻柱肯定得死。但不是现在。你今晚杀一个,已经够多了。再去杀傻柱,万一出事,你跑得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跑,但打心里就是不想影响到高阳。 对於高阳而言,现在何雨水和许大茂都是可以使用起来的人。 眼下就不是討论,怎么认罪伏法的事儿。 更不是主动投案,宽大处理,也別指望张新建站出来包庇,这些都不能干。 应该换一种思路。 眼下最重要的是毁尸灭跡。 这具尸体完全可以利用起来,贾东旭的腿为什么会断? 就是天上人间那伙人,事到如今,天上人间那伙人也可以去死了。 给张新建立功的机会,这就是一次机会。 让每个要死的人,都对我们这边有利。 高阳继续说: “你想想,傻柱死了,公安来查,查谁?查何雨水,查你,查我。咱们仨绑一块儿,谁都跑不了。你大仇没报,先进去了,值吗?” 许大茂不说话,这话完全就说到了他的痛点,他可以没,但他没有要故意,或者说平白无故害死某个人的想法。 高阳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高阳知道,她心里那点犹豫,已经过去了。 要不是过不去,高阳甚至都想把她弄死。 倒不是说他高阳多狠,因为圣母心是绝对不能拿来做队友的。 高阳的目光落在墙角那辆新自行车上。 凤凰牌的,鋥亮鋥亮的,刚买回来不久。 就这车,保不齐就让人眼红了。 “雨水,”高阳说,“傻柱知道棒梗什么德行吗?” 何雨水愣了一下。 高阳继续说: “棒梗偷东西,谁教的?” 何雨水怎么会不知道? 又一多半就是傻柱教的,因为喜欢那个秦淮茹,爱屋及乌,所以把棒梗当亲儿子一样。 现在更不用说,贾东旭腿断了,傻柱精虫上脑,天天想著怎么在秦淮茹面前表现。 她才刚刚搬出来,耳房就被送给了棒梗住! 棒梗打小就偷,一方面是贾东旭教的,另一方面,是傻柱教的。 傻柱教他怎么撬锁,怎么摸进別人家,怎么不被发现。 那些本事,傻柱自己就会,全教给棒梗了。 “傻柱要是知道棒梗不见了,第一个会找谁?” 何雨水想了想,没有半分犹豫。 “找我。” “他甚至可能会把棒梗的失踪,全都赖在我的身上。” 何雨水越是这么说,越是感觉到无力,愤怒。 別看她奶小,可是她不傻! 胸大无脑不是没道理的。 “对。”高阳说,“他会觉得你肯定会欺负棒梗。他会来找你。” 许大茂在旁边听著,不闹了。 高阳看著他们俩。 “眼下最重要的,是毁尸灭跡。” “这具尸体,不能留在院里。可也不能隨便扔。” 许大茂看著他。 高阳说: “贾东旭的腿怎么断的?” “那伙人到现在还没落网。这具尸体,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我跟张新建深度的探討过这个问题,我大概知道问题所在。” “我甚至都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给张新建立功的机会,这就是一个由头。”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 何雨水似乎也听懂了。 高阳看著他俩说: “你们现在啥也別问,要想全身而退,听我安排!!” “先把这儿清理乾净。血,脚印,指纹,一点都不能留。然后煮火锅,味道越重越好。把血腥味盖住。” 171.化学反应起了作用 高阳扫了一眼地上那滩血,又看了看许大茂和何雨水。 “愣著干什么?动手。” 他转身回了自己屋。 何雨水和许大茂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开始忙活。 许大茂从厨房里找出几个麻袋,又翻出一把铁锹。何雨水去打了盆水,端进来,蹲在地上开始擦血。 血已经半干了,粘在地上,用抹布擦不掉。何雨水换了块布,沾了水,使劲搓。血水渗进砖缝里,怎么都弄不乾净。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心里发急。 “这样不行。擦不乾净。” 何雨水没说话,继续搓。 许大茂想了想,跑到厨房里翻出一袋盐,又找到一瓶醋。他把盐撒在地上,倒上醋,蹲下来用抹布蘸著那混了盐和醋的水擦。 化学反应起了作用。那些渗进砖缝的血跡,被醋一泡,慢慢褪了色。 何雨水看著他,没问为什么,继续擦。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擦。从门口擦到炕边,从炕边擦到墙角。擦完一块地,就用干布再擦一遍,把盐粒和醋水吸乾净。 棒梗的尸体就躺在旁边,脖子几乎断了,血已经流干。那股血腥味混著醋味,在屋里瀰漫。 许大茂擦著擦著,忽然停下。 他抬头看著何雨水。 “雨水,你怕吗?” 何雨水没抬头,继续擦。 “不怕。” 许大茂看著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想起刚才高阳说的话。三个人,绑一块儿,谁也別想跑。 是啊,跑不了了。 他许大茂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临了跟一个丫头绑一块儿,沾了人命。 可他不后悔。 棒梗该死。 贾家那些人,都该死。 只要他想起绝后那两个字,想起娄晓娥打他的那些拳脚。 那些东西,把他心里的火点燃了。 现在这火,烧得更旺了。 地上擦得差不多了。许大茂站起来,看了看那具尸体。 “尸体怎么办?” 何雨水没说话,看著他。 许大茂说:“用棉被裹起来,装麻袋里。放到墙角,等高阳回来处理。” 何雨水点点头。 两个人把棒梗的尸体抬起来。尸体软了,脖子那个大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何雨水的手碰到那湿乎乎的东西,胃里翻腾了一下,但她没吐,忍著,把尸体抬到棉被上。 许大茂把棉被裹好,又套了两个麻袋,扎紧口子。 弄完这些,他直起腰,喘了口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 高阳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著一只活鸡。鸡是灰色的,翅膀扑腾著,叫了几声。 何雨水和许大茂都愣住了。 “高阳,这是……” 高阳没解释,把鸡递给何雨水。 “杀了。血放乾净,別弄得到处都是。” 何雨水接过鸡,看著那只扑腾的活物,愣了一下。 高阳走到墙角,看了看那个装著棒梗尸体的麻袋。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麻袋外面,確认没有血跡渗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把麻袋拎起来。 那麻袋少说七八十斤,他拎著像拎一袋棉花。 许大茂看著他,眼睛瞪大了。 高阳没理他,拎著麻袋出了门。 何雨水和许大茂站在屋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高阳空手回来了。 何雨水看著他,想问那麻袋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高阳看了她一眼。 “鸡杀了没有?” 何雨水这才想起来,低头看手里那只鸡。鸡还在扑腾,叫得挺欢。 她转身进了厨房,拿刀把鸡抹了脖子。血放出来,滴在一个碗里。 高阳接过那碗鸡血,走到灶台边,把那把裹著布的菜刀拿出来。他打开布,把刀上的指纹又擦了一遍,然后把鸡血倒在刀上,又倒在地上那滩还没来得及彻底擦乾净的血跡上。 鸡血和人血混在一起,顏色差不多,分不清谁是谁。 何雨水和许大茂站在旁边看著,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散了。 高阳把刀扔进灶膛里。火烧起来,刀在火里慢慢变红。 然后他站起来,看著何雨水。 “煮火锅。味道越重越好。” 何雨水点点头。 许大茂在旁边问:“高阳,那麻袋……” “別问。”高阳打断他,“这事你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麻袋没了,哪儿去了,不知道。明白吗?”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何雨水也开始忙活。 她生了火,往锅里倒水,切了块肉,放了辣椒、花椒、八角,还有一把干辣椒。那味儿冲得呛人,满屋都是。 许大茂在旁边帮忙,一边烧火一边想著刚才的事。 那麻袋,少说七八十斤。高阳拎著走,几分钟回来,空手。 麻袋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 可他也不想知道。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高阳坐在桌边,看著他们忙活。他手里拿著那条麻袋——装过棒梗尸体那条,上面沾了点血。 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血跡渗出来,才把麻袋叠好,放在一边。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那把菜刀已经烧得通红。 何雨水往锅里又加了一把辣椒,辣味呛得她直咳嗽。许大茂也被呛得直流眼泪,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忙活著。 火锅的香味慢慢盖过了屋里的血腥味。 辣椒的呛,花椒的麻,肉的香,混在一起,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压了下去。 高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里黑漆漆的,没什么动静。贾家那边的灯还亮著,贾张氏的声音偶尔传过来,还在喊棒梗。 他关上门,转身回来。 ...... 贾家。 贾张氏站在院里,叉著腰,喊得嗓子都哑了。 “棒梗!棒梗!你个死孩子,跑哪儿去了?” 没人应。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拉著她。 “妈,別喊了,也许棒梗去哪儿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玩什么玩?”贾张氏甩开她的手,“这都什么时候了?饭都凉了,还不回来!” 傻柱那屋的门开了。 傻柱扶著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腿上还缠著绷带,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很。 “贾婶大妈,棒梗不见了?” 贾张氏看见他,像是见了救星。 “傻柱!你快帮找找!棒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傻柱点点头,撑著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心里想的是,棒梗这孩子,八成又是去偷东西了。他教的那几手,棒梗学得挺快。可这孩子,胆子太大,有时候收不住。 他挪到月亮门边,往后面看了一眼。 后罩房那边亮著灯。何雨水那屋。 傻柱心里动了一下。 棒梗会不会去找何雨水了? 那丫头,现在有了钱,有了工作,买了自行车。棒梗要是眼红,摸进去偷点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著,往那边挪了几步。 走到何雨水那屋门口,他停下来,侧耳听。 屋里挺热闹,有说话声,有锅碗碰的声音,还有一股呛人的辣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傻柱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静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什么事?” 172.发现了麻袋 傻柱看著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棒梗来过没有?” 何雨水摇摇头。 “没有。” 傻柱不信。 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许大茂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个锅,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那股呛人的辣味就是从那儿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 “吃饭。”何雨水说,“吃火锅。” 傻柱愣了一下。 吃火锅? 这大晚上的,吃火锅? 他看著何雨水那张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让我进去看看。” 何雨水没动。 傻柱往前走了一步,想推开她。 许大茂站起来,走过来。 他站在何雨水旁边,看著傻柱。 “傻柱,你想干什么?” 傻柱看著许大茂,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这人,打他,踹他腿,还跟何雨水混一块儿。 “我找棒梗。让开。” 许大茂没让。 傻柱伸手去推他。 许大茂往旁边一闪,照准傻柱那条伤腿,狠狠踹了一脚。 “嗷——!” 傻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倒,撞在门框上,又摔在地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抱著那条腿,疼得浑身发抖,脸都扭曲了。 许大茂没停,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同一个地方。 “嗷!!!” 傻柱疼得满地打滚,嘴里骂著: “许大茂!我操你妈!你他妈还敢打我!” 许大茂蹲下来,看著他。 “傻柱,你他妈不长记性是吧?” 他抡起拳头,照准傻柱脸上就是一拳。 “这一拳,是替雨水打的。” 又是一拳。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 又是一拳。 “这一拳,是替棒梗打的——你他妈教他偷东西,现在人丟了,你来找雨水?你他妈脸呢?” 傻柱被打得满脸是血,抱著头蜷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许大茂站起来,喘著粗气。 他看著地上那摊烂肉一样的傻柱,心里那股痛快劲儿,比刚才砍棒梗还爽。 这人,他憋了多少年了。 从进院那天起,傻柱就打他,骂他,欺负他。 他忍了,算计了,熬了。 现在终於能还手了。 打得爽。 许大茂还想再打,高阳开口了。 “行了。” 许大茂停下手,退到一边。 高阳走到门口,低头看著傻柱。 傻柱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那条腿抖得像筛糠。 “傻柱,”高阳说,“棒梗不在我们这儿。你要找,去別处找。” 傻柱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恨和恐惧。 高阳没理他,转身回了屋。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 刘海中带著刘光天和刘光齐,从外面回来。 他们这几天回了趟乡下。二大妈和刘光福的骨灰,拿回去下葬了。折腾了几天,总算办完。 而现在整个后院,其他住户因为害怕晦气,本来就剩几户人家的,这几天也没在住。 父子三人刚进院,就看见傻柱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旁边站著许大茂和何雨水。 刘海中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他看见傻柱那副惨样,又看见许大茂那副狠样,心里那股“一大爷”的劲头又上来了。 易中海死了,阎阜贵死了,聋老太也死了。现在这院里,就他刘海中是最大的。 他当然得管。 “许大茂!” “你干什么?打人打上癮了?” 许大茂看著他,没说话。 刘海中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傻柱。 “傻柱,你这是怎么回事?” 傻柱趴在地上,喘著粗气,说不出话。 刘海中又看向许大茂。 “棒梗丟了。他来找,以为是我们藏起来了。”许大茂说,“我让他进去搜,他不搜,非要硬闯。我就打了他。” 刘海中愣了一下。 棒梗丟了? 他看向贾家那边。贾张氏还在院里站著,叉著腰,脸色很难看。 刘海中想了想,开口说: “既然棒梗丟了,那咱们院里的人都得帮忙找。你们这屋,也得搜一搜。” 许大茂看著他。 “搜什么?” “搜人。”刘海中挺了挺肚子,“棒梗要是藏你们这儿了呢?不搜怎么知道?” 许大茂没说话。 刘海中冲刘光天和刘光齐摆摆手。 “进去看看。” 刘光天和刘光齐对视一眼,往屋里走。 何雨水站在门口,没拦。 刘光天进去,先看了炕上。炕上没人,只有被褥。 又看了墙角。墙角堆著些杂物,没什么特別的。 再看了厨房。厨房里灶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煮著火锅。 刘光齐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那锅东西。辣椒、花椒、肉片,煮得红彤彤的,呛得他直咳嗽。 他没在意,转身往外走。 刘光天也出来了。 “没人。” 刘海中点点头,正准备走,贾张氏冲了过来。 她刚才一直站在月亮门边看著。现在见刘光天刘光齐空手出来,她不信。 “不可能!”她喊著,“棒梗肯定是让他们藏起来了!我得进去看看!” 她衝进屋里,翻箱倒柜。 炕上的被褥掀开,墙角的杂物踢开,柜门拉开,里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贾张氏站在屋里,喘著粗气,眼睛四处扫。 忽然,她看见了墙角那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扎著口子。 她扑过去,一把抓住麻袋。 “这是什么?” 何雨水心里跳了一下。 许大茂也僵住了。 高阳站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贾张氏解开麻袋口,往里一看.......... 173.麻袋装钱? 贾张氏一把扯开麻袋口,往里一看——两只灰毛鸡挤在一块儿,翅膀扑腾,鸡毛乱飞。 她愣住了。 何雨水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许大茂也愣了,但他反应快,立马衝过去,一把从贾张氏手里夺过麻袋,扯紧口子,往地上一摔。 “你翻什么翻?这是我刚从乡下捎回来的鸡!准备过年吃的!你翻什么?” 贾张氏被他一推,踉蹌两步,扶著墙才站稳。她盯著那个麻袋,眼睛瞪得老大,嘴张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何雨水开口了。 “贾张氏,你找孙子,找到我屋里来了。翻箱倒柜,掀被子,踢杂物,现在连我过年的鸡都要翻。你翻出什么了?” 贾张氏张了张嘴。 “我……” “什么都没翻出来。”何雨水说,“那我问你,你凭什么翻?” 贾张氏的脸涨红了。 她这人,这辈子就会两件事:骂街,撒泼。可今天,她骂不出来。 何雨水变了。 以前那个蹲在墙角啃窝头的丫头,现在站在她面前,眼睛看著她,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不是怕,不是躲,是看著。 就那么看著你。 贾张氏心里发毛。 刘海中在旁边看著,咳嗽一声,挺了挺肚子。 “行了行了,既然没找到,那就散了。棒梗丟了,院里人都帮忙找找,別耽误时间。” 他说著,转身要走。 “站住。” 何雨水开口。 刘海中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何雨水看著他。 “刘二大爷,您是院里的一大爷。贾张氏闯我屋,翻我东西,掀我被子,踢我杂物,这事就这么算了?” 刘海中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掛不住。 “那你想怎么著?” “赔礼道歉。”何雨水说,“当著院里人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贾张氏一听,炸了。 “什么?我给你赔礼道歉?你个黄毛丫头,凭什么?” 何雨水看著她。 “凭什么?凭你现在站在我屋里。凭你刚才翻了我的东西。凭你是来找孙子的,不是来抄家的。” 贾张氏张了嘴,想骂,可对上何雨水那双眼睛,话堵在嗓子眼,骂不出来。 刘海中在旁边,脸色也不好。 他不想管这事。可何雨水当眾说出来,他不管,面子上过不去。 他看向刘光齐。 刘光齐站在月亮门边,一直没说话。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何雨水,心里那股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这丫头,他认识。从小在院里长大,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谁都能欺负。他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可现在呢? 邮局赔偿。 正式工作,还他娘的是干事待遇。 分了房子!!! 新自行车,凤凰牌的。 他刘光齐呢? 中专毕业,还是个普通技术员。好不容易攀上纺织厂领导的女儿,想做上门女婿,可那姑娘的妈还没鬆口。 他算计了这么久,图什么?图个上门女婿的名头,图个岳父能帮衬他往上爬。 可何雨水呢? 什么都没干,就是有个高阳帮忙,就什么都有了。 干事啊。 她才十八岁,中专都没毕业,就是干事了。 刘光齐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凭什么啊,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是凤凰牌自行车。 他做梦都想要一辆。 可他买不起。 不是没钱,是没票。 何雨水有票。 她凭什么? 就凭她跟高阳关係好? 刘光齐越想越气。 现在小老弟死了,老娘也死了,原本刘光齐还想捲走老爹攒下来的家底来著。 按照现在这样的状况,他是没办法那么快离开了。 他看向贾张氏,看向刘海中,看向何雨水。这三个人,在他眼里,都是碍事的。 贾张氏是个泼妇,刘海中是个草包,何雨水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丫头。 可偏偏,他爹要帮贾张氏,他爹要当一大爷,何雨水现在比他有出息。 刘光齐心里那点算计,转了几圈。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刘海中见他不吭声,只好自己开口: “雨水啊,贾张氏也是急的。孙子丟了,谁不著急?翻你点东西,也是无心之失。你就別计较了。” “街坊四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也要谅解一下不是?” “大爷我也是刚刚接手这么个烂摊子,给我面子....” 何雨水看著他。 你特么的面子值几个钱? 再说了,也没人把你丫的当盆菜啊,还接手了烂摊子,真是搞笑! “无心之失?她翻我被子的时候,是无心之失?她踢我杂物的时候,是无心之失?她扯我麻袋的时候,是无心之失?” “二大爷,您是院里的一大爷。行!!我且当你是院里的一大爷,那这一大爷的职责是什么?是维护院里的秩序,是调解纠纷,是让大家和和气气。您现在呢?贾张氏翻我屋,您不拦。我让她赔礼道歉,您和稀泥。您这一大爷,当得可真轻鬆。” 刘海中的脸红了。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何雨水当著这么多人面说他,他脸上掛不住。 他看向刘光齐。 刘光齐还是不说话。 这可是他家的嫡长子,自己最爱的儿子,光福死了,其实刘海中心里头也不见得有多难受。 刘海中没办法,只好说: “行了行了,贾张氏,你给雨水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贾张氏瞪著眼。 “什么?我给她道歉?” 刘海中板起脸。 “你翻人家屋,不该道歉?” “哎,二大爷,这不是你同意的事儿吗?” “我叫你给人道歉!!现在院里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事,你还想怎么著?”刘海中加重了语气。 是啊,最近四合院真特么不太平,有时候贾张氏仔细想想,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是招魂招老贾上来,会不会是招上来了其他什么脏东西啊?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著她。 那眼神,冷得跟冰似的。 贾张氏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住。” 何雨水看著她。 “听不见。” 贾张氏的脸涨成猪肝色。 “对不住!” 何雨水没说话。 贾张氏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 “对不住!行了吧?” 何雨水点点头,倒不是真的要什么赔偿,她现在也紧张,希望他们赶紧都滚蛋!! “行了。走吧。” 贾张氏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刘海中鬆了口气,带著刘光天刘光齐也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关上门,靠在门上,喘著粗气。 他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手在抖。 许大茂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雨水,没事了。”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让许大茂心里发酸。 许大茂想起刚才那一幕。 贾张氏扯开麻袋的时候,他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那麻袋里要是棒梗的尸体,今天就全完了。 可麻袋里是鸡。 他看向高阳。 高阳坐在桌边,正用筷子夹锅里的肉。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何雨水也走过来,跪在他旁边。 两个人跪在那儿,低著头。 高阳放下筷子,看著他们。 “干什么?” 许大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高阳,我许大茂这辈子,没服过谁。可今天,我服了。” 他顿了顿。 “你救了我们俩。这事,我记著。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要我的命,我也给。” 何雨水在旁边,也开口: “高阳大哥,我也是。” 高阳看著他们。 他知道这两人是真心。 刚才那场面,换了別人,早就慌了。可高阳不慌。他把棒梗的尸体收进储物空间,把鸡塞进麻袋,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 贾张氏翻麻袋的时候,看见的是鸡。 刘光天刘光齐进屋搜的时候,看见的是火锅。 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这就是高阳的本事。 高阳站起来,把他们扶起来。 “行了,別跪了。” 他看著许大茂。 “大茂,你刚才说,要我的命也给?” 许大茂点点头。 高阳摇摇头。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著。” 许大茂愣了一下。 高阳继续说: “你活著,才能帮我办事。你死了,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 “今晚这事,还没完。” 许大茂看著他。 “那尸体……” “我会处理。”高阳说,“你跟我走一趟。” 许大茂点点头。 高阳看向何雨水。 “雨水,你把屋里收拾乾净。锅里的肉,该吃吃,该喝喝。明天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雨水点点头。 高阳带著许大茂出了门。 ...... 174.簋街!! 簋街。 天上人间棺材铺后头,那间暗室里。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映著几张阴沉的脸。 於小刚坐在破木桌边,手里攥著个酒瓶,喝一口,骂一句。 唐山蹲在墙角,抽著烟,不说话。 小吴靠墙站著,手里转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匕首。 屋里气氛压抑得很。 “杰哥那边怎么说?”唐山开口。 於小刚又喝了一口酒。 “让咱们低调。別惹事。” 唐山皱眉。 “低调?低调怎么挣钱?簋街那几家铺子,这个月交了多少钱?够干什么的?” 於小刚没说话。 他知道唐山说的对。 他们这伙人,靠什么活著?靠收保护费,靠放贷,靠帮人平事,靠这个黑市....每个城市都有黑市,城市的每个区也有! 要是低调,这些生意都没法做。可周杰那边压著,他们不敢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杰最近麻烦不小。 他家的老爷子,被人抓住把柄了。说是右倾,立场不稳,有人往上递材料。老爷子要是倒了,周杰也得跟著完蛋。 周杰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他们? 於小刚把酒瓶往桌上一顿。 “行了,別抱怨了。杰哥让低调,咱们就低调。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唐山不说话了。 小吴忽然开口: “刚哥,我听说件事。” 於小刚看向他。 “什么事?” “南锣鼓巷那边,有个四合院。前几天,街道办主任死在那儿了。” 於小刚愣了一下。 “街道办主任?” “对。”小吴说,“姓王,女的。听说用手榴弹自杀的,还炸死了俩。” 唐山在旁边听著,忽然抬起头。 “南锣鼓巷?那不就是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吗?” 小吴点点头。 “对。就是那个院子。” 於小刚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阎家那几个人,被他们整死,製造了煤气中毒。刘光福被他们丟进粪坑。贾东旭的腿是他们打断的。 这些事,都是他们干的。 现在那个院子的街道办主任死了。 手榴弹自杀。 炸死俩。 唐山开口: “刚哥,这事跟咱们有关係吗?” 於小刚摇摇头。 “应该没有。那女人是自杀的,跟咱们没关係。” 小吴想了想,说: “刚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於小刚看著他。 “什么不对劲?” 小吴说: “咱们去了那个院子几次?第一次,抢了阎解成的货,捅死了他。第二次,阎家那几口人煤气中毒。第三次,刘光福掉粪坑淹死。现在,街道办主任又死了。” 他顿了顿。 “怎么感觉,有人在利用咱们?” 屋里安静下来。 於小刚的脸色变了。 唐山也愣住了。 小吴继续说: “咱们干的那些事,都有尾巴。可这些尾巴,被人收拾了。阎家灭门,街道办主任死,都像是意外。可哪有那么多意外?” 於小刚攥紧酒瓶。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確实有蹊蹺,第一回阎解成在鸽子市的时候,多招摇啊? 那小子黑吃黑,才有了接下来一系列的事儿。 现在街道办主任又死了。 这些事,看起来都是意外。可凑在一起,太巧了。 而且,这个街道办主任跟杰哥也是有点交情的。 於小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小吴,你说得对。有人在利用咱们。” 唐山皱眉。 “谁?” 於小刚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乌黑的手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又推回去。 “从今天起,咱们更得小心。” 小吴点点头。 唐山也站起来。 “刚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於小刚想了想。 “先等等。杰哥那边,让他把风头过了再说。至於那人……” 他顿了顿。 “迟早会露面的。” 唐山也是不停的回想著几次进入四合院的所有细节!!! “嘶!!” 唐山猛地一拍大腿!!! “刚哥,你怎么记得,那个院子里,貌似还有个人,没死,而且还见过咱们?” 175.棒梗尸体再利用 小吴反应快,听见唐山那话,脑子里立刻闪过一张脸。 那天晚上去阎家,前院蹲著个小白脸,看著就不像能打的,而且看著还像个短命鬼。 那人当时在念叨什么馒头,估计就是贪便宜,被他们顺手收拾了。用来逼迫阎解成交代。结果腿断了都没说。 “那个白脸的。”小吴说,“腿让咱们打断的那个。” 唐山愣了一下。 “他不是死了吗?” “你他妈说死了。”於小刚盯著唐山,“你说打得够狠,肯定活不成。现在人呢?” 唐山脸白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阎家那几个人煤气中毒死了,刘光福被他丟进粪坑。那个白脸的,他確实没再去確认过。 “我以为……” “你以为?”於小刚站起来,一脚踹在唐山肚子上,“你他妈以为的事多了!” 唐山捂著肚子,弯下腰,没敢吭声。 於小刚在屋里转了几圈,越想越气。 他们这伙人,能在簋街站住脚,靠的就是乾净利落。该杀的人杀乾净,该灭的口灭彻底。现在倒好,留个活口在外面,还不知道记著多少事。 他走到墙角,拿起墙上掛的那根鞭子。 牛皮鞭,黑亮亮的,手柄磨得发亮。 唐山看见那鞭子,脸更白了。 “刚哥,我……” 於小刚没等他说话,一鞭子抽过去。 “啪!” 鞭梢抽在唐山背上,棉袄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唐山咬著牙,没喊。 於小刚又是一鞭。 “啪!” 第三鞭。 “啪!” 唐山背上开了好几道口子,血顺著脊背往下淌。他跪在地上,低著头,一声不吭。 小吴站在旁边,看著唐山挨打,心疼得厉害。 她跟唐山好上的时候,还是从河南逃荒来的路上。那年河南大旱,颗粒无收。她爹饿死了,她娘带著她往北走,走到半路也死了。她一个人,混进逃荒的队伍,到了四九城。 城里不让进,她们就住在城外,搭个棚子,靠要饭活著。 后来有人把她卖进窑子。她不恨那人,起码给了口饭吃。 在窑子里认识了唐山。唐山那时候刚跟了於小刚,手里有点钱,常来。她伺候他,伺候得他舒坦,他就多留点钱。每天被调查一下。就能吃饱饭,那是最幸福的日子。 而且,唐山长得也不丑!力气也打,调查起来避的税都查出来了。 后来於小刚也来了。 於小刚看见她,眼睛亮了。唐山那点钱,算个屁。於小刚一出手就是十条黄鱼,把她从窑子里赎出来。 从那以后,她就跟了於小刚。 可她跟唐山的事,没断。 於小刚不在的时候,唐山就来。她在屋里等他,他来,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干事。干完了,他走,她收拾。 她知道这事早晚得露。 可没想到是今天。於小刚看著威武,其实就是个小调查,没意思,没情趣,就是个废物。 唐山挨著鞭子,眼睛往她这边瞟。那眼神,心疼她,也恨自己。 小吴看著,心里那滋味,別提多难受了。 她跟唐山,是苦命人。於小刚呢?有钱,有势,可心狠。今天能为这事打唐山,明天就能为別的事打死她。 她低下头,没敢看。 於小刚抽了十几鞭,才停下来。 唐山趴在地上,背上全是血,衣服烂成破布条,贴在內上。 於小刚把鞭子扔在地上,喘著粗气。 “唐山,你记住。这事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唐山趴著,没说话。 於小刚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他心情不好。 周杰那边压力大,张新建那条疯狗到处咬人,王秀秀死了,阎家灭门,刘光福掉粪坑,这些事本来都捂住了,可最近张新建又翻出来查。 那个白脸的要是还活著,万一认出他们,去报案…… 於小刚越想越烦。 他抬头,看见小吴站在旁边,眼睛往唐山那边瞟。 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这俩人,背著他不知道搞了多少回。 他早就看出来了。 小吴伺候他的时候,有时候走神。唐山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劲。他不是傻子。 以前不想管,是因为唐山是他的人,小吴是他的人,能用就行。可现在,他烦。 烦得想杀人。 他放下酒瓶,手摸向腰间。 枪在那儿。 他拔出枪,指著唐山。 唐山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於小刚看了,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怕,是恨。 那种恨,冷得很,像刀子。 “刚哥,你想杀我?” 於小刚没说话。 唐山撑著地,慢慢站起来。 他背上全是血,脸上也有血,站在那儿,看著於小刚。 “你已有取死之道。” 於小刚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唐山动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於小刚拿枪的手,往上抬。 夜深人静,这要是打了枪,外面的人指定得衝进来,那就真的完蛋了。 於小刚想抽回手,唐山不松。两个人扭在一起,撞翻了桌子,酒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小吴站在旁边,嚇得腿都软了。 她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就那么站著,看著两个男人在地上滚。 唐山比於小刚壮,可於小刚有枪。他一只手抓著枪,另一只手去掐唐山的脖子。 唐山被他掐得脸通红,手上劲鬆了一下。 於小刚趁机把枪口对准他。 小吴看见那枪口,心里一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衝上去,一把抱住於小刚的胳膊。 於小刚没想到她会动手,愣了一下。 唐山抓住这个机会,夺过枪,照著於小刚脑袋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於小刚的脑袋开了瓢,血喷出来,溅了唐山一脸。他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唐山站起来,喘著粗气。 他低头看著於小刚的尸体,看著那张还在流血的脸,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气,总算出了。 可出了之后呢? 他看向小吴。 小吴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她看著於小刚的尸体,又看著唐山,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別怕。”唐山说。 小吴点点头,可还是抖。 唐山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头没动静,小弟们都在前院,不知道后头出了事。 他转过身,看著小吴。 “咱们得走。” 小吴点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唐山和小吴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外头又静了。 唐山慢慢拉开门,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的,月光照在地上,能看清地面的砖缝。 地上躺著个东西。 唐山走出去,走近了看。 是具尸体。 小孩的尸体。 176.胡为民入局 脖子几乎断了,只剩一点皮连著。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半睁著,嘴张著,舌头伸出来一点。血已经流干了,衣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旁边扔著把菜刀,刀上也有血。 唐山愣住了。 小吴从后面跟出来,看见那具尸体,脸白了。 “这……” 唐山蹲下来,翻了翻那孩子的衣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脸上也没什么特徵。 他看著那张脸,忽然觉得眼熟。 “这好像是……”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在阎家,那个后来跑进来的小子。刘光福。 不对,刘光福被他丟进粪坑了。 这个是…… 他想起刚才小吴说的那个白脸的。不对,白脸的是大人。 这个是小孩,该不会是那个断腿的儿子吧? 唐山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做局。” 小吴看著他。 “什么?” “有人做局。”唐山又说了一遍,“这尸体扔在咱们院里,刀也扔在这儿。公安来了,咱们说不清楚。” 小吴的脸更白了。 她看著那具尸体,看著那把刀,心里那股恐惧,压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嘈杂声。 有人喊: “刚哥!刚哥!” “今天搂了一笔大的!” 是小弟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 唐山想跑,可来不及了。 几个小弟衝进来,看见地上的尸体,愣住了。 然后又看见门口躺著的於小刚。 “刚哥!” 几个人扑过去,抱起於小刚。 於小刚脑袋上全是血,已经凉了。 “唐山!”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起头,瞪著唐山,“你他妈杀了刚哥?” 唐山没说话。 那汉子站起来,指著唐山。 “把他绑了!送派出所!” 旁边几个人愣了一下。 “送派出所?咱们……” “废话!”那汉子说,“杀了人,不送派出所送哪儿?” 旁边一个瘦子说: “哥,咱们是干那个的,送派出所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汉子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杀了人,得有人顶罪!唐山杀的,就他顶!跟咱们没关係!” 汉子的脑子估计不太好使,又好面子。 瘦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汉子一挥手。 “绑起来!” 几个人上去,把唐山按住。 唐山没反抗,就那么让他们绑。 小吴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乱成一团。 那汉子绑完唐山,转过头,看见小吴。 “大嫂。” 他上下打量她,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几圈。 “唐山杀刚哥,是不是因为你?” 小吴的脸白了。 那汉子走近一步。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唐山不清不楚的。刚哥不吭声,是给你们面子。现在刚哥死了,你们还想跑?” 他回头冲那几个小弟喊: “把大嫂也绑了!” 小吴想跑,可没跑两步,就被人抓住胳膊,摁在地上。 她也绑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蹲下来,看著小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大嫂,你放心。刚哥不在了,兄弟们会照顾你的。” 小吴瞪著他,没说话。 那汉子笑了笑,站起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这孩子是谁?谁杀的?” 没人回答。 那汉子又看了看那把刀。 “这刀是谁的?” 还是没人回答。 他皱起眉头。 “他妈的,这尸体哪来的?” 瘦子凑过来,小声说: “哥,这地方不对劲。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走?”那汉子瞪了他一眼,“走了去哪儿?这地方是咱们的,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瘦子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回头。 院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胡为民。 ...... 黑暗里,高阳蹲在房檐上。 他看著底下那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 於小刚死了。唐山被绑了。小吴也被绑了。那具尸体扔在地上,刀也扔在那儿。 一切都按他想的走。 他刚才把那具尸体扔进院里,又扔了那把刀。刀是许大茂砍棒梗那把,烧红了又淬过火,指纹早就没了。尸体在储物空间里放了一夜,拿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 他想的是,这帮人自己会乱。 於小刚一死,谁当老大?唐山有嫌疑,小弟们不服,肯定要打起来。 打起来就好。 打起来就有人报案。 报案了,公安就来。 公安来了,这事就捂不住了。 张新建那边,正愁没证据抓周杰。簋街出了命案,於小刚死了,地上还扔著个小孩的尸体。这案子,够他查一阵子了。 能查出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杰肯定慌。 周杰一慌,就会动。 一动,就露马脚。 卢俊义那边等的不就是这个? 高阳看著底下那些人,心里算了算时间。 胡为民这时候来,不奇怪。 那封信是他让许大茂去送的。隨便找了个小孩,给了两毛钱,让送到交道口南派出所,说是簋街出人命了。 胡为民是主持工作的所长,这种事他得来。 可胡为民来,不是来破案的。他是周杰的人,来平事的。 现在平事平到尸体上,平到於小刚的尸体上,看他怎么平。 高阳收回目光,往后挪了挪,隱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的速度力量是十牛之力,翻墙越院跟玩一样。底下那些人,谁都没发现他。 他就在那儿蹲著,看著。 ...... 胡为民站在院子里,看著眼前这一幕,脑子嗡的一下。 地上躺著两具尸体。 一具是小孩的,脖子几乎断了,惨白惨白的脸对著天。 一具是成年男人的,脑袋上全是血,脸已经看不清了。 旁边还绑著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背上全是血,女的脸色发白。 还有七八个男人站在旁边,一脸凶相,有的手里还攥著刀。 胡为民心里骂了一句。 他本来以为是有人报案说这边打架,过来平事就行。周杰那边压力大,他得稳住,不能让簋街出事。 可现在呢? 两具尸体。 打死人了。 这怎么平? 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小舅子,一个是表弟,都是他的心腹。三个人出来办事,不带外人,就是怕走漏风声。 现在倒好,走不走漏风声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见胡为民,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挤出笑。 “胡所长?您怎么来了?” 胡为民没理他,走到那具小孩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 这孩子他认识。 南锣鼓巷95號院的,贾家的,叫什么梗。 他经常去那片,见过几次。 现在这孩子死了。 死在簋街。 死在天上人间棺材铺的后院里。 旁边还扔著把刀。 胡为民抬起头,看著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怎么回事?” 那汉子搓了搓手。 “胡所长,这事跟我们没关係。是唐山杀的。” 他指了指被绑著的唐山。 “唐山杀了刚哥,这孩子的尸体不知道谁扔进来的,我们也不知道。” 胡为民看向唐山。 唐山低著头,不说话。 胡为民又看向那具小孩尸体。 他心里乱得很。 这案子,沾上贾家,就沾上南锣鼓巷。沾上南锣鼓巷,就沾上张新建。张新建现在升了副局长,正到处找茬。 要是让张新建知道,簋街出了命案,死的还是他管片里的孩子…… 胡为民不敢往下想。 他看著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说: “这事,得捂。” 那汉子愣了一下。 “捂?” “对。”胡为民说,“这孩子的尸体,不能在这儿。那把刀,也不能在这儿。你们这些人,该散的散,该躲的躲。於小刚死了,谁杀的,我不知道。唐山绑了,放不放,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汉子张了张嘴。 “胡所长,这……” “听我的。”胡为民盯著他,“这事闹大了,你们谁都跑不了。周杰也保不住你们。” 那汉子想了想,点点头。 “行。” 胡民转向小舅子和表弟。 “你们俩,帮他们把尸体弄走。” 小舅子愣了一下。 “哥,这……” “少废话。”胡为民打断他,“快点。” 就在胡为民指挥,好不容易恢復的场面,被外头的剎车声,惊的乱做一团。 咔咔咔!! 177.棒梗?死了就死了! 外头的剎车声骤然而起,胡为民的脸瞬间僵了。 那不是一辆车,至少三辆。引擎轰鸣,剎车尖锐,轮胎碾过簋街的碎石路面,火星四溅。 小舅子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发颤:“哥,不是派出所的人……是分局的!” 胡为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分局的?这个点儿,来簋街?他前脚刚到,后脚人就来了? 他猛地想起那封送到派出所的信。匿名,小孩送的,说簋街出人命。 他当时只当是有人闹事,想抢在张新建之前把事平了。可现在—— 张新建。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他脑子里。 胡为民转过身,看著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又看看地上那具小孩尸体,再看看於小刚那具脑袋开瓢的尸首。 他被人做局了。 从信到尸体,再到这个点儿,全他妈是套。 可他不能跑。 他是交道口南派出所的负责人,他穿著这身皮。他跑,就等於认了。 院门被一脚踹开。 张新建站在门口。 他没穿警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腕子。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清一色的短枪,枪口已经端起来。 胡为民挤出个笑:“张局,您怎么……” “少他妈废话。”张新建没看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人,扫过地上两具尸体,最后落在那几个攥著刀、满脸凶相的混混身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刀攥得更紧。 “张局,这事跟我们没关係,是唐山杀的,这孩子的尸体不知道谁扔进来的——” “扔进来的?”张新建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尸体是扔进来的,刀也是扔进来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那汉子张了张嘴。 张新建没再理他,转向胡为民。 “老胡,你他妈跑这儿来干什么?” 胡为民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我接到报案,说簋街出了人命,过来看看。” “报案?”张新建笑了,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你一个所长,接到报案,不带人,不带枪,就带俩亲戚?你他妈糊弄谁呢?” 胡为民脸白了。 他身后的表弟嘴硬了一句:“我哥真是来查案的——” “闭嘴!”胡为民吼了一声。 晚了。 张新建的目光落在那表弟脸上,又扫过小舅子,最后落回胡为民身上。 “老胡,你的事儿回头再说。”他往旁边迈了一步,让出门口,“现在,这帮人,我带走。” 那几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 满脸横肉的汉子攥著刀,往前站了一步。 “张局,您这话说的,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张新建看著他,眼神里没什么表情,“正经生意人,这个点儿,聚在这种地方,手里攥著刀,地上躺著两具尸体,你跟我说正经?” 那汉子脸涨红了。 他身后的瘦子小声说:“哥,他们人多……” “人多怎么了?”那汉子瞪了他一眼,“进去也是死,不如拼了!” 话音没落,他手里的刀就抡了起来。 张新建动了。 他没拔枪。 他往前冲了一步,在那汉子刀还没落下来的瞬间,左手格开他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砸得结实,那汉子整个人往后仰,鼻樑骨碎了,血喷出来,溅了张新建一身。 张新建没停。 他一脚踹在那汉子膝盖窝,那汉子往前一栽,趴在地上,脸贴著地,血糊了一脸。 “绑了。” 身后两个干警上去,把那汉子按住。 旁边那几个混混愣了不到一秒,然后炸了。 有人抡刀衝上来,有人往后退想跑,有人摸出匕首往张新建这边扑。 张新建侧身躲开一刀,顺势抓住那人手腕,一拧,刀掉了,再一拧,那条胳膊脱了臼。那人惨叫一声,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另一个拿匕首的扑过来,张新建不退反进,一把揪住他衣领,往下一按,膝盖顶上他小腹。那人弯成虾米,跪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酸水。 枪响了。 不知道谁开的枪,子弹擦著张新建耳边飞过去,打在墙上,崩下一片砖屑。 张新建没躲。 他拔枪了。 枪口指向枪响的方向——是那个瘦子,他躲在人堆里,手里攥著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正哆嗦著换弹。 张新建一枪打在他手腕上。 瘦子惨叫一声,枪掉了,捂著手腕跪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混乱中,唐山动了。 他被绑著,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绳子鬆了。他一把推开旁边的人,往门口冲。 小吴跟在他后面。 张新建看见了。 他没开枪,往前跨了一步,截住唐山的去路。 唐山比他壮,比他年轻,身上全是血,眼睛瞪得血红。他挥拳就打。 张新建没躲,硬挨了一拳,同时一拳砸在唐山肋骨上。 那一拳砸得结实,唐山肋骨断了两根,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秒。 就这半秒,张新建抓住他胳膊,往下一压,膝盖顶在他后腰,把他摁在地上。 唐山还想挣扎,张新建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 唐山不动了。 小吴站在旁边,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有人想跑,被干警追上去摁倒。 有人想反抗,被几枪托砸趴下。 不到三分钟,院子里躺了一地。 八个混混,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唐山趴在地上,后脑勺流著血,一动不动。於小刚的尸体躺在那儿,脑袋开了瓢,血已经流干了。 小吴蹲在墙角,抱著头,哭得浑身发抖。 胡为民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带来的小舅子和表弟,一个被流弹擦伤,一个被枪托砸晕,都躺在地上哼哼。 张新建收了枪,走到胡为民面前。 胡为民看著他,张了张嘴。 “老胡,”张新建说,“你他妈还有什么说的?” 胡为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张局,我真是来查案的。那封匿名信,送到所里,我没带人,是想先来看看情况,再通知分局。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张新建打断他,“没想到我会来?没想到这帮人会反抗?没想到地上会多一具尸体?” 胡为民不说话了。 张新建看著他,那眼神,冷得跟冰似的。 “老胡,你跟周杰的事,我清楚。王秀秀的事,我清楚。今天这事,我也清楚。你不用跟我解释。留著跟卢局解释吧。” 胡为民的脸白了。 张新建转身,冲身后的人摆摆手。 “把这些人押走。现场封锁,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几个干警应了一声,开始忙活。 张新建走到那具小孩尸体旁边,蹲下来。 他翻过那孩子的脸,借著月光,看清了那张惨白的、眼睛半睁著的脸。 棒梗。 贾家的孩子。 作为当初在交道口南负责的所长,他对那一片的住户,还算是熟悉的。 这小孩,偷鸡摸狗,啥怪事没干?以前就是因为易中海帮衬,这孩子的奶奶护短,早就养废了。 张新建本能的就討厌这样的孩子。 可是,在这里发现,他还是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死在这儿? 但想了想,觉得也没啥奇怪。那么小偷鸡摸狗,被人搞死,感觉也在情理之中。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人。於小刚死了,唐山趴著不动,那几个混混伤的伤、死的死,小吴蹲在墙角哭。 没人能问。 可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棒梗死在簋街,死在“天上人间”的后院里。这地方,是周杰罩著的。这帮人,是周杰的。 这孩子..... 妈的,不是什么好玩意,死了就死了。到时候归到於小刚那里去。 178.连夜审讯 可尸体在这儿,刀在这儿,人证物证都在。 周杰,跑不了了。 张新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把那个女的带回去。”他指了指小吴,“单独关。” ...... 高阳翻过后罩房的围墙,落在自己屋门口。 落地没声,像只夜行的猫。 屋里灯亮著,许大茂坐在桌边,手里攥著根烟,菸灰攒了老长一截,忘了弹。 看见高阳进来,他猛地站起来。 “高阳——” “坐。” 高阳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许大茂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想问又不敢问。 高阳喝完水,放下杯。 “没事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 “那尸体——” “以后这事烂肚子里。”高阳说,“去睡觉。”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问怎么没的,去哪儿了,可看著高阳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高阳,那事儿……” “睡觉。”高阳说。 许大茂推开门,走了。 院里静悄悄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阳站在窗边,听著外头的动静。 贾家的灯还亮著。 贾张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骂骂咧咧的,在喊棒梗。 “这孩子死哪儿去了……大半夜不回来……饿死他算了……” 秦淮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哭腔。 “妈,別骂了……他可能去哪儿玩了……” “玩什么玩?这么晚了还玩?明天不上学啊?” 傻柱的声音也掺和进来。 “秦姐,別急,棒梗那孩子机灵,丟不了……” “机灵个屁!”贾张氏骂他,“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棒梗要是丟了,我跟你没完!” 傻柱不说话了。 贾东旭那屋里传来一声吼: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接著是贾东旭不耐烦的叫骂: “秦淮茹!你给我滚回来!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他妈还伺候不伺候我了?” 秦淮茹应了一声,脚步声往那边去了。 贾张氏还在院里站著,叉著腰,衝著黑漆漆的院墙喊: “棒梗!棒梗!你个死孩子,再不回来,晚上別想吃饭!” 没人应。 ...... 东城分局。 审讯室。 小吴坐在椅子上,手被銬著,低著头,不说话。 灯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能看清她眼角的泪痕和嘴角的淤青。 张新建坐在对面,手里夹著根烟,没点。 “叫什么?” 小吴不吭声。 张新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你叫什么?” 小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张新建见过很多次。被抓的人,头一次进审讯室,都是这种眼神——怕,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小娥。”她说,声音很轻。 “哪儿的人?” “河南。” “来北京几年了?” “三年。” 张新建弹了弹菸灰。 “三年。三年干什么?” 小吴不说话。 张新建看著她。 “你不说,我也知道。於小刚那伙人,在簋街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帮人平事。你跟他们混一块儿,能干什么好事?” 小吴低下头。 张新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著她。 “小吴,你听我说。今晚这事,闹大了。死了三个人,伤了五个,还有一个於小刚,脑袋开瓢死的。你掺和进去,能有好下场?” 小吴抬起头,看著他。 那眼神,有怕,有恨,也有犹豫。 “可我不是……”她开口,又咽回去。 “不是什么?” 小吴咬了咬嘴唇。 “我没杀人。” 张新建看著她。 “於小刚不是你们杀的?” “是唐山杀的。” “唐山为什么杀於小刚?” 小吴不说话了。 张新建等了等,见她不说,站起来,走回桌边。 他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 “唐山,三十一岁,河南人,三年前来北京。於小刚的手下,专门干脏活的。你们是不是如去过南锣鼓巷.......” 他念完,合上文件夹,看著小吴。 “这些事,你知道吧?” 小吴的脸白了。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那些事,都是她跟著於小刚去办的。她没动手,可她亲眼看见了。 阎解成被捅的时候,她站在门口。 刘光福被丟进粪坑的时候,就是她亲手勒死的, “我……”她开口,声音发抖,“我没动手。” “没动手?”张新建笑了,“没动手,你站那儿看著,算帮凶。没动手,你跟著他们去,算共犯。没动手,你拿了於小刚的钱,花他给的票,吃他买的饭,算从犯。” 小吴的脸更白了。 张新建往前走了一步。 “小吴,你听我说。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唐山杀於小刚,为什么杀的,你告诉我。那些案子,怎么发生的,你告诉我。你说清楚,算你立功。立功了,能减刑。” 179.还是得做个好人吶!! 张新建站在审讯桌边,盯著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女人。 小吴坐在椅子上,手銬在背后,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她脸上还带著泪痕,嘴角破了皮,是刚才押进来时磕的。 张新建没说话。 他绕著她走了一圈,脚步很慢,皮鞋磕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像敲钟。 小吴的肩抖得更厉害了。 张新建走到她面前,停下。 “小吴啊 。” 小吴没抬头。 张新建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这是哪儿?街道办?居委会?你他妈抬头看看墙上写的什么。” 小吴抬起头。 对面墙上,刷著四个大白字:坦白从宽。 张新建直起腰,冲负责记录的助手摆摆手。 助手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一根橡胶警棍,在手里掂了掂。 那警棍黑黢黢的,橡胶包铁芯,一棍下去,骨头不断也得裂。 小吴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我........我没杀人............” “没杀人?”张新建笑了,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於小刚怎么死的?” “唐............唐山杀的。” “唐山为什么杀他?” 小吴不说话了。 张新建等了三秒。 这已经是张新建能等待的最长时间了,其实对待已经明確的罪犯,这也算是他最文明的一次了。 三秒后,他冲助手点了下头。 助手走过来,抡起一根铁棍,照著小吴后背就是一棍。 “啪!” 闷响。 这一下,那叫一个酸爽!而且那位小年轻,下手压根就是没轻没重! 对此,张新建甚至还瞪了他一眼。 小年轻挠了挠头,意思很明確,不是你让我乾的吗? 小吴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张著嘴,想喊,却喊不出声,只有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新建蹲下来,看著她。 “小吴,你听我说。这年头,没有文明执法那一说。暴力机构,就有它暴力的道理。我张新建分管刑侦、治安,没有两把刷子,坐不到这个位置。” “我注意你们很久!!”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三年前,老子就瞄上你们了。” “你们很囂张啊,背后一定有人保你们的对吧?” 他伸手,捏住小吴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泪混著鼻涕糊了一脸,嘴角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血来。 “你看我这张脸,” “像个好人吗?” 小吴看著他。 那张脸稜角分明,眼窝深陷,眼里的光又冷又硬。不是凶,是一种见惯了死人之后的麻木。 就张新建这副长相! 在小吴看来,丑!凶!!现在再细看,满是戾气。 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很容易分辨出来。 而且,枪杀和近身搏杀的,也有著本质的区別。 眼前这位.......... “我不是好人。”张新建鬆开手,“可我乾的,是好事。抓坏人,破案子,替老百姓出气。你跟著於小刚那些人,乾的什么?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杀人放火,哪件是人事?” 小吴低下头。 张新建站起来,走回桌边。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念: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阎解成被杀。死者身中数刀,当场毙命。凶手身份不明,至今未破案。” “在阎解成被杀害之前,还有一个贾东旭,被打残!!” 他合上文件夹,看著小吴。 “这事,你知道吗?” 小吴不吭声。 开玩笑,她清清楚楚,除了这俩人之外,还有阎家全家四口人。 外加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傢伙,还是唐山丟进公厕的! 张新建又冲助手点了一下头。 助手走过去,又是一棍。 这回打在腰上。 小吴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想喊,可嗓子已经哑了,只有“啊啊”的乾嚎。 张新建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小吴,你听我说。於小刚死了,你们那伙人,今天死三个,伤五个,剩下的全在隔壁关著。你以为你扛得住?你扛给谁看?” “可以毫不夸张的告诉你,你们几个,都得枪毙。” “我看你是个姑娘,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隱,所以我把这个宝贵的活命机会给了你。” “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小吴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水泥地,眼泪流了一地。 她想起於小刚以前说过的话。 “张新建那孙子,油盐不进。別犯他手里,犯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现在她犯他手里了。 就这哥们,还说什么活命? 甚至可以说,在看到张新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谁不知道,南锣鼓巷,交道口南大街的活阎罗。 像他们道上混的,什么狗屁派出所,片警,通通不带怕的! 可在东城区,却有一个! 那就是张新建,这狗东西一旦咬死你,就跟你丫的不死不休。 据说,之前有个兄弟,就因为跑到交道口南大街,不小心伤了个烈属,好傢伙!! 这张新建请求上级领导部门,都压下去了,他单人单枪就衝到簋街,逼那小子就范!! 现在是真的领略到了。 这人啊,他压根不要钱,不要女人,特么的要人命!! 小吴知道,但凡她再嘴硬,就得挨多几顿打,即使自己不说,其他人指定也得撂!! “我说...........”她开口,声音又哑又弱,“我说,我说,別打了!!!” 张新建站起来,冲助手摆摆手。 助手把她拎起来,按回椅子上。 小吴喘著粗气,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那次........確实是我们干的。” 张新建眼睛亮了一下。 “说清楚。” “於小刚........於小刚带我们去的。唐山,我,还有两个兄弟。那天晚上,我们去南锣鼓巷,找阎解成。” “为什么找他?” “他在黑市黑吃黑。我们一批货,让他抢了。於小刚咽不下这口气,要弄他。” “说来也是够丟人的!!!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抢了东西,就这事儿传到其他几个区,那不得给人笑死?” 张新建点点头。 心里暗道,尼玛!!啥情况,阎解成这么猛的吗?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然后呢?” “我们翻墙进去,摸到他家。他一个人住,倒座房。我们捂住他嘴,问他货在哪儿。他不说,於小刚就捅了他一刀。” 小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捅了几刀?” “三刀。”小吴说,“第一刀捅在肚子上,他叫了一声,於小刚又捅了两刀。捅完人就跑了。” “谁动的手?” “於小刚。” 张新建盯著她。 “你確定?” “確定。”小吴点头,“於小刚亲自动的手。我们就在门口看著。” 张新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阎解成死的时候,他还没被撤职,还在交道口南当所长。现场他去看过,血流了一地,人已经凉了。 这案子,他查了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总算有眉目了。 这就是妥妥的大功劳的,顺手捞吧。 其实张新建也纳闷,自打帮了高阳后,自己的气运真他娘的旺啊。 看来,还是得做个好人吶!! 180.大记忆恢復!! 他转过身,看著小吴。 “还有呢?还去过几次?” 小吴摇头。 “领导!真的就那一次啊。” 张新建盯著她,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小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真............真就那一次。於小刚后来不让我们去,说那个院子邪门,去一次死一个人。” 张新建愣了一下。 “去一次死一个人?什么意思?” 小吴说:“阎解成死了以后,没过几天,阎家那几口人煤气中毒,全死了。后来又死一个,掉粪坑淹死的。再后来,街道办主任死在那儿,手榴弹炸的。” 有些事,她能说,有些事她自然得隱瞒啊!为什么呢? 因为你像阎家那几口人,不都阎家被定性为失误死亡吗? 要知道,他们一伙可是有后台的。 “於小刚说,那个院子有鬼。” 张新建听著,心里转了几圈。 煤气中毒那事他知道。阎阜贵的老婆孩子,一家四口,全死在西厢房里。刘光福掉粪坑淹死,他也知道。王秀秀炸死自己,他更知道。 这些事,他都查过,都说是意外。 可小吴一说“去一次死一个人”,他突然觉得不对。 太巧了。 那伙人去一次,阎解成死。没过几天,阎家灭门。再去一次,刘光福死。再后来,王秀秀死。 这些事,真是意外? 他看著小吴,忽然问: “棒梗呢?” 小吴愣了一下。 “什么棒梗?” “贾家的孩子。今晚死在你们院里的那个。” 小吴的脸白了。 “那...........那不是我们杀的!” 张新建走近一步。 “那孩子怎么死的?脖子几乎断了,旁边扔著把刀。不是你杀的,谁杀的?” 小吴摇头,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那尸体是......是突然出现的!我们刚杀了於小刚,正想跑,那尸体就砸在院子里!” 张新建盯著她。 “突然出现?” “对!突然出现!咚一声,砸在地上。我们出去看,就看见那孩子趴在那儿,脖子断了,旁边扔著把刀。我们也不知道谁扔的!” 张新建不说话了。 他看著小吴那张恐惧的脸,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有经验的人能看出来,人撒谎的时候,眼神会躲,话会乱。可小吴现在,已经嚇破胆了,根本顾不上撒谎。 她说的是真的。 那尸体,是有人扔进去的。 可谁扔的?为什么扔? 张新建想起那封匿名信。 匿名信说簋街出人命,他带人赶到,正好撞上那场面。胡为民也在,正想捂盖子。 要是他晚到半小时,那尸体早就没了,那帮人也散了,什么事都捂住了。 可偏偏他赶上了。 是巧合? 还是有人算好的? 张新建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高阳。 可马上他又否了。高阳一个大夫,哪有那本事?再说他也没理由杀棒梗。 谁特么的会那么没劲去搞死一个孩子? 他看著小吴,忽然有了主意。 这孩子死在簋街,死在“天上人间”的后院里。不管谁杀的,现在尸体在那儿,刀在那儿,人证物证都在。 贾家那老太太,丟了孙子,肯定要闹。 要是没个说法,她得把房顶掀了。 得有个交代。 反正有个交代,那这案子就算了破了。 一个口碑不好,成天偷鸡摸狗的孩子!怎么死都有说服力,唉,这也是活该了。 要想把案子破掉,简单! 给她上一套大记忆恢復术好了。 他看著小吴,开口说: “小吴,你听我说。” 小吴抬起头,眼神中全都是恐惧啊! “这孩子死在你们院里,你说不是你杀的,可尸体在你们那儿,刀在你们那儿。贾家要是闹起来,公安得给个说法。” 小吴的脸又白了。 “那.......那我........” “你听我说完。”张新建打断她,“这孩子,是不是到簋街偷东西,被於小刚撞见,於小刚动的手?” 小吴愣住了。 张新建看著她。 “你好好想想。这孩子,是不是偷了你们的东西?於小刚脾气爆,一怒之下砍了他?你们拦都拦不住?” “你们这些人,我清楚了,全都是在老家犯了事,这几年想办法来了四九城。” 小吴的脑子转了几圈。 她听懂了。 张新建这是要她认。 认了这事是於小刚乾的。 於小刚死了,死无对证。她认了,贾家有交代,案子能结,她也能少背一条人命。 “是……”她开口,声音发抖,“是於小刚乾的。” 张新建点点头。 “说清楚。” “那孩子……那孩子到簋街偷东西,被我们撞见。於小刚脾气爆,一怒之下……一怒之下砍了他。我们拦……没拦住。” 张新建看著负责记录的助手。 助手刷刷刷在纸上写著。 写完了,他把纸递给小吴。 “看看,按手印。” 181.盗圣给的这么多? 小吴接过纸,看了一眼。 纸上写著她刚才说的话。阎解成的案子,於小刚杀的。棒梗的死,也是於小刚杀的。 尼玛!怎么全都往於小刚的身上懟! 她跟著於小刚去过阎家,去过南锣鼓巷。那个小孩是他弄死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跟老太太一起的小子。她拿了於小刚的钱,花了於小刚的票,吃了於小刚买的饭。 这样好像她也没什么吧? 反正於小刚死了,说啥都是他干的就行了。 她接过印泥,伸出拇指,沾了红,按在纸上。 那红印,像血。 张新建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收进文件夹。 这是一件,真正要这几个人回答的是背后的保护伞!! 他站起来,冲助手摆摆手。 “把她带下去。” 助手把小吴拎起来,押出门。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张新建站在那儿,看著墙上那四个字,点了根烟,慢慢吸著。 棒梗的案子,结了。 贾家要闹,就拿这个交代。於小刚杀的,於小刚死了,死无对证。那帮混混,有的死有的伤,剩下的全在隔壁关著。他们不敢翻供,翻了就是找死。 我想什么呢? 这几个已经是死人了!! 至於那孩子到底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死在簋街—— 他不知道。 可他也不打算查了。 有些事,查得太清楚,反而麻烦。 ....... 四合院,后罩房。 高阳躺在炕上,闭著眼,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他算计了这么久,一步一步,总算走到今天,真是如履薄冰啊。 想起棒梗那孩子,高阳心里没什么波澜。 那孩子,从小就没救了。 三岁,偷邻居家鸡蛋。四岁,摸进別人屋里翻东西。五岁,跟著贾东旭学偷鸡摸狗。六岁,傻柱教他怎么撬锁。 七岁那年,高阳亲眼看见他偷朱大妈的钱。 朱大妈六十多岁,一个人过,就靠街道那点补助和给人缝补衣服活命。攒了半年,攒了五块钱,藏在枕头底下。棒梗摸进去,翻出来,揣兜里就跑。 朱大妈追出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裤腿。棒梗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老不死的,摔死你。” 八岁,他欺负何雨水。 何雨水那时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蹲在院墙角啃窝头。棒梗从旁边过,一脚踢翻她的碗,窝头滚在地上沾了土。何雨水捡起来,吹了吹,接著啃。棒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赔钱货!赔钱货!吃土的赔钱货!” 九岁,他偷了隔壁谢大爷家的鸡。 谢大爷养了三只鸡,指望著下蛋换盐。棒梗摸进去,逮住一只,掐死,拎回家让贾张氏燉了。谢大爷找上门,贾张氏叉著腰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家棒梗偷鸡了?你血口喷人!你个老绝户!” 十岁,他干了什么? 高阳想起那天晚上,棒梗跟在傻柱后头,喊傻叔,骂何雨水赔钱货。那张小脸,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有人撑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他死了。 脖子断了,脑袋歪著,脸惨白惨白的,躺在簋街那个脏兮兮的院子里。 那张脸,再也不会骂人了。 高阳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系统还在运转。 他调出面板,查看今晚的收穫。 【恭喜宿主,成功超度棒梗归西,功德圆满。奖励正在统计中。】 【统计完成。】 【本次奖励明细如下:】 【一、物资类】 【象拔蚌:900斤】 【生蚝:800斤】 【精製麵粉:900斤】 【野生鱸鱼:550斤】 【各类海產品:1000斤】 【以上物资已存入储物空间,可隨时提取。】 【二、技能/知识类】 【现代药方:速效救心丸(简化版)。功能:行气活血,祛瘀止痛,增加冠脉血流量,缓解心绞痛。適用於冠心病、心绞痛急性发作。配方:川芎、冰片等。製备工艺简单,原料易得,適合基层医疗单位批量生產。】 【医学典籍:《赤脚医生手册》(工业版)已升级为《赤脚医生手册》(全国通用版),內容涵盖:內、外、妇、儿、五官、皮肤、传染、急救等全科医学知识,附常见病诊疗流程、药物製备方法、医疗器械简易製作指南。已融合。】 【三、特殊奖励】 【体质强化:已生效。力量、速度、耐力、恢復速度大幅提升,抗病能力显著增强,五感敏锐度提升。备註:已融合,无副作用。】 高阳一条一条看下来。 物资那些,他已经不太在意了。 象拔蚌、生蚝、鱸鱼,都是好东西。这年头,海鲜是稀罕物,有钱都买不到。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精製麵粉也不错,比普通白面细多了,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软。 盗圣给的这么多? 真正有用的,是技能和知识。 速效救心丸。 这个方子来得太及时了。 冠心病、心绞痛,这年头髮病率不高,可一旦发作,死亡率极高。厂里那些老工人,干了一辈子,身体早就垮了。心臟有毛病的,不在少数。 这药要是做出来,关键时刻能救命。 还有《赤脚医生手册》。 全国通用版。 高阳翻开脑子里那本书,快速瀏览了几页。 內容比工业版丰富太多了。內、外、妇、儿、五官、皮肤、传染、急救,全都有。常见病诊疗流程,药物製备方法,医疗器械简易製作指南,一应俱全。 这本书要是印出来,发到全国每一个厂矿、每一个公社、每一个大队,让那些赤脚医生、厂矿卫生员、大队卫生员都能学到標准的诊疗方法—— 那能救多少人? 高阳合上书,心里那股劲,又烧起来了。 好东西有。 速效救心丸,算一个。 《赤脚医生手册》,算一个。 还有那个烫伤软膏,卫生部已经批了,准字號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批量生產、出口创匯。 还有复方甘草片,协和研究所正在验证,效果好的话,也能走出口的路子。 一样一样来。 体质强化也是好东西。 高阳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力量、速度、耐力都提升了,五感也更敏锐了。他能听见院里的风声,能看见黑暗中柜子的轮廓,能闻到隔壁何雨水屋里飘出来的火锅味。 十牛之力,现在恐怕不止十牛了。 他想起许大茂那几下。要是再跟人动手,根本不用费劲。 高阳关掉系统面板,闭上眼。 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得確认一下。 “系统!我给何雨水许大茂解决了杀害棒梗的事儿,万一哪天他们反水怎么办?” 【叮,宿主放心,本系统可以查询我方阵营人员的忠诚度,许大茂90,何雨水91。】 【经查证,在他们获得你帮助的同时,已经跟宿主的系统深度绑定,但凡他们有这个心思,系统將会启动人种灭绝计划。】 【对了,旨在消灭跟系统有绑定人员,】 没想到还有这个玩意儿,这样一来,高阳就放心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杨卫国的处分下来了,记大过,调离现岗位,全家搬到南锣鼓巷95號院住。 182.即將到来的杨卫国 死对头李怀德提议的,谢书记点头的,说是让杨卫国住过来,方便接受群眾监督。 其实就是让他住进这个烂摊子里,天天看著院里那些烂事,看他能熬多久。 易中海那两间屋,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给他住。 那两间屋在中院,对面就是贾张氏,等这个饼王搬进来,高低也是噁心死的事儿。 还有傻柱。 傻柱那条舔狗,天天往贾家跑,送饭送菜献殷勤。杨卫国住进来,他还敢跑吗? 杨卫国虽然受了处分,可还是轧钢厂的人。傻柱一个厨子,见了杨卫国,不得低头? 还有刘海中,这几个傻逼,指定得在饼王绘製的梦中好好的。 高阳想著,嘴角扯了一下。 明天还有正科级任职的会议。 二十岁的正科级。 这年头,凤毛麟角。 他想起易中海、刘海中那些人,在院里算计了一辈子,为个“一大爷”的名头爭得头破血流。那算什么?连个编制都没有的“民间职务”。 自己二十岁,正科级在望。 这对比带来的爽感,实实在在。 高阳闭上眼,睡了。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高阳就醒了。 他起来,收拾了一下,推开门。 院里静悄悄的。 何雨水那屋的门也开了。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扎得整整齐齐。看见高阳,她点点头,没说话。 许大茂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拎著个搪瓷缸子,里头装著热水。他脸上还带著点青紫,是昨晚被娄晓娥的人打的,可精神头挺好。 三个人站在一起,对视一眼,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穿过月亮门,走进中院。 贾家门口,傻柱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个饭盒。 饭盒是铝的,擦得鋥亮,一看就是从食堂带回来的。他脸上堆著笑,正跟秦淮茹说话。 秦淮茹站在门口,穿著那件半旧的棉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感激。她接过饭盒,说了句什么,傻柱脸上的笑更盛了。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三角眼一翻,看见傻柱,嘴里不乾不净: “傻柱,又送饭来了?你们食堂的饭,也就那样,没啥油水。回头让你弄点肉,你弄了没有?” 傻柱赶紧点头。 “贾婶大妈,我记著呢。今儿中午食堂燉肉,我多留点,给棒梗带回来。” “棒梗?”贾张氏的脸沉下来,“那死孩子,一晚上没回来,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傻柱愣了一下。 “一晚上没回来?” “可不是!”贾张氏叉著腰,“我喊了一晚上,嗓子都喊哑了,连个屁都没听见。这孩子,越来越野了!” 秦淮茹在旁边拉了拉她。 “妈,別说了,也许棒梗去同学家了,一会儿就回来。” “去同学家?去什么同学家?”贾张氏甩开她的手,“他哪有什么同学?那些同学都不跟他玩!” 傻柱在旁边听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许大茂站在月亮门边,看著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冲傻柱那边啐了一口。 “呸!” 一口浓痰落在地上,离傻柱不到两步远。 傻柱回过头,看见许大茂,脸一下子涨红了。 “许大茂,你他妈什么意思?” 许大茂看著他,脸上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见条狗,噁心。” 傻柱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往前冲了一步,想动手,可那条伤腿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许大茂没等他站稳,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那条伤腿上。 “嗷——!” 傻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他抱著那条腿,疼得浑身发抖,脸都扭曲了。 许大茂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傻柱,你他妈再嚎一句试试?” 傻柱趴在地上,喘著粗气,眼睛瞪得血红。 “许大茂,你……你他妈等著!等老子腿好了,弄死你!” 许大茂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冷。 “弄死我?傻柱,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腿断了,食堂去不了,天天窝在屋里当舔狗。你他妈还有脸说弄死我?” 他蹲下来,凑近傻柱的耳朵,压低声音说: “傻柱,你记住。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你有易中海撑腰,有聋老太护著,院里没人敢惹你。现在呢?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你他妈算个屁?” 傻柱的脸白了。 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何雨水站在旁边,看著傻柱那副狼狈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想起那天晚上,傻柱打她的那两巴掌。 想起他指著她骂,让她滚出去。 想起他说,这屋是我的,你住的是我的屋。 现在他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 活该。 高阳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许大茂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 “高阳,走了。” 高阳点点头。 三个人穿过中院,往前院走。 身后,傻柱趴在地上,抱著那条伤腿,疼得说不出话。 贾张氏站在贾家门口,看著许大茂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 “许大茂那个坏种!早晚不得好死!” 秦淮茹站在旁边,脸上带著那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睛却往傻柱那边瞟。 她走过去,蹲下来,扶著傻柱。 “柱子,柱子你没事吧?” 傻柱抬起头,看著她。 那张脸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角豁著口子,血痂还在。 “秦姐……” “別说话,我扶你起来。” 秦淮茹把他扶起来,搀著他往他那屋走。 傻柱靠在她身上,闻著她身上那股味儿,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 许大茂! 你等著! 老子早晚弄死你! 可他没敢说出来。 他现在腿断了,打不过许大茂。 他得等腿好了。 等他腿好了,非得让许大茂好看! 秦淮茹扶著他进了屋,把他放在炕上。 她站在炕边,看著他。 “柱子,你歇著。中午我给你送饭。” 傻柱点点头。 做个毛线饭啊,老子只想吃你的馒头,秦姐啥时候给我吃啊? 秦淮茹转身走了。 傻柱躺在炕上,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念想,又烧起来。 秦姐对我好。 她心里有我。 许大茂算个屁! 老子早晚弄死他! 183.轧钢厂党委会 轧钢厂党委会。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铺著洗得发白的绿桌布。桌上摆著几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安全生產”的红字,漆皮剥落了大半。 墙上掛著领袖像,两边是红旗。窗玻璃蒙著一层灰,透进来的光有点暗。 谢知秋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个笔记本,手里夹著根烟。他四十七八,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定定的,像能把人看透。 他左边坐著李怀德。脸上带著笑,那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最近他可开心了。 对手杨卫国被他扳倒,如今风头正盛,就等著晋升厂长。 右边坐著肖春花。她今天换了身列寧装,头髮剪短了,齐耳,看著比以前利落。她是新提的工会主席,第一次参加党委会,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著桌面,不东张西望。 再往下,是分管生產的副厂长候选人——两个,一个叫王建国,一个叫周建国。 这年代叫建国的多,重名不稀奇。 王建国是李怀德推荐的,四十二,瘦长脸,戴著副黑框眼镜,看著斯文,像技术干部出身。 周建国是谢知秋提的,四十出头,圆脸,皮肤黑,一看就是车间里滚出来的。 还有安全副厂长,姓马,五十多了,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他分管安全,这次事故他挨了处分,但没撤职,还坐在那儿,只是不怎么说话。 另外还有几个副处级的,管人事的,管財务的,管供销的,都到齐了。 谢知秋弹了弹菸灰,开口: “开始吧。” 他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 “第一个议题,分管生產的副厂长人选。事故出了,赵问天同志负主要责任,已经移交司法机关。生產这块不能没人管,今天得定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候选人。 “王建国,周建国。两位同志的情况,大家都了解。王建国同志是从鞍钢调来的,在轧钢车间干过,后来调技术科,干了。五八年提的副处长,一直管技术。周建国同志学徒出身,在轧钢车间干了十二年,从工人干到车间主任,五九年提的副处长,分管生產调度。” 他说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都说说吧。” 李怀德先开口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谢书记,各位同志,我说几句。” “王建国同志,我跟他在一个班子共事过,这人踏实,有技术,懂设备。这次事故为什么出?就是因为设备带病运转,没人及时发现。要是早点有懂技术的同志盯著,也许就出不了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建国。 “周建国同志也不错,车间出来的,熟悉情况。但这次事故,主要出在设备上。生產调度再强,设备不行,也白搭。所以我建议,王建国同志更合適。” 他说完,靠回椅背,脸上还是那副不深不浅的笑。 谢知秋没说话,看向其他人。 管人事的老刘开口了。他五十多,头髮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 “李厂长说得有道理。王建国同志懂技术,懂设备,確实是优势。周建国同志呢,车间经验丰富,工人服他。两个人各有长处。”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王建国同志在技术科干了六年,没直接管过生產。周建国同志管了两年生產调度,对车间的情况更熟。现在生產任务紧,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面的。我倾向於周建国。” 李怀德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肖春花开口了。 她声音不高,但稳: “我说几句。周建国同志我接触过,这人实在,工人反映好。车间里的事,他门清。王建国同志呢,技术是强项,但生產这块,光有技术不够,得有人能盯住现场。这次事故,教训太深了。生產安全,不能光靠设备,得靠人盯著。” 她说完,看了谢知秋一眼。 谢知秋没表態,看向安全副厂长老马。 老马抬起头,脸上皱纹更深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没什么说的。生產这块,谁上都行。但有一条,安全不能放鬆。这次事故,死了这么多人,我挨处分不冤。但以后,不管谁上,安全必须摆在第一位。” 他说完,又低下头。 谢知秋点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 “王建国同志,在技术科期间,参与过设备改造,熟悉全厂设备情况。这是优势。周建国同志,车间出身,熟悉生產流程,工人威信高。这也是优势。” “但这次事故,核心问题是设备带病运转,加上管理鬆懈。懂设备的人,能及时发现隱患。懂生產的人,能盯住现场。两者都重要。” 他合上文件,看著在座的人。 “我建议,王建国同志担任分管生產的副厂长。理由有三条:第一,设备隱患是这次事故的主因,必须从源头抓起。第二,技术干部出身,容易跟技术科对接,以后设备检修、改造,能形成合力。第三,李怀德同志分管后勤,跟生產衔接多,两人配合会更顺。” 他说完,看向周建国那一边。 周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李怀德脸上的笑更深了。 他没想到谢知秋会同意他的人选。 肖春花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其他几个副处级的,互相看了看,没人反对。 谢知秋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王建国同志任分管生產的副厂长。文件下午就发。”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眼。 “第二个议题,医务科副科长高阳同志的晋升问题。” 184.杨卫国入住 他看向肖春花。 “肖主席,你是工会主席,也是医务科那边的联繫人,你先说说。” 肖春花点点头。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 “高阳同志在医务科工作至今。这次事故,现场处置及时,救了十几个人。协和医院的肖长河院长亲自来厂里要过人,路司长也表扬过。另外,他研发的烫伤软膏,卫生部已经批准,下一步可以批量生產、出口创匯。还有复方甘草片,协和研究所正在验证,效果很好。” 她合上文件夹,看著谢知秋。 “谢书记,我建议,高阳同志提正科级,任医务科科长。” 谢知秋点点头。 他看向管人事的老刘。 “老刘,你说说。” 老刘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高阳同志的履歷,我们都看过。二十岁,確实年轻。但功劳摆在这儿,压不住。协和那边要人,冶金部路司长点名表扬,这是硬货。按政策,可以提。” 他顿了顿。 “唯一的问题是,医务科科长是正科级,二十岁提正科,厂里没先例。但没先例,不代表不能破例。” 谢知秋笑了笑。 “那就破个例。” 他看向李怀德。 “怀德同志,你说呢?” 李怀德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样子,不深不浅。 “我没意见。高阳同志確实能干。医务科的事,我不太懂,但烫伤软膏的事,我听说了。卫生部批了准字號,这是大事。能出口创匯,对国家有贡献。该提。” 谢知秋点点头。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同意的举手。” 几只手举了起来。 谢知秋自己也举了。 “好。高阳同志任医务科科长,正科级。文件下午发。” 他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然后抬起眼。 “第三个议题,杨卫国同志的处置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杨卫国,这次事故,他负领导责任,记大过处分,调离现岗位。 这是部里定的,板上钉钉。 但调离之后去哪儿,厂里得有个说法。 李怀德开口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谢书记,各位同志,我说几句。” “杨卫国同志,虽然在这次事故中犯了错误,但毕竟是老同志,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有功劳。组织上处理他,是应该的,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我有个建议。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有空房子。易中海那两间,空著也是空著。让杨卫国同志全家搬过去住。一来,那个院子是厂里的公房,空著浪费。二来,杨卫国同志跟聋老太有旧,聋老太以前在院里住,杨卫国没少照顾她。现在聋老太死了,让他住回院里,也算有个交代。三来,那个院子最近不太平,出了好几档子事。杨卫国同志住过去,也好帮著维持维持,接受群眾监督。” 他说完,靠回椅背。 本著整不死,就要往死里整的目標,现在李怀德就是要把杨卫国按死在最底层。 这狗东西,就是个只会画大饼的对手,没点实际,保不齐毕彦君回来,就会重新启用。 所以,现在对杨卫国,他也是处处提防! 岳父那边还在尽力帮著协调,现在李怀德就坐等扶正了。 谢知秋没说话。 他看著李怀德,目光定定的,像在琢磨什么。 这李怀德还是挺阴损的,让他岳父帮著协调,可是他们不知道,上头似乎点了位改革先锋!厂长这个位置,李怀德就不用想了。 李怀德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样子,不深不浅。 他知道谢知秋在想什么。 让杨卫国住进那个烂摊子,是李怀德的算计。那个院子,什么人都有。贾张氏那张嘴,秦淮茹那张脸,傻柱那条舔狗,还有刘海中那个官迷。杨卫国住进去,日子能好过? 可这话不能说破。 说破了,就是政治斗爭。 谢知秋沉吟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怀德同志这个建议,有道理。杨卫国同志受了处分,但还是要生活。给他安排个住处,是组织上的关怀。那个院子,情况复杂,让他住过去,也能帮著了解了解基层情况。” 他看向老刘。 “老刘,房子的事,你跟街道办对接一下。手续该办办,儘快。” 老刘点点头。 谢知秋又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要说的?” 没人说话。 谢知秋合上笔记本。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就安排杨卫国同志搬家。” 他站起来。 “散会。” ...... 下午两点。 轧钢厂广播响了。 肖春花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楚: “全厂工人同志们注意!下面播送厂党委决定:经研究,任命王建国同志为分管生產的副厂长;任命高阳同志为医务科科长,正科级;原厂长杨卫国同志,因记大过处分,调离现岗位,即日起搬至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居住,接受群眾监督。” 广播在厂区上空迴荡。 医务科里,孙大夫正在整理药柜,听见广播,手里的动作停了。 本能的嚇了一跳,王建国不是他们原本的科长吗?但孙子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想了想才想起来,原来厂里有好几个王建国,周建国,张建国什么的。 他抬起头,看著旁边的李大夫。 “高科长?正科级?” 李大夫也愣住了。 “二十岁的正科级?没听错吧?” 孙大夫放下手里的药,走到门口,侧耳听。 广播还在继续,肖春花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 没错。 高阳,医务科科长,正科级。 孙大夫转身回到屋里,看著那几个正在忙活的年轻大夫。 “听见没有?高科长提正科了!” 那几个年轻大夫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姓张的,进厂三年了,还是办事员。他放下手里的镊子,嘆了口气。 “正科级。我干了三年,连个副科都没摸著。高科长才来多久?” 旁边一个姓刘的,是五八年进厂的,也是办事员。他摇摇头。 “別比。高科长是能人。烫伤软膏,卫生部批了准字號。复方甘草片,协和研究所验证。你能搞出来?” 姓张的不说话了。 李大夫走过来,拍了拍孙大夫的肩膀。 “老孙,你跟著高科长干,有前途啊。” 孙大夫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高阳能上去,靠的是本事。不是拍马屁,不是站队,是真本事。 救人的本事。 研发新药的本事。 处理事故的本事。 这年头,有本事的,上得快。 再说了,就高科长手里头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新药。 就这些事儿,他指定在轧钢厂待不住了。经验之谈,高阳下一步甚至直接被卫生部看中。 ...... 医务科里间,高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赤脚医生手册》。 门被推开,肖春花走进来。 她脸上带著笑,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高科长,恭喜了。” 高阳站起来。 “花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肖春花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文件下来了。正科级,医务科科长。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轧钢厂最年轻的科级干部。” 她顿了顿。 “二十岁的正科级,全厂独一份。” 高阳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红头文件,盖著厂党委的章。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谢谢花姐。” 肖春花摆摆手。 “別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烫伤软膏,复方甘草片,还有现场处置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硬货。我不说话,別人也得说话。”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高阳。 “不过有一条,你得记住。正科级是起点,不是终点。以后的路还长,別鬆劲。” 高阳点点头。 肖春花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下午杨卫国搬家,你去不去看看?” 高阳摇摇头。 “不去。” 肖春花笑了笑。 “也是。那院子的事,你知道就行。” 她推开门,走了。 高阳站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二十岁,正科级。 他想起易中海。那个七级钳工,干了一辈子,在院里当个“一大爷”,就觉得了不起了。虽然现在人已经死了。 他想起刘海中。那个官迷,天天想当“一大爷”,想在院里说了算。 他们算什么呢? 连个编制都没有的“民间职务”。 自己二十岁,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 高阳走回桌边,坐下。 他翻开《赤脚医生手册》,继续看。 ...... 下午四点。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一辆解放卡车停在院门口。 车上拉著几件旧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两把椅子,几床被褥。东西不多,看著普通。 杨卫国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著件半旧的棉袄,头髮剪短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十出头的人,腰板还挺直,但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暗了不少。 身后跟著个女人,四十来岁,穿著蓝布褂子,头髮扎得利落。是他媳妇。 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十五六,女的十一二,都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袄,怯生生地站在旁边。 刘海中早就等在院门口了。 他挺著肚子,脸上堆著笑,眼睛亮得很。 易中海死了,阎阜贵死了,聋老太也死了。现在院里空出来的房子,住进来的是原来的厂长。 虽然杨卫国受了处分,可毕竟是当过厂长的人。 这样的人住进院里,他刘海中这个“一大爷”,脸上有光。 他往前迎了几步。 “杨厂长!杨厂长!欢迎欢迎!我是刘海中,院里的管事,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杨卫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杨厂长,您那两间屋,我都给您收拾好了!东厢房,亮堂,朝阳!走,我领您看看!” 他说著,转身往里走。 杨卫国跟在后面。 他媳妇带著两个孩子,也跟著。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探出头来看。 贾张氏站在贾家门口,叉著腰,三角眼一翻,看见杨卫国,嘴里不乾不净: “哟!厂长搬咱们院来了?嘖嘖,这院长脸了!” 秦淮茹从屋里探出头,看了杨卫国一眼,又缩回去。 傻柱那屋的门开了条缝,他趴在那儿,往外瞅。 刘海中把杨卫国领到中院东厢房门口。 易中海以前住的那两间。 门开著,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炕上铺著新蓆子,地上扫得发亮,窗户玻璃擦得透亮。 刘海中搓著手。 “杨厂长,您看看,还满意不?我让人收拾了一上午,保证乾净!” 杨卫国走进去,扫了一眼,脸色微沉...... 185.一个下放的厂长,有什么好认识的? 杨卫国站在那两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东厢房里,目光扫过墙上新刷的石灰,地上扫得发亮的青砖,窗户上擦得透亮的玻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易中海。 那个吃枪子的贪污犯,那个在院里当了几年“一大爷”的老东西,就住这儿? 这屋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沾著易中海的味儿。 特么的,住在这里,也就俩字!!! 晦气。 可他能说什么? 处分下来了,记大过,调离现岗位。厂长的位子没了,筒子楼也不能住了,全家搬进这个破院子,住进一个死人的屋里。 副手赵问天也是够倒霉的,这回指定得枪毙了,至於他杨卫国之所以全须全尾的,要没有上头的关照,那他指定也得去死。 还活著,就已经是机会了。 这一切,特么的就是李怀德给他的。 李怀德那人,他太了解了。圆滑,算计,心狠手辣。表面上笑呵呵的,背地里刀子早递过来了。 让他住进这个院子,是让他天天看著这些烂人烂事,看他能熬多久。 杨卫国转过身,冲站在门口的媳妇摆了摆手。 “带孩子进去收拾收拾。” 他媳妇点点头,带著两个孩子进了里屋。 刘海中还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 “杨厂长,您看看,还缺什么不?缺什么您说话,我立马去办!” 杨卫国看著他。 刘海中这人,他听说过。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在院里当二大爷,官迷,爱面子,就喜欢別人捧著他。 这种人,最好拿捏。 就刘海中的段位,搁杨大饼这里,压根就不够看的, 杨卫国脸上扯出一点笑,那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老刘同志,辛苦你了。这屋子收拾得挺好,我挺满意。” 刘海中一听,脸上的笑更盛了。 “杨厂长您客气!您是领导,搬到咱们院来住,那是咱们院的荣幸!我刘海中虽然只是个工人,但也知道尊重领导!” 杨卫国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 “老刘啊,你是院里的管事,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院里的事,还得你多操持。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什么事,还得你多指点。” 刘海中被他这一拍,整个人都飘了。 指点厂长? 这是多大的面子! 他挺了挺肚子,声音都高了八度。 “杨厂长您放心!院里的事,您儘管交给我!我刘海中在院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门清!谁家什么情况,谁有什么毛病,我都知道!” 杨卫国点点头。 “那就好。咱们这个院,得有个主心骨。我看你老刘就挺合適。” 主心骨。 这三个字,像三根羽毛,轻轻扫在刘海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二大爷,易中海压著,阎阜贵算计著,他一直是老二。现在易中海死了,阎阜贵也死了,他以为这“一大爷”的名头总算落到他头上了。 可院里那些人,谁真把他当回事? 何雨水那丫头,那天当著那么多人面,说他“和稀泥”,说他“这一大爷当得真轻鬆”。他听了,心里憋屈,可没法说。 现在杨卫国说他是主心骨。 杨卫国是谁?是厂长!虽然受了处分,可毕竟是当过厂长的人! 厂长说他適合当主心骨,那他刘海中就是主心骨! 刘海中脸上的肉都在抖,是兴奋的。 “杨厂长,您这话……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杨卫国笑了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干得好,就该有人认可。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你儘管办。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刘海中连连点头。 “哎!哎!杨厂长,您放心!我肯定把院里的事办好!” 杨卫国看著他,心里那点算计转了几圈。 刘海中这种人,最好用。给他点面子,捧他两句,他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你。以后院里有什么事,让他去跑腿,去出头,去得罪人,正好。 他杨卫国现在落了难,可脑子没坏。 这些年在厂里,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刘海中这点道行,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 可这话不能说破。 说破了,就没法用了。 初来乍到,有人不怕招惹是,还上赶著来帮忙,这样的傻逼,就得用起来。 杨卫国正准备往里屋走,刘海中忽然想起什么,冲院里喊了一声: “傻柱!傻柱!你过来!” 傻柱那屋的门开了。 傻柱扶著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腿上还缠著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许大茂早上踹的。他站在门口,看著杨卫国,脸上那副表情,又傲又不屑。 厨子嘛,觉得自己有手艺,谁都不放在眼里。 刘海中走过去,压低声音说: “傻柱,杨厂长搬咱们院来了,你过来认识认识。以后一个院里住著,低头不见抬头见,別端著。” 傻柱撇了撇嘴。 “一个下放的厂长,有什么好认识的?” 186.使唤人,不花钱,还得是我杨卫国啊!! 刘海中脸一沉。 “傻柱!你说话注意点!杨厂长虽然受了处分,可毕竟当过厂长!你一个厨子,摆什么谱?” 傻柱被他这一说,脸上有点掛不住,可还是挪著步子过来了。 杨卫国看著他,脸上带著那副標准的、不深不浅的笑。 “哟,这不是咱们食堂最好的师傅,何雨柱同志吗?” 傻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杨卫国会认得他。 杨卫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厂里的时候,没少吃你做的菜。你那个红烧肉,做得好。还有那个葱烧海参,比外麵馆子做的都强。” 傻柱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点傲气,那点不屑,被这几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他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点笑。 “杨厂长,您……您还记得我?” 杨卫国点点头。 “怎么不记得?咱们轧钢厂的食堂,就数你做得好。以后咱们是邻居了,多多照顾啊。” 傻柱连连点头。 “哎!哎!杨厂长您放心!以后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从食堂带回来,给您尝尝!” 杨卫国笑了笑,没接话。 他往贾家那边看了一眼。 贾张氏还站在门口,叉著腰,三角眼翻著,正往这边瞅。秦淮茹站在她旁边,脸上带著那恰到好处的疲惫,眼睛红红的。 傻柱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 “杨厂长,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杨卫国看著他。 “什么事?” 傻柱指了指贾家。 “那个西厢房的贾东旭,您知道吧?他在厂里干活的,上个月被人打断腿了。现在两条腿都废了,躺在炕上动不了。他那个岗位,轧钢车间的,一直空著。他媳妇想去顶岗,跑了两个月,到现在没著落。” 他顿了顿。 “杨厂长,您看这事儿……能不能帮帮忙?” 杨卫国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帮忙? 帮什么忙? 他现在自己都还是个扫公厕的,厂里但凡当领导的,谁给他面子? 他想起卸任那天,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的时候,確实看见过一份材料。轧钢车间有个工人工伤,岗位空缺,家属申请顶岗,材料压在人事科,没批。 那材料他扫了一眼,没细看。 现在傻柱一问,他心里有数了。 这顶岗的事,早晚能成。这年头的政策,工人工伤不能干活,家属顶岗是允许的,只要手续齐全,人事科那边迟早得批。 毕竟工號是跟著你一辈子的,老子死了直系亲属直接就继承了。 也不知道他们著急什么?著急个屁啊!! 不是他杨卫国面子大,是政策在那儿。 可这话不能直接说。 说了,显得他没用。 杨卫国沉吟了几秒,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这事儿……我知道。贾东旭同志的工伤,我了解。顶岗的事,按理说是可以的。但你也知道,我现在……不在厂里了。有些事,说话不太方便。” 傻柱脸上的光暗了一下。 杨卫国话锋一转。 “不过,我在卸任之前,確实看过那份材料。材料是齐全的,手续是合规的。人事科那边,给我了,我已经批了,在走著流程。你让贾东旭的媳妇別急,再等等。” 傻柱眼睛又亮了。 “杨厂长,您的意思是……能成?” 杨卫国点点头。 “当然能成。” 傻柱脸上的笑,一下子绽放开来。 他转身就往贾家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喊: “秦姐!秦姐!杨厂长说了,顶岗的事能成!你等著就行!” 秦淮茹从屋里探出头,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疲惫,这会儿变成了真的惊喜。 “真的?” “真的!”傻柱走到她面前,声音都高了八度,“杨厂长亲口说的!他看过材料,手续合规,人事科迟早得批!” 秦淮茹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傻柱站在旁边,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帮秦姐办了件大事! 秦姐肯定记他的好! 说不定哪天…… 他想著,脸上热了一下。 杨卫国站在东厢房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冷笑。 顶岗的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那是早晚要批的事。 可现在傻柱和秦淮茹,都以为是他帮的忙。 这人情,他白捡的。 使唤人,不花钱,还得是我杨卫国啊!! 以后在这院里,傻柱得念他的好,秦淮茹也得念他的好。贾家那几个,也得对他客气点。 这就够了。 他刚想转身进屋,秦淮茹忽然抬起头,朝他这边走过来。 她走到杨卫国面前,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 “杨厂长,谢谢你。东旭的腿断了,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撑著。棒梗还小,小当也小。要是顶岗的事能成,我们一家就有活路了。” 杨卫国摆摆手。 “別谢我。是政策好。” 秦淮茹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 “杨厂长,您……您能再帮个忙吗?” 杨卫国看著她。 “什么事?” “我儿子棒梗,”秦淮茹说,“昨天下午出去,到现在没回来。我找了一晚上,到处都找了,没有。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杨卫国愣住了。 他儿子? 关我屁事? 他脸上那点笑,差点没掛住。 可他不能这么说。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小秦同志,这事……我尽力。但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不在厂里了,认识的人也不一定管用。你先別急,再找找。说不定孩子去哪儿玩了,一会儿就回来。现在是什么社会?即使孩子出门到街上一晚上不回来,也出不了事儿。”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简直了。反正死不了,要真死了,我杨大饼特么的去吃屎。 小孩子的事儿,也来烦我,真討厌!! 秦淮茹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谢谢杨厂长。” 她转身往回走。 杨卫国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烦。 住进这个破院子,一天不到,就摊上这么多破事。 什么棒梗,什么顶岗,什么帮不帮的。 关他屁事,尼玛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看著都討厌!! 他转身往屋里走。 刚迈进门,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回过头。 几个穿著绿色制服的公安衝进院里,直奔贾家。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挺精神。他走到贾家门口,冲里面喊: “贾东旭!贾东旭在吗?” 贾张氏从屋里衝出来,叉著腰,三角眼瞪得老大。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的?我家东旭腿断了,躺著动不了,你们想干什么?” 那年轻人没理她,冲身后的人摆摆手。 几个人进了屋,很快把贾东旭抬了出来。 贾东旭躺在担架上,两条腿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担架边上。他脸色蜡黄,眼眶发青,嘴唇乾裂起皮,看著狼狈极了。 贾张氏扑过去,一把抓住担架。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他腿断了!动不了!你们不能动他!” 那年轻人皱起眉头。 “我们是东城分局的。贾东旭的案子破了,打残他腿的人抓到了。需要他去指认凶手。这是公务,你让开。” 贾张氏愣住了。 “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 “对。”那年轻人说,“抓到了。在簋街。需要他去指认。” 贾张氏的手鬆开了。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有点不知所措。 秦淮茹从屋里衝出来,一把抓住那年轻人的胳膊。 “同志!同志!那我儿子呢?我儿子棒梗,昨天下午出去,到现在没回来!你们看见他没有?”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 “你儿子?” 187.当年那算命的,怎么说的来著? 黄淦洪站在贾家门口,看著面前这个女人。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眼眶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要是不知道底细,谁看了都得心疼。 可黄淦洪知道底细。 师父张新建跟他说过这院里的事。易中海怎么死的,阎阜贵怎么死的,王秀秀怎么死的。还有眼前这个女人,怎么靠著那张脸,让傻柱跑了十年腿,送了十年饭。 说白了就一句户,全是牛鬼蛇神!! 他刚从簋街那边过来。昨晚那场面,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脊樑发凉。 於小刚脑袋开瓢,血溅了一墙。地上躺著三具尸体,还有两个重伤的,抬上车的时候还在哼哼。 那个叫小吴的女人,被师父一套“大记忆恢復术”整得服服帖帖,什么都招了。 阎解成的案子破了。贾东旭的腿是谁打断的,也清楚了。 可贾梗那孩子——棒梗——死在那儿。 脖子几乎断了,只剩一点皮连著。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半睁著,嘴张著,舌头伸出来一点。 血已经流干了,衣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旁边扔著把菜刀,刀上也有血。 师父说,这案子就这么结。於小刚杀的。於小刚死了,死无对证。 现在他站在贾家门口,看著秦淮茹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心里那点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你儿子死了。 死在簋街。脖子断了。脑袋歪著。 可这话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贾张氏就跳了出来。 “淮茹!你懂不懂事?” 贾张氏一把拉开秦淮茹,三角眼瞪得溜圆,脸上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现在是解决东旭案子的时候!凶手抓到了!搞不好能赔一大笔钱!” 她声音又尖又利,在院里迴荡。 “棒梗福大命大,能有多大点事?说不定在哪个同学家玩呢!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你哭什么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淦洪看著她,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孙子丟了,她不急。儿子案子破了,她先想著赔钱。 这人,真他妈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贾东旭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凶手抓到了,需要你去指认。” 贾东旭躺在担架上,两条腿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担架边上。他脸色蜡黄,眼眶发青,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看著跟具行尸走肉似的。 听见这话,他眼珠子动了动,没吭声。 找到又怎么样?老子的腿就能回来了? 贾张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东旭,去!去!指认完,咱们就能要赔偿!他们得赔钱!把咱们家害成这样,不赔个千儿八百的,跟他们没完!” 贾东旭还是没吭声。 黄淦洪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以前什么样,他不知道。可眼前这具行尸走肉,看著確实惨。两条腿没了,以后怎么办?瘫炕上一辈子? 可惨归惨,他儿子死了,他还不知道呢。 黄淦洪抿了抿嘴,又开口了: “贾东旭同志,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 院里的人都看著他。 黄淦洪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我们在簋街........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根据体徵判断,应该是你儿子,贾梗。” 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什么?!” 贾张氏那一嗓子,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疼。她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黄淦洪的胳膊。 “你说什么?我孙子怎么了?” 黄淦洪没躲,就那么站著。 “很遗憾。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他儘量不把死状描述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过於残忍了。 没办法,这孩子偷谁不好?偏偏去偷一个亡命之徒的。 黄淦洪自然也是知道的,那个棒梗的黑歷史,才多大年纪,偷鸡摸狗?既然选择了做扒手,就得做好有一天被整死的准备啊。 贾张氏的手鬆开了。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三角眼瞪得老大,嘴张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不可能啊……” 她喃喃著,声音发飘。 “不可能……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贾东旭躺在担架上,一直没动。 听见黄淦洪那句话,他眼珠子动了动,慢慢转过头,看向黄淦洪。 那眼神,黄淦洪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的、散的、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眼神。 他就那么看著黄淦洪,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你........说什么?” 黄淦洪没说话。 贾东旭慢慢撑起身体,想坐起来。可他两条腿没了,使不上劲,撑了一半又摔回去。 他又撑了一次。 又摔回去。 第三次,他撑著担架边缘,硬是坐了起来。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整个人都在抖。 “我儿子……” 他盯著黄淦洪,声音嘶哑。 “我儿子……怎么了?” 黄淦洪看著他,心里那点膈应,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这人,惨。 真他妈惨。 腿没了,儿子也没了。 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怕是连媳妇都得被人弄走!! 黄淦洪开口,声音很轻: “节哀。” 贾东旭愣在那儿。 他看著黄淦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摔在担架上。眼睛瞪著天,嘴张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那声音,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贾张氏站在旁边,愣愣地看著他。 然后她猛地蹲下来,一把抓住贾东旭的胳膊。 “东旭!东旭!你醒醒!你醒醒!” 贾东旭没动。 他就那么躺著,眼睛瞪著天,喉咙里“嗬嗬”响著,像一条搁浅的鱼。 秦淮茹站在旁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动。 她听见黄淦洪那句话,整个人就僵在那儿了。 棒梗死了? 她儿子死了? 那个天天往外跑、偷鸡摸狗、骂人惹祸的儿子,死了? 三岁那年,棒梗发高烧,她抱著他跑了半夜,跑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大夫打上针。 那会儿她想,这孩子,一定要养大,一定要让他过好日子。 后来棒梗长大了。偷邻居鸡蛋,她没管。摸进別人屋里翻东西,她也没管。贾张氏护著,傻柱惯著,她也没说什么。她想,男孩子嘛,淘气点正常,长大了就好了。 可现在…… 棒梗死了。 还长大个屁啊!! 秦淮茹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 傻柱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秦姐!秦姐!” 秦淮茹靠在他身上,眼睛闭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傻柱这条舔狗这会是真急了。 “秦姐!秦姐你醒醒!” 他伸手去拍她的脸,拍了两下,没反应。他又去掐她的人中,掐了半天,秦淮茹还是没动静。 傻柱心里那叫一个疼。 他看著秦淮茹那张脸,看著她惨白的脸色,看著她紧闭的眼睛,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秦姐晕了! 秦姐儿子死了! 秦姐得多难受! 他抱著秦淮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扶著她的肩膀,不行。搂著她的腰,也不行。最后他的手按在她胸口上——那块软的地方——按著,感觉著她胸腔里微弱的心跳。 软。 真软。 傻柱心里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骂自己。 秦姐都这样了,你还想那些?你还是人吗? 可他的手,没挪开。 就那么按著。 贾张氏蹲在地上,看著贾东旭那副死样,又看看秦淮茹那副晕样,忽然站起来。 她叉著腰,仰著头,衝著天,喊起来: “老贾!老贾!” “你睁开眼看看!你孙子没了!你儿子也废了!这家还怎么过啊!” 她喊著喊著,忽然想起什么,愣住了。 “不对啊……” 她喃喃著,脸上的表情变了。 “当年那算命的,怎么说的来著?” 188.別叫厂长,叫老杨就行 她站在那儿,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说我孙子,命硬!五行之中,木是用水蕴养的,这辈子大富大贵的气象!还说我张小花,苦了前半段,后半段是什么?是孙子大富大贵,我跟著享福!” “这不对啊,整个四合院那么多水,我孙子怎么可能会死?” 她念完,愣在那儿。 然后她猛地跺了一脚。 “骗人的!他妈的骗人的!” 她指著天,骂起来。 “你个骗子!你骗老娘的钱!你说我孙子大富大贵!他死啦!死啦!你赔我孙子!” 骂著骂著,她又蹲下来,抱著头,嚎起来。 “我的棒梗啊!我的乖孙啊!你怎么就死了啊!你让奶奶怎么活啊!” 那哭声,又尖又利,在院里迴荡。 刘海中站在东厢房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他媳妇死了!娘的,不就因为点房子的事儿嘛,被王秀秀炸死的,死的贼惨!! 刘光福也死了。他小儿子,掉粪坑淹死的。死的更憋屈!! 现在贾家也死了人。棒梗,死在簋街。 他站在那儿,看著贾张氏蹲在地上嚎,看著贾东旭躺在担架上,再看著傻柱抱著晕过去的秦淮茹,手还按在人家胸口上。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院里,是不是中邪了? 你娘的,这人是一个接著一个死! 死了一个又一个。 他想起贾张氏平时那些事。招魂,叫老贾,神神叨叨的。这院里,会不会是她把什么脏东西招上来了? 刘海中打了个哆嗦。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回后院去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事儿他可管不著,他现在越想越觉著邪门!! 杨卫国站在里屋门口,看著外头这场闹剧,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他刚搬进来,还没收拾完呢,就摊上这事。 贾家死人,公安上门,贾东旭抬走,秦淮茹晕倒,贾张氏哭丧。这院里,就没一天消停的? 他想起李怀德那张脸。让老子住进这个烂摊子,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可他不能骂。 关键是骂也没用。 他转过身,冲里屋的媳妇说: “別出来。” 他媳妇点点头,带著两个孩子缩在里屋,不敢动。 傻柱还站在那儿,抱著秦淮茹,手按在她胸口上。 他觉著那块软的地方,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点。 秦姐是不是要醒了? 他低头看。 秦淮茹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看著傻柱,看著他那张凑得极近的脸,看著他眼里那股关切,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柱子……” 她开口,声音又弱又哑。 “棒梗……棒梗他……” 话没说完,眼泪又下来了。 傻柱心疼得不行。 “秦姐,你別哭,你別哭。棒梗没了,你还有我呢。我照顾你,我照顾你一辈子。” 他说著,手又按紧了些。 秦淮茹没说话,就那么靠在他身上,眼泪流了一脸。 她觉著胸口那只手,热乎乎的。 傻柱觉著那块地方,软乎乎的。 他心里那点念想,又烧起来。 秦姐现在这样,多需要人照顾啊。 贾东旭那个废人,什么都干不了。贾张氏那个泼妇,只会骂街。秦姐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以后,他就多来。 多照顾照顾。 反正棒梗没了,秦姐心里空落落的,他正好补上。 他想著,嘴角扯出一点笑。 那笑,一闪而过,没人看见。 院里的人,各忙各的。贾张氏还在嚎,贾东旭还躺在担架上“嗬嗬”喘,秦淮茹靠在傻柱身上哭。 黄淦洪冲身后的干警摆摆手。 “抬上车。” 两个干警走过去,抬起贾东旭的担架。 贾东旭没反抗。他就那么躺著,眼睛瞪著天,喉咙里还在“嗬嗬”响。 黄淦洪转身要走,忽然看见院门口站著个人。 高阳。 他推著自行车,刚从厂里回来。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装,脸上带著点疲惫,正站在那儿,看著院里这一幕。 黄淦洪看见他,立刻站直了。 他快步走过去,到高阳面前,立正,敬了个礼。 “高科长!” 高阳愣了一下。 “黄淦洪同志?你这是……” 黄淦洪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高科长,昨晚簋街那边行动了。於小刚那伙人,抓的抓,死的死。害死阎解成、打伤贾东旭的凶手,都抓到了。案子破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院里。 “贾梗……那个孩子,死在簋街。於小刚杀的。现在带贾东旭去指认。” 高阳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院里那些人。 贾张氏蹲在地上嚎,贾东旭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秦淮茹靠在傻柱身上哭。 他心里那点波澜,一点都没有。 贾东旭本来就伤得重,加上鬱鬱寡欢,这口气本来就吊著。现在儿子没了,他能撑多久? 再被人激几次,死期就到了。 他看著黄淦洪,点点头。 “辛苦了。去吧。” 黄淦洪又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那几个干警把贾东旭抬上车,关上车门。卡车发动,慢慢驶出胡同。 院里安静下来。 贾张氏的哭声还在,但比刚才小多了。她蹲在地上,抱著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秦淮茹还靠在傻柱身上,肩膀一耸一耸。 傻柱的手,还按在她胸口上。 高阳推著自行车,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看见傻柱那只手,看见秦淮茹那副软绵绵靠在他身上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这俩货,还真是绝配。 一个吃豆腐,一个送豆腐,。 他收回目光,往后院走。 路过东厢房,门关著。杨卫国站在门后,隔著门缝往外看。看见高阳,他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出来。 “高阳同志。”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著点客气的味道。 高阳停下脚步,看著他。 杨卫国脸上带著笑。那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跟以前在厂里见谁都是这副表情。 可高阳知道,这人心里不痛快。 聋老太那事,他俩就不对付。后来杨卫国想压他,没压住。现在杨卫国倒了,他升了正科。 换成谁,心里能痛快? 可杨卫国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 “高阳同志,恭喜。正科级,年轻有为。” 高阳点点头。 “谢谢杨厂长。” 杨卫国摆摆手。 “別叫厂长。叫老杨就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院里那些烂摊子,嘆了口气。 “这院里……真是多事之秋啊。我刚搬进来,就摊上这事。” 189.送尸体! 第二天晚上,贾东旭被送回来的时候,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坐在一辆三轮板车上,两条腿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车帮上。脸比早上走的时候更白,眼眶更深,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某个点,什么表情都没有。 板车后面,跟著一辆派出所的卡车。 车门打开,张新建跳下来。他没穿警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挽著。脸色很沉,看不出欢喜。 两个干警从车厢里抬下一副担架。 担架上盖著白布,白布下面鼓起小小一团。布边垂下来,隨著步子一晃一晃。 院里的人看见那副担架,都往后退了一步。 刘海中站在东厢房门口,本来正跟杨卫国聊天。他脸上堆著笑,腰挺得笔直,跟杨卫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高八度。杨卫国靠在门框上,脸上带著那副不深不浅的笑,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句话。 听见卡车声音,两人都住了嘴,往院门口看。 刘海中看见那副担架,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这是……” 杨卫国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是厂长,见过不少场面,可那是厂里的工伤死人,抬走就完了,跟他没关係。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就住在这个院里。 那副担架抬进来,要停在院里。那个死了的孩子,就躺在他眼皮底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进屋里,“砰”一声把门关上。 说真的像杨卫国这样的人,早期他是真的信仰唯物主义,现在嘛,他唯心。 刘海中站在门口,愣住了,不由得嘆道,“真死了?” 他看看杨卫国关上的门,又看看那副抬进来的担架,心里骂了一句。 可他也不敢往前凑。 他也往后退,退到自家门口,缩著脖子往里看。 担架抬进中院,停在贾家门口。 秦淮茹站在那儿,早就等了一下午。 她穿著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髮散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著,看著那副担架抬过来,看著白布下面那个小小的轮廓。 小当站在她旁边,拽著她的衣角。小丫头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哭,奶奶叫,哥哥不见了。 她仰著头,看著那副担架,小声问: “妈,哥哥呢?” 秦淮茹没说话,爱上莫大於心死啊,最近一连串的死人,终究还是轮到了自家。 原本还挺幸灾乐祸的,现在占据了傻柱家的耳房,接下来慢慢侵吞傻柱家的正房。 可现在儿子都死了,要那么多房子干嘛呢? 担架放下。 一个干警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秦淮茹低下头。 白布下面,是棒梗的脸。 惨白惨白的,眼睛闭著,嘴张著,舌头缩回去了,可那脸,怎么看都不像活著的人。脖子上一道大口子,缝过了,可那痕跡还在,像趴著条蜈蚣。 秦淮茹的手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然后她蹲下来,伸手去摸棒梗的脸。 凉的。 硬的。 像摸一块冰,一块石头。 “棒梗啊……” 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弱。 “棒梗啊,妈在这儿呢。你睁开眼看看妈……” 棒梗没睁眼。 秦淮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滑到胸口,滑到手上。 那只手小小的,攥著,指甲里还有泥。 秦淮茹的眼泪下来了。 一滴,两滴,滴在棒梗脸上,顺著那张惨白的脸往下淌。 说实在的,秦淮茹本身以为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也学著无情无义,为了这个家她干啥都行。 可现在呢? “棒梗……” 她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担架上。 小当被嚇了一跳,“哇”一声哭起来。 “妈!妈!” 她拽著秦淮茹的衣角,使劲拽,拽不动。她蹲下来,抱著秦淮茹的胳膊,哭得满脸是泪。 “妈!妈你別哭!哥哥!哥哥你起来!你起来!” 棒梗没起来。 他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 贾张氏从屋里衝出来。 她下午被公安带走问话,刚放回来。一进院,就看见这副场面。 她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扑过去。 “棒梗!” 她喊著,一把推开秦淮茹,抱住那副担架。 “棒梗!我的乖孙!你怎么就死了啊!你让奶奶怎么活啊!” 她嚎起来,那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疼。抱著担架,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贾!老贾你看见没有!你孙子死了!你睁开眼看看!” 她喊著,忽然站起来,衝到院中间,仰著头,衝著天,使劲喊: “老贾!老贾!你把孙子带走了!你个没良心的!你死了还要害人!你把孙子还给我!” 院里的人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一幕,没人上前。 傻柱站在他屋门口,腿还瘸著,扶著门框。他眼睛盯著趴在地上的秦淮茹,盯著她耸动的肩膀,盯著她哭得不成样子的脸。他想过去,可腿疼得走不动。他只能站在那儿,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谁害死了棒梗,我弄死他我。 许大茂站在月亮门边,看著这场闹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何雨水站在他旁边,也看著。 两人谁也没说话。 因为这俩人都清楚,这就是他们干的,现在没事,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这棒梗死的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张新建站在担架旁边,看著贾张氏那副样子,皱起眉头。 他干公安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家属。有的哭,有的闹,有的打,有的骂,他都见过。 可贾张氏这样,喊著死去的老头把孙子带走,他还是头一回见。 建国之后不准有妖精,这要不是因为她死了孙子,张新建估计立马就喊人把她拖走了。 他冲站在旁边的黄淦洪摆摆手。 “过去,劝劝。” 黄淦洪愣了一下。 “师父,这怎么劝?” “让你去就去。安抚家属,是咱们的职责。” 黄淦洪硬著头皮走过去。 “贾张氏,你冷静点。人死不能復生,你这样闹也没用。先把后事办了,让死者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贾张氏猛地转过身,瞪著黄淦洪, “我孙子怎么死的?你们查清楚没有?是不是那个於小刚杀的?他赔钱没有?他得赔钱!得赔一大笔钱!” 黄淦洪被她噎了一下。 你特么的.......还以为你丫的多伤心,搞半天又是为了钱。 “案子查清楚了,凶手也抓到了。赔偿的事....法院会判。你现在先……” “先什么先?”贾张氏打断他,“我孙子死了,我儿子腿断了,我媳妇天天哭,这日子还怎么过?你们公安得给我们做主!得让那个於小刚赔钱!赔个千儿八百的!” 黄淦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一个死人,赔个鸡毛给你! 他看了一眼张新建。 张新建没看他,转身往后院走。 黄淦洪追上去。 “师父,你不管了?” “管什么?让她闹。闹累了就不闹了。” “整天把钱掛在嘴边,早年男人死了,现在孙子死了,儿子残疾,我之前在这个辖区任派出所。” 说到这他认真的看向黄淦洪, “淦洪,以前老子也是不信命,现在啊,我信了点儿,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因果使然。” 有些话,张新建没法说,毕竟克夫克子克孙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消耗了整个家族的气运。 190.洗洗就白了 张新建推开高阳屋门的时候,脸上那股子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腕子。 眼窝比前几天更深,眼眶里全是血丝,可那眼神亮得嚇人,跟刀尖上的寒光似的。 这傢伙,肯定又有什么开心事。 高阳正在桌边看《赤脚医生手册》,见他进来,放下书。 “张局,坐。” 张新建摆摆手,没坐,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皮鞋磕在砖地上,一声一声,频率很快。 “高阳,我左眼皮跳了好几天了。”他忽然停下来,指著自己的左眼, “从簋街那晚之后就开始跳,一跳跳到现在。你说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高阳愣了一下。 眼皮跳? 左眼皮跳財,右眼皮跳灾,不过大家都是组织的人,信封的是唯物主义..... 张新建这状態,他太熟悉了。 这人现在一心扑在案子上,从易中海到王秀秀,从王秀秀到簋街,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全是硬骨头。他现在升了副局长,分管刑侦治安,责任更重,压力更大。那股劲头上来,根本停不下来。 “过来,我给你把把脉吧。” 张新建没二话走到桌边,伸出手腕。 高阳三根手指搭上去,静心诊脉。 脉象浮而有力,跳动得比正常人快一些,但节律规整,没有乱象。这是典型的兴奋状態——肾上腺素分泌旺盛,交感神经兴奋,整个人处於一种高度警觉、隨时准备战斗的状態。 “张局,你这脉象……”高阳鬆开手,“没问题。就是太兴奋了。最近案子一个接一个,你绷得太紧,身体在適应。” 张新建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毛病。” 他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高阳一根。高阳摆摆手,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高阳,我跟你说个事。”他压低声音,眼里那股光更亮了,“簋街那几个案子,有眉目了。” 高阳看著他,心道特么的都直接抄答案了,要是搞不出来,那就真扯淡! “贾东旭昨天去指认,於小刚那伙人,全招了。” 张新建弹了弹菸灰。 “阎解成那案子,於小刚亲自动的手。贾东旭的腿,是唐山打的。还有那个刘光福,掉粪坑淹死的,也是他们干的——那天晚上他们去阎家,撞见刘光福起夜,顺手弄死丟进粪坑。” 高阳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当然清楚,这几件事都是他算计的结果。可张新建不知道。在张新建眼里,这就是案子破了,凶手落网了。 破了就是破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认罪认得很痛快。”张新建吸了口烟,“於小刚死了,唐山那小子被我们抓了,那个女的也招了。阎家灭门那事,他们不认,说是煤气中毒意外。但其他的,都认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他们把周杰供出来了。” 高阳心里动了一下。 簋街那片灰色地带的话事人。於小刚那伙人的保护伞。 “纪委的人昨天把人提走了。”张新建说,“周杰在里面待了一夜,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脸色惨白,眼眶发青,走路都在抖。” 他看著高阳。 “你知道他交代了什么吗?” 高阳摇摇头。 张新建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周杰他爹,是民主党派人士。解放前在国民党那边干过,后来起义,跟了咱们。解放后安排到政协,掛著个委员的名头,不干事,拿乾薪。” 他顿了顿。 “周杰能进公安系统,靠的就是他爹的关係。五三年进的,一路提拔,二十七岁副处级。这人本事不大,但会做人。跟资本家来往密切,收钱办事,替人平事。簋街那片黑市,就是他罩著的。” 高阳听著,脑子里转了几圈。 周杰这事,不是个例。 这个年代,像周杰这样的干部子弟,不在少数。父辈有功,子女沾光。进好单位,提得快,手里有权。有权就有人巴结,有人巴结就有钱拿。钱权交易,利益输送,一条龙。 五三年到六一年,八年时间。 这八年里,多少人像周杰一样,从基层爬到实权岗位,手里攥著资源,背后有人撑腰? 他们跟资本家来往,收钱办事,替人平事。资本家要什么? 要政策倾斜,要物资指標,要办事方便。他们要什么?要钱,要关係,要往上爬。 这是这个年代的常態。 从解放初期的三反五反,到后来的社会主义改造,再到现在的困难时期。 政治运动一波接一波,可这些人总能找到空隙,钻进去,扎下根。 到了后面更加夸张,但凡你去趟香江,到了改开之后,洗一洗大傢伙都白白的回来,那批有钱的照样有钱。 为什么? 191.娄振华到四合院 因为制度不完善,因为监督不到位,因为权力过於集中。 一个二十七岁的副处级干部,手里攥著刑侦治安的权力,能罩住簋街那片黑市。他凭什么?凭他爹。他爹是谁?一个起义的旧军官,一个掛名的政协委员。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现实。 高阳想起卢俊义说过的话。 “有些盖子,现在不能掀,是因为时机不到。掀开了,可能伤及无辜,也可能让真正的祸首藏得更深。” 现在时机到了吗? 张新建看著他,继续说: “纪委那边还在审。周杰这条线,能牵出多少人,还不知道。但有一条,卢局说了,这次要动真格的。不只是周杰,还有他背后那些人,能挖多深挖多深。” 高阳点点头。 张新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高阳,你说我这是不是时来运转了?易中海的案子,王秀秀的案子,簋街的案子,一个接一个破。我这眼皮跳,会不会是好事將近?” 高阳看著他。 张新建眼里那股光,比刚才更亮了。不是兴奋,是狂热。 这人现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案子破了一个又一个,功劳攒了一堆,眼看著就要往上走。谁能不兴奋? 可高阳知道,这兴奋底下,压著別的什么东西。 疲惫。 长期的、积压的、从未释放的疲惫。 张新建从战爭年代走过来,死人堆里爬出来。解放后干公安,一干十几年。他见过太多黑暗,太多丑恶,太多人性的扭曲。他不信命,不信邪,只信手里的枪和心里的规矩。 现在案子破了,坏人抓了,正义伸张了。 可他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 高阳开口说: “张局,你得注意休息。案子破了,功劳记著,跑不了。可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张新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有点苦,有点涩。 “高阳,你不知道。我这种人,閒不下来。一閒下来,就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那些没破的案子,想起那些还在受苦的老百姓。我得干,一直干,干到干不动那天。” 高阳没说话。 他看著张新建,忽然想起刚才把脉时的那种感觉。 那脉象,像什么? 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轴承滚烫,齿轮咬合得紧紧的,隨时可能崩断。 可这人自己不觉得。 他觉得好,觉得痛快,觉得终於有机会往上走了。 高阳没再劝。 有些人,劝不动。 ............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安静不下来。 贾家那间西厢房,门口掛起了白布。布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贾张氏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当年老贾死的时候剩下的。 棒梗的遗体在派出所停了两天,做了尸检,拍了照片,问了话。第三天送回来的时候,用一块白布裹著,放在担架上,抬进西厢房。 屋里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细细一根,火苗跳动著,照出墙上晃动的影子。棒梗躺在炕上,白布蒙著脸,两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僵僵地翘著。 九岁的孩子,死了。 这年头的葬礼,简单得很。 有钱人家,私底下可能会请和尚念经,扎纸人纸马,买棺材买墓地,但都是私底下搞一搞被抓到,很麻烦。没钱人家,草蓆一裹,拉到城外找个地方埋了,连个坟头都不立。 贾东旭腿断了,不能干活,工资停发。秦淮茹还没顶岗,一分钱进项没有。贾张氏倒是有点私房钱,可她攥得紧,一分都不往外掏。 棺材怎么办? 墓地怎么办? 钱从哪儿来? 贾张氏站在院里,叉著腰,衝著天骂: “於小刚那个杀千刀的!他杀了我孙子,他得赔钱!他死了也得赔!公安说让他赔!法院说让他赔!可他死了!死了一分钱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张新建派黄淦洪来过一次,跟她说赔偿的事。 於小刚死了,他的財產被查封,要等法院判了才能处理。至於能赔多少,判多久,都不確定。贾张氏听完,当场就炸了。 “不確定?不確定是什么意思?我孙子白死了?” 黄淦洪被她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擦了擦脸,说: “案子是破了,凶手抓了,可赔偿的事得走程序。你等著吧。” 等著? 等多久? 贾张氏不管,她只知道,棒梗躺在炕上,等著下葬。棺材要钱,墓地要钱,什么都得钱。 火葬场那边倒是便宜,八块钱一个人,烧完给个骨灰盒。可贾张氏不愿意。 “火葬?那是烧给坏人的!我孙子是好人,不能烧!” 她叉著腰,衝著院里的人喊: “我孙子得入土!得埋!得有个坟头!以后逢年过节,我得去给他烧纸!烧了,就什么都没了!” 院里的人听著,没人接话。 火葬八块,土葬呢? 棺材最便宜的松木,八块。墓地,城外荒地,找块地方埋了,不用钱。可挖坑要人,抬棺材要人,这些都得求人帮忙。 贾张氏求到刘海中头上。 刘海中正在自家门口喝茶,看见贾张氏过来,屁股都没抬。 “刘二大爷,”贾张氏脸上堆著笑,“您看,我孙子没了,得办后事。您是一大爷,院里的事您说了算。您能不能帮忙张罗张罗,找几个人,帮我孙子挖个坑埋了?” 刘海中放下搪瓷缸子,挺了挺肚子。 “贾张氏,你这事啊,不是我不帮。可你也知道,院里最近不太平。易中海死了,阎阜贵死了,聋老太死了,我媳妇也死了。这人一个接一个死,谁心里不膈应?你让我找人帮你挖坑,谁愿意去?” 贾张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刘二大爷,您这话说的。棒梗是孩子,死了总得入土吧?您是一大爷,您不张罗,谁张罗?” 刘海中摆摆手。 “我张罗不了。你找別人吧。” 贾张氏的脸沉下来。 “刘海中,你什么意思?你是一大爷,院里的事你不管?” 刘海中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我管?我管得了吗?你孙子是让於小刚杀的,你得找於小刚赔钱。於小刚死了,你找公安。找我干什么?” 贾张氏气炸了。 她叉著腰,指著刘海中的鼻子就骂: “刘海中!你个官迷!你当你是一大爷,你算什么一大爷?易中海在的时候,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阎阜贵在的时候,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现在他们都死了,你抖起来了是吧?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海中脸涨红了。 “贾张氏!你嘴巴放乾净点!” “我不乾净?你乾净?你乾净什么?你媳妇死了,你儿子死了,你还在这儿喝茶,你还当一大爷?你当什么一大爷?你当的是死人的一大爷!” 刘海中衝上去,一把抓住贾张氏的胳膊。 贾张氏甩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继续骂: “你敢打我?你打啊!你打啊!你个绝户!你儿子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跑得远远的!你媳妇也死了!你早晚也得死!你们刘家,绝户!” 刘海中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抡起胳膊,一巴掌扇在贾张氏脸上。 “啪!” 贾张氏往旁边一歪,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她捂著脸,愣了一秒,然后嚎起来: “打人了!刘海中心狠手辣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一大爷打人了!” 院里的人探出头来,看著这一幕,没人上前。 刘海中站在那儿,喘著粗气,手还在抖。 他打了贾张氏。 他是一大爷,他打了人。 可他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烫。贾张氏骂他绝户,骂他儿子死了,骂他媳妇死了。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他指著贾张氏,声音发抖: “你……你给我滚!滚出我家门口!” 贾张氏坐在地上,捂著脸,嚎得更大声了。 傻柱从他屋里出来,一瘸一拐走过来。 他站在刘海中面前,脸上带著那种又傲又不屑的表情。 “刘海中,你干什么?打女人?” 刘海中看著他,气不打一处来。 “傻柱,你少管閒事!” “我管閒事?”傻柱往前站了一步,“秦姐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棒梗是秦姐的儿子,死了得办后事。你不帮忙,还打人?你当的什么一大爷?” 刘海中被他这一说,脸上更掛不住了。 “傻柱!你他妈没完了是吧?贾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天天往贾家跑,送饭送菜,你以为你是谁?贾东旭还没死呢!你惦记他媳妇,你还要不要脸?” 傻柱的脸涨红了,这是实话,现在我做的都那么明显了吗? “刘海中!你放屁!” “我放屁?”刘海中往前逼了一步,“你摸著良心说,你是不是惦记秦淮茹?你天天往贾家跑,你当谁看不出来?易中海在的时候,你还有个人管著。易中海死了,你他妈野了是吧?” 傻柱攥紧拳头,想动手。 可他腿还瘸著,站都站不稳,怎么打? 他只能站在那儿,瞪著刘海中,眼睛血红。 院里的人看著这一幕,没人说话。 刘光齐站在自家门口,看著刘海中跟傻柱对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心里想的是,这院里真他妈乱。 易中海阎阜贵聋老太死他娘也死了。现在贾家又死一个,刘海中跟贾张氏打起来,傻柱掺和进去。这破院子,还怎么待? 他想起那个纺织厂领导的女儿。 要是能攀上那门婚事,他就能搬出去,离开这个破院子,离开这个破家,离开刘海中这个破爹。 可现在,他得等著。 等著那姑娘的妈鬆口。 等著那门婚事定下来。 等著离开。 傻柱站在那儿,瞪著刘海中,胸口剧烈起伏。 他腿疼,动不了,可嘴能动。 “刘海中,你等著。等老子腿好了,有你好看的。” 刘海中冷笑一声。 “等你腿好了?你腿好得了吗?许大茂那几棍子,把你腿砸成什么样了?你还想好?做梦吧你!” “人家为啥每次打你的伤腿,你自己心里没数?” 傻柱的脸白了。 他想起许大茂那几棍子。砸在同一个地方,砸得他疼得满地打滚。大夫说,那条腿能不能好,不一定。就算好了,以后走路也得瘸。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许大茂! 刘海中! 你们都等著! 老子早晚弄死你们!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滴——!” 院里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院门口。车身鋥亮,车头那標誌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五十来岁,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著笑。那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娄振华。 曾经轧钢厂的老板,现在的私方代表。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里这些人,最后落在杨卫国那间东厢房上。 杨卫国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娄振华冲他笑了笑,点点头,然后迈步往院里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很。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院里的人看著他,没人说话。 刘海中愣在那儿,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娄振华。 轧钢厂的老老板,现在虽然只是个私方代表,可那身家,那关係网,谁不知道? 这样的人,来他们这个破院子干什么? 娄振华走到东厢房门口,站在杨卫国面前。 “老杨,”他开口,声音不高,带著点笑意,“我来看看你。” 杨卫国看著他,脸上那副不深不浅的笑,又掛起来。 “老娄,你消息挺灵通啊。我刚搬进来才几天,你就找上门了。” 娄振华摆摆手。 “什么灵通不灵通的。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搬家我能不来看看?”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收拾得怎么样?缺什么不?缺什么说话,我让人送来。” 杨卫国摇摇头。 “不缺。挺好的。” 娄振华点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院里那些人。 贾张氏还坐在地上,捂著脸,愣愣地看著他。 刘海中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还有点不知所措。 傻柱靠在墙上,扶著门框,腿还在抖。 娄振华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傻柱身上。 他笑了笑。 “你就是何雨柱吧?轧钢厂的厨子?” “你爸我还挺熟。” 傻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娄振华会认识他。 “是……是我。” 娄振华点点头。 “你做菜不错。我吃过啊,以后有机会,给我做一顿。” 傻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娄振华没再理他,转向刘海中。 “你是刘海中吧?现在院里的一大爷?” 刘海中的腰一下子挺直了。 “是!是我!娄老板,您认识我?” 娄振华笑了笑。 “听说过。杨厂长刚搬来,以后院里的事,你多照应。” 刘海中连连点头。 “哎!哎!娄老板您放心!我一定照应好!” 娄振华转过身,看著杨卫国。 “老杨,进去坐坐?” 杨卫国点点头。 两个人进了屋,门关上。 院里安静下来。 贾张氏坐在地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脸上那点泪痕还没干,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娄振华。 那是大老板。 来他们家院里干什么? 来帮杨卫国的? 还是来干什么別的?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贾家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刘海中站在东厢房门口,挺著肚子,脸上那股得意劲压都压不住。 娄振华跟他说了话!让他照应院里的事!这是多大的面子! 他看了一眼傻柱,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得意的,轻蔑的。 傻柱站在那儿,看著他那副样子,攥紧拳头。 妈的! 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他妈什么玩意儿! 192.杨娄捆绑 东厢房。 杨卫国这屋收拾得倒是利落。易中海留下的那些破烂玩意儿全扔了,墙上新刷了层石灰,白得晃眼。炕上铺著新蓆子,柜子是厂里配的,漆面还没干透,开著柜门散味儿。 娄振华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从墙上扫到地上,从炕上扫到窗台。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料子挺括,脚上皮鞋鋥亮,走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格格不入。 转完一圈,他站在屋子中央,摇了摇头。 “老杨,就住这儿?” 杨卫国靠在炕沿上,脸上掛著那副不深不浅的笑。那笑他掛了二十年,从车间主任掛到厂长,从厂长掛到这间破屋里。杨卫国的底子,就是地下党。 “挺好的。清净。” “清净?”娄振华看著他,“这院里一天死一个,你跟我说清净?” 杨卫国没接话。 娄振华嘆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挨著坐在炕沿上,中间隔著半尺的距离。 “老杨,”娄振华压低声音,“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杨卫国想了想。 “解放前就认识。那会儿我还是车间主任,你还是老板。” “二十年了。”娄振华说,“二十年,咱们绑在一块儿,什么事没经歷过?军阀,日本人,国民党,都过来了。现在栽在李怀德手里?” 杨卫国脸上的笑淡了些。 “是我大意了。” “大意?”娄振华看著他,“那锅炉的事,你不知道?” 杨卫国沉默了几秒。 “知道。炉膛有裂纹,压力阀不灵。按规程该停炉检修。赵问天跟我匯报过,说生產任务紧,再坚持坚持。我点了头。” 娄振华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你他妈.........你明知道有问题,还让生產?” 杨卫国没说话。说个毛啊,现在生產不能停,修也是挨骂,不修也是挨骂,不如硬著头皮干! 娄振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皮鞋磕在地上,一声一声,像敲钟。他走到窗边,背对著杨卫国。 “你知道我为了平这事,花了多少钱吗?” 杨卫国看著他的背影。 “多少?” “李怀德那边,我让人送过三次。第一次,十条大黄鱼。第二次,二十条。第三次,加上两幅齐白石的画。他收了吗?”娄振华转过身,“他没收。一分没要。画退回来,金条退回来,连送的菸酒都退回来。” 他走回炕边,盯著杨卫国。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杨卫国看著他。 “他铁了心要弄死你。” 杨卫国点点头。 “我知道。” 娄振华在他旁边坐下。 “还有那个医务科的高阳。我亲自去找过他,十条大黄鱼摆在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医务科的採购是按程序走的,调查组问,我就照实说。』” 他顿了顿。 “照实说。照实说什么?说那批药品是李怀德让採购的?说是事故前备好的?这话说出来,你杨卫国就彻底完了。可他偏偏不说。他什么都不说,就照实说。照实说那批药品是为研发烫伤软膏备的,跟事故没关係。照实说医务科一切正常,没问题。” 杨卫国听著,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娄振华看著他。 “老杨,你说这人,多大仇多大怨?我跟李怀德,以前没打过交道。他上台以后,我也没得罪过他。可他就是不鬆口,就是要把你往死里按。为什么?” 杨卫国没说话。 娄振华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又开口: “还有那个高阳。他要是肯配合,这事还有迴旋的余地。只要他说那批药品是李怀德授意採购的,就能把水搅浑。可他不配合。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著你倒台。你说这人,是跟你有仇,还是跟李怀德有交情?” 杨卫国摇摇头。 “他跟李怀德没什么交情。但是他跟肖春花走得近啊。肖春花背后是卢家、肖家。” 娄振华愣了一下。 “卢春风?” “对。” 娄振华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奇怪了。卢春风那人,我打过交道。他的儿媳妇,都跟高阳关係好。高阳有他们撑著,谁动得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又走了几步。 “老杨,我今天过来,就两件事。” 杨卫国看著他。 “第一,那位在川省的老领导,有没有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杨卫国摇摇头。 “没有。那边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娄振华眉头皱起来。 “那咱们就这么等著?等李怀德把咱们一个个收拾乾净?” 杨卫国没说话。 娄振华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老杨,你瘦了。” 杨卫国愣了一下。 “厂里食堂的饭,吃不惯?” 杨卫国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这几天事多。” 娄振华看著他,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二十年了。 从他当老板那会儿,杨卫国就是车间主任,其实就是潜伏的地下党的交通员,后来1956年公私合营,杨卫国成了公方代表,杨卫国一步步往上走,当了副厂长,当了厂长。. 他靠著杨卫国,成功的成为了民族企业家,官僚资本的官僚被拿掉,让他免於被杀。 而杨卫国靠著他,捞了不少好处。也积攒了大量的政治资本,从公私合营短短五年时间而已。 两个人绑在一块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杨卫国倒了,他能稳坐钓鱼台? 三反五反的风声越来越紧。那些同行,公私合营以后过得苦哈哈的,天天担心被抓典型。他娄振华树大招风,多少人盯著他?以前有杨卫国顶著,他还能喘口气。现在杨卫国倒了,下一个就是他。 他想去香江。 可去不了了。 早几年还能走,现在门关死了。他只能在这儿待著,等著,看什么时候轮到他。 他想起那些年干过的事。 军阀时期,他跟军阀做生意,送钱送礼,换物资。日本人来了,他跟日本人做生意,还是送钱送礼,换物资。国民党来了,他跟国民党做生意,照样送钱送礼,换物资。 那些年,他害过人吗? 开玩笑,资本的原始积累,就没有和平的! 害过吗? 当然害过了,只多不少! 有人挡他道,他想办法让那人消失。有人欠他钱,他想办法让那人倾家荡產。有人跟他抢生意,他想办法让那人滚出四九城。 那些年,他救过人吗? 也救过。 有人快饿死,他给口饭吃。有人快冻死,他给件衣服。有人被追杀,他藏在后院,躲过一劫。 他干过好事,也干过坏事。 现在老了,想起这些事,心里那滋味,说不清。 可他知道,他乾净不了。 这世上,没有乾净的资本家。 乾乾净净的,早就饿死了,早就被吞了,早就不知死哪儿去了。 他娄振华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乾净。 可现在,不乾净的人,要倒霉了。 他看著杨卫国,开口说: “第二件事,是晓娥那丫头。” 193.你爽我爽大家爽 杨卫国愣了一下。 “娄晓娥?” 那可是一个没头没脑的主儿啊。谁要了谁特么的倒霉,早晚得跟野男人混。 杨卫国学过看相,当时还是杨卫国给出了注意,找一个信得过,知根知底的三代贫农结亲家。 “对。”娄振华说,“她跟许大茂的事,黄了。” 杨卫国皱起眉头。 “许大茂?那个放电影的?搞了半天,你还是找了许富贵家啊。” “对。”娄振华说,“我之前想把他招上门女婿。他成分好,红五类。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好拿捏。可这丫头闹,闹得不行。最后许大茂也撂挑子,说婚事黄了。晓娥那丫头气不过,找人打了许大茂一顿。” 杨卫国愣了一下。 “打了?” “对。打得不轻。现在许大茂跟高阳混在一块儿,天天在院里晃悠。我担心……” 他顿了顿。 “担心什么?” “担心他爹妈。”娄振华压低声音,“许大茂他爹许富贵,他妈,以前在我家干过。那会儿还是解放前,他们知道些事。要是他们跟许大茂说了,许大茂再跟高阳一说,高阳再往上递........” 他没往下说。 杨卫国听懂了。 这是怕被揭老底。脸色都铁青了!这个没脑子的娄晓娥,真想把她打死。 他想了想,开口说: “许大茂那人,我接触过。滑头,算计,但没那么狠。他要是真想揭你老底,早就揭了。现在他不动,说明还没那个心思。” 娄振华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所以今天过来,想让你帮忙递个话。让许大茂別乱说,有什么要求,可以谈。” 杨卫国看著他。 “你让我去跟许大茂说?我现在这样,说话有用?” “你说话没用,可你高低曾经还是厂长。他见了你,得低头啊。” 杨卫国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找机会跟他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疼。 “我的棒梗啊!我的乖孙啊!你怎么就死了啊!你让奶奶怎么活啊!” 娄振华皱起眉头。 “这又是谁?” 杨卫国苦笑了一下。 “贾家的。孙子死了,儿子废了,媳妇天天哭。她每天这样闹,闹了好几天了。” 娄振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贾张氏站在院里,叉著腰,衝著天嚎。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旁边站著傻柱,一瘸一拐的,正跟刘海中说话。 娄振华收回目光。 “这院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杨卫国嘆了口气。 “我住这儿,就是李怀德想噁心我。天天看这些烂事,看我能熬多久。虽说我这人要去扫公厕,但是我的根基没有断,他自然还忌惮我啊。” 娄振华没说话。 他想了想,冲站在门口的助理招招手。 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半旧的棉袄,看著老实本分。他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娄振华。 娄振华接过信封,掂了掂,递给杨卫国。 “给那个贾家的。让她消停点。” 杨卫国愣了一下。 “这.........” “两百块。”娄振华说,“我娄振华的钱,不白给。让她拿了钱,该办后事办后事,別整天嚎。嚎得人头疼。最关键的是你得休息好啊。我是怕你出了什么问题........” 杨卫国接过信封,推开门,走出去。 院里的人看见他出来,都往这边看。 贾张氏也住了嘴,愣愣地看著他。 杨卫国走到她面前,把信封递过去。 “拿著。给孩子办后事。” 贾张氏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是……” “两百块。”杨卫国说,“娄老板给的。让你別闹了,该办后事办后事。” 贾张氏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两百块! 这年头,一个工人一年工资也就三四百块。两百块,够她过半年了! 她攥紧信封,脸上挤出笑。 “谢谢娄老板!谢谢杨厂长!” 她转身就往贾家跑,一边跑一边喊: “淮茹!淮茹!有钱了!给棒梗办后事!” 秦淮茹从屋里探出头,看著她那副样子,没说话。 贾张氏衝进屋里,翻箱倒柜找东西。翻了一阵,又衝出来,衝著傻柱喊: “傻柱!傻柱!你帮我把棒梗抬出去!我找个板车,拉到城外埋了!” 傻柱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有钱了,还等什么?” 傻柱看著她,又看看秦淮茹。 秦淮茹站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著贾张氏,像看一个陌生人。 傻柱心里疼了一下。 秦姐儿子死了,她婆婆只想著钱。 可他没说什么。毕竟自己已经做好了当狗的打算,就算是狗,如今贾家的情况,她秦淮茹早晚也得被窝这条狗干! 他走过去,跟著贾张氏进了西厢房。 屋里点著油灯,棒梗躺在炕上,白布蒙著脸。傻柱走过去,掀开白布一角,看了一眼那张惨白的脸,胃里翻腾了一下。 贾东旭躺在炕上,脸色苍白不已,不知道哭了多久,这会刚刚睡过去。 傻柱忍著噁心,把棒梗抱起来。 尸体硬了,僵著,抱起来的时候胳膊腿都不打弯。傻柱抱著他,一步一步往外挪。那条伤腿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咬著牙,没吭声。 贾张氏从外面推来一辆板车,是借隔壁谢大爷的。板车上铺了层旧棉被,傻柱把棒梗放上去,又用棉被盖好。 贾张氏跳上车,坐在板车边。 “走!” 傻柱推著板车,一瘸一拐往外走。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著那辆板车越走越远,眼泪又下来了。 她蹲下来,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 小当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拽著她的衣角。 “妈,哥哥呢?” 秦淮茹没说话。 如今的秦淮茹啊,愁死了!她精明的要命,虽说傻柱天天上上下下的跑,但是这种东西没有出息的,如今想要把日子过下去,靠婆婆是靠不住的。屋里的爷们也不行,你指望傻柱?呵呵那就是一条舔狗,利用一下做个过渡,等找到了更好的,这个家她是不可能待下去的,趁著现在还有点姿色,还能生养,只要进场,找个靠得住的老实人,把身子往那儿一躺,你爽我爽大家爽。 ......... 194.娄振华:我有一计 高阳和许大茂从外面回来,刚进胡同,就看见傻柱推著板车往外走。 板车上蒙著棉被,底下鼓鼓囊囊的。 傻柱推著车,一瘸一拐,满头大汗。那条伤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可他还是推著,走得挺快。 “傻逼。”许大茂看了一眼,再看看傻柱那忙前忙后的傻逼样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傻柱能给他脸吗?横著脸,“许大茂你丫的给我记著,老子好了乾死你。” “哼!” 许大茂现在看傻柱,看的就像是看一条死在街上的死狗,噁心。磕磣!! 高阳看了一眼那辆板车,心里明白。 棒梗。 这是拉出去埋了。 “行了,许大茂就当是狗再叫,回去再说,” 高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最近死人太频繁,真的有搞死几个,那可能真会出问题。而且不急在这一时了。 板车从他们身边过去,軲轆碾在碎石路上,吱呀吱呀响。 许大茂盯著那辆板车,盯著车上那团鼓起的棉被,盯著傻柱那条拖在地上的伤腿。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三刀。 刀刃砍进肉里的闷响,血喷出来的声音,棒梗抽搐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他不后悔。 他只想,要是再狠点,慢慢的把那小子的血放掉,该多好?第一次杀人,还是经验不足啊。 要是有下一回,我许大茂指定办的更加瓷实。 高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许大茂回过神,跟著他往院里走。 刚进院门,就看见娄振华站在东厢房门口,跟杨卫国说这话。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皮鞋鋥亮,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站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像一只鹤站在鸡群里。 看见高阳,他脸上露出那副標准的、不深不浅的笑。 “高科长。” 高阳点点头。 “娄老板。” 娄振华走近几步。 “听说你提了正科,恭喜。” 高阳脸上没什么表情,毕竟之前数据的事情,这孙子就已经惦记上了自己,他也不介意对方动手了。 “谢谢。” 娄振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著娄振华,像看一个陌生人。 娄振华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然后恢復。 “许大茂,好久不见。” 许大茂没说话。 娄振华看著他,忽然说: “有空吗?去你家坐坐。”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娄振华会这么说。 他看向高阳。 高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 “行。” 两个人往后院走。 ......... 许家。 许大茂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几张年画,褪了色。窗台上摆著个搪瓷缸子,磕了好几块瓷。 娄振华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大茂脸上。 他没坐,就那么站著。 许大茂站在门口,也没坐。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 娄振华开口了。 “许大茂,你跟晓娥是怎么回事?” 许大茂看著他。 “她没跟你说?” “说了。”娄振华说,“你的情况,求求我都清楚,但是我不在乎啊。” 许大茂没说话。 娄振华往前走了一步。 “许大茂,我问你一句话。你爹妈当年在我家干活,我对他们怎么样?” 许大茂想了想。 “还行。有饭吃,有衣穿,过年还给红包。” “那就对了。”娄振华说,“我对他们有恩。对你,也算有恩。你小时候饿得哇哇哭,你妈抱著你求我,我给了她十斤白面。你忘了?” 许大茂没忘。 那会儿他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可他妈说过,说过很多次。说娄老板是大善人,救过咱们的命。 他看著娄振华。 “我没忘。” “没忘就好。”娄振华说,“那你告诉我,你跟晓娥的事,为什么黄?”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娄老板,我许大茂是个什么人,你知道。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人看得起我,我也不在乎。可有一条,我这辈子,没法当个正常男人了。” 他顿了顿。 “你女儿嫁给我,就是守活寡。你愿意?” 娄振华看著他。 “我不在乎。” 许大茂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在乎。”娄振华说,“我娄振华,要的是女儿嫁人,不是要她生儿育女。儿子女儿我有一大把,不差她一个。晓娥她娘,不过是个厨子出身,没落的家族。我让她嫁给你,图什么?图你成分好。三代贫农,红五类。这样的亲家,我求都求不来。”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原来他看重的,从来不是许大茂这个人。 是他那点成分。 是他那点身份。 是能在关键时候,保他一命。 还真就被高阳说中的,现在我许大茂可不是以前的许大茂啊。 娄振华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 “许大茂,你今天给我一句痛快话。这门婚事,你到底应不应?” 许大茂看著他。 应? 凭什么应? 你女儿找人打我,你他妈现在跑来跟我说婚事?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娄晓娥那张扬著的脸,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许大茂,你想清楚。这门婚事,是我爸看你老实本分才答应的。你以为你是谁?” 他想起那三个男人围上来,拳头砸在身上,他蜷在地上,护著头,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娄晓娥站在旁边,看著他被揍,脸上带著笑。 那笑,跟他妈一样。 现在她爹跑来,跟他说婚事。 说我不在乎你绝后,我就图你成分好。 许大茂笑了。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娄老板,您这话说得真好。” 娄振华看著他。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您女儿找人打我,您知道吗?” 娄振华愣了一下。 “打你?” “对。打得不轻。”许大茂指著自己脸上还没消的青紫,“您看看,这都是您女儿赏的。打完我,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许大茂,你欠我的。这事没完。』” 他看著娄振华。 “娄老板,您说,这门婚事,我能应吗?” 娄振华的脸变了。 他没想到还有这事。 他女儿打人,他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事我不知道。回头我说她。” 许大茂摇摇头。 “不用了。娄老板,婚事的事,就这么算了吧。我许大茂配不上您女儿,您另请高明。” 娄振华的脸沉下来。 “许大茂,你別不识抬举。” 许大茂看著他。 “我不识抬举?” “你一个放电影的,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我女儿嫁给你,是你的福气。你现在跟我摆谱?” 许大茂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冷。 “福气?您女儿找人打我,是我的福气?您女儿骂我是废物,是我的福气?您女儿站在旁边看著我挨揍,笑得跟朵花似的,是我的福气?” 娄振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 “娄老板,您家大业大,有关係有门路。我许大茂一个小人物,惹不起您。可有一条,您记住了。这事没完。您女儿打我那几下,我记著。以后有机会,我还。” 娄振华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许大茂,看著那张脸上冷冷的笑,看著那双眼睛里的恨意。 这年轻人,变了。 以前那个点头哈腰、见谁堆笑的许大茂,不见了。 现在这个,是什么? 他想起高阳。 许大茂跟高阳混在一起,天天在院里晃悠。高阳那人,他接触过。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许大茂跟他混,能学什么好? 他冷笑一声。 “许大茂,你以为你跟了高阳,就能跟我叫板了?” 许大茂没说话。 “一个小小科长,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你指望他?” 许大茂还是没说话。 娄振华看著他,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许大茂,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记著了。以后別后悔。” 他推开门,走了。 许大茂站在屋里,看著他走远的背影,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 可他没动。 就那么站著。这特么的不是解放前了,不是你丫的资本家为所欲为的时候,你要是敢弄我,我许大茂要你娄家死绝,杀完四九城的,大不了老子去香江,把你儿子,媳妇全部做掉!! 威胁我?? ...... 娄振华从后院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杨卫国正站在那儿等他。 看见他那副样子,杨卫国愣了一下。 “老娄,怎么了?” 娄振华摆摆手。 “別提了。那个许大茂,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看著杨卫国。 “老杨,你帮我盯著点。许大茂那边有什么动静,跟我说。” 紧接著,他拉著杨卫国进屋里。 195.那么多年的交情,背后捅刀子? 东厢房的门关上,屋里光线暗了下来。 杨卫国靠在炕沿上,看著娄振华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说话跟挤牙膏似的,一句一句往外蹦,非得把人胃口吊足了才肯说。 “老杨,”娄振华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次来呢,我还有一件事。” 杨卫国看著他。 什么事不能一口气说完?这一来二回的,拉扯什么呢? 娄振华见他这副表情,也不卖关子了。 “还记得那姓严的小姑娘么?轧钢车间那个女工。” 杨卫国愣了一下。 姓严的?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想起来。 严水晶,二十一岁,轧钢车间三级工。长得水灵,皮肤白,眼睛大,说话细声细气的。 两年前他在车间检查,这姑娘正好上夜班。棉袄扣子没扣好,露出里面一小截脖子,白得晃眼。他多看了两眼,那姑娘脸红了,低下头,躲著他的目光。 后来就搭上了。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他杨卫国好歹是厂长,养外室传出去不好听。所以办得隱秘,在外面租了间房,隔三差五去一趟。姑娘也乖,不闹不吵,给钱就拿著,从不多问。 处了两年,腻了。半年前断了,他给了一笔钱,足够她回老家过下半辈子。 这年头,厂领导养外室的,谁不知道谁? 李怀德那孙子,养了三个,有一个还是食堂的刘嵐,天天在厂里晃悠,谁看不出来? 都是色批,谁也別笑话谁。拿这种事儿做文章,不地道。 可现在娄振华突然提起来,什么意思? 杨卫国脸上还是那副不深不浅的笑,心里却紧了一下。 难不成这老东西想拿这事儿要挟我? 他看著娄振华,等著下文。 娄振华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老杨,那姑娘出事了。” 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怀上了。” 杨卫国愣住。 怀上了? 他算了一下时间。 断的时候是半年前,现在怀上……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看著娄振华,没说话。 娄振华见他这副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摆手。 “不是你的。是我的?” 杨卫国的脸一下子变了。 “什么?” 娄振华嘆了口气,把事儿说了。 那姓严的姑娘,从一开始就是他娄振华布的局。 两年前,他听说杨卫国在车间多看了那姑娘几眼,就动了心思。找人牵线,把这姑娘安排进轧钢厂,又找人“无意中”让她在杨卫国面前多晃了几次。杨卫国上鉤,他就躲在后面看热闹。 本来是想拿这事儿当个筹码,以后用得上。 谁想到现在用上了。 杨卫国听著,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看著娄振华,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这老东西,那么多年的交情,背后捅刀子? 可他能说什么? 娄振华现在说出来,是因为出事了。 “那姑娘怀了五个月,我让她处理掉。药喝了,孩子掉了,可落不下来。”娄振华压低声音,“协和那边看了,说是一周之內解决不了,一尸两命。” 杨卫国的脸白了。 五个月。 一尸两命。 他看著娄振华,忽然觉得这人陌生。 那么多年了,他以为他了解娄振华。有钱,有势,有手腕,可也有情有义。当年公私合营,他杨卫国能当上公方代表,娄振华没少出力。这些年,两个人绑在一块儿,什么事没经歷过? 可现在他发现,他根本不了解这人。 资本家。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是啊,资本家。 资本家是什么人?是在军阀、日本人、国民党之间周旋几十年还能活下来的人。是踩著別人往上爬的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杨卫国是地下党出身,他以为他跟娄振华不一样。 可这些年,他拿了娄振华多少钱?办了多少事?帮了多少忙? 他乾净吗? 不乾净。 那姑娘的事儿,他也有份。 他看著娄振华,开口问: “你想怎么办?” 娄振华看著他。 “老杨,那姑娘现在躺在医院,等死。协和那边说,得找个懂行的,把死胎取出来。可他们不敢动,怕出事。” 他顿了顿。 “我今天来,是想找高阳。” 杨卫国愣了一下。 “高阳?” “对。”娄振华说,“那姑娘还是轧钢厂的职工。送去医务科,让高阳处理。他要是处理不好,人死了,咱们就去举报他。医疗事故,草菅人命,够他喝一壶的。” 杨卫国听著,脑子转了几圈。 这人要是倒了…… 他看著娄振华。 “老娄,你这是要搞死他。” 娄振华点点头。 “他不配合,就得搞。咱们现在什么处境?你倒了,下一个就是我。高阳跟肖春花走得近,肖春花背后是卢家。卢家要是插一脚,咱们还有活路?” 杨卫国沉默了几秒。 “可要是他处理好了呢?” 娄振华笑起来。 “协和妇科都解决不了的事儿,他一个中医大夫能解决?我娄振华把话撂这儿,他要是能解决,我倾家荡產。” 杨卫国看著他。 这人疯了。 可他能说什么? 他现在自己也自身难保。 他看著娄振华,点了点头。 “行。你安排。” 娄振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杨,你放心。这事儿办成了,高阳就完了。他完了,肖春花那边就消停了。卢家再想插手,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对了,那姑娘叫什么来著?” 杨卫国愣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吗?” 娄振华摇摇头。 “我知道。可我得確认一下。严水晶,对吧?” 杨卫国点点头。 娄振华推开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杨卫国坐在炕沿上,愣了好一会儿。 196.娄晓娥要送死 娄振华推开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门板在门框上撞了一下,弹回来,虚掩著。从门缝里透进来一道光,细细的,照在地上,像一条趴著的黄鱔。 杨卫国坐在炕沿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刚才娄振华说的那些话。 严水晶,五个月,死胎,一尸两命。 高阳,协和妇科解决不了的事,让他办。 办好了?不可能。办不好,就去举报。医疗事故,草菅人命,够他喝一壶的。 杨卫国靠在墙上,盯著对面那堵新刷的石灰墙。墙白得晃眼,跟这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想,娄振华这老东西,真他妈狠。 当年在厂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当厂长,娄振华当私方代表,两个人绑在一块儿,捞了多少好处?那会儿娄振华跟他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老杨,一口一个咱们。 这傢伙,真特么的好算计啊。 现在呢? 现在他刚倒台,娄振华就跑来,说要搞高阳。 高阳是谁?医务科科长,二十岁的正科级。烫伤软膏卫生部批了,复方甘草片协和研究所验证,现场处置救了十几个人。路司长点名表扬,谢书记亲自拍板提的。 这样的人,是能隨便搞的? 娄振华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娄老板?有钱,有势,有关係,想搞谁搞谁? 这是1961年。 不是民国,不是军阀混战,不是日本人进城那会儿。 现在的规矩,是党的规矩。 杨卫国脑子里冒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党的规矩? 他杨卫国干了那么多年,从地下党干到厂长,什么规矩不懂?规矩是给底下人看的。真正上面的人,谁讲规矩? 可高阳不一样。 高阳背后站著卢家,站著肖家,站著谢书记。 卢春风是谁?工业局老领导,门生故吏遍天下。卢俊义是谁?市局副局长,正厅级。肖长河是谁?协和院长,跟卫生部说得上话。谢知秋是谁?厂党委书记,党校回来下一步就是副部。 而卢家,还有一位公安部的。 这些人,娄振华惹得起? 再说了,李怀德那个老狐狸还没有动手呢。 他想起刚才娄振华说的那句话。 “协和妇科都解决不了的事儿,他一个中医大夫能解决?我娄振华把话撂这儿,他要是能解决,我倾家荡產。” 倾家荡產? 你他妈那点家產,跟国家机器比起来够干什么? 杨卫国冷笑了一声。 可笑著笑著,他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事,他也脱不了干係。 那姓严的姑娘,是他先看上的。娄振华只是顺水推舟,把她安排进来。要是没有他杨卫国的“多看了两眼”,娄振华能起这个心思? 这两年,他跟那姑娘处著,娄振华躲在后面看。他以为那是他的本事,是他的魅力。现在才知道,那是人家的局。 他妈的,真行。 杨卫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可他能怎么办? 去告诉高阳?说娄振华要搞你? 他凭什么?他跟高阳有什么交情? 上次聋老太那事,他亲自去医务科,指著高阳的鼻子骂。那会儿他是厂长,高阳是副科长。他以为他能压得住,结果呢?路司长一来,他杨卫国就成了扫公厕的。 现在他跑去跟高阳说有人要搞你,高阳能信? 就算信了,又能怎样?高阳只会觉得他是来求饶的,是来攀交情的。他杨卫国丟不起这人。 可不告诉,就看著娄振华搞? 搞成了,高阳倒了,娄振华得意。搞不成,娄振华倒了,他杨卫国也落不著好。那姑娘的事儿,他也有份。要是查起来,他跑得了? 杨卫国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正想著,院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疼。 “许大茂!你给我出来!你个废物!你给我出来!” 杨卫国愣了一下。 这声音........娄晓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后院那边,娄晓娥站在许大茂家门口,叉著腰,脸涨得通红。她穿著一件呢子大衣,围著红围巾,脚上是擦得鋥亮的小皮鞋。头髮散了几缕,贴在脸上,看著狼狈极了。 她旁边站著个女人,四十来岁,穿著半旧的棉袄,脸上带著那种又急又怕的表情。是娄晓娥她妈,谭厨娘。 谭家菜的传人,嫁进娄家当三姨太,生了这么个没脑子的货。 谭厨娘拉著娄晓娥的胳膊,小声说著什么,劝她回去。娄晓娥甩开她的手,指著许大茂那扇门,骂得更大声了。 “许大茂!你个绝后的废物!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爸看得上你,是你祖上烧高香!你还不识抬举!你给我出来!” 她骂著,一脚踹在门上。 “砰”一声,门板抖了一下。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探出头来看。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背著手,挺著肚子,脸上带著那种看热闹的兴奋。 刘光天站在他旁边,嘴角扯著笑,那笑又轻蔑又幸灾乐祸。 刘光齐靠在门框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著,像看一条街上打架的野狗。 傻柱那屋的门也开了条缝。傻柱趴在门缝边,往外瞅。他腿还瘸著,站不起来,可那眼神,亮得很。 许大茂那扇门,一直关著。 娄晓娥又踹了一脚。 “许大茂!你出来!你躲什么躲?你不是挺能的吗?你打我的人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现在装孙子了?” 她骂著,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高了八度。 “大傢伙儿都听听!这个许大茂,他是个绝后的废物!他那玩意儿不行!一辈子生不了孩子!我爸好心把女儿嫁给他,他不识抬举!还打我!你们说,这种人,是不是该骂?” 院里一下子炸了。 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声音像开了锅。 刘海中脸上那笑,更盛了。 他看了刘光天一眼,压低声音说: “听见没?许大茂不行。” 刘光天点点头,嘴角扯得更大了。 刘光齐还是那副死人脸,可眼睛里的光变了。那是幸灾乐祸的光。 他想起许大茂以前在院里的样子。点头哈腰,见谁堆笑。现在呢?跟了高阳,抖起来了。抖什么抖?原来是个绝后的废物。 他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可院里安静,谁都能听见。 许大茂那扇门,猛地被拉开。 许大茂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棉袄,脸上还带著青紫,是上次被娄晓娥的人打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盯著娄晓娥,一步一步往前走。 娄晓娥被他那眼神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许大茂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娄晓娥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她捂著脸,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 许大茂低头看著她。 “打你怎么了?” 娄晓娥捂著脸,眼泪下来了。 她妈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晓娥!晓娥你没事吧?” 娄晓娥推开她,指著许大茂,声音都劈了。 “许大茂!你等著!你等著!我爸饶不了你!他饶不了你!” 许大茂笑了。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你爸?你爸算什么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凑近娄晓娥的脸。 “你爸刚才来找我,说婚事的事。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你绝后我不在乎,我就图你成分好。』” 他盯著娄晓娥的眼睛。 “听见没?你爸把你当筹码,拿去换他的命。你还在这儿替他出头?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 娄晓娥愣住了。 她捂著脸,张著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妈在旁边,脸色惨白,拉著她的胳膊。 “晓娥,走,咱们走……” 娄晓娥甩开她的手,瞪著许大茂。 “你胡说!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许大茂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是不是那样的人,你回去问他。”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还有,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事,没完。你打我的人,骂我废物,当著全院人的面揭我短。我许大茂记著了。以后有机会,咱们慢慢算。” 他推开门,进去了。 门“砰”一声关上。 院里安静下来。 娄晓娥坐在地上,捂著脸,愣了好一会儿。 她妈扶著她,想拉她起来。她不动,就那么坐著。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看了一眼刘光天。 刘光天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刘光齐还是那副死人脸,可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傻柱趴在门缝边,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又恶毒又兴奋。 东厢房门口,杨卫国站在那儿,看著这场闹剧,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他看了一眼娄振华刚才走的方向。 那老东西刚走,他女儿就来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转过身,正要进屋,忽然看见院门口站著个人。 娄振华。 197.民国的贱名!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院门口,看著后院那幕,脸黑得像锅底。 杨卫国愣了一下。 娄振华没看他,直接往后院走。 他走得很快,皮鞋磕在地上,一声一声,像敲钟。 走到后院,他站在许大茂家门口,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娄晓娥。 娄晓娥看见他,愣了一下。 “爸……” 娄振华没理她。 他走到许大茂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见他,脸上那点意外的表情一闪而过,然后换成那种冷冷的笑。 “娄老板,您这是……来看女儿?” 娄振华没接话。 他盯著许大茂,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许大茂,今天这事,是我女儿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大茂也愣了一下。 娄振华继续说: “她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见识。以后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我能办的,一定办。” 他说完,转过身,走到娄晓娥面前。 “起来。” 娄晓娥抬起头,看著他。 “爸,他打我……” “起来。” 娄振华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冷得跟冰似的。 娄晓娥被她妈扶起来,站在那儿,低著头,不敢看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娄振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有。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转身就走。 娄晓娥和她妈跟在后面。 三个人出了院门,上了那辆黑色的小汽车。 车发动,慢慢驶出胡同。 院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胡同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身进了屋,关上门。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他看了一眼刘光天,又看了一眼刘光齐。 刘光天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刘光齐还是那副死人脸。 刘海中说: “行了,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院里的人缩回屋里,门一扇一扇关上。 东厢房里,杨卫国站在窗边,看著那辆远去的车,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他想起刚才娄振华那副样子。 道歉。 当著全院人的面,给自己女儿擦屁股。 这人,是真能忍。 可忍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娄晓娥那张嘴,能忍得住? 杨卫国摇了摇头。 他回到炕边,坐下,闭上眼。 脑子里转著的,还是那些事。 严水晶,死胎,一尸两命。 高阳,协和妇科,医疗事故。 娄振华,举报,搞人。 还有那个没脑子的娄晓娥。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 黑色小汽车里。 娄振华坐在后座,脸黑得像锅底。 娄晓娥坐在他旁边,低著头,不敢看他。她妈坐在另一边,缩著身子,大气不敢出。 车开得很慢,軲轆碾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娄振华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著,盯著前面司机座的后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谁让你来的?” 娄晓娥抖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来?” “我……我气不过。他打了我的人,还……” “还什么?” 娄晓娥不说话了。 娄振华转过头,看著她。 那眼神,娄晓娥从来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空的、散的、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眼神。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 娄晓娥低著头,不敢看他。 “你当著全院人的面,骂许大茂不行。你骂他绝后,骂他废物。你让全院人都知道,许大茂那方面有问题。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许大茂怎么做人?” 娄晓娥小声说: “他打我……” “他打你,是因为你欠打。” 娄晓娥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娄振华。 娄振华看著她,那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娄家的女儿,就了不起?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1961年,不是民国。你爸我,现在是私方代表,不是老板。你妈,是三姨太,不是正房太太。你,是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不是大小姐。” 他顿了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身份,在外面囂张,会有什么后果?” 娄晓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今天骂许大茂绝后,明天就有人传出去,说娄家的女儿骂人。后天就有人写材料,说娄家仗势欺人。大后天就有人举报,说娄振华教女无方,家风不正。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娄晓娥的眼泪下来了。 她捂著脸,抽噎著。 娄振华看著她,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想起当年,为什么要娶她妈。 谭家菜,名门之后,家道中落。她妈嫁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能沾点光。结果呢?生了这么个没脑子的货。 取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丫头没出息。 娄晓娥。 晓,是早晨。娥,是女子。 可“娥”这个字,在民国贵族圈里,是贱名。正经人家的女儿,不会取这个字。 《尔雅》里说,“娥,好也”。可那是古时候。到了民国,大户人家取名字,讲究的是引经据典。嫡女取“淑”、“贞”、“婉”、“嫻”,庶女取“娥”、“婢”、“奴”。 娄晓娥,庶出,贱名。 他以为她妈是谭家菜的传人,能教她点规矩。结果呢?教出来的,是个泼妇。 198.给樱花国招灾 高阳回到后院,关上门。 外头那些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娄晓娥骂街的声音,许大茂那一巴掌的脆响,娄振华过来道歉的场面,还有院里那些人嗡嗡嗡的议论。 他没出去。 他就坐在桌边,翻著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一页一页看。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照在书页上,字跡有些晃,但他看得进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 【叮——】 高阳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检测到宿主已触发连环事件核心节点,系统进行阶段性结算及预警。】 【一、关於娄家资產的结算通知】 【娄振华,原轧钢厂老板,现私方代表。其家族资本积累过程经系统回溯评估,符合“万恶资本家”判定標准。在民国至解放初期,娄家通过勾结军阀、贿赂官僚、盘剥工人、囤积居资、发国难財等手段完成原始积累,手上沾有血债,间接致人死亡案例可查。】 【现宿主已深度介入娄家相关事件,触发“资本家覆灭”支线。若娄振华及其在大陆主要家庭成员(娄晓娥、谭厨娘等)最终死亡或判刑劳改,系统將判定为“功德圆满”。】 【届时宿主可完整继承娄家在大陆的所有资產。包括但不限於:隱匿財產、房產地契、古董字画、黄金储备等。系统將自动完成资產清点、洗白及合规转入。】 【额外附赠奖励:对樱花国本土隨机发动一次自然灾害。包括但不限於海啸、颱风、火山爆发、地震等。可指定大致时间范围,具体强度及形式由系统隨机决定。】 高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樱花国。 他想起那个国家几十年后干的事,想起那些至今不认帐的嘴脸。现在要是能给他们来一下,不管是什么,都挺解气。 【二、关於娄家香江分支的补充说明】 【若娄振华在香江的家人(大太太所生长子、二姨太所生次子等)全部死亡,宿主將继承娄家在香江的一切资產,並按当时匯率折算成现金,匯入住户指定的海外帐户。】 【提示:香江分支资產规模约为大陆资產的五至八倍。涉及海外帐户、股票、物业等。】 高阳心里算了一笔帐。 娄振华在大陆干了这么多年,搜颳了多少?十条大黄鱼隨便往外送,家里还藏著多少?加上香江那几倍的资產…… 这要是全拿下来,他高阳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 可他也清楚,香江那边没那么好动。隔著这么远,那些人死不死,他说了不算。得慢慢来,得等机会。 【三、预警通知】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將在三天內遭受一次针对性打击。性质:医疗事故构陷。】 【目標人物:严水晶,女,21岁,轧钢车间三级工。目前状態:怀有五个月死胎,滯留协和医院,病情危重。背后推手:娄振华、杨卫国。】 【行动计划:娄振华將以“严水晶系轧钢厂职工”为由,將其转送至厂医务科,要求宿主主刀处理死胎。若宿主拒绝或处理失败导致患者死亡,娄振华將联合杨卫国向上举报“医疗事故”“草菅人命”,企图藉此扳倒宿主。】 【提示:协和妇科专家组已判定此病例“一周內不解决,一尸两命”。手术难度极高,涉及死胎不下、宫內感染、大出血风险。目前协和无人敢接。】 高阳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娄振华,杨卫国。 这俩老东西,还真是想一块儿去了。 他想起娄振华今天下午来院里,跟杨卫国关著门嘀咕半天。原来嘀咕的就是这个。 拿一个快死的孕妇当刀,想捅死他高阳。 这招够阴的。 要是他接不了,人死了,他们就举报。医疗事故,草菅人命,在1961年够他喝一壶的。就算查清楚了,名声也臭了,医务科科长的位子也坐不稳。 要是他接了,手术失败,人还是死,结果一样。 要是他不接,他们就告他“见死不救”“玩忽职守”,照样能搞他。 左右都是死。 可娄振华漏算了一点。 高阳不是普通大夫。 他脑子里装著的,是《青囊书》《黄帝內经》《神农本草经》,是圣级內科、尊级外科、尊级骨科,是系统奖励的现代妇產科知识。还有那个“略懂”级別的妇科,实际上比这个年代任何妇科专家都不差。 五个月死胎,宫內感染,大出血风险? 在1961年,这是要命的病。 在二十一世纪,这就是一台常规手术。 剖宫取胎,清宫止血,抗感染,输血。一套流程下来,能救活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设备呢?条件呢? 医务科那点东西,確实不够。 可他有人。 肖长河。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 只要把手术搬到协和去做,设备、血液、术后护理,都不是问题。 娄振华想把烫手山芋扔给他,他就接。接了,拿去协和。当著肖长河和专家组的面做。做成了,严水晶活,他高阳立功。做不成……不可能做不成。 至於娄振华和杨卫国? 这俩人,已经上了他的名单。 系统说了,娄家在大陆的资產,要等他们死或判刑才能继承。 那就送他们一程。 【四、关於针对娄家的打击】 【提示:针对娄家的打击与系统功德圆满奖励不重叠,可累加。即宿主通过自身手段搞垮娄家,系统奖励照常发放,並可叠加“额外奖励”。】 【额外奖励包括但不限於:特殊技能抽奖、物资大礼包等。】 高阳看完最后一条,嘴角扯了一下。 干。 必须干。 这买卖,稳赚不赔。 最让高阳意外的是什么?系统这次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199.噁心的刘光齐 许大茂被娄晓娥这么一闹,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靠在门板上,半天没动。 外头那些议论声,隔著门板都能听见。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围著块烂肉打转。 他听见刘海中的声音,挺著肚子在那装腔作势:“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人家私事,咱们別掺和。” 可那语气,分明是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 许大茂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可他没松。 他想起娄晓娥刚才那张脸,那张扬著的脸,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还有那张嘴里吐出来的字——绝后,废物,不行。 当著全院人的面。 这以后,他怎么在院里待? 他许大茂这辈子,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人看得起他,他也不在乎。可那是在背后。当面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还是头一回。 骂的还是他最疼的地方。 绝后。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毒。 他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没出声。 就这么蹲了好一会儿。 外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门一扇一扇关上。院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他一口喝乾,把搪瓷缸子顿在桌上。 “砰”一声响。 他盯著那只缸子,看著上面磕掉的瓷,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三刀。 刀刃砍进肉里的闷响,血喷出来的声音,棒梗抽搐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那些人死了。 棒梗死了,於小刚死了,唐山现在也进去了,等著吃枪子。 他许大茂亲手杀的。 他怕过吗? 没有。 那会儿他只觉得痛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痛快。 可现在呢? 他被人指著鼻子骂绝后废物,他只能蹲在屋里听著,连出去对骂都不敢。 不是不敢。 是不能。 他知道娄振华是什么人。 资本家,有钱有势,认识的人多。他许大茂算什么?一个小放映员,刚提的工会干事,连个正经办公室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他不甘心!! 他攥紧拳头,盯著那扇门。 门外,刘家的声音又传过来。 ...... 刘海中坐在自家堂屋里,手里端著搪瓷缸子,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一眼刘光天,又看了一眼刘光齐。 “听见没?”他压低声音,可那得意劲儿,谁都能听出来,“许大茂那小子,绝后。” 刘光天凑过来,脸上也带著笑。 “爸,你听见她说的没?许大茂那玩意儿不行,一辈子生不了孩子。嘖,平时在院里装得人五人六的,原来是个废物。” 刘光齐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眼睛里的光,亮得跟刀尖似的。 许大茂。 这个个抽放电影的,以前他就瞧不上。 现在呢?跟了高阳,抖起来了。 工会干事,正式编制,天天在院里晃悠,见了他也不打招呼,就当没看见。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绝后的废物。 刘光齐扯了扯嘴角。 刘海中见他这副样子,有点奇怪。 “光齐,你想什么呢?” 刘光齐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许大茂,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刘海中皱起眉头,“有什么意思?” 刘光齐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许大茂那屋的门还关著,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指定是在哭。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看见何雨水骑著那辆新自行车从街上过。凤凰牌的,鋥亮鋥亮的。那丫头以前在院里,饿得跟柴火棍似的,谁都能欺负。现在呢?正式工,干事待遇,有房有车。 凭什么? 就凭她跟高阳关係好。 现在许大茂也跟了高阳,也混上了工会干事。 高阳凭什么捧他们? 就凭他们会拍马屁? 刘光齐想起自己这些年。 中专毕业,进厂当技术员。天天加班,累死累活,工资三十八块五。攀上纺织厂领导的女儿,以为能当上门女婿,可人家妈还没鬆口。 他算计了这么久,图什么? 图的就是能往上爬。 可现在呢? 何雨水,十八岁,干事。许大茂,二十三岁,工会干事。高阳,二十岁,正科级。 他呢? 还是个小技术员。 刘光齐攥紧拳头。 他转过身,看著刘海中。 “爸,你说那许大茂,现在还敢出门吗?” 刘海中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被人那么骂,”刘光齐脸上带著那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换了我,得躲屋里好几天,没脸见人。” 刘光天在旁边凑热闹。 “就是!换了我,早钻地缝里去了。绝后,那还是男人吗?” 刘海中摆摆手。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都是一个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別太过分。” 可他嘴上这么说,脸上那笑,却没收回去。 刘光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推开自家门,往外迈了一步。 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窗户透出昏黄的光。许大茂那屋的门还关著。 刘光齐站在月亮门边,往那边看了一眼。 要是许大茂这时候出来,正好能碰上。 他嘴角扯了一下。 看著这个找人难堪,其实也是非常爽的事情, ...... 许大茂在屋里待了快一个钟头。 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娄晓娥打他那回,到娄振华来找他谈婚事,到今天娄晓娥来院里骂街。 他想不明白。 他许大茂做了什么对不起娄家的事? 婚事黄了,是他提出来的。为什么?因为他不想让人家姑娘守活寡。他是好心。 结果呢? 人家女儿找人打他,骂他绝后废物,当著全院人的面揭他短。 他招谁惹谁了? 许大茂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他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想杀人。 他想让娄家那些人,都死。 可他杀不了。 娄振华不是於小刚。於小刚是个混混,躲在簋街那种地方,杀了他没人知道。娄振华是大资本家,认识的人多,有关係有门路。动他,得有计划,得有证据,得有人撑腰。 他太从高阳那里得到报復娄家的方法!! 许大茂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里黑漆漆的。 他刚出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刘光齐。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站在月光底下,脸上带著那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见许大茂,他开口了。 “哟,大茂,这么晚还出来?” 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 “有事?” 刘光齐笑了笑。 “没事。就是听说你今儿挺热闹,出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那语气,许大茂听得出来。 是嘲笑。 那种不明说、可谁都听得出来的嘲笑。 许大茂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刘光齐跟在他旁边,走得不快不慢。 “大茂,”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那娄晓娥说的是真的吗?” 200.乾死刘光齐 许大茂脚步又顿了一下。 “什么真的假的?” 刘光齐笑了笑。 “就那个。绝后那事儿。是真的?” 许大茂看著刘光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没说话。 刘光齐看著他,那眼神,像看一条街上的野狗。 “嘖,要真是真的,那你挺惨的。一个大男人,那方面不行,这辈子算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难怪娄晓娥不嫁你。换了我,我也不嫁啊。” 许大茂攥紧拳头。 他想动手。 可他知道,不能动。 刘光齐是刘海中的大儿子,刘海中现在特么的是一大爷。他打了刘光齐,刘海中能放过他? 再说了他家刚死了俩人,他也觉得没必要! 他忍著,继续往前走。 刘光齐却没完。 他快走两步,拦在许大茂面前。 “大茂,你別走啊。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说说,那事儿是不是真的?” 许大茂盯著他。 月光底下,刘光齐那张脸,带著笑。那笑,得意的,轻蔑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许大茂开口了。 “关你屁事?” 刘光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大。 “关我屁事?大茂,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们一个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关心关心你不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许大茂。 “我就是好奇,你这样的,怎么好意思活著?” 许大茂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盯著刘光齐,眼睛里的光,像要烧起来。 刘光齐看著他这副样子,笑得更盛了。 “怎么?想打我?你打啊。你打我,我爸饶不了你。你打我,院里人都看著?” 他往后退了一步,摊开手。 “来,打。我等著。” 许大茂没动。 就那么站著,攥紧拳头,盯著他。 “你特么的不要那么嘚瑟!!!” 刘光齐等了几秒,见他不动,嗤笑一声。 “怂货。” 许大茂这人,內心早就扭曲了。 搁以前,刘光齐这么损他,他最多赔个笑脸,说几句软话,灰溜溜躲开。 可那是以前。 现在他手上沾过血,见过棒梗那具脖子几乎断了的尸体,见过血喷出来溅了一身的场面。 他已经不是那个见谁都点头哈腰的许大茂了。 刘光齐那句“怂货”刚落地,许大茂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一拳砸在刘光齐鼻樑上。 “砰”的一声闷响,刘光齐整个人往后一仰,鼻血喷出来,溅在洗得发白的干部服上。 他捂著脸,愣了一秒——许大茂?那个怂货?敢打我? 没等他反应过来,许大茂已经扑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摁在墙上。 “你说谁怂?” 许大茂的脸凑到他面前,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不是愤怒的光,是煞气。 那种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煞气。 刘光齐心里一寒。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大茂的手已经扇了下来。 “啪!” 一巴掌扇在左脸上。刘光齐脑袋往旁边一歪,眼冒金星。 “啪!” 第二巴掌,右脸。比刚才更重。 “啪!” 第三巴掌,左脸。刘光齐嘴角裂了,血淌下来。 “啪!” 第四巴掌,右脸。牙齿鬆了,嘴里一股血腥味。 “啪!” 第五巴掌,左脸。刘光齐整个人软下去,顺著墙往下滑。脸上青紫交加,肿得跟猪头似的,血从鼻孔、嘴角往外冒。 许大茂打完五巴掌,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他滑坐在地上。 “刘光齐,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你他!妈!的!有种再说一句试试?” “胆子肥了是吧?信不信我弄死你全家!!啊?” 刘光齐坐在地上,捂著脸,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舌头不听使唤,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他怕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许大茂那眼神。那不是人看人的眼神,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 刘光天在屋里听见动静,冲了出来。 看见他哥那副惨样,愣了一下,然后抡起拳头就朝许大茂扑过去。 “许大茂!我操你妈!” 许大茂没躲。他迎著刘光天的拳头衝上去,根本不挡,也不躲,就盯著刘光天的脸,一拳一拳往脸上招呼。 刘光天的拳头砸在他身上,他像没感觉似的。 可他的拳头砸在刘光齐脸上,一下比一下重。 鼻樑骨碎了,眼眶青了,嘴唇豁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刘光齐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 打架这事儿,没什么诀窍。要么比人多,要么比狠。 许大茂现在,就剩狠了。 这人一狠,杀气就上来,杀气起来了,那战力就能拉满!! 刘海中在屋里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他的大儿子!他的心尖肉!刘光福死了他都没这么疼过! “光天!上!打死他!” 他吼著,自己也冲了上去。 刘海中是锻工出身,有一把子力气。他从后面抱住许大茂,两条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刘光天趁机爬起来,抡起拳头往许大茂脸上砸。刘光齐也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肿脸,一脚一脚往许大茂身上踹。 三个人,打一个。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六只手。 许大茂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拳头砸在他脸上,他躲不开。脚踹在他身上,他站不稳。 可他咬著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著刘光齐那张肿脸,像要把那张脸刻在脑子里。 刘光齐被他那眼神盯得发毛,踹得更狠了。 “让你打我!让你打我!你他妈一个绝后的废物,还敢打我!” 许大茂没说话,就那么盯著他。 高阳在后院听见动静,推开门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许大茂被刘家三父子摁在地上打。 刘海中从后面勒著他脖子,刘光天骑在他身上抡拳头,刘光齐站在旁边一脚一脚往他脸上踹。 高阳没说话,大步走过去。 他走到刘光齐身后,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刘光齐后脑勺上,刘光齐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拍在地上,鼻樑骨直接断了,血从鼻孔、嘴里喷出来,糊了一地。他趴在那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刘光天还没反应过来,高阳已经一把揪住他后脖领,把他从许大茂身上拎起来。 “你——” 话没说完,高阳一拳砸在他脸上。这一拳砸在颧骨上,骨头“咔”一声脆响,刘光天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摔出去两米远,后脑勺磕在墙根,直接晕了过去。 刘海中还勒著许大茂的脖子,看见自己两个儿子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高阳!你——” “干你妈!!” 高阳没让他说完。 他走到刘海中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201.好人手里,不沾血 这一巴掌扇在刘海中左脸上,刘海中脑袋往旁边一歪,嘴里喷出一颗牙。 高阳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右脸,又一颗牙。 刘海中鬆开许大茂,捂著脸,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张著嘴,想说话,可嘴里全是血,舌头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高阳低头看著他。 “刘海中,你带两个儿子打一个?你他妈还要脸吗?” 刘海中跪在那儿,浑身发抖,不敢吭声。 高阳转过身,把许大茂扶起来。 许大茂满脸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豁开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淌。他站在那儿,身子晃了晃,扶著高阳才站稳。 高阳看著他。 “还能打吗?” 许大茂点点头。 高阳冲地上跪著的刘海中扬了扬下巴。 “一人一巴掌。打回来。”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刘海中,看著趴在血泊里的刘光齐,看著晕在墙根的刘光天。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刘海中面前。 刘海中抬起头,看著他。那张脸肿得变形,嘴里还在往外冒血,眼睛里的光,又怕又恨。 许大茂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刘海中往旁边一歪,趴在地上。 许大茂打完,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抱著头,哭了。 那哭声,压抑得很。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只能从牙缝里往外挤的声音。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 高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许大茂蹲在那儿,哭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是疼?是委屈?是恨? 都是。 也都不是。 他就觉得难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难受。压不住,忍不住,只能哭出来。 高阳等他哭得差不多了,弯腰把他扶起来。 “走,去我那儿喝杯茶。” “没什么过不去的槛,真的,你得往前看啊,大茂。”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在想办法,现在的医疗水平是治不好你,但不代表以后不行啊,起来!!” “好了,起来吧,哭哭啼啼有啥用?” 许大茂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跟著高阳往后院走。 ....... 高阳屋里,炉子烧得正旺。 许大茂坐在炕沿上,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热茶,他一口一口喝著,手还在抖。 脸上的血已经擦了,伤口还往外渗著血丝。肿起来的眼睛慢慢能睁开一条缝,缝里头的眼珠,红红的。 高阳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许大茂喝完一杯茶,把缸子放在桌上。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著血,乾涸的,暗红色的,混著泥土。 他开口了。 “高阳,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惨?” 高阳没接话。反正我是看过很多同人文,你这是我见到最惨的。你的这种惨,比起那本《四合院,晓娥別怕,大茂让我来的》戴绿帽的,至少好了很多啊。那本是纯纯的绿帽王啊。 许大茂继续说: “我不想娶娄晓娥,是怕她守活寡。我是好心。结果呢?她找人打我,骂我绝后废物,当著全院人的面揭我短。刘光齐那孙子,也跑来笑话我。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又哑了。 “我就是想当个好人。我不害人,不坑人,不占人便宜。我许大茂这辈子,滑头,算计,可我没害过人。就这一回,想当回好人,结果呢?” 他抬起头,看著高阳。 那眼神,高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散的、空的、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眼神。 “高阳,你说这世上,还有公道吗?” 高阳看著他,开口了。 “有啊。” 许大茂愣了一下。 高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许大茂,你听我说。” 许大茂看著他。 “你妈以前在娄家干过,对吧?” 高阳懒得说废话,直接拉难度! “那你知不知道,你妈在娄家那些年,见过什么,听过什么?” 许大茂愣住了。 他想起他妈以前偶尔提起的事。娄家那几年,军阀、日本人、国民党,都打过交道。 娄振华能在四九城站住脚,靠的不只是会做生意。 “你的意思是..........” “资本家,”高阳转过身,看著他,“有几个是乾净的?娄振华能在四九城活到现在,手上能不沾血?你妈在娄家干过,肯定知道些事。解放前的事,现在翻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许大茂的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说,让我回去问我妈?” 高阳点点头。 “对。回去问问你妈,娄家当年跟日本人有没有来往,跟国民党有没有勾结,有没有害过人。只要有一件,就够他死的。” “现在的形势,你比我清楚。反革命,这帽子扣上去,谁也救不了。周杰他爹,民主党派人士,起义的,都保不住他。娄振华算什么东西?”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刚才的泪光,是仇恨被点燃之后的光。 “我明天就回去!” “別急。”高阳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这事儿,不能交给张新建。” 许大茂愣了一下。 “为什么?张新建不是咱们的人吗?” “张新建是分局副局长,管刑侦治安。可这事儿,涉及资本家,涉及歷史问题,涉及可能的外通敌。他那个级別,办不了。” 许大茂看著他。 “那交给谁?” “肖春花。”高阳说,“她背后是卢家。卢家有个在公安部的。这种案子,只有公安部能办。材料递上去,直接走上面,谁也压不住。” 高阳考虑的很深,因为娄振华有个外號,叫娄半城,之所以现在不倒,就是他之前扛著一个工商会长的称號,这种人倒台,对社会的影响非常大。 所以,想要把他整到,是有窗口期的,要么是在五年后,要么就是现在!反革命的窗口,给他坐实反革命,就指定是死路一条! 许大茂点点头。 “你回去问你妈,问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越详细越好,至於怎么写,到时候我看看吧。” 许大茂看著他,忽然问: “高阳,你为什么帮我?” 高阳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许大茂,你记住。这事儿,不是我帮你。是你在帮我们的老百姓啊。” 他喝了口茶。 “娄家是乾净的吗?反正我不信。你信吗?” 许大茂摇摇头。 “我也不信。” 高阳放下杯子。 “娄振华那种人,手上能干净?资本家的钱,是怎么来的?是剥削工人来的,是发国难財来的,是勾结官府来的。解放前那几十年,他们干的事,够枪毙十回。” 他看著许大茂。 “咱们现在,就是要把他那些事翻出来。翻出来,他就得死。他死了,那些被他害过的人,才算有个交代。”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他妈说过的话。娄家那几年,日本人来了,娄振华照样开门做生意。日本人要物资,他给。日本人要粮食,他给。日本人要钱,他也给。 那会儿是沦陷区,谁不给?可不给的人,死了。给的人,活下来了。可活下来的人,手里乾净吗? 不乾净。 他妈说过,有一回,日本人来娄家要人。说是有个地下党藏在娄家,让他们交出来。娄振华说没有,日本人就把他们家翻了个底朝天。翻完走了,娄振华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后来呢? 后来那个地下党,还是被抓了。 他妈不知道是不是娄振华出卖的。可她记得,那天之后,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 这些事,许大茂小时候听过,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浑身发冷。 他看著高阳。 “高阳,我妈確实知道些事。小时候她跟我说过,我都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些事,够他喝一壶的。” 高阳点点头。 “明天回去,好好问。问清楚,回来告诉我。”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高阳,谢谢你。” 高阳摆摆手。 “別谢我。要谢,谢你自己。” ..... 为什么高阳不亲自去跑? 如果他去了就显得太过於心狠手辣了,自己的人设是医者仁心啊! 善良的人,手里头怎么能沾血呢? 就算对方十恶不赦,那也不能啊,更何况,这一下就是扳倒整个娄家在大陆的一切!! 什么叫医者仁心。 什么叫—— 好人手里,不沾血。 202.广营公社许家村 第二天天刚亮,许大茂就骑上那辆自行车出了院门。 凤凰牌,二八大槓,车把上掛著个布包,里头装著他妈爱吃的点心。 在供销社排队买的,排了半个多钟头,轮到他时只剩桃酥了,称了二斤,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包里。 许大茂家在近郊这一片,解放后划了好几个公社。 朝阳区那边是来广营公社、金盏公社,海淀那边是四季青公社、西山公社。 许家村归朝阳区来广营公社管,离城里有二十多里地。 公社下头十几个大队,许家村是其中一个,百来户人家,全姓许,沾亲带故,绕来绕去都能攀上亲戚。 许大茂他爹许富贵,解放前在城里討生活,娄家当铺里当过伙计后来做了放映员,娶了媳妇,生了许大茂,又生了许婉婷。 公私合营后,娄家遣散了一批老人,许母拿了遣散费,住在四合院。 再后来,许大茂长大了,许富贵就把这个放映员的工號留给了儿子,然后带著媳妇和女儿回乡下。 回乡下也好,城里花销大,乡下有地有粮,饿不死。 许富贵在生產队当壮劳力,一年挣两千多工分,加上许大茂在城里挣工资,一家人过得还算滋润。 就是许大茂他妈老念叨,说城里好,说许大茂在城里该找个媳妇了。 许大茂骑了快一个钟头,到了来广营公社地界。 路边是大片的庄稼地,冬天没什么种,地閒著,光禿禿的一片,偶尔有几棵杨树戳在那儿,枝条光溜溜的,看著挺荒。 地里有几个农民在干活,穿著黑棉袄,戴著狗皮帽子,手缩在袖子里,蹲在地头抽菸。 看见有人骑车过来,抬起头瞅了一眼,又低下头接著抽。 许大茂拐进一条岔路,再骑几分钟,就看见许家村的牌子了。 一块木板钉在路边的木桩上,写著“许家村”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著几个老头,晒著太阳,抽著旱菸。 看见许大茂骑车过来,一个老头眯著眼瞅了半天。 “哟,这不是大茂吗?” 许大茂停下车。 “二大爷。” 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过来。 “大茂,你可好久没回来了。你爹天天念叨你,说你忙,几个月没见人影了。” 许大茂点点头。 “二大爷,我爹在家吗?” “在呢。今儿生產队没啥活,你爹在家歇著。快回去吧,你爹想你想得不行。” 许大茂推著车往村里走。 村里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自行车推著都费劲。 路两边是土坯房,墙根堆著柴火垛,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看见人来了,扑棱著翅膀跑开。 许家的院子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一个小院。 院墙是用秫秸扎的,矮矮的,从外头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一棵枣树,一个鸡窝,还有靠墙堆的一摞劈柴。 院门开著,许大茂推车进去。 屋里传出一个声音。 “谁啊?” 许大茂把车支好,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爹,是我。” 屋里静了一下。 然后门帘一掀,许富贵走了出来。 五十出头的人,个头不高,瘦,但精神。脸上皱纹不少,眼睛却亮。穿著一件黑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面上沾著泥点。 他看著许大茂,没说话。 许大茂看著他爹,也没说话。 许富贵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瘦了,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眶发青,嘴角还有一块没褪乾净的淤青。身上的棉袄也旧了,袖口磨得起了毛。 许富贵的眉头皱了一下。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看我啊?” 声音不大,可那语气,又硬又冲。 许大茂站在院子里,低著头,像小时候做错了事挨训似的。 “爹,我……” “你什么你?”许富贵往前走了一步,嗓门高了八度,“几个月不回来,一封信没有,一个口信没有。你妈天天念叨你,说你在城里忙,忙什么呢?忙得连家都回不来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富贵又走近一步,盯著他那张脸。 “你这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许大茂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那块淤青。 “没有。磕的。” “磕的?”许富贵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磕的跟打的,我分不清?” 他围著许大茂转了一圈,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到腿上。 “瘦成这样,还磕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许大茂低著头,不敢看他爹的眼睛。 “爸,我妈呢?” 许富贵愣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妈?你妈在家呢。你不回来,她天天念叨。你一回来,就找你妈。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心里就没老子?”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爹。 许富贵站在那儿,叉著腰,脸上带著那种又气又心疼的表情。嘴上骂著,可眼睛里,全是担心。 许大茂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爸,我..........” “我什么我?”许富贵转过身,往里走,“进来。外头冷,冻死你算了。” 203.许家的氛围 现在是十月底,北方的天自然也冷了。 他掀开门帘,先进去了。 许大茂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跟著往里走。 屋里不大,一张大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炕上铺著旧褥子,褥子边磨得发白。墙角堆著几袋粮食,是生產队分的。桌上摆著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磕了好几块瓷。 许富贵坐在炕沿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许大茂坐下。 许富贵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大茂,你瘦了。” 许大茂没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以前你回来,老远就喊爹,喊得全村人都听得见。脸上带著笑,眼睛亮亮的。现在呢?低著头,缩著脖子,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顿了顿。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但凡是当父亲的,看儿子就跟看过去的自己,就算儿子不说,也能隱隱的感觉到点什么。 反正给许富贵的感觉就是,这小子不对劲!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爹。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许富贵等了几秒,见他不出声,嘆了口气。 “行了,不想说就不说。你妈一会儿就回来。她要是看见你这样,又该哭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搪瓷缸子,给许大茂倒了杯水。 “喝点水。骑了那么远,渴了吧?” 许大茂接过缸子,捧在手里。水是温的,他喝了一口,嗓子眼里那团堵著的东西,好像化了一点。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在城里挺好的。就是忙,没时间回来。” 许富贵看著他,没说话。 “真的。工作挺好的,领导也挺好的。您別担心。” “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好领导,他帮了我不少。” 许富贵还是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许大茂,看得他心虚。 过了好一会儿,许富贵才开口。 “大茂,你从小就这样。有事憋在心里,不说。小时候跟人打架,脸上掛了彩,回来跟我说是摔的。你当我看不出来?摔的跟打的,能一样?” 他顿了顿。 “你现在又这样。脸上带著伤,瘦成这样,跟我说挺好的。你当我傻?” 许大茂低下头。 许富贵看著他,心里那滋味,別提多难受了。 这小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跟家里说。小时候在村里,跟人打架,打输了也不哭,回来洗把脸,该干什么干什么。后来进城当放映员,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笑嘻嘻的,说城里好,工作好,领导好。 可他瘦了。 以前回来,脸上有肉,眼睛亮亮的,说话嗓门大,笑起来跟个孩子似的。现在呢?脸上没肉了,眼睛也没光了,嘴角那块淤青还没褪乾净,整个人缩在那儿,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树苗。 许富贵在炕沿上坐下,看著许大茂。 “大茂,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那个姓易的欺负你了?” 许大茂抬起头,愣了一下。 “什么姓易的?” “易中海。”许富贵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都变了,“那个当联络员的。你以前跟我说过,他在院里当一大爷,谁都怕他。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许大茂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爹还记得这事。 许富贵也是四合院的老住户了,对於易中海自然也是熟悉的。只是好多年没回去,不知道那人具体变成啥样。 许富贵看著他,眼睛里的光,又硬又冷。 “大茂,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易中海,是不是欺负你了?”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苦的。 “爹,易中海死了。” 许富贵愣住了。 “死了?” “枪毙了。”许大茂说,“贪污,截留匯款,判的死刑。前几个月的事儿。” 许富贵张著嘴,愣了好一会儿。 “枪毙了?” “对。我亲眼看的。” 许富贵不说话了。 他坐在炕沿上,盯著地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一拍大腿。 “死得好!”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那个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你跟我说他当一大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破院子,还分什么大爷二大爷?那是封建糟粕!解放前的地主才搞那一套!他算什么东西?” 许大茂看著他爹,忽然觉得好笑。 他爹这人,平时看著挺和气的,可一提起易中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爹,您跟他有仇?” “有仇?”许富贵停下脚步,看著他,“我跟他没仇。我就是看不上他那副嘴脸。一个破联络员,把自己当什么了?还一大爷?我呸!” 他啐了一口。 “大茂,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回乡下吗?” 许大茂摇摇头。 “五三年,街道让我当联络员。我干了一个月,不干了。为什么?因为那活儿不是人干的。天天调解纠纷,天天听人吵架,天天给人擦屁股。干好了,没人念你好。干不好,两边都得罪。” 他顿了顿。 “我要是继续干,那联络员的位子轮不到他易中海。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钳工,懂什么调解?懂什么规矩?” 许大茂看著他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爹当年,差点就是那个“一大爷”。 可他不干了。 他回乡下了。 他把那个位子,让给了易中海。 要是他爹继续干,那易中海算什么?他许大茂在院里,也不会受那么多气。 许富贵看著他那副表情,嘆了口气。 “大茂,你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憋著。不跟家里说,不跟朋友说,就自己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当爹的心里什么滋味?” 许大茂低下头。 “你以为你瞒得住?你瘦了,你脸上带伤,你眼睛里没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爹。 他想说。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说不出口。 绝后那两个字,像两块烙铁,烫在他心上。他说不出口。 许富贵看著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了,你不说,我不逼你。等你妈回来,你跟她说。她比我会哄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你妈也该回来了。” 话没说完,院门响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四十来岁,圆脸,皮肤有点黑,头髮用一根木簪子別著。穿著蓝布褂子,围著条旧围巾,手里拎著个菜篮子。篮子里装著几棵白菜,几个萝卜,还有一把葱。 许大茂他妈。 看见许大茂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暖的。 “大茂!你回来了!” 她放下菜篮子,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许大茂的胳膊。 “让我看看!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拉著许大茂上下打量,眼里全是心疼。 “你看你这脸,都没肉了。眼睛也凹进去了。你在城里都吃什么了?是不是食堂的饭不好吃?” 许大茂看著他妈,鼻子一酸。 “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他妈瞪了他一眼,“瘦成这样,还说好?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她说著,伸手摸了摸许大茂的脸。 “哎呀,这么凉。在外头站多久了?快进屋!妈给你做饭!” 她拉著许大茂往屋里走。 许富贵跟在后面,嘴里嘟囔著:“我刚才就让他进屋了,他不进。” 他妈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许富贵闭上嘴,跟在后头,脸上却带著笑。 这时,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十六七岁的姑娘,扎著两条辫子,穿著红底碎花的棉袄,手里抱著个包袱。看见许大茂,她眼睛一亮。 “哥!” 许婉婷跑过来,一把抱住许大茂的胳膊。 “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许大茂看著妹妹,心里那股酸劲儿,又涌上来。 “婉婷,长高了。” “那当然!”许婉婷鬆开他,退后一步,转了个圈,“我都一米七了!比妈还高呢!” 他妈在旁边笑著说:“行了行了,別转了。让你哥进屋,外头冷。” 许婉婷拉著许大茂的手,往里走。 “哥,你这次回来住几天?我作业不会的,你教我唄。” 许大茂看著她那张笑脸,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妹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哥在城里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废物。 不知道她哥这辈子,可能当不了爹了。 204.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许婉婷拉著他进了屋,按在椅子上坐下。 他妈已经开始忙活了。从菜篮子里拿出白菜、萝卜,洗了切了。又从墙角那袋粮食里舀出半碗白面,兑了水,揉成麵团。 “大茂,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许大茂看著他妈的背影,那背影微微佝僂著,是这些年在地里干活累的。头髮也有几根白了,在灯光下看得清楚。 “妈,隨便做点就行。別太麻烦。” “麻烦什么?”他妈头也不回,“你几个月才回来一次,妈还能让你饿著?” 她手上不停,切菜,和面,烧火。动作利索得很,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许婉婷坐在许大茂旁边,托著腮看他。 “哥,你是不是瘦了好多?” 许大茂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许婉婷使劲点头,“你以前脸圆圆的,现在都尖了。还有眼睛,以前大大的,现在都凹进去了。” 许大茂笑了笑,没说话。 他妈一边切菜一边说:“大茂,你在城里得好好吃饭。別省,省那点钱干什么?身体要紧。” “妈,我知道。” “知道什么?”许富贵在旁边插嘴,“知道还瘦成这样?肯定是没好好吃饭。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就自己开火。別捨不得那点钱。” 许大茂点点头。 “知道了,爸。” 许富贵看著他,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他妈切菜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他妈把菜下了锅,“滋啦”一声,香味飘起来。 “大茂,”她一边炒菜一边说,“你不小了。隔壁老张家的儿子,跟你一般大,孩子都会跑了。你什么时候给我领个媳妇回来?” 许大茂心里一紧。 “妈,不急。” “不急?”他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急?你都二十三了!我像你这么大,你都两岁了!” 许富贵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妈说得对。该找了。” 许大茂低下头,没说话。 许婉婷在旁边笑嘻嘻地说:“哥,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我们班好几个女同学,长得可好看了。” 许大茂瞪了她一眼。 “你闭嘴。” 许婉婷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他妈把菜炒好,盛出来,端到桌上。一盘炒白菜,一盘炒萝卜,一碗葱花汤,还有几个馒头。馒头是白面的,不大,但蒸得宣软,冒著热气。 “吃吧。”他妈在对面坐下,看著他。 许大茂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菜是咸的,有点齁。可他吃著,觉得香。 他妈看著他吃,脸上带著笑。 “慢点吃,別噎著。” 许大茂点点头,放慢了速度。 他吃了几口,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他妈坐在对面,看著他。那眼神,跟小时候一样。他放学回来,饿得不行,他妈给他盛饭,就坐对面看著,看著他吃,自己不吃。 “妈,你也吃。” “我不饿。你先吃。” 许大茂知道,他妈不是不饿,是想省给他吃。 他放下筷子,看著他妈。 “妈,您別省了。我在城里不缺吃的。您跟爸在家,该吃吃,別捨不得。” 他妈笑了笑。 “妈知道。你吃你的,別管我。” 许大茂看著他妈那张脸,那张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的脸,那几根白头髮,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亏欠父母太多。 许富贵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吃。他夹了几筷子菜,嚼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看著许大茂。 “大茂,”他忽然开口,“你跟娄家那小姐的事,怎么样了?” 许大茂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黄了。” 许富贵愣了一下。 “黄了?怎么回事?” 许大茂没说话。 许富贵看著他,脸色沉下来。 “是不是你不好好跟人家处?人家娄老板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倒好,把婚事搞黄了。你知不知道,这门婚事要是成了,对你以后多好?” 许大茂攥紧筷子。 “爸,不是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许富贵的声音高了,“人家小姐不愿意?人家看不上你?” 许大茂没说话。 许富贵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大茂,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人家闹彆扭了?”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他爹。 “爸,我不想娶她。” 许富贵愣住了。 “不想娶?为什么不想娶?” 许大茂没说话。 许富贵看著他,心里的火,烧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门婚事,是你妈求来的?你妈在娄家干那么多年,人家娄老板念旧情,才答应把女儿嫁给你。你倒好,不想娶?” 许大茂低下头。 许富贵越说越气。 “你一个放电影的,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人家娄老板的女儿,资本家的小姐,嫁给你是你祖上烧高香!你还不想娶?” 许大茂攥紧拳头。 “爸,您別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许富贵嗓门更大了,“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这门婚事,跑了多少趟?她求娄老板,求娄太太,求人家小姐。你倒好,一句不想娶就黄了?你对得起你妈吗?” 他妈在旁边赶紧拉住他。 “老许!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许富贵甩开她的手,“你看看他!瘦成这样,脸上带伤,婚事也黄了。他在城里到底干什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 “爸!” 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屋里静下来。 许富贵看著他,他妈看著他,许婉婷也看著他。 许大茂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许富贵,看著那张又气又急的脸,看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然后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噗通”一声,膝盖磕在地上。 许富贵愣住了。 他妈也愣住了。 许婉婷嚇得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许大茂跪在地上,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对不起你们……” 他妈衝过来,一把抱住他。 “大茂!大茂你干什么?起来!快起来!” 她使劲拉他,可许大茂不动,就那么跪著。 “妈,”他抬起头,眼泪下来了,“我这辈子,可能没法给您生孙子了。” 屋里静了。 他妈的手僵在他肩上。 许富贵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许婉婷捂住了嘴。 许大茂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 205.他不死我心难安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傻柱踢的。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追著打我,踢了我一脚,踢在襠上。我当时疼得满地打滚,可我没当回事,以为歇两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去医院检查,大夫说,输精管断了。接不上了。这辈子,生不了孩子了。” 他妈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 许富贵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许大茂继续说: “娄晓娥知道了这事,她找人打我。当著全院人的面,骂我绝后废物。她把这事嚷嚷得全院都知道了。现在谁都知道了。”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许家,到我这儿,断了。” 屋里死寂。 灶膛里的火还烧著,噼啪响著。 锅里的汤凉了,凝了一层油皮。 许婉婷站在墙角,捂著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下来。 他妈蹲下来,抱著许大茂,眼泪掉在他肩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大茂,大茂你別这么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许大茂靠在他妈肩上,浑身发抖。 许富贵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幕,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 可他没松。 他盯著许大茂,盯著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盯著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然后他开口了。 “起来。” 声音不高,可那语气,冷得跟冰似的。 许大茂抬起头。 许富贵看著他。 “起来。” 许大茂被他妈扶著,慢慢站起来。 许富贵走到他面前,盯著他。 “何雨柱。”许富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里的光,像刀尖上的寒光。 “他踢的你?” 许大茂点点头。 “当时有人管吗?” 许大茂摇摇头。 “易中海和稀泥。聋老太装没看见。刘海中在旁边看热闹。没人管。” 许富贵听著,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易中海。聋老太。刘海中。” 他一个一个念出这些名字,像在念一份名单。 “还有那个娄晓娥。她骂你绝后废物,还找人打你?” 许大茂点点头。 许富贵冷笑了一声。 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好。好得很。”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他一口喝完,“砰”一声把缸子顿在桌上。 “大茂,你听著。” 许大茂看著他。 “你爹我,在城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军阀、日本人、国民党,老子都见过。你以为我什么都不会?” 他走到许大茂面前。 “那个易中海,他算什么?一个破联络员,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当年要是不退,能有他什么事?” 他顿了顿。 “你受了这么多年的气,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你但凡给爹说一个字,我杀回去,我都能让那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死无葬身之地!” 许大茂看著他爹。 许富贵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来,眼睛里的光,烧得人心里发慌。 “你他妈是我儿子!你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跟爹说!爹替你出头!你憋在心里,自己扛,你扛得了吗?” 他吼著,声音都劈了。 许大茂的眼泪又下来了。 “爹,我……” “你什么你?”许富贵瞪著他,“你以为你不说,就是孝顺?就是不让家里担心?你知不知道,你瘦成这样,脸上带著伤,跪在地上哭,你妈心里什么滋味?我什么滋味?” “这么些年,你但凡跟我说一下,易中海都死了好几回了,你就是要强!” 许大茂说不出话。 许富贵看著他,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下来。 “大茂,你记住。你是许家的儿子。许家没出过孬种。你受了欺负,回来告诉爹。爹替你出头。你扛不了的事,爹帮你扛。” 许大茂点点头。 他妈在旁边,抹著眼泪,不说话。 许婉婷站在墙角,眼睛红红的,看著许大茂,想说什么,又不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富贵走到桌边,坐下。 “大茂,你过来。” 许大茂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许富贵看著他。 “那个傻柱,现在怎么样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 “他腿断了。许大茂打的。” 许富贵愣了一下。 “你打的?” “对。”许大茂说,“他腿断了,我打的。我踹了他那条伤腿,用棍子砸的。他现在瘸了,走不了路。” 许富贵看著他,眼里的光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狠了?” 许大茂没说话。 许富贵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苦的。 “行。我儿子,不是孬种。” 他顿了顿。 “那个娄晓娥呢?” 许大茂低下头。 “她打我的人,骂我废物,在院里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昨天她爹来道歉,说婚事黄了就黄了,以后不提了。” 许富贵冷笑一声。 “道歉?他娄振华的女儿,打了人骂了人,道个歉就完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大茂,你知道你妈在娄家那些年,见过什么吗?” 许大茂抬起头。 许富贵看著他。 “你妈在娄家当佣人,什么没见过?娄振华跟日本人做生意,跟国民党称兄道弟,解放后摇身一变,成了私方代表。你以为他乾净?” 他走到许大茂面前。 “你回去,问问你妈。把那些事问清楚。娄家当年跟日本人怎么来往的,跟国民党怎么勾结的,有没有害过人。一件一件问清楚。”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 “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娄振华不是东西,他女儿也不是东西。他们打了你骂了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富贵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冷得跟铁似的。 “你回去,把这些事写成材料,递上去。递到该递的地方。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到时候,別说他娄振华,就是他娄家,也別想有好日子过。” 许大茂站起来。 “爹,我知道了。” 许富贵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大茂,你记著。这世上,有些人,你惹不起,躲得起。可有些人,你躲不起,就得惹。惹了,就得往死里惹。惹到他再也不敢惹你。” 许大茂点点头。 他妈在旁边听著,一直没说话。 等他们父子说完了,她才走过来。 “大茂,你先坐下。妈跟你说点事。” 许大茂坐下。 他妈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 “大茂,你爹说得对。娄家的事,妈確实知道一些。” 她顿了顿。 “解放前,我在娄家当佣人。那会儿日本人还在,娄振华跟日本人做生意。有一回,日本人来娄家要人,说是有个地下党藏在娄家。娄振华说没有,日本人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翻完走了,娄振华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她看著许大茂。 “后来呢?” “后来那个地下党,还是被抓了。”他妈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是不是娄振华出卖的。可我记得,那天之后,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逢年过节,给日本人送礼。日本人要什么,他给什么。” 许大茂攥紧拳头。 “还有呢?” “还有,”他妈继续说,“解放前那几年,国民党在的时候,娄振华跟国民党的人也走得近。他给国民党捐过钱,捐过粮食。国民党败退的时候,他还帮忙藏过东西。有些东西,藏在娄家地窖里,后来被他悄悄运到香江去了。”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看向许富贵。 许富贵点了点头。 “把这些事写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越详细越好。写完了,交给那个高阳。他不是有路子吗?让他递上去。” 许大茂点点头。 他妈看著他,忽然拉住他的手。 “大茂,你在城里,得照顾好自己。別省,別饿著。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別一个人扛。” 许大茂握住他妈的手。 那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是这些年在地里干活磨出来的。 “妈,我知道了。” 他妈点点头,鬆开手,站起来。 “行了,菜凉了。妈给你热热。” 她端起那盘炒白菜,走到灶台边,重新热了一遍。 许大茂坐在桌边,看著他妈的背影,心里那滋味,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什么? 是委屈,是难受,是想死。 现在呢? 是恨。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冰冰的、烧不尽的恨。 娄振华,娄晓娥。 你们等著。 他妈把菜热好,端上来。 “吃吧。多吃点。” 许大茂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菜还是咸的,有点齁。 可他吃著,觉得比刚才更香了。 许富贵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大茂,”他嚼著菜,忽然说,“那个高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大茂想了想。 “有本事。有脑子。也狠。” 许富贵点点头。 “能跟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好好跟著他干。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別问为什么。” 许大茂点点头。 许富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苦笑,现在是真的笑。 “大茂,你记著。你爹我,在城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可有一条,我始终记得。人这一辈子,得跟对人。跟对了人,什么都顺。跟错了人,什么都完。” 他看著许大茂。 “那个高阳,就是你对的人。” 许大茂点点头。 吃完饭,许大茂帮著收拾了碗筷。 他妈又给他装了满满一布包吃的——馒头、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带回去吃。別饿著。” 许大茂接过布包,掛在车把上。 许婉婷站在门口,拉著他的袖子。 “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许大茂摸了摸她的头。 “过段时间。等忙完了,就回来。” 许婉婷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忍著没哭。 许富贵站在院子里,背著手。 “路上慢点。別骑太快。” 许大茂推著车出了院门。 骑上车,蹬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过头。 许富贵站在院门口,他妈站在他旁边,许婉婷从他们中间探出头来。 一家三口,就那么看著他。 许大茂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使劲蹬了几下。 自行车出了村口,上了大路。 许大茂离开,许富贵转身回屋里,从箱子里摸出了一把手枪!! “老许,你要干嘛?” 许母被嚇了一跳,上前拦住。 “我要去废了何大清的儿子,这个王八蛋,让大茂受了这样的委屈,他不是,我心难安啊!” 206.暗流涌动 许大茂骑车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他爹还站著呢。人已经是个小黑点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站姿,背著手,微微佝僂著,像棵被风吹歪的老树。他妈和许婉婷早回去了,就他爹一个人站在那儿,不知道是送他,还是想事儿。 许大茂鼻子又酸了,赶紧把头转回来,使劲蹬了几脚。风颳在脸上,冷,可他不觉得。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他爹那张脸——听完他说绝后那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信,从不信到確认,从確认到压抑。 那股劲儿憋著,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可硬是没当著他面掉一滴泪。 他爹这人,一辈子硬气。解放前在城里討生活,军阀、日本人、国民党,什么没见过? 什么没扛过? 回乡下这些年,在生產队挣工分,一年两千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家还是笑嘻嘻的。 他妈说他爹年轻时候不是这样,在城里那会儿,脾气暴得很,跟人打架,一刀砍在肩膀上,血哗哗流,眉头都不皱一下。 后来有了孩子,脾气慢慢收了。 再后来回了乡下,就更收了。 收得像个老老实实的庄稼人,见谁都笑呵呵的。 可许大茂知道,他爹那股劲儿没散。只是压著,压在骨头缝里,压在那些没人看见的夜里。 今天他那些话,像把刀子,把他爹那层壳给剜开了。流出来的不是血,是火。 许大茂想起他爹最后那句话:“我许富贵的儿子,不能让人这么欺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语气,跟当年在城里跟人动刀子前一个样——冷,硬,什么都不在乎。 他妈呢?他妈蹲在地上抱著他哭,眼泪掉在他肩上,热乎乎的。可他妈那人,哭归哭,哭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给他热菜,给他装馒头,给他塞鸡蛋,一样不落。 只是临走的时候,拉著他的手,多捏了两下。 那两下,捏得许大茂心里发酸。 许婉婷还小,不懂什么叫绝后。她只知道哥哥哭了,爹脸色不对,妈也哭了。 她站在墙角,捂著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下来,不知道是为哥哥哭,还是被嚇哭的。 许大茂骑在车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张脸。 ...... 许富贵站在村口,看著儿子骑远了,才转过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乱得很,翻来覆去就是许大茂跪在地上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可能没法给您生孙子了。” 生孙子。这三个字,搁在1961年,比什么都重。这年头,家里没个儿子,算什么家?村里那些绝户头,死了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坟头没人添土,年节没人烧纸,过不了几年,坟就平了,人就没了。往后几代,谁还记得你? 许富贵在城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那些绝户的,活著的时候被人戳脊梁骨,死了连个地方都没有。 火葬场一烧,骨灰盒往架子上一搁,几年没人领,就处理了。处理了,就是扔了。 一个人,一辈子,到最后连把灰都留不住。 他许富贵不能这样。许家不能这样。 他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院里那棵枣树光禿禿的,枝丫戳著天,像几根枯骨。鸡窝里那几只母鸡缩在角落,咕咕叫著。 劈柴堆在墙根,码得整整齐齐,是他秋天劈的,留著过冬烧。 许富贵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院子空。以前不觉得空。有许大茂在城里上班,有许婉婷在家念书,有他妈忙前忙后,他觉得这院子挺满的。可现在,许大茂那话像把锄头,把他心里那点念想全刨了。 他妈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著他。“老许,进来吧。外头冷。”许富贵没动。孩他妈走过来,拉他胳膊。“进屋吧,站这儿干什么?”许富贵被她拉著进了屋。 许婉婷坐在炕沿上,眼睛还红著。看见他进来,叫了一声“爸”,声音怯怯的。 许富贵“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孩他妈去倒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他没喝,就那么坐著,盯著桌面。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许富贵忽然开口:“他娘,你说,大茂这事儿,怎么办?” 他妈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大茂说了,那个傻柱踢的。” 许富贵点点头。他妈又说:“那个娄晓娥,还找人打他,当著全院人的面骂他。”许富贵又点点头。 他妈看著他。“老许,你想干什么?” 许富贵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那个旧木箱子。 箱子里装著些破烂——几件旧衣服,两双布鞋,一本翻烂的字典,还有一把用油布包著的东西。他蹲下来,把那包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油布一层一层打开。他妈站在旁边,看著那包东西,脸色变了。“老许……” 许富贵没理她。油布全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手枪。驳壳枪,德国造,枪身泛著幽蓝的光,保养得很好。 这是他在城里那些年攒下的家底。解放前那会儿,城里乱,没把枪防身,活不下去。 后来解放了,枪交了。他偷偷留下一把步枪一把手枪,藏在箱底,一藏就是十几年。 许富贵把枪拿起来,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弹夹里压著五发子弹,黄澄澄的,一颗不少。他“咔”一声把弹夹推回去,拉了一下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冷硬。 他妈的脸白了。“老许,你要干什么?杀人是要偿命的!” 许富贵没看她。“偿命?我儿子这辈子都当不了爹了,我偿命怎么了?” 他妈扑过来,一把抓住他拿枪的手。“老许!你冷静点!大茂已经这样了,你再出事,这个家怎么办?婉婷怎么办?” 许婉婷站在旁边,嚇得不敢动,眼泪又下来了。 许富贵看著他媳妇那张脸,看著她眼里那层水雾,手里的枪慢慢放下来。他妈赶紧把枪夺过去,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回箱子里,压在那些旧衣服底下。转过身,看著他。“老许,你听我说。” 许富贵没说话。 他妈拉著他在炕沿上坐下。“大茂不是说了吗?那个高阳有路子。把娄家那些事写清楚,递上去,够他娄振华喝一壶的。你动刀子动枪,那是下策。咱们得用上策。” 许富贵看著她。“上策?” “对。”他妈说,“大茂在城里混,得有靠山。那个高阳,就是他的靠山。咱们把材料递上去,娄家倒了,大茂在城里就站住了。你跑去杀人,大茂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城里,没爹没妈,谁管他?” 许富贵不说话了。他妈知道他听进去了,也不催,就那么坐著。 过了好一会儿,许富贵抬起头。“你说得对。”他妈鬆了口气。许富贵又说:“可那个傻柱呢?他踢的大茂,就这么算了?” 他妈沉默了一下。“那个傻柱,大茂说了,腿断了,瘸了。大茂打的。这也够了。” “够什么?”许富贵的声音又高了,“他把我儿子打成绝后,断他一条腿就够了?” 他妈看著他。“那你想怎么样?杀了他?杀了他,大茂的腿就能好了?” 许富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妈嘆了口气。“老许,大茂还年轻。现在医学发达,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治了。你別把事情做绝。留条后路,比什么都强。” 许富贵坐在那儿,盯著地面。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他妈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我给你热饭。你吃了,早点歇著。” 许富贵没动。他坐在炕沿上,看著那个旧木箱子,看著箱子底那些旧衣服。 那把枪就压在底下,压得严严实实。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刚才拿枪时那股劲儿——沉甸甸的,冰凉凉的,攥在手心里,踏实。 许婉婷一直站在墙角,没敢动。等妈去热饭了,她才慢慢走过来,站在许富贵面前。“爸,”她小声说,“哥会好的,对吗?” 许富贵抬起头,看著她。这张脸,像她妈。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 可那眼神,像他。硬,倔,什么都不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会的。你哥会好的。” 许婉婷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没哭出声,就那么站著,让眼泪顺著脸往下淌。 许富贵看著她,忽然想起许大茂小时候。那会儿还在城里,住四合院。 许大茂才四五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可眼睛亮,跟谁都不认生。有一回,他在院里跟人打架,被人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血直流。他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跟人打。 晚上回来,他妈给他洗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可硬是没掉一滴泪。他妈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他妈说,不疼你齜什么牙?他说,我就是试试牙松没松。 那会儿许富贵觉得,这儿子像他。硬气,不服输。后来许大茂长大了,进了轧钢厂当放映员,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笑嘻嘻的。 他以为儿子在城里过得挺好。现在才知道,不好。一点都不好。那些年,他在院里受的那些气,他一句都没跟家里说过。 许富贵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妈把饭端上来,放在他面前。“吃吧。”许富贵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什么味,他吃不出来。 他妈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老许,你別想那么多了。大茂的事,咱们慢慢来。先把材料写好,交给那个高阳。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富贵点点头。 吃完饭,许富贵把碗筷收拾了。 孩他妈去餵鸡,许婉婷回屋写作业。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枣树枝的呜呜声。 许富贵站在院里,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枣树。这树是他搬来那年种的,十几年了,每年结一树枣,又大又甜。 许大茂小时候最爱吃这树的枣,每年秋天回来,爬上树摘,摘一兜,揣著走。今年秋天他没回来。枣落了一地,烂了。 许富贵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他从箱子里翻出纸和笔,坐在桌边。纸是生產队发的老黄纸,一面印著字,另一面空白。笔是铅笔,禿了,他用刀削了削,开始写。 他写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先写娄家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事。哪年哪月,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做什么生意,送什么礼。他记得不太清,可大概的轮廓在。又写娄家跟国民党的事。捐钱,捐粮,帮国民党藏东西,运到香江。这些事,他妈记得更清楚,他在旁边帮著捋。 许富贵把信封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院里。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冷冰冰地掛著。他妈从鸡窝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个空碗。“写完了?”许富贵点点头。 他妈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什么时候去?”许富贵说:“现在走。” 他妈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他穿好衣服,揣上那封信,推开门。院里灰濛濛的,枣树光禿禿的戳在那儿,鸡窝里的鸡还没醒。他妈站在灶台边,给他热了几个馒头,用布包好,塞进他手里。“路上吃。” 许富贵接过布包,看著她。他妈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哭,就那么看著他。“早去早回。” 许富贵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院门口,他停下,回过头。他妈站在屋门口,许婉婷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就那么看著他。他没说话,转过身,走了。 ........ 娄振华坐在书房里,手里端著杯茶,没喝。茶凉了,浮叶凝在面上,他也不在意。他在等人。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著半旧的棉袄,低著头,站得恭恭敬敬。“老板,办妥了。”娄振华抬起眼皮。“说。” 那人叫刘全,是娄家在轧钢厂的眼线,明面上是车间统计员,实际上替娄振华跑腿办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严水晶那姑娘,今天一早从协和转出来了。办的是轧钢厂的职工转诊手续,厂医务科接收。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 娄振华放下茶杯。“高阳看了没有?”刘全摇摇头。“高科长不在医务科。接诊的是个姓孙的大夫,老同志了,妇科不太懂。看了病例,脸都白了,说要等高科长回来定。” 娄振华嘴角扯了一下。孙大夫,他知道那人。在医务科干了十几年,看个头疼脑热还行,这种要命的活,他哪敢接? 207.女工手术 “高阳去哪儿了?” “听说去协和开会了,下午才回来。” 娄振华点点头。 下午回来,人已经送到他医务科了。 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接了,治不好,一尸两命,医疗事故。 不接,见死不救,玩忽职守。左右都是死。 娄振华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凉,涩,可他咽下去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那片灰濛濛的天。 “那姑娘,什么情况?” 刘全跟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 “大夫说,死胎在肚子里一段时间了,下不来。感染,发烧,人已经迷糊了。协和妇科几个专家会诊,说一周之內解决不了,一尸两命。可谁都不敢动,风险太大。” 娄振华“嗯”了一声。 “那个孙大夫怎么说?” 刘全犹豫了一下。 “孙大夫看了病例,说这活儿他干不了。得等高科长回来。可那姑娘等不了,大夫说最多再撑两三天。” 娄振华没说话。 两三天。够了。高阳下午回来,最迟明天就得动手。 拖到后天,人死在医务科,更好。 死在他手里,比死在他眼前更乾净。他转过身,看著刘全。 “你回去盯著。有什么消息,隨时报我。” 刘全点头,转身要走。娄振华又叫住他。“等等。” 刘全停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娄振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 “给那个姓孙的。让他知道,有些事,该等就等。等高阳回来处理,別自作主张。” 刘全拿起信封,揣进怀里。“明白。” 娄振华摆摆手。刘全走了,门轻轻关上。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娄振华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凉透了,涩得舌根发麻。 可他没放下,就那么一口一口喝著。 他想起严水晶那张脸。 那会儿在娄家的机修厂车间,杨卫国多看了她两眼,他就动了心思。 找人牵线,把她安排进轧钢厂,又找人“无意中”让她在杨卫国面前多晃了几次。 杨卫国上鉤,他躲在后面看热闹。 杨卫国已经倒了,没用了。 高阳才是麻烦。那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十条大黄鱼摆在面前,看都不看一眼。 娄振华把茶杯顿在桌上,“砰”一声响。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心里那点算计,转得飞快。 严水晶是轧钢厂的职工,送去医务科,天经地义。 高阳是医务科科长,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治不好,是他的责任。 治死了,是他的罪过。 娄振华什么都不用做,等著就行。等著看高阳怎么死。 他想起许大茂。那小子,不识抬举,还跟高阳混在一块儿。等高阳倒了,下一个就是他。 还有他爹许富贵,他妈,他妹妹。一家子,一个都跑不了。 “老子號称半城,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破大夫,搁以前老子隨便都整死你。” ....... 医务科。 孙大夫坐在诊桌后面,盯著面前那张转诊单,脸色发白。 单子上写著:严水晶,女,二十一岁,轧钢车间工人。诊断:妊娠五个月,死胎不下,宫內感染,高热待查。转诊意见: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可下面盖的章,是协和医院的。 协和都治不了,转给他一个厂医务科?这不是坑人吗? 孙大夫抬起头,看著门口那张临时支起来的床。床上躺著个女人,瘦得跟纸片似的,脸色灰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睛闭著,呼吸又浅又急。 身上盖著条旧棉被,棉被底下,肚子微微隆起——那里头,是个死了五个月的孩子。 孙大夫当了大半辈子厂医,看过的病人比吃过的盐多。 可这样的病人,他没见过。也不敢见。死胎不下,宫內感染,高热。这三样,隨便拎出来一样,都是要命的。三样凑一块儿,就是阎王爷点名。协和那几个专家都不敢动,他一个厂医务科的老大夫,凭什么动? 孙大夫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著那姑娘。脸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 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 烫得嚇人,少说三十九度往上。 他缩回手,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冲外头喊:“小李!小李!” 一个年轻大夫跑过来。“孙大夫,怎么了?” “高科长回来没有?” “没有。还在协和开会呢。” 孙大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高阳说下午回来,可没说几点。 他等得起,可床上那姑娘等不起。孙大夫咬了咬牙。 “你去协和,找高科长。就说医务科来了个急重病人,让他赶紧回来。” 小李点头,跑了。 孙大夫回到诊桌后面,坐下。 他看著那张转诊单,看著上面“协和医院”四个字,心里那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协和治不了的病人,转给他一个厂医务科,这是什么道理? 可他不能问。问了,就是推諉病人。 推諉病人,在这个年代,是大事。 轻则处分,重则开除。他孙大夫干了大半辈子,不能临退休了栽在这事儿上。 可他能怎么办?他一个看头疼脑热的厂医,让他处理五个月死胎?这不是要他命吗? 孙大夫趴在桌上,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等高阳回来。等高阳回来。 他也不知道高阳回来能怎么办。 可他知道,高阳有办法。 烫伤软膏,复方甘草片,还有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医术。高阳一定有办法。 高阳从协和回来,刚进医务科的门,孙大夫就迎上来了。 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说话的声音都在抖。“高科长,你可回来了!” 高阳看著他。“怎么了?” 孙大夫拉著他就往里走。“来了个病人。轧钢车间的女工,姓严。协和转来的,死胎不下,宫內感染,高烧。人已经迷糊了,再拖下去……你快看看。” 高阳脚步顿了一下。死胎不下,宫內感染。姓严。严水晶。娄振华动手了。这么快。 他跟著孙大夫往里走。临时支的那张床上,躺著一个女人。瘦,白,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眼睛闭著,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全是汗,头髮湿透了,贴在脸上。身上盖著条旧棉被,棉被底下,肚子微微隆起。 高阳站在床边,看著她。心里那点算计,转了几圈。娄振华把烫手山芋扔过来了。 他接,就得治。治好了,严水晶活。治不好,一尸两命,医疗事故。娄振华等著看的就是这个。 可他不能不接。他是大夫,床上躺著的是病人。 病人来了,大夫不能往外推。这是规矩。他从穿越过来那天就守著的规矩。 高阳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严水晶的手腕。脉象细数无力,跳得快,可没劲儿,像一根快断的弦。舌苔黄腻,口唇乾裂,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肚子微微隆起,按上去硬邦邦的,里头那团死肉,已经五个月了。 死胎在肚子里待了那么久,下不来。宫內感染,高烧不退,人已经迷糊了。 协和妇科那几个专家不敢动,是怕大出血。死胎不下,强行引產,子宫破裂,大出血,一尸两命。 在1961年,这是要命的病。 没有b超,没有监护仪,没有血库,没有抗生素。全靠大夫一双手,一根针,几味药。 高阳鬆开手,站起来。孙大夫在旁边小声问:“怎么样?” 高阳没回答。他看著严水晶那张脸,脑子里转著那些从系统里得来的知识。圣级內科,尊级外科,尊级骨科,还有那个“略懂”的妇科。 剖宫取胎,清宫止血,抗感染,输血。在二十一世纪,这是常规手术。在1961年,这是要命的活儿。可他得干。不干,人就死了。 “孙大夫,”他开口,“去准备。酒精,纱布,手术器械。还有,去协和找肖院长,让他准备血浆。o型,八百毫升。” 孙大夫愣了一下。“血浆?咱们医务科没有血浆。” “所以让你去协和拿。”高阳看著他,“就说我这边有个急重病人,需要输血。肖院长会安排的。” 孙大夫点头,跑了。 高阳转身,看著床上那姑娘。她还在喘,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额头上全是汗,头髮湿透了,贴在脸上。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他伸手,把她额前的头髮拨开。那姑娘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她看著高阳,眼神涣散,像是看不清他是谁。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大夫……我疼……” 高阳看著她。“哪儿疼?” 她没回答。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更急了。 高阳站在床边,看著她的脸。二十一二岁,跟他差不多大。在轧钢车间干活,三级工,一个月挣三十来块。 这年头,一个女工,一个月三十来块,养活自己够了。 可她肚子里有个孩子,孩子死了五个月。 她一个人,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高阳想起娄振华那张脸,想起那十条大黄鱼,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娄振华把匣子推到他面前,脸上带著笑。那笑,篤定,居高临下,像在说“你跑不了”。 现在人躺在他面前,快死了。娄振华在等,等他治不好,等人死,等他倒霉。 高阳攥紧拳头,又鬆开。他是大夫。大夫手里拿的是针,不是刀。可他心里那把刀,磨得快了。 孙大夫从协和回来,带了血浆,还带了肖长河的一句话。 “肖院长说,手术的事他帮不上忙,妇科不是他的专长。可他信你。” 高阳接过血浆,放在桌上。他看著那几袋暗红色的液体,心里踏实了一些。有血,就不怕大出血。不怕大出血,这手术就能做。 他转身,看著严水晶。她还是那副样子,闭著眼,喘著气,脸上没一点血色。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从针包里抽出几根银针。 孙大夫在旁边问:“高科长,你打算怎么办?” 高阳没回答。他用酒精棉擦了擦针,然后扎进严水晶的合谷穴。捻转,提插,手法很轻。又扎內关,扎三阴交,扎足三里。几针下去,严水晶的呼吸稳了一些,胸口起伏没那么急了。孙大夫在旁边看著,眼睛瞪大了。他是中医出身,可没见过这种针法。那几个穴位,他也扎过,可没这效果。 高阳没理他,又扎了一针,这回扎在百会穴上。针尖刺入头皮,轻轻捻转。严水晶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鬆开。她的眼皮动了动,又睁开一条缝。这回,眼神比刚才清亮了些。她看著高阳,嘴唇动了动。“大夫……” 高阳看著她。“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点点头,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 “你肚子里有个孩子,死了。得取出来。不然你也活不了。” “我要给你做手术,把你肚子里的死胎取出来。手术有风险,可能会大出血。但我们会给你输血,协和的血浆,够用。你信我吗?” 严水晶看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那一下,比刚才重。 高阳站起来。“准备手术。” 孙大夫和几个年轻大夫开始忙活。消毒器械,铺手术巾,准备血浆。高阳站在床边,看著严水晶那张脸。她闭上眼,呼吸又稳了一些。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银针只能让她清醒一会儿,真正要命的,是肚子里那团东西。得赶紧取出来。越快越好。 剖宫取胎,清宫止血,抗感染。一套流程,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可真正动手,这是头一回。 在1961年,没有监护仪,没有呼吸机,没有抗生素。全靠一双手。 高阳深吸一口气。他是大夫。大夫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高阳站在床边,手里拿著手术刀。 灯是白炽灯,不够亮,孙大夫在旁边举著个手电筒补光。光柱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下刀了。从下腹正中切开,一层一层。皮肤,脂肪,筋膜,子宫。手很稳,刀很准。血渗出来,不多,纱布按上去,吸乾。孙大夫在旁边看著,大气不敢出。他在医务科干了十几年,见过最大的手术是缝皮。这种开膛破肚的活儿,他只在书上看过。 子宫切开了。羊水流出来,浑浊的,带著腥臭味。孙大夫往后仰了一下,那味儿冲得他直犯噁心。高阳没动,手伸进去,摸到了那团东西。五个月的死胎,已经变形了,软塌塌的,像一团烂肉。他小心地往外拉,一点一点,很慢。快了怕撕破子宫,慢了怕感染扩散。 死胎取出来了。放在托盘里,小小一团,看不出人形。孙大夫看了一眼,胃里翻腾了一下,赶紧把头转过去。 高阳没看。他开始清宫。把残留的胎盘、胎膜一点一点刮乾净,动作很轻,生怕伤到子宫壁。刮完,用生理盐水冲洗,又撒上消炎粉。然后缝合。子宫,筋膜,脂肪,皮肤。一层一层,针脚密实,线头埋得整整齐齐。 孙大夫在旁边看著,心里那叫一个服气。他干了大半辈子厂医,没见过这种手法。这不是厂医务科的水平,这是协和专家门诊的水平。 缝完最后一针,高阳放下针线。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十七分钟。比他预想的快。 严水晶还睡著,呼吸平稳多了,胸口起伏没那么急了。额头上的汗也干了,脸色还是白,可没那么嚇人了。高阳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比刚才有力了,虽然还是细,可那根弦没断。 他转过身,看著孙大夫。“输血。” 孙大夫点头,把血浆掛上,针头扎进严水晶手背的血管。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顺著管子流进她身体里。 高阳站在床边,看著那滴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他心里那根弦,还绷著。 手术是做完了,可人还没醒。感染能不能控制住,大出血能不能止住,都是未知数。 209.保卫科出手 高阳看著这个叫严水晶的姑娘,心里那根弦还绷著。 手术是做完了,人还没醒。感染能不能控制住,大出血能不能止住,都是未知数。 他站在床边,盯著那滴管里的血浆一滴一滴往下落,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娄振华。 这人把严水晶送到他手里,打的什么算盘,他门儿清。 治好了,功劳是娄振华的——人家“及时送医”,救了一条命。 治不好,责任是高阳的——医疗事故,草菅人命,够他喝一壶的。 左右都是娄振华贏。 可娄振华漏算了一样。 他高阳不是普通大夫。 他脑子里装著的,是圣级內科、尊级外科、尊级骨科,是《青囊书》《黄帝內经》《神农本草经》,是系统奖励的现代妇產科知识。五个月死胎,宫內感染,大出血风险——在1961年,这是要命的病。 在二十一世纪,这就是一台常规手术。他刚才那四十七分钟,每一刀都稳,每一针都准。子宫切口平整,清宫彻底,缝合严密。感染控制住了,血也输上了。 看著床上这张苍白的脸,想起娄振华那张永远带著笑的脸。 那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 十条大黄鱼推过来的时候,是那个笑。 “一点心意,不算什么。” 严水晶躺在这儿等死的时候,也是那个笑。 “协和妇科都解决不了的事,他一个中医大夫能解决?我娄振华把话撂这儿,他要是能解决,我倾家荡產。” 倾家荡產? 娄振华的家產是怎么来的? 高阳靠在墙边,脑子里翻出那些歷史课本上的话。 资本的原始积累,从来都伴隨著血腥和骯脏。 这话放到娄振华身上,一点不冤枉。 从军阀混战到抗战,从抗战到解放战爭,几十年风雨,他能活下来,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手上能干净? 军阀时期,他跟军阀做生意。 送钱,送礼,送女人,换物资,换地盘,换平安。 那些军阀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他娄振华永远站在贏的那边。 日本人来了,他跟日本人做生意。 粮食,煤炭,钢铁,日本人要什么他给什么。 那会儿四九城多少人饿死? 他娄振华的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一粒米都不往外放。 国民党来了,他跟国民党做生意。 捐钱,捐粮,捐飞机,换个“爱国商人”的牌匾掛在门口,风风光光。 解放了,他又成了“私方代表”,掛著副厂长的名头,每年拿股息,日子照过。 他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可那些脏东西,洗得掉吗? 日本人在的时候,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多近。 地下党藏在娄家,日本人来要人,娄振华说没有。 日本人走了,那个地下党还是被抓了。 是不是娄振华出卖的?没人知道。 可那天之后,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 逢年过节送礼,日本人要什么给什么。那 些年,他靠日本人挣了多少钱?那些钱,每一分都沾著中国人的血。 鲁迅先生说的,人血馒头,像娄振华这种人应该就是吃的最多的了。 还有国民党败退的时候,他帮国民党藏东西。 藏在地窖里,藏在墙夹层里,藏在那些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后来那些东西被他悄悄运到香江,换成股票,换成物业,换成存在海外银行里的数字。 那些东西,原本是谁的? 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他娄振华凭什么拿走? 刚建国那会儿,他就把家人送走了。 大太太生的儿子,二姨太生的儿子,全送去了香江。 他自己留下来,继续当他的“私方代表”,继续挣他的钱。 他做好了隨时撤场的准备。 这边风头不对,他拎包就走,香江那边有儿子有產业,他照样当他的大老板。 到了改开,摇身一变,爱国华侨,或者是国外资本!! 你妈的,这都是早起喝的老百姓的血,回来继续奴役老百姓.............. 他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把別人当棋子使。 严水晶是棋子,杨卫国是棋子,许大茂是棋子,他女儿娄晓娥也是棋子。 他不在乎谁死谁活,只在乎自己的钱、自己的命、自己的退路。 这就是资本家丑恶的嘴脸啊!!!! 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鋌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著被绞死的危险。 娄振华这辈子,何止百分之三百? 他是百分之三千、三万。 从军阀混战活到现在,他践踏过多少法律? 犯过多少罪行?手上沾过多少血?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他还活著。 还体面地活著,穿著藏青色中山装,坐著黑色小汽车,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穿行。 人们叫他“娄老板”,客气点的叫“娄厂长”,再客气点的叫“娄老先生”。 他笑著,点头,摆手,说“哪里哪里”,像个体面的、慈祥的、与世无爭的老人。 还有他的女儿娄晓娥,那张扬著的脸,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那张嘴里吐出来的“绝后废物”。 她凭什么囂张?凭她爹。凭她爹那些沾著血的、脏兮兮的钱。 她以为她是大小姐,其实她是什么?她是她爹的棋子,是她爹留在內地的人质,是她爹给自己留的退路。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爹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她爹那些笑底下压著什么,不知道她爹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嫁个成分好的,生个孩子,安安稳稳当她的“资本家的女儿”,等她爹哪天想走了,带上她一起跑。 说到底都是沆瀣一气,不是什么好东西。 电视剧却把她刻画成好女人?可笑啊!! 也许很多人並没有看出来,她做的那些事,更多的是讽刺某些利益集团的。 高阳看著床上躺著的严水晶。这姑娘也是棋子。 娄振华安排她进轧钢厂,安排她到杨卫国面前晃,安排她怀上孩子,安排她躺在协和医院的病床上等死。 他不在乎她死不死,只在乎她能不能帮他搞倒高阳。一条命,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牌。 高阳攥紧拳头。他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 娄家在大陆的资產,要等娄振华死了或判刑了才能继承。 还有香江那几倍的资產,要等他那几个儿子也死了才行。那些钱,那些沾著血的、脏兮兮的钱,得拿回来。不是他要,是那些被娄振华害过的人要,是这个国家要。 那些流失到海外的资產,每一分都是中国人的血汗,不能让它留在外面。 高阳鬆开拳头,呼出一口气。他心里那把刀,磨得快了。 严水晶的呼吸又稳了一些。血浆输了大半袋,脸色从灰白变成苍白,虽然还是白,可至少不像死人了。 脉搏也比刚才有力,跳得慢了些,没那么急了。高阳又搭上她的手腕,细察片刻。 脉象从“细数无力”变成了“细弱”,那根快断的弦续上了。烧还没完全退,额头上又渗出细密的汗珠,可没那么烫了。 孙大夫在旁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比刚才降了一度多。他鬆了口气,看向高阳。“高科长,稳住了。” 高阳点点头。稳住了,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养。抗感染,补液,营养支持,一样不能少。医务科的条件有限,但他有协和那边的资源。肖长河答应过的,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他转身,正要出去,忽然注意到孙大夫的脸色不对。不是那种累了的白,是那种心虚的白。眼睛不敢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飘,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面。高阳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孙大夫说“这活儿我干不了”时的表情,那不是怕担责任,是另一种怕。他见过那种表情,在易中海脸上,在阎阜贵脸上,在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脸上。 “孙大夫,”高阳开口,“你跟我出来一下。” 孙大夫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著他往外走。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高阳停下,转过身看著他。孙大夫站在那儿,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插在口袋里,攥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孙大夫,你兜里装的什么?” 孙大夫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什么都没掏。可那口袋的形状,谁都看得见——里头有个信封,鼓鼓的。 高阳没逼他。就那么看著他。孙大夫站在那儿,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开口了。“高科长,我……我收了点东西。” “谁给的?” “刘全。娄老板的人。他说……他说让我別管那姑娘的事,等高科长回来处理。” 高阳没说话。孙大夫的声音更低了。“我没想收。他硬塞给我的,说就是点心意,让我別声张。我……我没忍住。” 高阳看著他。孙大夫在医务科干了十几年,老实人,技术一般,但不坏。他收这钱,不是贪,是怕。怕得罪娄振华,怕惹麻烦。这年头,一个厂医,哪敢跟资本家叫板? 高阳伸出手。“拿来。” 孙大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手在抖。高阳接过来,掂了掂。不厚,但够孙大夫一年的工资。 他把信封揣进自己兜里。“孙大夫,你记住。这事你没收过钱,也没见过刘全。那姑娘是你接诊的,你处理不了,等我回来。就这么回事。” 孙大夫愣住了。“高科长,你........” 高阳把信封揣进兜里,看著孙大夫那张惨白的脸,心里那点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这老孙,在医务科干了十几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高阳刚来那会儿,医务科乱成一锅粥,王建国那个酒囊饭袋天天摸鱼,底下人跟著混日子。只有孙大夫,每天准时上班,该看的病看,该配的药配,从不偷懒。 高阳提副科长那会儿,孙大夫是第一个表態支持的。后来高阳搞烫伤软膏,孙大夫帮著碾药、熬膏、记录数据,加班到半夜没一句怨言。复方甘草片试製那阵子,孙大夫跑车间跑了几十趟,一个个工人问效果,回来整理数据,表格画得工工整整。 高阳以为,这人是自己的忠实下属。 现在看来,忠实是忠实,可骨头不够硬。 这年头,一个厂医,哪敢跟资本家叫板?娄振华三个字递过来,別说孙大夫,就是厂里那些副处长、处长,有几个不怵的? “孙大夫,你听著。”高阳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这事,你没收过钱。你也没见过刘全。那姑娘是你接诊的,你处理不了,等我回来。就这么回事。” 孙大夫愣住了,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高科长,我……” “別说了。”高阳摆摆手,“去看著病人。有什么情况叫我。” 孙大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点点头,转身往病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高科长,那钱……” “钱的事,跟你没关係。” 孙大夫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他赶紧抬手擦,可越擦越多。他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解放前在药铺当学徒,老板让他往药里掺假,他不干,被赶出来。解放后进厂当厂医,老老实实看病,本本分分做人。临退休了,鬼迷心窍收了那点钱。他怕。怕娄振华,怕得罪人,怕这把年纪了还惹麻烦。现在高阳把事扛了,他心里那滋味,比挨顿骂还难受。 “高科长,我……”他声音哑了,说不下去。 高阳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別哭了。回去看著病人,那姑娘的命在你手里。” 孙大夫使劲点头,抹了把脸,转身走了。这回步子稳当多了。 高阳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然后他转过身,往厂办走。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孙大夫是软,可软的不是他一个。娄振华能在轧钢厂扎根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张关係网。今天他敢给孙大夫塞钱,明天就敢给別的什么人塞。今天他能把严水晶塞进医务科,明天就敢把別的什么人塞进来。 得让娄振华知道,这轧钢厂,不是他娄家的。 厂办在行政楼二楼,高阳上去的时候,谢知秋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材料。 “高阳?有事?” “谢书记,有个情况向您匯报。” 谢知秋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椅子。“坐。” 高阳坐下,把严水晶的事说了一遍。从协和转诊,到医务科接诊,到手术,到孙大夫收钱。他说的很简略,没有添油加醋,就是事实。 谢知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娄振华的人找的孙大夫?” “对。叫刘全,轧钢车间的统计员。孙大夫说的。” 谢知秋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 “保卫科?让老邢上来一趟。” 208.协和医院妇產科主任 高阳在旁边等著。谢知秋没再说话,又拿起那份文件看。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翻纸的声音。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著保卫科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邢卫国,保卫科长,转业军人,在厂里干了十来年。高阳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话不多,办事利落。 “谢书记,您找我?” 谢知秋放下文件,指了指高阳。“高科长那边有点情况,你跟他说。” 邢卫国转向高阳。高阳把刘全的事又说了一遍。邢卫国听完,看向谢知秋。 谢知秋点点头。“去查。把刘全叫来问问。注意方式方法,別闹大。” 邢卫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高阳也站起来。“谢书记,那我先回去了。医务科还有病人。” 谢知秋摆摆手。“去吧。严水晶那边,你多费心。人救回来了,是好事。” 高阳走到门口,谢知秋又叫住他。“高阳。” 高阳回过头。 谢知秋看著他,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娄振华的事,你少掺和。” 高阳愣了一下。 谢知秋摆摆手。“去吧。” 高阳出了厂办,往医务科走。他心里琢磨著谢知秋最后那句话。“娄振华的事,你少掺和。”是提醒,还是警告?谢知秋是厂党委书记,管著全厂几千號人。娄振华是私方代表,掛著副厂长的名,在厂里经营了几十年。这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不是他一个小小科长能看透的。可有些事,不是他想掺和,是娄振华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 高阳回到医务科,刚进门,就看见孙大夫从病房里出来,脸上带著笑。 “高科长,醒了!那姑娘醒了!” 高阳快步走进病房。严水晶躺在病床上,眼睛睁著,虽然还迷糊,可確实醒了。她看见高阳,嘴唇动了动,声音又细又弱。“大夫……” “別说话。好好养著。”高阳搭上她的手腕。脉象比刚才又稳了些,细弱,但有力了。烧也退了不少,额头没那么烫了。他鬆了口气,转过身,看见孙大夫站在门口,眼眶还红著。 “孙大夫,辛苦了。” 孙大夫摇摇头。“我有什么辛苦的。是你救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往这边走,步子很快,皮鞋磕在地上,一声一声。 高阳探出头去。肖长河走在最前面,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后跟著三四个人。两个年纪大的,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一看就是协和的老专家。还有一个年轻的,三十出头,拎著个皮箱,大概是助手。 “肖院长?”高阳迎上去。 肖长河摆摆手,快步走进病房。他先看了一眼床上的严水晶,又看了一眼旁边托盘里的纱布和器械,最后目光落在高阳脸上。 “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死胎取出来了,清宫乾净,缝好了。血也输上了。” 肖长河点点头,转身冲身后招招手。“林主任,您来看看。” 一个女大夫从后面走出来。六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微胖,圆脸,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著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很温和。穿著白大褂,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协和徽章。 高阳愣了一下。 林巧稚。 这个名字,在后世,谁不知道?中国妇產科学的主要开拓者之一,协和医院妇產科主任,亲手接生了五万多个婴儿。钟南山就是她接生的。她终身未婚,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妇產科事业。 在1961年,她刚满六十岁,正是经验最丰富、威望最高的时候。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一个厂医务科? 林巧稚走到床边,低头看著严水晶。她没有急著检查,先伸手摸了摸病人的额头,然后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搭上手腕诊脉。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手术做得很乾净。”她开口,声音不高,很平稳,“切口整齐,缝合严密,清宫彻底。这样的手法,在协和也不多见。” 她转过身,看著高阳。“你就是高阳?” 高阳点点头。“林主任,您好。” 林巧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十岁的年轻人,穿著白大褂,站在这个简陋的厂医务科里,脸上带著点疲惫,可眼睛很亮。她点了点头。“肖院长跟我提过你。烫伤软膏,复方甘草片,都是你搞的?” “是。” “这个手术也是你做的?” “是。” 林巧稚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严水晶。“术后怎么处理?” 高阳说:“抗感染,链霉素,每天八十万单位,连用五天。补液,葡萄糖盐水,每天一千毫升。营养支持,能进食了就给流质,鸡蛋羹、米汤。三天后换药,七天后拆线。” 林巧稚听著,点了点头。她身后的两个老专家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惊讶。这个年轻人,不光手术做得好,术后处理方案也挑不出毛病。链霉素的用量、补液的量、换药拆线的时间,全对。这哪是厂医务科的水平?这是协和主治医师的水平。 肖长河站在旁边,脸上带著笑。他早就知道高阳的本事,可今天这场面,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林巧稚是什么人?协和妇產科主任,全国妇產科学的泰斗。她能说出“在协和也不多见”这几个字,分量多重,他太清楚了。 林巧稚又看了高阳一眼。“你学过妇產科?” 高阳想了想,说:“略懂。” 林巧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略懂?你这个略懂,比很多专门搞妇產科的大夫都强。” 高阳被她这一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林主任,您过奖了。” 林巧稚摇摇头。“不是过奖。我说的是实话。”她指了指床上的严水晶,“这个病人,协和妇科会诊过。死胎不下,宫內感染,高热。几个专家都不敢动,怕大出血。你一个厂医务科的大夫,敢接,还能做得这么漂亮。这不是过奖,这是本事。” 她顿了顿,又说:“你有没有兴趣来协和?妇產科缺人。” 高阳愣了一下。肖长河在旁边赶紧插嘴:“林主任,您这是挖人啊。我跟他谈过好几次了,他都不肯来。” 林巧稚看了肖长河一眼。“他不肯来协和,是你不肯放人吧?” 肖长河苦笑。“还真不是。他自己不想来。说要留在基层,给工人兄弟看病。” 林巧稚转过头,又看著高阳。那眼神,温和,认真,带著点审视。“留在基层,给工人兄弟看病。这话说得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来协和,带学生,教出更多的好大夫,能救的人更多。” 高阳沉默了一下。“林主任,您说得对。可我现在还不能走。轧钢厂这边,还有事没做完。” 林巧稚看著他,没追问。她点点头。“行。那就不勉强。不过,这个病人的后续治疗,我得参与。协和的条件比这里好,等她稳定了,转回协和去。我亲自盯著。” 高阳鬆了口气。“谢谢林主任。” 林巧稚摆摆手。“別谢我。是你自己救的。” 她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严水晶。那姑娘还睡著,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可比刚送来时好多了。林巧稚伸手,把她额前的头髮拨开,动作很轻,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命苦。”她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高阳站在旁边,没说话。他心里清楚,严水晶的命,不只是苦在病上。她是棋子,被娄振华摆弄的棋子。现在命救回来了,可往后呢?她还能回轧钢车间上班吗?她还能在四九城待下去吗? 林巧稚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冲身后的助手说:“准备一下,病人稳定了就转院。我去跟院办打招呼。” 助手点头,出去了。 林巧稚又看向高阳。“高阳,你过来。” 高阳走过去。 林巧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疑难杂症,隨时来找我。別客气。” 高阳接过来。名片很素,只印著“协和医院妇產科 林巧稚”几个字。他小心地收好。“谢谢林主任。” 林巧稚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对了,那个烫伤软膏,我看了。好东西。卫生部批了,下一步就是批量生產。你能搞出这种东西,不简单。” 她说完,走了。肖长河跟在后面,经过高阳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干得好。”然后也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孙大夫站在病房门口,看著林巧稚远去的背影,嘴里念叨著:“林巧稚……协和妇產科主任……我的天,高科长,您认识她?” 高阳没回答。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辆黑色小汽车缓缓驶出厂门。林巧稚坐在后座,车窗开著,风吹动她花白的头髮。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滋味。 林巧稚,后世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她接生了五万多个婴儿,包括袁隆平。她终身未婚,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妇產科事业。在那个年代,一个女性,能做到这个程度,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本事,是良心,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她这样的人,来厂医务科看一个普通女工,不是因为她閒,是因为她觉得这条命值得救。 高阳转过身,走回病房。 严水晶还睡著,呼吸平稳。血浆输完了,葡萄糖盐水掛上了,一滴一滴往下淌。孙大夫坐在床边,看著滴管,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病人的脸色。 “孙大夫,辛苦你了。晚上我盯著,你回去歇著。” 孙大夫摇摇头。“不用。我在这儿守著。您忙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 高阳还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许大茂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憋著劲、压著火的郑重。 “高阳,你出来一下。” 高阳看了他一眼,跟著他走到走廊尽头。许大茂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过来。纸是那种老黄纸,一面印著字,另一面写满了字。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墨重,有的地方墨淡,一看就是不怎么写字的人写的。可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没有涂改,没有错字。 “我爹写的。”许大茂压低声音,“娄家的事。” 高阳接过来,借著走廊的灯光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写的是娄家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事。哪年哪月,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做什么生意,送什么礼。时间、地点、人物,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註明了“记不太清,大概是”,可大部分都很详细。 高阳一页一页翻下去,手越来越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纸上写的东西,太他妈嚇人了。 一九四三年,娄振华通过日本人的关係,低价收购了四九城十几家粮铺的存货。那一年,城里饿死了多少人?他粮仓里堆得满满的,一粒米都不往外放。等粮价涨到天上去了,他才开始卖。一斤米,换一两金子。 一九四四年,日本人要在四九城建个什么仓库,娄振华出了地皮,还出了建筑材料。日本人给了他什么?给了他一批军需物资,他把那批物资转手卖了,挣了多少?纸上没写,只写了四个字——“不计其数”。 还有那个地下党的事。一九四五年春天,有个地下党藏在娄家,日本人来要人,娄振华说没有。日本人走了,那个地下党还是被抓了。是不是娄振华出卖的?纸上没写,只写了一句话——“那天之后,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 高阳翻到第三页,手停住了。这一页写的是国民党的事。一九四八年,国民党败退前夕,娄振华帮国民党藏了一批东西。藏在哪儿?纸上写了两个地方——娄家老宅的地窖,还有城外一处宅子的墙夹层里。藏的是什么?纸上写的是“金银、字画、古董,装了十几箱”。后来那些东西被娄振华悄悄运到香江,换成股票、物业,存在海外银行里。 高阳翻完最后一页,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他想起后世那些资料。解放初期,四九城有多少资產被资本家偷偷转移到海外?没人说得清。那些钱,后来变成了什么?变成了香江的楼盘,变成了海外的股票,变成了某些人存在瑞士银行里的数字。到了改开,那些人摇身一变,成了“爱国华侨”,回来投资,回来圈地,回来继续挣中国人的钱。 娄振华就是这种人。 他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把脏东西全藏到外面。他留著娄晓娥在大陆,不是心疼女儿,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风头不对,他拎包就走,香江那边有儿子有產业,他照样当他的大老板。 210.研发中心副主任 高阳把那张写满了娄振华罪行的纸一页一页翻完,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嚇的。是气的。 一九四三年,日本人围城,粮价飞涨,四九城饿死了多少人?他在后世看过资料,光那一年冬天,城外乱葬岗就添了几千座新坟。娄振华的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一斤米换一两金子。人血馒头,吃的就是这个。 一九四五年春天,地下党藏在娄家,日本人来要人,他交出去了。是不是他出卖的?许富贵没写死,只写了“那天之后,娄振华跟日本人走得更近了”。什么叫走得更近?就是卖了一个人还不够,得卖第二个、第三个,卖到日本人觉得他是自己人。 一九四八年,国民党败退,他帮人家藏东西。金银、字画、古董,装了十几箱。藏在地窖里,藏在墙夹层里,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后来那些东西全运去了香江,换成股票,换成物业,存在海外银行里。 他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把脏东西全藏到外面。留著娄晓娥在大陆,不是心疼女儿,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哪天风头不对,拎包就走,香江那边有儿子有產业,他照样当他的大老板。 高阳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有些地方墨重,有些地方墨淡,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没有涂改,没有错字。 把二十年前那些事,从记忆深处刨出来,晾在纸上。 “去找花姐吧。” 许大茂愣了一下。 “高阳,这到手的功劳,你不要?” 高阳看著他。许大茂的眼睛亮得很,不是那种算计的亮,是那种“这事能成”的亮。 他心里衡量过——这是天大的功劳,现在国家搞三反五反,对资本家反动的行为几乎是零容忍,这沓纸递上去,娄振华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东西落在你手里,你递上去,功劳是你的。” 高阳摇头。 “不是我的。是你爹的,是你妈的,是那些年被娄振华害过的人的。” “你拿著去找花姐。她背后是卢家,卢家有人在上头。这东西从她手里递上去,比从我手里递快得多,也稳得多。”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高阳没让他说。 “我要是贪这个功,当初就不会让你回去问你妈。我自己去查,查完了自己递,不比让你跑一趟强?” 许大茂不说话了。 “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个医务科科长的举报材料。递到厂里,谢书记压不压?递到区里,有人接不接?递到市里,人家认得我高阳是谁吗?” “在花姐手里不一样。她公爹是卢春风,她叔是肖长河,她背后站著卢家、肖家。这东西从她手里递上去,就是卢家的政治资本,是肖家的人情。上头有人接,底下有人办。娄振华死得透透的。” 许大茂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在算。不是算自己能得多少好处,是算这步棋怎么走最稳。跟著高阳这么久,他学会了——功劳不是越大越好,是越稳越好。 太大了,接不住,摔下来粉身碎骨。稳了,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最后才是贏家。 “行。我去找花姐。” 高阳点头。 “你去找她,把东西给她。什么功不功的,別提。就说是我让你送的,请她过目。” 许大茂转身要走。 “等等。” 许大茂停下。 高阳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孙大夫交出来的那个,在手里掂了掂。不厚,但够孙大夫一年的工资。 “这个,你也带上。” 许大茂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了一下。 “娄振华的人塞给孙大夫的。孙大夫不敢收,交给我了。你告诉花姐,娄振华的手伸到医务科了,连一个快退休的老大夫都不放过。” 许大茂把信封揣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高阳站在窗边,看著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厂区那条灰扑扑的路上。他想,这人是真变了。以前许大茂看见功劳,跟狗看见肉骨头似的,扑上去就啃。现在他学会看了——什么骨头能啃,什么骨头不能啃,啃完了怎么不崩牙。这本事,比什么都金贵。 高阳转身,拿上那个旧布包,出了门。 .......... 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 高阳到的时候,肖长河正在实验室里跟几个研究员开会。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来,正好。你的复方甘草片,验证结果出来了。” 他把一份报告推过来。高阳接过去,一页一页翻。数据很详细,临床观察记录、药效评估、副作用统计,表格画得整整齐齐。二十个慢性支气管炎患者,服药两周,咳嗽频率平均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痰量减少,睡眠改善,没人出现明显副作用。 “效果好得出乎意料。”肖长河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研究所这边建议报批。药监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走快速通道。” 高阳翻完最后一页,把报告放下。 “烫伤软膏呢?” “批量生產的事在推进。卫生部批了,药监局准字號下了,下一步是找厂子生產。冶金部那边很感兴趣,路司长亲自过问过。说要是能优先供应冶金系统,他们可以帮忙协调生產设备。” 高阳点点头。路天明,黑色金属冶金司司长,上次轧钢厂事故他来过,对烫伤软膏很感兴趣。这人务实,知道好东西要先用在自己系统里。 肖长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高阳面前。 “这是研究所给你的。” 高阳打开。里面是一张聘书,白纸红章,写著“兹聘请高阳同志为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副主任”,落款处盖著协和医院的大印。聘书下面压著个小红本,打开一看,“先进个人”四个字烫著金。红本底下还压著一张纸,是奖金通知单——八百块。 八百块。在1961年,够一个工人挣两年的。高阳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回信封里。 “肖院长,这太多了。” “多什么?”肖长河摆摆手,“你那烫伤软膏,光是配方就值这个数。复方甘草片要是批下来,能救多少人?八百块算什么?” 他看著高阳,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副处级,二十岁。协和建院以来,你是最年轻的研究所副主任。” 高阳把信封揣进兜里。 “谢谢肖院长。” 肖长河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他把门关上,走回来坐下。压低声音。 “高阳,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 高阳看著他。 “卫生部那边,最近在筹划一个心血管药物攻关项目。老年病,心臟病,尤其是冠心病。你知道,现在咱们国家的领导人,年纪都大了。心臟问题,是大事。” 他顿了顿。 “部里的意思,是调集全国最好的药学专家,搞一个专门的研究组。组长是药检所的老刘,副组长的位子,空著。我推荐了你。” 高阳愣了一下。 “我?” “对。你那个复方甘草片,还有烫伤软膏,部里都看过。效果摆在那儿,谁都说不出二话。心血管这块,你有速效救心丸的方子,虽然还在理论阶段,但思路对头。部里的专家论证过,说你这个方向,是目前最可行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高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部里几个老同志,看了你的材料,都说你是个人才。现在国家缺什么?缺能搞出东西来的人。你会看病,会搞药,还能把东西从实验室推到生產线。这种人,全国找不出几个。” 高阳没说话。他在想。速效救心丸,系统给的简化版,配方他早就烂熟於心。川芎、冰片,几味药,製备工艺简单,原料易得。 在后世,这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在这个年代,要是能搞出来,那些心臟不好的老领导、老工人,就多了一层保障。 “肖院长,这个项目,我接。” 肖长河眼睛一亮。 “好。那我跟部里说。”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高阳面前。 “这是项目的前期材料。你看看。有什么想法,隨时跟我说。” 高阳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几份会议纪要、专家论证意见、项目规划草案。他快速瀏览了一遍。项目分三个阶段:实验室研究、动物实验、临床试验。预计周期两年,经费十五万,参与单位包括协和、药检所、还有几个大药厂。 高阳合上文件夹。 “两年太长了。给我一年。” 肖长河愣了一下。 “一年?” “对。速效救心丸的方子,我基本成型了。缺的是临床验证和生產工艺优化。只要这两块跟上,半年出样品,一年內报批,问题不大。” 肖长河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高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心血管药物,审批最严。从实验室到临床,没有两三年下不来。你说一年,凭什么?” 高阳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纸,递过去。 “凭这个。” 肖长河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纸上写著速效救心丸的完整配方、製备工艺、质量控制標准,还有动物实验的初步数据。数据是系统给的,他抄下来,整理成报告的形式。肖长河翻著翻著,手开始抖。不是怕,是激动。 “这……这是你搞出来的?” “在轧钢厂医务科搞的。条件有限,数据不够完善。但方向是对的。” 肖长河把报告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高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高阳看著他。 “咱们国家,现在有多少心臟病人?没人数得清。那些老领导、老红军、老工人,年轻时拼命,现在一身病。心臟出了问题,西医没招,中医也没招。你这个药要是搞成了,能救多少人?” 他走回桌边,坐下。 “一年。我给你一年。需要什么,你开口。人要人,要钱给钱,要设备我帮你协调。部里那边,我去说。” 高阳点头。 “谢谢肖院长。” 肖长河摆摆手,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林巧稚主任回去以后,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说你那个手术做得好,想收你当学生。” 高阳愣了一下。 “林主任?妇產科?” “对。她说你有天赋,不搞妇產科可惜了。” 高阳苦笑。“肖院长,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肖长河瞪了他一眼,“林主任是妇產科的,可她不光看妇科病。她看的是人。她说你是个人才,放在哪儿都是人才。妇產科缺人,你要是肯去,她亲自带你。” 高阳想起林巧稚那张名片,还揣在兜里。六十岁的老人,全国妇產科的泰斗,对一个厂医务科的小大夫说“隨时来找我”。这份量,太重了。 但是,他还不需要,毕竟研发比起单独的治病救人,意义更加重大。 “肖院长,您替我谢谢林主任。妇產科我確实不太懂,以后有机会,一定去请教。” 肖长河看著他,知道这是客气话,也没勉强。 “行。那你先回去。项目的事,我儘快安排。” ...... 工会主席办公室。 肖春花正在写文件。钢笔尖戳在纸上,沙沙响。她写得快,字跡潦草,但一笔一画都很硬。她在写一份关於女工劳动保护的建议报告,写了改,改了写,桌上堆了一堆废纸。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许大茂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肖春花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太喜欢许大茂。这人以前在厂里名声不好,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了高阳以后收敛了不少,可她心里那点膈应还在。 “有事?” 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主席,这是高科长让我拿给您的。” 肖春花听见“高科长”三个字,笔放下了。她把信封拿起来,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先是一沓老黄纸,写满了字。她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再往下翻,又是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一沓钱,十元一张的,数了数,二十张。两百块。 她抬起头,看著许大茂。 “什么东西?” 许大茂把娄振华的事说了一遍。从严水晶转诊,到孙大夫收钱,到许富贵写的那份材料。他说得很简略,没有添油加醋,把高阳的原话转述了一遍——“请花姐过目。” 肖春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重新拿起那沓老黄纸,一页一页仔细看。看完,放下。又拿起那沓钱,看了看,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高阳人呢?” “去协和了。说新药的事要推进。” 肖春花点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许大茂。 许大茂站在那儿,没动。他知道,肖春花在权衡。这东西递上去,就是跟娄振华撕破脸。娄振华在轧钢厂经营了几十年,关係网深得很。谢知秋什么態度?李怀德什么態度?上头的人什么態度? 过了好一会儿,肖春花转过身。 “许大茂,你回去跟高阳说,东西我收了。让他安心搞他的新药,別的事,不用操心。” 许大茂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许大茂停下。 肖春花看著他,眼神里那点膈应,淡了些。 “你爹写这东西,不容易。替我谢谢他。”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肖春花站在窗边,看著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楼下。她转过身,走回桌边,把那些材料重新装进信封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 “接卢俊义。” “你娘嘞,卢俊义是我叔!!別废话。” ...... 211.速效救心丸的运用 协和医院,院长办公室。 高阳从研究所出来,被肖长河叫住了。 “高阳,来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长办公室。肖长河的办公室不大,靠墙是书架,摆满了医学典籍和期刊。桌上堆著文件,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他给高阳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 “高阳,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高阳端著茶杯,等著。 “卫生部那个心血管药物攻关项目,不是隨便搞搞的。部里下了决心,要搞出咱们自己的心臟急救药。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阳摇头。 肖长河压低声音。 “上个月,有位老领导心臟病发作,用了苏联的药,效果不好。差点没救过来。这事儿传到部里,部长亲自过问。说咱们不能老靠外国人的药,得有自己的。”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个项目,不是学术研究,是政治任务。搞成了,你高阳的名字,能写到部里的文件上。搞不成……” 他没往下说。 高阳听懂了。搞不成,不只是科研失败的问题。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是浪费了国家的资源,是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这帽子扣下来,他高阳以后就別想在医药系统混了。 “肖院长,我明白。” 肖长河看著他,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我信你。部里也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边,从上面拿下一个纸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资料。 “这是协和医院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资料,几十年的积累。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 高阳接过纸盒,沉甸甸的。 “谢谢肖院长。” 肖长河摆摆手。 “別谢我。把药搞出来,比什么都强。” ...... 娄家。 娄振华坐在书房里,手里端著杯茶,没喝。茶凉透了,浮叶凝在面上,他也不在意。 门被敲了两下,刘全走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 “老板,出事了。” 娄振华抬起眼皮。 “说。” “保卫科找我谈话了。谢书记亲自过问的。邢卫国审了我一下午。” 娄振华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问我为什么去找孙大夫,问他收了多少钱,是不是您让去的。”刘全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都没说。我说是去医务科看病,顺便跟孙大夫聊了几句。钱的事,我说不知道。” 娄振华看著他。 “他们信了?” 刘全低下头。 “邢卫国说,让我回去等通知。谢书记说……” “说什么?” “说这件事要彻查。” 娄振华没说话。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天灰濛濛的,压得很低。他看著那片灰白的天,站了好一会儿。 “严水晶呢?” 刘全的声音更低了。 “救活了。协和的林巧稚主任亲自来看了,说手术做得漂亮。人已经转回协和了,林主任盯著后续治疗。” 娄振华的手攥紧了窗台。林巧稚。协和妇產科主任,全国妇產科的泰斗。她亲自来了?一个厂医务科的小手术,值得她亲自跑一趟? “谁做的手术?” “高阳。” 娄振华的手从窗台上鬆开。他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知道了。你回去吧。” 刘全站著没动。 “老板,我……” “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刘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书房里安静下来。娄振华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高阳把严水晶救活了。 那个协和妇科都不敢动的病人,他一个厂医务科的大夫,救活了。 林巧稚亲自来看,还说手术做得漂亮。这叫什么?这叫本事。这叫硬功夫。娄振华想用一条命扳倒他,结果他不但没倒,还露了脸。协和医院,卫生部,该知道的人全知道了——轧钢厂有个年轻大夫,能治別人治不了的病。 还有孙大夫那两百块。刘全被保卫科叫去谈话,谢知秋亲自过问,说“彻查”。彻查什么?查谁给的钱?谁指使的?查到最后,查到他娄振华头上。 还有许富贵那份材料。 娄振华闭上眼。他知道许富贵。许大茂他爹,以前在娄家当铺里干过,后来回了乡下。老实人,话不多,干活肯出力。他以为这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儿子被人踢断了输精管,他闷著头把那些陈年烂帐全翻出来了。一九四三年,日本人,一九四五年,地下党,一九四八年,国民党。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要是递上去,他娄振华就完了。 不是丟官罢职的事,是吃枪子的事。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天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带著火气。门被推开,娄晓娥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红色毛衣,头髮散著,脸涨得通红。 “爸!许大茂那个王八蛋——” “出去。” 娄晓娥愣住了。 “爸——” “我让你出去!” 娄振华吼了一声,声音在书房里迴荡。娄晓娥从来没听过她爹这么大声说话。她站在门口,脸上的愤怒变成恐惧,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 “爸,你怎么了?” 娄振华看著她。那张脸,扬著的下巴,瞪著的眼睛,不服气的嘴角。跟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歇不过来的累。 他摆了摆手。 “回去。让我静一静。” 娄晓娥站著没动。她想说什么,可看著她爹那张脸,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她转身走了,门没关。 娄振华站在窗边,听著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涩,苦,凉透了。可他咽下去了。 这场仗,他输了。不是输在许大茂手里,不是输在高阳手里,是输在自己手里。他以为严水晶是刀,能捅死高阳。 结果刀被人夺过去,捅回自己身上。他以为孙大夫是软柿子,能捏。结果软柿子把他的手粘住了。他以为许富贵是老实人,不会吭声。结果老实人闷著头,把那些陈年烂帐全翻出来了。 他娄振华在四九城混了几十年,军阀、日本人、国民党,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扛过?他以为这次也能扛过去。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1961年,不是民国。规矩变了,玩法变了。他那套老把戏,不灵了。 娄振华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记著一些名字、数字、日期。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放回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边,从上面拿下一本书。书是空的,里头藏著一把钥匙。他拿起钥匙,看了看,又放回去。 还没到那一步。 他走回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 “接吴波林。” ...... 轧钢厂,医务科。 高阳从协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屋里亮著灯。孙大夫坐在诊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摞病歷,正在写什么。看见高阳进来,他站起来。 “高科长,严水晶转走了。协和来人接的,林主任亲自安排的。” 高阳点点头。 “后续治疗方案也交代了。链霉素用五天,补液三天,七天后拆线。协和那边照著办。” “好。” 孙大夫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搓了搓手,低著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高科长,那钱的事……” “翻篇了。” 孙大夫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高科长,我……我以后不会了。” 高阳看著他。这个在医务科干了十几年的老大夫,老实人,本分人,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临退休了,鬼迷心窍收了那点钱。不是他坏,是他怕。怕娄振华,怕得罪人,怕这把年纪了还惹麻烦。 “孙大夫,你记住。以后有人给你塞钱,你就说,医务科有规矩,谁都不能破。” 孙大夫使劲点头。 “我记住了。” 高阳拍了拍他肩膀,进了里间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今天那些事。严水晶的手术,林巧稚的夸奖,肖长河的项目,许富贵的那沓材料。还有娄振华那张脸——永远带著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那笑底下,压著什么?压著一九四三年的粮价,压著一九四五年地下党的命,压著一九四八年那十几箱金银字画古董。 现在那些东西,被一个乡下种地的老头,一笔一笔写出来,晾在纸上。娄振华还能笑多久? 高阳睁开眼,调出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救治严水晶,妇科略懂的极致运用,避免其死於医疗事故构陷,功德圆满。奖励正在统计中。】 【统计完成。】 【本次奖励明细如下:】 【一、物资类】 【医用酒精:500瓶(500ml/瓶)】 【无菌纱布:100包】 【手术器械包:5套(含手术刀、镊子、剪刀、持针器等)】 【抗生素(链霉素):200支】 【以上物资已存入储物空间,可隨时提取。】 【二、技能/知识类】 【心血管病学(尊级):已融合。包含心血管系统解剖、生理、病理、药理学全本知识,冠心病、高血压、心力衰竭、心律失常等疾病的诊断与治疗流程,心血管急救药物临床应用指南等。】 【新药方:硝酸甘油片(简化版)。功能:扩张冠状动脉,缓解心绞痛。適用於冠心病、心绞痛急性发作。配方:硝酸甘油、乳糖、淀粉等。製备工艺简单,原料在当下医药採购体系內易於获取。备註:此方为急救用速效剂型,起效快,作用时间短,適合舌下含服。】 【医学典籍:《心血管疾病诊疗手册》(全本)。內容涵盖:心血管系统常见病诊疗流程、急救措施、康复方案、基层医疗单位心血管病防治体系建设等。】 【三、特殊奖励】 【体质强化(中级):已生效。力量、速度、耐力、恢復速度大幅提升,抗病能力、抗压能力、环境適应能力显著增强。备註:已融合,无副作用。】 高阳也鬱闷了,以前功德圆满是要杀人,现在居然救人也有? 他一页一页看下来。 医用酒精、无菌纱布、手术器械包、链霉素。这些东西,在1961年,比黄金还金贵。 医务科那点库存,早该补了。这下好了,够用大半年的。心血管病学,尊级。硝酸甘油片,急救用速效剂型。还有那本《心血管疾病诊疗手册》。 高阳翻开脑子里那本书,快速瀏览了几页。內容比他想得更详细。从诊断到治疗,从急救到康復,从单个病人到群体防治,全都有。尤其是那些急救措施——心绞痛发作时怎么处理,心肌梗死时怎么抢救,心跳骤停时怎么心肺復甦。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本书要是印出来,发到全国每一个厂矿医务室、每一个公社卫生院,让那些基层大夫学会怎么处理心臟急症,能救多少人?高阳关掉系统面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血管病学,尊级。硝酸甘油片,急救用速效剂型。加上之前的速效救心丸,两样东西,一快一慢,一个救急,一个治本。这套组合拳打出去,心臟病人的命就保住了。 他睁开眼,看著天花板。肖长河说,这个项目是政治任务,搞成了,他的名字能写到部里的文件上。搞不成,就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浪费了国家的资源,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高阳坐起来,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开始写。他要写一份完整的研究计划。从实验室研究到动物实验,从临床试验到生產工艺,每一个环节都写清楚。时间节点、责任人、所需资源,一一列明。 一年。他要一年之內,把速效救心丸从实验室推到生產线。不是为那个副处级的头衔,不是为那八百块奖金,是为那些心臟不好的人。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在夜里传得很远。高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夜。 三天后。 娄振华站在自家书房里,手里攥著一封信。信是吴波林写来的,就几行字,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老娄,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