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异世界骷髏生活》 第1章 復活吧!我的僕人! 【叮!检测到未来一定暴富的读者大大点进本书开启特殊空间—脑子寄存处!(*^▽^*)】 ——正文—— “復活吧!我的僕人!” 一个骨架线条极为流畅的骷髏,以一个极其標准的中二姿势,高举双手对著面前刚扒开的坟墓。 这仪式感,必须拉满。 张源对自己当前的表现非常满意。 话音刚落,坟墓里的土一阵耸动,隨后一只骨手破土而出。 紧接著,一个松鬆散散的骷髏从坑里爬了起来。 它站起身,歪著脑袋,空洞的眼眶对上了张源的眼眶。 四目相对,哦,不对,是四个窟窿相对。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就在昨天,张源还是个躺在床上刷手机的二十一世纪优秀青年。 昨天的夜晚,他发现自己穿越了,还变成了个骷髏。 地点,未知,疑似中世纪的西方。 时间,未知,反正天快黑了。 坏消息是无鸡之谈,物理意义上的。 好消息是好像继承了什么了不得的权能,亡灵主宰,听起来就很霸气。 张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个跑得很快的普通骷髏,但他能復活和製造亡灵。 更妙的是,在满足某些未知条件后,他还能让这些骷髏小弟进化升华。 而每一次进化,他自己也能获得一部分反馈,变强。 权能还会隨著他的强大而继续解锁。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被他命名为骷髏一號的新生僕人。 骨骼泛黄,关节连接处看著就不太牢靠,走两步感觉隨时会散架。 “混蛋!你在对我的父亲做什么!” 一声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张源僵硬地,一顿一顿地,將自己的脑袋转了过去。 一个手捧白色花束的村民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张源立刻准备隨时跑路。 他缓缓张开自己的骨手,试图展现一个和善的姿態。 同时开合著下頜骨,用自认为最诚恳的语调开口。 “哦~我的朋友,我想我们之间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我只是应你父亲的召唤,给予了他渴望已久的新生。” 而在村民眼里,眼前发生的一切是这样的—— 一个亡灵生物刨开了他父亲的坟墓,將他父亲的骸骨变成了污秽的不死生物。 而现在,这个褻瀆者还张开双臂,对著他嘎巴嘎巴地开合著嘴,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这是挑衅!这是对一个儿子最恶毒的侮辱! “该死的污秽!你玷污了我的父亲!还敢挑衅我!” 村民勃然大怒,一把將手中的鲜花摔在地上,花瓣碎了一地。 张源的灵魂之火猛地一跳。 情况不妙!沟通完全失败!对面好像更火大了! 毫不夸张地说,以他现在这个初生骷髏的强度。 来条大点的野狗都是生死局,更別提眼前这个村民了。 一拳下来,我怕不是要当场cos瑞贝卡,骨灰都给扬了! 张源脑內的cpu瞬间超频运转,零点一秒內就制定了方案。 他一把將旁边的骷髏一號拽到身前,五根指骨精准地扣住对方的颈椎。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你的父亲分头行动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骨,在骷髏一號的脖子位置,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动作標准,含义明確。 见状村民果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看懂了。 那是威胁,那个该死的骷髏,正捏著他父亲的脖子,威胁他! 奇耻大辱! 村民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像一头髮狂的公牛,一脚踏碎了脚下的石子,朝著张源猛衝过来。 “我焯了!哥们儿语言是不通的!” 张源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抓著骷髏一號的颈椎,转身就跑。 开玩笑,这还打个锤子!跑路!必须跑路! 他两条腿骨迈得飞快,简直跑出了残影。 夕阳下,一个愤怒的壮汉,在山坡上奔跑著,而他的前面是一个骷髏正在狂奔著。 更离谱的是,这个骷髏手里还抓著另一个骷髏。 被抓住的骷髏整个身体在空中横了过来,四肢隨著剧烈的顛簸无力地甩动。 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白色破旗,这一幕,莫名地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身后的村民体力好像无穷无尽,怒吼著紧追不捨。 张源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都快被顛出来了。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亡灵不知疲倦,只要体力条比对方长,他就能贏! “阿西!前面有只狗子!” 路边一只野狗被狂奔的张源惊动,从草丛里躥了出来,刚好挡在他的路线上。 张源一个急剎没剎住,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哦不,整具骷髏往前扑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將手里的骷髏一號往前一扔,充当肉垫。 噗通一声,骷髏一號砸在地上,散成了一堆零件。 张源自己则摔了个狗啃泥,下巴都差点磕飞了。 完蛋!唯一的资產摔碎了! 他手忙脚乱地回头看,那个村民已经追到了十米之內。 来不及多想,张源手脚並用,飞快地將地上的骨头零件往怀里扒拉。 头骨,捡了! 肋骨,捡了! 腿骨,捡了! 手臂……手臂在哪? 算了不要了! 张源抱著一堆零零碎碎的骨头,连滚带爬地继续跑。 村民看著自己父亲的遗骨被如此对待,眼睛都红了,速度好像又快了几分。 天色越来越暗,张源一头扎进了来时的森林。 茂密的树木和灌木丛成了他天然的屏障。 他仗著自己骨架子结构简单,专挑那些狭窄的树缝和低矮的灌木丛钻。 身后的追逐声和怒骂声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张源才敢背靠著一棵粗壮的大树,把怀里那堆骨头倒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明灭不定,好像隨时会熄灭。 “踏马的,怪不得小说里都说亡灵法师是高危职业。” 说完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骨头。 骷髏一號,现在应该叫骷髏一堆了。 张源嘆了口气,开始了他的拼图游戏。 ——战力初步设定—— 本书战力体系为1-12阶— 初生骷髏(未入阶能独自击杀成年吉娃娃)学徒级(1-2阶)职业级(3-4阶)领主级(5-6阶质变单位)灾厄级(7-8阶英雄单位)国度级(9-10阶传说单位)世界级(11-12阶神话单位) 第2章 尝试与进化 头骨,捡起来。 脊椎,一节一节对好。 肋骨,左右分清楚。 盆骨,安上。 腿骨,接好。 张源把所有零件都组装完毕,一个骷髏的轮廓重新出现。 骷髏一號站了起来,但它的左边空空荡荡,少了一条手臂。 张源绕著骷髏一號走了一圈,检查著自己的成果。 能动,问题不大。 这是目前唯一的部下,唯一的资產,必须建立有效沟通。 他决定从最基础的指令开始。 於是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根指骨併拢,展示给骷髏一號看。 “来,握手。” 张源的下頜骨开合,发出指令。 骷髏一號歪著头,空洞的眼眶对著张源伸出的手。 它內部的灵魂之火闪动了一下,似乎在解析这个命令的含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秒钟后,骷髏一號有了动作。 它抬起自己仅存的右手。 但它的手没有伸向张源的手。 它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后脑位置。 “咔噠。” 一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骷髏一號把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 然后,它將自己的头颅,像递送一个球体一样,稳稳地放进了张源伸出的手里。 张源的手中捧著一颗骷髏头。 然后低头看著手里的头颅,头颅的眼眶也对著张源的眼眶。 四个空洞的窟窿,在寂静的森林里,进行著无声的对视。 张源沉默了。 三秒后,张源默默地把那颗头颅拿起来,重新安装到骷髏一號的脖子上。 安装过程很顺利,关节完美卡合。 “行,交头仪式,算你通过考核。” 张源拍了拍骷髏一號的脑门,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决定放弃指令教学,直接进入实战环节。 理论知识没有用,实践出真知。 他环顾四周,这片深夜的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小动物。 张源隨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死的树枝,骨手发力,咔嚓一声,將其折成一长一短两截。 他掂了掂长的那一截,长度和重量都还算趁手。 下一秒,他的骨腿发力,整具骷髏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窜入林间的阴影里。 作为骷髏,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行动间只有骨骼摩擦发出的轻微咔噠声。 在夜晚的森林里,这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很快,张源拎著一只野兔的耳朵回来了。 野兔在他手里剧烈挣扎,四肢乱蹬,显然还活蹦乱跳。 他走到骷髏一號面前,將还在抽搐的兔子递了过去。 骷髏一號空洞的眼眶对著兔子,毫无反应。 “给它个痛快。”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下达了命令。 他想知道,由僕从完成击杀,是否会触发什么特殊的机制。 骷髏一號接收到指令,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它伸出仅存的右手,五根指骨僵硬地张开,朝著兔子探了过去。 它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似乎无法理解痛快这个指令的具体操作。 於是它指骨在兔子身上戳了戳,又戳了戳。 野兔感觉身上传来的触感,一脚蹬在骷髏一號的手指上,把他的指头都踹飞了出去。 张源:“……” 看著骷髏一號默默捡起手指重新安装上,准备再来一次酣畅淋漓的全身按摩。 他有些无奈,只能亲自上手教学。 张源一把抓住骷髏一號的手腕,引导著它的骨手,扼住了兔子的脖颈。 “发力。” 他再次下令。 骷髏一號的指骨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兔子的身体猛地一挺,隨即彻底瘫软下去。 成了。 张源立刻集中精神,仔细感知著自己与骷髏一號之间的灵魂连结。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从兔子的尸体上溢出。 顺著骷髏一號的身体作为管道,最终流向张源的灵魂之火。 然后……就没了。 那点能量,就像往一片乾涸的湖泊里滴了一滴水,连个响动都没有。 “就这?” 他陷入了沉思。 张源皱起不存在的眉头。 “效率太低,难道养分来源有要求?” “必须是亡灵生物?或者……是人类?” “总不能一直去挖坟,或者在路上打劫路人吧。” 就在张源高速运转大脑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咔噠咔噠的声音。 张源转头看去。 骷髏一號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树枝 树枝的长短和粗细都还算合適。 骷髏一號用它仅存的右手握著树枝,正在模仿什么。 它在模仿张源刚才捕猎兔子的动作。 它步伐僵硬,动作充满了不协调感。 一只松鼠从它面前跑过,它立刻追了上去。 骷髏一號的动作幅度很大,但速度很慢,连松鼠的尾巴都碰不到。 不一会儿又发现了一只野兔。 它试图扑过去,结果左脚绊右脚,倒在地上,整个骨架差点散开。 但骷髏一號没有停下。 只是忠实地执行著一个它无法理解的逻辑:模仿主人的动作。 它举起手里的树枝,朝著空无一物的草丛挥舞。 它重复著这个动作,一次又一次。 也许是某种概率的必然。 一只松鼠从头顶的树上跃下,目標是另一棵树的树干。 它的跳跃轨跡,划过一道弧线。 而骷髏一號的树枝,正好挥舞到了那道弧线的终点。 “啪!” 一声物体碰撞的闷响。 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只松鼠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骷髏一號愣住了。 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亮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它咔噠咔噠地走过去,用树枝捅了捅地上的松鼠。 松鼠没有任何反应。 骷髏一號丟掉木棍,小心翼翼地用独臂將松鼠捡了起来。 然后,它转过身。 它的步伐依旧僵硬,但频率快了一些。 然后咔噠咔噠地走向还在思考的张源。 它走到了张源面前,將手里的松鼠递了过去。 下頜骨开合,发出轻微的噶声。 骷髏一號在匯报自己的战果。 就在这一刻! 张源感觉到,自己与骷髏一號之间的灵魂连结,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一股能量流,比之前吸收兔子时庞大百倍,精纯千倍! 这股能量从松鼠的尸体內涌出,通过骷髏一號的身体作为中转。 最后一部分反馈回张源自己的灵魂! 【骷髏一號成功突破自身极限】 【达成首次独立狩猎成就】 【满足进化条件!】 【可对骷髏一號进行首次进化!】 一连串的信息流在张源的意识中刷过。 张源看著骷髏一號手里那只已经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松鼠。 又看看骷髏一號。 它眼眶中的魂火旺盛了许多,骨骼表面的色泽也变得更加温润。 “原来如此!” 张源的思维瞬间通透。 “关键不是击杀,也不是吸收!” “关键在於突破!” “就像一个婴儿,第一次独立思考,並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行走!” “这个第一次,就是突破极限的钥匙!” “骷髏一號刚才的行为,是它第一次主动模仿,並第一次成功狩猎!” “这个极限的门槛非常低,完全可以人为干预和创造!” 张源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 “这意味著,我可以设计一套新手教程,量產这种突破!” “我可以打造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亡灵军团!” 张源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骷髏一號身上。 心念一动。 “进化!” 指令下达。 骷髏一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骨骼开始生长,发出细微的声响。 整个骨架在被拉长,升高。 几秒钟后,变化停止。 原本只有普通人高度的骷髏一號,现在已经比张源高出半个头。 它依旧没有左臂。 但在它的右手中,握著一把新出现的武器。 一把由骨骼构成的短剑。 剑身和剑柄一体成型,散发著和它身体一样的光泽。 【初生骷髏】进化为【一阶骷髏兵】。 张源能清晰地感受到骷髏一號的变化。 它的力量,它的骨骼硬度,它的灵魂强度,都得到了全面的提升。 张源评估了一下。 现在的骷髏一號,如果再对上之前那个愤怒的村民。 已经可以正面抗衡,甚至稳占上风。 这就是进化的力量。 这就是张源的权能。 张源看著自己的杰作,一个全新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我需要更多的骷髏一號。 一个庞大的亡灵天灾计划,就从这片小小的森林开始。 第3章 扩充 骷髏一號的进化结束。 一股能量流通过灵魂连结逆向传来,直接涌入张源体內。 这股能量不强化骨骼,而是灌注进张源眼眶中的灵魂之火。 原本明灭的魂火立刻稳定,亮度提升一个档次。 张源感觉到自己的核心,那团灵魂之火,变得更加凝实。 力量的增长是附带品。 张源活动了一下指骨,骨头碰撞的声音变得沉闷厚重。 之前是一吉之力,现在起码翻了一倍。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提升。 但他看到了一个指数级增长的未来。 一个骷髏一號的突破,就带来了这种反馈。 如果是一百个,一千个呢? 张源压下这个念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 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多的原材料。 那个有愤怒村民的村子,不能回去了。 刨人父亲的坟,拿人父亲的骨架当人质,最后摔成零件带走。 这个梁子结得太大。 张源的视线投向森林深处。 从穿越过来开始,张源就有一种感觉。 待在这片森林里,比待在外面舒服。 一种亲和感,周围的空气在滋养他的灵魂之火。 之前不敢深入,是因为张源清楚自己的斤两。 一个初生骷髏,跑得再快,进了这种未知森林,就是一道外卖。 现在不一样了。 张源有了骷髏一號。 一个进化到一阶,手持骨剑,可以正面抗衡成年壮汉的骷髏兵。 “一號,前面探路。” 张源的下頜骨开合,发出指令。 骷髏一號立刻转身,迈开骨腿走在前面。 它的步伐比之前稳健很多,独臂持剑的姿態像模像样。 骨架升高后,视野也变得更加开阔。 张源跟在后面,保持著一个安全距离。 一骷髏在前面当肉盾和斥候,另一骷髏在后面当指挥官。 这是最合理的阵型。 森林里的光线很暗,高大树冠遮蔽了月光。 地面铺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中是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这种环境让张源的灵魂之火感到愉悦,跳动得更加活跃。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在前探路的骷髏一號突然停下脚步。 它转过半个身子,空洞的眼眶对著张源,手中的骨剑微微抬起。 警戒信號。 张源立刻停下,整个骨架压低,藏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周围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张源感觉到一种窥探感。 不止一个。 很快,黑暗的灌木丛中,亮起了一双又一双绿色的光点。 是狼。 四头野狼,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 它们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顺著牙齿滴落。 它们的目標,是站在路中间的骷髏一號。 在这些狼的认知里,这个白色骨架的骨头很好啃,是个虽然很大但並不强的猎物。 张源没有动。 这是检验骷髏一號战斗力的最好机会。 一头狼失去了耐心。 它后腿发力,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向骷髏一號的侧面。 目標是它的腿骨。 只要咬碎支撑,这个骨架就会倒下。 骷髏一號的反应超出了狼的预料。 它没有躲闪,而是直接扭转腰部,独臂挥动手中的骨剑,自上而下劈落。 动作简单,直接,有效。 剑身结实地砸在野狼的头盖骨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那头狼的扑击姿態在半空中凝固,然后无力地摔在地上。 它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一击毙命。 剩下的三头狼被这凶悍的一击镇住。 它们停下脚步,绿色的眼睛里露出迟疑。 骷髏一號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机会。 它主动发起了攻击。 它的目標,是离它最近的另一头狼。 那头狼见状,凶性也被激发,张开大口迎了上去。 骷髏一號没有选择与它对咬,而是在即將接触的瞬间,一个侧身。 同时,它手中的骨剑顺势横扫。 “咔嚓!” 骨剑扫中了野狼的前腿。 野狼发出一声哀嚎,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不等它爬起,骷髏一號已经上前一步,骨剑高高举起,对准野狼的脖子,用力刺下。 解决了第二个。 剩下的两头狼终於感到了恐惧。 眼前这个骨架,不是猎物,是猎手! 它们对视一眼,不再咆哮,转身就想逃回森林深处。 “不能让它们跑了!” 一个念头在张源的意识中闪过。 张源没有发出声音,但与骷髏一號的灵魂连结,將这个意图清晰地传达了过去。 骷髏一號立刻有了动作。 它放弃了补刀,转身追向其中一头逃跑的野狼。 亡灵不知疲倦。 它的速度不是爆发性的,但耐力是无限的。 一骷一狼,一追一逃。 很快,骷髏一號就追上了那头狼。 它没有再用劈砍,而是直接伸出骨剑,从后面捅进了野狼的身体。 解决了第三个。 还剩最后一个。 张源从树后走了出来。 最后一头狼已经被嚇破了胆,它看到了另一个骨架的出现,慌不择路地朝著另一个方向狂奔。 他没有去追。 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掂了掂分量。 计算著野狼的奔跑路线和速度。 手臂后摆,腰部发力,全身的力量瞬间集中在右臂。 “嗖!” 石块带著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拋物线。 “砰!” 石块准確地命中了野狼的后腿膝盖关节。 那头狼惨叫一声,腿一软,翻滚在地。 它挣扎著想爬起来,但骷髏一號此时已经处理完第三只狼,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它走到那头无法动弹的狼面前,举起了骨剑。 战斗结束。 张源走了过来,看著地上的四具狼尸。 骷髏一號的战斗力,张源很满意。 力量,速度,硬度,都达到了一阶该有的水准。 最重要的是,它绝对忠诚,並且悍不畏死。 他走到一具狼尸旁,將骨手按了上去。 张源之前就很好奇,用动物的骨头能否製造出骷髏。 兔子太小失败了,现在用狼的试试。 一股力量从掌心涌出。 狼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血肉消融。 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具完整的狼骨架。 权能再次发动。 地上的狼骨架开始扭曲,重组。 骨骼发出密集的摩擦声。 最终,一个標准的人形骷髏从地上站了起来,而那副狼骨架则彻底消失。 看著这一幕。 张源有了初步的推论。 原来如此。 原材料的形態不重要,只要有足够的骨头就行。 最终都会被权能转化为標准的人形初生骷髏。 张源立刻將其它三具狼尸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 很快,他的身边就站了四具新的初生骷髏。 加上骷髏一號,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一个五骷髏的小队。 张源又有了一个疑惑。 骷髏一號的骨头,是那个村民的父亲。 那现在这具被转化的骷髏,还是那个村民父亲的骨头吗? 想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骨头只是材料,被消耗,被重塑。 就像木头被烧成了灰,灰已经不是木头了。 钻这种牛角尖,没用。 张源將四具新的初生骷髏命名为二號,三號,四號,五號。 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让二到五號也进化。 第4章 进化 张源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四个新生骷髏。 二號,三號,四號,五號。 这是用四头狼的骨头转化出的全新部队。 骨骼的顏色是统一的泛黄,带著一种刚出土的新鲜感。 加上身旁已经进化的一號,现在已经是一个五骷髏单位的战斗小组。 一个小组,这是个好的开始。 首要任务,就是復刻一號的成功,让这四个新兵也完成进化。 张源的思路很清晰。 一號的进化,关键在於突破极限。 核心不是击杀,也不是吸收。 是那个从无到有的第一次。 第一次模仿,第一次独立思考,第一次成功狩猎。 这个行为模式,张源可以设计,可以引导,甚至可以量產。 这意味著,张源不能直接命令它们去杀,必须引导它们自己完成这个行为。 创造一个它们能够独立完成的第一次。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一个可复製的能够批量生產一阶骷髏兵的流程。 “量產一阶骷髏兵,从现在开始。”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细合適的树枝,长度约等於一把短剑。 走到骷髏二號面前,將这根树枝塞进它的骨手里。 然后,指著不远处的空地,那片空地只有一些落叶。 用他那嘎巴作响的下頜骨,下达了自认为明確又充满鼓舞性的指令。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勇士去狩猎吧!这是我们村最好的剑了!” 骷髏二號的脑袋歪了一下。 它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闪动,似乎正在处理这个信息量过载的复杂指令。 张源期待地看著它。 在他的计划里,二號会拿著树枝,对著空地进行某种模仿性的挥舞。 然后张源再放出活物,引导它完成击杀。 这是最理想的流程。 下一秒。 骷髏二號动了。 它的动作出乎了张源的预料。 它猛地转身,面对著身旁的骷髏三號。 然后,它高高举起手中的村好剑。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骷髏三號的头盖骨上。 骷髏三號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標准的拋物线。 最后,它精准地滚落到张源的脚边,停了下来。 无头的骷髏三號身体晃了晃,两只手臂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手持木棍的骷髏二號也呆住了,它保持著挥击的姿势,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猎物的脑袋会掉下来。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森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源低头,看著脚边那个空洞眼眶对著自己的头颅。 四个窟窿再次相对。 张源沉默地弯腰,用两根指骨捏起三號的头,走到了它光禿禿的身体前。 双手捧著头颅,仔细对准颈椎的位置。 “咔噠。” 一声轻响,安装完毕。 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迴响。 实验宣告失败。 张源立刻开始復盘。 问题出在哪里? 指令太复杂。 狩猎这个概念对於一个刚诞生的骷髏来说,过於抽象。 它无法理解目標,所以就近选择了一个可以互动的单位。 那就是旁边的三號。 必须改变策略。 语言教学效率太低,而且容易產生歧义。 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是视觉教学。 思考片刻,便有了新的方案。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向四个新生骷髏下达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指令。 “学习,骷髏一號。” 四个骷髏的脑袋同时歪了一下,然后齐齐转向身旁高了半个头的骷髏一號。 然后,他又对一號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演示,狩猎。” 已经到达一阶的骷髏一號,虽然依旧不太聪明,但已经能清晰地理解张源的指令,並且拥有了初步的自主思想。 它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一下,表示收到。 接下来,就是一號的教学时间。 骷髏一號迈开腿,开始在林间移动,它的独臂持剑,姿態稳健。 四个新兵骷髏跟在它身后,排成一列,动作僵硬地模仿著它的每一个步伐。 场面就像一个奇怪的幼儿园老师,带著四个动作不协调的学生做早操。 这半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合適的猎物。 森林里的夜晚並不平静。 很快,一號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下。 它发现了目標。 六只聚在一起啃食草根的兔子。 骷髏一號没有立刻衝上去。 它转过身,对著身后四个呆立的骷髏,开合了一下下頜骨,发出噶的一声。 像是在说:“看好了。” 然后,它动了。 它的身影冲入灌木丛。 骨剑挥舞,將一只兔子的身体用剑身拍击,兔子翻滚出去,但没有死。 接著,它用骨剑精准地斩断了另外四只兔子的后腿。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它將唯一一只完好无损的兔子一剑两断,然后提著那只死兔子,退了回来。 现在,场地上剩下五只残废的兔子。 它们无法快速逃跑,只能在原地挣扎。 骷髏一號將手里的死兔子丟在地上,然后用骨剑指了指那些还在动弹的兔子。 教学演示结束。 轮到学生们实践了。 四个新兵骷髏拿著木棍,开始学著一號的样子,冲向那些残废的兔子。 它们的动作依旧充满了不协调。 二號一棍子挥空,差点把自己绊倒。 三號对著一只兔子猛地戳过去,结果戳在了地上,木棍都差点断了。 四號和五號追著同一只兔子,结果撞在了一起,骨头零件发出哗啦的声响。 但这一次,目標是明確的。 任务是清晰的。 就是用手里的木棍,让那些在地上扑腾的东西停下来。 这个逻辑,它们能理解。 追逐在继续。 挥舞在继续。 “啪!” 二號终於成功了,它一棍子砸中了兔子的头部。 兔子抽搐两下,不动了。 就在这一刻! 张源感觉到,自己与骷髏二號之间的灵魂连结,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一股能量流,从兔子的尸体上涌出,通过二號的身体作为中转,然后一部分反馈回张源自己的灵魂! 【骷髏二號成功突破自身极限】 【满足进化条件!】 成功了! 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紧接著。 三號,四號,五號,也相继完成了它们的第一次击杀。 四个骷髏,提著各自的战利品,咔噠咔噠地走到张源面前,將手里的兔子尸体放下。 它们在匯报自己的战果。 四股几乎同时爆发的能量波动,在张源的感知中亮起。 张源压下心中的激动,心念一动。 “进化!” 指令通过灵魂连结,同时下达给四个满足条件的骷髏。 四具骷髏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细微的声响,如同春笋破土。 骨架在被拉长,升高,骨骼的顏色从泛黄变得更加洁白温润。 几秒钟后,变化停止。 四个新生骷髏,全部进化完成。 它们的身高,都达到了和一號同样的高度,比张源高出半个头。 和一號不一样的是,它们都拥有完整的左臂。 並且,在它们的左臂上,出现了一个由骨骼构成的小圆盾。 【初生骷髏】进化为【一阶骷髏兵】。 与此同时。 四股精纯的能量流,通过灵魂连结逆向传来,浩浩荡荡地涌入张源体內。 这股能量直接灌注进张源眼眶中的灵魂之火。 原本稳定的魂火,亮度再次提升一个档次,火焰的形態变得更加凝实。 他感觉到自己的核心,那团灵魂之火,仿佛从一簇火苗,变成了一团篝火。 力量的增长隨之而来。 张源活动了一下指骨,骨头碰撞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闷厚重。 之前翻倍到两吉娃娃之力。 现在,这四股反馈,让自己的力量再次暴涨。 他评估了一下,现在的自己,起码拥有了五吉之力。 一个全新的,標准化的亡灵军团,初具雏形。 张源看著面前站成一排的五个一阶骷髏兵。 “很好接下来就是滚雪球了” 第5章 枯骨村 枯骨村唯一的酒馆里,浑浊的麦酒味混著汗臭,角落里赌钱的叫骂声不绝於耳。 吱呀——砰! 酒馆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门口的迪凡特身上。 这傢伙的衣服烂成了布条,脸上又是汗又是泥。 狼狈得像是刚从野猪窝里死里逃生。 他没理会眾人的注视,径直走到吧檯前。 手掌带著风声,啪地一下拍上几枚铜幣。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麦酒!” 酒馆老板一言不发,提起木桶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 迪凡特抓起酒杯,喉结滚动,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大半,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胸膛依旧起伏。 “枯骨森林里跑出来一个骷髏法师。” 一句话,让酒馆里的空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角落里刚刚吵嚷的赌徒,手里还攥著骰子,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吧檯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缓缓放下酒杯。 此人正是枯骨村的老村长。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老村长声音不大。 “骷髏法师?你確定没看错?” 迪凡特从怀里掏出一截还沾著泥土的臂骨,放在吧檯上。 “我去看我爹,结果坟被刨了!那个该死的骨头架子,把我爹变成了亡灵!” “它还敢拿我爹的骨头威胁我!” 迪凡特越说越气。 “我追了它一路,结果它跑进了枯骨森林!那速度,根本不是森林里那些初生骷髏该有的!” 老村长拿起那截臂骨,在断口处摩挲片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著迪凡特。 “你能活著站在这儿,就说明那玩意儿绝对不是骷髏法师。” 迪凡特一愣下意识发问。 “啥?” 老村长放下臂骨,淡淡说道。 “骷髏法师一诞生就是三阶,你觉得你能在它手下活几秒?” “可是它会製造亡灵,它……” 老村长打断他,食指在桌面上篤篤地敲著。 “普通骷髏兵的脑子比你的口袋还要空。” “刨坟,威胁,最关键的是,它还会跑。” 老村长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亡灵生物没有恐惧,它们的世界里,没有撤退这个词。” 酒馆老板的眼神突然变得智慧了起来,他好像看穿了一切。 “村长,你的意思是……” 老村长没答话,拿起酒杯掂了掂,目光扫过酒馆里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枯骨森林里,出现了一个亡灵领主。” “不可能!那不是传说里的怪物吗!” “我爷爷的爷爷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村长,您是不是想多了,万一就是个变异的骷髏呢。” 一个年轻人壮著胆子反驳。 老村长抬手,嘈杂声戛然而止。 他平静的看著那个年轻人。 “亡灵领主拥有人类的智慧,诞生之初只是普通骷髏,但能转化亡灵,无限进化。” “它们是行走的天灾,一人即是军团。刨坟是为了材料,威胁是为了自保,逃跑,是因为它现在还很弱小。” “所有特徵都对上了。” 一个村民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上报给铁堡的骑士团?” “上报?” 他发出一声冷笑。 “等铁堡那群骑士老爷们开完会,再慢悠悠地晃过来,咱们已经去面见上帝了。” 在场的人开始互相张望。 “这种事,赌不起。” 老村长的声音愈发低沉。 “它现在就在枯骨森林,那里时不时就有新的骷髏爬出来。” “等它积攒够了兵力,你觉得它第一个会找谁?” 老村长环视眾人。 “整个枯骨村,就是它亡灵大军的储备粮!” 他猛地转向酒馆老板。 “老巴克,別愣著了,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村口集合!” 老村长抓起那截臂骨,大步走向门口,声音迴荡在酒馆里。 “收拾所有值钱的东西和食物,全村立刻迁徙,去投靠铁堡!” “不想走的,就留下来给咱们的新邻居当见面礼吧!” …… 与此同时,枯骨森林外围。 张源看著自己面前整齐排开的五名骷髏兵,心中的安全感又厚实了一分。 队伍壮大了,纪律必须跟上。 “全体都有,从左到右,依次报数!” “噶!”一號骷髏看向右边,下顎骨开合,发出了洪亮的声音。 紧接著,“噶”“噶”“噶”“噶”“噶”…… 张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宣布下一步行动,却猛然一顿。 不对劲。 他手下明明只有五个兵,怎么听到了六声噶? 张源猛地回头,骨指头几乎戳到了队伍末尾那个新兵的鼻樑骨上。 “你汤姆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个六號,骨骼顏色明显比自己亲手转化的兵要暗淡许多,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张源的灵魂连结里,根本没有这个单位! 这是个野生的! 六號显然没有张源手下骷髏兵的高智商,只是出於本能,被这里聚眾的同类气息吸引而来。 面对张源的质问,它歪了歪头,下顎骨一张。 “噶。” “呦呵!你还敢顶嘴!” 张源见状骨手一挥。 “我的队伍里怎么能有编外人员?这纪律不就乱套了吗!” “给我拆了它!” 命令下达,五个骷髏兵瞬间暴起,毫不犹豫地扑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骨剑骨盾劈头盖脸地砸了上去,可怜的六號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就被打成了一地散落的零件,眼眶中那点微弱的魂火也彻底熄灭。 张源走上前,看著那堆七零八落的骨头,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这……能回收利用吗? 他对著那堆骨头,尝试性地使用了自己的技能——【亡灵復甦】。 下一秒,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地上的骨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咔咔作响地重新组合。 站起来后,它不再是之前那个松垮的野生骷髏。 它的骨骼色泽变得温润如玉,眼眶中的魂火也明亮了数倍。 最重要的是,张源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全新的灵魂连结在脑海中建立了起来。 这个六號,成了他的兵! 而且…… 【一阶骷髏兵】 “我焯!直接白嫖一个一阶兵!” 这直接就省去了中间所有步骤!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森林。 张源眼中的魂火爆燃,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出发扩军!” 第6章 扩军 一天过去。 张源和他的骷髏小队,就像一群行走的空气。 除了偶尔会有不开眼的狼群,將他们当成移动的骨头棒子,试图上来磨牙。 结果被一號到六號乾净利落地拆成原材料之外,森林里的生態系统对他们完全无视。 一只肥硕的野鹿从骷髏三號身边溜达过去。 它甚至还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三號光溜溜的骨头。 然后,那鹿后退半步,用力甩了甩头,满脸都是嫌弃。 张源发现,只要自己不主动出手,在这片森林里,他就是一个观察者,一个透明的骷髏。 於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张源果断放弃了低效的捕猎业务。 他带著他那不断壮大的队伍,在森林外围开启了全新的运营模式。 这行为艺术的学名,叫武装巡游。 通俗点讲,就是开著一个超大功率的同类信號发射器,满世界乱晃,钓鱼执法。 效果好到离谱。 总有那么一两个,甚至三四个天真的野生骷髏,被这股庞大的同类气息吸引。 傻乎乎地从泥土里,树洞里,腐叶堆里爬出来,跟在队伍屁股后面。 每到这时,张源就大手一挥。 一號到六號立刻心领神会地衝上去。 一顿骨剑骨盾的亲切问候,將其打成一地零件。 然后张源再上前,发动权能,將其回收重组成自己的兵。 两天时间。 他的团队规模滚雪球般扩张到了一百具。 林间的空地上,一百具骷髏站著,场面还算壮观。 但壮观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 “全体都有!向我看齐!排成一个方队!方的!懂吗!” 张源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下达了自认为清晰的指令。 指令下达。 有的骷髏往左平移。 有的骷髏往右转圈。 还有两个直接抱在了一起,开始互相研究对方的骨骼构造,似乎在探討生命的起源。 “停!停下!”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突突直跳。 “现在,练习挥砍!攻击周围的树木!” “啪!” “咔嚓!” “咣当!” 各种骨骼撞击声不绝於耳。 没有一记是打在树上的。 全是打在自己人身上的。 几十个倒霉蛋被热情的同伴不小心敲碎,排著队等他去重组。 “这哪里是带兵,这分明是开精神病院啊。” 张源捂住了自己的颅骨。 一百个员工,刨去最早的六个,剩下的绝大部分是初生骷髏,战斗力约等于吉娃娃。 这不行,必须进化。 全员进化。 靠狩猎兔子和松鼠? 森林里的嚙齿类保护协会都要给他掛上头號通缉令了,效率还低得令人髮指。 必须启动內部优化方案。 他的目光扫过手下这群歪瓜裂枣,把一號和六號叫到前面来。 “你们两个,给新人展示一下战斗技巧。”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下达了指令。 “记住,点到为止,別真拆了。” 一號和六號眼眶里的魂火闪了闪。 一號提剑。 六號举盾。 两具骷髏叮叮噹噹地打了起来。 动作有来有回,颇有章法,展现了一阶骷髏兵该有的战斗素养。 底下的九十多个初生骷髏,眼眶里的魂火齐刷刷亮了。 它们看懂了。 或者说,它们以为自己看懂了。 下一秒,场面彻底失控。 离得最近的七十八號和七十九號,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树枝。 它们朝著对方的脑门就砸了下去。 “啪!”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整个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格斗场。 所有骷髏都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陪练,忠实地执行著它们刚刚学到的对决指令。 “我焯!停下!都给我停下!” 张源在石头上急得直跺脚。 八十多个骷髏打成一锅粥,骨头零件满天飞。 一个骷髏的脑袋被敲飞,滚到另一个骷髏脚下,被它捡起来当保龄球扔了出去,又砸翻了两个。 就在这时。 八十二號,一棍子將面前的对手,九十五號,砸得稀里哗啦。 九十五號的整个胸腔都碎了,头骨滚到一边。 它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就在这一刻! 【满足进化条件】 与此同时,一股细微但清晰的反馈能量,顺著灵魂连结涌入张源体內。 他的灵魂之火舒服地跳动了一下,凝实了一分。 张源愣住了。 石头上的张源,和下面打成一锅粥的骷髏们,动作同时停滯。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后。 张源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猛地爆燃。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不再阻止。 他从一个无奈的院长,瞬间切换到了一个兴奋的裁判。 “继续!不要停!” “对!八號!打他左腿!他下盘不稳!” “三十七號你个笨蛋!你没有武器吗?把你自己的肋骨拆一根下来抽他啊!” “加油!加油!胜利者,就能进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亡灵不需要激励,但他的意志,通过灵魂连结,清晰地传达给了每一个单位。 战斗,胜利,进化。 这是主宰的意志。 骷髏们的战斗变得更加狂热。 很快,第一批四十多个一阶骷髏兵,踩著同类的残骸,诞生了。 它们站在一地狼藉的骨头零件中,身体散发著新生的光泽。 而最早跟隨张源,並担任了教学任务的一到六號。 也因为不断的战斗和对低阶单位的指导,齐齐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进化。 一號的骨剑变得更长,剑刃上甚至出现了一丝锋锐的骨刺【二阶骷髏剑士】。 二號的身后,凭空多了一把由脊椎骨和腿骨构成的长弓,以及一筒白森森的骨箭【二阶骷髏射手】。 三號到五號,骨架更加粗壮,左臂的骨盾也厚实了一圈【二阶骷髏兵】。 最夸张的是六號。 一匹完全由骨骼构成的战马,在它身下凭空凝聚成型。 六號翻身跨上马背,进化为【二阶骷髏骑兵】。 张源看著自己面前这支初具规模,且完成了第一轮优胜劣汰的军队,满意到了极点。 第7章 骷髏基建 张源站在一片狼藉的骨头零件中,骨手挨个按上那些散落的残骸。 【亡灵復甦】 权能发动,地上的骨头咔咔作响地自行归位。 断裂的肋骨重新拼接,散落的指骨蹦跳著归队。 一个胸骨碎裂的骷髏重新站起,它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 又扭头看向旁边那个刚刚把它砸碎的兄弟,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树枝。 张源眼疾手快,一个灵魂指令直接压了过去。 “停!” 那骷髏高举的树枝僵在半空,眼眶里的魂火闪了闪,困惑为什么主宰不让它报仇。 张源鬆了口气。 很好,记忆保留。 这意味著每一次战斗的经验都不会白费,哪怕是死亡,也只是成长路上的一次小挫折。 他一个一个地復活那些在內卷中失败的骷髏。 花了半天时间,一百名骷髏全员进阶完毕,整整齐齐地站在林间空地上。 一百个一阶骷髏兵。 一支绝对服从,不知疲倦,无畏死亡的军队,初具雏形。 张源站在队伍前,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灵魂之火中燃烧。 他不再是那个刚穿越过来,被一个村民追得满山跑的倒霉蛋了。 现在,他高低也算个亡灵村的村长了。 “咱们也是有军队的人了!” 张源踱著步子,眼眶里的魂火闪闪发光。 “一百个兵,放在蓝星上都是个连级单位了!” 他心情大好,大刀阔斧地开始分配任务。 將最早进化,已经达到二阶的六个精英单位挑了出来。 “一號,六號,你们带领五十名骷髏兵,继续向森林扩张!” “二號到五號,你们四个,带领剩下的五十个,跟我建设领地!” 骷髏不需要房子,但张源需要。 他需要一个据点,一个象徵,一个亡灵文明的起点。 他要在这里,建立起属於自己的亡灵国度。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张源很快就发现,指挥一百个一阶骷髏兵打架,和指挥它们搞基建,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指著一块空地,对著十个骷髏兵下令。 “挖地基!挖一个三骷髏长,十骷髏宽的坑!” 指令很明確。 十个骷髏兵立刻行动起来,用骨剑和骨盾当铲子,吭哧吭哧地开始刨地。 效率很高,但场面很快失控。 一个骷髏挖著挖著,对地下的泥土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头就扎了进去,把自己埋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两只脚还在外面乱蹬。 另一个骷髏看见同伴被土吞了,非但没有去拉。 反而开始往里面填土,还用骨盾拍了拍,想把同伴埋得更结实一点。 “混蛋!让你挖地,你怎么把自己埋了!” “还有你,不救人就算了,你给他填了干嘛!!” 张源眼眶里的魂火突突直跳。 他连忙衝过去把那个倒霉蛋从土里拔出来,被埋的骷髏甩了甩头,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然后继续拿著骨剑开始刨地,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张源回头再看另一边。 负责砍树的二十名骷髏兵,更是重量级。 它们不懂什么叫从根部砍伐,只知道对著树干一通乱劈。 一个骷髏嫌在下面砍得不过癮,手脚並用地爬到了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然后对著自己屁股底下的树枝,奋力地挥起了骨剑。 “你汤姆干什么!谁让你爬上去的!快给我下来!” 张源话音未落,咔嚓一声,树枝断裂。 那个骷髏兵连同半截树干,一起摔了下来,当场散成一地零件。 底下的几个同伴围过来,看著这堆骨头慢慢恢復成一个骷髏兵才继续回去砍树。 张源捂住了自己的颅骨,感觉灵魂之火的温度都升高了好几度。 建筑队那边更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 二十个骷髏兵负责搬运木头,搭建房屋的框架。 坑里的骷髏还没爬出来,负责搬运的骷髏就直接把粗壮的木头扔了下去。 轰隆一声,下面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停停停!下面还有人!” 张源急忙衝过去。 “下面的还没出来,你就把木头扔下去,你想谋杀吗!” 那个扔木头的骷髏歪著头,眼眶里的魂火闪了闪,困惑地指了指坑里。 然后又指了指边上的木头,一副我不是在完成任务吗的无辜表情。 张源在领地上来回奔波,像个操碎了心的监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亡灵天灾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废墟了。 看著眼前这片鸡飞狗跳,事故频发的施工现场,张源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自己手下这群有点智商但不多的骷髏兵,又看了看已经进化到二阶,明显更聪明了一些的二到五號。 既然骷髏兵可以通过战斗进化。 那能不能,通过工作来进化?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张源猛地回头,只见一棵被砍得摇摇欲坠的大树。 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朝著他的方向缓缓倒下。 “我焯!” 张源拔腿就跑,经过一百名一阶和六个二阶的反馈,他也已经到了一阶的级別,速度飞快。 “咚!” 巨大的树干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都震了一下。 张源惊魂未定地回头,眼眶中的魂火剧烈燃烧,怒吼道。 “是谁干的!” 二號默默地抬起骨手,指了指那棵树边上,一具刚刚被砸成零件的骷髏。 张源走过去,黑著脸发动【亡灵復甦】。 在那具骷髏重新站起来后,张源二话不说,直接把它拎起来。 扔进刚挖好的地基坑里,然后亲自动手把土填上,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明天这个时候才准出来,听见没有!” 被埋的骷髏眨了眨眼眶里的魂火,发出一声委屈的噶。 做完这一切,张源把所有砍树的骷髏都叫了过来。 指著一棵完好的大树,开始一步一步地亲自教学。 “都给我看好了!先在倾倒方向一侧,锯出下切口!” “再在其正上方,锯上切口,形成一个楔形缺口!” “最后,在反方向锯採伐切口,待树木开始倾斜时,迅速撤离!懂了没有!” 张源演示了一遍,隨后指著被罚的那个骷髏脑袋。 “再有下次,就跟它一样,当咱们地基的骨柱子!” 第8章 教权国 另一边,枯骨村的迁徙队伍在荒野上拉成一条疲惫的长蛇。 车轮在乾裂的土地上呻吟,每转一圈都像是对求生者意志的又一次消磨。 “村长,脚底板都要磨穿了,到底还有多远啊?” 一个年轻媳妇扶著酸痛的腰,她已经三天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队伍最前面的老村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疲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大声的鼓舞著村民。 “快了,再走上两天,就能看见铁堡的城墙了!” 他的话语中好像有一种力量,让萎靡的队伍重新注入了一丝生气。 “可……咱们村就来了一半的人,铁堡领会收留我们吗?” 另一个汉子忧心忡忡地问,他怀里抱著家里最值钱的一口锅。 “会的!” 老村长斩钉截铁,拐杖在地上篤篤作响。 “铁堡领主正在扩张,手底下缺人得很!” “別说咱们这种拖家带口的自由民,我听说啊,就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难民,只要是个人,他们都要!”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绝望的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期盼。 铁堡,那座传说中坚不可摧的城市,在他们心中已经等同於天堂。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烟尘,一队骑兵的身影由小变大,正朝著他们这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是……是骑士老爷吗?” “看那旗帜,好像是。” 老村长眯起浑浊的双眼,常年打猎练就的眼力让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他手搭在额前,脸上的肌肉慢慢绷紧。 不对劲。 那旗帜,那鎧甲的样式……是洛斯塔恩神圣教权国的!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奥德里帝国的领地边缘? 这里是帝国的缓衝区,教权国的巡逻队绝不可能深入到这里。 他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队骑兵的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哈姆斯!那个几年前说要去铁堡领闯荡,当上了民兵的村民! 老村长的脑子快速的思考,教权国的骑士,和铁堡领的民兵走在一起?这他妈是什么鬼名堂!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窜了出来。 “都別动!待在原地!” 他压低声音,想要喝止住几个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村民。 可已经晚了。 村民们也认出了哈姆斯,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是哈姆斯!是咱们村的哈姆斯!” “哈姆斯!我们也来投靠铁堡领了!” 迪凡特更是兴奋地挥舞著手臂,他觉得自己的好运终於来了。 队伍瞬间乱了起来,人们爭先恐后地朝骑兵队涌去,宛如一群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老村长的心彻底凉了半截,他没有再喊。 在这样狂热的气氛下,他的声音只会被淹没,而他自己,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標。 他借著人群涌动的混乱將眾人护至身前,像一头滑腻的老狼,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他要回去,他必须回去!他要通知还留在村里的另一半人! 骑兵队前,为首那个身穿华丽圣骑士鎧甲的男人。 脸上带著一种悲天悯人的微笑,他的鎧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是神明行走於人间的使者。 他看著眼前如同螻蚁般涌来的村民,侧过头,对身旁的哈姆斯说了句什么。 哈姆斯低著头,死死地攥著韁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焦躁地刨著蹄子。 下一秒,除了哈姆斯,所有骑兵都以一种整齐划一,摘下了背上的长弓。 箭矢上弦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等等!你们干什么!” 迪凡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边的村民也停下了脚步,不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箭雨。 阳光下,无数的箭鏃闪著冰冷的光。 它们匯成一片死亡的乌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荒野。 迪凡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在金色的麦田里,用木叉扬起沉甸甸的麦糠,那些金色的麦糠在灿烂的阳光下漫天飞舞,纷纷扬扬。 好美啊。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骨骼被击碎的声音,连成一片。 悽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喊,瞬间淹没了一切,又在极短的时间內归於沉寂。 迪凡特感觉胸口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一支箭矢乾净利落地从他左胸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不觉得疼,只是很困惑,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始终低著头,宛如一尊石像的同村人。 为什么? 下一刻隨著一根箭矢的放大,他眼前一黑,也倒在了地上。 而那位圣骑士,满意地看著自己一手导演的血腥画卷。 他脸上的悲悯丝毫未减,仿佛倒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 他拍了拍哈姆斯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有力。 “不要內疚,哈姆斯,这是为了帝国,也是为了你的前程。” “他们的死,很有价值,帝国会记住他们的牺牲。” 哈姆斯没有说话。 凯尔爵士看向哈姆斯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他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 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清理现场。” 骑兵们翻身下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他们像一群高效的屠夫,开始处理案板上的肉。 他们將一些村民的衣服扒下,换上他们带来的。 印有教权国徽记的破旧服饰,又在尸体旁扔下几把生了锈的武器。 他们做得並不仔细,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戏剧,一个拙劣但有效的藉口。 哈姆斯被强迫著下马,一同整理现场。 他不敢去看那些熟悉的脸,那些以前和他一起喝酒吹牛的乡亲。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每呼吸一口,都感觉吸进去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隨著他的视线移动他看到了,以前追著他要糖吃的小丫头。 “呕……” 他再也忍不住,扶著马鞍吐了出来。 “第一次总是这样。” 凯尔爵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习惯了就好,想想你的未来,回去后你就能成为真正的骑士。” “哈姆斯,伟大总是伴隨著牺牲,你要学会看清大局。” 哈姆斯用袖子擦了擦嘴,点了点头。 “骑士大人,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该回去了吧?” “回去?” 凯尔爵士笑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还不够。” 他遥望著枯骨村的方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们得去枯骨村,把那里的房子都烧了,把所有活物都变成尸体。” “哈姆斯,你要明白,只有一场彻底的,不留任何活口的屠杀,才能真正点燃帝国的怒火。”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故事,一个让铁堡让帝国的每一位公民都义愤填膺的故事。” 哈姆斯捏紧的拳头又缓缓鬆开,他知道。 从他答应凯尔爵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是。”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身后,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刚刚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第9章 安全员 傍晚时分,枯骨森林间的喧囂被一阵整齐划一的噶声取代。 正在工地上焦头烂额,指挥著一群骷髏的张源抬起颅骨。 只见森林深处,一列森然的白骨军阵踏著暮色归来。 为首的,正是二阶骷髏剑士一號,和跨坐在骸骨战马上的二阶骷髏骑兵六號。 它们身后,不再是出发时的五十个骷髏兵,而是浩浩荡荡的八十个。 每一个都进化到了一阶,手持骨剑骨盾,步伐沉稳。 与张源这边鸡飞狗跳的施工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三十个新面孔,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在一號的监督下。 通过了內部对决,完成了从炮灰到士兵的蜕变。 隨著它们的靠近,三十股崭新但绝对服从的灵魂连结,涌入张源的意识。 张源的灵魂之火微微一跳。 他没有亲自復甦这些新兵,但它们每一个的魂火,都烙印著自己的绝对权柄。 他將意识沉入与一號的连结中,一股明悟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灵魂。 就在他晋升一阶的那一刻,他就觉醒了一项新的能力。 他可以將【亡灵復甦】的能力,授予自己最信任的下属。 唯一的限制是,这个名额,目前只有一个。 所以他给了他的第一个亡灵骷髏一號,为了避免意外发生。 他还派了唯一有马的骷髏六號一起去扩军。 而现在被下放者復甦的亡灵,依旧会直接与张源建立灵魂连结,成为他最忠诚的僕从。 我扈从的扈从,依旧是我的扈从! “好!太好了!” 张源兴奋地一挥骨手。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可以放心的开启双线操作,一边建设领地。 一边让一號和六號带领的远征军在外滚雪球式地扩张。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张源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看著眼前这群歪瓜裂枣的基建队,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通过灵魂连结下达了更清晰的指令。 “好了,远征军回来了,咱们也不能落下!” “地基组!听我口令!” “先把地上的树根,碎石都给老子清乾净!地面要平!懂吗?平!” “然后,在我画了圈的四个角,还有这些线上,给我用石头垒起来!” “垒高一点!再用泥巴把缝给我填满了,然后夯实!用力夯!” 他指著一块刚被二號它们合力搬来的巨大石板。 “就用这个!给我砸!把地基砸结实了!谁敢偷懒,我就把他埋进去当地基!” 有了明確的工具和方法,地基组的效率高了不少。 十几个骷髏兵嘿咻嘿咻地抬著石板,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 “轰!” “轰!” 场面总算有了一点搞建设的样子。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另一边负责搭建框架的骷髏 “建筑组!看这里!” 他指著几根最粗壮的圆木。 “这四根,是咱们房子的顶樑柱!” “给我把下面削尖了,插进地基的石头缝里!要直!必须给我立直了!” 骷髏们立刻开始用骨剑当斧子,吭哧吭哧地削起了木头。 一个骷髏大概是觉得站著削不方便,一屁股坐到圆木上,对著自己两腿之间的位置奋力劈砍。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些骷髏的脑子里装的不是魂火,而是棉花。 好不容易把四根柱子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张源又开始教它们上横樑。 “在柱子顶上,给我掏个槽出来!对,就是个坑!” “然后再把这根横樑架上去,卡住!看见没有?卡住了!” “然后用藤条,给我捆!往死里捆!捆结实点!” 一个骷髏领会了掏个坑的指令精髓,举起骨剑,对著一根承重柱的顶端就是一顿猛凿。 “咔嚓!” 它直接把柱子顶给凿穿了。 那个骷髏还挺得意,举著手里的骨剑,朝张源晃了晃,就像是在邀功一样。 张源感觉自己的颅骨盖都快被这帮活宝给掀了。 他深吸一口吸不到的空气。 强压下把这个骷髏拆了当柴烧的衝动,亲自上前示范,手把手教它们如何开榫卯。 框架总算在摇摇欲坠中搭建了起来。 接下来是墙壁。 “看见没?就这么一根一根码上去!” “用交错堆叠法!这头的压著那头的,下一层再反过来!!” 骷髏们忠实地执行著指令。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一个骷髏在堆墙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的木头短了一截,对不齐。 它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它把自己左臂的盾牌拆了下来,垫在了木头下面。 嗯,这下平了。 它满意地拍了拍手。 另一个骷髏有样学样,发现自己这边高了,於是它把同伴刚码好的木头抽出来一根。 “哗啦——” 刚堆起半米高的墙壁,塌了。 张源捂著脸,已经不想说话了。 而另一边屋顶组。 按照张源的规划,屋顶要先铺一层树皮,再铺茅草,最后用泥浆封顶防水。 一个骷髏爬上房梁,负责铺第一层树皮。 另一个骷髏没等他铺完,就抱著一大捆茅草也爬了上去,直接把草扔在了同伴的脑袋上。 被茅草盖了一脸的骷髏不乐意了,隨手抓起一块树皮就砸了回去。 两个骷髏,就在那四五米高的房樑上,一个扔草,一个砸树皮,打得不亦乐乎。 “我焯了!你们两个!给我滚下来!” 张源的怒吼声中,那个扔树皮的骷髏脚下一滑。 吧唧! 它从房樑上掉了下来,摔成了一地零件。 在那骷髏重新站起来后,张源指著地基坑里那个只露著一个脑袋的骨柱子。 “看见没?你也想去陪他?” 刚站起来的骷髏疯狂摇头。 “那就给老子好好干活!” 张源说完让骷髏一號和六號带著那八十个骷髏继续出去扩军。 並且让他每到第二天夜晚就要回来报到。 “嘎!” 一號和六號的魂火齐齐一闪,领命而去。 八十二具骷髏组成的军阵很快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安排好远征军,张源又把二號到五號这四个叫了过来。 “你们几个,別搬了。” 四个骷髏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们也跟著我学得差不多了,脑子比那帮新兵蛋子灵光。”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安全员!” “二號三號负责地基和建筑,四號五號负责伐木和搬运!” 张源指著那群还在状况外的骷髏兵。 “你们的任务,就是我刚才做的那些!” “谁干活不规范,谁想整点新花样,就让他去地里当骨柱子!” 二號到五號眼眶里的魂火闪了闪,它们互相看了看。 似乎在消化这个全新的,比搬砖复杂得多的指令。 虽然它们並不想接下这麻烦的活,但主宰的意志不可违逆。 “嘎!” 四个骷髏齐声应答,然后各自走向了自己的辖区。 做完这一切,张源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他隨便找了块还算乾净的石头,骨头架子往上一趴。 决定睡觉进入幻想时刻,好好休息一下。 亡灵生物虽然不需要睡觉,但他发现自己拥有无尽寿命后。 这种放空脑袋的方式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第10章 赐名 当张源从休眠中醒来时,首先映入眼眶的。 是一座歪歪扭扭但奇蹟般没有散架的木屋。 它就那么杵在山谷间,粗壮的原木胡乱堆砌。 接缝处塞满了泥巴和草,屋顶的茅草铺得跟狗啃过一样。 唯一能称得上设计感的,大概就是那个尖顶了,虽然歪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掉。 他绕著木屋走了两圈,然后抬起骨腿,对著墙根踹了一脚。 “砰!” 出乎意料的结实。 墙缝里,还被人別有用心地插了几朵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野花。 这些花红红粉粉的,在一片亡灵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哪个缺心眼的审美?” 张源暗自腹誹了一句,但灵魂之火却传来喜悦的欣慰。 这时,二號到五號迈著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 四具二阶骷髏往那一站,气势就和旁边那些还在吭哧吭哧干活的新兵蛋子完全不同。 一道灵魂讯息传来。 “报告主宰,昨日施工无安,全事故。” “干得不错!” 他毫不吝嗇地夸奖。 “总算没白费我一番口舌。” 看来,把这四个脑子稍微灵光点的提拔成安全员兼包工头。 是他穿越以来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他骨手一挥,指向那座丑萌丑萌的木屋,豪气干云地通过灵魂连结下达指令。 “就按这个標准!先给我来一百栋!咱们亡灵帝国,今天就算正式奠基了!” 安排完任务,张源把自己的帝王之家圈了出来。 开玩笑,他可是主宰,这第一栋別墅必须是自己的! 他亲自挑了一根最粗壮的原木。 指挥著几个骷髏兵用骨剑在中间硬生生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凹槽。 尺寸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能把他这副骨头架子平平整整地放进去。 “完美!” 张源躺进去试了试,冰凉的木头贴著冰凉的骨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亡灵该有的浪漫嘛! 这口棺材,他很满意。 至於大厅,那就更简单了。 在床旁边的一个粗大的树墩子竖著放在从中间横切下来做出椅子的形状。 这就是他的王座。 旁边再摆几个小一號的树墩子,就是大臣们的位置。 虽然现在一个大臣都没有。 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堪称简陋到令人髮指的皇宫。 张源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在他准备在自己的王座上思考一下亡灵帝国未来的发展方向时。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咔噠声,从森林深处由远及近。 施工现场所有骷髏的动作都停了。 一支森然的白骨洪流,踏著暮色,衝破林间的阴影,出现在山谷入口。 为首的,正是二阶骷髏剑士一號,和跨坐在骸骨战马上的二阶骷髏骑兵六號。 在他们身后,跟著的不再是出发时的八十个骷髏兵,而是整整一百五十个! 一百五十具一阶骷髏兵,每一个都手持制式骨剑骨盾。 步伐沉稳有力,眼眶中的魂火稳定而明亮。 他们与张源这边鸡飞狗跳,满身泥土的施工队形成了天壤之別。 隨著他们的靠近,七十股崭新但绝对服从的灵魂连结,瞬间涌入张源的意识。 就在这一刻,隨著他自身位阶的提升和军队规模的扩张。 一种全新的权柄在他灵魂深处悄然觉醒。 赐名! 他可以消耗自己的灵魂本源,为最核心的下属赐予真名,助其突破桎梏。 完成更高层次的进化!而这个名额,目前,只有六个! 將所有骷髏,包括正在施工的五十个,全部召集到了空地中央。 两百具骷髏,黑压压地站成一片,寂静无声。 张源清了清根本不存在的嗓子,通过灵魂连结,將自己威严的意志传达给每一个单位。 “今日,是我亡灵帝国奠基之日!亦是论功行赏之时!” 他走到最早跟隨他的六具骷髏面前。他们是他的班底,是他权能的延伸。 “从今往后,尔等不再是无名之辈。” “吾,以主宰之名,赐予尔等真名与荣耀!” 他的骨指点向一號。 “汝,为吾之利刃,征伐不休,当为傲慢!自此,汝名为,骷·傲慢!” 话音落下,一股庞大的灵魂能量从张源体內涌出,顺著指尖灌入一號的魂火之中! “嗡——!” 一號全身剧震,无数锋利的骨刺从剑身上猛地炸开。 剑身拉长了半米,变成了一把狰狞的斩骨巨剑! 他的骨架拔高一截,关节处生出尖锐的骨刺,一股狂暴嗜血的气息冲天而起! 【三阶骷髏狂剑士】! 张源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赐名消耗的能量远超他的想像,但他眼中的狂热之色更甚。 他转向二號。 “汝,为吾之鹰眼,洞察千里,当为嫉妒!自此,汝名为,骷·嫉妒!” 能量再次涌动! 二號背后的骨弓瞬间变化,弓身变得更加修长。 一筒骨箭中,三支箭的箭头凝聚出幽蓝色的寒光。 【三阶剧毒弓手】! “三號!汝,为吾之坚盾,吞噬万物,当为暴食!自此,汝名为,骷·暴食!” “吼!” 三號的骨架发出脆响,胸骨和肋骨向外扩张。 左臂的骨盾急剧膨胀,表面浮现出厚重的骨质甲片。 他整个人都大了一圈,成了一座移动的骨质壁垒! 【三阶巨盾骷髏】! “四號!汝,心思活络,不拘一格,当掌魔导之力,为色慾!自此,汝名为,骷·色慾!” 这是张源的一次大胆尝试。 磅礴的能量灌入,四號的魂火急剧收缩,变成了一点深邃的紫色。 一根由扭曲的黑荆棘木的法杖,在他手中凭空凝聚! 【三阶骷髏法师】! 张源强忍著灵魂的疲惫感,继续他的授勋。 “五號!汝,精於计算,善於统筹,当掌帝国后勤,为贪婪!自此,汝名为,骷·贪婪!” 血肉迅速遍布全身,紧接著,暗红色的筋膜与肌肉。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骼之上生长出来! 【三阶食尸鬼】!他获得了强大的肉身和指挥低阶单位的能力! 最后,他將目光落在了那威风凛凛的骑士身上。 “六號!汝,为吾之铁蹄,衝锋陷阵,当为愤怒!自此,汝名为,骷·愤怒!” 狂暴的意志轰然注入! 六號和他身下的骸骨战马同时仰天无声咆哮!赤红的能量將两者彻底融为一体。 战马的骨骼变得粗壮漆黑,而六號的身上。 一套黑色的骨质重甲凭空凝聚,手中的骨剑化为一桿的骑枪! 【三阶骷髏骑士】! 张源踉蹌一步,扶住了身后的王座。 灵魂本源的剧烈消耗让他產生了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 但他看著眼前这六位脱胎换骨的將军,觉得也算值了。 第11章 占领 张源的骨架站在新挖好的地基坑边,俯瞰著自己初具规模的亡灵军团。 二百名一阶骷髏兵,六名业已晋升三阶的將军,再加上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二阶主宰。 他抬起自己的骨手,五根指骨灵活地开合。 感受著体內流淌的,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死亡能量。 速度,力量,灵魂之火的强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现在有信心,如果再遇到那个把他追得上躥下跳的壮汉村民。 他能让对方体验一下什么叫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只有亿点点。 “这个世界的战力標准还是个谜,但打不过,总归是能跑的。” 张源的灵魂之火闪烁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在胸腔中激盪。 猥琐发育的时期已经过去。 现在,是时候让这片森林,感受一下什么叫亡灵天灾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二百具整齐列队的骷髏,灵魂连结中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咆哮。 “全村出击!” “是时候,成为此地真正的主宰了!” “咔噠!咔噠!咔噠!” 整齐划一的骨骼撞击声匯成一股白骨洪流,二百多具骷髏同时迈开脚步。 跟隨著他们的主宰,向著森林深处发起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征。 这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武装巡游,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征服。 军团所过之处,万籟俱寂。 傲慢一马当先,三阶狂剑士的威压让弱小的野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手中的斩骨巨剑不再是初生时的粗糙模样。 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倒鉤骨刺,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只不长眼的巨型野猪从林中衝出,试图捍卫自己的领地。 傲慢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剑。 “噗嗤!” 巨剑如同切豆腐一般,將那头数百斤的野猪从中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战果,继续向前,就像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张源遵循著一个简单的原则—不杀幼崽,不碰小型动物。 这是为了可持续发展的战略考量。 但凡有任何具备攻击性的生物胆敢挑衅,都会在瞬间被这支死亡军团撕成碎片。 被击杀的野兽血肉,会成为新诞生骷髏的温床。 而森林中游荡的野生骷髏,则是一个个移动的兵源。 每当发现新的野生骷髏,根本不需要张源下令。 贪婪就会用最效率的方式指挥一部分骷髏兵將其包围,打散。 然后由傲慢上前,发动被张源授予的【亡灵復甦】权限。 仅仅半天时间,张源的军团就滚雪球般扩张到了三百具。 三百具一阶骷髏兵组成的军阵,在林间无声地穿行。 那股庞大的死亡气息,甚至让阳光都显得阴冷了几分。 就在军团推进到森林深处时,前方的嫉妒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进化到三阶后,能够洞穿百米外树叶纹理的视线,锁定了一个幽深的洞窟。 洞窟门口,三十多具一阶骷髏兵排成了一个鬆散但確实存在的防御阵型。 它们不是游荡的野生骷髏。 它们有组织。 有组织,也就意味著背后有一个更强的存在。 “傲慢。” 张源抬手向前一挥。 傲慢没有犹豫独自冲向了那三十多具骷髏守卫。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在三阶狂剑士面前,一阶的骷髏兵脆弱得如同朽木。 斩骨巨剑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漫天飞溅的骨骼碎片。 不到一分钟,洞口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零件。 张源缓步上前,亡灵復甦发动,將这三十具骷髏转化为自己的新兵。 “暴食,带八十个兵,进去探路。” 他没有被轻易的胜利冲昏头脑,依旧保持著该有的谨慎。 “是!” 三阶的巨盾骷髏,暴食,用他那门板一样的巨盾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后,八十名骷髏兵立刻出列,组成一个紧密的方阵,涌入了漆黑的洞窟。 张源將全部心神沉入灵魂连结中,静静等待著前方的反馈。 一分钟。 两分钟。 洞窟內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骨骼踩在石子上的咔噠声。 突然,暴食的灵魂讯息传来。 “主宰,洞內只有一个骷髏。” 张源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仅一具,却能號令三十多个一阶骷髏兵当守卫? 这绝对是个大傢伙! “傲慢,愤怒,嫉妒,色慾,跟我来。” “其余单位,原地警戒!” 他留下大部分部队,只带著四位將军,大步踏入洞窟。 洞窟內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魔力气息和淡淡的腐臭味。 墙壁上,刻画著许多张源看不懂的扭曲符文,一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洞窟的尽头,一个宽敞的石厅中,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具通体呈现出灰暗色泽的骷髏,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妖异的紫色魂火。 三阶骷髏法师。 在它脚下,是一个由数十种不同生物的骨骼摆成的怪异法阵。 法阵中央,一颗野狼的头骨正在被紫色的能量缓缓分解,重塑。 它在进行某种亡灵魔法的实验。 “有点东西啊。” 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兴奋了起来。 这可是技术型人才! 不等张源下令,那骷髏法师已经发现了他。 它眼眶中的紫火猛地一缩,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 抬手便是一片密集的暗影箭,呼啸著射向张源一行。 早已等候在侧的暴食怒吼一声,巨大的骨盾猛地挡在眾人身前。 “砰砰砰砰!” 暗影箭撞在巨盾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却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暴食的巨盾上,那些被他吞食的攻击能量匯聚成一个光点,骤然亮起。 “吞噬反击!”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盾面扩散开来,將整个石厅的灰尘都震得飞扬起来。 骷髏法师被衝击波震得晃了晃,施法节奏顿时一乱。 骸骨战马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愤怒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骑枪直指法师的胸口。 傲慢紧隨其后,高高跃起,斩骨巨剑带著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洞口的嫉妒早已弯弓搭箭。 他眼中的幽蓝魂火锁定著法师不断变换位置的魂火核心。 淬毒的骨箭悄无声息地划破黑暗。 而色慾,因为这里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空间又不算太大,根本施展不开,可他不能让主宰觉得他没用。 於是他举起法杖,来回踱步,找准机会就一法杖敲在敌人的头上。 那骷髏法师显然没料到会一次性面对如此多的同阶强者。 並且还是配合如此默契的军团。 它尖啸一声,一面骨盾瞬间在身前凝聚,试图挡住愤怒的衝锋。 同时,它的身影变得模糊,试图用幻影迷惑傲慢的斩击。 “咔嚓!” 愤怒的骑枪轻易地洞穿了仓促凝聚的骨盾。 傲慢的巨剑无视了幻影,凭著战斗直觉。 狠狠地劈在了法师的左肩上,几乎將它的半边身子都卸了下来。 而真正致命的,是来自嫉妒的那一箭。 淬毒的骨箭精准地穿过法师防御的死角,命中了那团紫罗兰色的魂火。 “滋啦——” 如同烙铁烫入冰雪,法师的魂火剧烈地闪烁起来。 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从空中跌落。 战斗,结束。 张源走上前,骨手按在法师破碎的头骨上。 【亡灵復甦】。 片刻后,一具崭新的,眼眶中燃烧著忠诚紫火的三阶骷髏法师,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隨后將它划归到色慾的麾下,毕竟专业对口。 “你,还记得什么?”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向这个新下属发问。 他希望能从这个土著强者的记忆里,挖出一些关於这个世界的情报。 然而,新法师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 它的灵魂连结中传来一片空白和茫然。 除了对亡灵魔法的本能知识,它过去的一切。 包括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它的来歷,它的敌人。 全都隨著魂火的熄灭与重燃,被彻底清空了。 “记忆格式化了么……” 张源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啊。” 优点是绝对忠诚,不用担心任何背叛和旧势力的纠葛。 缺点是没法当情报来源了。 “算了,无所谓了。” 张源很快就想通了。 “不管是香的还是臭的,到了我嘴里都是肉,好用,才是硬道理!” 这次遭遇也让张源的警惕心提高一个等级 一个偏僻的森林深处,都能藏著一个三阶的法师,那森林之外呢。 他要进行一场大清扫! “全军听令!” 张源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递给洞窟內外所有的骷髏单位。 “以这个洞窟为中心,向整个森林,扩军!” “目標,清扫一切具备威胁的生物,收编一切可以收编的亡灵!” “我要这片森林,从今天起,只有一个声音!” “我们的声音!” 接下来的两天,张源的亡灵大军如同一张撒开的巨网。 从森林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无数强大的魔兽,盘踞一方的怪物,零散的亡灵部落。 都在这股不可阻挡的浪潮面前,被碾得粉碎。 张源的军队数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增。 五百……八百……一千…… 两天后,当张源再次集结军队时,站在他面前的。 已经是一支由一千二百名一阶骷髏兵组成的庞大军团!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持续的战斗和吞噬中。 六位將军麾下的骷髏兵,在进化到二阶时,出现了明显的差异化! 跟隨傲慢的骷髏兵会进化为骷髏剑士。 跟隨暴食的骷髏兵,骨骼变得更加粗壮,左臂的骨盾也厚实了一圈。 跟隨嫉妒的骷髏兵,进化为骷髏射手。 张源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他立刻做了一个实验。 他將一个刚復甦,还没进化的初生骷髏。 先是划归到愤怒的麾下,让它参与了一场战斗。 隨后,在它即將进化之前,又將其调拨到贪婪的基建队里去搬砖。 结果,当那具骷髏最终满足进化条件时。 它没有像愤怒麾下的士兵那样,出现骑兵化的趋势。 反而骨骼结构变得更加稳固,双手也更加粗壮。 “我能决定它们的进化方向!” 张源的灵魂之火狂喜地燃烧著。 他將不再只有一个由杂兵组成的亡灵海。 而是能拥有一支兵种齐全、各司其职的真正军队! 巨大的喜悦过后,张源冷静下来。 一千二百人的军队,规模是有了,但住的地方还是一片狼藉。 第12章 到达 枯骨村的村口,一个踉蹌的人影走了过来。 老村长回来了。 他身上掛满了荆棘划开的口子,嘴唇乾裂见血,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这几天,他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全凭一股气吊著命跑了回来。 “跑!快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 “铁堡的人……要来屠村!” 村里剩下的十几个村民闻声围了过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一个壮汉拧著眉头不解的发问。 “老村长?你们不是去投靠铁堡了吗?你把其他人带到哪儿去了?” 老村长急得双眼赤红,他一把抓住壮汉的胳膊。 “来不及解释了!” “他们马上就到了!再不走就全完了!” 村民们面面相覷,没有人动,因为愿意无条件听他话的人已经是刺蝟了。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站了出来,怀疑的说。 “光说跑?我们能跑到哪儿去?” “你把村里一半的人带走了,现在就你一个回来,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你是不是把他们给卖了!” 一句句质问,狠狠扎进老村长的心窝。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巨大的恐慌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求生的本能还在。 他扫视著周围那一双双警惕的眼睛,脑中只剩下最后一条生路。 “进森林!先进枯骨森林!”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你让我们去送死?” “那里有亡灵!我们进去就是给它们当点心!” 老村长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判断导致村民被屠戮了。 在森林里,成队的骑兵马蹄跑不起来。 而且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一群村民会主动跑进亡灵的地盘。 而那里亡灵大部分都只是初生骷髏,村民们会有伤亡但绝不会全灭,那里,反而最安全。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了。 连日的奔波,精神的重创,彻底抽乾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他眼前一黑,嘎巴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质问的壮汉,狠狠一咬牙,走了出来。 “汤姆的!” 他低骂一声,弯腰將昏死过去的老村长一把背了起来。 “走!就信他最后一次!如果他敢骗我们,我就把苹果派狠狠塞进他的后庭!” 一行人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枯骨森林的阴影里。 他们前脚刚消失在林子里,后脚,沉重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一队身著精良鎧甲的骑兵出现在村口,为首的正是凯尔爵士。 他身旁的哈姆斯看著空无一人的村庄,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连忙开口。 “大人,我……我离开村子太久。” “可能村里早就没什么人了,前几天遇到的那些,或许就是全部了。” 凯尔爵士勒住战马,那张永远掛著悲悯微笑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后的骑士扈从们训练有素地散开,进村探查。 片刻后,一名扈从回来报告。 “大人,屋里的炉火还有余温,锅里的食物也才刚凉,人刚走不久。” 凯尔爵士点了点头,侧头看向哈姆斯,语气依旧温和得让人发毛。 “哈姆斯,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呢?” 哈姆斯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当然不知道村民会去哪里,但村子唯一的威胁是枯骨森林。 所以,他下意识认为,一定是枯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剩下的村民逃离枯骨村投靠铁堡领。 但他还是抬起手,指向了森林的方向。 “应该是……枯骨森林吧。” 凯尔爵士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透一切的玩味,他却没有点破。 “那就去森林吧。” 哈姆斯偷偷抬眼,看向凯尔爵士,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凯尔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煽情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由几个不知道全貌又侥倖存活的受害者亲口说出来。 远比一堆冰冷的尸体更有感染力。 至於哈姆斯,一个未来的荣誉骑士,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情,隨手送了也无妨。 凯尔下令。 “把这里处理一下。” 几名骑士翻身下马,从行囊里掏出几枚刻著教权国圣徽的勋章,隨意地丟在村口的泥地里。 隨后,一支火把被扔进了最近的茅草屋。 烈焰轰然升腾,乾燥的茅草瞬间被点燃。 滚滚的浓烟直衝云霄,將半个天空染成不详的灰黑色。 “走吧。” 凯尔调转马头,带著队伍,不紧不慢地朝著森林的方向行去。 ……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 张源正看著眼前初具雏形的亡灵基地,一个头两个大。 “你的安全员呢!是他教的你用头测硬度吗!” 他刚把一个试图用头骨硬度测试地基牢固度的憨批骷髏从坑里拔出来,两股灵魂连结传来。 第一股,来自於傲慢。 这位新晋的三阶骷髏狂剑士,正带领著一支二百人的大军在森林外围扫荡,扩充兵力。 它的讯息简洁而高傲。 “主宰,一群卑微的生命体闯入了您的领域,共计十三名。” 张源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人类?来找我的? 他脑子里冒出绑了拷问世界观的念头。 另一股灵魂讯息,来自於愤怒。 这位同样进化到三阶的骷髏骑士,正率领著另一支精锐的骷髏骑兵部队,负责整个领地的外围警戒。 “主宰!有一队骑兵,正在朝我们过来!让我把凑凑的人类变成香香的骷髏吧!” 村民?骑兵? 张源猜测著。 这不是巧合,这是追杀!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空洞的眼眶中,两点灵魂之火骤然爆燃。 这可真是,骷髏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有意思。” 张源的下顎骨开合,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巴声。 不久前,隨著麾下亡灵军团的数量突破一千二百之眾,海量的反馈能量涌入他的体內。 让他成功突破桎梏,晋升到了三阶,除了多了一个授权的名额。 还获得一个新的能力君不死臣不灭。 顾名思义除非张源彻底死亡,否则他的骷髏就算打灭灵魂之火,也会復活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外形上,他依旧是一具平平无奇的骷髏。 但他的本能,他的灵魂,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 自从穿越以来,他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要么就是在工地上当包工头。 现在,他手握一千二百亡灵大军,更有六位三阶大將。 张源在灵魂连结说道。 “肃静!” 剎那间,整个施工现场的喧囂戛然而止。 无论是挖坑的,砍树的,还是搬木头的。 所有骷髏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凝固,齐刷刷地將头骨转向它们的主宰。 森林外围,傲慢带领的军阵悄无声息地停下脚步,融入林间的阴影。 另一侧,愤怒麾下的骑兵们拉住韁绳,骸骨战马喷吐的魂火都压抑了下去。 整个枯骨森林,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千二百个单位,都在等待著唯一的意志。 张源的意志,通过灵魂连结,清晰无比地传达至每一个角落。 “所有单位,停止一切行动,隱藏起来。” 张源下达完指令,他走向骷髏们做的木柱王座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翘起了二郎腿。 他的意识,瞬间散布到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通过上百个骷髏兵的眼眶,他看到了那群仓皇逃窜的村民。 看到了背著老村长的壮汉,看到了妇人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 通过另外上百个骷髏兵的眼眶,他看到了那队不紧不慢,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骑士。 他看到了为首那个凯尔爵士脸上虚偽的微笑。 “好了,演员都到齐了。” 张源的指骨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让我看看,你们准备上演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第13章 天灾 黄昏为森林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色,疲惫的村民们终於停下了脚步。 连日的奔逃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对未知的恐惧也被身体的极限所压倒。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喘著粗气。 “歇……歇会儿吧。” “村长还没醒,天也快黑了,再走下去,掉进坑里都不知道。” “是啊,咱们已经进了枯骨森林,那些骑士老爷金贵得很,总不能追到这鬼地方来吧?” 侥倖心理像是野草,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他们没有亲眼见到那场屠杀,老村长的警告在他们听来,更像是惊嚇过度的胡言乱语。 很快,有人捡来枯枝,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著,驱散了林间的些许寒意,也映照出一张张暂时安定的脸。 他们围坐在一起,分食著仅剩的乾粮。 这升腾而起的烟柱,在暮色四合的森林里,成了一道再清晰不过的路標,一个致命的邀请。 另一边,正打算走个过场便回去復命的凯尔爵士,勒住了马。 他看著远处地平线上那一道笔直升起的炊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哈姆斯。 凯尔心里想著。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嘴上却没出声。 哈姆斯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他的心在疯狂吶喊。 “不是哥们,你们怎么敢的啊!” 他以为村民们就算往森林跑,也会躲起来,藏起来! 怎么敢生火?怎么敢停下来?! “大人……那……那可能只是林子里的野人或者猎户。” 哈姆斯的话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凯尔爵士笑了。 他没戳破哈姆斯可笑的谎言,只是用手轻轻一指。 “去看看。”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骑兵队再次提速,朝著那道烟柱直扑而去。 当村民们看到哈姆斯那张绝望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一排排骑兵时,所有侥倖瞬间化为乌有。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轰然炸开,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不顾一切地向著四面八方逃窜。 “一个不留。” 凯尔爵士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骑兵们不再掩饰,他们是高效的屠夫,散开队形,开始了狩猎。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跑得最慢,一名骑兵狞笑著追了上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刀锋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眼看就要落在那个小小的,蜷缩在母亲怀里的身体上。 就在这时。 噗嗤! 一根惨白的骨手,毫无徵兆地从鬆软的土中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战马的脚踝!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轰然倒地,將背上的骑兵重重摔了出去。 那名骑兵反应极快,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立刻站起,摆出了防御姿態。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那只骨手。 紧接著,那只骨手猛地往地上一撑,一具只有单臂的骷髏,从地里站了起来。 它空洞的眼眶转向那个即將被砍杀的孩童,又转向那个满脸错愕的骑兵。 傲慢骨手虚握。 一把超过两米,布满狰狞倒刺的斩骨巨剑,在它手中凝聚成型。 下一刻他出现在骑兵身后,而这个还在摆著防御姿势的骑兵,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分头行动! 极度不屑的声音从这独臂骷髏嘴中传出。 “连可持续发展都不明白的虫子,也配踏足主宰的领地。” 这一切,自然是张源的授意。 当他通过骷髏射手的视野,確认这支骑兵队最强的不过二阶。 其余大部分都是炮灰后,他便决定不再隱藏。 “刷!刷!刷!” 森林里,地面上,树冠的阴影中,一具具惨白的骷髏无声地冒了出来。 它们手持制式的骨剑骨盾,眼眶中燃烧著统一的,毫无情感的魂火,將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凯尔爵士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想不通!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入阶的骷髏?! 这种成规模的亡灵,一旦出现,不是早就该被附近的骑士团或者冒险者公会给剿灭了吗?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能感觉到,其中有几具骷髏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二阶! 那是三阶!是和他背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一个级別的职业阶强者! 一个偏僻的破森林里,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好几个三阶骷髏?! 哈姆斯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他毫不犹豫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头也不回地向著来路狂奔而去。 凯尔看到哈姆斯逃跑,也瞬间反应过来,回头大喊。 “突围撤退!” “晚了。” 一队全身笼罩在死亡气息中的骷髏骑兵,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的,正是三阶骷髏骑士,愤怒。 它没有理会凯尔,只是对著身后一个普通的骷髏骑兵下达了命令。 那个骷髏骑兵领命,骸骨战马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著哈姆斯逃离的方向追杀而去。 发现退路被断,凯尔反而冷静下来。 他到底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帝国骑士。 立刻將四散的骑兵重新召集起来,组成一个紧密的衝锋圆阵。 残存的几十名骑兵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为了帝国!衝锋!” 他们匯成一股小小的钢铁洪流,试图凿穿那道看似脆弱的骨墙。 骑兵们的长剑能轻易地劈碎一阶骷髏兵的身体,但毫无意义。 被击碎的骨头会在下一秒重新聚合,完好无损地站起来,继续投入战斗。 而骑兵这边,每当有人被骨剑捅下战马,他的尸体甚至还没凉透。 就会在【亡灵復甦】的黑光中重新站起。 眼眶里燃起魂火,调转武器,砍向昔日的同伴。 “君不死,臣不灭。” 这是张源晋升三阶亡灵主宰后,觉醒的领域权能。 只要他不死,他麾下的亡灵,就是不死的军团。 几次衝锋下来,他们非但没能衝出包围。 反而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变成敌人,那道骨墙变得越来越厚。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队伍里蔓延。 凯尔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作为这里唯一的正式骑士,他必须站出来,擒贼先擒王! 他將目標锁定在了那个手持斩骨巨剑的独臂骷髏身上。 那个傢伙,就是復活亡灵的骷髏! “喝!” 凯尔催动斗气,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傲慢。 手中的骑士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对方的头颅。 傲慢只是轻描淡写地侧了侧身,便让那灌注了二阶骑士全力的一剑落在了空处。 若非主宰有令,活抓此人和他那两个一阶扈从,此人已是一堆碎骨。 傲慢的魂火飘曳充满了轻蔑。 凯尔见一击不中,手腕一转,剑柄狠狠地砸向傲慢的肋骨。 变招极快。 然而,他只感觉眼前一花。 一只骨脚,以比他快上数倍的速度,印在了他的侧腰上。 咚! 一声巨响,凯尔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坚固的盔甲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用长剑撑著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这时,傲慢抬起了他那只独臂。 骨手隨意地一挥。 包围圈里,除了凯尔和他身边那两个同样达到一阶的骑士扈从。 其余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骑兵,瞬间被数倍於他们的骷髏淹没。 惨叫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那些骑兵重新站了起来,变成了新的骷髏兵,默默地退入军阵之中。 整个林间空地,死一般寂静。 凯尔看著那些曾经与自己並肩作战的同袍。 如今变成了敌方军团的一员,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他的两名扈从,成了这场杀戮盛宴中,仅剩的活物。 他们被上千具骷髏包围著,成了名副其实的笼中之鸟。 第14章 情报 傲慢身边的骷髏提著三个人,如同拎著几只掉了毛的鸡,大步流星地走来。 “砰!” “砰!” 凯尔爵士和他的两名扈从被粗暴地丟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紧隨其后的,是被骷髏兵押送来的十三个枯骨村村民。 他们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脑子里只有那天村长说的那一句话——亡灵领主!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山谷,一个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成百上千的骷髏,正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效率和纪律,进行著某种建设。 有的在用骨盾挖掘地基,有的在用骨剑当锯子切割原木。 还有的,正排著队,將一根根巨大的木料扛向山谷中央。 而在那片工地的中心,一座用粗大树墩削成的,堪称简陋到可笑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具骷髏。 他和其他骷髏没什么不同,一样的骨架,一样的空洞眼眶。 可当所有人的视线触及他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他们的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那是绝对的支配者,是这片死亡领域唯一的意志。 张源坐在他的王座上,翘著二郎腿,两根指骨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他晋升三阶后,灵魂之火的质变让他彻底摆脱了下頜骨嘎巴作响的尷尬,他现在能清晰地发出属於自己的声音了。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死亡能量的独特共鸣,清晰地钻进每个活物的耳朵里。 “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凯尔爵士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扶著腰间的剑柄,强撑著贵族的体面,胸甲上那个清晰的骨脚印显得格外刺眼。 “卑劣的亡灵!你这种褻瀆生命的怪物,休想从一名帝国骑士的口中得到任何东西!” 张源歪了歪头。 勇气可嘉,但也只剩勇气可嘉了。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挥了挥骨手。 站在一旁的色慾立刻心领神会。 她迈著步伐走了出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凯尔。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散发开来,让周围的村民们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帝国!会为我报仇!铁堡会因我咆哮!” 两名骷髏兵上前,架起不断挣扎的凯尔,將他拖进了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里。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木屋中传出,隨即戛然而止。 屋外,剩下的两名扈从和十三个村民,脸白得像纸一样。 张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到你们了。” 扑通! 那两名扈从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地面。 其中一个叫罗伊德的扈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至高的领主!我们愿意臣服!我们愿意说出一切!” 另一个叫罗森的,更是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我们愿意为您效劳!只求您饶我们一命!” “很好。” 张源很满意这种效率。 “先说说,你们这样的军队,在这个世界算什么水平?还有,你们的力量体系。” 罗伊德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我们是铁堡领的直属骑兵队!在整个奥德里帝国,我们只能算中等的地方武装!” “但在铁堡领,我们是领主大人唯一的骑兵力量,所以地位……地位还算可以!” “我们修炼的是斗气!通过冥想和锻炼,激发身体潜能!” “我是一阶骑士学徒,罗森也是!凯尔……凯尔大人是二阶正式骑士!” 张源指骨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最强者呢?” “我们知道的最强者,就是铁堡领的领主,安德鲁子爵!” “他是一位强大的三阶职业者!” 罗森抢著回答,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但传闻中,帝都的皇家骑士团里有六阶的怪物存在!不过那只是传闻!” “我们唯一能確定的,是拱卫在帝王身边的狮心卫队,他们是全员五阶的恐怖存在!” “哦?” 张源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铁堡领主三阶,和自己现在的將军们一个级別。 帝都有五阶,甚至可能有六阶。 “不错。” 张源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许。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在我的亡灵帝国住下。” “你们的工作,就是负责教导我的国民,关於你们那个世界的所有常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別让我发现你们夹带私货,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见。” 罗伊德和罗森浑身一颤,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攥住了他们。 这还是骷髏吗? 就算是传说中那些只存在於书籍里的亡灵领主,也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清晰的智慧和洞察人心的能力! “是!罗伊德!愿意为您效劳!” “是!罗森!愿意为您效劳!” 两人再次重重叩首。 张源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群抖成一团的村民身上。 “你们,有会什么手艺的吗?” 村民们面面相覷,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男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咬牙,走了出来。 “领……领主大人。”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叫保尔,是个铁匠……但,但我的手艺很烂,只会打些锄头钉子。” 张源打断了他。 “足够了。” 他骨手一挥,旁边一队正在搬运木头的骷髏兵立刻停下脚步。 迈著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十具骷髏哐地一声,在铁匠保尔面前站成一排。 “从现在开始,他们是你的学徒。” 张源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需要你教会他们打铁。” 保尔看著眼前这十具比他还高的骷髏,又看了看它们手里那锋利的骨剑。 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万一教完就给我卸磨杀驴了怎么办? 但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自己和家人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刚才那两个扈从的样子,笨拙地单膝跪下。 “铁匠保尔,愿意为您效劳!” “很好。” 张源点了点头,又看向剩下的村民。 “你们,就负责教我的国民怎么种地,开垦,播种,灌溉,所有的一切。” 剩下的村民虽然怕得要死,但一想到这具骷髏毕竟也算是救了他们。 似乎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魔王,便也纷纷跪下,表示愿意效劳。 “很好,都带下去,给他们找个空著的木屋塞进去。” 张源下达指令,骷髏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將这批新加入的技术人才带往了生活区。 处理完这些琐事,张源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他的灵魂连结,在这一刻,瞬间覆盖了整片枯骨森林! “所有单位,返回领地!我有事宣布!” …… 与此同时,枯骨森林的边缘。 哈姆斯正骑著马在林间狂奔,他不敢回头。 他能听到身后那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就像死神的催命鼓点,一步步敲碎他的理智。 那个骷髏骑兵,就像一道白色的鬼影,无论他怎么躲闪,都无法甩掉。 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身后的马蹄声,突然停了。 哈姆斯不敢停,但他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扭头回望。 那个骷髏骑兵,就静静地停在百米之外。 它没有再追赶。 那两点在黑暗中燃烧的魂火,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精准地与哈姆斯的双眼对上。 哈姆斯发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 如果成为人上人的骑士,就要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怪物,他寧愿一辈子当个被人唾弃的泥腿子! 下一刻骷髏骑兵调转马头,毫不留恋地离去,主宰的命令,凌驾於一切之上。 而哈姆斯,则像一滩烂泥,瘫软在马背,他逃掉了,但他拿剑的勇气也因此破碎不堪。 第15章 开会开会 山谷之內,一片死寂。 两千具骷髏,铺满了山谷的每一寸空地,形成了一片沉默的白。 其中超过半数的骨架上,流转著二阶亡灵特有的能量光泽,眼眶中的魂火凝实稳定。 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小国在地图上被抹去。 张源坐在那根巨大的树墩王座上,一条骨腿搭在另一条上。 他的意识沉入灵魂网络,感受著两千股绝对忠诚匯流而成的精神洪流。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让他的灵魂之火都壮大了一圈。 是时候了。 这个草台班子,需要真正的秩序。 张源的意志穿过灵魂连结,精准地投射到每一个单位的魂火深处。 意志清晰,不容置疑。 “都听著,第一件事,称呼。” 张源调整了一下坐姿。 “以后,对我统一称呼为领主,或者大人。” 亡灵主宰这个词,太招摇了,听起来就像是刻在脑门上的最终boss,等著別人来组团刷。 一瞬间,六位將军的魂火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主宰正在为这个新生的国度定下基石! 领主是个多么朴实无华,却又蕴含著绝对所有权的词汇! 这是何等的自信与威严! 他们这些被赐予真名的造物,能以大人相称,又是何等的荣幸! “第二件事,关於那些活人。” 张源的意志变得严肃。 “没有我的命令,禁止任何单位伤害他们,他们和你们不同。” “他们的脑袋掉了,就真的死了,你们骨头碎了,还能自己拼回去,魂火灭了,也能站起来。” “他们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我要他们活著,因为我需要他们脑子里那些关於这个世界的知识,明白了吗?” “遵命!” 两千具骷髏的魂火同步闪烁,整齐划一的回应在灵魂网络中迴响。 这种绝对服从的感觉,让张源的骨头架子都舒坦了不少。 “很好,第三件事,从今天起,我们的领地,正式命名为——永夜领!” 永夜。 亡者的国度,亦是永恆的象徵。 “现在,我宣布,永夜领,召开第二次授勋大会!” 张源的意志如同惊雷,在所有骷髏的意识中炸响。 他从王座上站起,苍白的骨指指向前方。 “傲慢!” 三阶狂剑士,骷·傲慢,踏前一步。 他周身散发出的狂暴气息,让周围的低阶骷髏兵魂火明灭不定。 他单膝跪下,颅骨低垂,展现出与他名號截然相反的谦卑。 “命汝为永夜领惩戒將军!统领惩戒军,下辖二阶骷髏剑士二百!” “为大人献上一切!” 傲慢的灵魂咆哮著。 张源话音落下的瞬间,二百名手持骨剑,骨骼最为锋锐的二阶骷髏兵自动出列。 走到傲慢身后,组成一个杀气腾腾的方阵。 “愤怒!” 骷髏骑士催动骸骨战马,来到阵前。 战马的铁蹄踏在地面,喷吐的魂火將脚下的泥土灼烧得焦黑。 “命汝为永夜领无畏衝锋军將军!统领骷髏骑兵二百!” “遵从您的意志,大人!” 二百名骑著骸骨战马的二阶骷髏骑兵匯聚到愤怒身后,组成了一支足以踏碎一切的洪流。 “色慾!” 骷髏法师走了出来。 “命汝为永夜领魔导军將军!赐汝二阶骷髏兵三百,另,新编入的三阶法师为汝之副官!” “您的智慧之光,將照亮永夜。” 色慾抚胸行礼。 三百名骨骼最为匀称,精神力最为活跃的二阶骷髏兵出列,好奇地打量著他们的新任將领。 “暴食!” 如同一座移动骨山的巨盾骷髏,骷·暴食,向前一步,大地都为之震动。 “命汝为永夜领神盾军將军!统领二阶骷髏兵三百!” “遵命!” 暴食沉闷的回应。 三百名骨骼最为粗壮,结构最为坚固的二阶骷髏兵迈著沉重的步伐,站到了暴食身后,形成了一面无法逾越的骨墙。 “嫉妒!” 三阶剧毒弓手,如同一个影子般无声地出现在队列前方。 “命汝为永夜领寂灭军將军!统领二阶骷髏射手一百五十!” “一切皆在您的注视之下。” 嫉妒的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在灵魂网络中响起。 一百五十名二阶骷髏射手匯聚其后,他们眼中的魂火,带著猎手般的冷静与专注。 最后,张源的目光落在了最为內敛的贪婪身上。 “贪婪!” 食尸鬼,骷·贪婪,走了出来。 “命汝为永夜领国务卿!统领国务军,下辖二阶骷髏兵五十,一阶骷髏兵八百!” 这个任命让其他五位將军的魂火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八百五十个单位! 数量是所有军团中最庞大的! 而且……国务卿?这是一个全新的,与他们完全不同的职位! 张源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下令。 “国务军所属五十名二阶骷髏兵,即刻起,担任领地安全员!” “负责监督所有基建工程的规范,安全与进度!” 他又点了十几名在之前战斗和建设中表现突出的骷髏兵。 “以上单位,晋升为各军团下属百夫长,负责具体执行命令!” 简单的几句话,一个初级的指挥体系便搭建了起来。 “另外,国务军所属,即刻抽调二百名一阶骷髏。” “前往人类区域,学习耕种技术!具体人员由贪婪亲自负责调配!” 贪婪深深地低下头颅。 “领主大人的意志,必將得到最高效的执行。” 他朝著那群被圈禁起来,已经被嚇得面无人色的人类方向看了一眼。 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规划人员,土地和工具的分配方案。 张源扫视著眼前初具规模的六大军团,以及十几个新任命的百夫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下达了一条让所有將军都感到意外的指令。 “最后一条!所有百夫长及以上单位,包括六位將军在內。” “每日,必须抽出固定时间,前往人类的营地,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及所有常识。” “解散!” 张源说完,便转身走回了他的皇宫,留下了一群魂火剧烈波动的下属。 …… 张源离开后,山谷的寂静被打破。 庞大的骷髏军团在各自百夫长的带领下,开始按照新的编制重组,操练。 而六位將军,却依旧停留在原地,通过灵魂连结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最先开口的是愤怒,他的魂火如同燃烧的熔岩。 “学习?向那些脆弱的,一捏就碎的生物学习?” “领主大人的命令虽然绝对,但我无法理解!” 嫉妒的魂火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 “愤怒,收起你那贫乏的思考能力。” “你以为领主大人需要的是那些所谓的常识吗?不,这是试炼。” “是让我们去亲身解析生命这种脆弱的构造。” “了解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弱点,他们每一个关节的活动极限,这是为了更有效率的猎杀。” 色慾的紫色魂火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解析?不,嫉妒,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这並非单纯的猎杀,领主大人是在教导我们,如何玩弄他们的灵魂。” “语言是思想的载体,文字是文明的基石。” “掌握了这些,我们就能从根源上支配他们。”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永夜领的基石,这比单纯的恐惧统治要高明得多。” 暴食沉闷的声音响起。 “学习怎么让他们长得更肥壮?这样血肉的温床,能诞生更多同胞” 傲慢他的意念充满了狂热与骄傲。 “你们都只看到了表象!领主大人的深意,岂是如此简单!” “他让我们去学习,是让我们去俯视!” “去亲眼见证那些自詡高贵的生命,是何等的愚蠢和渺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所谓的文明和常识不过是笑话!” “这是在巩固我们的信念,让我们明白,只有追隨领主大人,才是唯一的真理!” 五位將军的交流充满了各自的偏执与理解,但最终,他们的意识都转向了沉默的贪婪。 在他们之中,贪婪被赋予了最庞大的军队和最费脑的內政权力,他的想法,至关重要。 贪婪看了看热火朝天的工地,又將目光转向那片被规划出来的农田。 “你们……全错了。” 贪婪的意念,让其他五位將军的魂火齐齐一滯。 “战斗,杀戮,支配……这些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领主大人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自我循环,自我发展,能够无限扩张的帝国!而不仅仅是一个军团!” “基建,是为了生存,农业,是为了能量转化,而学习,是为了复製!” “复製他们的技术,理解他们的社会结构。” “然后,建立一个属於我们亡灵的,效率高出他们万倍的全新文明!” “这才是领主大人真正的野心!” “我们每个人,惩戒,衝锋,魔导,防御,狙杀,都只是这个庞大帝国机器上的一颗螺丝。” “而我国务,则负责驱动这台机器的运转。” “领主大人命令我们去学习,不是为了俯视,也不是为了玩弄。” “而是为了——超越!” 贪婪的意念如同洪流,冲刷著其他五位將军的灵魂。 一瞬间,他们全都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无上主宰的真实想法! 他们的领主,他们的造物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满足於一片小小的森林。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整个世界! “领主大人的智慧……深如渊海!” “我等……愚钝!” “誓死追隨领主大人,为永夜领的崛起,献上一切!” 六股强大而狂热的意志交织在一起,化作股更加坚定的忠诚,涌向了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 而此刻的张源,正躺在自己打造的棺材形木床里,翘著二郎腿,思考著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明天是先让他们学种土豆,还是先学种玉米呢?” 第16章 哈姆斯 石砖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铁堡领的城墙高耸,旗帜在风中飘动。 哈姆斯驱使著疲惫的马,一步步靠近那座象徵著秩序与安全的巨城。 城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 “站住!报上身份!” 卫兵的语气带著例行公事的慵懒。 “哈姆斯,凯尔爵士麾下扈从。” 卫兵上下打量著哈姆斯。 “你这身打扮,是去泥地里和野猪摔跤了吗?” 哈姆斯没有回答,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卫兵。 另一个卫兵走过来,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行了,是真的我认识他,估计是任务不顺利,让他进去吧,別惹麻烦。” 第一个卫兵耸耸肩,挥手放行。 哈姆斯穿过厚重的城门,铁堡领的喧囂声涌入他的耳朵。 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麵包店的烟囱里冒出诱人的香气。 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他们挥舞著木棍,嘴里大喊著。 “我是帝国骑士!我一定要斩杀你这个魔王!” “你才是魔王!先吃我一记黑暗魔法!” 哈姆斯停下脚步,看著那个扮演骑士的孩子,用木剑“刺穿”了扮演魔王的孩子的胸膛。 扮演魔王的孩子夸张地倒在地上,然后两个孩子一起哈哈大笑。 哈姆斯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那个骷髏骑兵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看到的不是游戏,而是即將到来的现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座城市,这些欢笑,都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和平之上。 他不再停留,牵著马,径直走向城市中心的领主府。 领主府宛如一座独立的堡垒,石墙更高,守卫的盔甲更精良,眼神也更加警惕。 “扈从哈姆斯,有紧急军情向安德鲁子爵大人匯报。” 哈姆斯对著门口的卫兵说道,他刻意挺直了腰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卫兵审视了他片刻,確认了他的身份后,一人转身进入府內通报。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哈姆斯被领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房间里铺著厚厚的地毯,墙上掛著猛兽的头颅標本和精美的掛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与哈姆斯身上的味道格格不入。 一个穿著华贵服饰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巨大的橡木书桌后。 他就是铁堡领的实际管理者,巴顿伯爵的封臣,安德鲁子爵。 “任务完成了吗?” 安德鲁子爵头也没抬,手指在一份文件上滑动。 “凯尔怎么没来向我復命?他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哈姆斯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尊敬的安德鲁子爵,任务…成功了,枯骨村已经清除。” “哦?” 安德鲁终於抬起头,目光落在哈姆斯身上,眉头微皱。 “那你为何是这副模样?凯尔呢?” “凯尔男爵…殉职了。” 哈姆斯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们在枯骨森林里,遭遇了亡灵天灾。”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亡灵天灾?” 安德鲁子爵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哈姆斯,你知道这个词的份量,说清楚。” “数不清的入阶亡灵,还有…复数的,三阶亡灵。” 哈姆斯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自己的勇气在流失。 “凯尔男爵和另外两名扈从,都战死了。” 安德鲁子爵沉默了,他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这单调的声音和哈姆斯沉重的呼吸声。 “你最好没有欺骗我。” 安德鲁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巨大的压力。 “为了推卸任务失败的责任而编造这种谎言,你知道下场。”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大人!我亲眼所见!” 哈姆斯激动地抬起头。 “那不是普通的亡灵,它们有组织,有纪律,像一支军队!它们甚至会在森林里埋伏。” 安德鲁子爵盯著哈姆斯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偽。 “哈尔!” 他忽然高声喊道。 房间侧面的阴影里,一个穿著管家服饰,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无声地走了出来。 “主人。” “通知冒险者公会。” 安德鲁的语速很快,命令清晰。 “发布一个对枯骨森林的清剿任务,目標是区域內的所有亡灵。” “任务等级…先定为白银级侦查,让他们派人去摸清情况。” “重点標註,需要调查是否存在二阶及以上的亡灵个体。” “是。” 哈尔微微躬身。 “另外,派一队领地卫兵去枯骨村,不,去枯骨森林的边缘。” 安德鲁纠正道 “去寻找凯尔的遗物,他的佩剑,或者家族徽章,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找不到,就带些焦黑的木头和破碎的盔甲回来。” “明白。” “最后。” 安德鲁看向哈姆斯,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把那个故事散播出去,就说凯尔骑士为了保护领地子民,英勇地討伐了在枯骨村的教权国屠夫,在激战中不幸牺牲。” “让吟游诗人们把故事编得好听一点,毕竟是伯爵大人的任务,上点心不要糊弄了。” “遵命,主人。” 哈尔再次躬身,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房间里又只剩下安德鲁和哈姆斯两人。 安德鲁子爵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金属勋章,隨手丟在桌上。 勋章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哈姆斯面前。 “这是我承诺你的,荣誉骑士。” 安德鲁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种慵懒的姿態。 “没有封地,没有薪水,但这个头衔足够你在酒馆里吹嘘一辈子,也能让那些平民家的姑娘对你另眼相看。” 他扫了哈姆斯一眼,没有掩饰眼里的不屑。 “退下吧,你身上的味道让我的香薰都失去了作用。” 哈姆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那枚冰冷的勋章,紧紧攥在手心。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躬身行礼,然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走出领主府,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哈姆斯摊开手掌,看著那枚象徵著“荣誉”的勋章,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这枚勋章是用全村人的命换来的,是用他破碎的勇气换来的。 他回到自己位於平民区的家,那是一栋小小的,有些破旧的二层木屋。 推开房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厨房传来。 “肚子饿了吧,晚餐马上就好。” 哈姆斯站在玄关,没有回应。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片刻之后,一个围著围裙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著一把切菜的刀。 当她看清门口站著的是哈姆斯时,紧绷的身体才放鬆下来,放下了手里的刀。 她看著哈姆斯满身的污秽和脸上的疲惫,什么也没问。 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缓缓抚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哈姆斯再也支撑不住,他把头埋在女人的肩膀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绝望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女人的衣衫。 两人就这样相拥著,直到厨房里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啊,菜糊了。” 名叫莉莉婭的女人惊呼一声,鬆开了哈姆斯。 哈姆斯也回过神来,连忙擦乾泪水和莉莉婭一起走进厨房。 手忙脚乱地处理著锅里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莉莉婭。” 哈姆斯一边收拾著残局,一边低声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一支亡灵大军很快就会踏平铁堡,你会跟我走吗?” 莉莉婭的动作没有停,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哈姆斯。” “但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铁堡。” 哈姆斯停下手中动作疑惑的看著莉莉婭。 “为什么?” 莉莉婭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伤。 “我答应过我父亲。” “在他临终前,我答应他,我会嫁给一位铁堡的骑士。” “一个能守护这座城市的人,我的家在这里,我的记忆也在这里。” 哈姆斯沉默了。 他摊开手,掌心里的那枚荣誉骑士勋章在厨房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现在的我……也能被称为一个骑士了吗。” 哈姆斯握紧了勋章,金属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疼。 莉莉婭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失落,转过身。 温柔的看著哈姆斯,然后轻吻了他一下。 “当然,哈姆斯,你一直都是我的骑士。” 哈姆斯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那些烧焦的菜餚清理乾净。 重新开始修復这一顿迟来的晚餐。 第17章 学习 永夜领 一个枯骨村的村民,正对著一个土坑手足无措。 坑里,一具一阶骷髏兵安详地躺著,姿势標准。 “骷髏大人,不是这样……种菜,是把种子放进去,不是您自己躺进去。” 村民的声音充满无奈,他叫巴克,以前是个猎户,现在是永夜领的农业技术指导员之一。 坑里的骷髏兵不为所动,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 它的魂火平静无波,似乎在说我就是一个小骷髏而已,听不懂你说什么。 巴克不敢再劝。 就在昨天,隔壁负责教导另一队骷髏的村民,因为实在受不了吼了一句,便被那个骷髏学员用锄头柄敲了三下头。 虽然没受伤,但那种被一具骨头架子教育的经歷,让他做了整晚的噩梦。 就在巴克不知所措之际,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是一具二阶骷髏兵,它的左臂上,绑著一块刻著象牙色符文的骨片,这是国务军安全员的標誌。 安全员走到坑边,空洞的眼眶先是看了一眼躺平的骷髏兵,又转向了村民巴克。 坑里的骷髏兵似乎也察觉到了上级的到来,猛地从坑里弹了起来。 它一把抢过巴克手中的锄头,然后转向巴克,下頜骨开合,发出一声响亮的噶!。 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责备。 就像在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把我挖出来!耽误了我的学习进度! 巴克彻底懵了。 安全员没有理会巴克。 它对著那个一阶骷髏兵,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那是一种质问。 然后,安全员一把提起那个比它矮了一头的一阶骷髏,大步走到旁边一块特意空出来的土地上。 那片地,是领主大人亲自划定的再教育示范区。 安全员亲自动手,用它那坚硬的骨盾,飞快地在地上刨了一个深坑。 一个刚好能把一具骷髏埋进去,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深坑。 然后,它把那个犯错的一阶骷髏兵,像插萝卜一样,直挺挺地插了进去,再用土把周围夯实。 做完这一切,安全员拍了拍骨手上的泥土,转身,用它那没有眼球的眼眶,扫视著整片农田。 刚刚还磨洋工的,学著村民挖两下就戳一下蚯蚓的,或者用骨剑比划锄头哪个更锋利的骷髏们,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它们挥舞锄头的动作,標准得就像教科书。 挖坑的深度,播种的间距,都严格按照旁边村民的示范来执行,不敢有分毫偏差。 巴克看著这一幕,又看了看那个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地面上,正茫然看著天空的萝卜骷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亡灵的国度,真是与眾不同啊。 …… 另一边,专门为高层教育准备的木屋內。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沼泽。 “砰!” 一只骨手,重重拍在木桌上。 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该死的人类!为什么我凭实力抢来的东西,要还回去!” 三阶骷髏骑士,愤怒,那燃烧著赤红色火焰的眼眶,死死盯著面前的两个人类。 罗森和罗伊德,两位前铁堡骑士扈从,现在的永夜领常识教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將……將军。” 罗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私有財產的概念,是人类社会最基础的规则之一。” “不是说您抢来的东西要还,而是……而是说,一个东西,它有自己的主人。” “主人?” 愤怒的魂火爆燃。 “只有领主大人才有资格说这些!” 罗伊德闻言连忙补充道。 “是!是!將军!以您的实力,您当然可以成为任何东西的主人!” “但……但是,如果您抢了一个麵包,麵包原来的主人会饿肚子,他会怨恨您。” “如果所有人都像您一样,强者就可以隨意抢夺弱者的东西。” “那整个社会就会崩溃,没有人会去生產麵包,因为生產了也会被抢走,最后大家一起饿死……” 罗森和罗伊德一人一句,试图用最浅显的逻辑,去解释这个复杂的人类社会规则。 他们不敢说这规矩对將军您也適用,只能拐弯抹角地描述这个规则的作用。 这是他们这些天总结出的经验。 面对这些尊贵的將军,你不能说你应该做什么。 而要说这样做,对领主大人有什么好处。 愤怒的魂火闪烁不定,似乎在理解这个绕口的逻辑。 这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就在愤怒的魂火稍稍平息,罗森和罗伊德刚鬆一口气时。 一个带著嘲弄意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哼,愚蠢,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 “希望你这空空如也的颅骨,未来不会因为遗忘了这个常识,而为领主大人带来麻烦。” 惩戒將军,傲慢,斜靠在门框上。 他今天没有课程,只是路过,却恰好听到了这场教学。 愤怒的魂火瞬间从赤红转为深红。 “傲慢!” 他猛地站起,身下的椅子被狂暴的气息碾成碎片。 “我自然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但现在,我想给你带来一点麻烦。” 傲慢从门框上直起身,缓步走进屋內。 “哦?就凭你?” 傲慢的骨手一握,狰狞的斩骨巨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领主大人不在,我,就是无敌的。” “找死!” 愤怒右脚重重一跺。 地面瞬间龟裂,一匹燃烧著魂火的骸骨战马,嘶鸣著从地下的阴影中破土而出。 他翻身跨上战马,手中的骑枪遥遥指向傲慢的头颅。 整个木屋內的死亡能量瞬间沸腾。 罗森和罗伊德蜷缩在墙角,像两只待宰的鵪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整个领地,就你们这里声音最大!” “让你们学点知识,不是颳风就是下雨!” 声音响起的瞬间,愤怒和傲慢那足以毁灭一座小镇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同时转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 张源站在门口,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还有墙角那两个快要嚇昏过去的人类教官,感觉自己的魂火突突直跳。 张源觉得,自己作为领主,有必要让他的將军们,更深刻地理解一下什么叫纪律。 张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走了进来,无视了跪在地上的两位將军。 他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愤怒的后颈骨和傲慢的脊椎骨。 两位三阶强者,在张源的手中,没有丝毫反抗。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领主大人的意志,就是绝对的真理。 哪怕这份意志,是要將他们彻底抹杀。 “领主大人?” “大人……” 愤怒和傲慢的魂火中,同时充满了困惑。 张源没有解释。 他拎著两位將军,走出了木屋,径直走向那片刚刚进行过再教育的农田。 正在监督施工的安全员,以及所有正在劳作的骷髏,都停下了动作,默默地向它们至高的君王行注目礼。 张源走到那个萝卜骷髏旁边。 他鬆开手,把两位將军扔在地上。 然后,张源亲自动手。 他的指骨如同最锋利的钻头,飞快地在地上挖了两个深坑。 尺寸,深度,都和旁边那个一模一样。 然后,张源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愤怒和傲慢,一个一个,插了进去。 埋好,夯实。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张源拍了拍手。 阳光下,三颗骷髏脑袋並排露出地面,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最左边的,是那个一脸安详,继续看云的一阶骷髏兵。 中间的,是魂火剧烈燃烧,脸上写满了都怪你的愤怒。 最右边的,是魂火明灭不定,似乎在进行某种深刻反思的傲慢。 张源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著那个嚇得骨头都在发抖的安全员下令。 “看好他们,太阳落山前,谁敢自己爬出来,就打断他的腿,再埋回去。” “噶!” 安全员的魂火激动得都快跳出来了。 领主大人亲自下达的,看管两位將军的命令!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耀! 它立刻走到三颗萝卜面前,挺直了胸膛,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 张源处理完这一切,转身离去。 管理一个新生帝国,真是太累了。 他需要回自己的皇宫,躺进棺材里,好好静一静。 张源走后,田埂上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最左边的一阶骷髏兵,扭了扭头,看向旁边的愤怒,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傲慢。 它发出一声友好的噶。 像是在打招呼。 嗨,新邻居。 愤怒的魂火猛地转向它,回应道。 “嗯,你好。” 傲慢的魂火也闪烁了一下,同样回应。 “嗯,你好。” 然后,两位將军的脑袋,同时转向了对方。 “谁让你学我说话!” “我回应同僚的问候,与你何干?倒是你,如此粗鲁,毫无將军风范。” “你说谁粗鲁!信不信我现在就用魂火烧了你的头骨!” “你可以试试,正好可以验证一下,是你的魂火先烧到我,还是我先碾碎你那可怜的灵魂。” “你……” 最左边的一阶骷髏兵,完全没有理会身边两个大人物的爭吵。 它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飘过的云。 它发现,被埋在土里,好像还不错。 很安逸。 就是有点……丟骷髏。 第18章 探查 通往枯骨森林的土路上,一支五人小队正不紧不慢地走著。 “头儿,这任务也太轻鬆了点吧?清扫亡灵,就一个白银级的侦查委託。” “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就足够完成这个任务了。” 走在最前面的壮汉博尔,得意地拍了拍胸口的板甲,发出一连串砰砰的闷响。 他是小队的盾卫,一身肌肉几乎要撑破鎧甲的缝隙。 队伍末尾,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低著头,仔细擦拭著手里的匕首,一言不发。 他叫芬恩,是队伍里的斥候和刺客。 “別把活儿想得太美,真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轮不到我们银月小队。” 开口的是队长凯登,一个经验丰富的二阶战士。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是啊是啊,委託单上可是用红墨水特別標了,要我们重点確认是否存在二阶以上的亡灵。” 队伍里的女法师艾拉,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的兜帽。 “真要是碰上了,我们能不能跑掉都得打个问號。” “二阶怕什么?” 博尔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我们五个都是一阶的好手,队长更是二阶战士。” “就算真倒霉撞上一个三阶的,也够它喝一壶的!” “检查好你们的钝器。” 凯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对付骷髏最有效的武器是钝器,芬恩,我希望到时候你別用你的宝贝匕首去给骷髏刮痧。” 名叫芬恩的瘦削青年终於抬起头,衝著队长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除了某个连治疗药水都能忘带的小牧师,谁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被点到名的牧师少女阿蕾尔,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本圣典孤零零地掛著。 “我……我是牧师!我的圣光就是最好的武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挺起胸膛,强行辩解。 “省省吧。” 凯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万一有漏网之鱼衝到你面前,你指望用祈祷词把它念晕吗?” “这是最后一次,阿蕾尔。下次再犯,你的酬劳减半。” “又来了又来了,上次队长也是这么说的。” 艾拉小声嘀咕。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声,连芬恩的嘴角都向上扯了扯。 走了没多久,路边的景象让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荒草丛里,大部分都插著箭矢。 乾涸发黑的血跡將周围的土地染成暗红色,成群的苍蝇在尸体上嗡嗡盘旋。 “嘖,倒霉的迁徙村民。” 博尔看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目光。 “別多管閒事。” 芬恩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不是我们的任务。” 阿蕾尔看著那些尸体,嘴唇动了动,想为他们念诵一段安魂的祷文,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凯登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都默契地绕开了那片小小的死亡之地,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是冒险者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 …… 另一边,一队铁堡领的卫兵比他们更快一步,已经抵达了枯骨村的废墟。 烈火焚烧后的村庄只剩下焦黑的残垣断壁。 空气中飘散著木炭和某种油脂烧焦的怪味,令人作呕。 “队长,这里什么都没有,连根耗子毛都找不到。” 一个卫兵踢开一截烧黑的房梁,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卫兵队长达沃斯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剑鞘拨开脚下厚厚的灰烬。 一枚沾满污泥的金属徽章露了出来,上面是教权国的三圣剑徽记。 “队长,这里有发现!” 不远处的另一个卫兵喊道,他也找到了几枚同样的徽章。 达沃斯走过去,看著那几枚被隨意丟在地上的徽章,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太刻意了。 这帮老爷们做事,总是这么粗糙。 他捡起其中一枚,面无表情地用手帕擦乾净,然后小心地揣进怀里的夹层。 又拿起另一枚,走到一堵倒塌的墙边,將徽章半埋进泥土和灰烬里。 只露出一个被火焰燻黑的角,再用脚后跟狠狠踩了踩。 让它看起来像是经过一番激战后才被掩埋的。 “把剩下的都收起来,当证据带回去。”达沃斯对部下命令道。 “是,队长!” “好了,既然这里找不到凯尔爵士的遗物,就该去枯骨森林看看了。” 达沃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子爵大人还让我们顺便查查,那鬼地方是不是真有什么亡灵天灾。” 一个卫兵忍不住开口。 “队长,哈姆斯那傢伙的话能信吗?” “我看他就是被几个小骷髏嚇破了胆,回来胡说八道。” “住口!” 达沃斯回头,瞪著他呵斥道。 “现在是哈姆斯骑士,荣誉骑士也是骑士,是你这种人能隨便议论的?” “这话要是传到任何一个贵族耳朵里,你的脑袋明天就得掛在城墙上当风铃!” 那卫兵嚇得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一行人整理好队伍,朝著不远处的枯骨森林走去。 他们只在森林外围转了一圈,一路上確实遇到了几具游荡的骷髏。 那些骷髏骨骼泛黄,关节处还带著泥土,动作迟缓得像八十岁的老头。 被卫兵们三两下就用长戟砸成了满地碎片。 “就这种货色,把哈姆斯骑士嚇成那样?” 刚才被训斥的卫兵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不屑。 这次达沃斯没有骂他。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森林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基本看不到动物的痕跡。 这片林子,死得像一座坟墓。 “凯尔爵士到底是怎么没的?连块骨头都找不到。” 一个卫兵问道。 “队长,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够了。” 达沃斯摇了摇头。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著他们。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给子爵大人一个交代。” “探查森林是冒险者公会的事,不是我们的。” 他弯腰从地上那堆骨头碎片里,捡了几块看起来比较完整的,用一块破布包了起来。 “走,回去復命。” 卫兵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们身后,那些被砸碎的骨头碎片,正无声无息地沉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第19章 俘虏 数日后,枯骨森林边缘的土路。 银月小队的五人与一队刚从林子里出来的卫兵迎面遇上。 卫兵队长达沃斯瞥了眼他们胸前的冒险者徽章,点了下头。 “去执行公会的任务?我们只遇到一些初生骷髏,你们小心些。” “谢了。” 小队队长凯登听懂了话外之意,回了一句。 两队人没有过多交流,擦肩而过。 “听见没,头儿,我就说这任务轻鬆。” 盾卫博尔扛著巨盾,声音洪亮。 “一群卫兵都能搞定,我们银月小队还不是手到擒来。” “闭嘴,博尔,保持警戒。” 凯登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他们踏入了森林。 最初的几个小时,一切都和那个卫兵队长说的一样。 林间游荡的都是些骨骼泛黄的初生骷髏,动作迟缓,毫无威胁。 博尔的巨盾甚至不需要挥舞,只是往前一顶,就能撞散一具。 “就这?就这种货色?” 博尔一脚踩碎一个骷髏的头骨,骨渣四溅。 凯登没有制止,他在思考这片森林安静得过分,但遇到的亡灵,確实弱得可怜。 “芬恩,有什么发现吗?” 凯登问。 一直沉默的斥候芬恩摇了摇头,指了指地面。 “没有野兽的足跡,只有骷髏的。它们在……游荡,没有规律。”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他们已经逐渐深入森林,清理掉的骷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就在博尔又一次抱怨任务无聊时,走在最前面的芬恩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握紧了武器。 芬恩拨开身前的灌木丛,一道缝隙露出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五十具骷髏,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队列,围剿著几具零散的野生骷髏。 它们的骨骼是纯白色的,手中握著统一制式的骨质长剑。 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挥砍,每一次格挡,都充满了效率。 野生骷髏在它们面前,就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战斗结束后,这五十具骷髏剑士並未散去。 其中几具走上前,熟练地將地上破碎的骨骼收集起来,搬运著走向森林深处。 剩下的,则继续保持著阵型,在原地警戒。 “那是什么?” 法师艾拉疑惑的问道。 “二阶骷髏剑士。” 凯登的声音压得很低。 “公会资料里提过,比普通的二阶骷髏兵更强,具备基础的战斗技巧。” 博尔的脸上第一次没了轻鬆的表情。 “五十个……二阶?开什么玩笑?这都能组成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了。” “最关键的。” 芬恩补充道。 “它们在收集骨头,它们有目的,它们不是在游荡。” 凯登看著那支纪律严明的骷髏部队,又看了看它们搬运骨头的方向,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五十个二阶骷髏,可能只是……一支外出作业的工兵队。 “撤退。” 凯登果断下令。 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状况了。 情报已经到手,而且远超预期。 必须立刻返回铁堡,將这个消息上报给公会和领主府。 五人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那支骷髏剑士部队中,所有的头颅,五十个头骨,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空洞的眼眶里,魂火闪动。 “被发现了!跑!” 凯登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博尔顶著盾牌断后,艾拉开始吟唱加速法术,阿蕾尔则嚇得脸色发白,跟著队伍狂奔。 五十具骷髏剑士迈开脚步,追了上来。骨骼撞击地面的声音匯成一片,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银月小队五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速度极快。 但身后的骷髏剑士速度同样不慢,死死地追在后面。 跑了大概几十分钟,凯登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 “它们停了!” 艾拉喊道。 凯登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绝大部分骷髏剑士在他们跑到外围后就停止了追逐。 只有一具,还在不紧不慢地跟著他们。 它没有加速追赶,也没有发动攻击,就那么保持著一个固定的距离。 “它在干什么?” 牧师阿蕾尔快要哭出来了。 “它在標记我们,或者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芬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不能让它一直跟著。” “干掉它?” 博尔问。 “不。” 凯登摇了摇头,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活捉它。” “你疯了?” 艾拉说道 “这是证据!最有力的证据!” 凯登的呼吸有些急促。 “一个活著的二阶骷髏剑士,比我们说一万句话都有用!带回去,足以让整个铁堡领都震动!” 芬恩看了队长一眼,明白了凯登的意图。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改变方向,闪入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整个人消失不见。 其他四人则继续向前跑,故意放慢了速度。 那具骷髏剑士似乎没有察觉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依旧保持著原来的节奏,跟了上来。 就在它路过芬恩藏身的那棵大树时。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落下,无声无息。 芬恩如同狸猫一般,精准地落在骷髏剑士的背后,手中的重锤没有砸向骨骼,而是狠狠敲在它的颈椎关节处! 然而,那骷髏剑士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甚至没有回头,身体猛地一矮,手中的骨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撩! 芬恩瞳孔一缩,急忙收锤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滯,凯登和博尔已经折返,一左一右冲了上来。 “砰!” 博尔的巨盾狠狠撞在骷髏剑士的侧面,巨大的衝击力让它一个趔趄。 凯登的长剑则如同毒蛇,精准地卡住了它握剑的手腕关节,用力一绞。 “咔嚓!” 骨剑脱手。 “干得漂亮!” 博尔兴奋地吼道。 可那骷髏剑士竟捨弃了武器,五根骨指猛地张开,直取凯登的面门! “小心!” 阿蕾尔终於反应过来,一瓶早已准备好的圣水被她泼洒而出。 圣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確地淋在骷髏剑士的身上。 刺耳的滋滋声响起,白烟冒起,骷髏剑士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艾拉抓住机会,欺身而上,用一条浸过圣水的特製绳索,死死捆住了它的躯干和四肢。 战斗结束。 “別废话,赶紧走。” 凯登扛起被捆成粽子的骷髏剑士,心有余悸。 “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停留,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枯骨森林,向著铁堡领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与此同时。 永夜领,山谷基地。 张源正躺在自己的棺材形木床里,审视著属下们递交的工作报告。 这些报告通过灵魂连结,以画面的形式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贪婪的国务军,已经完成了第三百座木屋的建设。 嫉妒的寂灭军,在基地附近设立了超过三百个固定哨位。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就在这时,一道属於傲慢的灵魂连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接入了张源的意识。 “领主大人,惩戒军第三巡逻队在森林东部边缘,遭遇五名人类生命体。” “对方实力评估为一阶四名,二阶一名。” “我军遵从了您的指示,在对方拒绝撤离前仅进行监视与驱赶。” “但对方使用了卑劣的战术,伏击並捕获了我军士兵一名,编號为惩戒军第三大队一百零八號。” 张源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他立刻切换视角,通过灵魂连结,接入了那个被俘士兵的视野。 一片晃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扛在肩膀上,周围是飞速倒退的树木,还有几个活人急促的喘息声。 而编號一百零八的骷髏兵,魂火平静,毫无波澜。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只是忠实地执行著被俘后收到的最后一条指令——【待命】。 自从张源变成骷髏后这还是第一次感到愤怒。 “是你们先破坏了规则” 而亡命狂奔的银月小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扛著的不是一份天大的功劳,而是一个来自亡者国度的,冰冷的凝视。 第20章 出军 永夜领,山谷基地。 张源的意识从远方收回,骨手轻轻一按床沿,整具骸骨无声地坐起。 “三天的路程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木屋內迴响。 下一刻,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如同风暴般席捲了整片枯骨森林! “所有单位,返回领地!集结!” 剎那间,无论是正在伐木的、正在巡逻的,还是正在狩猎的骷髏,全都停下了动作。 三千多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山谷的方向,然后迈开整齐划一的步伐。 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洪流,向著它们的王奔涌而来。 六个將军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张源的王座之下。 “领主大人!” 张源看著下方广场上迅速集结完毕,白压压一片的亡灵大军,三千两百具精锐的骷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只留下了一百名最低阶的骷髏兵看守基地。 骨手一挥,指向铁堡领的方向。 “出军!” …… 与此同时,铁堡领。 凯登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城门。 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和身上扛著的那个被捆成粽子的骷髏,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兵分两路,盾卫博尔和法师艾拉喘著粗气,直奔领主府。 而队长凯登,则带著斥候芬恩和牧师阿蕾尔,扛著那个战利品,冲向了冒险者公会。 公会大厅內,喧闹嘈杂。 佣兵们吹嘘著自己的战绩,酒杯碰撞声和粗俗的笑话混成一团。 当凯登三人衝进来时,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被圣水浸泡过的绳索捆绑著,却依旧在轻微挣扎的骷髏剑士身上。 “我的天!那是……二阶的骷髏剑士?” “他们活捉了一只?!这怎么可能!” “光是討伐一只二阶骷髏剑士,就已经是白银级的任务了!活捉……这至少得是白银巔峰!” “银月小队这下要出名了!” 凯登对周围的惊嘆和议论充耳不闻,他径直衝向公会二楼,一脚踹开了公会长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內,一个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伤疤的老者正擦拭著一柄战锤。 他就是铁堡领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三阶巔峰的狂战士,格雷格。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凯登?天塌下来了?” 格雷格头也不抬。 “比天塌下来更严重!” 凯登的声音充满了急促,他將那个骷含著怒火的骷髏丟在地上马上说道。 “会长,我们在枯骨森林……发现了亡灵军队!” 格雷格闻言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军队?” “没错!至少五十个!全是这种二阶的骷髏剑士!” 凯登指著地上的俘虏,语速飞快的说著 “它们有组织,有纪律,像一支真正的军队!它们甚至在收集同类的骨骸!” “我们怀疑,这五十个,很可能只是一支外出作业的工兵队!” “它们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只是在驱赶。我们抓住的这个,也只是在后面跟著,像是在標记我们!” 格雷格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骷髏剑士面前,死死盯著它。 “蠢货!” 他突然暴喝一声,抄起手边的战锤,抡圆了,带著破风的呼啸,狠狠砸在骷髏剑士的头骨上! “砰!” 头骨应声碎裂,那点紫色的魂火,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会长?!” 凯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你们这群蠢货!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格雷格现在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指著那具尸体,声音都在发抖 “能创造出这种规模和质量的亡灵军队,背后必然有一个亡灵领主!” “高阶亡灵能通过灵魂连结感知到自己每一个士兵的位置!” “我们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在那个领主的眼皮子底下了!” 凯登喃喃自语。 “亡灵领主……” 格雷格脸上的肌肉抽搐著,一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感到不安。 他怕,那个未知的亡灵领主,已经……在路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领主府內,安德鲁子爵的咆哮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你们是哥布林吗!一群蠢货!”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发疯似的砸向博尔和艾拉。 “明知道不对劲,还把那种东西带回来?!” “你们是想让整个铁堡领都给你们陪葬吗!” “混蛋!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冒险者!” 安德鲁子爵的贵族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恐惧。 “带我去找你们的队长!现在!立刻!我要亲眼看看你们带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安德鲁子爵带著一队卫兵,气急败坏地衝进了冒险者公会。 “格雷格!你的人说……”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衝进来的那一刻,大厅里所有人都见证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甚至顛覆了他们世界观的一幕。 那具被格雷格会长亲手打灭了魂火,头骨都已碎裂的骷髏,手指,动了一下。 一丝比髮丝还要纤细的紫色光芒,在它破碎的眼眶深处亮起。 “咔!咔嚓!” 復活的骷髏剑士猛地站起,它无视了身旁两位三阶强者的恐怖威压。 目標明確,骨爪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取凯登的咽喉! “小心!” 格雷格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手中的战锤附上了一层白光,狠狠砸向骷髏剑士。 安德鲁子爵也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 两位三阶强者,铁堡领的最高战力,此刻竟被一个小小的二阶骷髏剑士逼得联手! “鐺!”“砰!” 激烈的交锋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骷髏剑士终究实力不济,很快就被两人再次制服,四肢关节被彻底砸碎,动弹不得。 但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格雷格和安德鲁子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魂火熄灭……还能復活?” 安德鲁子爵的声音乾涩无比。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格雷格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所有亡灵生物,魂火都是致命的要害。” “魂火一灭,就是一堆无用的骨头,除了……传说中的巫妖。” “巫妖!” 安德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五阶的怪物!整个帝国都屈指可数!” “可就算是巫妖,它的命匣也只能復活它自己,绝不可能让一个普通的骷髏兵也拥有这种不死之身!” 枯骨森林到铁堡只需要三天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安德鲁子爵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就走。 回到领主府,他立刻发布了最高等级的紧急通告。 命令所有铁堡领的子民,立刻撤离,向东前往巴顿伯爵的领地寻求庇护。 他连续写了七八封信,用最快的信鹰发往巴顿伯爵的领地,然后將自己的妻子叫到面前。 “带著孩子,还有我所有的財宝,马上走!去伯爵大人那里!” 他的妻子,一位高雅的贵族女性,此刻却抓著他的手臂,拼命摇头。 “我不走!安德鲁,我不走!” 安德鲁子爵看著眼前的妻子,这个在领民面前永远威严的男人,放下了矜持抱了上去。 “我是铁堡领的领主,我不能走!我走了,我们安德鲁家族会被眾人辱骂?” “你们母子,一辈子都会活在被人唾骂的耻辱里!” 他的妻子死死抱著他哭著吶喊。 “安德鲁!在我心里,你比帝国的皇帝更值得尊敬!” “你比皇家骑士团的团长更加雄伟强大!我不需要什么荣耀,我只要你!我愿意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可我们还有孩子……” 安德鲁抚摸著妻子的长髮,声音有些哽咽。 “別任性了,为了孩子,活下去。” 他的妻子再也说不出话,绝望的哭声,混杂著一声又一声无力的混蛋,迴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 撤离的钟声响彻全城。 收到消息的哈姆斯,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木屋。 莉莉婭正在安静地擦拭著一个相框,好像外面的混乱与她无关。 “他们来了。” 哈姆斯的声音很平静。 “是啊,他们来了。” 莉莉婭甚至没有回头。 “离开吧,莉莉婭,现在还来得及。” “哈姆斯,我是不会离开的。” 莉莉婭转过身,眼神温柔而坚定。 “哪怕这座城只剩下我一个人。” 听到这话,哈姆斯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莉莉婭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哈姆斯走到她面前,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 “我笑我忘了,我如今也是一名骑士。” “是吗?我可没有忘哦骑士大人。” 莉莉婭也笑了起来。 “莉莉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清啊。” “那请记住这一次吧。” 话音未落,哈姆斯的手刀已经闪电般落下,精准地切在莉莉婭的后颈。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哈姆斯稳稳地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原谅我,莉莉婭。” 他將她抱起,从后门交给了早已等在那里的,一位相熟的女性冒险者,將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积蓄给了对方。 “带她走,用最快的速度,去帝都,拜託了。” 看著马车消失在混乱的人流中,哈姆斯关上了门。 他回到屋里,从床下抽出那柄他曾经一度失去勇气握持的长剑。 就著壁炉里昏暗的火光,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缓缓地打磨著剑刃。 第21章 安德鲁 第三日,清晨。 铁堡领的城墙之上,风如刀割。 安德鲁子爵的华贵服饰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他站在墙垛边,俯瞰著自己治下的城市。 二十年。 他第一次踏足这里时,铁堡领还只是个名字好听点的泥巴镇。 他花了二十年的心血,把那些泥泞的土路铺成石砖。 把那些歪斜的木屋换成坚固的石楼,看著人口从几百增长到数万。 他曾在这里迎来自己孩子的降生,也曾在这里埋葬自己的父亲。 上个月,他还坐在温暖的书房里,盘算著如何借帝国与教权国的战爭,让铁堡领的財富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月,他站在这里,准备为这座城市陪葬。 视线越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投向远方地平线上那条蠕动的黑线。 那是逃难的人潮,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缓慢地涌向东方。 “大人,风大。” 一位跟了他十几年的骑士,拿著一件厚重的熊皮斗篷,试图为他披上。 安德鲁抬手,阻止了。 他转过身,城墙上,站满了人。 他的卫兵,他的骑士,冒险者公会的佣兵。 更多的是拿著草叉,柴刀,甚至是菜刀的平民。 他们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恐惧,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 人群中,一个身影让他略感意外。 哈姆斯,那个出卖家乡,被自己歧视的荣誉骑士居然没有走。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在安德鲁身上。 没有扩音魔法,安德鲁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风声,盖过远处隱约传来的哭喊。 “我的士兵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铁堡领的……同胞们!” 城墙上嘈杂的议论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呜咽的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安德鲁猛地抬起手臂,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他们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城市,指向更远方那条逃难的黑线。 “看看我们的身后!” “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孩子……他们正在逃跑!拼了命地逃跑!” “因为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那不是草原上的野兽,不是拦路的土匪!那是一群……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可能都会死。”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人群中爆发出不安的骚动。 “是的,都会死!” 安德鲁重复了一遍,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年轻的,苍老的,男人的,女人的。 “被那些骨头架子砍掉脑袋!被它们踩碎骨头!” “然后,变成它们中的一员,去追杀我们自己的亲人!” “这不是什么吟游诗人传唱的英雄史诗!这就是一场屠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就是铁堡!是为了给那些逃跑的人,爭取时间的……诱饵!” 极度的诚实,反而產生了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当最深的恐惧被领主亲口血淋淋地揭开,一些人的颤抖,反而停止了。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安德鲁的声音开始颤抖,但音量却越来越大,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 “我怕得两条腿都在发软,怕得快要站不稳了!” “但是——!” 他几乎是咆哮了出来,脖颈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难道就因为怕!我们就要跪在地上,把脖子伸出去,求著它们杀得痛快一点吗?!” “难道就因为怕!我们就要眼睁睁看著它们,踏平我们住了几十年的家吗?!” “绝不!”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捶在身旁的墙垛上。 冰冷的石砖硌得他指骨生疼,鲜血顺著拳缝渗了出来,但他毫不在意。 “我们的祖先!用血和命,才从荒野里开闢出这片土地!不是为了今天,让我们像猪圈里的牲口一样,排著队被宰杀!” “这城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浸透了我们父辈的汗水!这街道上的每一寸土!都埋著我们先人的骨头!” 他指著脚下的城墙,指著身后的城市,对著所有人怒吼。 “告诉我!当那些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甚至连什么是死都不知道的鬼东西,要来夺走这一切的时候!” “当我们孩子的哭喊声,被那些骨头架子走路的咔嚓声淹没的时候!” “我们这些还站在这里,手里还拿著武器的男人!能做什么?!”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风中交织成一片。 安德鲁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所有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能做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他停顿了漫长的几秒钟。 时间在这一刻如同凝固了。 绝望和决心,在死寂的空气中疯狂地发酵,碰撞。 “那就是……” “在这道墙上,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用我们的尸体,把这道墙垒得再高一点!用我们的血,把这片土地染得再红一点!” “让那些怪物,每前进一步,都要踩在我们滚烫的內臟上!” “哪怕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只能多拖延一分钟!哪怕只能多让一个孩子,多跑出一百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蕴含著钢铁般的重量。 “这就是我们……这些被留在这里的人……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价值!”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徵著家族荣耀的佩剑。 剑身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们不是为了胜利……” 剑锋,直直地指向了城墙之外,那片死寂的,阴森的地平线。 “我们是为了告诉它们——” “想要踏过铁堡领,就先从我们所有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 没有震天的欢呼,没有激昂的口號。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鏘的一声,是铁剑出鞘的声音。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零散,继而连成一片。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农,默默地將手里的草叉,换了个更便於发力的握法。 一个刚刚成年,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卫兵,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拔出了腰间的铁剑。 哈姆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骷髏骑兵和莉莉婭。 他的手抖了一下,但隨即握得更紧。 安德鲁子爵看著这一切,缓缓將剑柄抵在自己的额头。 冰冷的金属贴著皮肤,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片刻。 他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著那些已经远去的人潮,轻声自语。 “快跑吧……” “活下去。” “然后……” “……记住今天。” 就在这时。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极远处的地平线下传来。 咔噠,咔噠 城墙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侧耳倾听。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脚下的石砖,开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是成千上万只骨头脚掌,以完全一致的频率,踏击地面的声音! 大地在颤抖。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线。 那条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朝著铁堡领,奔涌而来。 战爭,开始了。 第22章 挣扎 第三日,清晨。 铁堡领的城墙之上,死寂无声。 张源站在亡灵大军的后方,静静地站著,就像一具再普通不过的骷髏。 在他身前,是三千一百具沉默的战爭机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他没有下达任何复杂的战术指令,也没有发表任何鼓舞士气的演说。 他只是抬起了苍白的骨手,轻轻向前一挥。 命令,下达。 下一瞬,地狱降临。 站在嫉妒身旁,那位被赐予副官之职的三阶骷髏法师,高高举起了它的骨杖。 一颗巨大的,燃烧著幽蓝色魂火的火球在杖顶凝聚,膨胀,將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呼——!” 火球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清晨的阴霾,像一颗陨石,精准地砸向铁堡领那扇厚重的城门。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黎明。 木屑与铁片四处飞溅,整座城门被炸得剧烈摇晃,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墙上的安德鲁子爵瞳孔骤缩。 “投石!快!把所有石头都给我砸下去!”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和平民们,合力推动绞盘,將一块块巨大的滚石推下城墙。 石块呼啸著坠落,砸在亡灵军阵之中,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一面移动的骨墙。 “神盾军!前进!” 暴食沉闷的意志在军团的灵魂网络中迴响。 四百名骷髏迈开沉重的步伐,將巨大的骨盾高举过顶,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龟甲阵。 “砰!砰!砰!” 滚石砸在盾阵上,数具骷髏兵被巨大的衝击力砸得粉碎。 但它们身后的同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补上了空缺。 破碎的骨骼在地上蠕动著,又在魂火的牵引下,咔嚓作响地重新拼合。 这支军队,无畏死亡。 在神盾军稳步推进的同时,张源的意志再次流转。 “寂灭军,压制。” 嫉妒那如同耳语般的命令,在三百五十名骷髏射手的魂火中响起。 它们齐刷刷地举起了骨弓,没有瞄准,没有犹豫,只是將箭矢搭上弓弦,拉满,射出。 “咻咻咻咻——!” 骨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匯成一小片乌云,然后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城头。 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製造混乱与恐慌。 惨叫声,兵器落地声,咒骂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人类守军的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七零八落,投石的效率锐减。 机会来了。 张源的意志转向了他的第一个士兵。 “傲慢,破门。” “为大人献上一切!” 傲慢的灵魂在咆哮。 它那只仅剩的骨臂高举骨剑,指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惩戒军!衝锋!” 五百名骷髏剑士,永夜领最锋利的矛头,瞬间启动。 它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神盾军的侧翼绕过,化作一道白色的锋利浪潮,直扑城门! 城墙上,安德鲁子爵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城门守不住了,所有的防御都是徒劳。 他看著身边那些因恐惧而面无人色的士兵,看著那些手里紧紧攥著草叉和菜刀的平民,他们眼中的光正在熄灭。 “石头已经没了!” 一个卫兵绝望地喊道。 安德鲁子爵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所有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放弃城墙!到城门后面集合!准备……衝锋!” 士兵们愣住了。 衝锋? 对谁衝锋?对那群杀不死的怪物吗? 他们丟下手中的弓箭和空空如也的投石索,跌跌撞撞地跑下城墙,站在巨大的城门后方。 他们能听到门外,骷髏剑士们用骨剑劈砍城门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 他们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隨著每一次撞击而震颤。 安德鲁子爵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身边的,是荣誉骑士哈姆斯,还有格雷格会长,是铁堡领最后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然后转回头,將剑锋对准了那扇千疮百孔的城门。 砰——!!! 一声巨响,城门向內炸开! 无数的木块碎片夹杂著尘土,如同一场风暴,席捲了门后的所有人。 视野恢復清明的一瞬间,门口,已经被白色的骸骨填满。 没有战吼,没有咆哮,只有骨骼摩擦的咔嚓声。 一群手持骨剑的骷髏剑士,眼眶中燃烧著紫色的魂火,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入。 “为了铁堡!!!” 安德鲁子爵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咆哮,一马当先,迎著亡灵的浪潮冲了上去! “衝锋!” 残存的士兵和平民,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感染,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跟在领主身后,发起了自杀式的攻击。 安德鲁的剑术精湛无比,剑光闪烁间,一具又一具骷髏被他斩得支离破碎。 他的剑精准地刺入骷髏的眼眶,搅碎魂火。 然而,没用。 那些被他打散的骨头,在倒下的瞬间就开始重组。 那些被他熄灭的魂火,在几个呼吸之后,又重新燃起。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安德鲁一剑劈碎第十几具骷髏时,骷髏的浪潮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个高大的,只有一条手臂的骷髏,缓步向他走来。 它没有像其他骷髏那样疯狂进攻,只是静静地看著安德鲁。 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气息,让安德鲁的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来者,正是惩戒將军,骷·傲慢。 安德鲁喘著粗气,横剑於胸前,沉声说道。 “铁堡领领主,安德鲁·康拉德·冯。报上你的名字,亡灵!” 傲慢歪了歪它的颅骨,空洞的眼眶里,魂火轻蔑地跳动了一下。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安德鲁不怒反笑,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是吗?但在成为领主之前,我可是帝国赫赫有名的怒风骑士!”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长剑带起尖锐的破风声,直刺傲慢的咽喉! 傲慢仅剩的独臂抬起,手中的骨剑后发先至,精准地架住了安德鲁的剑。 “鐺!” 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德鲁的剑法灵动而迅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每一剑都攻向傲慢的关节要害。 而傲慢的剑法则大开大合,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美感,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安德鲁不得不回防。 两道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中央高速交错,剑光与骨影翻飞,竟形成了一片旁人无法插足的真空地带。 与此同时,城门已经彻底洞开。 “无畏衝锋军!踏碎他们!” 愤怒將军的意志,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洪流,席捲了它麾下的四百名骷髏骑兵。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四百名骑著骸骨战马的骷髏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入了铁堡领! 马蹄踏在石砖路上,溅起点点魂火的火星。 这支洪流的目標,是碾碎城內一切敢於反抗的生命。 哈姆斯站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支骑兵队。 他也看到了那个曾经追杀他,让他拋弃一切狼狈逃窜的骷髏骑兵。 它还是老样子,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哈姆斯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磕碰著,发出咯咯的声响。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胸膛。 但是,他没有后退。 “我已经……拋弃过一次家乡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一次……我绝不后退!” 他发出了一声怒吼,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一步,又一步,迎著那势不可挡的骑兵洪流,冲了上去! 被哈姆斯盯上的骑兵注意到了这个冲向自己的渺小生物他想著 “这傢伙……在嘰里咕嚕地说些什么?” 它催动战马,毫不减速。 “不管了吃我一记,捨身衝撞!” 噗嗤! 骷髏骑兵的长矛,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哈姆斯的左肩,將他整个人都挑了起来。 剧痛席捲全身,但哈姆斯没有鬆手。他被掛在长矛上,隨著战马的高速衝锋,身体被拖行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了手中的剑,对著那近在咫尺的,骷髏骑士的头颅,狠狠劈下! “鐺!” 长剑砍在颅骨上,巨大的力量让骷髏骑士的头颅猛地向一侧歪斜。 哈姆斯看到了!他成功了! 他开心极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该死的亡灵!知道我哈姆斯骑士的厉害了吧!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被一股巨力甩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他眼前浮现的,是莉莉婭的笑脸。 战场的另一边,安德鲁与傲慢的战斗,也即將分出胜负。 “噗!” 一道白光闪过,安德鲁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用剑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戏耍他。 这个独臂的怪物,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杀死他,但都刻意避开了要害。 它在羞辱他。 但安德鲁没有愤怒,他的內心一片平静。 拖延时间,这就是他们的任务。 些许尊严,又算得了什么?传出去,或许还能落个英勇不屈的美名。 傲慢的魂火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失去了兴趣。 “表演,结束了吗?” “那位大人,可没有太多耐心。” “再见了,小虫子。” 话音落下,傲慢的气息陡然一变。 它的速度和力量,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安德鲁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传来一阵无法抵抗的剧痛,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將身后的几个士兵都撞翻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迎接他的,是傲慢那冰冷的骨剑。 “领主大人倒下了!” “我们……我们根本杀不死它们!” “救命啊!我的腿断了!啊——!” 隨著安德鲁的败退,人类方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他们惊恐地发现,对方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在增加! 那些刚刚战死的同伴,正在地上抽搐著,挣扎著,试图重新站起来,变成那些怪物的一员。 这仗,还怎么打? 安德鲁趴在地上,看著这一切,大口地咳著血,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长剑插进地面的石缝里,支撑著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对著那些已经开始溃散的士兵,发出了最后的吶喊。 “士兵们!” “衝锋!!!” 这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他们想起了领主在城墙上的那番话。 他们想起了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 是啊,反正都是死,反正也逃不掉。 残存的士兵和武装的平民,眼中重新燃起了决死的光芒。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状若疯魔地冲向亡灵大军,用牙齿,用拳头,用生命,去撕咬敌人。 傲慢看著这一切,颅骨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它举起骨剑,准备给予安德鲁最后一击。 安德鲁的眼神依旧坚毅,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看著那些重新燃起斗志的子民,张开嘴,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再次高呼: “冲——锋——!!!” 噗嗤。 骨剑落下,安德鲁的半边身子,被斜斜地斩开。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短短一天。 这座刚刚兴起了二十年的铁堡领,沦陷了。 当最后一丝抵抗被碾碎后,白色的骸骨洪流淹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內,空无一人。 第23章 空城 铁堡领的街道上,死寂得能听见骨骼行走的微弱摩擦声。 张源踱步在这座空城之中,苍白的指骨托著下巴,空洞的眼眶里,魂火闪烁不定。 他想像过很多种占领后的景象。 顽固分子的巷战,平民的哭喊,贵族的投降……甚至是全城军民的玉石俱焚。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一幕。 城,是空荡荡的城。 人,一个都没了。 偌大一个铁堡领,除了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我有这么嚇人吗?” 张源的灵魂网络里,响起一声无奈的自语。 “我也没打算屠城啊,这咋全跑了?我还打算以德服人,搞个亡灵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试点呢。”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国务卿贪婪立刻会意。 带领著一队骷髏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城內物资,绘製地图,评估城防设施的损坏程度。 效率之高,让张源都感到咋舌。 不过,跑了就跑了吧。 此战的收穫,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隨著铁堡领最后一丝抵抗的熄灭,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死亡洪流,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 那是战死的守军,是绝望自尽的平民,是超过三千个消逝的灵魂所逸散出的最纯粹的能量。 这股能量,混合著被击溃的骷髏兵重组时產生的魂火余烬,化作一场席捲全军的进化风暴! 哗啦—— 无形的浪潮冲刷而过。 张源能清晰地感知到,灵魂网络中,每一个单位的魂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原本的三千亡灵大军,在吸收了铁堡领的养分后,数量直接突破了四千大关! 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质量的飞跃! 除了三百名负责后勤和杂役的骷髏兵还停留在二阶,其余所有单位,全员晋升三阶! 这意味著,他手下最普通的士兵,都拥有了媲美人类世界精锐大骑士的实力。 而作为这股能量洪流的匯聚中心,他的六位將军,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惩戒將军·傲慢】四阶,骸骨狂剑士! 【无畏衝锋军將军·愤怒】四阶,骸骨骑士! 【神盾军將军·暴食】四阶,骸骨巨灵! 【寂灭军將军·嫉妒】四阶,骸骨弓手! 【国务卿·贪婪】四阶,吸血鬼! 【魔导军將军·色慾】四阶,骷髏大法师! 就连她那位三阶的副官,也成功进化,手持法杖,赫然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骷髏大法师! 她麾下的四百骷髏兵,也尽数转化为三阶的骷髏法师! 一时间,整个亡灵军团的魔法力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此时,张源的意志转向了那个被他从战场上救回的俘虏。 那个被银月小队活捉,又被他復活,最后在战场活跃的骷髏剑士。 在之前的战斗中,它完美地执行了標记和潜伏的任务。 並且在最后关头,在人类阵线后方製造了不小的混乱。 张源心念一动,將之前自己进阶时获得,但一直没捨得用的一次赐名机会,投向了它。 “从今日起,赐汝真名——骷·懒惰。” 磅礴的能量灌入那具小小的骷髏剑士体內。 它的骨骼在能量的冲刷下寸寸碎裂,又在张源的意志引导下飞速重组。 最终,当光芒散去,一个全新的身影出现在所有將军面前。 四阶,骸骨刺杀者! “命汝为永夜领影卫將军,负责情报、侦察与护卫。” 张源的声音在灵魂网络中迴响。 也就在懒惰进化完成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星海的能量。 从七位將军以及四千下属的灵魂网络中,反馈到了张源的身上! 张源自己在这些能量反馈下也自然而然的突破了。 四阶!亡灵主宰! 同时,一个全新的能力,铭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不灭】:当你的魂火熄灭后,你將立刻在原地復活,並恢復到巔峰状態。 冷却时间:一天。 张源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原地復活?巔峰状態? 这不就是……復活甲? 虽然有一天冷却,但这生存能力,简直是质的飞跃!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占据了张源的脑海。 他必须亲自测试一下这个能力的具体效果! 他转身,面对著刚刚集结完毕,正以狂热的目光注视著他的七位將军和四千大军。 “都退后。” 张源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下属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虽然困惑,但绝对的忠诚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开。 在空旷的城市广场中央,为他们的君王留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张源站在广场中央,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並没有肺。 “砰。” 一声轻响。 永夜领至高无上的君王,亡灵主宰,张源大人,眼中的魂火,熄灭了。 他的骸骨,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骨头。 死……死了? 那一瞬间,整个灵魂网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所有骷髏,从將军到士兵,眼中的魂火都疯狂地闪烁起来,几近熄灭。 失去了与主宰的连结,他们就像失去了灯塔的航船,瞬间被无尽的混乱与恐慌所吞噬。 然而,这末日般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就在张源散落的骨堆之上,骨骼自动飞回原位,以比崩散时快百倍的速度重组。 一个完好无损的张源,重新站在了广场中央。 他眼中的魂火核心,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凝实。 巔峰状態!名副其实! “原来如此……” 张源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灵魂深处那个刚刚被激活。 现在却又重新变得可以使用的【不灭】能力,魂火忍不住一阵狂跳。 他发现了一个的bug。 这个技能,在復活到巔峰状態时,会把技能本身的冷却时间,也一併刷新!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他可以无限次地……原地復活! “好傢伙!这不就无敌了吗?” 张源强行压下內心的狂喜,维持著身为领主的威严。 他看著广场上那些因为他死而復生而陷入狂热崇拜的下属们,心中却在冷静地思考。 无敌,並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他不是那些从诞生之初就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原生亡灵。 他拥有永恆的生命,如果真的把这个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废土。 那接下来的永恆岁月,该有多无聊? 一个能自我发展,充满活力,甚至能诞生出各种有趣文明的后花园,才是他想要的。 第24章 信件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顛簸声。 车厢外是鼎沸的人声,是逃难者们混乱的脚步与哭喊。 它们混杂在一起,又被厚重的车厢壁隔绝,传入耳中,只剩下一种模糊而令人心悸的嗡鸣。 车厢內,死寂。 十四岁的莱因哈特·安德烈亚斯·冯,端坐在母亲的对面。 他看著自己的母亲,莉诺·玛格丽塔·冯。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著,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態一如既往地优雅。 好像她不是在逃离一座即將毁灭的城市,而只是要去参加一场帝都的午后茶会。 可莱因哈特知道,不一样了。 母亲的眼角微微泛红,那双总是能发现他任何一点仪態瑕疵的眼睛。 此刻正空洞地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任何焦点。 驾驶马车的是管家哈尔。 “夫人。” 哈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没有回头,只是向后递了过来。 “这是老爷命我出发后交给您的。” 莉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微温的信封,又猛地缩回。 片刻的迟疑后,她还是接了过来。 撕开火漆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信纸展开,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致我挚爱的莉诺: 我仍能忆起,我们初抵铁堡的那一日。 你穿著最华美的丝绸裙装,却不得不踏入那片足以淹没你昂贵鞋履的泥泞。 我记得你脸上的表情,那种无法掩饰的嫌弃,就好像下一秒你就要转身登上返回帝都的马车。 可你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只是皱著眉,提著裙摆,选择与我並肩而行。 那时的我,一个空有爵位与一腔热血的穷小子。 实在无法想像,如你这般的贵族小姐,竟会屈尊降贵。 亲手去教导那些连字都不识的村民如何行礼,如何用餐,如何挺直他们的脊樑。 二十年了,你总是抱怨这里的风太大,会吹皱你的皮肤。 抱怨这里的食物太粗糙,会损伤你的肠胃。 可我知道,你比我更爱这片土地。 不知不觉,又在追忆往昔了。 人老了,总是这样。 其实,我是想说。 记得要吃早餐,不然你的胃疾又会復发。 午餐要吃得丰盛些,这样才有力气去管教莱因哈特那个总惹你生气的臭小子。 晚餐切记不可过量,因为吃得太饱,你总是辗转难眠。 夜里天凉,要盖好被子,別再像个孩子一样踢开它。 有些话,我总觉得时日尚多,从未郑重其事地对你说出口。 我爱你。 我很遗憾,这句话说得太少。 但这三个字,一直是我所有行动与决断的根源。 最后,请你忘掉我吧。 去过你自己的生活,找一个能让你在温暖壁炉旁安然入睡的男人。 他会比我更懂得欣赏你的美丽,也更能配得上你的高贵。 安德鲁·康拉德·冯 亲笔 信纸从莉诺颤抖的指间滑落,飘落在铺著天鹅绒的地毯上。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属於贵族的端庄与优雅。 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压抑著,不让哭声泄露出来。 可那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的身体里汹涌而出。 肩膀剧烈地耸动,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穿过指缝,砸落在她华贵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是从初遇那晚的月光说起,还是从他笨拙地为自己別上一朵野花时脸红的样子说起? 是从他为了铁堡的第一个规划图,在书房熬了三天三夜,自己端著热汤进去时他抬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说起。 还是从莱因哈特出生时,他抱著那个小小的婴儿,手足无措地傻笑的样子说起? 一幕一幕,一点一滴,全都涌了上来。 她曾以为离別是很遥远的事情,直到现在才明白。 人生世事无常,多的是天人永隔。 相思纵然入骨,也再回不去了。 莱因哈特看著眼前这一幕,彻底不知所措。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永远是严厉又高雅的。 她会因为他用餐时刀叉发出轻微的声响而皱眉,会因为他的衣领有一丝褶皱而严厉训斥。 他从未见过母亲哭。 一次也没有。 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下意识地想缩到角落里去。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一次,他因为背不出繁复的家族史而被母亲呵斥,一个人偷偷躲在庭院的角落里,抱著膝盖哭。 父亲找到了他。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以为自己又要挨一顿训斥。 可父亲只是拍了拍他的头,什么也没说,指了指天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满天璀璨的星河。 “莱因哈特。” 父亲的声音很温和。 “感到恐惧的时候,如果只是躲起来,你的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你眼前的这点恐惧。” “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星星,远处的山,还有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都比你的恐惧要大得多。” “当你把它们都装进心里的时候,那点恐惧,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世界…… 莱因哈特看著眼前哭到浑身颤抖的母亲。 他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在了。 现在,他就是母亲的世界。 男孩慢慢地挪过去,伸出还有些稚嫩的手臂,轻轻地,笨拙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学著记忆中父亲的样子,用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著母亲的后背。 莉诺的身体一僵,隨即彻底软倒在儿子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化作了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马车前方,哈尔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目视著前方拥挤混乱的道路,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驾!” 马车猛地向前一衝。 一滴浑浊的泪,顺著他脸颊上深刻的皱纹滑落,在他开口的瞬间,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莱因哈特透过车窗的缝隙,回头望了一眼。 铁堡领那高大的城墙轮廓,正在视野中迅速变小。 他仿佛能看到,父亲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面即將被死亡淹没的城墙之上。 男孩缓缓收回视线,垂下头,看著在自己怀中哭泣的母亲。 他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安德鲁家族的荣耀,铁堡领的未来…… 那些他曾经觉得无比遥远的词汇,在这一刻,压在了他尚还稚嫩的肩膀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第25章 修路 另一边,枯骨森林深处的山谷基地。 阳光越过山谷边缘,光线落在新开垦的田垄上。 枯骨村的老村长手握一根木棍支撑身体,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田地,嘆了一口气。 一个村民站在一个新挖的土坑边,声音里满是无奈。 “骷髏大人,求您了,快出来,种子是这个,是麦粒,不是您自己。” 土坑中,一具骷髏兵依旧平躺,双臂在胸前交叉,姿势標准。 它甚至调整了一下盆骨的位置,似乎在寻找一个能更好拥抱泥土的角度。 村长身侧,一个叫巴克的年轻人用手肘碰了碰他,把声音压到最低。 “村长,第五天了,它们还是学不会。” “昨天,另一队的骷髏,把一整袋锄头当种子种下去了。” “现在还每天过去浇水,好像在等地里长出小锄头。” “耐心点,巴克。” 老村长用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 “至少,它们在干活,对吧?而且我们现在过得也还不错,至少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巴克没有再说话。 的確,除了偶尔把自己或者工具种进地里,这些骷髏劳工是所有农场主都无法想像的存在。 山谷的另一片区域,气氛与田地不同。 两名前铁堡扈从,罗伊德和罗森,待在一间木屋里。 他们把这里戏称为永夜领皇家学院。 屋子中间的木桌上,一张兽皮铺开。 罗森正拿著一块木炭,在兽皮上绘製奥德里帝国的地图轮廓。 “现在逃跑,应该还有机会吧?” 罗伊德在旁边磨著木炭粉末,头都没有抬起来。 罗森的手出现一个停顿,地图上多出了一道不该有的黑线。 “逃?去哪?回铁堡?安德鲁子爵的骨头,估计都被领主大人拿去当柴火了。” “那去帝都?” “你疯了?” 罗森放下木炭,震惊的看向他。 “你没见过那些怪物的实力?它们杀不死。” “就凭它们那股力量,我们就算躲到帝都皇宫的马桶里,也会被揪出来。” “到时候,可就不是当教书先生,是直接当肥料了。” 罗伊德陷入了沉默。 他的脑中浮现出那片白色的骨海,浮现出那些被打碎又自行拼合的骸骨。 那种无法战胜的感觉,至今仍在他每个夜晚的梦里出现。 “也是……” 罗伊德放弃了挣扎,身体靠在木墙上。 “而且,我们现在的任务也简单,就是教书,管吃管住,还不用上战场送死。” 罗森也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木炭,语气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说真的,你不觉得……这些骷髏,其实有点可爱吗?” 罗伊德愣住了。 “你看它们,多单纯。” 罗森用下巴指了指窗外,那里正有几具骷髏在研究一株野草。 “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昨天我教一个骷髏兵写字。” “就顺口夸了它一句你是领主大人最得力的干將,你猜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它高兴得一整天都把胸膛挺得笔直。” “走路的时候,全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好像生怕別的骷髏不知道它的骄傲。” 罗伊德脑补出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声从喉咙里发出。 “是啊,比伺候那些贵族老爷轻鬆多了。” “行了,別抱怨了,快点把课案弄出来。” “谁知道那位领主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在摸鱼。” “我们两个也得去跟那些萝卜骷髏当邻居。” “没错,哈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在小屋中迴荡。 这笑声里有苦涩,也有一种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寧。 他们好像已经开始接受这种荒诞又平静的生活。 …… 与此同时,铁堡领。 张源站在领主城堡的最高塔楼,视线覆盖了整座被征服的城市。 城內,空无一人。 寂静统治了一切。 风穿过街道,捲起几张废弃的布告,发出呜呜的声音。 “国务卿。” 张源的灵魂之火波动,声音在塔楼內部扩散。 贪婪的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出现在张源身后。 它递上一卷记录用的羊皮纸。 “大人,城內所有物资已清点完毕。” “並未发现粮食、布匹、武器等储备,但发现了大型的战略资源。 “但本次最大的收穫,其源头並非仓库。” 贪婪的手指向城外那座山体。山体上布满了开採留下的痕跡。 “这座堡垒名为铁堡,原因在於它坐落於一整条铁矿脉之上。” “根据我的初步勘探,那座山……其构成物质几乎全部是高品质的铁矿石。” “前任领主所开採的部分,不过是矿脉的表层。” 张源的灵魂核心出现一次收缩。 一整座山的铁矿。 武器,鎧甲,工具,建筑材料……一个工业帝国的基石,就这么直接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张源拥有永不疲倦、永不消亡的劳工。 现在,他又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物质基础。 一个现实的问题,迅速在张源的意识中浮现。 运输。 枯骨森林的山谷基地,与铁堡领相隔数百里。这中间是原始的森林。 无论是运输矿石还是成品,都將成为一个巨大的工程。 “要致富,先修路。” 一个来自张源前世的简单逻辑,成为了此刻唯一的答案。 张源的意志在灵魂网络中流转。 “除魔导军外,所有部队留守铁堡领,辅助国务卿,对全城进行清理与翻新。” “魔导军,隨我出发。” 命令下达,没有任何疑问。 分布在城市各处进行清理工作的骷髏军团立刻开始重新集结。 除了四百名骷髏法师外,其余三千多名骷髏,在各自將军的带领下。 迅速接管了铁堡领的防务与重建工作。 张源带著色慾,以及她麾下的四百名三阶骷髏法师,走出了铁堡领的城门。 他们的目標明確,从铁堡领到枯骨森林的山谷基地,开闢出一条足以让重型马车通行的道路。 色慾,这位四阶骷髏大法师,此刻恭敬地跟在张源身后。 而她的副官,则带领著整个魔导军团,以严整的队列隨行。 第26章 路费 半小时后,铁堡领的北门外。 四百名三阶骷髏法师,以及他们的两位四阶统帅,整齐列阵。 这是一支足以让任何王国都为之侧目的魔法力量。 现在,他们即將成为一支史无前例的亡灵基建工程队。 张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指著前方崎嶇不平,杂草丛生的荒野。 下达了简洁明了的命令。 “目標,山谷基地。” “给我修出一条宽三十米,能容纳无畏衝锋军並行的超级高速公路!” “是!” 魔导军副官,那位新晋的四阶骷髏大法师,上前一步。 他高举法杖,意志在魔导军的灵魂网络中迴荡。 “魔导工程大队,准备执行创世纪计划!” “第一序列,火力清障组,准备!” 一百名骷髏法师齐齐上前一步,高举法杖。 没有吟唱,没有咒语。 得益於灵魂网络的连结,他们的施法过程被简化到了极致。 “大火球术,坐標(xxx,xxx),覆盖式,三轮齐射!放!” 下一秒,一百颗巨大燃烧著幽蓝魂火的火球,呼啸著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出整齐划一的拋物线,精准地覆盖了前方数百米的区域。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与衝击波席捲了大地。 挡路的树木被炸成焦炭,顽固的巨石被轰成碎块。 潜藏在草丛中的魔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为灰烬。 三轮齐射过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焦黑的,寸草不生的开阔地。 “第二序列,地形塑造组,准备!” 又一百名骷髏法师上前。 “大地掌握,抬升!压实!塑形!” 他们的法杖同时点向地面。 嗡—— 大地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焦黑的泥土与碎石开始剧烈翻滚,蠕动,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揉捏这片土地。 原本坑坑洼洼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抬高。 鬆软的泥土被极限压缩,多余的石块被排挤到两侧,自动形成了整齐的路基。 仅仅几分钟,一条三十米宽,数百米长的平整土路,就这么凭空出现。 “第三序列,路面硬化组,准备!” 第三批骷髏法师上前。 “岩石硬化!连续施法!” 他们將法杖对准了刚刚成型的土路。 一层灰白色的光晕在路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鬆软的泥土迅速石化,表面变得平整而坚硬。 张源走上前,用脚下的骨骼踩了踩。 梆硬。 “效率不错。” 张源发出了满意的讚嘆。 从清障到路面成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一条崭新的、质量过硬的道路就向前延伸了数百米。 “大人过誉了。” 魔导军副官谦卑地回应。 “这仅仅是標准流程。在您的意志下,我们还能更快。” 说著,他调整了指令。 “全体注意,流水线作业启动!三组循环推进,不得有误!” “是!” 下一刻,整个魔导军动了起来。 第一组的火球术还在空中飞行,第二组的大地掌握就已经开始准备。 第三组的岩石硬化刚刚结束,第一组又已经完成了魔力补充,开始了新一轮的清障。 三支百人法师队,如同三个精密的齿轮,完美地嚙合在一起。 一条宽阔平坦的深灰色大道,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向著远方的山脉延伸。 张源看著这壮观的一幕,魂火都快笑开花了。 这就是高阶兵种的含金量吗? 爱了爱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色慾,缓缓走到了张源身边。 “大人,虽然这条路足够坚固,但它太显眼了。” “它会像黑夜中的火炬,吸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无论是魔物,还是……人类。” 张源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说,那最后一道工序,就交给你了。” 色慾微微躬身。 “如您所愿。” 她走到新修好的大路中央,缓缓张开双臂。 磅礴的能量与死亡气息从她体內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繁复的符文,融入了脚下的道路。 “死亡幻界。” 嗡—— 整条大道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隨后又恢復了平静。 从表面上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张源通过灵魂网络,却能清晰地看到另一番景象。 在这条大道的上方,笼罩著一层无形的,巨大的幻术结界。 在任何非张源麾下生物的眼中,这条康庄大道根本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散发著剧毒瘴气、白骨嶙峋的死亡沼泽。 四阶以下任何试图强行踏入的生物,都会陷入无尽的幻觉。 高,实在是高! “干得漂亮,色慾!” 张源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这样一来,我们的高速公路就成了真正的幽灵路,只有我们自己人能走。” 他摸著下巴,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不过嘛……完全不让別人走,似乎有点浪费。” 张源的意志在灵魂网络里快速下达指令。 “传我命令!从寂灭军中抽调两百名三阶剧毒弓手。” “从无畏衝锋军中抽调一百名三阶骷髏骑士!” “以三人为一小队,两名弓手,一名骑士,沿著公路,每隔两公里设立一个治安岗亭!” 色慾的颅骨歪了歪,似乎有些不解。 “大人,您的意思是……?” 张源的魂火愉快地跳动著。 “很简单,收费。” “这条路,我们辛辛苦苦修的,凭什么让他们白走?” “以后,任何想要从这条路上通过的商队,佣兵,冒险者,都必须缴纳过路费!” “如果有谁想逃票,或者动什么歪心思……” 张源的语气变得冰冷。 “就让路边的治安官们,跟他们好好谈谈。” 色慾的魂火闪烁了片刻,隨即领悟了张源的意图。 “我明白了,大人,您是想通过这条路,掌控铁堡领周边的经济命脉。” “不愧是领主大人,如此深远的智慧,色慾万分敬佩!” “哈哈哈,一般一般,常规操作。” 张源得意地摆了摆骨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未来的財政收入了。 基建、物流、收费站……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小钱钱还不是滚滚而来? 第27章 莉莉婭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顛簸声。 莉莉婭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被摇晃著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晃动的车厢顶棚。 空气里瀰漫著尘土和一股陌生的、属於女人的汗水与皮革混合的气味。 这里不是铁堡。 她猛地坐起身,扭头看向车窗外。 荒芜的野地在飞速倒退,远处再也看不到那座熟悉的城墙轮廓。 附近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这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在土路上疾驰。 一个女人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个女人握著韁绳,身形矫健,一头利落的短髮在风中摆动。 记忆的碎片涌入脑海。 最后的画面,是哈姆斯摸著她的脸將她打晕。 莉莉婭的嘴唇动了动。 “是哈姆斯做的吗?” 前面的女人没有回头,声音顺著风飘了过来。 “是啊,没想到那个胆小鬼,居然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嘖,真是看走眼了。” 女人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意外的调侃。 莉莉婭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目光投向铁堡领的方向,那个方向现在只剩下灰濛濛的天空。 “我们去哪里?” “去帝都,他说那里最安全。” 女人语气中带著点疑惑回答。 “他还给你留了一笔钱,足足一百枚金幣。” “我真想不通,他一个穷卫兵,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这笔钱,够你在帝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一百枚金幣。 莉莉婭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那是普通家庭几辈子都无法积攒的財富。 哈姆斯……他把一切都为她安排好了。 “放心。” 女人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虽然他说分我一半,但护送你到帝都,不值五十枚金幣。” “我叫凯拉,是个冒险者,有自己的规矩。” “我最多收两枚金幣的辛苦费,剩下的都是你的。” 莉莉婭没有推辞。 她需要这笔钱。 她需要活下去。 然后,回到这里,为哈姆斯,为铁堡復仇。 “能教我战斗吗?” 莉莉婭看著那个名叫凯拉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凯拉闻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哈?你?一个连剑都没摸过的女人?算了吧。” “战斗可不是过家家,会死人的。” 莉莉婭反问。 “你不也是女人吗?” “我不一样。” 凯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走上这条路,是因为无路可走。而你,有更好的选择。” “拿著那笔钱,在帝都找个好人家嫁了,忘了这里的一切。” “教我。” 莉莉婭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拜託了。” 马车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凯拉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好吧,但先说好,我只是个黑铁级的冒险者,实力也就一阶。” “我能教你的东西很有限,別指望能学到什么高深的剑术。” “没关係。” “我会给你薪水。” 莉莉婭补充道。 “不用了。” 凯拉挥了挥手。 “那笔钱,你將来用得著的地方多著呢。” “就当是……哈姆斯那傢伙拜託我的最后一件麻烦事吧。” 她的语气软化了一些。 “不过,作为交换,你得跟我讲讲哈姆斯那傢伙以前的糗事。” “我一直很好奇,他那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哈哈。” 莉莉婭看著凯拉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 “我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当夜幕降临,凯拉驾驶著马车,拐进了一片僻静的树林。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凯拉跳下马车,开始熟练地卸下马具,给马餵食。 莉莉婭也跟著下了车。 夜晚的森林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凯拉从马车上取下一些乾粮和水囊,递给莉莉婭一份。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莉莉婭接过乾粮,却没有吃。 她看著凯拉,再次开口。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凯拉正在啃著一块坚硬的黑麵包,闻言,挑了挑眉。 “这么著急?” “我没有时间了。” 凯拉看著莉莉婭的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某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仇恨。 “行。” 凯拉咽下最后一口麵包,站起身。 从车上抽出一根备用的,大约一米长的硬木棍,丟给了莉莉婭。 “拿著。” 莉莉婭接住木棍,棍身很沉,超出了她的预料。 “你想学战斗,第一课,不是学怎么杀人,而是学怎么站稳。” 凯拉走到她面前,用脚踢了踢她的双腿。 “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重心放低。对,就像这样。” 莉莉婭按照她的指示,摆出了一个彆扭的姿势。 “现在,举起你手里的棍子,对著我。” 莉莉婭照做。 “太高了。手肘不要锁死,放轻鬆。你的目標是我的喉咙,不是天上的月亮。” 凯拉不耐烦地纠正著她的动作。 仅仅是维持这个姿势,莉莉婭就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双腿也开始打颤。 “就这么站著。” 凯拉说完,就不再管她,自己走到一边,开始铺设睡觉用的毛毯。 “站到什么时候?”莉莉婭忍不住问。 “站到你站不住为止。” 凯拉头也不回地答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汗水从莉莉婭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的手臂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来,双腿的肌肉在不停地痉挛。 手中的木棍,变得有千斤重。 她好几次都想放弃,但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想像出哈姆斯被亡灵撕碎的画面。 不能倒下。 她咬紧牙关,將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维持这个姿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昏过去的时候,凯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莉莉婭闻言,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中的木棍也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大口地喘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凯拉走到她身边,蹲下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感觉怎么样?” “很……累……” 莉莉婭的声音嘶哑。 “这才只是开始。” 凯拉说。 “成为一名战士,你需要有强韧的身体,和更强韧的意志。” “你今天做得还不错,至少没有哭著喊著要放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的身体太弱了,没有任何基础。” “从明天开始,每天天亮前起床,绕著营地跑二十圈,然后练习挥棍五百次。” “做完这些,才能吃早饭。” 莉莉婭看著凯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水囊,喝了一大口。 水很凉,顺著喉咙流进胃里,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为什么……要帮我?” 莉莉婭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凯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黑暗的森林。 “我说过,是看在哈姆斯那傢伙的面子上。” “他虽然是个懦夫,但最后,总算像个男人了。” “而且……” 凯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別的情绪。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 “只不过,当年没人肯教我,我是拿著一把生锈的匕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不想看到你走上我的老路。” “既然你非要选择这条路,那至少,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 说完,她站起身,走向自己的睡毯。 “早点睡吧,明天有的你受的。” 莉莉婭躺在冰凉的地上,看著头顶被树枝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囂著疼痛,但她的內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在铁堡领无忧无虑的莉莉婭,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復仇而存在的躯壳。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刚才那个简单的持棍姿势。 重心,手臂,目標。 她要將这一切,都变成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第28章 另一个帝国 帝都,王城。 奥德里·五世坐在石椅上,面前的空气里浮动著薰香的烟雾。 他对面,一个身影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 那是宫廷的占卜师。 “再说一次。” 奥德里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占卜师的头颅微微低下,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陛下,我看到了未来,一个確定的未来。” “您唯一的女儿,您最宠爱的公主,她会亲手终结您的生命。” 奥德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默默的看著占卜师。 “说说细节。” “夜里她手中握著剑,剑尖直指您的心臟,” “您的王后,您最忠诚的侍卫,就站在门外,他们听著里面的动静,没有人进来。” “这样啊。” 奥德里站了起来。 石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转身,走出了占卜师的房间,没有再看那个兜帽里的人影一眼。 长廊空旷,脚步声在石壁间迴荡。 阳光从高窗投下,在地面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奥德里走过光斑,又走入阴影,光与影在他的王袍上交替。 卫兵看到国王,立刻挺直身体,右手握拳捶在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奥德里没有回应。 宫女们在擦拭一排雕像,看到奥德里,立刻跪伏在地,头颅紧贴著冰凉的地砖。 奥德里没有停下脚步。 他穿过中庭,走向王城的后花园。 那里传来了孩子的笑声,还有木头相互敲击的声音。 奥德里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铁艺小门。 花园里,他十四岁的女儿正挥舞著一根打磨过的木棍。 她的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只是凭著一股力气在空中乱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金髮,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 旁边,一个女僕满脸都是焦急。 “公主大人,请停下吧,国王陛下不允许您玩这些东西的。” “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一定会责罚您的。” 女僕说完试图上前拿走木棍,公主却灵巧地跳开,继续挥舞。 “我才不怕,父王最疼我了。” 奥德里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著。 女僕最先发现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陛……陛下……” 公主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到了奥德里,握著木棍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奥德里走了过去。 他的影子盖住了跪在地上的女僕,也盖住了他的女儿。 他无视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僕,伸出一只手,伸向公主的面门。 公主嚇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绷紧,准备迎接预想中的责备。 突然一只温暖乾燥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 轻轻地揉了揉。 “你以后想学什么。” 奥德里的声音很平静。 公主小心翼翼的慢慢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到父王脸上没有怒气。 她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里面全是惊喜。 她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想学剑!学真正的剑术!这样我就能保护大家,也能保护父王了!” 奥德里看著女儿的眼睛。 那里面是纯粹的喜悦和憧憬。 “好。” 奥德里收回了手。 “从明天开始,你跟著奥特莱斯学剑术。” 公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真的吗?奥特莱斯?皇家骑士团的团长?我真的可以跟他学剑吗?” “去吧,我答应你的。他会教你的。” “谢谢父王!” 公主欢呼一声,把木棍隨手丟给女僕,然后像只小鹿一样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我去告诉母后这个好消息!” 她的声音在花园里迴荡。 女僕抱著木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对著奥德里行了个礼,也慌忙跟了上去。 花园里恢復了安静。 奥德里转身,看到占卜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小门的阴影里。 “您知道我的预言绝不可能出错。” 占卜师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一丝情感。 奥德里同样面无表情的回答。 “那又如何。” “您在亲手把武器交到將要杀死您的人手上。” “您不阻止?不改变?” 奥德里走向占卜师,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我为什么要阻止?” 奥德里走到占卜师面前,停下。 “我会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幸福的童年,最正確的皇室引导。” “我会教她什么是荣誉,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帝国。” “我会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公主,一位合格的皇室继承人。” 奥德里看著远方,那里是帝都的轮廓。 “如果,在接受了这一切之后,她仍然选择拿起剑,对准我的心臟。”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奥德里·五世,已经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杀死的昏君。”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杀死一个墮落的国王,这才是正確的选择。” “我为什么要阻止一个正確的选择发生呢?” 占卜师在兜帽的阴影下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 “您……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君王。” “是吗。” 奥德里转身,朝著王宫的方向走去。 “传我的命令,召皇家骑士团团长,奥特莱斯,立刻到来见我。” 他的声音传给了不远处的卫兵。 卫兵立刻领命而去。 奥德里没有再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几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打著旋,落在草地上。 …… 议事厅。 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是整个王国的地形缩影。 奥特莱斯单膝跪地,头盔放在一边,露出线条刚硬的脸和灰白色的短髮。 “陛下,您找我。” 奥德里绕著沙盘走动,手指划过代表山脉的凸起。 “奥特莱斯,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从您还是王子时起,五十七年了,陛下。” “你是身为帝国最强的六阶骑士。” “不敢当,陛下。” 奥德里停下脚步,看向他。 “从明天起,放下骑士团的一切事务,交由副团长处理。” 奥特莱斯抬起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困惑。 “陛下,最近在筹备教权国的战爭,我需要……” “你的新任务,是教导公主剑术。” 奥德里打断了他。 奥特莱斯的表情凝固了。 “……教导公主?” “是的。將你所知的一切,全部教给她。” “你的战斗技巧,你的战场经验,你对剑的理解。毫无保留。” 奥特莱斯沉默了。 作为骑士团长,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教导一位公主,而且是毫无保留地教导杀人之术,这在王国的歷史上从未有过。 公主学习的应该是礼仪,艺术,歷史,而不是剑。 “陛下,恕我直言,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剑刃无眼……” “这是命令,奥特莱斯。” 奥德里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反驳的重量。 “你的学生,只有她一个。直到我认为可以为止。” “我需要她学会的,不仅仅是挥剑。” 奥德里伸出手,拿起沙盘上一个代表国王的金色棋子。 “我还需要她学会如何成为一位帝王。必要的时候,也需要她学会如何审判一名帝王。” 奥特莱斯看著奥德里手中的棋子,身体一震。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但他不再追问。 “是,陛下。” 奥特莱斯低下头,深深地行礼。 “我將遵从您的旨意。” “很好,下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去公主的庭院。” “是。” 奥特莱斯站起身,带上头盔,转身退出了议事厅。 沉重的铁靴声逐渐远去。 大厅里只剩下奥德里一个人。 他把玩著手中的金色国王棋子,將它放回了帝都的位置。 然后,奥德里伸出手指,轻轻將那枚棋子推倒。 棋子在沙盘上滚动了几下,停住了。 奥德里看著倒下的棋子,很久都没有说话。 第29章 山谷基地 距离出发建路已经过了整整两周。 张源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 所有骷髏,不管是在山谷里种田的,还是在铁堡领当守卫的,全部都晋升到了三阶。 显然,劳动,种田、打铁、盖房子,这些行为真的能让骷髏进化。 只是,那些隶属於国务卿贪婪,但在山谷基地干活的骷髏。 依旧是骷髏兵的样子,並没有变成贪婪亲卫队那种食尸鬼形態。 …… 山谷的入口。 最后一块路面在岩石硬化术的光芒中定型,与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灰色大道严丝合缝地连接起来。 一条平整,宽阔的道路就此完工,无形的幻术结界在道路上空安静地流淌。 四百名魔导军法师和她们的副官,如同四百零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张源身后。 她们的施法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此刻的待命也同样悄无声息。 张源的意志早已穿过山谷,笼罩了这片他最初的龙兴之地。 灵魂连结中,一幅幅让人脑壳痛的画面,正实时直播。 田垄边,枯骨村的老村长不断的做著伏地挺身大叫什么康復训练。 不远的坑里,一具骷髏兵以一个安详的姿势平躺著,双手交叉在胸前,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盆骨的位置。 “可恶啊!你不要每天都往里面躺啊!” 一个叫巴克的年轻村民,扶著额头说道 “种子是麦粒,是这个!你就算把自己种下去,明年也长不出一窝小骷髏的!” 而那个骷髏兵只是扣了扣自己的大腿骨。 “那咋了” 不远处,另一场灾难正在上演。 巴克快速地扑向一队骷髏兵,试图从它们骨手里抢救一袋刚发芽的马铃薯。 “住手!快住手!不能煮!这是种子!煮熟了就真死了!” 那队骷髏兵歪著脑袋,带头的那个骷髏直言 “生的食物要煮熟。直接煮熟种挖出来时就是熟的不用煮,没毛病!” 俩人谁也不服谁 铁匠铺的方向,更是传来一阵阵世界末日般的噪音。 “叮叮叮……哐当!……鐺!” 铁匠保尔挥舞著铁锤,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铁,是在打仗。 “用钳子!用钳子夹住那块铁!不是用你的手!” 保尔对著一个骷髏学徒怒吼。 那个骷髏学徒正用五根指骨牢牢抓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铁锭,把它按在铁砧上。 另一个学徒,正拿著一块磨刀石,对著铁砧的边角一下一下地打磨,好像要把铁砧磨成一把剑。 还有一个,也是最让保尔崩溃的那个,它正把自己的左手指骨伸进锻造炉的火焰里。 然后拿出来看看顏色,似乎在用自己的骨头校准火焰的温度。 “我的人生是否搞错了什么” 保尔仰天长啸。 另一间被当做皇家学院的木屋里,气氛同样诡异。 罗伊德和罗森,两名前铁堡扈从,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兽皮上,互相研究著谁的屁股更大。 两人的笑声在小屋里响起,带著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的认命感。 张源的灵魂核心轻轻波动了一下。 够了。 这场充满了行为艺术和抽象派创作的乡村生活,可以画上句號了。 张源迈开脚步,走进了山谷。 在他踏入山谷的那一刻,整个世界所有的杂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还在和骷髏爭抢熟马铃薯的巴克,动作定格。 拄著木棍看骷髏种自己的老村长,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木屋里,罗伊德和罗森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脸上血色尽褪。 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衝出来,以一个標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跪伏在地。 “哐当!” 铁匠保尔手里的铁锤砸在了脚边,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他和他那十个奇形怪状的学徒,连同山谷里所有正在进行著播种自己,打磨铁砧,研究石头构造的骷髏。 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下一秒。 山谷中所有的骷髏单位,无论它们前一秒在做什么,都以一种军人般的精准,齐齐转身,面向张源的方向,单膝跪地。 “咔啦——” 整齐划一的骨骼碰撞声,在死寂的山谷中匯成一道声浪。 人类因恐惧而颤抖,亡灵因臣服而跪拜。 张源踱步走到山谷的中央,这里曾经摆放著他那个简陋的王座。 张源没有坐下,只是转身,面对著那些匍匐在地,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活人。 “从今天起你们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张源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通过灵魂能量的共鸣,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 完了。 要被灭口了。 这是所有人类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他们的利用价值,终於被榨乾了。 “你们的岗位,將全部转移到铁堡领。” 张源的第二句话,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什么? 铁堡领?骷髏们不是说那已经是被攻陷的城市吗? 罗伊德和罗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问號。 这是什么操作?回家了? “大人……至高无上的领主大人……” 老村长用尽了一辈子积攒的勇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请问……我们在那里,需要做什么?” “继续你们现在的工作。” 张源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的知识,对我的国民还有用。铁堡领有更完善的设施,有更广阔的平台,你们的教学將在那里继续。” 张源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铁匠保尔的身上。 “你,铁匠保尔。” “是!是!大人!小的在!”保尔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把额头死死地贴在泥土上。 “你的学徒,已经掌握了如何拉风箱,如何递工具,以及如何用自己的身体来测试温度。” 张源陈述著一个事实。 “但你的技艺,你的眼界,严重限制了它们的上限。” “铁堡领外,有一整座山。一座,完全由高品位铁矿石构成的山。” 张源的声音顿了顿。 “我需要你,在那里,教会它们如何锻造真正的武器和鎧甲。” “我需要一支能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军团,而不是一支只会修锄头和钉钉子的农具维修队。” 一整座……铁矿山? 保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作为一个连买块废铁都要跟人討价还价半天的乡下铁匠。 这句话带给他的衝击,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海洋。 锻造炉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天空,成千上万的铁锤在同时敲响。 那是一首属於铁匠的,最恢弘的交响乐。 “我……我愿意!” 保尔猛地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铁匠保尔!愿意为您献上我这身贱骨头和所有的技艺!至死不渝!” “不!死后,我的灵魂也愿意为您继续打铁!” 张源不再理会这个陷入狂热的铁匠。 他转向一直安静地站在身后的色慾。 “色慾。” “属下在,大人。” 四阶的骷髏大法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你都看到了。” 张源问道。 “对於这些人才的安置,你有什么看法?” 这既是一个询问,也是一个考验。 色慾那燃烧著紫色魂火的眼眶闪动了一下,她再次躬身。 “大人,您的智慧如同星辰大海,属下所能想到的,不过是您智慧海洋中的一滴水珠。” “但既然您问起,属下斗胆进言。” “说。” “大人,您將他们迁往铁堡领,不仅仅是资源的优化配置,更是对他们身份的一次重塑。” “在山谷,他们是俘虏,是教官。但在铁堡领,在您未来的都城,他们將成为您统治下,第一批公民。” 色慾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会让他们產生归属感。” “一个铁匠,当他拥有了一整座铁山,他就不会再想回到那个只能打锄头的破铁匠铺。” “两个扈从,当他们成为帝国蓝图的绘製者,他们就不会再怀念给某个小贵族擦靴子的日子。” “您给予他们的,远比他们失去的多。这是最顶级的御下之术。” 张源的灵魂核心跳动了一下。 不愧是色慾,总能从精神层面解读出新的高度。 “不错去执行吧。”张源挥了挥骨手。 第30章 搬离 搬迁的命令下达。 山谷基地里的人类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 几件破衣服,一点乾粮,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枯骨村的村民们用布包著自己的行李,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铁匠保尔把他那把用了半辈子的旧锤子,用好几层破布小心包好。 这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 罗伊德和罗森在另一间木屋里,收拾著他们画的那些兽皮地图。 这些画满线条和记號的兽皮,是他们在这里当教书先生的唯一成果。 罗伊德卷著一张地图,小声问。 “你说,那位大人真的会让我们回铁堡领?” “谁知道。” 罗森头也没抬。 “那位大人的想法,你猜得到?別想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活命最重要。” 就在这时,一阵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声音不大,但很有规律,而且越来越多。 罗伊德和罗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悄悄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不只是他们。 山谷里所有正在收拾东西的人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些作为学徒的骷髏兵,正从各自的岗位上走过来。 田里,负责种地的骷髏放下了锄头。 铁匠铺,负责打铁的骷髏离开了锻造炉。 它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就是自发地,一队接著一队,安静地聚集在人类居住的木屋周围。 它们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著。 空洞的眼眶,看著屋子里正在收拾行李的人类。 山谷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它们……想干什么?” 一个村民的声音在发抖。 “不会是……不打算让我们走了吧?” 另一个人的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是来送我们上路的?” 巴克,那个一直教骷髏种地的年轻人,他深呼吸,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去。 他看著那个曾经把锄头当种子种在地里,还每天坚持浇水的骷髏兵。 “喂,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骷髏兵依旧看著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要走了。” “对,我们要走了。” 巴克点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教导的腔调。 “所以,以后別再把自己埋进土里了,听见没?还有你。” 他指向另一个骷髏。 “马铃薯发芽了是好事,可以直接种,不能煮熟了再种,记住了吗?” 骷髏们没有回答,就只是看著他。 巴克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这些天,他每天都在跟这群脑子有问题的骨头架子生气,嗓子都快喊哑了。 可现在,真要走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空空的。 这时,铁匠保尔也从他的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著自己那十个奇葩学徒。 “以后,” 保尔的声音很沙哑。 “夹铁的时候,记得用钳子,別再用你们的手了。” “还有,拉风箱要匀速,不要一下快一下慢……”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离別的气氛里,一个骷髏兵突然迈出了一步。 它走到了巴克面前,然后,张开了双臂。 巴克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常识老师之前在课堂上说过。” 那个骷髏兵的声音响起。 “人类在表达不舍的情绪时,会进行一种名为拥抱的肢体接触。” 说完,它直接抱住了巴克。 骨骼冰冷坚硬,硌得巴克生疼,肋骨都快断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骷髏学徒,都开始模仿这个动作。 它们走向自己的人类老师,用它们那笨拙的,毫无温度的骨架,构成一个又一个拥抱。 村民们一开始是惊恐,然后是错愕,最后,一种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涌了上来。 巴克,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是第一个没忍住的。 “呜……”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著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可恶啊!你们是骷髏啊!你们不是应该冷酷无情,一言不合就砍人的吗!” “你们搞成这个样子……我们怎么捨得走啊……呜呜呜……” 他这一哭,就像点燃了导火索。 其他的村民也绷不住了。 离乡背井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还有这段时间与骷髏们朝夕相处的荒诞经歷。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哭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一片接著一片。 人类在哭。 骷髏们则歪著脑袋,看著这些从眼睛里往外流水的人类,似乎无法理解。 有的骷髏还伸出白森森的指骨,想帮他们把脸上的水擦掉。 结果把人嚇得哭得更大声了。 整个场面,充满了离別的伤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滑稽。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村口。 色慾,这位四阶的骷髏大法师,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幕乱七八糟的闹剧。 她没有立刻出声,就那么看著,直到村民们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 “你们,是否搞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生物的脑海里。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她。 色慾的视线扫过那些还在笨拙地抱著人类,或者试图帮人擦眼泪的骷髏兵。 “大人的命令,是让这些人类,全部迁往铁堡领进行教学工作。”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决定一切的后半句话。 “而你们,將作为第一批外派进修的学员,隨同前往。” “以后,只有在铁堡领培训合格,得到教官认证的骷髏。” “才有资格,回到这座山谷基地,侍奉在主宰的身边。” 山谷里,一片死寂。 人类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但骷髏们,听懂了。 一秒。 两秒。 那个还抱著巴克的骷髏兵,突然鬆开了手。 它后退一步,颅骨上下晃动,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一样。 看著眼前这个还在抽泣的人类。 山谷基地 = 主宰的身边 = 离主宰最近的地方 = 最高荣耀。 铁堡领 = 新的城市 = 离主宰远的地方 = 发配边疆。 结论:眼前这些哭哭啼啼、行动缓慢、耽误时间的两脚生物,是將自己从主宰身边抢走。 “谁愿意跟这些只会从眼睛里漏水的两脚猴子一起走啊!” 刚才那个说著人类会拥抱的骷髏兵,第一个高声大喊。 它的语气,和前一分钟,判若两骷。 “我们要留在大人身边!保卫山谷!” 另一个骷髏立刻响应,骨头下巴开合得咔咔作响。 “对!留在山谷!保卫主宰!” “这些人类真是麻烦死了!打包行李的速度比蜗牛还慢!” 刚才还温情脉脉的拥抱者,瞬间变成了满脸嫌弃的监工。 它们看著眼前这些泪眼婆娑的人类,空洞的眼眶里,明明白白地写满了赶紧滚蛋。 巴克的眼泪还掛在脸上,他伸出手指著那个骷髏,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一秒还捨不得你走,后一秒就猴子快滚蛋? 这態度转变,比吟诗人口中的铁堡领主换老婆还快! 罗伊德和罗森更是目瞪口呆,两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衝击和践踏。 这些亡灵……到底是什么构造?它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头吗?头不发音。 色慾转向那群已经开始骚动,用眼神催促人类的骷髏兵们。 “想回来,就好好学。”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刻进了每个骷髏的灵魂里。 骷髏们立刻不闹了。 它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个骷髏走上前,一把抓起巴克脚边的行李包,粗暴地甩到自己背上。 另一个骷髏二话不说,把保尔的铁锤连同包裹一起扛了起来。 那力道大得让保尔心疼不已。 它们不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一个意思。 走走走,快点走,別耽误我们学习,学完了我们好早点回来! 於是,山谷的出口处,出现了一副极其怪异的景象。 一群垂头丧气、满脸写著我们想回家的骷髏。 押送著一群表情呆滯,还没从巨大反差中回过神来的人类。 浩浩荡荡地走向那条通往外界的大路。 那场面,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 这一切,都通过灵魂连结,一帧不差地呈现在张源的眼前。 张源站在山谷的最高处,俯瞰著下方发生的一切。 张源的灵魂核心轻轻波动。 他发现,自己的这些亡灵造物,和传闻中那些只知道毁灭和杀戮的原生亡灵,在本质上就有著天壤之別。 它们拥有了简单的逻辑,甚至有情感,会学习模仿。 但所有逻辑和学习的最终指向,都是一个绝对无法动摇的核心——忠於张源。 任何事情,一旦和张源產生衝突,就会被立刻拋弃。 刚才那场离別的温情是真的。 现在这种嫌弃的催促也是真的。 因为在它们简单的逻辑里,这两种行为,在不同的前提下,都是最优解。 张源打消了继续深究这个问题的想法。 反正现在这样,才更符合他的要求。 一群绝对忠诚,会思考,能干活,並且把为我服务当成最高信仰和终极目標的国民。 张源的视线,越过那支正在走出山谷的奇怪队伍,投向了远方。 第31章 翡翠领 翡翠领。 巴顿伯爵的指节敲击著桌面,一次,又一次。 声音在书房里迴响,与窗外传来的喧囂形成了固定的节拍。 一个星期了。 自从铁堡领的方向涌来第一批难民,这种嗡鸣就没有停过。 “大人。” 管家站在桌前,头颅低垂。 “城外的粥棚今天已经派发了三轮,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五天。” “东城门外搭建的临时营地已经住满,卫生状况很糟糕,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病症。” “治安队抓了四十七个趁乱偷窃和斗殴的,监狱也满了。” 管家每说一句,巴顿伯爵的指节就敲得更重一分。 “还有安德鲁大人的家眷……” 管家停顿了一下。 “莉诺夫人拒绝了为她安排的独立庭院,只带著莱因哈特少爷住进了招待使节的侧楼。” “她说,不想在翡翠领最困难的时候,占用多余的资源。” 巴顿伯爵的敲击停止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管家的肩膀,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帝国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找到一个点,铁堡领。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铁堡领旁边,那片代表他自己领地的绿色区域。 翡翠领。 “安德鲁……” 巴顿伯爵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他总是在做正確的事,但太过死板了。” 管家没有接话。 他知道,伯爵不是在问他。 巴顿伯爵的视线回到桌面,那里放著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信纸的边缘有些褶皱,上面有乾涸的痕跡。 那是安德鲁的绝笔信。 信的內容,巴顿伯爵已经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亡灵天灾。 无法理解的怪物。 为了爭取时间,全军诱饵。 巴顿伯爵了解安德鲁,那是一个把荣誉看得比生命更重,但也绝不会夸大其词的后辈。 安德鲁说有怪物,那就一定有。 “公爵那边,有回信了吗?” 巴顿伯爵问。 “今天早上刚到,用的是最高等级的魔法传讯。” 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公爵大人已经將您的信件,连同他的意见,一同上报给了帝都。” “他让您务必安抚好难民,守住翡翠领,在帝都的命令下达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不可轻举妄动……” 巴顿伯爵重复著这几个字。 “他当然可以这么说,公爵的领地远在西境,中间还隔著三四个伯爵领。” 巴顿伯爵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 那股混合著汗水,尘土和绝望气息的声浪,立刻涌了进来。 他看到街道上挤满了人。 那些人穿著破烂的衣服,脸上是同一种麻木与惊恐。 他们曾经是铁堡领的居民。 是铁匠,是农夫,是商人。 现在,他们只是难民。 “传我的命令。” 巴顿伯爵没有回头。 “开放南城的第二粮仓,保证每个人每天都能分到一碗热粥和一块黑麵包。” “把骑士团的备用营房全部腾出来,让妇女和儿童住进去。派医师过去,控制病情。” “告诉治安队,特殊时期,行特殊法令。再有闹事的,不必关押,直接驱逐出境,特殊情况当场斩杀。” 管家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大人,这么做,我们的储备会……” “执行命令。” 巴顿伯爵打断了他。 “是,大人。” 管家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间里又只剩下巴顿伯爵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的人潮,沉默了很久。 安德鲁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 有能力,有魄力,更有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巴顿伯爵甚至一度认为,安德鲁会是下一个公爵,是帝国东境未来的支柱。 现在,这个支柱,塌了。 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骨头架子,给硬生生敲断了。 巴顿伯爵关上窗户,隔绝了那片喧囂。 他回到桌前,坐下。 等待。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等待帝都的反应。 他知道,帝国这台巨大的机器运转起来需要时间。 议会要扯皮,军部要调动,財政大臣要哭穷。 可安德鲁信里提到的那些东西,它们会等吗? 五天后。 一位狮鷲骑士从空中直抵伯爵的城堡。 他微微鞠躬,就从胸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份用王室火漆密封的公文。 “陛下的敕令!” 巴顿伯爵接过公文。 火漆上是奥德里五世的私人印章。 他撕开封印,展开了那份由宫廷书记官书写的,措辞严谨的命令。 他看得很快。 第一条,帝国与教权国的战爭计划,无限期中止。 第二条,敕令东境所有贵族领主,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態,严防死守,不得主动出击。 第三条,所有关於亡灵天灾的情报,列为帝国最高机密,严禁外传,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巴顿伯爵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条上。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第四条,王室已决定派遣勇者,前往东境,討伐亡灵。 勇者。 看到这两个字,巴顿伯爵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鬆。 他將公文递给一旁的管家。 管家看完,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勇者!太好了!是帝国的那位勇者大人要来了吗?” “既然勇者大人出动,那无论是什么亡灵,都死定了!” 巴顿伯爵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公文的末尾处,轻轻敲了敲。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 “具体抵达时间,待定。” “待定……” 巴顿伯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充满不確定性的词。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三个月,甚至半年。 帝都的官僚们,永远不会理解前线的处境。 他们以为派出一个五阶勇者,就能把那些怪物嚇退吗? 他睁开眼,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去把莉诺夫人和莱因哈特少爷请来。” “是,大人。” 不久,安德鲁的妻儿走进了书房。 莉诺夫人穿著一身素色的长裙,面容憔悴,但依旧保持著贵族的仪態。 她的儿子,莱因哈特,那个十四岁的男孩,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身体站得笔直,用一种超出他年龄的警惕,打量著这个房间。 “巴顿伯爵。” 莉诺夫人微微屈膝。 “坐吧。” 巴顿伯爵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找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看著莉诺,然后又看了看那个倔强的男孩。 “安德鲁的牺牲,没有白费。” “帝都已经收到了消息。” “和教权国的战爭停止了,整个东境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威胁做准备。” 莉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只是优雅的点了下头。 莱因哈特则抬起头,直视著巴顿伯爵。 “父亲的仇,会有人报吗?” 男孩的声音带著一丝期望。 巴顿伯爵看著他。 在这孩子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安德鲁的影子。 “会的。” 巴顿伯爵回答。 “王室已经派出了勇者,来討伐那些怪物。” “勇者……他什么时候到?” 巴顿伯爵沉默了。 他无法对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男孩,说出待定这两个字。 “他会来的。” 巴顿伯爵只能这么说。 “在他到来之前,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我会保护你们,就像安德鲁保护他的子民一样。” 送走了莉诺母子,巴顿伯爵独自一人登上了城堡的最高处。 他向东望去。 勇者,一个多么遥远而光辉的词。 就像天上的太阳。 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都相信它能带来光明。 可如果黑夜提前降临,在太阳升起之前,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巴顿伯爵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再等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堡。 “徵发城內所有铁匠,日夜赶工,打造箭矢和守城器械!” “派出最好的斥候小队,三人一组,向东渗透!” “我要知道铁堡领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要知道那些怪物,到底走到了哪里!”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出。 站在他身后的管家,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大人,帝都的命令是……” “帝都的命令是让我们守住这里。” 巴顿伯爵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我们並未出击。” “这,不算违抗命令!” 巴顿伯爵转过身,看著自己的管家,也看著自己治下的这座城市。 “犹豫就会败北。” 第32章 回来了 因为那条由魔导军修建的路,村民和骷髏们仅仅一天就到了铁堡领。 这还是因为要给村民们休息时间才导致的。 当铁堡领那高大、完整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 罗伊德和罗森的心情无法用任何单一的词汇来形容。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他们曾经以为永远无法再踏足的城市。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记忆中喧闹的人声,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一百名骷髏法师和她们的副官,加上两百名三阶骷髏兵,构成了这支队伍的主体。 十几个被裹挟在中间的人类,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城门两侧,站著两具三阶骷髏狂剑士。 它们是惩戒军的精锐,负责守卫领地的门户。 魔导军副官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自身四阶大法师的气息散发出来。 两名狂剑士眼中的红光闪动了一下,其中一个抬起骨臂,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一百名骷髏法师迈著整齐的步伐,先行入城。 当轮到罗伊德、保尔和村民们时,另一名狂剑士伸出巨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剑尖距离老村长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寸,冰冷的死亡气息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帝国的人类,初次入城需要登记。” 一个狂剑士的说道。 它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托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的白色骨片。 “身份凭证,滴血记录气息。” 巴克看著那柄几乎和他身体一样宽的巨剑,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道。 “滴……滴哪里?” 狂剑士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指骨,在骨片中央的凹槽处点了点。 村民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魔导军副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放心吧,没有大人的命令,我们不会伤害大人的领民。” 老村长走上前,用小刀划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在骨片上。 血液接触骨片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红光闪过,迅速渗入其中。 骨片表面浮现出一些肉眼难以看清的纹路,隨后又恢復了原样。 狂剑士將骨片递给老村长,然后转向下一个人。 “这是你们的居民证,遗失的话需要补办。” “无证游荡者,有可能被视为入侵单位,会被就地净化。” 狂剑士的声音毫无起伏,陈述著一个事实。 净化这个词,让所有人类的后背都冒起了冷汗。 罗伊德和罗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这个亡灵国度,正在建立一套属於它们自己的,冷酷而高效的秩序。 当所有人都拿到了那张冰凉的居民证后,狂剑士才收回巨剑,让开了道路。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铁堡领吗? 记忆中,平民街道上满是垃圾和污水,空气中时不时飘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而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平整得不像话的石板路。 路面乾净得能反光,看不到一片纸屑,一坨泥巴。 街道两侧的房屋,无论是店铺还是民居,墙壁都被重新粉刷过。 破损的屋顶和窗户也全部修葺一新,崭新得像是昨天才盖好。 整个城市,美丽,宏大,乾净。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片宏大干净的城市里,没有一个活人。 一队队骷髏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在街道上巡逻,它们的骨骼碰撞声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一些骷髏正在给新修的房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动作精准,没有丝毫浪费。 “天哪……” 一个年轻村民发出了梦囈般的感嘆。 “我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城市。” “贫民窟……不见了。” 罗森的目光投向了城市的西侧。 那里曾经是奴隶和贫民的聚居地,是铁堡领最骯脏、最混乱的角落。 现在,那片区域被完全推平了。 地面被压实,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工整的通用语写著一行字。 【一號商业区(规划中)】 罗伊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安德鲁子爵。那位大人也曾想过要改造贫民窟,但每一次都因为资金、贵族阻挠和安置问题而不了了之。 就在他们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时,魔导军副官已经带著他们,来到了领主城堡前。 城堡的大门敞开著。 副官让骷髏兵和村民们在广场上待命,自己则独自走了进去。 城堡大厅里,原先那些奢华的掛毯、雕塑和装饰品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沙盘和掛在墙上的一幅幅规划图。 几十名形態各异的食尸鬼正围著沙盘,不断地调整著上面的模型,似乎在进行著某种推演。 在大厅的主位上,坐著一个身影。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贵族礼服,他不是食尸鬼,而是一个吸血鬼。 正是七大將之一,国务卿,贪婪。 他没有理会进来的副官,正低头专注地看著手里的一本书。 书的封皮是用某种兽皮做的,上面写著一行字——《从零开始的基建与高效农业入门到精通》。 这是张源通过灵魂连结,直接灌输到他脑海里的知识,再由他自己整理抄录出来的实体书。 “將军。” 魔导军副官单膝跪地。 “山谷基地第一批次人员,已全部带到。” 贪婪这才缓缓抬起头,合上了书。 “色慾將军现带领其余魔导军,留守山谷基地,等待大人下一步指令。” 贪婪点了点头,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扫过副官。 “辛苦了,你们的法师塔营地已经修建完毕,这些人类的住所也已安排妥当。”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目光落在了广场上那些忐忑不安的人类身上。 “我会派一名百夫长,带你们去新的住所。” 很快,一个身材壮硕的食尸鬼百夫长走了过来,对著贪婪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村民们。 “跟我来。” 食尸鬼的样貌比骷髏要恐怖得多,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 让村民们一阵反胃。但看著满街的骷髏,他们只能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街道,食尸鬼百夫长將他们带到了一片新建的住宅区。 这里的房子都是统一规制的二层小楼,虽然没什么装饰。 但崭新、坚固,而且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里,是技术人员生活区。” 食尸鬼百夫长指著这片区域。 “你们,每户一栋,食物和水源,每天会有后勤单位定时配送。”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村民们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些远比他们在枯骨村的破木屋好上百倍的房子。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真的住这里?” 巴克不敢相信地问。 就在这时,一阵咔啦咔啦的骨骼活动声从旁边传来。 眾人嚇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一队正在附近进行路面维护的骷髏兵。 这队骷髏兵,正是当初在山谷里跟著他们学种地的学员。 带头的那个骷髏,就是曾经把锄头当种子种下去的那个。 它走到巴克面前,颅骨上下开合。 “不要紧张,只要你不背叛那位大人,你就是我们的同类。” 巴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3章 铁矿山 铁矿山。 这里的空气中飘荡著尘土与骨头碎屑。 五百名骷髏兵,从铁堡领调来。 正在山体上执行一项宏伟的工程——建造一座环绕整座矿山的巨型围城。 他们的施工方式,可以说是山谷基地精神的完美復刻。 高效,坚固。 以及完全不把自己的骨头当回事。 城墙一角,一个骷髏兵正抱著一块比它自己还大的石头,试图塞进墙垛的缺口。 它比划了两次,位置总有点偏差,颅骨里的魂火烦躁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它后退几步,摆出一个衝锋的姿势,用它那光溜溜的颅骨,对准巨石的侧面猛力撞去! “鐺!” 一声沉闷的金属交击般的巨响。 巨石被恰到好处地嵌进了预定位置,纹丝合缝,堪称完美。 而那个骷髏兵,上半身骨架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哗啦啦散成了一地零件。 一个路过的骷髏兵,似乎是安全监督员的角色。 它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骨头堆,又抬头看了看严丝合缝的巨石。 它从怀里掏出一块骨板,用指骨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像是在做记录。 然后,它对著那堆骨头点了点头,就像在说 “干得不错,下次注意。” 便继续巡逻去了。 地上的骨头碎片没有躺多久。 它们自己蠕动起来,咔啦咔啦地重新组合。 几秒后,那个骷髏兵又站了起来,它晃了晃稍微有点歪的脖。 眼眶中的魂火毫无波澜,转身走向下一堆建材。 工地的另一边,爭吵声响起。 “该我了!这个起重机我等了半天了!” “你急什么!我这块石头放上去就轮到你!” 两个骷髏兵为了一台简陋起重机的使用权发生了爭执。 其中一个明显没什么耐心,它直接伸手,从同伴的胸腔里噌噌抽出两根肋骨。 “喂!你干什么!” 它不理会同伴的抗议,將那两根还带著对方气息的肋骨插进岩壁的缝隙。 然后踩著同伴光禿禿的胸腔,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 “我的骨头!你用完记得还给我!” 被拆了零件的骷髏在下面大喊。 “知道了!反正还能长!別囉嗦!” 上面的骷髏头也不回地喊道。 这种普通人看一眼就会精神错乱的施工场面,在这里只是日常。 它们凭藉著不死不灭的特性,开发出了一万种让任何建筑学家当场辞职的施工方法。 与这片喧囂到疯狂的工地相比,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七大將中的五位,正用各自的方式,打发著这无聊到骨头髮痒的时光。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 一头不开眼,试图靠近山坡的一阶魔狼。 它的头颅在距离愤怒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凭空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愤怒甩了甩手上沾到的不明液体,暴躁的魂火剧烈燃烧著。 “真他妈无聊!” 他低声咆哮。 “贪婪那个吸血鬼,就因为脑子比我们好用一点,就把我们全派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监工?” 他一脚踹在地上,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踩出一个小坑。 “你可以选择不听他的命令。” 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傲慢正用一张不知名的兽皮。 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根刚从自己身上拆下来的肋骨。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我们都是七大將,平级,他管不到你头上。” 愤怒的音量拔高了八度。 “要不是大人有令,让我们全力配合他的计划。” “老子第一个就把他那身骚包的贵族礼服扒下来擦屁股!” 他越说越气,在原地来回踱步。 “这种盖墙的破事,派我的百夫长过来不就行了!” “他们哪个干不了?需要我们五个大將在这里乾瞪眼看风景?” “省省吧。” 傲慢轻笑一声,终於抬起了头。 “你的那些百夫长,现在不就在那边和泥巴吗?” “再说了,让你去代替贪婪,你觉得你有那个脑子,能在那个位置上坐超过三分钟?” “你他妈是专门来找茬的,对吧?!” 愤怒猛地转身,猩红的魂火死死锁定傲慢,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的骨灰给你扬了!” “哦?” 傲慢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將那根擦得鋥亮的肋骨重新按回自己的胸腔。 “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你准备怎么扬了我这具由大人亲手创造的,独一无二的第一具骷髏。” 他刻意在第一具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炫耀的意味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一场四阶强者之间的大战即將把这座矿山从地图上抹去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碎石堆里传来。 “吵什么啊……” 懒惰翻了个身,用手臂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又清閒,又没人管……还能晒太阳……” 愤怒和傲慢同时朝他看了一眼,又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 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要不是怕打起来,一不小心把这座矿山给毁了,耽误了大人的计划……” 傲慢重新坐下,又开始掏出另一根骨头擦拭起来。 愤怒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留下一个蜘蛛网般的深坑。 他们可以互相看不顺眼,可以天天吵架,但绝对不会真的內斗。 因为在他们灵魂的最深处,有一条无法撼动的绝对法则——任何可能损害主宰利益的行为,都必须被禁止。 哪怕是最低级的初生骷髏,在他们心中也是需要保护的家人。 除非这位家人对主宰不敬。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暴食扛著两头体型堪比小象的巨型野猪,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砰!” 他隨手將猎物扔在地上,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色慾將军已经回山谷基地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他瓮声瓮气地问。 “我还是喜欢待在大人身边,感觉那里的空气闻起来都比这里的肉香。”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在互相彆扭的几位將军,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气氛,突然就变了。 角落里,一直抱著双臂的嫉妒冷不丁地吐槽了一句。 “说得好像谁不想回去一样。” 这次,没人反驳他。 连傲慢都停下了擦骨头的动作。 是啊,谁不想待在主宰身边呢? 那里才是家。 傲慢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那头死不瞑目的魔狼和两头野猪的尸体旁,伸出了骨手。 黑色的死亡能量涌动。 尸体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离,化为飞灰,露出三具完整的森白骨架。 下一秒,骨架的眼眶中,燃起了两点猩红的魂火。 新生的骷髏兵站了起来,它们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骨手。 又看了看眼前的几位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大佬。 “去吧,加入基建队。” 傲慢隨口下令。 那三具新生的骷髏兵愣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咔啦咔啦地跑向了远处的工地。 十分自觉地加入了那支由五百多名同类组成的临时基建大队。 五百多名骷髏,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为他们主宰的资產,构筑起第一道防线。 …… 另一边。 从铁堡领通往铁矿山的路上。 魔导军副官,那位新晋的四阶骷髏大法师,正带领著一支百人规模的魔导军,进行著枯燥而繁重的修路工作。 他们的任务,是將这条崎嶇不平的矿山土路,改造成能让大型运输车队畅通无阻的平整石道。 这本该是驾轻就熟的工作。 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由於色慾將军留在了山谷基地,维持道路幻术结界的任务,也落在了他这个全场唯一的四阶大法师身上。 “火力清障组,拋物线覆盖,执行!” “地形塑造组,注意能量输出平滑度,路基抬升三米,压实开始!” “路面硬化组,跟上!不要出现断层!” 无数道指令,通过灵魂连结,从他的意识中同时发出。 这是一种恐怖的多线程作业。 他既要担任总指挥,协调三支百人队的流水线作业。 又要亲自作为能量核心,维持那个范围巨大的幻术结界。 高强度的魔力消耗,让他颅骨中的魂火都开始明暗不定。 但他没有任何怨言,甚至不敢有丝毫鬆懈。 能为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分忧解难,是所有亡灵被创造出来后,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唯一意义。 这是他们的最高荣耀。 他绝对,不能搞砸了。 第34章 爱丽丝 奥德里帝国,皇家练剑场。 木剑与木剑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石制大厅內反覆迴响,清脆而急促。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少女压抑的喘息。 “反手无力!” 又一次交击,奥特莱斯手中的木剑纹丝不动。 爱丽丝的剑却被震得高高弹起,虎口发麻。 “正手不精!” 奥特莱斯进步,剑锋下压。 爱丽丝仓促格挡,脚步踉蹌后退,才勉强稳住身形。 “脚步鬆散!” 奥特莱斯的木剑点向爱丽丝的脚踝,爱丽丝惊跳躲开,姿態全无。 “反应迟钝!” 木剑的剑尖在爱丽丝躲闪的瞬间,已经停在爱丽丝的喉咙前一寸。 “没一个动作像样!” 奥特莱斯收回木剑,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爱丽丝拄著剑,汗水顺著金色的发梢滴落,在身前的石砖上砸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颤抖。 这已经是第二个星期了。 自从父王答应她学习剑术,眼前的男人就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奥特莱斯,帝国最强的六阶骑士,皇家骑士团的团长,一个活著的传奇。 他的训练方式,也和传奇一样,不讲任何情理。 没有循序渐进。 没有温和鼓励。 第一天,挥剑一千次。 爱丽丝完成了。 代价是当晚连调羹都握不住,晚饭是女僕餵的。 第二天,挥剑两千次,外加基础步法一千次。 爱丽丝完成了。 代价是手掌磨出了血泡,双腿像是灌满了铅。 第三天,挥剑三千次,步法两千次,还有持盾蹲防。 …… 日復一日。 枯燥。 痛苦。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哀鸣。 好几次,爱丽丝都在夜里躲在被子里哭。 不是因为辛苦,而是因为不甘心。 她觉得自己的动作永远达不到奥特莱斯的要求。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时,爱丽丝总会准时出现在练剑场。 女僕为她挑破血泡,缠上新的绷带。 她就握紧剑,继续前一天的训练。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是她向父王恳求来的机会。 她要保护大家,要保护父王。 这句话,爱丽丝每天都会对自己说一遍。 今天,是她第一次进行实战对练。 结果,是被彻头彻尾地压制。 爱丽丝抬起头,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汗水,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会加油的!奥特莱斯老师!” 爱丽丝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 奥特莱斯看著爱丽丝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燃烧的战意和纯粹的喜悦。 奥特莱斯面无表情。 內心,却有一丝波动。 最开始,奥特莱斯对陛下的这个命令,是无法理解的。 他的剑,是为了守护帝国,是为了在战场上斩杀敌人。 他的经验,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杀伐之术。 这些东西,怎么能教给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他的弟子,应该是帝国未来的壁垒,是下一个勇者。 不应该是一个在王宫里养尊处优的十四岁女孩。 但这是陛下的命令。 於是奥特莱斯执行了。 他用了对待骑士团新兵最严苛的十倍標准来训练爱丽丝。 他以为,这个小公主最多坚持三天。 三天后,她会哭著跑去找国王陛下,控诉这个老师有多么不近人情。 然后,他就可以回到骑士团,回到他熟悉的位置上,去筹备对教权国的战爭。 然而,爱丽丝坚持下来了。 第一天,第二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她从未抱怨,从未迟到,从未缺席。 她会痛,会累,会因为做不好动作而沮丧。 但她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奥特莱斯在爱丽丝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他只在最优秀的骑士身上才见过的东西。 一种名为觉悟的品质。 现在,奥特莱斯发现,自己或许错了。 天赋,心性,意志。 这位公主殿下,完全符合他对弟子的所有要求。 甚至,超出预期。 也许,陛下是对的。 奥特莱斯举起木剑。 啪。 剑身轻轻拍在爱丽丝的头顶。 “今天就到这里。” “不!奥特莱斯老师!我还能继续!” 爱丽丝立刻反驳,她重新握紧剑柄,摆出防御的架势。 奥特莱斯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他伸出手,覆盖在爱丽丝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金髮。 这个动作,让爱丽丝准备好的所有坚持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努力固然重要。” 奥特莱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温和。 “但不要因为努力,而忘记去看这个世界。” 奥特莱斯转过身,目光投向练剑场一侧的巨大露台。 爱丽丝顺著奥特莱斯的目光望去。 夕阳正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最后一缕光芒,为整座帝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宏伟的王城,鳞次櫛比的房屋,蜿蜒穿过城区的河流。 远方田野的轮廓……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这片光辉之中。 “哇……” 爱丽丝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她丟下木剑,快步衝到露台的石栏边。 “好美啊!奥特莱斯老师!” 少女的欢呼声,在空旷的练剑场里迴荡。 奥特莱斯慢慢走了过去,站在爱丽丝身边。 “是啊。”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 作为骑士团长,他曾无数次站在这里,思考著如何用刀剑和壁垒来守护这份繁荣。 “以后,我也要戴上王冠,成为帝王!” 爱丽丝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大声宣布。 “我要让这幅景象,永远,永远地保持下去!” 然后,爱丽丝转过头,看向奥特莱斯,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像父王那样!” 奥特莱斯看著爱丽丝的脸。 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只小花猫。 但她的眼睛,比身后整座帝都的灯火加起来还要明亮。 奥特莱斯摸著爱丽斯的头。 “那殿下知道,王冠的意义是什么吗?” “当然!” 爱丽丝立刻回答,语气里满是骄傲了。 “父王给我说过!是责任和地位的象徵!” 这是国王教给她的標准答案。 奥特莱斯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爱丽丝的头顶,再次望向那片即將被夜色吞噬的金色。 “王冠,会让戴上它的人,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但王冠真正的意义……” 奥特莱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当灾难从天而降时,戴上它的人会站出来抵挡一切。” “要让你的子民,永远只看到金色的希望,而看不到你头顶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奥特莱斯低头,看向正仰著头,认真听著自己说话的爱丽丝。 “如果未来,殿下忘记了王冠的这份重量。” 奥特莱斯露出一丝微笑。 “我会亲手把它从你的头上拿走哦。” 爱丽丝立刻伸手,护住自己的头顶,好像那里真的有一顶王冠。 “才不要!” “就算要没收,也轮不到老师你!那是我父王才能做的事!” 奥特莱斯没有再说话。 只是手掌停留在爱丽丝的头上。 他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在议事厅里,国王陛下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需要她学会如何成为一位帝王。” “必要的时候,也需要她学会如何审判一名帝王。” 审判……一名帝王。 奥特莱斯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还如此年幼,如此纯真。 奥特莱斯感觉到了那份命令的真正重量。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色笼罩了大地。 帝都的万家灯火,逐一亮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在王宫的高处,静静站著。 第35章 魔法 翡翠领 莱因哈特將手中的木剑丟在武器架上,发出一声砰的撞击声。 从他记事起,父亲安德鲁就將这柄剑塞进他的手里。 如何握持,如何站立,如何挥砍。 每一个动作,父亲都亲自示范,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矫正莱因哈特的姿势。 可莱因哈特没有丝毫进步。 他的身体仿佛与剑术天生相斥。 无论多么努力,他的斩击总是软弱无力,步法也总是慢上半拍。 父亲从未责备,只是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基础的教导。 现在,父亲不在了。 铁堡领,那个他出生的地方,也成了一片被亡灵盘踞的死地。 莱因哈特转身,走向书桌。 那里摊开著一本厚重的魔法书,书页泛黄,边缘捲曲。 这是巴顿伯爵送他的。 莱因哈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他的意识沉入身体內部,去感受那股与生俱来,却直到最近才被唤醒的力量。 魔力。 它不像肌肉那样需要千锤百炼。 它就在那里,如同血液一般,只需要一个意志的引导。 “以魔力为引,构筑符文,塑其形,赋其意……” 书上的文字在莱因哈特的脑海中流淌。 一个微小而复杂的符文结构在他的意识中成型。 莱因哈特的掌心上方,空气开始扭曲,一个红点凭空出现,迅速膨胀。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悬浮起来,散发著温暖的光和热。 【一阶法术·小火球术】 成功了。 短短两周时间,莱因哈特已经从一个对魔法一无所知的门外汉。 变成了能够稳定释放一阶法术的魔法学徒。 这种进步速度,让莱因哈特自己都感到震惊。 莱因哈特挥手散去火球,又尝试著构建另一个符文。 【一阶法术·照明术】 一团柔和的光球出现在房间內,將角落的阴影驱散。 莱因哈特感受著体內魔力的流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这和挥舞木剑时那种处处受制的无力感,完全不同。 他要学习魔法。 但翡翠领有资格教导的魔法师屈指可数,而且大多性格古怪,根本不愿意收徒。 莱因哈特求助过巴顿伯爵,那位仁厚的领主確实为莱因哈特引荐了一位三阶魔法师。 那位名叫瓦莱里乌斯的魔法师,最初只是冷淡地给了莱因哈特几本入门书籍,算是完成了伯爵的嘱託。 可就在几天前,瓦莱里乌斯的態度突然变了。 他开始主动指点莱因哈特的冥想方式,讲解魔力迴路的构建细节。 虽然教导的內容远比之前深入,但他依旧不愿意承认莱因哈特是他的弟子。 “我只是在引导你,而非教导你。你的成就与我无关,你的失败也与我无关。” 这是瓦莱里乌斯的原话。 帝都派来的勇者,至今杳无音信。 巴顿伯爵的斥候,也还没有回音。 时间拖得越久,夺回铁堡领的希望就越渺茫。 莱因哈特想要在勇者到来时,能成为一个有用的战力。 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莱因哈特想要亲手为父亲復仇,想要亲自夺回铁堡领。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西方。那里,曾经是他的家。 城堡的另一角,临时搭建的粥棚前。 莉诺將最后一勺麦粥舀进一个老妇人的碗里。 老妇人乾瘦的手接过木碗,感激地说道。 “谢谢您,夫人。” 莉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她的视线扫过眼前排队的人群。大约还有一百多人。 他们大多是老人,病人,或是在逃难中致残的平民。 他们是铁堡领最后的遗民,也是被翡翠领这台高速运转的生存机器,无情甩下的零件。 一个星期前,巴顿伯爵停止了对所有难民的无偿救济。 翡翠领的存粮见底了。 在度过最初的混乱后,巴顿伯爵颁布了新的法令。 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都必须参与到领地的生產建设中,以工作换取食物和居所。 这是一个正確且必要的决定。 巨大的外来人口,在转化为生產力之后,让整个翡翠领重新焕发了生机。 但这些人,他们找不到工作。 巴顿伯爵对此也无能为力。 作为一个领主,他必须为整个翡翠领的数万人生存负责。 他不可能为了这一百多人,拖垮整个领地的经济体系。 於是,莉诺站了出来。 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饰,那些代表著贵族身份的华丽长裙,以及丈夫安德鲁留下的所有非纪念性的遗物。 换来的钱,被她用来购买粮食,独自撑起了这个小小的粥棚。 她很感谢巴顿伯爵。 在最艰难的时刻,是他收留了所有铁堡领的难民,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巴顿伯爵做不到的,由她来完成。 这不仅是为了这些可怜的同乡,也是为了安德鲁。 她相信如果是安德鲁的话,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发放完食物,莉诺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在返回侧楼的路上。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天前与魔法师瓦莱里乌斯见面的情景。 “让他成为一阶魔法师。” 莉诺看著眼前那个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男人,拿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事成之后,我付给你两百枚金幣。” 瓦莱里乌斯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引导他,但不会收他为徒。” “可以。” 两百枚金幣。 对於现在的莉诺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它意味著莉诺必须彻底放弃过去的生活方式,变卖掉最后一点能证明自己贵族身份的东西。 如果是在遇到安德鲁之前,那个被称为恶役贵族的自己,知道未来的她会做出这种事,大概会毫不留情地嘲笑吧。 莉诺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她不后悔。 回到侧楼的房间,莉诺看到莱因哈特依旧在书桌前研究著那本魔法书。 他的专注,让莉诺感到一阵心安,又有一丝心痛。 自从决定学习魔法后,莱因哈特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消沉,不再迷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復仇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莉诺没有打扰莱因哈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开始缝补一件旧衣服。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为这个小家庭省钱的方式。 夜深。 翡翠领,魔法师高塔。 瓦莱里乌斯站在水晶球前。 一个僕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莉诺夫人今天又去城南的黑市了。她卖掉的是帝都的一套礼服。” 瓦莱里乌斯没有回头。 “她为了那些无用难民,还真是不遗余力。” 僕人的语气带著一丝不解。 闻言瓦莱里乌斯看著僕人开口。 “在我眼里她才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夫人。”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 僕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瓦莱里乌斯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晶球中的那个少年。 两周。 仅仅两周,就从一个门外汉,摸到了一阶法术的门槛。 这种天赋已经和教权国的那位教皇旗鼓相当了。 最初,巴顿伯爵找到他时,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落魄贵族的后代,一个在剑术上毫无才能的少年,能有什么魔法天赋? 无非是想另闢蹊径罢了。 他只是看在伯爵的面子上,隨意应付一下。 直到他亲眼见到莱因哈特第一次进行冥想。 那孩子与魔力元素的亲和度,高得嚇人。 几乎不需要引导,魔力就自动向他匯聚。 那一刻,瓦莱里乌斯改变了主意。 但他不能收莱因哈特为徒。 瓦莱里乌斯很清楚,拥有这种天赋的人,未来註定不会平凡。 过於耀眼的天才,往往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一旦他与莱因哈特建立了正式的师徒关係,就意味著他和他的学派要为莱因哈特未来的一切行为负责。 更何况,这个少年心中燃烧的,是復仇的火焰。 这种火焰能给予人无穷的动力,也最容易將人引向毁灭的深渊。 莉诺夫人的那两百金幣,只是给了他一个介入的台阶。 一个既能让他观察和引导这个天才,又不必將自己和学派牵扯进去的,完美的藉口。 “引导,而非教导。” 瓦莱里乌斯看著水晶球里,莱因哈特周身匯集的魔力越来越浓郁,似乎即將突破某个临界点。 亡灵天灾…… 作为一名三阶魔法师,瓦莱里乌斯比巴顿伯爵那些骑士,更能理解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恐怖。 对付亡灵天灾单人单兵的绝对力量是最正確的选择而五阶的勇者无疑是战略级的力量。 理论上是能解决问题的,但身为预言学派的占卜师他总有种不妙感。 “继续监视。” 瓦莱里乌斯下令。 “他的一切动向,事无巨细,全部向我匯报。” “是,大人。” 僕人的身影,融入了阴影之中。 高塔之上,只剩下瓦莱里乌斯一人,与水晶球中的少年,遥遥相望。 第36章 斥候 铁堡领与铁矿山之间的道路,如今已是一条笔直坦荡的通途。 路面由魔力直接硬化,平整得如同镜面,足以让十辆马车並排行驶。 这是魔导军的杰作,也是亡灵帝国基建效率的缩影。 此刻,新晋的四阶骷髏大法师,魔导军副官,正率领著他的百人队返回铁堡。 工程已经顺利交接,那里的喧囂与疯狂,副官只是通过灵魂连结略有耳闻,便不再关注。 他的任务是返回铁堡,对城墙进行新一轮的加固和改善。 突然,副官停下了脚步。 他的颅骨微微转向道路左侧的密林。 那里,有三个生命体。 他们隱藏在树冠的阴影中,身体紧贴著粗糙的树皮,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限。 他们身上覆盖著一层微弱的能量波动,试图將自身的存在感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隱匿】 一种刺客常用的二阶技能。 副官的灵魂之火平静地波动了一下。 多么拙劣的技巧,就像孩童用双手捂住眼睛,便以为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这三只虫子,在他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火炬一样醒目。 “大人的指示,已从单纯的驱赶和监视,变更为可根据威胁等级,进行活体捕获。” 副官在灵魂连结中,向远在铁堡的贪婪將军发出了简短的讯息。 贪婪很快便回应了 “按规定来,抓回来。” 得到许可,副官不再迟疑。 他抬起了骨手对著三人说道 “雷击” 在副官抬手的瞬间三人中的一人就说道 “暴露了!快跑!” 电光闪过 “滋啦——”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三具身体瞬间僵直,肌肉在超高频的电流下彻底麻痹,软软地从树上滑落,摔在厚厚的落叶上。 两名魔导军士兵走出队列,將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类像拖货物一样拖了出来,扔在副官脚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继续前进。” 副官下达了命令,队伍再次启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 铁堡,城主办公区。 贪婪正坐在一张由无数帐本堆叠而成的桌子前,手指飞快地在一卷羊皮纸上划动著,计算著下一季度的资源配给。 大门被推开,副官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名士兵,將那三个依旧处於麻痹状態的人类丟在地毯上。 “將军。” 他微微躬身。 “在返回途中捕获的斥候,共三名。” 贪婪的视线落在那三个人类身上。 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记得,色慾將军对幻术领域颇有研究。” “作为她的副官,你的技艺如何?” “不敢与色慾將军相提並论。” 副官的回答谦卑而自信。 但应付这种等级的生物,绰绰有余。” “很好。” 贪婪点了点头,他喜欢这种高效的匯报方式。 “那就交给你了,我要知道他们的来歷,目的,以及他们背后那个势力的所有情报。” “让他们把脑子里的东西,一滴不剩地倒出来。” 副官没有多言,抬起了骨手。 微弱的光芒在他掌心匯聚【魅惑】 三人缓缓地从地上坐起,睁开眼睛。 他们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三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贪婪开始提问。 “姓名。” “卡尔。”“雷蒙。”“西斯。” “来自哪里。” “翡翠领。” “任务。” “探查亡灵军队的规模、构成及首领情报。” 在绝对的精神控制下,这三名训练有素的斥候,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翡翠领的兵力部署,巴顿伯爵的命令,难民的安置情况。 甚至连城內粮仓还剩多少粮食,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贪婪安静地听著,处理著这些庞大的信息。 “翡翠领……铁堡领的难民都逃到了那里么……” “只派了斥候,没有派出军队进行试探性攻击……” “看来,那个巴顿伯爵,並没有与我们正面对抗的自信,他很谨慎。” 信息整理完毕,贪婪对副官下达了新的指令。 “够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三个人类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们。 “修改他们的认知,让他们下意识为帝国服务。” “遵命。” 副官的手骨再次亮起,他开始向三人的潜意识深处。 植入一段全新的“记忆”和“常识”。 “你们並没有被抓住,反而是成功探查到了想要的消息。” 副官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引导性,在三人的灵魂中迴响。 “记住,你们看到的亡灵帝国,和所有传说中的亡灵天灾一样。” “我们,成长速度极为缓慢,每一个高阶亡灵,都是由数百年的时间沉淀而成。” “我们的数量庞大,但绝大多数,都只是刚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初生骷髏,不堪一击。” “我们的领主,只有一位。他是一位强大的四阶亡灵领主。” 三名人类眼神空洞,机械地点著头,將这些信息当做绝对的真理,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好了。” 贪婪挥了挥手。“把他们送回去。” 士兵將三人再次拖起,消失在门外。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贪婪通过灵魂连结,向潜伏在阴影中的暗卫下达了命令。 “派出三名影卫,跟上他们。確认无误后,再行撤离。” …… 密林中,斥候队长卡尔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著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头儿,你醒了!” 另外两名队员也相继恢復了意识,脸上是同样的惊魂未定。 “我们……成功了?” 雷蒙的声音有些发抖。 卡尔闭上眼,努力回想著。 记忆中,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亡灵的巡逻队,潜入了铁堡领的腹地。 他们看到了……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骷髏海! 那些骨头架子漫山遍野,毫无阵型,像一片白色的瘟疫。 而在那片骸骨海洋的中心,他们感知到了一股无比古老的气息。 “四阶亡灵领主……” 卡尔睁开眼,声音嘶哑。 “而且,是一个活了至少四百年的老怪物!” “四百年……” 西斯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天哪,那意味著什么?四百年的时间,他到底转化了多少亡灵?” “他的军队……到底有多少?”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一想到那无穷无尽的骨海,和背后那个存在了四百年的恐怖君主。 三人的心里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必须马上回去!立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伯爵大人!” 卡尔挣扎著站起来。 三人不敢有片刻耽搁,连滚带爬地衝出树林,朝著翡翠领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们头顶的树冠之上,三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地看著他们远去。 其中一道身影,通过灵魂连结,向贪婪传回了最后的报告。 【目標已携带情报返回,认知未出现偏差。】 议事大厅內,贪婪收到了讯息,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他转向副官,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去执行你的任务吧,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大人匯报。” “为了大人。” 副官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第37章 蒸蒸日上 铁堡领锻造区。 “叮!哐!当!!” 数百种完全不协调的金属噪音交织在一起,声音穿透了整个区域。 新建的巨大锻造厂房內,数百名三阶骷髏正以一种狂热的锻造。 它们挥舞著沉重的铁锤,目標是铁砧上的金属块。 火星在厂房內不断爆开。 一柄铁锤因为用力过猛,砸在了铁砧的边角。 金属块旋转著飞出去,砸进旁边的水槽,激起一片滚烫的水蒸气。 另一柄铁锤直接砸空,顺著惯性抡了一圈。 砸在了使用者自己的腿骨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骷髏低头看了看断裂的脛骨,隨手把它掰正,然后继续挥锤。 俩位一起打铁的骷髏的锤子在空中相撞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两个骷髏学徒同时向后倒去。 它们的锤子脱手而出,一柄旋转著飞向屋顶,留下一个窟窿。 另一柄则呼啸著飞向锻造区的中央高台。 保尔正在高台上对著一块烧红的胸甲进行最后的塑形。 他听到了风声,头也没回,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向左平移了一步。 铁锤从他的身边飞过,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嵌了进去。 “都说了!挥锤的时候確认目標路径!不要进行无预判的自由挥击!”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燃烧的激情。 面前是山一样高的铁矿石,身后是数不清的学徒。 对於一个铁匠来说,这里就是神国。 “弧度!胸甲需要防御衝击的弧度!不是让你把它砸成一个铁锅盖!” 保尔对著一个骷髏大吼,那个骷髏正努力把一块厚铁板砸得更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还有你!那个是护臂!不是铁管子!你希望士兵的手只进不出吗?” 保尔挪了挪屁股,感受著身后传来的坚固感。 一条纯铁打造的裤衩正紧紧贴合著他的身体,提供著绝对的物理防御。 这是他来到铁堡后最重要的发明,也是一次惨痛教训的產物。 就在昨天保尔准备去抢救一个正在用自己脑袋当头盔模具的骷髏时,一声异响从他身后传来。 “滋——” 一股烤肉的焦糊味伴隨著轻烟升起。 保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一个骷髏学徒正举著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条。 在他的屁股位置,留下了一个红色的烙印。 贪婪给人类们上了一层血之保护能在他们受到致命伤时自动启动。 能承受住二阶以下所有攻击不被破开就不会消失,但这並不致命。 “你……” 保尔的声音在颤抖。 “测试。” 骷髏学徒言简意賅地回答。 下一秒,保尔爆发了。 “卫兵!卫兵!把它给我抓起来!埋了!埋到再教育示范区去!!” 从那之后,铁裤衩就成了锻造区的標准配置。 至少是保尔本人的標准配置。 张源没有给保尔任何生產指標。 张源知道,让一个乡下铁匠带著一群脑子只有一根筋的骷髏,直接量產军备,不现实。 所以任务只有一个。 学习。 保尔要学习如何管理,如何设计。 骷髏学徒要学习如何挥锤,如何辨认工具。 用海量的铁矿石,硬生生把熟练度砸出来。 效果很明显。 最开始,这些骷髏连拉风箱都会把风箱扯烂。 现在,它们至少能打造出外形合格的铁剑,虽然剑刃上全是缺口,但至少能砍人。 现在,保尔和他的骷髏军团正在挑战新的项目,盔甲。 比起武器,骷髏兵更需要防御。 骷髏的弱点是钝器。 重型钝器的敲击能直接粉碎它们的骨骼。 神圣属性的攻击能灼烧它们的灵魂。 一套合格的全身甲,能让钝器的伤害大幅降低。 金属的隔绝特性,也能让牧师引以为傲的圣水失去大部分效果。 一瓶圣水泼在铁甲上,最多听个响,顺便给盔甲拋个光。 “成了!” 保尔突然发出一声吶喊,声音里全是喜悦。 高台下,一个骷髏学徒高高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成品。 那是一件……造型非常抽象的胸甲。 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锤印,边缘线条扭曲,一边高一边低。 保尔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几步衝到那个骷髏面前,一把夺过那件胸甲。 他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敲了敲,又对著光检查厚度。 “不错!虽然丑,虽然薄厚不均,但它是个甲的样子!它有弧度!它有护颈!” 保尔激动地用力拍打著那个骷髏的肩膀。 “很好接著加油你很快就能回领主身边了!” 那骷髏眼窝中的魂火,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一分。 保尔看著这充满希望的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全没注意到,又有一柄飞锤擦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 铁堡,农业规划区。 一块土地被木柵栏单独圈了起来,上面掛著一个木牌,用扭曲的字体写著。 “再教育示范区”。 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正蹲在土地边,看著面前一个只露出骷髏脑袋的萝卜。 “嘿,骨头,今天又是为啥被种这儿了?”村民磕了磕自己的麵包。 那个骷髏脑袋眼窝中的魂火转向天空,用一种毫无波动的声音回答。 “进行了一项关於热传导与生物组织反应的实验。” “说人话。” “好奇,拿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保尔大师的屁股。” 村民手一抖,手里麵包差点掉在地上。他脑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该!” 村民嘟囔了一句,站起身,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臀离开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村民在指导其他骷髏进行播种和翻地的时候,始终保持著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总是站在骷髏们的正后方,或者正前方。 用一种极其警惕的视线扫视著每一个骷髏的动作。 绝不把自己的侧面和背面暴露在任何一具骨头架子的攻击范围內。。 再教育示范区还有俩个一言不语的骷髏 一个是在练习剑术时,把同伴的脑袋当成木桩给劈了。 还有一个,它试图教会一只母鸡如何使用灵魂连结。 今天的帝国也是蒸蒸日上啊 …… 另一边,山谷基地。 张源正和色慾,以及几百名魔导军的骷髏法师,围著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忙碌著。 “传送阵这种东西,理论上是可以搞出来的。” 就是因为色慾的这句话,张源一拍脑袋,立刻就带著帝国的魔导军,跑来搞起了研究。 当然,这是一个全新的未知领域,无论是张源还是色慾,在实践中都搞出了无数的乌龙。 “报告大人!三號迴路出现能量淤积,可能是因为那个骷髏刚才不小心在上面踩了一脚!” “大人,我觉得这个反向螺旋结构可以增加稳定性。” 色慾指著图纸的一角,提出专业的建议。 张源看了一眼,大手一挥。 “有道理,但是太复杂了,我们先求有,再求好!” 在无数次的修改和爭论后,第一个版本的传送阵终於被画了出来。 张源看著地面上这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由无数复杂符文构成的巨大法阵,激动地搓了搓手。 “色慾!注入魔力!让我们见证奇蹟!” 色慾向负责注入魔力的骷髏法师们下达了指令。 数十名骷髏法师同时举起法杖,將自身的魔力引导向法阵的能量节点。 法阵的线条逐一亮起,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然而,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迅速转为了刺眼的红色。 不稳定的红色闪电开始在法阵上空滋啦作响。 张源一看这架势,立刻大呼不妙! “布豪!快跑!” 一声令下,张源自己第一个转身就跑。 身后的几百个骷髏也立刻执行命令,手脚並用地向外围奔逃,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轰——!” 一声巨响,整个山谷都震动了一下。 红色的能量柱冲天而起,將法阵中央的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周围的十几个骷髏法师瞬间被能量衝击波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骨粉。 爆炸过后,山谷內一片寂静。 没过一会儿,那些被炸成粉的骷髏法师们,其灵魂之火在原地重新凝聚。 它们又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骷髏们立刻又投入了工作,在旁边清理出一块新的空地,开始绘製第二个传送阵。 “这次画这里,” 张源指著一块新地方。 “刚才那地方风水不好。” 第38章 亡灵杀手 帝都冒险者公会。 “听说了吗,那个新人,亡灵杀手。” “怎么没听说,酒馆里都传遍了。” “什么任务都不看,眼睛就盯著委託板上所有带亡灵字眼的任务。” “一个新人,连一阶都不是,硬是靠杀骷髏把自己的冒险者等级刷到了黑铁。” “这种人见多了,八成是家人死在亡灵手里,来復仇的。” “长久不了,早晚死在哪个墓穴里。” “嘘,小声点,她来了。” 公会大厅的门被推开,交谈的声音中断了一瞬。 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金属盔甲里的人走了进来。 盔甲的样式很古怪,並非骑士团的制式装备,接缝处打磨得有些粗糙。 但每一块甲片都厚实得惊人,而且腰间掛著一柄纯钢打造的重锤。 隨著这个人的走近,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类似清水洗过的金属气味。 莉莉婭径直走向任务柜檯,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视线。 柜檯后的任务管理员看见她,露出了一个熟练的笑容。 “莉莉婭,今天也来了啊。你算是我们这儿最勤奋的冒险者了。” 莉莉婭透过头盔的缝隙看著她,声音因为金属的阻隔显得有些发闷。 “有亡灵的任务吗。” “你还真是直接。” 管理员耸耸肩,从一堆羊皮纸里翻找起来。 “黑铁级的亡灵任务,这周的份,昨天都被你清光了……你一个人干了一个小队的活。” “我需要任务,报酬可以不要。” 管理员看著莉莉婭,脸上的职业笑容淡去了一些。 她见过太多被仇恨驱动的人,这些人像蜡烛,烧得很旺,也灭得很快。 她嘆了口气,从柜檯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委託单。 “喏,黑铁级的,就剩下这最后一张了。” 莉莉婭伸手接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委託內容是在一个叫哭泣沼泽的地方,调查游荡亡灵数量增多的原因。” “但这个地方有点远,在东境附近所以没人接。” 管理员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个位置。 “那边最近不太平,最近很多从东边逃过来的难民。” “我劝你最好別去,那里的情况可能比委託单上写的要复杂得多,还有哥布林蜥蜴人等魔物。” 东境。 听到这个词,莉莉婭握著羊皮纸的手收紧了。 铁堡领就在东境。 “我接了。” “你……” 管理员还想再劝,但看到莉莉婭头盔缝隙后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她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路上小心。记住,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莉莉婭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她转身,没有片刻停留,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离开了公会大厅。 看著她的背影,旁边的冒险者才又开始小声议论。 “真去了?哭泣沼泽那么远,又危险收入就三枚金幣,高风险低回报的活都接。” “她死定了,那身盔甲看著唬人,但她连斗气都不会,就是个力气大点的普通人。” “可惜了,要是能活下来,说不定真能成为个人物。” …… 帝国西境,一片山林之中。 两个村民躲在一棵巨树之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他们前方,一头魔物正在咀嚼著一截断裂的马车车轴。 那是一只兔子。 一只比马车还高的兔子。 它通体雪白,双眼是宝石一样的红色,头顶正中长著一根螺旋状的独角。 “独角魔兔……” 一个村民的声音带著哭腔。 “完了……村子要完了……” 这只魔物三天前出现在附近。 第一天,村里的牲畜被吃光。 第二天,外出的猎人小队再也没有回来。 今天,它堵住了村子唯一的出路,撕碎了前去求援的信使和马车。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他们身边走过。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著不过二十岁,穿著简单的旅行服,腰间掛著一把剑。 他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只正在进食的独角魔兔。 “喂!快回来!你想死吗!” 村民压低声音,焦急地喊道。 年轻人没有理会。 独角魔兔也注意到了这个走向自己的生物。 它停下啃食,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锁定了这个年轻人。 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 树后的两个村民感觉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 独角魔兔的独角尖端,开始匯聚起一点光芒。 而这个年轻人依旧在前进。 在距离魔兔还有三十步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拔出了剑。 独角魔兔的独角光芒大盛,一道能量束喷射而出,目標是他的头颅。 他没有闪躲。 只是將剑举过头顶。 剑身向上。 下一刻,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金色的光柱从剑尖冲天而起,驱散了天空的云层。 整个天空的顏色,都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树后的两个村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倒在地,脸深深埋进泥土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世界只剩下那片金色的光。 这个年轻男人看著眼前的魔兔,口中吐出四个字。 “星陨终焉。” 一道光束从被染成金色的天空中降下。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寂静的白。 白光吞没了独角魔兔。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世界恢復了原有的色彩和声音。 两个村民颤抖著,慢慢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独角魔兔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凹陷。 一个天坑。 天坑的边缘光滑得如同打磨过的镜面,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 一缕烟尘,正从天坑的中心,笔直地向上升起,连接著天空。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他收剑入鞘。 转身就走。 村民乙见他要走下意识问道。 “你…你是谁?” 年轻人背对著他们笑著说道 “我只是个路过的勇者罢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那不是对魔物的恐惧。 而是对刚才那个年轻人的恐惧。 那是对超越了理解范畴的力量的恐惧。 “勇……勇者大人!” 村民甲突然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树后衝出,追向年轻人离去的方向。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 “你们村子的问题解决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是!解决了!感谢您!感谢您的仁慈!” 村民甲跪倒在地,对著他用力磕头。 “请务必!请务必让我们招待您!村里会为您举办最盛大的庆典!” 村民乙也追了上来,同样跪倒在地。 年轻人看著他们,摇了摇头。 “不必。” “我还有事。” “要继续前往东境。” 说完,他不再停留。 他的身影在林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 只留下两个跪在地上的村民,和那个巨大到不真实的圆形天坑。 村民甲缓缓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到天坑的边缘。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光滑的坑壁。 指尖刚刚接触到边缘,一股灼热的痛感传来。 “啊!” 他叫了一声,缩回手,指尖已经被烫得通红。 天坑的边缘,还残留著那道攻击的余温。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坑,双腿一软,再次坐倒在地。 第39章 哭泣沼泽 哭泣沼泽。 这鬼地方的名字起得恰如其分。 空气里永远飘著一股烂泥和腐殖质混合的恶臭,无孔不入。 莉莉婭每呼吸一次,都感觉自己的肺在抗议。 “哐当!” 一具摇摇晃晃的骷髏架子冲了过来。 莉莉婭看都没看,反手一锤。 沉重的钢製战锤带著风声,精准地砸在骷髏的脑门上。 那颗本就泛黄的颅骨,像个被踩了一脚的鸡蛋,应声碎裂。 骨头渣子混著黑泥,溅了她一身。 她已经习惯了。 这已经是她抵达哭泣沼泽的第三天。 任务委託上说,调查游荡亡灵数量增多的原因。 这个原因,她第一天就找到了。 蜥蜴人和哥布林。 这两个族群似乎因为爭夺领地,在这里为了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扔进沼泽里,用不了多久就会爬起来,成为新的骷髏兵。 简直是个亡灵的自助生產线。 莉莉婭的任务,就是掐断这条生產线。 她把那些刚爬起来,脑子还不太灵光的骷髏一个个敲碎。 再找到尸体集中的地方,把从教会兑换来的圣水倒下去。 过程枯燥,乏味,且极其消耗体力。 但莉莉婭乐在其中。 每敲碎一具骷髏,她就感觉离自己的目標近了一分。 锤子砸碎骨头的触感,让她感到一种病態的满足。 她在一处堆积著十几具哥布林和蜥蜴人尸体的烂泥坑前停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是附近亡灵能量最浓郁的地方,也是她此行的最后一个目標。 莉莉婭从腰间的皮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水晶瓶。 瓶子里装著清澈的液体,在昏暗的沼泽里散发著微弱的圣洁光芒。 这玩意儿花了一个金幣,够她吃一整年的黑麵包了。 就在她拔开瓶盖,准备將圣水倒下去的瞬间,两侧的芦苇丛里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莉莉婭的动作一僵,握著战锤的手立刻收紧。 晚了。 左边,钻出来一队绿皮的哥布林。 个头矮小,面目丑陋,手里拿著简陋的木棒和石块。 一双双贪婪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发出嘰嘰咕咕的怪笑。 右边,是几个身材高大的蜥蜴人。 浑身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竖瞳冰冷,吐著分叉的舌头,手里的石矛闪著寒光。 两队人马,正好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大意了。 莉莉婭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天杀得太顺,让她放鬆了警惕。 按照凯拉教她的,进入任何危险区域,都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把这条规矩忘得一乾二净。 现在,她成了夹心饼乾中间的那点馅儿。 莉莉婭缓缓地將圣水瓶收回皮囊。 她打量著两边的敌人,大脑飞速运转。 哥布林……不行。 她寧可被那群蜥蜴人用长矛戳成筛子,也不想落到哥布林手里。 冒险者公会里的那些传闻,她听过一些。 成为哥布林的俘虏,对一个女性来说,比死亡要可怕一万倍。 相比之下,蜥蜴人就显得可爱多了。 它们只是单纯地想杀了自己,抢走身上的铁疙瘩和武器。 死在蜥蜴人手里,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想到这里,莉莉婭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她將沉重的战锤横在身前,摆出了凯拉教给她的標准防御姿势。 有趣的是,三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哥布林们看著莉莉婭,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厚重的铁罐头里,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的雌性人类。 这种诱惑,让它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动。 但它们又忌惮旁边的蜥蜴人。 要是它们先衝上去,被这群冷血的邻居在背后捅了刀子,那就亏大了。 蜥蜴人则对莉莉婭兴趣缺缺。 在它们眼里,这个铁罐头不过是个有点难啃的猎物。 它们更在意的,是那群数量比它们多的哥布林。 三方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 空气中只有哥布林粗重的喘息声,和蜥蜴人舌头吞吐的嘶嘶声。 “嘰——!” 终於,一头哥布林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欲望。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挥舞著木棒就冲了上来。 平衡瞬间被打破。 哥布林们一拥而上。 蜥蜴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嘶吼著从另一侧发起了攻击。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先解决掉碍事的哥布林。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莉莉婭成了风暴的中心。 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將全身的重心压低,用那身厚重的盔甲硬扛著所有攻击。 “鐺!鐺!鐺!” 哥布林的木棒和石块砸在她的盔甲上,就像挠痒痒一样,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 一只哥布林绕到她侧面,想攻击她关节的薄弱处。 莉莉婭看准时机,身体猛地一转,用肩膀狠狠地撞了过去。 “咔嚓!” 那只哥布林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胸骨整个都塌陷了下去。 另一边,一只蜥蜴人挥舞著石矛刺向她的面门。 莉莉婭头一偏,石矛擦著她的头盔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她顺势向前一步,手中的战锤自下而上,狠狠地抡在了那只蜥蜴人的下巴上。 伴隨著一声牙酸的碎裂声,蜥蜴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就是凯拉为她选择的战斗方式。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混战中,一只哥布林从背后跳起,用木棒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脑上。 “哐——!” 一声巨响,莉莉婭的头盔被这一下巨力砸得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掉进了泥潭里。 一头被汗水浸湿的长髮散落开来。 “嘰!嘰咕咕!” 看到莉莉婭的真容,所有的哥布林都沸腾了,眼睛里冒出骇人的红光,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莉莉婭的视野开阔了,但危险也隨之而来。 她一锤砸翻一只扑上来的哥布林,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蜥蜴人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高高举起石矛,对准了她失去防护的头部,狠狠地刺了下来! 完了。 莉莉婭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想躲,但沉重的盔甲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闪著寒光的矛尖,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快到极致的影子,从她身边一闪而过。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轻微声音。 那只正要行凶的蜥蜴人,身体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它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腔子里喷出的血液,溅了莉莉婭满脸。 温热的,带著一股腥气。 莉莉婭愣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道影子又动了。 快,太快了。 她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在混乱的战场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颗哥布林或者蜥蜴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就像是田里待割的麦子,一片片地倒下。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那个身影,站在一片被肢解的尸体中间,隨手甩了甩剑上的血跡。 那是一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著一身朴素的旅行装,腰间掛著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单手剑。 他转过身,看著满身泥污和血跡的莉莉婭,开口问道:“没事吧?” 莉莉婭张了张嘴,喉咙有些乾涩。 “……谢谢。” 青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尤其是她那身厚得有些夸张的盔甲,和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你一个连一阶都没到的冒险者,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他皱了皱眉。 “哭泣沼泽的清剿任务,评级至少是白银级,这不应该是你该接的活。” “我有自己的原因。” 莉莉婭不想多说,她拿起战锤,费力地站直了身体。 青年似乎也没打算追问,他伸出手:“莱昂。” 莉莉婭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沾满泥污的手,和他握了一下。 “莉莉婭。” “既然没事,早点回去吧。” 莱昂收回手,转身就准备走。 “我得继续去东境了。” 东境! 莉莉婭的心猛地一跳。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说要去东境的,只有一个身份——勇者。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去东境干什么?” 莱昂脚步一顿,回头冲她笑了笑,学著她刚才的语气说道:“我也有自己的原因。” 果然是他。 莉莉婭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这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是因为亡灵天灾的话,请带上我!” 她往前抢上一步,语气急切。 “我在亡灵这方面,还算……略有研究。” 莱昂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女孩,看著她那双燃烧著什么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倖存者?” 莉莉婭用力地点了点头。 莱昂看著她,又看了看她那一身笨重的装备,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行。” 他终於开口。 莉莉婭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 莱昂话锋一转,指了指她。 “你这连一阶都没踏入的实力,实在是有点……太弱了。” 他的用词很直接,没有丝毫委婉。 “所以,在抵达东境之前,我来充当你的临时老师好了。” 莱昂看著她,表情认真。 “毕竟,带著一个隨时可能被杂兵干掉的拖油瓶,我也会很困扰的。” 莉莉婭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说话毫不客气的青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激动得连连点头。 老师? 她不仅能去东境亲自討伐亡灵,还能得到勇者的亲自指导? 这……这是哈姆斯在保佑自己吗 第40章 出发前夕 城门口的卫兵拦住了莱昂和莉莉婭。 卫兵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一个穿著朴素旅行装的青年,和一个全身裹在厚重盔甲里的少女,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们是谁。” 卫兵握紧了长戟。 “勇者。” 莱昂打了个哈欠,隨口报出自己的身份。 两个卫兵的身体瞬间绷紧,握著长戟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整齐划一地立正,用戟杆敲击地面。 “请隨我来,勇者大人!” 其中一名卫兵立刻转身,在前面引路,態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莉莉婭跟在莱昂身后,看著卫兵的背影,再看看街道上那些乾净的石板路。 路边店铺里传出的麵包香气,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掛著一种名为生活的表情。 铁堡领的居民,也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莉莉婭的脚步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 一个穿著素雅长裙的女人正在整理花束。 她的动作很轻柔,侧脸的面容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秀美。 是莉诺夫人。 铁堡领的前领主夫人。 “哦,花店啊。” 莱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挺好看的。你要来一朵吗?插在头盔上,说不定能盖住你身上那股臭味。” 莉莉婭没有理会莱昂的调侃,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铁堡领,原本也能成为这样的。” “是是是,知道了。” 莱昂拍了一下莉莉婭的头盔,发出邦的一声闷响。 “悲惨的过去就先放一放,我们得先去见这里的伯爵,办正事。” 莉莉婭没再说话,默默跟上了莱昂的脚步。 伯爵城堡,书房。 巴顿伯爵坐在堆满文件的书桌后,眼下的黑影几乎要垂到脸颊。 他看著走进来的两个人,视线在莱昂身上停留了片刻。 太年轻了。 这就是帝都派来的希望? “能出示你是勇者的证明吗?” 巴顿伯爵开口,声音因为疲劳而有些无力。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对著空气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空间没有波动,也没有光芒。 一把单手剑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莱昂的手中,剑身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巴顿伯爵坐直了身体。 他能感觉到,那把剑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圣剑。 错不了。 “好了吧?” 莱昂把剑又收了回去,像是变了个无聊的戏法。 “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说说铁堡领的情况了吗?” “当然。” 巴顿伯爵將斥候带回来的情报,一字不漏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四阶的亡灵领主。 无穷无尽的低阶骷髏海。 莱昂摸著下巴,听完了一切。 “只有一个四阶吗?” 莱昂的语气很轻鬆。 “听起来像个宅了很久的傢伙。” “问题不大,速战速决,应该还能赶回来吃晚饭。” 巴顿伯爵看著莱昂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勇者大人,请问您的胜算……” “十成。” 莱昂给出了一个不假思索的答案。 巴顿伯爵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不管这个年轻人性格如何,这份自信,总归是源於强大的实力。 “勇者大人,我个人还有一件事情想拜託您。” “说。” 莱昂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有一位至交好友,他在那场保卫战中牺牲了。” “他的子嗣叫莱因哈特,现在就在翡翠领。” “请问,您能带上他,一同前往铁堡,让他亲眼见证您收復失地的那一刻吗?” “这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我已经有一个累赘了。” 巴顿伯爵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推到莱昂面前。 “拜託了。” 这位一直保持著威严的领主,低下了头。 “还请您不要告诉莱因哈特这件事。” 莱昂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钱袋上,伸手向前。 巴伯爵的脸上刚要露出喜色。 莱昂却把钱袋推了回去。 “作为交换,今晚的晚餐你得请我吃城里最贵的那种。” 莱昂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巴顿伯爵看著莱昂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会贏吗?” 莱昂打开门,看著门口站著等候的莉莉婭。 莱昂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会贏的。” 城堡的会客厅里,莱因哈特正襟危坐。 自从听说勇者抵达的消息,他就一直在这里等著。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脚步声传来。 莱因哈特抬头看去,一个穿著管家服的老人,正领著一男一女向他走来。 是哈尔管家。 虽然父亲死后,哈尔已经不再是他的管家。 但老人依旧坚持每天去母亲的花店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哈尔对著莱因哈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拍了拍莱因哈特的肩膀。 “少爷,加油。” 说完,哈尔便躬身退下。 “你就是莱因哈特吧?” 莱昂打量著眼前这个身体站得笔直,脸上写满紧张的少年。 “是!” 莱因哈特立刻点头,用最快的语速介绍自己。 “我是莱因哈特!二阶魔法师!可以为您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我以前还练习过剑术,力气很大,可以帮您拿行李!请务必带上我一起去討伐亡灵!” 莉莉婭看著莱因哈特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几天前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和自己一模一样。 “二阶魔法师?” 莱昂有点意外地看著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 “你这年纪,就是二阶了?不错嘛。” 莱因哈特心中一喜。 “不过。” 莱昂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会做饭吗?” “啊?” 莱因哈特愣住了。 莱昂指了指旁边的莉莉婭。 “她做的饭,就像我奶奶放了俩年的苹果派一样难吃。” 莉莉婭的脸颊有些发红,小声辩解:“太久没做了,有点生疏了而已……” 莱因哈特完全没搞懂状况。 但他还是立刻点头,大声回答:“会!我会做饭!请交给我吧!” 只要能去铁堡,別说是当厨子,就是当马夫他也愿意。 “很好。” 莱昂满意地拍了拍手。 “那么,欢迎加入勇者小队,今天休整一天,明天再出发。” “现在,解散!我要去城里逛逛,考察一下本地的酒馆文化!” 莱昂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 莉莉婭看著莱因哈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她走上前说:“別在意,他就是这样的人。” 翡翠领的街道上。 莱昂兴致勃勃地走在最前面。 莉莉婭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刚从铁匠铺保养回来的战锤。 莱因哈特则像个小跟班一样,不知所措地跟在最后。 “所以说,你们两个復仇者,就不能放鬆一点吗?” “酒馆!那可是冒险者的圣地!情报交流中心!不去怎么行!” 莱昂回头抱怨。 “我要训练。” 莉莉婭的回答很简单。 “我……我要去查阅资料。” 莱因哈特也找到了藉口。 “无趣!真是两个无趣的傢伙!” 就在三人拉拉扯扯的时候,一个路人从旁边匆匆走过,不小心撞到了莱昂的肩膀。 “喂!走路不长眼睛啊!”莱昂叫道。 “抱歉,抱歉。”那人低著头,快步走开,很快就匯入了人流之中。 那人,正是之前从铁堡逃回来的斥候之一,卡尔。 在与莱昂擦身而过的瞬间,卡尔的眼中,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闪动了一下,隨即隱去。 他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灵魂连结中,贪婪將军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將勇者他们引导到平原,我们会在那里等候勇者的到来。】 【遵命,为了帝国。】 第41章 战斗 第二天。 雷蒙绘製的地图莱昂只是扫过两眼,路线便已刻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莱昂的左臂夹著莉莉婭,右臂夹著莱因哈特,双腿在地面上拉出残影。 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箭,朝著铁堡领的方向疾驰。 沿途的树木与山丘被飞速地向后拋去,化作一条条模糊的色块。 莱因哈特的脸被高速气流吹得变了形状。 他拼命低下头,紧闭著嘴,防止狂风灌进喉咙,两颊的肉不受控制地向后甩动。 莉莉婭的情况要好很多,厚重的头盔为她隔绝了大部分衝击。 她只是沉默地看著飞速倒退的世界,一动不动。 莱昂打了个哈欠,这速度对他来说,不过是饭后散步。 当三人进入地图上標註的卡兹尔平原时,周遭的景物豁然开朗。 毫无徵兆。 一根灼热的火柱从平整的草地上冲天而起,笔直地射向莱昂。 莱昂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身体向左侧平移了半米,火柱擦著他的衣角冲入云霄。 他原来所在位置的空气被点燃,发出爆鸣,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莱昂停下了脚步。 他將莉莉婭和莱因哈特放在地上,两人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圣盾加护。” 莱昂轻声说了一句,一道微光在两人身上浮现,隨即隱没。 在他的前方,七个身影缓缓出现。 六具形態各异的骷髏,还有一个皮肤苍白,露出獠牙的男人。 每一个身上都散发著沉重的压力。 四阶。 整整七个。 他知道了自己中计了,但他没有慌乱。 莱昂的视线越过其他亡灵,落在了最中间那具独臂的骷髏。 那具骷髏手持一把巨大的骨质剑刃,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傲慢的火焰。 莱昂拔出腰间佩剑遥遥指向它。 “你们的王,在哪里。” 傲慢,骸骨狂剑士。 抬起了它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新的骨剑从空气中衍生而出。 “弱小的人类,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傲慢动了。 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刺耳的摩擦声在平原中心炸响。 莱昂的圣剑与傲慢的大剑碰撞在一起,溅射出大量的火星。 剑锋相碰,见招拆招。 骨剑与钢剑在一秒內交击了数十次,每一次撞击都让周遭的地面向下塌陷一分。 蛛网般的裂纹以两人为中心蔓延开来。 莱昂找到一个空隙,圣剑向前一送。 剑尖穿透了傲慢的胸骨。 莱昂手腕一转,圣剑上蕴含的力量爆发。 傲慢的整个身躯在一瞬间炸开,化作漫天飞散的骨头碎片。 一击秒杀。 然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颗房屋大小的火球咆哮著扑向莱昂的面门,那是色慾,骷髏大法师的杰作。 莱昂反手一剑,將火球从中劈开。 灼热的烈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道火焰的走廊。 愤怒,骸骨骑士,从火焰中策马衝出。 它手中的长枪顶端凝聚著血红色的光芒,直刺莱昂的心臟。 莱昂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他出现在愤怒的身后,圣剑化作一片银色的光网。 无数道斩击落在骸骨骑士的背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就在莱昂准备彻底肢解愤怒时,一道影子从他的脚下升起。 懒惰,骸骨刺杀者,无声无息地出现,手中的骨质匕首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跡。 目標是莱昂的后颈。 莱昂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抓,精准地扣住了懒惰的手腕。 顺势转身,將这具瘦小的骷髏整个抡起,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大地发出一声闷响,一个浅坑出现。 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紫色的雷光在空中交织成网。 色慾的第二发魔法,龙雷,已经准备完毕。 雷电组成的巨龙咆哮著,封锁了莱昂所有的闪避空间。 莱昂不得不向后跃起,暂避锋芒。 就在他身体浮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刻。 贪婪,那个吸血鬼,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如鬼魅般贴近,一记迅猛的鞭腿扫向莱昂的太阳穴。 莱昂抬起前臂格挡。 “砰!” 巨大的力道从手臂传来,莱昂在空中被这一脚踢得后退了两步,手臂传来一阵麻木感。 “法师。” 莱昂锁定了目標。 他身体下落的瞬间,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直线。 无视了其他几个方向的攻击,笔直地冲向远处的骷髏大法师。 此时一面巨盾拔地而起,挡在了他的面前。 暴食,骸骨巨灵,用它庞大的身躯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 莱昂的剑刺在巨盾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三道附著著绿色幽光的箭矢从诡异的角度射来,封死了他后退的路线。 嫉妒,骸骨弓手,一直在寻找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三箭並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逼迫莱昂的走位。 果然,莱昂为了躲避箭矢,只能向侧方移动,而那个方向,重整姿態的愤怒已经发起了又一轮衝锋。 长枪,利爪,魔法,箭矢。 七个四阶亡灵,组成了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一个被击碎,另一个立刻补上。 一个主攻,六个辅助。 攻击、防御、牵制、远程火力、潜行刺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被砸进地里的懒惰已经重新化作影子,散落一地的傲慢骨骸正在快速地重组。 它们不会死亡。 它们不知疲倦。 远处的莉莉婭和莱因哈特早已被战斗的余波压得趴在地上。 莱昂的加护保护著他们不被逸散的能量撕碎,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的眼睛完全跟不上战场中的节奏。 只能看到一道银色的光影在七团代表著死亡的能量中来回穿梭。 每一次碰撞都带来地面的震颤和空气的哀鸣。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战斗范畴。 莱昂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这让他心中震惊。 他再次一剑盪开愤怒的长枪。 同时身体一矮,躲过贪婪的利爪,提剑反撩。 將从影子里钻出的懒惰再次切成两半。 他拉开了距离,看著眼前重新集结完毕,完好无损的七个亡灵。 “既然如此……” 莱昂低声自语。 “那就用这招来结尾。” 他將圣剑高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苍穹。 “星陨终焉。” 这一次,莱昂没有丝毫保留。 全功率释放。 天空暗了下来,並非乌云蔽日,而是所有的光线都被吸向了那把剑的剑尖。 一个金色的光点在天空的尽头诞生。 隨后,光点扩大,化作一轮全新的太阳。 数道肉眼可见的带状斗气,如同行星环一般,围绕著那道即將降下的光柱旋转。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七大將停止了所有动作,它们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光束,砸了下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片寂静的白。 白光吞噬了七大將,吞噬了它们脚下的平原,吞噬了地平线上的一切。 莉莉婭和莱因哈特感觉自己被浸泡在光的海洋里。 思维和意识都被这股绝对的力量冲刷得一乾二净。 当光芒散去。 原本的卡兹尔平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天坑,天坑的表面光滑如镜。 在余温下呈现出琉璃般的质地。 一朵蘑菇云状的烟尘,正从天坑的中心缓缓升起。 莱昂鬆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圣剑。 就在这时,他严阵以待的看著前方。 …… 傲慢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很难受。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还未遇到主宰的时候。 那时,眼前是一片永恆的混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自我。 直到一束光出现。 他感受到了主宰兴奋的情绪。 他伸手,抓向了那束光。 於是,他诞生了。 好想……再一次触摸那一束光…… 就在这时。 在被勇者的净化之力压制著难以重组时,他感受到了。 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意识上。 是主宰的注视。 傲慢用尽全力,迎著主宰的注视,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他拼命地想重组身体,但那股金色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阻止著他每一块碎骨的聚合。 他要回应主宰的期待! 他冲了上去! 於是,在琉璃化的天坑中心,一点黑色的物质凭空出现。 主宰的力量注入其中。 黑色的物质开始蠕动,增殖。 一根骨头从琉璃地面下刺出,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只巨大的骨手扒开了地面,一个全新的身躯从坑中站起。 它比之前高出了一个头,全身的骨骼不再是白色,而是如同黑曜石一般,上面铭刻著暗紫色的纹路。 它原本空无一物的左肩处,一团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它抬起头,眼眶中燃烧的,不再是摇曳的灵魂之火,而是两颗稳定燃烧的,紫色的星辰。 五阶,骷髏王! 第42章 勇者 傲慢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全新力量,正欲再次向勇者发起挑战。 然而,莱昂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身上。 莱昂的视线越过了重生的傲慢,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那里,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不是因为战斗,而是一种……更为沉重、更为整齐的脉动。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扩大,蔓延,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席捲而来。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纯粹的骸骨组成的军队。 数以万计的骷髏士兵,每一个都达到了三阶的实力。 它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手中的骨质兵器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森然的白。 它们停在了天坑的边缘,如同一堵沉默的死亡之墙。 军团前方,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也是一具骷髏,但与其他所有亡灵都不同。 他身上没有那种狂暴的杀戮气息,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只是四阶。 莱昂的身体却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著一个字。 逃! 直觉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四阶骷髏,才是这群亡灵真正的王。 来者,正是张源。 他的身旁,站著同样散发著四阶气息的魔导军副官。 就在张源出现的瞬间,场上的气压陡然一变。 散落在天坑各处的骨骸碎片开始疯狂匯聚。 懒惰,愤怒,嫉妒,暴食,色慾,贪婪…… 其余六大將的身躯在黑气的包裹下重新凝聚,它们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衝破了四阶的壁垒! 轰—— 七股庞大的威压冲天而起,连同刚刚突破的傲慢,七个身影,全部踏入了五阶的领域! 更让莱昂心臟骤停的是,那个站在军团前方的亡灵领主。 张源,他的气息也在这股浪潮中,轻而易举地跨过了那道门槛,同样达到了五阶! 八位五阶! 还有一个数万的三阶亡灵军团! 七大將重塑身形后,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七道流光,恭敬地站到了张源的身后。 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莱昂毫不迟疑,身形一闪,退回到莉莉婭和莱因哈特身边。 “准备跑。” 他低声对两人说道。 然而,张源並没有立刻下令攻击。 他通过灵魂连结,对已经进化为五阶巫妖的色慾下达了一个指令。 “让他为我所用” 张源想要这个勇者。 五阶勇者他的战斗记忆和经验,那都是宝贵的资源。 下一秒,莱昂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前的世界扭曲了。 他看到饿到皮包骨头的孩子,从麵包店里偷了一块发霉的麵包,却被老板活活打死。 他看到满脸横肉的贵族,为了取乐,將无辜的平民投入斗兽场,看著他们被魔兽撕成碎片,发出一阵阵鬨笑。 他看到军队的將军,为了军功,屠戮手无寸铁的村庄,將人头堆成京观。 欺诈、破坏、贪婪、愚蠢、邪恶…… 一幕幕人类最丑恶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衝击著他的认知。 一个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也看到了吧,勇者。” “这就是人类的真正面目。” “即便他们如此对你,即便他们根本不值得拯救,你,还要保护他们吗?” 莱昂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但他很快抬起了头。 那丝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身为人类,这种事情,我比谁都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但既然我选择了扮演勇者这个角色,那就要履行勇者的职责,直到最后一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伸出右手,从虚空中猛地一抽! 一把缠绕著金色光辉,散发著神圣气息,让所有亡灵都感到极度不適的华美长剑! 真正的圣剑! 他没有被圣剑选中,並不是真正的勇者,但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圣剑的持有者。 他绝不会让这把代表著人类最后希望的圣剑,落入亡灵之手! 他反手握住圣剑,没有刺向敌人,而是用剑身重重地拍在了眼神呆滯的莱因哈特和莉莉婭身上。 “走!”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两人,將他们如同炮弹一般,朝著翡翠领的方向猛地送出! 看著两个光点消失在天际,莱昂鬆了口气。 那个叫莱因哈特的少年,天赋异稟,绝不能埋没在这里。 张源的灵魂之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 他手下的亡灵,每一个在进阶之后,都能做到同阶同领域无敌。 这个五阶的人类勇者,竟然能单凭意志,就挣脱了五阶巫妖全力施展的幻术? 色慾也感到了震惊,这是她的拿手好戏第一次失效。 下一刻,莱昂动了! 他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把高仿的贗品。 他將剑高高举起,体內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其中! “星陨终焉!” 又来? 但这一次,他没能得逞。 “轰!” 傲慢一马当先,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迎了上去! 面对同阶的强者,他没有丝毫大意。 鏘! 黑曜石般的骨剑与莱昂的贗品圣剑狠狠撞在一起。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这一次,莱昂全程被压著打。 傲慢的攻击狂暴而精准,每一剑都蕴含著碾碎一切的力量。 莱昂只能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和技巧,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勉力支撑。 他的实力在同阶之中也堪称顶尖,一时间,竟也和傲慢打得难捨难分。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傲慢抓住了莱昂一个换气的微小破绽。 噗嗤! 骨剑撕裂了莱昂的防御,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致命伤! 莱昂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在刚刚的战斗中,他看似在被动防守,实则一直在有意地將战场朝著一个方向拉近。 靠近张源! 就在心臟被刺穿的瞬间,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身体不退反进,猛地向前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最后的流光,冲向了那个亡灵的王! 擒贼先擒王! “休想!” 暴食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了张源面前。 此刻的他,已经是五阶的巨盾守护者。 一面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型盾牌在他身前凝聚,坚不可摧! 莱昂的身体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光芒从裂痕中不断溢出。 他没有停下脚步。 就在他即將撞上暴食巨盾的前一刻,他的身体,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 一团比星陨终焉更加璀璨、更加炽热的光球,在战场中心猛然膨胀! 那是一个五阶强者,献祭了自己全部的生命、灵魂和力量,所释放出的,最绝望,也是最绚烂的烟火! 紧追在莱昂身后的傲慢,首当其衝,半边身子瞬间被恐怖的能量蒸发! 暴食架起的巨盾结界,在白光中仅仅支撑了片刻,便宣告破碎! 爆炸结束。 世界安静了。 原本的平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融化的巨大盆地。 张源站在盆地的边缘,毫髮无伤。 他嘆了口气。 想復活这具五阶的尸体,已经不可能了。 在那种程度的自爆下,连一个细胞都没有剩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不过,升到五阶后,他领悟了一个全新的技能。 【死亡终焉】 效果:目光所及,可將指定范围內的所有活物,强制转化为亡灵。 缺点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並且需要不短的施法时间。 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主动攻击型技能,总体来说,他还算满意。 “我们走。” 张源转身,带领著亡灵大军,准备离开这片化为焦土的战场。 所有亡灵都跟上了他的脚步。 只有傲慢,留在了最后。 他走到盆地的边缘,看著那片空无一物的深坑,他收起了手中的骨剑。 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对著那片见证了强者陨落的土地,低声说道。 “骷·傲慢。” 说完,他转身,跟上了主宰的步伐。 第43章 莉诺 第二天 一道光撕裂了翡翠领的黄昏。 光芒坠落在城门前,显现出两个人形。 卫兵举起长戟,看清了来人。 “是莱因哈特少爷!” 一个卫兵认出了那个少年。 另一个卫兵的目光,死死盯在少年怀里抱著的长剑上。 莱因哈特和莉莉婭,眼神空洞,像两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卫兵不敢耽搁。 一人直接背起莱因哈特,另一人架住莉莉婭,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伯爵城堡。 城堡书房。 巴顿伯爵坐在堆满文件的书桌后,眼下的黑影深重。 他看著被送进来的两个人。 他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那把被郑重放在桌上的长剑。 巴顿伯爵伸出手,指尖触碰剑柄。 他明白了 勇者,败了。 “带他们去休息,把牧师叫来。” 巴顿伯爵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 光明的力量在房间里流动,驱散了附著在灵魂上的阴影。 莱因哈特的眼皮颤动。 缓缓睁开。 模糊的视野里,一个熟悉的轮廓慢慢清晰。 是母亲。 莉诺坐在床边,静静看著自己的儿子。 莱因哈特看著母亲那张带著倦容,却依旧端庄的脸。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莱因哈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莉诺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双臂,將莱因哈特紧紧抱在怀里。 一只手,轻轻抚摸著莱因哈特的后脑。 “我什么都……做不到……” 莱因哈特的声音破碎,在母亲的怀抱中颤抖。 “我什么……都做不到……” 莉诺只是安静地听著,手臂收得更紧。 过了很久,莱因哈特的情绪平復了一些。 莉莉婭也恢復了神智。 她站在房间的角落,一言不发,像个影子。 “我们去向伯爵大人报个平安吧。” 莉诺轻声说道,准备扶著莱因哈特下床。 就在那个瞬间。 莉莉婭动了。 她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光一闪,刺向近在咫尺的莱因哈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莉诺的反应超越了思考。 她用尽全力,將莱因哈特猛地向后一拉。 刀锋失去了目標。 噗。 一声闷响。 刀锋没入了莉诺的身体。 时间静止了。 莱因哈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那柄短刀插在母亲的心口。 看著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母亲素色的长裙。 莉莉婭后退了两步。 她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看了看莱因哈特那张错愕到扭曲的脸。 “不是我……” 莉莉婭摇著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真的不是我……” 她丟下刀,转身就跑。 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母亲!” 莱因哈特终於反应过来。 一声嘶吼。 他衝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莉诺。 “对对,我需要找牧师!” 莱因哈特抱起母亲,衝出房间。 向著城堡的祈祷室一路狂奔。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轻。 生命在指缝间快速流逝。 “合格的贵族……需要处事不惊……” 莉诺伸出手,想要抚摸莱因哈特的脸,声音微弱得像风。 “放鬆……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脚下的石板路在身后远去。 莉诺的视线开始涣散。 她感觉自己的身边,好像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骑士鎧甲,面容温和的男人。 是安德鲁。 是你来接我了吗。 莉诺看著安德鲁向她伸出手,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匯。 她的泪水,终於流了出来。 “抱歉啊,真是让你久等了。” 莱因哈特感觉到怀中的母亲,身体彻底一松。 眼睛,缓缓闭合,但嘴角却微微向上。 莱因哈特痛恨自己的弱小。 祈祷室的门被撞开。 年迈的牧师看著莱因哈特怀中的莉诺,走上前,探查了一下气息。 最后,牧师对著莱因哈特,轻轻摇了摇头。 “你母亲平时就过度劳累,身体很虚弱。已经……不行了。” 莱因哈特呆滯地看著牧师们净化母亲的尸体。 看著他们將她埋在教堂后面的墓园里。 一切结束后,莱因哈特呆呆地走了回去。 回到了那个侧楼的房间。 三天后。 侧楼的房间里。 莱因哈特將自己关在里面,不吃不喝。 窗帘紧闭,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灰尘在唯一的光线中飞舞。 脚步声传来 莱因哈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不学魔法了吗?”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平静。 莱因哈特没有回应。 只是抱著膝盖,將头埋得更深。 “老师……” 过了很久,莱因哈特用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开口。 “勇者为什么……要保护我们?” 门外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片刻后,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就坐在门外,与莱因哈特只有一门之隔。 “没有特別的理由,很久以前,他们就这样做了,仅此而已。” 瓦莱里乌斯没有纠正莱因哈特对他的称呼。 “人类……真的值得被守护吗?” 莱因哈特继续问道,声音里是化不开的迷茫。 “只有了解人的两面性,才能知道这个答案。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年纪轻轻,別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学魔法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昨天觉得很正確的答案,今天我又觉得另一种答案会更高效。” “於是我重新构建思路,就这样循环往復,一直寻找著自己的答案。” 莱因哈特將头轻轻抬起。 目光落在圣剑那冰冷的剑身上。 “就算失败了。”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还在继续。 “只要重新来过就好了。” “可是母亲走了!父亲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哭著,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撞在墙壁上,又回到自己耳中。 门外的瓦莱里乌斯沉默了很久。 “不,你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信封,从门缝下,被塞了进来。 “虽然还没完成,这是你母亲拜託我保管的。” 说完,瓦莱里乌斯站起身,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又恢復了死寂。 莱因哈特看著地上的信封。 过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颤抖的手,將它捡起。 信封里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用墨水精心绘製的地图。 地图的终点,就在屋外院子的一个隱藏地下室里。 莱因哈特站起身。 他推开了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房门。 吱呀—— 阳光刺入眼中。 他带著呆滯的表情,拿著地图,走出了房间。 莱因哈特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充满花朵的庭院。 这些花,是母亲亲手种下的。 他找到了地图上標记的地下室入口。 入口隱藏在一片藤蔓之后,被一层魔法结界封锁著。 伸出手,触摸结界。 结界没有排斥莱因哈特。 反而像水波一样散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莱因哈特走了进去。 地下室的空间远比想像中要大。 而且乾净整洁,空气中瀰漫著旧书和墨水的味道。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地排列著。 上面放满了数百本厚重的魔法书。 莱因哈特看著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视线扫过书架。 他发现,一半以上的书,书脊上都贴著一个信封。 信封上用墨水標註著编號。 莱因哈特按照信封上的编號,找到了第一本书。 取下那本书,以及书脊上贴著的第一封信。 信封的背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跡。 “致我亲爱的儿子,莱因哈特。” 他的手指,抚摸著那行字。 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书写时的温度。 莱因哈特拆开了信封。 第44章 回家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去见你的父亲了吧。 也不知道我死时有没有好好履行完自己的责任。 好像有点说得太远了。 言归正传,莱因哈特,祝你十五岁生日快乐。 这本书是给你的礼物。 你应该没有提前打开吧?我可是特別叮嘱过瓦莱里乌斯老师的。 你一定长高了,也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师。 还在练习你父亲的剑术吗? 我知道,你会发生了很多难过的事情。 付出很多努力,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请不要认输。 有时候会觉得很孤单,有时候会想哭。 但別忘了,你可是安德鲁家的贵族。 莱因哈特的视线凝固在那最后一行字上。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將信抱在胸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沾满了脸颊,他却毫不在意。 父亲的死。 铁堡的沦陷。 勇者的败亡。 母亲的血,染红了那件素雅的长裙。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疯狂回放,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小。 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莱因哈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什么都不想做。 就这样烂在这里,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过了不知道多久。 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 数百本书。 数百个贴在书脊上的信封。 十六岁的礼物。 十七岁的礼物。 十八岁的礼物…… 莱因哈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那封掉落在地上的信。 “但別忘了,你可是安德鲁家的贵族。” 贵族…… 什么是贵族? 是父亲那样,为了领地和人民,战死在城墙之上? 是母亲那样,用自己的身体,为儿子挡下致命的一刀? 是勇者那样,为了守护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燃儘自己的生命? 他伸出手,捡起了那封信。 他看著母亲熟悉的字跡,脑海中浮现出她温柔的脸。 “合格的贵族……需要处事不惊……” 母亲临终前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莱因哈特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动作僵硬。 他站起身,走出了这个充满母亲气息的地下室。 穿过庭院。 那些母亲亲手种下的花,依旧开得很好。 回到那个侧楼的房间。 那把剑,就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走到桌前,伸出了手。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嗡—— 长剑发出一声轻鸣,金色的光辉在剑身上流转,照亮了莱因哈特空洞的眼睛。 莱因哈特握紧了剑柄。 “我会成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对著手中的长剑,也对著自己的灵魂起誓。 “一位真正的贵族。” …… 莉莉婭在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跑。 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座城堡,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恐慌抓住了她的心臟。 她为什么会拔刀? 为什么会刺向莱因哈特? 为什么……最后中刀的,是那个仁慈的夫人? 莉诺夫人倒下时,莱因哈特那错愕又愤怒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 “不是我……” 莉莉婭一边跑,一边哭。 “不是我乾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路变得歪歪扭扭。 她想回家。 回铁堡。 回到那个虽然贫穷,但有父母和哈姆斯存在过的小屋。 只要回到那里,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对,回家。 这个念头支撑著她,让她忘记了疲惫和飢饿,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 咔嚓。 一声脆响。 钻心的剧痛从脚踝传来。 莉莉婭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但断裂的脚踝已经无法支撑她的体重。 站不起来了。 莉莉婭看著自己扭曲的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趴在地上,开始用双手,在满是石子和泥土的路上爬行。 回家。 要回家。 指甲在爬行中被磨平,翻起,鲜血染红了指尖,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知道,要往前爬。 爬著,爬著。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意识开始模糊。 人生……是什么? 她是谁? 她为什么还活著? 莉莉婭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前方是一片盛开的野花。 在夕阳的余暉下,每一朵都像是燃烧的火焰。 好熟悉的花。 莉莉婭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笑脸。 是哈姆斯。 他也曾摘下这样的野花,笨拙地递给她,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莉莉婭痴痴地看著那片花海。 脸上的疯狂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平静所取代。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轻,很淡。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过去,躺在了柔软芬芳的花丛中。 鼻尖縈绕著花草的香气。 好累。 真的好累。 就这样吧。 莉莉婭闭上了眼睛。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紫黑色烟气,从她的后颈处缓缓逸散,消失在空气中。 她的呼吸,渐渐平息。 …… 翡翠领,伯爵城堡。 书房內,巴顿伯爵独自一人,坐在桌后。 壁炉里的火焰,映照著他疲惫的脸。 勇者,败了。 人类的希望,就这么轻易地熄灭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投降吗? 向那群只知道毁灭和杀戮的亡灵?巴顿伯爵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谁?” 巴顿伯爵警惕地抬起头。 他没有叫卫兵,这个时间点,能不经通报就进入他书房的,只有寥寥数人。 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贵族礼服,步伐优雅,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 他走到书房中央,对著巴顿伯爵,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深夜来访,万分抱歉,尊敬的巴顿伯爵。” 来人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 但巴顿伯爵的身体,却在一瞬间绷紧。 “你是谁。” 巴顿伯爵的声音很沉,手已经悄悄移向了桌下的警铃。 “我?” 男人笑了笑,走到了书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前的一封信 “我只是一个……带来和平的使者。” 他伸出手,想要打开信件。 “別碰它!” 巴顿伯爵厉声喝道。 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看向巴顿伯爵,脸上依旧掛著微笑。 “伯爵大人,何必这么紧张。” 下一秒。 巴顿伯爵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了椅子上。 他动弹不得。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男人不再理会他,看了看信里的內容。 “这么快就准备把我们的情报送出去了吗。”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脸色煞白的巴顿伯爵。 “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是,贪婪。” “奉吾主之命,前来与您商谈一笔……关於翡翠领未来的交易。” 第45章 谈判 巴顿伯爵尝试活动身体。 动不了。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无形的枷锁钉死在椅子上。 “什么交易?” 巴顿伯爵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贪婪的脸上掛著完美的微笑。 “臣服於那位大人。” 巴顿伯爵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直视著对方。 “你怎么確定,我们不是你们的对手?” 贪婪闻言,发出一阵轻笑,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扩散,却没有激起一丝回音。 “妄想打倒那位大人。你们人类的想法,总是这么……有趣。” “你觉得,你们做得到吗?” 巴顿伯爵没有回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时间。 需要更多的时间。 拖延下去,分析这个男人的每一个行为,找出破绽。 卫兵的支援隨时可能赶到。 贪婪看穿了巴顿伯爵的盘算,向前走了两步。 “你在等卫兵吗,伯爵大人?”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一个猜谜游戏。” “第一题,猜猜看,我是怎么穿过三道岗哨,两队巡逻兵,走进这座城堡,来到你的书房的?” “第二题,猜猜看,那些忠心耿耿,发誓用生命守护你的骑士。” “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甚至为我引路?” “第三题,那个从铁堡逃出来的小姑娘,叫莉莉婭,对吧?” “她为什么会突然拔刀,刺向她的同伴?” 贪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巴顿伯爵的防御。 “最后一题,我亲爱的伯爵大人。” “猜猜看,此刻的你,有没有被我影响到?” 巴顿伯爵的瞳孔猛然收紧。 “是你!” 贪婪张开双臂,动作优雅,如同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 “没错。” “是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欣赏自己杰作的愉悦。 “我只是在你们所有人的心里,都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伯爵,我从不控制任何人。控制是最低劣的手段。” “我只需要……轻轻地推一下。” “他们就会爭先恐后地,自己走向悬崖。” 贪婪的手指在空中虚点,指向门口的方向。 “你的骑士长,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战爭结束,回家抱抱自己可爱的女儿。” “所以我让他相信,我带来的,是和平的契机,於是,他便为我敞开了大门。” 他又指向书房的角落,莉莉婭的残影仿佛还在那里。 “那个女孩,心里除了仇恨和痛苦,已经空无一物。” “所以我让她认为,杀死同伴就能得到解脱,於是,她便拔出了刀。” 最后,贪婪的目光落回巴顿伯爵身上。 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加剧。 巴顿伯爵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成粉末。 汗水从额角渗出,划过脸颊。 他尝试调动体內的斗气,那股跟隨他征战多年的力量,此刻却像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现在,轮到你了,伯爵大人。” “我们来谈谈交易的细节。” 贪婪绕到书桌后面,姿態閒適地倚靠著桌沿,仿佛他才是这座城堡真正的主人。 “那位大人欣赏有能力的人。翡翠领在你的治理下,还算合格。” “只要你,巴顿伯爵,以翡翠领领主的身份,向吾主宣誓效忠。” “那位大人会保留你的头衔,你的城堡,你的財富。” “你失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尊严,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和永生。”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贪婪伸出一根手指,在巴顿伯爵面前轻轻晃动。 “打开城门,告诉你的子民,抵抗毫无意义。” “告诉他们,臣服,才是唯一的生路。” 巴顿伯爵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著贪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你的主人……真的无所不能……为什么需要我?” “为什么不直接用你们的亡灵大军,踏平这里?” 贪婪的笑容收敛了半分。 “问得好。” 他直起身,踱步到窗前,俯瞰著窗外翡翠领的万家灯火。 “毁灭,是世上最简单的事情。” “但那位大人想要的,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个全新的秩序。” “而你,巴顿伯爵,你和你治下的翡翠领,就是我们向世界展示的,第一个样本。” 巴顿伯爵的大脑一片轰鸣。 一个亡灵,在谈论秩序与和平? “我凭什么相信你?” 巴顿伯爵继续追问,他的思维在信息的洪流中疯狂运转,寻找任何一丝可以利用的矛盾。 “你只是一个使者。我怎么知道,臣服之后,等来的不是屠刀和谎言?” “你没有选择相信或者不信的权力。” 贪婪转过身,声音里的温度消失了。 “你只能接受。” “不过……” 贪婪的语气又缓和下来。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可以让你提前看一眼……未来。” 他打了个响指。 啪。 巴顿伯爵眼前的书房瞬间溶解、褪色。 他看到了翡翠领高耸的城墙。 城墙之下,是望不到尽头的亡灵大军。黑色的浪潮,无声地拍打著脆弱的石基。 城墙上,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他们的剑在颤抖,盾牌摇摇欲坠。 然后,巴顿伯爵看到了自己。 那个自己被几名最信任的亲卫死死按在地上。 亲卫队长的剑,乾净利落地划过自己的脖颈。 他看到自己的头颅被高高举起,献给城下的亡灵君主。 城门,缓缓打开。 亡灵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淹没了一切。 幻象消失。 巴顿伯爵大口地喘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华贵的內衫。 “看到了吗?” 贪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恶魔的低语。 “这就是你的结局。这就是翡翠领的未来。” “你错了。” 巴顿伯爵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恐惧被一种异样的清明所取代。 “什么?” 贪婪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以为你很了解人心。” 巴顿伯爵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但人类有一种东西,你永远无法计算,也永远无法理解。” “哦?那是什么?” 贪婪饶有兴致地问。 “是信念。” 巴顿伯爵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口中的交易,用尊严和未来换取苟活。” “对那些拥有信念的人来说,一文不值。” “对我,也一样。” 贪婪的脸色,终於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看来,伯爵大人还没有认清现实。” “不,我认清了。” 巴顿伯爵直视著他。 “我认清了,你们並非不可战胜。” “你花了这么多口舌,製造了如此复杂的心理陷阱,试图说服我。” “这恰恰说明了,你需要我的合作。” “强行攻城,你们会付出代价。即使能贏,也绝不会像你描述的那么轻鬆。”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你们大军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而我的合作,可以帮你们省去这个代价。这才是你真正的交易內容,对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贪婪盯著巴顿伯爵,沉默不语。 那股束缚身体的无形力量,正在一点点消退。 巴顿伯爵感觉自己的手指,可以轻微地动一下了。 “很有趣的推论。” 贪婪忽然又笑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笑得都更灿烂。 “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伯爵大人。” “你並非不可替代,没有你的合作,事情一样会发生。” 贪婪的手,再次抚上了桌上那封还没写完的信。 “你所谓的信念,又有几个人拥有呢?” 他拿起那封信,当著巴顿伯爵的面,慢条斯理地將它撕成碎片。 “翡翠领里,想取代你的人,可不少啊。” “只要我给他们一个承诺,一个推翻你,就能得到你所有一切的承诺。” “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你不需要打开城门。他们会抢著替你打开。” 贪婪鬆开手,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只剩下巴顿伯爵一人。 束缚他身体的力量,已经完全消失。 巴顿伯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住桌面,剧烈地喘息。 他看著那一地碎纸。 真正的敌人,不在城外。 在城內。 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第46章 离开 第二天。 莱因哈特醒得很早。 阳光还没照进窗户,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將那把华美的长剑用布条一圈一圈地仔细包裹起来。 圣剑。 这东西必须送回帝都,交给真正能使用它的人。 这是莱因哈特作为安德鲁家继承人,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出发前,必须去向巴顿伯爵辞行。 不管怎么说,这位领主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收留了自己。 这份恩情,不能不当面道谢就悄悄溜走。 將包裹好的长剑背在身后,莱因哈特推开了房门。 不对劲。 城堡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以往这个时间,走廊里总能听到僕人们开始一天工作的动静。 脚步声,低语声,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今天什么都没有。 莱因哈特顺著走廊往主堡走。 拐角处,两个女僕端著餐盘迎面走来。 她们看到莱因哈特,立刻低下头,身体紧紧贴著墙壁。 几乎是蹭著墙根,用最快的速度从莱因哈特身边溜了过去。 全程,她们的头都快埋进胸口里,根本不敢看莱因哈特一眼。 莱因哈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女僕已经走远了。 莱因哈特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一队巡逻的卫兵出现了。 他们的样子也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著几分鬆弛的例行巡逻。 每个人都手按剑柄。 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那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盯在莱因哈特身上。 视线里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他们腰间的长剑就会立刻出鞘。 直到莱因哈特走出很远,那几道让人后背发毛的视线才终於移开。 “喂,你听说了吗?伯爵大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谁都不见。刚才骑士长大人去匯报城防调度。” “你知道吗,骑士长大人!直接被伯爵大人隔著门给骂了出来。” “我早上送早餐过去的时候,门开了条缝。” “我看到伯爵大人的眼睛……天哪,红得跟兔子一样”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昨天晚上负责打扫书房走廊的那个老约翰,现在还被关在地牢里呢!” 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从不远处一个半开著门的杂物间里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莱因哈特停下了脚步。 城堡里的所有人都很奇怪。 他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向主堡顶层,伯爵的书房。 书房门口,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卫。 他们身上的鎧甲比普通卫兵更加精良,手中的长戟也泛著寒光。 他们是伯爵的影子,只听命於伯爵一人。 看到莱因哈特走近,其中一名亲卫立刻上前一步。 手中的长戟当的一声顿在地上,拦住了莱因哈特的去路。 “站住。” 亲卫的声音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像块石头。 莱因哈特看著对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我有事告知伯爵大人。” 亲卫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 “伯爵大人的命令,今天不见任何人。” 莱因哈特有些不满,於是加重了语气。 “一分钟也不行吗。” 亲卫的態度十分坚决。 “任何事,都等到明天再说。” 空气中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 “让他进来。” 是巴顿伯爵。 拦路的亲卫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命令感到意外。 但他没有质疑,只是收回了长戟,和同伴一起侧过身。 让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莱因哈特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立刻关上了。 书房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壁炉里的火也早就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那几缕微不足道的光线。 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空气中,飘散著一股焚烧纸张的味道。 巴顿伯爵没有坐在他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宽大书桌后面。 他看到伯爵站在窗边,背对著门口,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莱因哈特能清楚地看到,伯爵的右手,正放在窗台的一把已经上好弦的小型手弩上。 那把手弩的箭头,正对著门口的方向。 “说吧,什么事。” 巴顿伯爵没有回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和戒备。 莱因哈特走到房间中央,在距离书桌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对著那个背影,標准地躬身,行了一道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伯爵大人,我准备即刻出发,前往帝都。” “特来向您辞行,感谢您这些日子的收留与照顾。” 巴顿伯爵的身体明显动了一下。 莱因哈特看到,伯爵放在手弩上的手,稍微鬆开了些。 伯爵缓缓地转过身来。 借著昏暗的光线,莱因哈特终於看清了伯爵的脸。 那张总是带著威严与从容的脸上,此刻满脸的疲惫双眼通红。 巴顿伯爵的目光,在莱因哈特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从头髮到鞋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前往帝都?” 巴顿伯爵的声音很慢。 “为什么?” 莱因哈特没有犹豫立刻回答。 “圣剑必须送回帝都,只有在那里,它才能重新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巴顿伯爵瞪著莱因哈特追问道。 “还是,有人……建议你这么做?”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莱因哈特迎著伯爵的目光,不闪不避。 “勇者莱昂將圣剑託付给我。身为安德鲁家的继承人,这是我必须履行的职责。” 伯爵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整个书房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伯爵似乎在用这漫长的一分钟,来確认莱因哈特话语里的真偽。 最终,伯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的气势都鬆懈了下来。 伯爵离开了窗边,绕到书桌后,一屁股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去吧。” 巴顿伯爵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无力感。 “翡翠领,已经不安全了。” 莱因哈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亡灵的大军,已经要攻过来了吗?” “不。” 巴顿伯爵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门口。 “比亡灵攻城更麻烦的东西,已经来了。” 听到这句话,莱因哈特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强烈的不安。 母亲留下的那些信,它们还都放在那个地下室里。 似乎是看穿了莱因哈特的担忧,巴顿伯爵疲惫地抬起手。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绣著复杂银色纹路的灰色布袋,扔了过来。 “拿著。” 莱因哈特下意识地接住袋子,布料的质感很奇特。 “空间袋,用你的魔力就能打开,容量不大,但装下你的那些宝贝疙瘩足够了。” “有什么没带走的东西,都用它带走。” 他握紧了手中的袋子。 “走吧,越快越好。別回来了。” 巴顿伯爵说完,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驱逐,冷酷无情。 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位长辈,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对晚辈进行最后的保护。 將空间袋郑重地收进怀里,再次对著闭著眼睛的伯爵,深深地躬身行礼。 “我会回来的。” 闭著眼睛的巴顿伯爵,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你和你那个顽固的父亲……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天真,也一样的……让人没办法真的討厌。 中午莱因哈特回到那个属於自己的侧楼房间,莱因哈特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关上门,从怀里拿出那个灰色的空间袋。 按照巴顿伯爵的指点,莱因哈特调动体內刚刚觉醒不久的一丝魔力,注入其中。 莱因哈特立刻赶往母亲曾经居住的那个小院,来到地下室。 小心翼翼地,將书架上那叠厚厚的,承载著母亲全部思念的信封和礼物。 一件一件地,全部放进了空间袋里。 做完这一切,才鬆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 莱因哈特又將几件换洗的衣物,所有的肉乾,和一个装满了清水的皮囊放了进去。 最后,將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练习长剑,和那把用布条包裹的圣剑,也都收纳进了空间袋。 一切准备就绪。 莱因哈特按照巴顿伯爵的吩咐,没有走城堡的正门,也没有走任何一个有人守卫的侧门。 穿过庭院,绕到城堡结构最复杂的北侧。 一路上,凭藉著对城堡的熟悉,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 北边的角楼下,有一扇非常不起眼的小门。 这扇门又矮又旧,通常只用来倾倒厨房的垃圾和杂物,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门边,阴影里,站著一个莱因哈特从未见过的卫兵。 那人穿著最普通的卫兵制服,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那人看到莱因哈特走近,没有盘问,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在他走到门前时,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点头。 隨后,那人伸手,拉开了门上那根粗重的插销。 吱呀—— 莱因哈特一步踏了出去,离开了这座压抑的城堡。 身后的门立刻被关上。 根据地图,找到了通往帝都的路,踏出了脚步。 第47章 强欲 铁堡领,办公书房。 巫妖面前的文件堆成了两座山。 一座,待批阅。 另一座,已驳回。 “关於亡灵帝国基础货幣单位的选定及发行流通规则草案……第一版。” 他用两根指骨夹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上面的字跡是木炭画的,歪七扭八。 草案內容:建议使用“闪亮的石头”作为通用货幣。 理由:骷髏兵在战场上捡到闪亮的石头会很高兴。 备註:石头越闪亮,价值越高,建议由领主大人亲自鑑定每一块石头的闪亮度。 驳回! 文件被丟到左边那座驳回山上,那座山又增高了一点。 又一份文件落入手中。 “关於战斗单位军功等级的量化標准探討……第七版。” 內容:击杀一阶敌人,记一等军功。击杀二阶敌人,记二等军功,以此类推。 奖励:积累足够的军功,可兑换相应等级的勋章,勋章由闪亮的金属製成。 巫妖用指骨敲了敲自己光滑的颅骨。 这个提议,起码比上一个靠谱。 但问题也多。 一个小队围殴死一个高阶敌人,军功怎么分? 一个骷髏兵只是补了最后一刀,功劳怎么算? “农业发展部关於提升粮食產量的革命性构想……第三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拿起下一份。 內容:经研究发现,骷髏不需进食,可长时间劳作。 建议將所有人类劳动力替换为骷髏,並將人类作为储备粮统一圈养。 备註:此方案可一劳永逸解决粮食问题。 驳回!够了。 问题太多了。 “別太苦恼了,先定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巫妖抬头,看见贪婪正向他走来。 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贪婪微微躬身。 “將军,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您。” 贪婪挥了挥手,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那两座文件山。 “无碍,我回来了,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贪婪走到书桌后,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你继续去做你的研究。” 贪婪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强欲。 “那位大人对魔导军的期望可是很高的。” 巫妖眼窝中的魂火瞬间明亮起来。 “是!” 他几乎是蹦跳著离开了书房,准备逃离这个让他灵魂都感到疲惫的地方。 “对了,强欲。” 刚走到门口的巫妖停下脚步,转过身。 贪婪从文件中抬起头。 “你记得去通知保尔,让他把已经做出来的那些盔甲,先给前线的骷髏们都穿上。” 强欲。 这是他的名字。 张源在晋升五阶之后,获得了一次赐名的权能。 於是,他这位勤勤恳恳的魔导军副官,终於得到了属於自己的名字。 强欲挺起胸膛,儘管那里只有几根光禿禿的肋骨。 “是!” 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离开压抑的办公楼,强欲走在通往工业区的路上。 他需要穿过农业规划区。 这里的空气里飘著一股新翻泥土和天然肥料混合的味道。 不远处,一些骷髏兵正在几名人类村民的指导下,学习翻地。 他看到了那个试图教会一只母鸡如何使用灵魂连结的骷髏。 此刻,那个骷髏正小心翼翼地,用两只骨手捧著一只刚出壳没多久的小鸡。 那只毛茸茸的黄色小东西,正在它空洞的胸腔里钻来钻去。 “叫爸爸。” 骷髏对著怀里的小鸡,用它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旁边一个正在给老母鸡餵草料的村民大爷,听到这话,乐了。 “既然当了爸爸,就要对它负责哦” 骷髏的脑袋歪了歪,眼窝中的魂火似乎在表达疑惑。 “这种小鸡仔最怕冷了,你那骨头架子四处漏风的,它会不舒服的” 骷髏点了点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它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將自己的肋骨一根根合拢。 试图用自己的骨头,给那只小鸡创造一个更封闭、更温暖的环境。 小鸡在它的胸腔里发出了啾啾的叫声,听起来很满意。 强欲停下脚步,看著这一幕。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一个全新的研究课题,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关於生物死亡后,通过亡灵转化保留其生前关键记忆与情感连结的可行性分析……” 他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迅速將这个灵感记了下来。 收好笔记,强欲继续自己的行程。 他要去的工业区,已经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 叮!哐!当!的混乱噪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有序、更沉闷的轰鸣。 巨大的厂房里,不再是骷髏学徒们拿著锤子自由发挥。 一条条简陋但高效的生產线已经建立起来。 铁水从高炉中引出,通过管道,注入一个个用耐火材料製成的模具中。 胸甲、护臂、脛甲、头盔…… 冷却后,脱模,下一个环节的骷髏兵负责用巨大的砂轮打磨掉边缘的毛刺。 一个骷髏因为打磨得太投入,把一个头盔拋光得跟镜子一样。 然后就举著头盔,一动不动地看著里面自己那个光禿禿的倒影。 最后,再由另一批骷髏负责钻孔、穿上皮绳,组装成套。 保尔和他的骷髏学徒们,用海量的铁矿和无数次失败,终於摸索出了这条属於亡灵的量產之路。 强欲走进厂区,一个负责巡视的骷髏立刻注意到了他。 强欲还没开口,那个骷髏就主动跑去通知保尔了。 不一会儿,保尔满头大汗地从一个巨大的模具后面跑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著那条標誌性的铁裤衩,上半身全是汗水。 保尔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声音大得像在吵架。 “副官大人,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强欲挺了挺胸膛,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一些。 “以后叫我强欲大人,这是大人赐予我的名字。” “好的,强欲大人。” 保尔从善如流,他现在没心思关心一个名字的问题。 “强欲大人,您来得正好!您看这个!” 保尔不由分说,拉著强欲走到一条生產线旁。 “我们最新的改良!流水线作业!看到没?铁水进去,盔甲出来!效率!这就是效率!” 强欲看著那些还在出著小差错的骷髏,不置可否。 “你们现在已经完工的盔甲,能武装多少骷髏?” 保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在脸上留下了几道黑色的印记。 “报告强欲大人,按照可以立刻投入战场的標准,目前有三千套整甲。” “如果只是部分零件,比如光有胸甲和头盔的,那能凑出五千套!” “要是再放宽点標准,把那些有点瑕疵的也算上……” “就要能投入战场的。” 强欲打断了他。 “三千套!保证质量!” 保尔拍著胸脯。 “三千套……” 强欲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不算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很好,加速生產。” “所有打造好的盔甲,优先供给无畏衝锋军和惩戒军。” 保尔大声回应。 “明白!” 交代完任务,强欲转身就走。 他还有更重要的魔法研究要做,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他要儘快把那个关於记忆保留的课题搞出点名堂来,献给伟大的主宰。 第48章 传送 山谷基地。 空气里的魔力流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张源站在巨大法阵的边缘。 “最后一次检查。” 闻言骷髏法师们立刻动了起来。 它们用骨头手指沿著发光的线条一一划过,確认每一个节点的能量流向是否通畅。 色慾的视线从骷髏身上移开,转向张源。 “大人,一切正常。” 张源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法阵中心。 “需要一个测试品。” 张源扫视著周围的骷髏法师。 “有自告奋勇的吗?” 一片寂静。 所有的骷髏都站得笔直,眼窝中的魂火齐齐望向天空,仿佛在研究云彩的形状。 张源隨便指了一个。 “就你了。” 被指到的那个三阶骷髏法师身体僵了一下。 它旁边的所有骷髏,都整齐划一地向旁边挪了一小步,给它让出了一片空地。 那个倒霉的骷髏法师,一步一步走到法阵中央,站定。 它一动不动,看起来很有专业精神。 “开始吧。” 色慾向所有骷髏法师下达了指令。 数十根法杖同时举起。 纯净的魔力从它们体內涌出,像溪流匯入大河,顺著地上的纹路注入法阵的能量节点。 幽蓝色的光芒从符文线条中逐一亮起。 这一次,光芒非常稳定,没有丝毫要转为危险红色的跡象。 光线匯聚在法阵中心,向上喷发,形成一个由光构成的圆柱,將那个孤零零的骷髏法师笼罩。 骷髏法师的轮廓开始变得不真实,像是信號不好的影像,一块一块地消失,又一块一块地出现。 几秒钟后,它的身影在光柱中彻底分解,消失不见。 法阵的光芒隨之暗淡下去,最终熄灭。 山谷內一片安静。 张源闭上眼睛,通过灵魂连结感受那个被传送走的骷髏的视角。 一片漆黑。 绝对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漆黑。 失败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混乱的,夹杂著巨大噪音的背景音突然闯入了连结。 “叮!哐!当!!” 然后,是一个中气十足,充满愤怒和惊恐的尖叫。 “唉,我焯!什么玩意儿!钻进我裤襠里了!!” 连结的视角剧烈晃动,然后看到了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是保尔。 …… 铁堡领,锻造区。 保尔正对著一条全新的盔甲生產线,唾沫横飞地进行现场指导。 “都说了!这个打磨的步骤要均匀!你们是想让士兵穿著镜子上战场吗?反光!会暴露位置!” “还有你!皮绳穿孔的位置!歪了!你想让胸甲穿成斜挎包吗?” 保尔叉著腰,感受著自己发明的铁裤衩带来的绝对安全感,正准备继续开骂。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裤襠里,多了一点东西。 一个硬硬的,冰凉的,还在动的东西。 保尔的骂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他全身都僵住了。 锻造区数百种噪音交织的轰鸣,在这一刻仿佛离他远去。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一个圆滚滚的,光溜溜的骷髏脑袋,正从他那条纯铁打造的裤衩开口处下方,露出半个头。 骷髏脑袋眼窝里的魂火闪烁著,似乎也对目前的状况感到非常困惑。 它转了转头,看到了保尔那张布满惊恐的脸。 然后,它张开了下頜骨,似乎想说点什么。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穿透了整个厂房。 保尔手脚並用地试图把那个脑袋从自己的裤子里弄出来。 旁边的骷髏们,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帮忙。 一个骷髏试图直接把铁裤衩扒下来。 另一个骷髏以为保尔在和那个脑袋玩耍,也想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最终,保尔连滚带爬地解开了裤衩的锁扣。 那个骷髏脑袋咕嚕一下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保尔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那个骷髏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它眼窝里的魂火,茫然地看著四周。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没有脑袋的骷髏身体。 正站在保尔旁边,笨拙地拍打著自己的脖颈,似乎在寻找什么丟失的零件。 脑袋和身体,对立相望著。 …… 山谷基地。 张源睁开了眼睛。 色慾在一旁问道。 “情况如何,大人?” 张源的表情有些复杂。 “成功了。” “基本成功。” 色慾闻言有些疑惑。 “基本?” 张源也知道自己回答得有些模稜俩可,於是解释道 “传送目標地点是铁堡领,它准確地抵达了锻造区。” “只是降落的坐標,稍微有点……不私人。” 色慾没有追问细节,主宰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证明了可行性,我们只需要进行微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山谷基地进入了紧张而又古怪的实验阶段。 “第二次测试开始!目標,铁堡领的空地!” 法阵再次亮起。 又一个骷髏法师消失。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观察。 这一次,骷髏成功出现在了农业规划区。 只是它的一半身体在墙里,一半身体在墙外。 它卡住了。 它挥舞著露在外面的半边身体,试图把自己拔出来。 农业区的骷髏们好奇地围了上来,有的甚至开始研究起墙上那个骷髏的骨骼结构。 见状张源立刻下令。 “把它拉回来!” 法阵反向运转,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砰的一声。 那个骷髏被硬生生从墙里拽了出来,传送回了山谷基地。 锻造区的墙上,留下了一个完美的人形窟窿。 “坐標精准度提升了。” 张源点了点头评价道。 “但需要考虑目標地点的物质密度。” “第三次测试!目標,再教育示范区!” 法阵光芒闪烁。 这一次,传送非常完美。 那个骷髏测试员,精准地出现在了再教育示范区的中央。 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它的屁股下面,是另一个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骷髏。 那个被当成坐垫的骷髏,眼窝中的魂火毫无波动,继续仰望天空。 新来的骷髏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坐著的东西,然后友好地拍了拍身下的脑袋。 “精准降落成功。” “可以进行非活体传送测试了。” “第四次测试!传送物品:一把標准制式铁剑。” “目標:锻造区中央最大的那个铁砧。” 法阵启动。 一把铁剑在法阵中心消失。 下一秒,在锻造区,正在铁砧上奋力挥锤的保尔,突然听到叮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锤子,看到一把崭新的铁剑,正稳稳地立在他面前的铁砧上,剑尖还在微微颤动。 保尔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所有的骷髏都在埋头干活。 他挠了挠头,拿起那把剑看了看。 “谁他妈又乱丟东西!” 测试,圆满成功。 张源走到法阵边,蹲下身,用手指触碰著地面上还残留著魔力余温的符文。 “关键还是灵魂连结。” 色慾没有直接切入灵魂连结的权限於是好奇的问道。 “如果没有连结呢?” “没有连结,会被传送到隨机的坐標,或者迷失在空间乱流中。” 这东西,是亡灵帝国的专属技术。 张源回到自己的小木屋,躺进了棺材里。 张源想著昨天贪婪通报他的信息。 翡翠领的那个领主,巴顿伯爵,並未答应合作。 张源准备让愤怒带无畏衝锋军去收復翡翠领。 现在无畏衝锋军总人数四千,全员三阶。 再加上全员铁甲。 失败的可能性不存在。 张源发出命令,让愤怒立刻备战。 但张源同时下达了另一条命令,愤怒此次战役禁止亲自出手。 然后,张源从影卫军中,派遣了一名三阶骷髏刺客。 它的任务很简单,潜入到翡翠领城门口,然后待在那里,什么都不要做。 它將成为一个坐標。 一个信標。 一个为亡灵天灾降临,指引方向的信標。 张源要用这个新研发的传送阵,给这个世界的人类土著,来一点小小的亡灵震撼。 第49章 敌袭 翡翠领。 城墙上的哨兵换完了岗。 新来的哨兵打了个哈欠,身体靠著城垛,视线在城外空旷的平原上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城內,麵包房的烟囱升起白烟,刚出炉的麦香顺著街道飘出很远。 几个孩童在巷子里大声笑著,追赶一只摇著尾巴的土狗。 一切如常。 巴顿伯爵的命令已经下达到每一个卫兵的耳中。 战爭可能隨时到来。 但太阳依旧升起,日子总要过下去。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共振。 城墙上的哨兵直起身子,疑惑地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街道上追逐的孩童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天空。 麵包房的师傅探出脑袋,满脸的麵粉。 翡翠领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震动。 天空的正中心,一个微小的光点毫无徵兆地出现。 下一秒。 光点爆开。 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线条以光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生长。 它们在天幕上蔓延,交织,互相连结。 一个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魔法阵,正在成型。 城墙上的哨兵张大了嘴,手里的长戟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的卫兵声音发抖。 “敌袭!!!”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掛在胸口的號角。 呜——!!! 悽厉的號角声划破了城市的寧静。 整个翡翠领像一锅被烧开的水,瞬间沸腾。 人们的尖叫声。 卫兵的呵斥声。 武器被拔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孩童的哭喊声。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匯成一片混乱的洪流。 瓦莱里乌斯的僕人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颤抖。 “大人……这是……什么魔法?” 瓦莱里乌斯的身影出现在城堡的另一端。 他没有回答僕人,直接从高塔的窗口一跃而下。 风元素托著他的身体,让他像一片羽毛,飞速向城墙的方向衝去。 翡翠领的中心城堡,最高处的阳台上。 巴顿伯爵双手用力按在石制的栏杆上,他想起了那晚的幻境。 迟疑片刻,他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阳台。 “骑士团!全体集合!” 早已整装待发的骑士们从各自的岗位衝出,铁靴踩踏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城墙之上。 巴顿伯爵带著他的亲卫骑士赶到。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法阵正下方的身影。 一个孤零零的骷髏。 它就是核心。 巴顿伯爵立刻找到了刚刚落在城墙上的瓦莱里乌斯。 “瓦莱里乌斯!看到那个骷髏了吗!攻击它!” 不用巴顿伯爵下令。 瓦莱里乌斯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凝聚魔力。 作为一名三阶魔法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规模的法阵,必然有一个核心节点来维持稳定。 只要打掉它,整个法阵就会崩溃。 瓦莱里乌斯双手高举,空气中的火元素疯狂向他匯聚。 火球不断压缩,旋转,顏色从橘红变为刺目的亮白。 【三阶法术·爆裂熔岩】 “去!” 瓦莱里乌斯猛地向前一推。 那颗浓缩的火球拖著长长的尾焰,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直射向那个骷髏。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光望去。 足以將一栋房屋瞬间气化的恐怖能量。 这就是三阶魔法师的力量。 轰!!! 火球精准地命中了那个骷髏。 一团巨大的火光在空中爆开,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火环。 天空中的巨大法阵,在火光中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断了电的灯一样,彻底熄灭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姍姍来迟地传到地面。 城墙上的士兵们,在短暂的失聪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 “我们把它打下来了!” “翡翠领万岁!” 劫后余生的喜悦,衝散了之前的恐惧。 就连巴顿伯爵,也感觉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不少。 他看向瓦莱里乌斯,准备说些什么。 但他发现,瓦莱里乌斯没有半分喜悦。 这位三阶魔法师,正死死地盯著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烟尘。 他的表情,比法阵出现时还要凝重。 巴顿伯爵面露严肃的问。 “怎么了?” 瓦莱里乌斯的声音乾涩,有些不確定。 “不对劲。” “魔力……没有消散。” “什么意思?” “那个法阵,不是被我破坏的。它是……主动关闭的。” 巴顿伯爵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不一会儿城墙上的欢呼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魔法师的异常。 一阵风吹过。 吹散了烟尘和火焰。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 一个士兵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天空,回到了往常的模样,乾净又漂亮。 但城外的平原上,却不再空旷。 一个方阵。 一个由四千名骑士组成的,整齐到令人髮指的方阵。 他们骑著骸骨战马,身穿统一的全身甲,手里握著长枪。 四千个一模一样的存在。 四千股属於三阶强者的气息。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在方阵的后方,站著一个身影。 它的身形比其他骑士更高大。 它没有骑马,只是站在那里。 无法感知它的境界。 巴顿伯爵和瓦莱里乌斯的所有感知,在触碰到那个身影的瞬间。 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阶死亡骑士和勇者同一等级的真正的强者。 城墙下。 那个为首的高大身影,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隨著它的动作。 四千名亡灵骑士,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动作分毫不差,仿佛它们是同一个存在的四千个分身。 然后,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挥。 咚!!! 四千杆长枪的枪柄,在同一时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那声音匯成一道,如同天神擂响的战鼓。 整个翡翠领,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地颤抖。 四千名三阶什么概念,整个伯爵领的三阶不超过二十个。 巴顿伯爵扶住墙垛,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毁灭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这句话迴荡在他的脑海中。 第50章 巴顿 这时,亡灵的军阵中,有了新的动作。 一名骑士从阵列中走出。 它骑著战马,不紧不慢地来到城墙之下,在弓箭的射程之內停下。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下意识地举起了弓,却没有一个人敢拉开弓弦。 那个骑士抬起了头。 它的头盔下,是空洞的眼窝,两点魂火在其中燃烧。 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將军,要求与你们的领主对话。”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 这五个字,在寂静的城墙上引发了一阵骚动。 士兵们开始低声议论。 他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开始向巴顿伯爵的方向聚集。 恐惧,迟疑,还有一丝……期望。 巴顿伯爵看懂了那些眼神。 那晚的幻境,那被自己最信任的亲卫按在地上,割下头颅献给敌人的画面,变得无比清晰。 贪婪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在人心里发芽。 他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任何一丝抵抗的意图。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后这些士兵中的一部分,就会立刻变成执行幻境预言的刽子手。 他们会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和平,亲手杀掉自己的领主。 巴顿伯爵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 “打开城门。” 闻言身边的亲卫队长大惊失色。 “伯爵大人!万万不可!那可是亡灵!” 巴顿伯爵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我说,打开城门。”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亲卫队长,转过身,走下城墙。 瓦莱里乌斯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疯了?这是陷阱!” 巴顿伯爵绕开了他。 “我知道。” 瓦莱里乌斯看著他的背影劝解著 “你可是贵族,你平时花钱养兵的目的,可不是去面对这样的敌人!” 巴顿伯爵停下了脚步,声音从城下传来。 “但我必须去。” 说完便不再解释。 他跨上自己的战马,独自一人,走向那缓缓开启的城门。 吱呀—— 沉重的城门打开一道缝隙。 巴顿伯爵骑著马,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城门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世界安静了。 他独自一人,面对著四千亡灵骑士。 愤怒看著那个孤单的身影,眼窝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它向前走去。 隨著它的脚步,一匹由纯粹黑暗能量和骸骨构成的战马,在它的身下缓缓凝聚成型。 愤怒骑在马上,来到巴顿伯爵面前。 两个军队的统帅,在战场中央对峙。 “奥德里帝国伯爵,翡翠领领主,阿伦德尔·巴顿·威廉。” 巴顿伯爵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头衔,声音清晰而洪亮。 “亡灵帝国君主,永夜领领主麾下第一大將军,骷·愤怒。” 愤怒的声音,直接在巴顿伯爵的脑中响起。 巴顿伯爵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平静的发问。 “你想说什么。” 愤怒的语气里没有谈判的意图,只有最后通牒的冷漠。 “贪婪已经和你说过了吧,那么你的回答呢。” 巴顿伯爵沉默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高大坚固的城墙。 他最后问了一句。 “你们,真的不会屠戮平民?” “那是愚者才会做的事。” 闻言愤怒不屑地回答。 “我们是一个帝国,不是土匪窝。” 巴顿伯爵闻言,看著愤怒的眼神变得坚毅了起来。 “那么,我的答案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拒绝!” 愤怒眼中的魂火猛地一缩。 “愚蠢。你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还看不清局势吗?” “人类的伟大之处,就在於面对恐惧之时,那崇高的姿態!” 话音落下的瞬间,巴顿伯爵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 那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利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 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向了面前的亡灵將军! 愤怒完全没有想到。 这个力量远弱於自己的人类,这个在它眼中如同螻蚁般的存在,竟然敢主动向自己发起攻击。 它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没有武器。 只是隨意地一挥。 砰! 巴顿伯爵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长剑,以比衝锋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地撞在翡翠领的城墙之下。 骨骼断折。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涌出。 此时的他奄奄一息。 但他却笑了,因为幻境的预言被他亲手打破了! 他看著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士兵们!战斗吧!” 声音在战场上迴荡。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的领主,在应邀和谈时,被对方的將领一击虐杀。 投降? 和平? 那些刚刚还在盘算著如何用领主的头颅换取生机的士兵,脑中一片空白。 连领主都被杀了。 他们就算投降,又能如何? 下一个死的,不就是自己吗? 所有还站著的士兵,都重新握紧了武器。 恐惧还在。 但绝望和愤怒,已经压倒了恐惧。 战场中央。 愤怒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城墙下那具尸体,嘖了一声。 “麻烦死了。” “还害我出手了,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主宰埋了。” 它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城墙上那些人类的反应。 它举起了自己的骨手。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命令,已经下达。 咚!咚!咚!咚! 四千匹骸骨战马,同时迈开了脚步。 大地开始震动。 钢铁的洪流,开始加速。 无畏衝锋军,向著翡翠领的城墙,发起了衝锋。 骑士长站在城墙的最前方。 他看著那片黑色的潮水,感受著脚下城墙的震动。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胸口。 他低头看著被他从胸口拿出的一个坚硬物品。 一个用红线穿起来的狼牙吊坠。 那是他女儿送给他的礼物。 “爸爸,这是我找到的最厉害的牙齿!它可以保护你!” 女儿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轰鸣,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骑士长的视线,落向城墙之下。 落在巴顿伯爵的尸体上。 骑士长的手,鬆开了胸前的吊坠。 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將长剑用力抽出,直直地指向城下那片奔涌而来的钢铁洪流。 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发出了一声嘶吼。 “为了翡翠领!” “为了伯爵大人!” “死守城墙——!!!” 第51章 守城 “启木刺!投石!” 骑士长大喊著挥下了手臂。 城墙上的士兵们用尽力气拉动绞盘,绳索绷紧,发出呻吟。 城墙之下,靠近城门的地面突然翻开。 一排排涂抹过圣水的锋利木桩从地底弹出,斜指著衝锋的亡灵骑士。 最前排的骸骨战马没能停下,它们直接撞了上去。 木桩贯穿了骸骨战马的胸腔,圣水的力量腐蚀著它们的骨骼,发出滋滋的声响。 数十名亡灵骑士被掀翻在地,后面的骑士踩著同伴的残骸继续衝锋。 城墙上传来一阵短暂的欢呼。 一个年轻士兵兴奋地喊道。 “干得好!再来!” 他旁边的老兵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將石头放入投石索上。 “哈哈哈!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准备的东西!你们这些该死的亡灵!” 年轻士兵还在大笑。 下一刻,一根骨矛从下方的阵列中投射上来。 它旋转著,发出尖啸。 骨矛穿过了年轻士兵张开的嘴,从他的后脑穿出,將他的头颅整个炸成一团血雾。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欢呼声停止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著那具尸体,脸上的血色褪去。 “投石准备!放!” 骑士长的命令再次响起。 数块巨大的石头拖著弧线,砸入亡灵骑士的军阵中。 战场上时不时就有骷髏骑士被打成碎片。 但没有用。 那些碎骨在地面蠕动,重新拼凑,一个个骷髏骑士再次站起。 它们甚至没有去捡拾自己的武器,而是直接凝聚出新的骨枪。 一个士兵的声音发抖。 “那是什么怪物……” 亡灵的洪流已经衝到了城墙之下。 它们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 骑士长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 最前排的亡灵骑士停在墙角,它们用手中的长枪枝撑住身体。 让后来的同伴踩著自己的肩膀向上攀爬。 一个踩著一个。 一个叠著一个。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搭建起一座通往城墙顶端的梯子。 那是一座由骸骨与钢铁构成的,不断向上生长的死亡之梯。 “倒油!放火木!” “圣水!把所有圣水都泼下去!” 骑士长大吼。 一桶桶滚油和圣水被泼洒下去。 圣水落在亡灵骑士的盔甲上,只冒出几缕白烟,作用不大。 滚油被点燃,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座骨梯。 骷髏骑士们从火焰中走出,硬扛火木的衝击继续搭著骨梯。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这一幕。 恐惧抓住了他们的心臟。 骑士长回头,朝著后方嘶吼。 “法师!瓦莱里乌斯大人!你们的魔力呢?” 瓦莱里乌斯带著几十名魔法学徒早已站在墙后。 “火球术!不要停!” 瓦莱里乌斯他立刻下令。 数十颗火球飞出,砸在骨梯上,炸开一团团火焰。 “老师……没用的……” 一个年轻的学徒看著这些不断復活的亡灵绝望的哭喊著。 “它们杀不死!” “那就让它们復活的更慢一点!” 瓦莱里乌斯吼了回去,他再次凝聚出一颗火球,用力掷出。 远处的军阵后方。 愤怒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它计算过,翡翠领的城墙,最多能支撑四十分钟。 但现在,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战斗持续的时间,超出了它的预料。 这些人类,比想像中要顽强。 但也仅此而已。 “拔剑!” 骑士长看著一个身影即將爬上墙头,他將圣水洒在自己的长剑上。 “迎敌!” 第一个骷髏骑士踏著同伴的头盔,翻上了城墙。 迎接它的是势大力沉的一剑。 鐺! 火星四溅。 骷髏骑士被劈得后退一步,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 离开了战马,这些骷髏骑士的力量和速度都受到了限制。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了希望,他们纷纷拔出武器,迎向那些不断爬上来的亡灵。 那个骷髏骑士硬扛著人类骑士的攻击,它无视了劈砍在自己身上的刀剑,强行举起了手中的骨矛。 它的目標不是面前的敌人。 而是后方的魔法学徒。 骨矛脱手而出,直射向一个正在吟唱咒语的女孩。 瓦莱里乌斯注意到了。 他是一个预言派法师,並不擅长战斗。 此刻他的魔力所剩无几。 於是瓦莱里乌斯拔出了腰间的细剑,迎向那根骨矛。 叮! 剑与矛尖相撞。 瓦莱里乌斯用尽全身力气,將骨矛的方向带偏。 骨矛擦著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后方的石砖里。 他的虎口裂开,鲜血顺著剑柄流下。 瓦莱里乌斯没有在意疼痛,立刻回头对著身后的学徒们大喊。 “恢復魔力的人!继续攻击!” 他抬起流血的右手,榨乾自己最后一点魔力,凝聚出一颗巨大的火球。 火球呼啸著,砸在城墙下的骨梯上,炸出一个缺口,暂时延缓了亡灵攀爬的速度。 瓦莱里乌斯感受著体內空空如也的魔力。 他想起了巴顿伯爵衝出城门的那个背影。 瓦莱里乌斯低声说了一句。 “风头……都让你出尽了啊……” 说完他朝著城墙边缘冲了过去,从高墙上一跃而下,目標正是那座燃烧的骨梯。 他將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魔法乱流!” 轰!!! 一团无法形容的光芒在骨梯的中段爆发。 城墙的骨梯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见状魔法学徒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师——!”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又一根擦著他们头皮飞过的骨矛。 瓦莱里乌斯的牺牲,为他们爭取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二十个骷髏骑士登上了城墙。 骑士长刚刚砍翻一个敌人,他稍一分神,一根骨矛从侧面横扫而来。 砰! 巨大的力量抽在他的身上,將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他越过城垛,摔向城內。 巨大的衝击让他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骑士长在一片嘈杂中醒来。 他摇了摇头,试图站起。 他看见,城墙上掛满了人类士兵的尸体,站满了骷髏。 鲜血匯成小溪,流到了他的脚边。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捡起身边的一把长剑。 他孤身一人,用剑指向那些从城墙上下来的亡灵。 他没有说话。 只是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態。 一个身影从城墙上跳下,落在他面前。 是那个亡灵將军,愤怒。 它看著眼前这个人类。 “倒是和傲慢那傢伙有点像。” 它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对著身后挥了挥手。 一个百夫长走了出来。 骷髏骑士与骑士长对峙著。 下一秒,骑士长暴起,向前衝锋。 骷髏骑士没有动。 在骑士长靠近的瞬间,它身下的阴影开始凝聚。 一匹骸骨战马凭空出现。 战马出现的瞬间,用头颅將衝锋的骑士长狠狠顶飞。 骑士长人在半空,失去了平衡。 然后骷髏骑士举起了手中的骨矛,用力的朝著他投掷了出去。 噗。 骨矛贯穿了骑士长的胸膛,將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黄昏最后一缕光照在他身上 黑夜降临。 战爭,结束了。 第52章 演讲 愤怒踏入翡翠领的街道。 街道死寂。 两侧的房屋关紧了门窗,像一排排闭拢的眼睛。 空气中是血腥味,混著木头烧焦和尘土的气味。 只有骷髏骑士整齐的脚步声在街道上迴响。 骨骼在碰撞,鎧甲在摩擦。 二楼的窗帘掀开一条缝。 一个孩子的眼睛露出来,瞳孔里倒映著下方行走的怪物。 一双大人的手从后面伸出,捂住孩子的嘴,將他拖回黑暗。 窗帘落下,再无声息。 愤怒对这些没有兴趣。 恐惧是弱者的情绪,与愤怒无关。 愤怒只是在执行任务。 一颗石子从人群中飞出,砸在一名骑士的胸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小孩站在那里,手里还捏著第二颗石子。 他的父母冲了出来,將他的头按在地上,面向亡灵的方向,疯狂磕头求饶。 一个百夫长抬手,阴影能量开始在他的掌心凝聚成骨矛的形状。 愤怒伸手,按住了百夫长的手臂。 百夫长的魂火闪动,不解。 “將军?” 愤怒看著那瑟瑟发抖,额头已经磕出血的一家三口。 没有说话。 绕过这一家人,继续向前走。 见状百夫长也收回了能量,默默跟在后面。 无畏衝锋军很快接管了四面城墙,封锁了所有出口,一只老鼠也溜不出去。 愤怒分出一丝意识,投入灵魂的连结。 “大人,翡翠领已攻下,下一步指示?” 张源的声音在愤怒的脑中响起。 “守好,不要对没有抵抗的人类出手。剩下的,贪婪会去处理。” “是。” 连结切断。 没过多久,城门內侧的空地上,一座小型的传送法阵亮起。 光芒闪动一次,隨即消散。 贪婪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身上的礼服一尘不染,与周围的断壁残垣形成鲜明对比。 愤怒瞥了贪婪一眼,抱起双臂,將头转向另一边,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贪婪没有在意。 他走到愤怒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辛苦了。” “接下来的舞台,就交给我吧。” …… 第二天清晨。 太阳刚升起,命令就传遍了翡翠领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类,到中央广场集合!” 骷髏骑士们用长枪的枪柄,敲打著每一扇门。 不是请求,是命令。 咚!咚!咚! 人们被迫从藏身的角落里出来。 从地窖里,从床底下,从柜子后面。 他们被驱赶著,匯入通往广场的人流。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的摩擦声,还有压抑不住的抽泣。 广场上,巴顿伯爵那座象徵荣耀与守护的巨大石像,已经被推倒。 碎裂的石头散落一地。 贪婪就站在那片废墟之上。 晨光为他俊美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 只剩下人群中传来的啜泣和孩童不安的低语。 贪婪的目光扫过下方。 他抬起手,一个简单的扩音法术,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温润,带著奇异的磁性,抚过每个人的耳膜。 “翡翠领的子民们。” 贪婪开口了。 没有胜利者的宣告,没有征服者的威压,只是一个平淡的称呼。 “你们在害怕。” 贪婪直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们害怕我们,夺走你们的一切。” “你们憎恨我们,杀死了你们的领主,摧毁了你们的军队。”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人死死攥著拳头。 另一个母亲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广场中央的那个存在。 贪婪看著这些反应,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疑问。 “但,你们想一想。” “就算没有我们,你们过去的生活,真的幸福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辛苦一年,耕种土地,收穫粮食。” “最后还剩下多少?那些税收,又用在了哪里?” 贪婪伸出手,指向远处的城堡。 “是用来修缮你们漏雨的屋顶吗?” “是用来拓宽你们泥泞的街道吗?” “还是变成了伯爵宴会上的一杯酒,变成了贵族小姐身上的一件新衣?” “他们守护翡翠领,守护的究竟是你们,还是他们自己的財富和地位?”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 那些仇恨的目光开始动摇,变得迷茫。 贪婪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他声音里的魔力已经开始生效。 那魔力不能凭空创造情绪,却能放大人们心中早已存在的东西。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贪婪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旧的秩序,已经和你们的伯爵一起,被埋葬了。” “而我,奉吾主之命,前来赐予你们新生。” 贪婪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城市。 “在伟大的亡灵帝国,每一个人,都將拥有他应有的位置。” “你们的劳动,將用来建设你们自己的家园。” “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会变成铺在你脚下的石板路,都会变成你孩子手中书本的纸张。”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看到了每一个人內心深处的渴望。 “你们的孩子,將有机会学习真正的知识和技艺。” “他们可以成为工匠,成为学者,甚至成为魔法师。” “他们的人生,將由他们自己的才能和努力决定,而不是由他们的出身决定。” “你们的税收,將全部用於翡翠领的建设。” “帐目会公开,贴在广场上,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查看和监督。” “你们失去的,从来都不是家园。” 贪婪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们失去的,只是束缚你们的枷锁,是压在你们头顶的大山,是那些吸食你们骨髓的蛀虫而已。” “而你们將得到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的世界。” “一个用劳动换取价值,用能力换取地位的世界。” “一个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奴役,也没有人生来就高人一等的世界。” 演讲结束。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反驳。 但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贪婪,眼里出现了嚮往的神情。 他们心中的不满,怨恨,还有那些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渴望,都被贪婪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贪婪转身,从废墟上走下。 人群自动为贪婪让开一条道路。 贪婪穿过人群,走向城堡的方向。 在他的身后,寂静的人群中,第一个人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顺从。 那个老农,跪在地上,用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那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一种释放。 一个崭新的世界,在他们的泪水和废墟之上,开始了。 第53章 收费 另一边 商人汉斯抹了把额头的汗,眯著眼睛看向远方。 铁堡,那座盛產铁矿的城市,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最近铁堡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铁矿石的价格一天一个样。 汉斯觉得,这就是商机。 他这次带上了全部家当,僱佣了九个护卫,组成了一支十人的商队。 就为了去铁堡抢占先机,大赚一笔。 护卫队长出声提醒。 “老板,前面路不对劲。” 闻言汉斯从他的金幣幻想中回过神,探头向前看去。 原本熟悉的黄土小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沼泽地。 整个商队都停了下来,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一个护卫看著眼前这片噁心的沼泽忍不住的抱怨道。 “见鬼,这地方什么时候多了片沼泽?” 而护卫队长只是向自己的僱主提出建议。 “绕路吧,老板,” “这地方看著就邪门。” 汉斯的脸抽动了一下。 绕路? 绕路意味著要多走至少两天,那可是两天的伙食费和护卫僱佣费。 他的每一个金幣,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急什么。” 汉斯清了清嗓子。 “说不定是什么自然现象,你带两个人过去看看,能不能找条路穿过去。” 护卫队长心里骂了一句,但拿钱办事,也只能硬著头皮上。 他点了两个护卫,三人小心翼翼地向沼泽边缘靠近。 他们试探著踩了踩沼泽边的土地,发现地面还算结实。 “老板,好像没事,地是硬的!” 汉斯的眼睛瞬间了亮了。 “我就说嘛!肯定是看著嚇人!走,我们快点过去,节省时间!” 他催促著队伍,第一个赶著马车,踏上了那片看起来是沼泽,踩上去却是实地的诡异地面。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后跟也踏入沼泽范围的瞬间。 世界变了。 …… 护卫队长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木桩上。 周围是阴暗潮湿的山洞,空气里全是哥布林的臭味。 几十只绿皮哥布林围著他,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一只个头稍大的哥布林,用木棍扒拉著他的裤子。 “让我康康!” 另一只哥布林附和道。 “自己掰开~” 护卫队长脑子一片空白。 他开始疯狂挣扎,但绳子捆得太紧了。 哥布林们一拥而上。 “不,不要!你们这群该死的绿皮怪物!” 他的惨叫在山洞里迴荡,但很快就被奇怪的声音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於自己。 …… 护卫a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 一个穿著白色长裙,有著尖尖耳朵的精灵少女,正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来追我呀,人类的勇士。” 少女的声音像银铃一样好听。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他迈开腿,笑著向少女追去。 “小宝贝,你別跑!我来了!” 这是一场浪漫的追逐游戏。 阳光,草地,美人。 此刻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终於追上了少女,一把將她抱在怀里。 少女转过身,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抓到我了哦。” “是的,我的甜心。” 他准备吻下去。 下一秒,怀里的精灵少女开始膨胀。 皮肤变成粗糙的绿色,身材变得魁梧肥大,美丽的脸庞长出了獠牙。 一个两米多高的绿皮兽人,正用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著他。 兽人咧开大嘴,露出黄色的牙齿,用粗獷的声音说道。 “今晚,不会让你睡哦。”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 商人汉斯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座金山之上。 数不清的金幣,堆成了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发財了!我发財了!哈哈哈哈!” 汉斯在金幣的海洋里打滚,疯狂地往自己怀里塞金幣。 就在这时,一张羊皮纸从天而降,飘到他面前。 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著诅咒。 “金幣诅咒:你拥有了无限的金幣,但你必须遵守规则。” “规则一:你所有的金幣,只能为你的手下提供漂泊的歌唱服务,简称漂唱。” “规则二:你手下的每一位男性,每天必须经歷十次漂泊的歌唱服务。” “规则三:若有一天未能完成指標,你所有的金幣都会变成石头。” 汉斯愣住了。 他是个商人,很快就理解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这得花多少钱? 虽然他有无限的金幣,但一想到金幣像流水一样花在別人身上,他的心就在滴血。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不能花! “不!这是我的钱!我的!” 他试图把金幣藏起来,但手里的金幣开始失去光泽,变成了灰色的石头。 “啊啊啊啊!我的金幣!” …… 现实世界。 铁堡领外的大道旁。 一支十人的商队,在地上扭来扭去,如同被撒了盐的蛆。 一个壮汉捂著屁股,表情在痛苦和迷离之间切换,嘴里念叨著泡芙。 一个男人在原地打转,时而发出痴汉的笑声,时而发出惊恐的尖叫。 其余的人,有的在地上学鸡叫,有的在干地上划水,嘴里喊著有鯊鱼。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一名骷髏骑士,骑著骸骨战马,从路上经过。 它是治安岗亭-9527號的治安官,正在进行例行巡逻。 骷髏骑士停下战马,空洞的眼窝看向那群行为怪异的人类。 它抬起骨手,一缕能量扩散开来。 嗡。 幻术结界对这十个人类的影响,被暂时屏蔽了。 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东西。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骷髏骑士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三阶生物的气息。 护卫队长作为二阶战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那是一种无法反抗的强大。 “亡……亡灵!” 有人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商队的所有人都嚇得面无人色。 他们想跑,但刚才幻境带来的后遗症还在。 护卫队长感觉屁股隱隱作痛,腿有点软。 骷髏骑士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惧。 它走到商人汉斯面前,伸出了戴著金属手甲的右手。 手掌摊开,朝上。 汉斯嚇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要被捏碎脑袋了。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 “给钱。” 汉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他看到那个骷髏骑士,只是保持著伸手的姿势。 “钱?” 汉斯下意识地问。 “多……多少钱?” 骷髏骑士的头颅歪了歪,似乎在思考。 主宰只说了要收费也没说收多少啊 他想起以前枯骨村村民曾言。 “要是有人给我十枚金幣,让我去卖鉤子,也不是不行。” 骷髏骑士说道。 “那就,一个人,十枚金幣。” 一百枚金幣! 汉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可是他这次出来的一大半资金! “大……大人!饶命啊!” 汉斯的眼泪真的流了出来,看起来十分真诚。 “那是我准备娶妻子的钱啊!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骷髏骑士没有回应。 它的任务就是收钱。 它弯下腰,准备从汉斯腰间的钱袋里自己拿。 就在骷髏骑士弯腰的瞬间。 汉斯在脑海中桀桀怪笑。 “哼哼哼,上当了吧!愚蠢的骷髏!任何人都別想从我的口袋里掏走一枚金幣!” 他眼中凶光一闪,大吼一声。 “有破腚!”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闪电般刺向骷髏骑士低下的头颅,目標直指对方的眼窝! 然而,骷髏骑士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它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左手隨意一挥。 “啪!” 一声脆响,汉斯的匕首被打飞到十几米外。 紧接著,骷髏骑士的右手也顺势向上,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汉斯的脸上。 他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两圈半,一屁股坐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鬆了。 他晕乎乎地把头转回来,看著面无表情的骷髏骑士。 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看你,又急了不是,我……我就是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他哆哆嗦嗦地解下自己的钱袋,双手奉上。 “大人,这次是真的给您了,您点点。”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钱赚。 活著,才有机会把亏掉的钱赚回来。 骷髏骑士接过钱袋,掂了掂。 它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个木牌,丟给汉斯。 “滴血进去。” 汉斯不敢怠慢,连忙刺破手指,把血滴在木牌上。 商队里的其他人也依次照做。 当最后一滴血融入木牌。 木牌发出一阵微光。 汉斯等人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片看起来无比危险的沼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大道。 路面平整乾净,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商队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去吧。” 骷髏骑士的声音传来。 “现在,你们能走了” “记得明天如果还要走这条路得补交费用。” 说完,它不再理会这群人类,转身走回自己的骸骨战马,跨上马背,继续沿著大道巡逻。 只留下一脸呆滯的汉斯和他的商队。 第54章 商机 “老板,我们……还继续走吗?” 汉斯的心在抽搐,每一秒都在滴血。 闻言汉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来都来了,钱也交了,不走白不走!” 他的眼神在几个护卫身上扫过,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些护卫的尾款,没了。 就当是用他们的钱,买了他们自己的命。 对,就是这样。 我真是个为手下著想的好老板。 汉斯这样安慰著自己,心里的痛楚稍微减轻了一点。 商队重新上路,马车的轮子压在坚硬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顛簸,没有泥泞。 快得不像话。 原本需要两三天的路程,不到半天就走完了。 当铁堡那高大、完整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商队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护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这里是铁堡?” 记忆里的铁堡,城墙上布满裂缝和青苔。 而眼前的城墙,每一块砖石都严丝合缝,崭新得像是昨天才砌上去的。 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比他们记忆中要夸张得多。 汉斯没说话,只是催促著队伍继续前进。 越靠近城门,一种压抑感就越发强烈。 城门前,站著两具骷髏。 它们穿著厚重的全覆盖式鎧甲,手里拄著巨剑。 汉斯的商队在城门前停下。 其中一个骷髏卫兵伸出巨剑,拦住了去路。 另一个骷髏卫兵开口了。 “入城费,每人十枚铜幣。” 又收钱? 汉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柄能轻易把他的马车劈成两半的巨剑,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从钱袋里数出了一百枚铜幣,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护卫们看著老板的动作,心里都鬆了口气。 还好,这次没想著耍小聪明。 骷髏卫兵收了钱,又从腰间拿出一叠巴掌大小的白色骨片。 “身份凭证,滴血,记录气息。” “一周有效。过期未续费,或在城內遗失凭证,將被视为入侵单位,强制驱逐。” 又是这套流程。 汉斯和护卫们熟练地划破手指,將血滴在骨片上。 红光一闪,骨片变得有些温润。 “进去吧。” 骷髏卫兵收回了巨剑。 汉斯赶著马车,怀著一种来都来了的心情,驶入了铁堡。 然后,他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乾净。 太乾净了。 宽阔的街道用同样的石板铺就,乾净得能看到人影。 街道两侧的房屋被重新粉刷,破损的门窗全部换新。 整个城市,宏大,整洁,肃穆。 唯一的……问题是。 街上走的,都不是人。 一队队骷髏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巡逻,骨骼碰撞的咔噠声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一些长著獠牙、皮肤灰败的食尸鬼,正在用工具修缮著建筑的细节,动作精准,一丝不苟。 汉斯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铁堡。 他感觉自己是来到了传说中魔王的都城。 一个护卫腿一软,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 “老板……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 汉斯的声音有些飘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一个场景。 一个穿著朴素的人类老头,正叉著腰,对著一个骷髏唾沫横飞。 “你买菜用石头付钱就算了!你告诉我,什么破石头能买我的鸡!” 那个骷髏假装没听见怀中的鸡歪著脑袋看他,而他只是撇著头看云朵,没有反驳。 人类……在训斥亡灵? 汉斯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恐惧? 不。 那不是恐惧。 那是商人嗅到金钱时,独有的兴奋。 这里……这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拥有秩序和规则的,全新的市场! 商业,一片空白! 百废待兴! 他是第一个,第一个带著商品来到这里的正规商人! 最高的机会! 汉斯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骨片身份凭证,有效期——七天。 好。 就用这七天。 他要用这七天,把这个城市的一切都看个透彻。 他要搞清楚,这里到底值不值得他,来一场赌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第一天。 汉斯带著两个护卫,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他们不敢走得太偏,只在主干道附近活动。 然后,他们来到了城南的农业规划区。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重新开垦,规划得整整齐齐。 一群骷髏正在田里干活,动作僵硬,但一丝不苟。 一个穿著村民服饰的中年人,正站在田埂上,对著那群骷髏破口大骂。 “锄头!是用来翻地的!不是用来投掷的!”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骷髏!” 汉斯的护卫们躲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 汉斯却看得两眼放光。 粮食。 一个城市的基础。 这里有,而且正在大规模生產。 第二天。 汉斯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开始往更深入的区域探索。 他发现了一块被木柵栏单独圈起来的土地。 上面掛著一个木牌,写著。 “再教育示范区”。 柵栏里,一个骷髏的脑袋露在地面上,像个诡异的萝卜。 汉斯壮著胆子走了过去。 “嘿,伙计。” 那个骷髏脑袋的眼窝转向他,魂火跳动了一下。 汉斯好奇地问。 “你……为啥被种这儿了?” 骷髏脑袋用一种毫无波动的声音回答。 “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 汉斯掏出一个闪亮的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说说唄。” 骷髏看见这么闪亮的石头没有犹豫立刻回答 “只是因为我昨晚在老师上厕所时从背后跳出来嚇他而已。” 他脑中浮现出那个画面,抖了一个激灵。 “石头我放你头边了起来后记得拿。” 他带著护卫们,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明白了。 这里有法律,一种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的法律。 这对商人来说,是好事。 第三天。 汉斯在中心广场附近,看到了一支队伍。 数千名骷髏法师,簇拥著一个的巫妖,正朝著城外走去。 他们的方向,是翡翠领。 汉斯是个商人,对周边领地的情报了如指掌。 翡翠领,那是人类的领地。 这支亡灵法师团要去干什么? 战爭? 汉斯的心提了起来。但很快,他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第四天。 一阵阵叮叮噹噹的噪音,把汉斯引到了工业区。 新建的巨大锻造厂房內,热气蒸腾。 数千名骷髏学徒,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挥舞著铁锤。 火星四溅,锤子乱飞。 一个人类铁匠,穿著一条闪闪发光的铁製裤衩,正在高台上声嘶力竭地吼著什么。 汉斯看著那堆积如山的铁矿石,和產出的武器盔甲,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军事工业。 这是一个势力的核心。 这里的生產力,太可怕了。 第五天。 汉斯看到了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一幕。 一支长长的队伍,从翡翠领的方向,来到了铁堡。 那不是军队。 是平民。 成百上千的人类平民,拖家带口,脸上带著迷茫和希望,走进了这座亡灵之城。 他们被骷髏士兵引导著,排队,登记,领取那张白色的骨片居民证。 然后,他们被带到了一片崭新的住宅区。 分房。 免费的,崭新的,二层小楼。 汉斯看著一个家庭走进属於他们的新家时,脸上露出的那种不敢置信的狂喜表情。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只懂杀戮的怪物巢穴。 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拥有恐怖执行力,生產力和包容性的……新王国。 第六天。 汉斯在他的临时住所里,召集了所有的护卫。 护卫们面面相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最贵的那套衣服。 “我要去见这座城市的主人。” “我要和他谈一笔生意,一笔能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的生意。” 汉斯看著窗外那些不知疲倦,正在建设著城市的骷髏,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幣在向他招手。 第55章 努力 汉斯带著他的护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城主府的大门前。 门口站著一个食尸鬼。 这食尸鬼一动不动,下巴微微张开。 汉斯深諳人情世故的精髓。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鹅卵石,这石头他在河边捡的。 打磨得油光水滑,在阳光下能反光。 他悄悄凑近食尸鬼,把石头塞进食尸鬼的手里。 “朋友,行个方便,带我见见你们领主。” 食尸鬼的手指合拢,將石头放入自己的口袋。 然后,它继续一动不动地站著。 汉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汉斯扯出一个笑容提醒道。 “朋友,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闻言食尸鬼只是撇了他一眼,然后就看向了远方的天空,就像是在研究云的形状一样。 见状汉斯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升高。 他压抑著怒火,死死的盯著食尸鬼然后伸出手。 “石头还我。” 闻言食尸鬼才慢慢的开口。 “什么石头?” “我刚才给你的那个!” “不记得了。” 汉斯的大脑嗡的一声。 诈骗。 他居然被一个亡灵生物给诈骗了。 他感觉自己作为商人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你!你这是欺诈!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汉斯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还没等他衝上去给我食尸鬼加餐,他的护卫队长就一把將他死死抱住。 “老板!冷静!冷静一点老板!你打不过它的!” 另一个护卫见状也连忙上来帮忙拉扯。 “是啊老板!它的胳膊比你大腿都粗!” 汉斯在护卫的拉扯下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昂贵礼服,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走到食尸鬼的旁边,一屁股坐下。 “我就不信了。” 汉斯决定耗下去。 他不信这城主府的领主能一辈子不出来。 就这样,一个人类商人,一个食尸鬼门卫,在城主府门口开始了漫长的对峙。 汉斯瞪著食尸鬼。 食尸鬼看著天空。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傍晚时分,汉斯的护卫们扛不住了。 他们在旁边找了块乾净的地面,铺开毯子,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 而汉斯则是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牙齿冷得咯咯作响。 他看著旁边那个连姿势都没换过的食尸鬼。 心里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汉斯顶著两个黑眼圈,实在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食尸鬼面前,半死不活的开口。 “你们领主平时到底出不出来?” 食尸鬼或许是觉得昨天收了石头却什么都没做,行为上確实有点不厚道。 於是它不再研究云朵的形状,將目光看向汉斯。 “那位大人,根本不在铁堡领。” 汉斯闻言足足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將身上披著取暖的被子狠狠摔在地上。 “焯!那你怎么不早说!” 食尸鬼的回答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充满了理所当然。 “你昨天又没问。” 汉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摇摇晃晃的扶著墙,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 “那他现在在哪?” 食尸鬼没有再搭理他。 它把头扭向另一边,继续研究天边的云彩。 去汤姆的。 汉斯放弃和这些亡灵沟通了。 但他没有放弃寻找领主的念头。 他这几天在铁堡领的观察不是白费的。 他发现,整个铁堡领,目前只修了三条规格极高的大路。 一条,是他们来时的路。 一条,通往翡翠领,就是那些人类平民过来的方向。 最后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进去。 汉斯做出了决定先从来时路走起。 於是他遣散了他的护卫队。 他转过头对著自己的护卫队长说。 “你们的僱佣结束了。” “老板,那尾款……” “之前的过路费,就当是你们的尾款了。” “我用那笔钱买下了你们所有人的命,不用谢。” 护卫们面面相覷,確实当时他们也拿不出十枚金幣。 没老板帮他们解决麻烦的话,还不知道结局如何。 至於麻烦哪来的,你別管。 汉斯一个人,背上行囊,再次踏上了那条来时的路。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钱够不够支付路上那些该死的过路费。 但他必须去。 这是一场豪赌。 他走了整整一天,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森林的边缘。 那条宽阔的石板路,在这里到了尽头。 一个骷髏骑士和两名剧毒弓手,安静地守在森林的入口。 骷髏骑士抬手拦住了他。 “出示许可证。” 汉斯瞪著个大眼睛又懵了。 “许可证?什么许可证?我只是想找你们领主!” 骷髏骑士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重复著刚刚的话。 “出示许可证。” 汉斯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亡灵国度给逼疯了。 於是他尝试著绕路。 他走出大路,一头扎进旁边的树丛,准备找条小路绕过这个该死的骑士。 他在灌木丛里钻了半天,被划得灰头土脸,最后发现自己迷路了。 现在的他又渴又累,循著水声,终於找到了一条小河。 他连忙趴在河边,正准备喝水。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骷髏,正坐在河对岸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根鱼竿,正在钓鱼。 鱼线松松垮垮地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汉斯心里一动。 钓鱼是一种需要智慧和耐心的活动。 汉斯立刻判断,这个骷髏的阶级,绝对不低。 他找到了突破口。 汉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趟过小河,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张源早就发现他了。 但张源只是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类连一阶的实力都没有,就懒得再分出半点注意力。 今天的鱼,一条都还没上鉤,这让张源很烦躁。 汉斯从怀里掏出他最后一块亮闪闪的石头,递了过去。 “朋友,打扰一下,能告诉我,你们领主的位置吗?” 张源的视线从水面移开,好奇地看著这个人类,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石头。 “你找那位大人干嘛?” 有戏! 汉斯精神一振,连忙说道。 “我叫汉斯,是个商人。” “我来这里,是想和你们的领主大人谈一笔生意。” “一笔对我们双方都非常重要的生意。” 张源换了个手提鱼竿,然后死死盯著平静的水面。 “那位大人可不是什么人类亡灵法师,他是货真价实的亡灵,你不怕回不去吗?” 汉斯闻言,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直接在张源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平民,但我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汉斯看著河水。 “尝试过,可能会失败。” “但不去尝试,就永远没有成功的可能。” 他双手抱头,躺在了石头上,看著天空的云。 “如果因为害怕就被嚇跑,那太可惜了,因为只要相信梦想,就会实现” 张源看著这个喋喋不休的人类,又看了看自己毫无动静的鱼线。 他对著河面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站了起来。 “少了一句话,只要相信並不断努力的话,梦想就能实现,这才是正確的。” 张源从自己的骨头缝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丟给了汉斯。 那是一个金属製作的勋章,上面刻著一个线条简单的,看起来有点可爱的骷髏头。 “拿著这个,去森林里。” “他们就不会拦你了。” 说完,张源没再理会汉斯,转身就走,身影消失在一片扭曲的光线中。 汉斯一个人愣在河边,手里捏著那个q版骷髏头勋章,大脑一片空白。 第56章 亡灵的世界 汉斯握著手里的金属勋章,他转身,走回了那片森林的入口。 回到了那条宽阔石板路的尽头。 骷髏骑士和两名剧毒弓手依旧守在那里。 汉斯走上前,一边笑一边伸手將勋章拿了出来。 “大人行个方便。” 骷髏骑士的头颅转向了那枚勋章。 它有些疑惑,这人类有主宰的勋章刚才为啥不拿出来。 边上剧毒弓手,走到汉斯面前,颅骨上下开合说道。 “跟我来,人类。” 汉斯把勋章收好,跟在了剧毒弓手的身后,踏入了这片未知的森林。 道路两侧的树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汉斯一边走,一边快速地打量著周围。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景象让汉斯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空地上,一个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圆形法阵正散发著幽蓝色的光。 法阵的边缘,站著几十名骷髏法师。 他们的法杖顶端与法阵的能量节点相连,维持著整个法阵的运转。 时不时地,法阵中央的光芒会亮起,一个或者几个骷髏会凭空出现。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有点快,好像这里比他想像中更加危险。 带路的剧毒弓手没有理会汉斯的异常,它只是在前面走著,步伐的频率和距离没有任何改变。 穿过一座又一座房屋,汉斯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非常统一。 都是那种二层小楼,结构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是汉斯对这个地方的初步判断。 那么,这个恐怖势力的主宰,它的居所会是什么样子? 一座用骸骨堆砌的宏伟城堡? 一个飘浮在空中的魔法要塞? 汉斯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代表著绝对的力量与权威。 然后,剧毒弓手停下了脚步。 它伸出一根指骨,指向了前方。 汉斯顺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小木屋。 汉斯愣在原地。 “到了。” 剧毒弓手没有理会呆在原地的汉斯。 “那位大人,就在里面。” 说完,它便转身,原路返回,消失在了建筑群中。 汉斯一个人站在那座丑萌丑萌的小木屋前,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受到衝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门。 “进” 闻言他推开了那扇门。 木屋里很简单。 一张小木桌,两把小木椅,还有个棺材。 桌子上,放著一根鱼竿。 那个他刚刚在河边遇到的,正在钓鱼的骷髏,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汉斯的大脑,宕机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领主可能是一个强大的巫妖,一个古老的吸血鬼,甚至是一头巨龙。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庞大亡灵帝国的统治者。 就是刚才那个钓不到鱼,还送给他奇怪勋章的骷髏。 张源看著走进来的汉斯,放下了手里正在擦拭的鱼竿。 汉斯很紧张,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优秀的商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客户,他都需要保持镇定。 他快速地调整著自己的心態。 “伟大的亡灵之主,商人汉斯,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张源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听著。 汉斯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他的心沉了沉,但他没有放弃继续自己的发言。 “您的帝国,不缺粮食,不缺铁矿,不缺武器,更不缺劳动力。” “您拥有著强大的生產力,几乎可以自给自足。” “但您的帝国,缺少一样东西。” “流通。” 汉斯说出了这个词。 张源的头颅,微微歪了一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您需要我!大人!” “您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商人,来为您打通这一切!” “我可以成为您最锋利的矛,为您刺穿人类世界那看似坚固的贸易壁垒!” “我也可以成为您最坚固的盾,为您挡下一切不必要的麻烦与窥探!”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將为您带来您无法想像的財富!” 张源没有理会他的长篇大论,只是平静的说。 “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闻言汉斯脑子一片空白。 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连忙组织语言,准备再次说明自己的优势。 下一刻张源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中有一点恶趣味的音调。 “但你说得对,我需要你,准確的说是我的领地需要你。” “也许贪婪会对你很感兴趣。” 说完张源没有再搭理他,只是默默躺回自己的棺材里隨意的摆了摆手。 “把勋章放桌上,回去吧,记得把你家人迁来铁堡” 汉斯没有纠结贪婪是谁。 因为大起大落的刺激感让他心潮澎湃,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开始自己的计划。 “是!” 就在他快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有些扭扭捏捏的摸著自己的头,小心翼翼的开口。 “大人,那个…过路费能不能降低点呀,我没钱回去了。” 张源听他这么说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设置过路费。 “一会儿我会让一个骷髏骑士送你回去,你提供位置就行” 汉斯连忙鞠躬感谢,然后蹦蹦跳跳的走了。 张源躺在棺材里,没有在意汉斯的跳脱,只是看著天花板想著。 贪婪最近確实在为帝国的货幣体系和內部经济循环发愁。 这个叫汉斯的人类,来得正是时候。 正好物尽其用。 於是他通过灵魂连结,將关於汉斯的所有信息。 以及自己的初步构想,瞬间传递给了远在翡翠领的贪婪。 然后,他又下达了一个指令,命令山谷外的一个骷髏骑士。 即刻出发,护送汉斯返回。 最后,张源顺便重新设定了一下那条大路的过路费。 一枚银幣。 …… 汉斯走出小木屋,感觉外面的阳光都变得明媚了许多。 他的人生,从今天起,將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枚金幣奔波劳碌的小商人。 他將成为一个新兴帝国的首席御用商人,一个掌握著无尽財富流通渠道的幕后巨头。 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骑在骸骨战马上的骷髏骑士。 骷髏骑士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汉斯明白过来,在对方的帮助下,笨拙地爬上了高大的骸骨战马,坐在了骑士的身后。 他喘著气,断断续续的说著。 “去……去南方的那个城市,叫……叫落叶城。” 汉斯指明了方向。 然后骷髏骑士带著他衝出了山谷。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色块。 汉斯紧紧地抓著身前的骑士,感受著这风驰电掣的速度。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幣,正在前方铺成一条金光大道,等待著他。 巨大的兴奋感让他忘记了恐惧,他大声向身前的骑士问道。 “你们的帝王,那位大人,为什么会住在那个地方?” 骷髏骑士没有回头,沉默地驾驭著战马。 汉斯以为对方不会回答。 许久,骑士的声音才顺著风传了过来。 “那位大人说过,亡灵的世界靠记忆存在。” 汉斯不断的咀嚼著这句话。 “靠记忆存在?”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吗?” 第57章 向日葵(本章为该名称已被使用的大神加更) 回到落叶城。 骷髏骑士在城门口勒住了骸骨战马。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一只骨手,示意汉斯可以下去了。 汉斯从高大的战马上滑下来,双腿还有点发软。 “多谢,多谢骑士大人!” 他对著骷髏骑士的背影鞠躬,对方没有回头,战马调转方向。 化作一道黑色的风消失在道路尽头。 汉斯拍了拍自己昂贵的礼服,上面的尘土和皱褶都掩盖不住他此刻的意气风发。 他走在落叶城的街道上,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叫卖的小贩,他都熟悉。 路过城里最大的酒馆,以前他只会在门口闻闻味,根本捨不得花钱进去消费。 现在汉斯在想,要不要把它调酒师的笔记买下来,改成铁堡领特產。 他又路过城主府,守门的卫兵斜眼看著汉斯。 汉斯並没有迴避而是回敬了一个眼神。 哼!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们的城主见到我,也得客客气气。 汉斯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有些破旧的两层小楼前。 门上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幼稚的笔跡写著向日葵之家。 这里是汉斯的家,一个他自己建立的孤儿院。 他整理了衣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然后轻轻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是汉斯回来啦!” 屋子里,听见动静的五六个不同年龄的孩子瞬间丟下手中的玩具。 像一群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汉斯笑哈哈地张开双臂,一把將冲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抱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莉莉,这几天乖不乖呀,有没有听哥哥的话?” 叫莉莉的小女孩搂著汉斯的脖子,用力点头。 “有哦,米格哥哥做的饭好难吃,但我有好好吃完哦!” 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十四岁少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停。 “明明就很好吃!” 米格涨红了脸反驳,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固执。 屋子里其他的孩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汉斯放下莉莉,揉了揉她的头髮,然后看向米格。 “辛苦你了,米格。” 米格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辛苦,手里的抹布却擦得更快了。 汉斯走到屋子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孩子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汉斯的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们要搬家了!” “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 孩子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噢耶!搬家!” “可以去新的地方玩了!” 他们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对这个生活了很久的地方表现出任何不舍。 在这些孩子的世界里,有汉斯的地方,就是家。 “好了好了,都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记住,只能带最重要的!” 汉斯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向日葵之家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一个男孩试图把一只流浪猫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不行!汉斯说只能带最重要的!这只猫不是!”另一个女孩试图阻止他。 “小白就是最重要的!” 莉莉抱著一个比她还高的破旧布熊,怎么也塞不进自己的小包袱里,急得快要哭出来。 米格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喂!你的床单不用带!那边有新的!” “还有你!不要把我的锅也装进去!那是厨具!” 汉斯看著这乱糟糟但又充满活力的景象,靠在门框上。 他的人生,从一个被父母拋弃的孤儿开始,靠著坑蒙拐骗和敏锐的商业嗅觉活了下来。 他赚到的第一个金幣,不是给自己买麵包,而是租下了这个破屋子。 收留了第一个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 现在,他將带著他所有的家人,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汉斯相信,凭藉自己的头脑。 他一定能在那片土地上,为这些孩子,也为自己,挣来一个光明的未来。 …… 另一边,森林里。 莱因哈特靠坐在一棵大树旁,表情沮丧。 因为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彻底迷路了。 那张从巴顿伯爵那里得到的地图,在他眼里跟一团画满了蚯蚓的废纸没什么区別。 早知道以前父亲逼著自己学地图学和野外生存术的时候,就好好听了。 莱因哈特嘆了口气,从空间袋里拿出水囊,准备喝口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著,是一段內容十分诡异的对话。 “你要干嘛!” “对!” 莱因哈特瞬间警觉起来。 他收起水囊,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身旁的大树,躲在茂密的树冠里。 左手掌心,一团小小的火球无声地凝聚,右手则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拨开眼前的树叶,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那里的景象,让莱因哈特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狗头人,正死死地从后面抱住一个人类男人的腰。 两条腿还在地上乱蹬,试图增加自己的体重。 “布鲁斯你放开我!你难道看不到她的美丽吗!她正在对我招手!” 那个人类男人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对著前方某个东西伸出手,脸上掛著痴迷的口水。 莱因哈特顺著男人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植物,长著一张血盆大口,边缘还有黏糊糊的液体。 一株大型捕虫草。 名为布鲁斯的狗头人快要哭了。 “谁能汤姆看得到啊!尼克你快醒醒!那是个会吃人的怪物!” “我都说了这里面的液体不能喝!你偏要喝!现在好了吧!” 莱因哈特看著这荒诞的一幕,决定不多管閒事。 这个世界上的怪人太多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他准备从树的另一边悄悄溜走。 但那个叫尼克的人类,挣扎得实在太厉害了。 他的脚在地上胡乱地踢著,正好踢中了一块石头。 石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拋物线。 刚转身准备离开的莱因哈特,只觉得后脑勺一痛。 噗通一声。 莱因哈特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在厚厚的落叶上,不省人事。 灌木丛边的爭执停了下来。 布鲁斯和尼克都僵住了。 他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两人走了过去,看到了昏迷在地的莱因哈特。 金色的头髮,华丽但便於行动的服饰,腰间佩戴的长剑。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布鲁斯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闯大祸了。 然而,他身边的尼克,眼睛却亮了起来。 见此一幕尼克他又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真是天赐之物。” 他的脸上,露出了和刚才看到捕虫草时一模一样的痴迷表情。 布鲁斯反应过来,一把將尼克推开,挡在莱因哈特身前。 “正常点尼克,他是个男人!” 狗头人布鲁斯发出了绝望的吶喊。 名为尼克的男人被推了一个踉蹌,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歪嘴一笑。 “那更好了,我剑也未尝不利!” 说完,尼克就朝布鲁斯扑了过来。 “你给我滚开!不要打扰我和命运的相遇!” 一人一狗扭打在了一起。 布鲁斯毕竟是亚人,力气比普通人类要大一些。 他瞅准一个机会,一头槌撞在尼克的肚子上。 尼克发出一声闷哼,抱著肚子蹲了下去,脸上的痴迷表情终於消退了一些。 “呕……” 尼克乾呕了几下,吐出一些散发著诡异甜香味道的透明液体。 “你……你干嘛打我……” 他抬起头,眼神恢復了些许清明,茫然地看著布鲁斯。 布鲁斯指了指旁边还昏迷著的莱因哈特,又指了指尼克还没来得及完全解开的裤子。 尼克顺著布鲁斯的手指看去,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言行。 於是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再从红变青。 “我……我刚才……” “对,你刚才想对他做一些会被掛在城门上示眾的事情。” 就在这时,地上的莱因哈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手动了一下。 布鲁斯和尼克嚇得汗毛倒竖。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达成了一个共识。 跑!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迈开腿。 莱因哈特已经睁开了眼睛。 第58章 登记 莱因哈特捂著后脑勺,那里还在一阵一阵地跳痛。 他挣扎著坐起来,视线从一片混乱的模糊中找到了焦点。 第一眼,他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脸。 第二眼,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已经解开一半的裤子。 莱因哈特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一秒钟后,记忆的碎片冲了回来。 那个奇怪的人类,那个奇怪的狗头人,还有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瞬间。 他们想对自己做什么? 莱因哈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在落叶堆里滚了好几圈,手脚並用地和那两个人拉开距离。 “你们不要过来啊!” 莱因哈特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护住自己的屁股。 左手已经举起,掌心对准了那一脸错愕的一人一狗。 空气里的火元素开始不安地躁动。 “等等!等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布鲁斯看到莱因哈特那个標准的施法起手式,狗脸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清醒过来的尼克也终於明白了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尼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裤腰带,又抬头看了看莱因哈特那惊恐扭曲的脸。 一种名为社会性死亡的预感笼罩了尼克的全身。 完蛋了。 这次的误会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真的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啊!” 尼克一边手忙脚乱地繫著裤子,一边大喊,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莱因哈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解释? 一个男人对著另一个昏迷的男人解裤子,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解释! “离我远点!你们这群无可救药的人渣!”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莱因哈特的掌心瞬间成型,呼啸著飞了出去。 那团火球擦著尼克的耳朵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留下一团焦黑的痕跡。 滚烫的气浪烘烤著尼克的脸颊。 布鲁斯和尼克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布鲁斯扯著嗓子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 “都说了是误会啊!” 尼克一边手忙脚乱的穿好裤子一边跟著布鲁斯大喊。 “我对男人真的没有兴趣啊!我发誓!” 躲在另一棵树后的莱因哈特,胸口剧烈起伏。 冷静下来后,莱因哈特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和他刚才在树上看到的那种痴迷癲狂的样子,確实不一样了。 现在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惊慌和恐惧。 莱因哈特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戒,没有收回施法的手势。 “那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还想对我做什么!” 尼克赶紧解释。 “我们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 “我刚才……我刚才不小心喝了旁边一种植物的汁液,脑子有点不清楚,產生了幻觉!” 布鲁斯在一旁疯狂点头。 “对对对!尼克他就是个管不住嘴的笨蛋!” 莱因哈特看著他们想著,这个人的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那你们知道去帝都的路吗?”莱因哈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自己已经迷路了,再这么一个人转下去。 別说帝都,能不能走出这片森林都是个问题。 听到帝都两个字,尼克的眼睛亮了。 “知道!我们当然知道!我们现在就是要去帝都!” 尼克连忙从树后走出来,高举著双手以示无害。 “我们准备去帝都的冒险者公会註册,成为伟大的冒险者,然后扬名立万!” 布鲁斯也跟著说道。 “对!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如果你也要去的话,我们可以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莱因哈特沉默了。 这样的组合,真的靠谱吗? 可是,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放下了举著的手。 然后慢慢地走了过去,伸出自己的左手。 “莱因哈特。” 尼克和布鲁斯对视一眼,都鬆了一口气。 尼克赶紧握住莱因哈特的手。 “我叫尼克!” 布鲁斯也凑过来,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莱因哈特的手指。 “布鲁斯。” 整个自我介绍和握手的过程中,莱因哈特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身后。 …… 另一边。 铁堡领的城门口。 汉斯带著六个孩子仰头看著那两个如同门神一样站立的骷髏狂剑士。 那巨大的骨架和手里那把比人还高的巨剑,带来了无言的压力。 孩子们一个个都躲在汉斯和米格的身后,只敢探出小脑袋。 偷偷打量著这两个压迫感十足的亡灵生物。 最小的莉莉拽著汉斯的衣角,小声问道。 “汉斯,他们会把我们吃掉吗?” 汉斯摸了摸莉莉的头。 “不会,他们是好骷髏,会保护我们。” 汉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守门的骷髏狂剑士的眼窝里,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它们认得这个人类。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拖家带口的。 其中一个骷髏狂剑士拦住了汉斯,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问道。 “姓名,来意。” “汉斯,带领家人前来定居。” 汉斯微笑著回答。 “我已经获得了你们领主大人的许可。” 骷髏狂剑士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通过某种方式进行信息核对。 很快,它便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进去后,去后勤管理处登记。” 汉斯领著一群孩子,走进了这座充满亡灵的城市。 孩子们的好奇心很快就战胜了恐惧。 他们看著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景象,眼睛都不够用了。 一个骷髏正在用自己的肋骨当乐器,弹奏著不成调的曲子。 一个食尸鬼在路边摆摊,卖著一些看起来黑乎乎的烤肉,一个路过的人类居民还和它討价还价。 这里的一切,都和想像中的亡灵国度完全不同。 汉斯带著孩子们,找到了那座掛著后勤管理处牌子的大房子。 走进去后,汉斯来到一个柜檯前。 柜檯后面,一个带著眼镜的食尸鬼正在埋头处理一堆文件。 食尸鬼头也不抬地问道。 “什么事?” “你好,我们是来办理定居手续的。” 汉斯面露微笑客客气气地说道。 “我已经和你们的领主大人说过了。” 食尸鬼的笔尖一顿。 领主大人? 它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著汉斯。 “那位大人亲自同意的?” “是的。” 食尸鬼的表情严肃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汉斯。” “等会儿。” 片刻之后,食尸鬼点了点头,他用看自己人的眼神温和的看著汉斯 “贪婪大人確认过了,跟我来吧。” 食尸鬼从柜檯后走出来,带领著汉斯和孩子们来到另一个房间。 它拿出七张骨卡片。 “这是你们的身份卡,滴一滴血在上面,然后签上你们的名字。” 孩子们有点害怕,汉斯第一个做出了示范。 血液滴在卡片上,瞬间就被吸收,卡片上浮现出一串汉斯看不懂的符文。 米格第二个跟上,然后是其他的孩子。 轮到莉莉时,她看著针尖,眼泪汪汪地不敢伸手。 汉斯见状连忙安慰莉莉。 “莉莉乖,不疼的,就一下下。”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的扎了一下莉莉的手。 莉莉还没反应过来,血已经滴了上去。 食尸鬼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了,下一个。” 签名字的时候,莉莉因为还不会写字,就在卡片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花。 食尸鬼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盖上了一个骷髏头的印章。 手续办完,食尸鬼给了汉斯一把锈跡斑斑的大钥匙。 “东三区,第七排,第三栋。那是你们的房子。” 食尸鬼指了指一个大概的方向。 “自己去找。” 说完,它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柜檯,继续处理那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 汉斯拿著钥匙,带著孩子们走出了后勤管理处。 第59章 签字 铁堡领的街道,对汉斯和他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男孩指著街角,声音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汉斯,那个骷髏的头掉了!它在自己捡!” 汉斯看过去,一个骷髏士兵正笨拙地弯腰,试图把滚到排水沟里的脑袋捞出来。 旁边另一个骷髏士兵在用骨头手指戳它的脊椎,似乎在嘲笑。 汉斯见状立刻教育这个男孩,但嘴角却忍不住的抽动。 “都说了,不要对別人指指点点。” 莉莉抱著她那个比自己还高的破布熊说道。 “可是它看起来好笨哦。” 他们一边问路,一边前进。 被问到的亡灵居民反应各不相同。 大部分骷髏会用空洞的眼窝看他们半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然后抬起骨手,指向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最后,是一个正在路边吃麵包的人类,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汉斯道了谢,领著孩子们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和周围的建筑风格一模一样。 结构简单,墙壁由灰黑色的石头砌成。 “哇!到家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房子里的布置很简单,几张木床,一张大桌子,还有几个柜子。 孩子们没有丝毫嫌弃,像一群脱韁的野狗,尖叫著冲了进去。 “这个床是我的!” “不对!我先看到的!” “米格哥哥,你看,墙角长蘑菇了!可以吃吗?” 米格,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跟在后面,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混乱的欢呼声中。 “不要舔墙!那个蘑菇可能有毒!” 米格的吶喊充满了绝望。 汉斯拍了拍手。 “好了!孩子们,开始打扫!” “米格,你带他们去打水,把屋子擦乾净!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能用的。” “是!” 米格立刻领命,像个小將军一样,开始给弟弟妹妹们分配任务。 汉斯走进厨房。 里面的厨具意外的齐全,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新的大铁锅。 汉斯打开橱柜,里面空空如也。 晚饭时间,汉斯和米格用带来的最后一点麵粉和咸肉,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肉汤。 孩子们围坐在大桌子旁,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莉莉摸著自己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汉斯,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汉斯摸了摸她的头。 “对,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吃完饭,孩子们因为白天的兴奋和奔波,很快就睡著了。 米格仔细地给每个人盖好被子,然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汉斯一个人坐在桌前,就著昏暗的油灯,从怀里掏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向日葵商会。” 汉斯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这几个字。 这是他构思已久的计划。 一个伟大的商业帝国,將从这个小小的亡灵城市开始。 但是,根据铁堡领的规定,成立商会至少需要两名成员。 去哪里找第一个合伙人呢? 汉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口袋里比脸还乾净。 拿什么去说服別人加入自己这个只有一个名字的空壳商会?用爱吗? 汉斯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冒一次险。 汉斯赌这个庞大的亡灵帝国,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这种小人物的这点小动作。 只要能骗到一个签名,让手续合法化就行。 后续,这个倒霉蛋就当是个空气成员,等到商会做大,再把他暗中踢出去。 汉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条款从他的笔下诞生。 写完最后一条,汉斯满意地吹了吹纸。 汉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旁人看了会做噩梦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张写满条款的纸折好,塞进怀里。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签名。 第二天一早,汉斯独自一人走上了铁堡领的街道。 他审视著街道两旁的每一个摊位,每一个商人。 在街上逛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找到合適的目標。 就在汉斯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瞧一瞧看一看啊!来自永夜领的红苹果!又大又甜!不好吃不要钱啊!” 他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苹果铺子,铺子后面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类大汉。 那大汉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鬍,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汉斯的目標雷达瞬间锁定了这个男人。 於是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的朝著苹果摊走去。 汉斯拿起一个苹果,故作怀疑地问道。 “老板,你这苹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那大汉一看有生意上门,立刻拍著胸脯,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这位老板,我卖的苹果,要是有一个是酸的,我把整个摊子都吃了!” “口气不小。” 汉斯故意撇了撇嘴。 “我这辈子,吃过的苹果比你见过的金幣都多,还没听过谁敢说这种大话。” 格罗格的牛脾气上来了,他把一个苹果擦得鋥亮,递到汉斯面前。 “你尝尝!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 汉斯没有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幣,放在摊位上。 “尝可以,但我有我的规矩。” “我买两个,如果好吃,这铜幣是你的。” “如果不好吃……”汉斯顿了顿。 格罗格连忙追问道。 “不好吃怎么样?” “如果不好吃,你不仅要把钱退我,还得再送我一个 敢不敢赌?” 汉斯用上了激將法。 赌资很小,格罗格果然上鉤了,他红著脖子吼道。 “赌就赌!谁怕谁!” “空口无凭。” 汉斯摇了摇头,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那张准备好的协议。 “咱们得立个字据,万一你赖帐怎么办?” 汉斯將那张纸摊开,指著最下面留出的空白签名处。 “喏,很简单,你就在这里签个名,这样对你我都有保障。” 格罗格看都没看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满脑子都是对自己苹果的自信。 “签就签!” 格罗格拿起汉斯递过来的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格罗格。 汉斯看著那个清晰的签名,心臟不爭气地多跳了两下。 成功了! 汉斯拿起一个苹果,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响声,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不得不说,这苹果確实是极品。 格罗格一脸期待地看著汉斯。 “怎么样,老板?我没吹牛吧?” 汉斯咀嚼著果肉。 然后,他对著格罗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歪嘴笑容。 “是我输了。” “这苹果,果然好吃。” 不知为何,看到汉斯的笑容,格罗格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好…好吃就行。” 格罗格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汉斯將签好名的协议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拍了拍格罗格的肩膀。 “格罗格是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 说完,汉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转身离去,留下满头雾水的格罗格在原地。 “一家人?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 汉斯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后勤管理处。 还是那个柜檯,还是那个食尸鬼。 汉斯將那份签著格罗格大名的协议拍在了柜檯上。 “你好,我来申请成立商会。” “名字。” “向日葵商会。” “成员名单。” “会长,汉斯。” “成员,格罗格。” 食尸鬼文员拿起那份协议,它的目光在纸上扫过。 当它看到那些苛刻到近乎无赖的条款时,有点震惊居然有人会答应签字。 它拿起协议,又从旁边的登记簿里翻出格罗格的入驻登记信息。 仔细核对著上面的签名笔跡和残留的气息。 片刻之后,食尸鬼点了点头。 “气息一致,笔跡一致。协议有效。” 它拿起一个印章,在协议上啪地盖了下去。 那是一个q版骷髏头的印章。 “手续完成。向日葵商会,今日正式成立。” 食尸鬼將盖好章的协议递还给汉斯,然后就继续埋头处理自己的文件。 好像刚才只是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汉斯拿著那份盖著官方认证印章的卖身契,走出了后勤管理处。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该进行下一步了。 第60章 考验 另一边,翡翠领。 贪婪正在清点最后一批文件。 每一份卷宗都记录著翡翠领初期的资源勘探,人口统计和规划。 色慾斜倚在窗边,目光扫过窗外那些被驯服的人类。 “这些东西,真的有必要记录得这么清楚吗?” 色慾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 “他们会吃饭,会繁衍,就够了。” 贪婪没有抬头,只是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他这几日在人类城镇搜集,整理出的情报。 “人类的货幣,很有趣。” “一百枚铜幣换一枚银幣,一百枚银幣换一枚金幣。 “一个看似公平的兑换体系。” 贪婪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不就是个换算吗?” 色慾觉得无聊。 “不。” 贪婪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色慾。 “这是统治,拥有铸幣权的人,就拥有定义財富的权力。” “他们可以决定一枚金幣的价值,也可以让它变得一文不值。” “这是比刀剑更隱蔽的武器。” 贪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是铁堡和永夜领的地形。 “我们的帝国在扩张。” “铁堡和永夜领的土地,很快就会被我们无穷无尽的子民填满。” “到那时,这些新生的骷髏,这些忠诚的士兵,他们去哪里?” 贪婪的手指点在了翡翠领的区域。 “这里,这片肥沃的土地,不能只用来种小麦。” “它要成为我们下一个兵营,下一个堡垒。” “我会把人类的货幣体系带回铁堡,用他们的规则,建立我们的秩序。” “財富会像血液一样在帝国体內流动。” 就在此时,贪婪的灵魂核心接收到了一道来自张源的讯息。 一个叫汉斯的人类商人。 得到了大人的许可。 贪婪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我的工作完成了。” 贪婪转身对色慾说道。 “翡翠领交给你了。按照规划执行,不要隨便抓人研究。” “记住,每一个人类,都是有价值的资產。” 说完,贪婪的身影化作一群细小的蝙蝠,从窗户的缝隙中涌出。 匯聚成一道黑影,朝著铁堡的方向急速飞去。 色慾看著贪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轻轻嘆了口气。 她走到桌前,拿起了最上面那份关於货幣体系的报告。 “统治吗,也许会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 铁堡。 贪婪回到城主府的第一时间,就调阅了所有新晋居民的档案。 汉斯。 向日葵之家。 六个孩子。 还有……向日葵商会。 当贪婪看到那份由后勤管理处盖章认证的商会成立协议时,他沉默了很久。 协议的条款,每一条都充满了陷阱与巧取豪夺。 而签名栏上,格罗格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显得那么的刺眼。 有趣的人类。 “来人。” 贪婪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响起。 一名侍立在门口的骷髏骑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去东三区,带一个叫汉斯的人类来见我。” “是。” 骷髏骑士起身,转身离去,骨骼的碰撞声在走廊里迴响。 此时的汉斯,正在自己的新家里,对著油灯。 完善著他那本向日葵商会的行动纲领。 下一步,汉斯计划对铁堡进行一次彻底的市场调研。 查清楚这里的居民们最需要什么。 然后,他打算利用未来帝国商会的名號,前往翡翠领。 將铁堡最需要的物资运回来,赚取中间的差价。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汉斯的思绪。 汉斯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汉斯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高大的骷髏骑士。 它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在夜色里幽幽地燃烧著。 “人类,汉斯。” 骷髏骑士的声音没有起伏。 “贪婪大人,召见你。” 汉斯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贪婪大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见过了这个亡灵帝国的最高君主。 那么这个贪婪大人,又是什么身份?城主?还是某个手握大权的將军? 汉斯不敢怠慢,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著骷髏骑士走进了夜色之中。 这是汉斯第一次在夜晚,行走於铁堡的街道。 骷髏骑士带著汉斯,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城主府。 走廊很长,墙壁上掛著燃烧的火把,將墙壁上那些狰狞的浮雕照得忽明忽暗。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巨大的木门前。 “进去吧。” 骷髏骑士说完,便转身立在了门边,不再有任何动作。 汉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书房很大,四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捲轴。 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点著一盏魔法灯,散发著柔和的光。 一个身影,背对著汉斯,正站在书桌后,看著墙上的一幅巨大地图。 那是一个穿著华贵礼服的男人,银色的长髮被整齐地束在脑后。 汉斯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汉斯躬身行礼。 “商人,汉斯,向您致敬。” 那个身影没有转身,只是发出一个平淡的声音。 “向日葵商会,一个很有朝气的名字。” “只是,一个靠欺骗同胞签下不平等契约而成立的商会。” “它的未来,真的像向日葵一样光明吗?” 汉斯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对方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汉斯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否认,也不能道歉。 否认是愚蠢,道歉是示弱。 汉斯抬起头,直视著那个背影 “大人。” “商业的本质,就是信息的博弈。” “格罗格先生对他苹果的自信,超出了他对契约文字的耐心。” “我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这並非欺骗,而是交易的一部分。” “诡辩。” 那个身影终於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英俊到完美的脸,一双红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著汉斯。 是血族。 “不过,是很有趣的诡辩。” 贪婪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位大人对你很看好,他说,你需要一个机会。” “是的,大人!我需要一个机会!” 汉斯立刻接口道。 “铁堡领拥有巨大的潜力,我会將这些潜力,兑现成可以流动的財富!” “財富?” 贪婪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刚从人类世界回来,我了解了你们的货幣,铜幣,银幣,金幣。” “用一些没有价值的金属,去衡量所有东西的价值,包括生命。” 贪婪的目光,穿透了汉斯。 “告诉我,汉斯,你要如何用这些金属,为帝国带来真正的价值?” 这是一个考验。 汉斯知道,自己的回答,將决定自己的未来。 “大人,货幣本身没有价值。但它建立的信用,有价值。” 帝国的子民,骷髏、人类、食尸鬼,他们现在为荣耀和命令而战。” 汉斯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激昂。 “一旦帝国扩张到一定程度,命令的传达会出现延迟,荣耀的激励会变得稀薄。” “到那时,您需要一个新的工具来维持帝国的运转。” “货幣,就是这个工具。” “我们可以给一个骷髏士兵发军餉。” “让他可以用军餉去购买一把更好的刀。” “让他可以为自己更换更坚固的肢体。” “当每一个亡灵都开始为了获取货幣而努力工作时,整个帝国的生產力將被彻底解放。” “我们不再需要监工,因为贫穷就是最好的监工。” “我们將建立银行,发行债券,控制物价。” “我们可以用经济的手段,兵不血刃地摧毁一个人类王国。” “我们可以让他们的粮食烂在仓库里,也可以让他们的铁器堆积成山。” “我们只需要操纵金幣的流向。” 汉斯越说越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在自己的手中诞生。 书房里一片寂静。 贪婪只是安静地听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 许久,贪婪开口了。 “你的构想,很大胆,也很有趣。” 贪婪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徽章,丟在了桌上。 那是一枚刻著一个骷髏头和天平的徽章。 “从今天起,向日葵商会,將作为铁堡领的官方指定商会。” “负责建立並运营帝国的商业体系。” 贪婪站起身,走到汉斯面前。 “权力已经给你了,我不需要看到过程,我只要结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但是记住,如果你失败了……” 贪婪没有把话说完,但汉斯明白那未尽之语是什么。 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 汉斯的心臟狂跳,巨大的喜悦和压力同时涌上心头。 汉斯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了那枚徽章。 “是!贪婪大人!汉斯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第61章 向日葵行动 铁堡领的石屋里,孩子们早已沉入梦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唯独汉斯毫无睡意。 他知道他被贪婪利用了,如果他成功完成了任务。 亡灵帝国会收穫一个成功的商会,並以他为宣传带动其他经济的流通。 如果他失败了,他会被带上绞刑台当眾处刑。 而亡灵帝国会接收他半成品的商会,同时帝国的威严会再次提升一个度。 任然是名利双收。 但他並不在意,因为他需要这份利用。 “如果因为害怕就选择逃跑,那也太可惜了。” 他坐在桌前,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既然要快速出成绩,既然不看过程,那么计划也该变变了” 汉斯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他走进了孩子们安睡的房间。 汉斯轻轻推了推最大的那个男孩。 “米格,醒醒。” 米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汉斯?” 汉斯又走到最小的女孩床边。 “莉莉,醒醒,有个好玩的游戏。” 很快,六个孩子都睡眼惺忪地被叫到了客厅。 他们围坐在大桌子旁,好奇又困惑地看著精神亢奋的汉斯。 “孩子们,” 汉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神秘的蛊惑。 “明天,我们要玩一个寻宝游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正是他连夜仿照格罗格那份协议,抄写的数十份空白契约。 “看到这些纸了吗?它们是藏宝图。” “但是,地图上缺少了最关键的咒语。” 汉斯拿起一张纸,指著下面签名的空白处。 “咒语,就是別人的名字。”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铁堡里的叔叔阿姨们,把他们的名字,写在这里。” 米格作为年长者,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要写他们的名字?” “因为每得到一个名字,我们向日葵之家的宝库里,就会多出一份宝藏。” “更多的麵包,更多的肉汤,还有你们梦寐以求的新衣服和玩具。”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男孩举手发问。 “可是……別人为什么要给我们写名字?” “这就是游戏的精髓。” 汉斯笑得像一只刚刚偷到鸡的狐狸 他將一叠藏宝图分发给每个孩子。 “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的目標,是在明天太阳下山前,让这些纸,全部写满名字。” “贏了,我们晚上吃烤肉!” “噢耶!烤肉!” 孩子们瞬间被调动起来,睡意全无,一个个摩拳擦掌。 看著他们兴奋的样子,汉斯满意地坐回椅子上。 向日葵商会的扩张计划,正式启动。 第二天。 铁堡领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喧囂。 亡灵与人类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怪诞而充满活力的画卷。 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手艺不错,雕刻的猫头鹰活灵活现。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摊前。 “叔叔。” 摊主低下头,看到了一个抱著破旧布熊的小女孩,正仰著脸看他。 是莉莉。 男人看到如此可爱的孩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莉莉的声音软糯香甜。 “叔叔,你雕的木偶真好看。” 男人被夸得心花怒放,满脸笑容。 “喜欢哪个?叔叔送你一个。” 莉莉摇了摇头,表情认真。 “汉斯说过,不能隨便要別人的东西。叔叔赚钱也很辛苦。” 男人心里一阵感动,这是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莉莉继续说道。 “莉莉还不认识字,叔叔,你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 男人闻言一口答应。 “你想学什么字呀?” 莉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想学叔叔的名字!” 说著,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正是汉斯给她的藏宝图。 “就写在这里吧,叔叔。” 男人看著那张明显是废纸的纸,上面还有些污渍,心中更加怜爱。 这孩子,真是穷苦人家的好孩子,连学字的纸都这么节省。 他没有丝毫防备,接过莉莉递过来的炭笔。 大手一挥,在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小姑娘,记住了吗?” “记住了!谢谢叔叔!” 莉莉郑重地將那张纸叠好,塞回口袋,然后抱著布熊,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男人看著她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大好事,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不远处的巷子口,汉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计划通。 莉莉像一只完成任务的小蜜蜂,飞快地跑到汉斯面前。 献宝似的拿出那张签了名的纸。 “汉斯,你看!莉莉完成工作了哦!” 汉斯接过那张决定了木雕摊主未来命运的纸,小心翼翼地放好。 他蹲下来,摸著莉莉的头。 用那副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极其诡异的笑容说道。 “莉莉最棒了。” 周围路过的一个居民,看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一个成年男人,用一种看猎物的表情,对著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还说著什么最棒了。 他立刻扯著嗓子,对著不远处一队正在巡逻的骷髏士兵喊道。 “惩戒军!这里有变態!” 汉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个手持巨剑的骷髏士兵立刻走了过来,空洞的眼窝,锁定了汉斯。 其中一个骷髏士兵发出了毫无起伏的质问。 “人类,你在做什么。” “误会!这是个误会!” 汉斯连忙站起来,举起双手。 “这是我的家人!” 骷髏士兵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准备把他押到傲慢將军那里接受审判。 “等等!我有证明!” 汉斯急中生智,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份盖著官方印章的商会成立协议和徽章。 “看!向日葵商会!我是会长汉斯!” “她是我的家人,也是商会的重要成员!” 骷髏士兵的动作停住了。 它接过那份协议,眼窝里的灵魂之火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在通过內部网络核实信息。 片刻后,它將协议还给汉斯。 “信息確认。居民汉斯,向日葵之家监护人。” 骷髏士兵放下了巨剑,但还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汉斯。 “你的行为,引起了公眾不安,注意举止。” 说完,两个骷髏士兵转身,继续巡逻。 汉斯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周围看热闹的居民也渐渐散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並未影响到向日葵的狩猎行动。 城市的另一头。 一个铁匠正在自己的铺子里,满头大汗地敲打著一块烧红的铁。 米格站在门口,已经看了很久。 他等到铁匠停下休息的间隙,才走了进去。 米格的语气,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固执。 “大师。” 铁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干嘛?小鬼,这里不卖糖果。” “您的锻造技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米格没有退缩,目光直视著对方 “每一次捶打,都充满了力量和节奏。” “我想,只有真正热爱锻造的人,才能做到这样。” 铁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小孩,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粗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算你有点眼光。” “大师,我的梦想也是成为一名铁匠。” 米格继续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您能把您的名字签给我吗?我想把它当作我的目標,时刻激励我!” 米格拿出那张藏宝图。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能被一个有志向的后辈如此崇拜,这感觉不坏。 他用粗大的手指,捏著小小的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子,光有目標可不行,还得有力气!” “是!多谢大师!” 米格拿回签好名的协议,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铁匠看著他的背影,满意地喝了一口麦酒。 今天心情不错。 一整天,类似的情景,在铁堡领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一个卖草药的,被一个声称要收集百草签名的小男孩缠住,无奈地签了字。 一个卖烤肉的食尸鬼,被一个流著口水说,想记住最好吃的烤肉是谁做的小女孩打动。 豪迈地画上了自己的编號。 傍晚。 汉斯带著六个孩子,回到了他们的向日葵之家。 桌子上,摊开了二十七张签著不同名字,不同笔跡的协议。 木雕,铁匠铺,草药店,烤肉摊…… 这些店铺的命运,在今天,被一群孩子用最天真的方式,彻底改写。 莉莉拉著汉斯的衣角,满眼期待。 “汉斯!我们什么时候吃烤肉!” 汉斯看著满桌的战利品,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现在就去!米格,带上钱,我们去买城里最好的那家烤肉!” 米格小声提醒。 “可是……那家很贵。” 汉斯拿著协议在空中晃了晃。 “没关係,我们很快就有钱了。” 第62章 防诈意识 第二天。 惩戒军驻地之外,黑压压地聚集了一片人。 他们都是铁堡领的个体户,靠著一门手艺或是一个小摊位过活。 这几个月,他们已经习惯了惩戒军的巡逻。 也知道了这些亡灵有时候比活人更讲规矩。 “诈骗!这就是诈骗!” “凭什么我每天收穫的苹果要分他一半!” “还有未来所有收益的两成!他怎么不去抢!” 一个大汉声音最响,他就是苹果摊主,格罗格。 他通红著双眼,手里攥著一份入会通知书,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向日葵商会!那就是个吃人的陷阱!” “我们要见领主大人!我们要求废除协议!” 格罗格的吼声点燃了人群,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匯成一股声浪。 “废除协议!” “还我们血汗钱!” 驻地门口,两排惩戒军骷髏士兵静立。他们一动不动。 空洞的眼窝对著喧闹的人群,没有一丝晃动。 他们的沉默,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人群的叫骂声在驻地门口迴荡,却没有任何人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所有的声音,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都消失了。 那是傲慢。 亡灵帝国的七將军之一,惩戒军的最高统帅。 他的出现,带来了一股无法言明的压力,让整个场地,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左臂吸引。 那个位置,不是骨骼。 那是一条由流动的蓝色能量构成的完整手臂,光芒在內部涌动,形態稳定。 格罗格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傲慢大人!我们被骗了!” “一个叫汉斯的人类商人,用欺诈的手段,诱骗我们签下了不平等的协议!” 傲慢的头颅转向格罗格,眼窝中燃烧的灵魂之火没有一丝波动。 “协议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自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气息,笔跡並未作假。” “该协议,已由后勤管理处登记备案,已被帝国承认。” 人群中一片死寂。 帝国承认? 他们可以对抗一个商人,可以对抗一个商会,但他们如何对抗整个帝国? “可是……可是我们是被欺骗的!” 格罗格的声音带著颤抖。 “我们不知道……” 傲慢打断了他的话。 “帝国会关注此事,在得出结论之前你们仍需要履行这份契约。” “再有喧譁,扰乱铁堡秩序者,按帝国律法处置。” 说完,傲慢转身,不再理会这群个体户,走回了驻地深处。 人群彻底安静了。 格罗格鬆开了手,那张协议飘落在地。 他看著驻地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伴。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给吧。 就当是……给亡灵帝国交税了,毕竟亡灵帝国的税是按收入来的。 所以之前他们也没交过多少税。 有人捡起了地上的协议,仔细又看了一遍。 上面確实写著,向日葵商会负责提供运输。 將他们的货物卖到铁堡领之外的其他人类聚集地。 但是他们,能分到八成的利益。 或许……这也不算最坏的结果。 而且傲慢將军刚刚也说了,帝国已经注意到汉斯了。 后续如果真被坑的血本无归了也有帝国保底。 人群带著这样的想法,渐渐散去,只是防诈骗意识,在每个人的心里诞生了。 …… 傲慢走在驻地的迴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迴响。 “贪婪那傢伙,真是甩了个麻烦的摊子给我。” 那个叫汉斯的人类,確实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但这把刀太过锋利,第一刀就割伤了自己治下的民眾。 虽然,这些人类还不能算作真正的自己人。 傲慢抬起自己的左手。 那幽蓝色的能量手臂在他眼前摊开,五指灵活地开合。 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毫无阻碍。 他想起几天前。 至高无上的主宰,张源。 在那间简朴的小木屋里,单独召见了他。 张源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肩。 “傲慢。” “属下在。” “你已是五阶,为何断臂还未重生?” 傲慢的灵魂之火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他不好意思说出真正的原因。 这截断臂,是他被主宰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印记。 他是第一具骷髏,这截断臂就是证明。 它区別於其他所有后来诞生的骷髏,是属於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荣耀。 他害怕手臂重生之后,自己就泯然於眾骷髏。 失去了这份与主宰之间最初的,特殊的联繫。 所以,他一直用自己的力量,压制著骨骼的再生。 “回稟主宰,是因为……属下已经习惯了。” 傲慢用一个谎言,掩盖了自己內心深处的执念。 张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骨上。 “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拥有完整的躯体。” 张源没有下达命令,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但对傲慢而言,这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 主宰称呼他为孩子。 主宰希望他完整。 於是,便有了这条能量手臂。 傲慢用自己的力量,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这份独一无二。 他依旧是那个断臂的骷髏。 他依旧是那个第一具被创造的骷髏。 他遵从了主宰的意志,也保留了自己的荣耀。 …… 与此同时,铁堡领的另一处,更为深刻的变化正在发生。 贪婪的想法,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已经渗透到这个新生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人类世界的货幣体系,商业规则,契约精神。 这些复杂的概念被他简化,整理,编入了全新的教材之中。 曾经由罗伊德和罗森主持的那个小小的讲堂,早已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广阔,宏伟的建筑群。 “永夜学院” 这是张源亲自赐予的名字。 根据张源的命令,所有在铁堡领登记在册的,年龄在十六岁以下的人类少年。 以及所有等阶在二阶以下的亡灵,都必须进入学院进修。 每天至少四个小时。 不得缺席,违者將由惩戒军强制执行。 学院的规模在贪婪的规划下急速扩张。 在极短的时间內,就从人类和亡灵中筛选出,两百名具备读写能力的讲师。 他们教授语言,文字,帝国律法,以及大陆常识。 还有一门新课程——经济学。 罗伊德和罗森,这两位最早投靠的人类。 如今已是这座庞大教育机器的正,副院长。 今天,永夜学院迎来了一批新的学生。 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 米格走在最前面,他一手牵著莉莉,身后跟著其他几个比他更小的弟弟妹妹。 他们好奇地打量著这座巨大得不像话的学院。 宽阔的走廊里,有和他们一样的人类孩子,也有走路时骨骼发出咔咔声响的骷髏。 一个骷髏似乎是诞生没多久,步子不稳,一头撞在了墙上。 它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莉莉的脚边。 莉莉嚇得尖叫一声,立刻躲到了米格的身后。 那个无头的骷髏弯下腰,在地上摸索著,捡起了自己的脑袋。 它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头骨安回自己的颈骨上。 还对著莉莉挥了挥骨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继续一摇一晃地往前走。 米格拍了拍莉莉的后背,小声告诉她不用害怕。 他们按照指示,被分到了一个教室。 教室很大,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形態各异的人类孩子,还有十几个低阶骷髏。 骷髏们很守规矩,全部坐在教室的后半部分。 它们没有书本和纸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窝里的灵魂之火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讲台。 讲台上,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类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 “今天,我们学习一个新的概念。” 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 “货幣。” “帝国的货幣分为三种。” “一百枚铜幣等於一枚银幣,一百枚银幣等於一枚金幣。” “它可以用来购买食物,工具,武器,以及你们想要的一切东西。” “它是价值的体现,是劳动的证明。” 莉莉坐在座位上,她还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 她只是学著老师的样子,在自己面前的莎草纸上。 “用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並且在圆圈的里面,画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米格坐在她的旁边,却听得格外认真。 他將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纸上。 第63章 米格 不久后下课的钟声响彻整个骸骨学院。 走廊里顿时挤满了孩童和骷髏。 四周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骨骼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甚至还有孩子和骷髏互相追逐打闹著。 米格带著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混在人流中,朝著校门口走去。 孩子们拉著米格的衣角,好奇的看著骷髏们。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校门口,无数孩童扑向等待他们的父母。 一个母亲抱起自己的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一个父亲把自己的儿子扛在肩膀上,发出爽朗的大笑。 甚至一个骷髏狂剑士,正用它那骨手,拍著那个骷髏兵的头。 那个骷髏兵的下頜骨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著什么。 每一个孩子,都有家可回。 每一个生命,都有属於自己的归属。 米格看著这一幕,脚步却慢了下来。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远去,他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回到了遇到汉斯之前的日子。 那时候,米格的世界是灰色的。 贫民区的角落,是米格的领地。 他用从废料堆里捡来的木板,搭建了一个小屋。 木板长短不一,上面布满了钉子眼和腐朽的痕跡。 屋子很小,只能勉强躺下一个人。 风能从无数的缝隙里灌进来,雨水会顺著木板的纹路滴落。 但这,是米格的家。 那天,米格正在加固自己的小屋。 他找到一块还算结实的木板,想把它搭在屋顶。 结果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翘起的旧木头上。 木头翻转,一颗生锈的铁钉划过他的脚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口子裂开,血渗了出来。 米格疼得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背后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 “哎呀,你没事吧,摔疼没有呀。” 米格猛地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他下意识地回答。 “我没事。” 话刚出口,米格就看到,那个女人正快步跑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穿著乾净衣服的小男孩摔倒在地,正在放声大哭。 女人抱起那个小孩,温柔地拍著他的后背,嘴里不断念叨著。 “痛痛都飞走,痛痛都飞走。” 那声音不是对他说的。 从来都不是。 米格看著那对母子渐渐远去,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踝上的伤口。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周围沾满了灰尘。 米格一声不吭。 他只是捡起一块碎木炭,在自己小屋最平整的那块木板上。 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米格对著那两个火柴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米格轻声说道。 “这样,我也有爸爸妈妈了。” 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咕的声音,提醒著米格一个更严峻的现实。 他饿了。 米格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餐馆的后巷。 他知道,有些阔绰的冒险者,食物还没吃完就会丟掉。 如果运气好,能捡到一整个麵包,甚至是带肉的骨头。 后巷里瀰漫著食物腐烂和污水混合的酸臭味。 米格的眼睛在垃圾堆里搜索。 他看到了一块骨头。 上面还掛著一丝丝暗红色的肉。 米格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过去,准备捡起来。 一道黑影闪过,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叼起那块骨头。 飞快地窜进了另一个巷子,消失不见。 米格停在原地,嘆了口气。 最终,他在一堆烂菜叶底下,翻出了一个苹果。 苹果的一半已经烂成了黑褐色,散发著一股酒味。 但另一半看起来还好。 米格很开心。 他用衣服擦了擦没烂的那一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果肉很酸,还有点硬。 但他很开心。 米格回到他那简陋的木板小屋,坐在门口,一口一口地吃著那个烂苹果。 吃完后,他拿起木炭,在两个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一个不成样子的苹果。 “爸爸,妈妈,你们也吃饭吧。” 夜色降临。 贫民区的夜晚是危险的。 醉汉的叫骂声,野狗的爭食声,还有小偷在阴影里穿行的声音。 米格躺在小屋里,用一块破麻布盖著身体。 风从木板的缝隙里吹进来,他能听到外面的各种声响。 米格小声呢喃。 “黑夜果然还是很恐怖呢。” 他转过头,看著墙上那两个火柴人。 脸上不知不觉带上了笑容。 “但有爸爸妈妈在,米格什么也不害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吼声。 是几个比米格大一些的流浪儿,他们经常在夜里抢夺別人的东西。 米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他白天用来修补屋顶,却没钉牢的那块木板掉了下来。 正好挡住了小屋的入口。 那几个流浪儿的脚步声在小屋前停顿了一下。 “这里好像没人,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去了。 米格蜷缩在黑暗里,听著自己的心跳,笑著睡著了。 好像他的父母真的在保护他。 第二天清晨,米格不断在咳嗽,脑袋发晕,四肢无力。 他病了。 昨天受了伤,又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他的额头髮烫,浑身无力。 米格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又倒了下去。 他对著墙上的火柴人说话。 “妈妈,我好难受。” “爸爸,我好冷。” 木炭画出的笑脸,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那扇由木板拼成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光照了进来。 米格费力地睁开眼睛,一个男人的轮廓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刺眼的光。 米格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他以为是那些大孩子回来找麻烦了。 但那个男人没有进来,只是蹲在了门口。 阳光勾勒出男人的侧影。 男人伸出了一只手。 “如果你也没有家人的话,可以成为我的家人吗?” 那个声音很温和。 米格愣住了。 他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乾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和米格见过的所有手都不同。 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男人身上。 米格觉得那光好耀眼,让他无法直视。 米格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心里说著 “我愿意” 思绪拉了回来。 周围的喧闹声重新灌入耳朵。 米格感觉自己的手被鬆开了。 莉莉和弟弟妹妹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朝著前方跑去。 米格抬头看去。 汉斯正站在校门口,他弯腰抱起冲在最前面的莉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今天学的怎么样呀?” “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老师夸我了!” “骷髏老师的头掉下来了,好好玩!” 孩子们嘰嘰喳喳地抢著回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光彩。 汉斯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落在后面的米格。 然后他对著米格招了招手。 那个笑容,和记忆中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米格的鼻子有点酸。 是呀。 我已经不是那个睡在木板房里,对著火柴人说话的孤儿了。 我也有家了。 米格笑了出来。 他也迈开脚步,朝著那片温暖的光,跑了过去。 第64章 出商 第二天。 向日葵商会的临时驻地。 院子中央架著一口锅,里面的肉汤还冒著热气。 所有签了协议的个体户都来了。 卖苹果的格罗格第一个到。 格罗格没有找地方坐下。 他站在院子中间,双臂交叉在胸前,用目光检查每一个进来的人。 铁匠,木匠,草药师。 商会的新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没有人开口说话。 他们只是用眼神交流,传递著各自的不安。 屋子的门被推开,汉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院子里所有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汉斯身上。 “骗子!” 格罗格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汉斯走到人群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格罗格,你的苹果摊,一天能卖出多少苹果?” 格罗格没有预料到汉斯会问这个问题,停顿了一下。 “行情好的时候三四十个,行情差的时候十来个。” 汉斯继续问。 “你一天能从树上摘下多少?” “两百多个。” “剩下的那些呢?” “烂掉,或者用很低的价格卖给神盾军餵养牲畜。” “所以,你每天的收入,就是那三四十个苹果换来的钱。” “这个结论正確吗?” 格罗格不再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汉斯说得对。 汉斯的目光在场上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的情况也一样。” “铁匠打好的锄头,木匠做完的板凳,草药师採集的药草。” “你们能成功售卖的,不到你们全部產出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是你们的商品,而是你们的亏损。” 汉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现在,我来帮助你们。” “把亏损的那一半也卖出去,甚至卖出比之前更高的价钱。” “我拿走我负责售卖的那一部分產生的报酬,这有任何问题吗?” 人群里的铁匠用很粗的声音反驳。 “你只用嘴说,我们用什么来相信你?” 汉斯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个防卫森严的惩戒军驻地。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 “你们只需要相信它。” “协议已经在帝国的后勤管理处登记备案。” “如果我欺骗你们,惩戒军会来找我。” “如果我成功了,你们就能赚到以前无法想像的钱。” “你们不存在任何损失。” “最坏的情况,就是回到现在的状態。” “守著你们的小摊子,看著自己一半的心血腐烂,发霉。” 人群陷入了沉默。 他们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的那份不安没有消失。 汉斯拍了拍手,打破了安静。 “现在,开始工作。” “我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让我们的货物变得特別的东西。” 汉斯的视线转向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木匠。 “我需要木盒。” “非常小的木盒,大小正好能放进去一个苹果。” “木料的表面需要打磨,不能有一根钉子。” “盒子的盖子上,统一刻上向日葵的图案。” 汉斯又看向铁匠。 “我需要搭扣。” “非常小巧的金属搭扣,用来锁住木盒。” “外形要做成叶子的形状,合上的时候,要能发出一次清脆的咔声。” 最后,汉斯的目光落在草药师的身上。 “我需要香料。” “不要那种气味很浓的香,要清淡的。” “放在盒子里,当客人打开盒盖的瞬间,能闻到一股乾净,清爽的气味。” 三个被点到名字的成员互相看著对方。 格罗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 “这……这有什么用?一个苹果而已,需要这么麻烦吗?” “格罗格,人们购买的不是苹果。” 汉斯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在手里上下拋动。 “而是一份心意。” “一份可以卖出百倍价钱的心意。” 汉斯把目光投向人群里的其他人。 “你们手里那些卖不出去的小东西,也可以放进去。” “一个雕刻的小鸟,一包特別的调料,一条手工编织的绳结,作为赠品。” “这个方法可以让购买的人觉得,自己获得了巨大的便宜。” 院子里一片安静。 这些概念,他们从来没有听过。 但汉斯描述的那个画面,却在他们的脑海里自动形成。 “我……我这就去准备开工。” 木匠第一个做出反应,丟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坊。 铁匠跟在木匠后面。 “我也去!” 格罗格站在原地,看著汉斯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也许,这真的是一次机会。 …… 三天后。 一辆装满货物的板车,驶离了铁堡领。 车上没有堆积的苹果,只有一个个码放整齐的木盒。 米格和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在路边为汉斯送行。 “汉斯,早点回来!” 孩子们用尽全部力气大喊。 汉斯回头,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马车行驶在荒野的土路上,车轮压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汉斯的目的地,是银月城,一座距离落叶城不远的人类城市。 他不能去落叶城,因为在那里认识的人太多。 一个新的开始,需要一个全新的舞台。 一个人,一辆马车,独自穿行在充满未知的野外。 这件事在任何人的认知里,都和自杀没有区別。 但汉斯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紧张。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出发之前,贪婪大人召见了汉斯。 贪婪没有说很多话,只是派给了他三名影卫。 强大的三阶骷髏刺客,就隱藏在他的影子里。 汉斯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所以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就在这时,马车的速度变慢,最后停了下来。 汉斯勒住韁绳,看向前方。 道路的中间,一棵倒下的大树挡住了路。 道路两边的树林里,走出了两个身影。 左边一个,身材很高,肩膀上扛著一把双手斧。 右边一个,身形很瘦,手里转动著一把短刀。 是劫匪。 高大的劫匪用斧头指著汉斯,声音很大。 “一个人就敢走这条路,胆子不小嘛小子。” 说完他语气一转,將手中斧头重重砸向地面。 “报上你的名字,我不杀无名之辈。” 汉斯面无表情的坐在马车上,不假思索的回答。 “铁堡领,无名之辈。” 那个高大的劫匪明显在原地愣了一下。 旁边的瘦削劫匪见状凑到高大劫匪的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 “老大,他好像在耍你耶。” 反应过来后高大劫匪的脸瞬间变成了红色。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他对著同伴大吼。 “给他一点顏色看看!” 闻言那个瘦削的劫匪立刻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慢慢走了出来。 他伸出舌头,在自己的刀刃上舔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汉斯的马车。 他手中的短刀在阳光下,反射出绿色的光。 “小子,你最好现在就给老大道歉。” 瘦削劫匪的声音又尖又细。 “不然,我这把涂了毒的刀,可没有眼睛。”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突然改变。 然后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很大。 下一秒,瘦削劫匪嘎巴一下直直地倒了下去。 高大的劫匪刚刚想开口说別舔,就看到自己的小弟倒在地上。 他连忙在自己身上翻找解毒剂。 汉斯立刻露出了一个邪笑,直呼好机会。 於是掏出匕首冲了上去。 可惜不过片刻就被高大劫匪一脚踹了回来。 对方毕竟是一阶的战士,没有入阶的汉斯自然不是对手。 藏在影子里的影卫正在互相討论著如何躲开安全员视线偷懒。 其中一个影卫从汉斯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高大劫匪还没有注意到影卫的出现。 影卫就解决了他,钻回了汉斯的影子里,继续討论摸鱼技巧。 第65章 托子 银月城的城门很高,墙体是灰色的石头。 城门口的卫兵穿著统一的皮甲,手里拿著长矛,看起来有些无聊。 汉斯的马车在队伍里慢慢向前。 轮到汉斯的时候,一个卫兵伸手拦住了车。 卫兵的声音没什么力气。 “入城费,一人十个铜幣,一车五十个铜幣。” 汉斯从钱袋里数出六十个铜幣,递了过去。 卫兵接过钱,挥了挥手,示意汉斯可以进去了。 马车驶入银月城。 城里的街道比铁堡领宽,也更热闹。 两边的店铺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行人来来往往。 汉斯没有在主干道上停留,他驾著车,拐进了几条小巷。 最后在一个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区域停下。 这里是银月城的下城区,住著很多没有固定工作的人。 汉斯把马车拴好,跳下车,开始在巷子里走动。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需要演员。 不是剧团里那种,是街头混日子的那种。 汉斯很快找到了目標。 在一个小酒馆的门口,蹲著两个人。 一个很瘦,像根竹竿,另一个很壮,块头很大。 瘦的那个正用小刀削著指甲,壮的那个在打哈欠。 汉斯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然后直接开口。 “想不想赚钱?” 瘦个子抬起头,看了汉斯一眼,没说话。 壮汉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在汉斯身上扫了一圈。 “什么钱?” “一个上午,每人一枚银幣。” 瘦个子停下了削指甲的动作。 一枚银幣,够他们在酒馆里喝好几天了。 “做什么?” “演戏。”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凑在一个小巷的角落里。 汉斯从马车上拿出一个木盒,放在两人面前。 汉斯开始给他们讲解计划。 “等一下,你们就这样……” 瘦个子和壮汉听著汉斯的话,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不解。 最后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壮汉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五十个银幣?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这不是苹果。” 汉斯打开木盒,一股清淡的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祝福之吻。” 汉斯把那个刻著向日葵的木盒递给他们看,又展示了那个叶子形状的金属搭扣。 “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人越多,你们演得越起劲。” “事成之后,一人两枚银幣。” 汉斯加了价码。 瘦个子和壮汉对视了一眼。 钱给够,別说演戏,让他们真打都行。 “干了!” 瘦个子拍板。 三个人凑在一起,又把细节对了一遍,巷子里时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 一个年轻的母亲牵著一个小男孩路过巷口。 小男孩指著他们三个然后看著自己的妈妈好奇的开口。 “妈妈,他们在做什么?” 母亲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然后立刻捂住孩子的眼睛,快步走开。 “別看,那是没用的大人。” 那个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此汉斯三人毫不在意。 …… 银月城,贵族区。 这里的街道用平整的石板铺成,路边是修剪整齐的绿植。 汉斯找了一处空地,支起了一个小摊。 一张桌子,上面铺著一块黑色的布。 布上,只放著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就站在桌子后面,什么也不做。 周围的贵族和他们的僕人来来往往,有人会好奇地看一眼,但没人停下。 一个木盒,没什么好看的。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从街道的两头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瘦个子和壮汉。 他们换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富裕的商人。 瘦个子第一个衝到摊位前,掏出一个钱袋。 “老板!这个祝福之吻!我要了!” “等等!” 壮汉紧隨其后,一把推开瘦个子。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昨天就看上这个了!老板,卖给我!” 瘦个子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你放屁!我昨天也来了!你根本没出现!” “我不管!今天这个祝福之吻必须是我的!我出双倍价钱!” “我出三倍!” 两个人的爭吵声很大,很快吸引了周围的行人。 几个穿著华丽的年轻贵族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什么东西?叫祝福之吻?” “不知道,看起来像个首饰盒。” “为了个盒子打起来,真有意思。” 瘦个子和壮汉见人多了起来,演得更卖力了。 两个人互相推搡,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 汉斯连忙从摊位后走出来,把两人拉开。 “两位客人,不能打架,不能打架!” 汉斯一脸为难上前劝解。 “老板你评评理!他抢我的东西!” “明明是我先来的!” 汉斯闻言立刻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这样吧,既然两位都想要。” “那我就出个问题。” 他指著那个木盒。 “祝福之吻,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我就卖给他!” 人群安静了一瞬。 瘦个子反应很快,立刻抢答。 “我知道!送给心上人,能让她感受到你独一无二的心意!” 壮汉不服气地大吼。 “我先说!送给合作伙伴,能让生意一帆风顺,財源广进!” “送给长辈!能让他们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能让隔壁小孩別哭了!” “能让你走路捡到钱!” 两个人越说越离谱,围观的贵族们发出了笑声。 他们当然不信这些鬼话。 但这事太有趣了。 一个叫祝福之吻的神秘盒子,两个为了它爭吵的商人。 还有一个用奇怪方式卖东西的摊主。 一个年轻贵族终於忍不住开口问。 “老板,你这到底是什么?” 汉斯对著那个贵族笑了笑。 汉斯拿起桌上的木盒,打开。 一个红润的苹果,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个苹果?” 年轻贵族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不只是一个苹果。” 汉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这是铁堡领的向日葵庄园,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採摘的苹果。” “每一个都经过精心挑选。” “配上白松木手工打磨的木盒,三叶草形状的幸运搭扣,还有寧神草製成的香料。” “它代表的,是一份祝福。” “一份可以送给任何人,表达任何心意的美好祝福。” 汉斯顿了顿。 “所以,它叫祝福之吻。” 年轻贵族看著那个苹果。 苹果很普通。 但那个盒子,那个故事,那个名字,让这个苹果变得不普通了。 “有意思。” 年轻贵族笑了。 “多少钱?我买了。” “承惠,五十枚银幣。” 旁边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五十银幣?买一个苹果?” 但那个年轻贵族毫不在意。 五十枚银幣,对他来说,还不够买一件衬衣的袖扣。 用这点钱,买一个有趣的故事,一个可以和朋友们炫耀的新奇玩意儿,太值了。 “给你。” 年轻贵族让僕人付了钱,接过了那个木盒。 汉斯收下钱,然后从桌子底下,又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放在黑布上。 “好了,剩下的不多咯。” 汉斯看向还在爭吵的瘦个子和壮汉。 “两位,你们谁先来?”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另一个贵族喊道。 “我也要一个!送给我那个挑剔的未婚妻,看她还怎么说我没心意!” “给我留一个!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让我父亲別再骂我了!” “这东西送礼还不错,比送那些金银珠宝有新意多了!” 人群开始涌动。 汉斯带来的二十个祝福之吻,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全部卖完。 每一个,五十枚银幣。 汉斯收起空空如也的桌子和黑布,对著还在围观的人群鞠了一躬。 “今天的祝福之吻已经售罄,感谢各位的厚爱。” “明天同一时间,还会限量供应二十份。” 说完,汉斯不再理会那些扼腕嘆息的贵族,推著自己的小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还是那条破败的小巷。 汉斯数出四枚银幣,递给了瘦个子和壮汉。 “合作愉快。” 两个人拿著沉甸甸的银幣,手还有点抖。 一个上午,动动嘴皮子,就赚到了他们以前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他们看著汉斯,眼神里全是敬畏。 瘦个子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明天……还继续吗?” “当然。” 汉斯把剩下的钱袋收好。 “明天,换个玩法。” 汉斯看著远方贵族区的方向。 这才只是开始。 第66章 星辰大海 另一边。 莱因哈特,尼克和布鲁斯,在半月的跋涉之后,终於站在了帝都的城门前。 帝都。 尼克幻想著未来,口水流了出来都毫无察觉。 布鲁斯的狗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 这座城门,完全由巨大的白色岩石砌成,高度几乎要触碰到云层。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塔。 塔顶悬掛著绘有金色雄狮的帝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布鲁斯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到了……” 尼克举起手臂,发出意义不明的吶喊。 “到达帝国最高城!帝都!” 莱因哈特看著两人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 他並没觉得有什么特別的。 但看到同伴如此兴奋,自己也会觉得心情愉快。 三人隨著人流,走向城门口的检查点。 几名穿著全身甲的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检查著每一个进城的人。 轮到他们了。 一名卫兵伸出长戟,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卫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诵条文。 “入城登记,姓名,来歷,目的。” 莱因哈特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鐫刻著安德鲁家族纹章的银质徽章。 “莱因哈特·安德烈亚斯·冯,奉命护送圣物返回帝都。” 卫兵看到那枚徽章,姿態立刻变了。 他收回长戟,对著莱因哈特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失敬了。您可以进城。” 卫兵的目光扫过莱因哈特身后的尼克和布鲁斯。 “这位先生可以进去,但……” 卫兵的视线停留在布鲁斯身上。 “这位亚人,不能进。” 空气安静了。 尼克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布鲁斯疯狂摇摆的尾巴也垂了下去。 莱因哈特问。 “为什么?” “帝国法令。” 卫兵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 “任何亚人种族,没有伯爵或以上级別贵族的书面担保或陪同。” “禁止进入帝都城区。” “我是贵族!” 莱因哈特提高了声音。 “他是我的同伴!我的担保还不够吗?” 卫兵摇了摇头。 “抱歉,安德鲁少爷,您的爵位是子爵继承人,不符合法令要求。” “这是什么愚蠢的规定!” 卫兵的语气不容置喙。 “规定就是规定。” 周围排队的人群开始对著这边指指点点,一些不加掩饰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看,是狗头人。” “这种东西也想进帝都?真是异想天开。” “脏死了,离我远点。” 布鲁斯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耳朵耷拉下来,紧紧贴著脑袋。 尼克看著布鲁斯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高大的城门。 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喂!你们太过分了吧!布鲁斯他……” 尼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布鲁斯用手拉住了。 他对著尼克,摇了摇头。 然后,布鲁斯抬起头,对著莱因哈特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没事的,莱因哈特。” “是我忘了帝都有这个规矩。” “尼克。” 布鲁斯转向自己的同伴。 “你进去吧,去冒险者公会,完成我们的梦想。” “你说什么啊布鲁斯!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 布鲁斯打断了尼克的话。 “一个人也能成为伟大的冒险者。”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过身,向著来时的路,一个人走了回去。 他的背影,在帝都城门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很小。 尼克站在原地,拳头握紧。 他看看布鲁斯离开的方向,又看看那扇象徵著梦想的城门。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状莱因哈特立刻对著卫兵喊道。 “我可以认为你在挑衅一名实权子爵的继承人对吗!”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莱因哈特的肩膀上。 …… 另一边。 布鲁斯耷拉著耳朵,一步一步地走在出城的土路上。 他不在意能不能成为冒险者。 他难受的是,不能陪著尼克了。 他们说好要一起来帝都,成为最厉害的冒险者,赚大钱,吃遍所有好吃的。 现在,只剩下尼克一个人了。 布鲁斯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布鲁斯!” 是尼克的声音。 布鲁斯停下脚步,身体僵住。 但他没有回头。 布鲁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尼克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尼克衝到布鲁斯面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哈……哈……你……你在说什么呢?” 布鲁斯看著尼克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他红著眼睛对尼克大吼。 “我让你进去的!你跑出来干什么!你这个笨蛋!” 尼克喘匀了气,站直了身体。 “谁说的,只有在帝都的冒险者,才能成为伟大的冒险者?” 布鲁斯愣住了。 尼克一步一步地走近布鲁斯。 “在落叶城,在翡翠领,在任何一个有怪物的地方,我们都能当冒险者。” “在森林里打打哥布林,在沼泽里抓抓史莱姆,不也一样吗?” “赚到的钱可能少一点,吃的肉可能没那么香,但……” 尼克停在布鲁斯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但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他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笑容,看著布鲁斯的眼睛。 “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对吧?” 布鲁斯看著尼克的拳头,看著他那张傻乎乎的脸。 水珠,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打湿了地上的尘土。 下一秒他抬起手,胡乱的擦了一把脸。 然后笑著,也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砰。 两只拳头,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走吧,尼克!我们去最近的城镇,看看有没有委託!” “好!这次一定要接个打巨龙的任务!” “打你个头啊!先从哥布林开始!” 两个人勾肩搭背,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 帝都城门口。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莱因哈特的肩膀上。 尼克咧著个大嘴对莱因哈特说道 “莱因哈特去完成你的使命吧,我要和布鲁斯去成为真正的冒险者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著布鲁斯跑去 莱因哈特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看著尼克跑开的背影。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卫兵。 卫兵也正看著莱因哈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莱因哈特瞪了他一眼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帝都。 帝都的街道很宽,人很多,店铺也很多。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热闹。 最后找了一家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旅馆。 莱因哈特对柜檯后面的老板说。 “一个单人间。”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就丟过来一把钥匙。 “二楼左转第三间,先付钱,二十个铜幣一晚。” 莱因哈特付了钱,拿著钥匙上了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莱因哈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然后从空间袋里拿出那把用布条包著的圣剑,放在桌子上。 他坐到床上,看著那把剑。 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去皇宫?还是先去骑士团? 父亲在帝都应该有认识的人。 但是他一个都不认识。 莱因哈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有点难受。 不是因为任务的难度。 而是那两个笨蛋,就这么走了。 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们好好告別。 “真是……两个混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67章 卡尔 天刚亮。 莱因哈特离开了那家旅馆。 尼克和布鲁斯没有因此分开。 莱因哈特为他们高兴,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从空间袋里拿出安德鲁家的纹章,擦了擦,別在胸前。 圣剑还在空间袋里。 那是帝国的希望。 莱因哈特没有在街上多看一眼,直接走向王宫。 王宫门口,守卫森严。 四名皇家骑士,全身银色鎧甲,手里的长戟在晨光下反射出光芒。 鎧甲上是金色的雄狮纹章。 莱因哈特走上前。 两把长戟交叉,拦住去路。 “站住。” 莱因哈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要见皇帝陛下。” 骑士们没动,头盔下的视线锁定在莱因哈特身上。 空气凝固了。 突然其中一个骑士问。 “你的身份。” 莱因哈特挺直了身体。 “铁堡领,安德鲁家族继承人,莱因哈特·安德烈亚斯·冯。” “我有亡灵天灾的紧急军情。” “还有勇者莱昂的遗物,需要亲自向陛下匯报。” 勇者莱昂和亡灵天灾这两个词,让骑士的姿態变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握著长戟的手收紧了。 “在这里等一会儿。” 其中一个骑士转身,快步走进宫门。 剩下的三名骑士,视线全部集中在莱因哈特身上。 审视。 莱因哈特站著,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刻钟后,宫门內传来脚步声。 进去的骑士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宫廷总管服饰的老人。 老人走到莱因哈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著莱因哈特。 “你说,你有勇者莱昂的遗物?” 莱因哈特没有回答。 他调动魔力,从空间袋里取出那把剑。 剑身被布条一圈一圈地包裹著。 一股特殊的气息从布条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宫廷总管的脸色变了。 “跟我来。” 他转过身去,声音里的怀疑消失了,只剩下凝重。 骑士收回长戟,让开道路。 莱因哈特跟著总管。 穿过一道又一道走廊。 墙壁上掛著歷代帝王的画像。 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 “陛下在里面等你。” 总管低声说。 “进去后,不要直视陛下,不要多话。” 莱因哈特点头。 大门向內打开,没有声音。 莱因哈特走了进去。 议事大厅。 很高,很空旷。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照下来,在地上形成光斑。 大厅最里面,高高的台阶上,放著一张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个人。 奥德里·五世。 奥德里帝国的统治者。 莱因哈特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低下头。 “铁堡领继承人,莱因哈特·安德烈亚斯·冯,参见陛下。”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抬头。” 莱因哈特慢慢的抬起头,视线停在王座前的台阶上。 “你就是那个领地的倖存者。”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莱昂的遗物是什么意思?” “莱昂勇者……战死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很久之后,皇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详细说。” “是。” 莱因哈特开始讲述。 那些强大的亡灵將领,那些有智慧,会使用法术的存在。 “根据观察和交手判断,和莱昂勇者实力相当。” “甚至更强的敌人,对方至少有七个。” 莱因哈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大厅两侧,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吸声。 那里站著帝国的重臣。 莱因哈特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没有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当莱因哈特说完最后一个字,大厅再次沉默。 皇帝並没有惊慌,只是命令道。 “圣剑拿上来。” 闻言宫廷总管走下台阶,从莱因哈特手里接过圣剑,恭敬地呈上去。 奥德里·五世没有碰那把剑。 “你想要什么奖励?” 这个问题很突然。 莱因哈特没有犹豫。 “我不需要封地,不要封爵。” “我只要一位老师,一位最好的魔法老师。” 莱因哈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王座上的那个人。 “我需要力量,足够对抗那些亡灵的力量。” 奥德里·五世看著莱因哈特的眼睛。 “准了。” “帝国目前所有的五阶魔法师都有职责,无法分心教导学徒。” “我会为你指派一名四阶的宫廷法师,他叫马丁。” “谢陛下。” 莱因哈特再次低下头。 四阶魔法师,在任何地方都是中流砥柱的强者。 对现在的莱因哈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资源。 “亡灵的情报,很有价值。” 皇帝继续说。 “帝国会重新评估这次天灾的威胁等级。” “你先下去,皮埃尔骑士会带你去安排住处。” “是。” 莱因哈特站起身,在宫廷总管的引导下,退出了大厅。 门外,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骑士在等候。 骑士对莱因哈特行了一礼,態度温和。 “莱因哈特少爷,我是皮埃尔。” 莱因哈特回礼。 “很荣幸见到你皮埃尔骑士。” “跟我来吧,陛下为你安排了客房。” 两人並肩走在王宫的走廊里静默无声。 “我听说了你的事。” 皮埃尔主动开口活跃气氛。 “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却经歷了这么多,是个优秀的孩子。” 莱因哈特谦逊的回答。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的儿子,叫卡尔。” 皮埃尔的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他能有你一半的勇气就好了。” 莱因哈特没有接话。 皮埃尔將莱因哈特送到一间乾净的客房后,就告辞离开。 天色晚了。 皮埃尔回到自己位於帝都平民区的家。 一栋很普通的两层小楼。 皮埃尔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一个少年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卡尔。 皮埃尔的儿子。 皮埃尔放轻脚步,走到儿子身边。 “卡尔,今天怎么样?” 卡尔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皮埃尔嘆了口气。 卡尔的世界和別人不一样。 一个杯子,在他眼里是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 一张椅子,在他眼里是一个流著脓血的巨人。 这个世界,对卡尔来说,就是一个噩梦。 这让他极度自闭,胆小。 皮埃尔从厨房里拿出一个鸡蛋,放在地上,轻轻推到卡尔面前。 在皮埃尔眼里,那是一个普通的鸡蛋。 但在卡尔的视野里,那是一颗布满血丝,还在微微跳动的眼球。 皮埃尔的声音很温柔。 “卡尔,看著它。” 卡尔的呼吸变快,身体不住地发抖。 “它很弱小,你可以战胜它。” “你要有信心,要有信念。” 皮埃尔鼓励道。 “弹碎它。” 卡尔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颗眼球,眼神里全是恐惧。 皮埃尔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很久,卡尔才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很久,抖得不成样子。 他尝试靠近,又猛地缩回。 再靠近,再缩回。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重复了无数次。 汗水从卡尔的额头渗出,打湿了他的头髮。 皮埃尔看著儿子的侧脸,心里抽痛,但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终於,卡尔的手指,碰到了那颗鸡蛋。 触感冰凉光滑。 卡尔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但没有缩回去。 他成功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个动作。 蓄力。 他的手指弯曲,又伸直,再弯曲。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卡尔的手指,终於弹在了鸡蛋上。 蛋壳裂开了一道缝。 卡尔看著那道裂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皮埃尔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摸著儿子的头。 “看吧,卡尔。” “很简单吧。” 皮埃尔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鼓励,这样的训练,他已经坚持了十年。 第68章 史莱姆 此时的张源正站在铁堡领的一条街道上。 一个人类女人,在一个新安装的公共取水点前,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她將一个木桶,放在从石墙里伸出的一根金属管下面。 学著旁边告示牌上的图画,试探著转动了一个小轮盘。 管口亮起微弱的蓝光,清澈的水流了出来。 女人的嘴巴张大。 她看看水管,又看看天空,再看看水管。 “魔法……这真的是魔法……” 她装满了水桶,又转了一下轮盘。 水流停止。 她提起水桶,脸上的表情从惊奇变成了喜悦和敬畏。 张源看著这一幕。 一点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张源已经下令,在铁堡领和翡翠领的每家每户,每个街角,都装上这种供水系统。 一个简单的水元素魔法阵,刻在墙后的石板上。 一个骷髏法师充能一次,就能用一个星期。 公共设施每天都会由魔导军无偿补魔,但私人的则需要花费十铜幣补一次。 取水点旁边,是另一个新建筑。 一栋有木门的小石屋。 门上刻著一个牌子。 “公共卫生间。” 里面,是墙隔墙只有下面通一条道的厕所,但下面道不断有水流通著。 水是从第一间隔间那里的水魔法阵开始流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秽物会顺著管道,进入城市下方新挖掘的隧道网络。 没错正是下水道。 正在张源有点沾沾自喜时 贪婪的身影出现在张源身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大人,基建部刚刚提交的报告。” 张源接过文件,没有打开。 “直接说。” “下水道格柵里飘出的……气味……引起了公眾的议论。” “气味?” “是的,大人。” “討论的內容,非常负面。” “他们认为这是某种诅咒的前兆。” 张源明白了,城市的全部排泄物,都集中在一片黑暗的隧道里。 却没有合適的处理系统,那味道可想而知。 他脑中快速闪过几种解决方案。最终,他锁定了一种生物。 什么都吃,毫无危险,胃口极大,而且极度好养活。 “史莱姆” 张源立即对贪婪下令,让他去召集十个二阶骷髏。 不一会儿。 他面前站著十个骷髏组成的小队。 其中一个骷髏背上绑著一个小小的草编篮子,一只黄色的小鸡正从里面探出头。 还有其他几个,都是在之前的岗位上,表现出……独特思维……的骷髏。 “我们的目標,是捕获普通的史莱姆。” “而你们的任务是活捉它们,不要伤害他们。” 骷髏们整齐划一地点著头,噶声一片。 “有什么问题吗?” 鸡爸爸骷髏举起了一只骨手。 “说。” 它的下頜骨开合,发出一连串的噶声。然后它指了指篮子里的小鸡。 小鸡很配合地啾了一声。 张源歪著头盯著这次可爱的小鸡。 “不行,它不能去。” 骷髏看看小鸡,又看看张源。 它失落的將小鸡从篮子里捧出来准备將小鸡交给巴克保管。 张源感觉自己的颅骨內部开始隱隱作痛。 “好吧!带上鸡!” “但如果它被吃了,是你自己的责任!现在,全员出发!” 伟大的史莱姆捕捉远征队,由亡灵帝国的至高主宰亲自带队。 外加十个骷髏和一只小鸡,向城外的沼泽进发了。 此刻张源已经开始后悔了。 沼泽里一团糟,到处是泥水,缠绕的树根和嗡嗡叫的虫子。 当然还有史莱姆。 它们到处都是。 一团团蓝色的小果冻,在木头上抖动,半浸在浑浊的水里。 看起来无害,软乎乎的,甚至有点可爱。 张源站在一块相对乾燥的土地上,下达了命令。 “好了,看到目標了。” “我给你们准备了网和桶,去吧。” 闻言骷髏们噶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那画面,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个骷髏学著渔夫的样子,瀟洒地把一张大网撒向一只正在木头上发呆的史莱姆。 史莱姆停顿了一下,抖了抖,然后直接从网的孔洞里流了过去。 它在另一边重新成型,又抖了抖,像是在笑。 骷髏看看自己空空的网,又看看史莱姆。 它歪了歪脑袋。 另一个骷髏,拿著一个桶接近一只史莱姆。 它想把史莱姆舀起来。 但史莱姆的表面比想像中要滑溜得多,木桶直接从它的表面滑开。 而那个骷髏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泥潭里。 那只史莱姆慢悠悠地蠕动到它的脑袋上,愉悦地抖了抖。 张源在一块干地上喊道。 “用桶的铲斗部分!从下面舀!” 满身是泥的骷髏倔强的站了起来。 它又试了一次。 这次它成功把史莱姆弄进了桶里。 成功了? 然而那只史莱姆顺著桶壁爬了上来,然后噗的一声掉回了地上。 全程这个骷髏都是只看著没有阻止。 张源用手捂住了脸。 鸡爸爸骷髏用了另一种方法。 它走到一只史莱姆面前,跪下来,把小鸡放在地上。 它似乎在邀请史莱姆,来当小鸡的兄弟。 史莱姆抖了抖。 小鸡啾了一声。 史莱姆似乎被吸引了,慢慢地向小鸡蛄蛹了过去。 “喂,你干什么!它会吃了那只……” 张源话还没说完。 那只史莱姆已经流到小鸡身上,把它完全覆盖了。 骷髏僵住了。它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史莱姆。 史莱姆抖了抖。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啾。 他瞬间慌了,手忙脚乱的將史莱姆从小鸡身上扯下来。 但太过用力,將史莱姆甩到了自己的脑袋上,把他头骨都包裹住了。 张源看著这混乱不堪的一幕幕,他无奈的说著 “那是史莱姆,未入阶的魔兽。” “世界上最弱的东西还没初生骷髏有攻击性。” “你们十个二阶都抓不到一个?” 骷髏们停止了它们混乱的尝试。 它们都转过头看著张源。 其中一个,脑袋上还顶著一只史莱姆,那只史莱姆朝著他的方向抖了抖。 张源摇了摇头,决定亲自下场。 他走到水边,看著那些抖动的胶状物。 隨手捡起一个被骷髏丟弃的木桶。 然后他又找了一块大而平的木板。 他接近一只史莱姆。 他把木板滑到史莱姆的身体下面。 然后,他迅速地把木桶倒扣在史莱姆上,將它困在木板和木桶之间。 最后,他抓住木板和木桶,乾净利落地將整个木桶翻转过来。 一只史莱姆现在在桶里了。 他盖上了桶盖。 完成。 只花了不到十秒钟。 张源转身,看著眾骷髏。 它们都盯著他手里的桶。 它们的魂火闪烁著,也许是理解了。 “看见了吗?有那么难吗?” 张源指著那些桶和一些备用的木板。 “现在,按照我做的,去做。” 骷髏们终於开始工作了。 慢慢地,笨拙地,它们开始模仿张源的方法。 滑动,覆盖,翻转,盖上。 一桶又一桶,史莱姆被抓住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装满了二十桶史莱姆。 远征队返回了铁堡领。 骷髏们跟在张源身后,抬著桶。 它们看起来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张源带著它们来到中心的下水道格柵前。 “倒进去” 骷髏们听话地打开桶盖,把史莱姆倒进了格柵里。 史莱姆们噗通噗通地掉进下面的黑暗中。 接著传来一连串听起来很愉快的黏糊声。 张源朝格柵下看去。 他已经能听到……清洁的声音。 或者说,吃东西的声音。 对史莱姆来说,不管是香还是臭到他们嘴里都是肉。 下水道的气味似乎立刻减轻了。 成功了。 张源挥了挥手。 “好了,任务完成,你们都解散吧。” 骷髏们拖著脚步走开了。 张源独自站在下水道格柵旁,听著快乐的史莱姆们工作。 张源感觉还挺不错的。 第69章 狮心卫队 帝都,狮心卫队专属议事厅。 奥特莱斯站立在房间中心。他的面前,是一张覆盖了整个王国的巨大沙盘。 东境的区域,被一个红色的木块標记。 房间里还有六个人。 他们是狮心卫队,他们都是帝王最锋利的剑。 奥特莱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 “情报再说一遍。” 一个名叫莉娜的女人走上前,手指点在沙盘上。 “通过倖存者的证词,已確认敌方拥有高度智慧,懂得战术协同。” 奥特莱斯接著追问。 “关键消息。” “敌方將领,目前已確认数量为七。” “每一个,战力评估都在五阶或五阶之上。” “勇者莱昂確认战死,圣剑已由倖存者带回帝都。” 一个双手环胸的壮汉格雷,看著沙盘。 “七个五阶,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天灾。” 另一名队员马库斯,神情严肃的补充。 “他们只是出现了七个,並不一定只有七个。” 一个一直沉默的队员,赛拉斯,开口问。 “那么陛下的命令是什么?” 奥特莱斯从沙盘上拿起那个代表铁堡领的红色木块。 “第一,观察,確认情报的准確性。” “评估对方的最高战力,军队规模,以及行动目的。” 奥特莱斯严肃的看向在场所有人。 “在没有绝对把握前,禁止主动开战。” “你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比一座铁堡领更有价值。” “第二,谈判。” 奥特莱斯说出这个词,房间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年轻的队员芬恩没有忍住自己的疑惑。 “谈判?和亡灵?” 奥特莱斯將木块放回原处。 “这是陛下的命令。” “如果对方的实力超出我们的处理范围,授权我们进行交涉。” “帝国可以暂时放弃东境,以换取和平。” “以及寻找盟友的时间。” “这简直是……” 芬恩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马库斯用眼神制止了。 “陛下需要时间,那么我们就需要为陛下爭取时间。” 奥特莱斯的声音不容反驳。 “都明白了吗?” “是,团长。” 六人齐声回应。 “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石门被推开了。 爱丽丝公主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公主的长裙,而是一身训练服,头髮高高束起。 汗水还掛在她的额角,看得出是刚从练剑场过来。 “老师。” 爱丽丝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狮心卫队成员,最后停在奥特莱斯身上。 奥特莱斯没有回头。 “殿下,这里是军事区域。” “我听说了,你们要去东境,去铁堡领。” 爱丽丝走到沙盘边,看著那个红色的標记。 “带我一起去。” 奥特莱斯转过身,严肃的看著爱丽丝。 “不行。” “为什么?” 爱丽丝迎著奥特莱斯的目光上前一步。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躲在你们身后的女孩了。” “我是三阶大骑士,我有自保的能力。” “不够。” “五阶的莱昂都死了,以你的力量,去那种战场上,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就在战场上变得更强!” 爱丽丝的语气里带著不甘。 “父王让我学剑,不是为了让我在花园里表演!” “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现在,国家有难,我却要被关在王宫里吗?” “守护国家,有很多种方式。” 奥特莱斯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的方式,是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而不是在一场没有把握的战斗中,成为我们的负累。” “负累?” 这个词刺痛了爱丽丝。 “是的,负累。” 奥特莱斯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在战场上,我不仅要面对敌人,还要分心保护你。” “这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包括你。” 爱丽丝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知道,奥特莱斯说的是事实。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僵。 狮心卫队的成员们保持著沉默,这是团长和公主之间的事情,他们无权介入。 过了许久,奥特莱斯打破了沉默。 “在我回来之前,训练量加倍。” “如果你连那种程度的训练都无法完成,就更没有资格踏上真正的战场。” 奥特莱斯不再看爱丽丝,转身对狮心卫队下令。 “全员,著甲。一刻钟后,在北门集合。” “是!” 狮心卫队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走向各自的鎧甲架。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著他们。 奥特莱斯走到爱丽丝身边,脚步停顿了一下。 “殿下。” “真正的强大,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说完,奥特莱斯便大步离开,去穿戴他那身象徵著帝国最强骑士的鎧甲。 爱丽丝一个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动不动。 一刻钟后。 王城北门。 七匹拥有魔兽血统的帝国狮鷲,已经备好了。 奥特莱斯和六名狮心卫队成员,已经穿戴好全身的鎧甲。 每一套鎧甲都闪烁著魔法的光辉,胸口是帝国的雄狮徽记。 爱丽丝站在城门下,看著他们。 “老师。” 奥特莱斯勒住韁绳,从高大的魔兽坐骑上低头看著她。 “我等你回来。” 奥特莱斯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出发!” 狮鷲展开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强风。 它们奔跑几步,然后腾空而起,向著东方飞去。 爱丽丝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七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练剑场。 她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 帝都贫民窟,一个骯脏的角落。 一个用破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缓缓抬起头。 望著狮心卫队和奥特莱斯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旁边一个正在墙根撒尿的醉汉,被这笑声嚇了一跳。 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天空,啐了一口。 “啥都没有,笑个屁啊,疯子。” 突然一只手,从破布下伸出,拍了拍醉汉的肩膀。 醉汉的身体僵住,动作停滯,眼神空洞。 兜帽人转身,没入另一条小巷。 醉汉的僵硬解除,他摇了摇头,继续摇晃著走开。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灵魂里,多了一丝不属於他的东西。 一道呢喃声,在阴影中响起。 “去吧,帝国的狮子们,去追逐东方的野火吧。” “把家……留给我就好。” 第70章 价值 张源与贪婪走在铁堡领的主干道上。 道路两侧是新铺设的石板,乾净整洁。 新建的排水沟里,有清水在安静地流淌。 “大人。” 贪婪的声音在张源身边响起。 “根据我的初步观察,由人类转化而来的骷髏。” “在处理复杂指令时,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都优於由牲畜转化而来的个体。” 贪婪的语调平稳。 “初步结论,人类的灵魂结构更完整,转化后也许潜力更大。” “我建议,建立定期淘汰机制。” “將一部分人类转化为亡灵,可以优化我们兵源的整体质量。” 张源没有作声,继续向前走。 一个人类小孩追著一个滚动的木球,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没有看路,一头撞在贪婪的腿上。 小孩摔在地上,呆住了。 他仰头看著贪婪,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没有哭出来。 一个女人匆忙跑了过来,是孩子的母亲。 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歉意。 “对不起,大人!孩子太顽皮了,没撞伤您吧?” 她扶起自己的孩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又对贪婪鞠了一躬。 贪婪看著他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女人拉著孩子快步走开。 两人继续前行。 路过一个水果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 他看见贪婪,立刻拿起一个最红的苹果。 擦了擦,递了过来。 “大人,这是今天早上刚从果园运来的,您尝尝。” 贪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苹果。 他是一个血族,不需要进食这些东西,只需要偶尔喝点血就行。 而领地內的血液供应来自於一个有偿献血系统,领民提供少量血液,换取报酬。 这套系统既保证了血族的食物来源,也为领地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医疗血库。 张源看著这一幕。 这个领地的人类,已经不再视亡灵为毁灭的象徵。 那些高大的骷髏士兵,是城市的守卫。那些骷髏工匠,是家园的建设者。 他们共同维护著一种全新的秩序。 街边的广场上,有孩子在骷髏巡逻兵的脚边嬉戏追逐。 骷髏兵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他们身边走过,双方互不打扰。 一切都井然有序。 张源的目光落在一张喷泉边的长椅上,他走了过去,坐下。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贪婪会意,跟著坐了下来。 “贪婪。” 张源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初生的骷髏,经过训练,成长为一个可以上战场的骷髏兵。” “需要多长时间?” 贪婪没有停顿立刻回答。 “回大人,最基础的战斗单位,一天即可完成转化和指令灌输。” “如果是精锐单位,需要三天时间进行教学。” 张源的视线投向远处,那个刚刚撞到贪婪的小孩,正在和同伴们一起踢著木球。 “那一个人类的孩子,从出生开始,成长为一个可以上战场的士兵。” “又需要多长时间?” 贪婪沉默了。 他在思考,在计算。 “不考虑天赋差异,只算基础的体能和战斗技巧训练,至少需要十四年。” 张源收回目光,看著贪婪。 “死者的意义,由生者赋予。” 张源的视线扫过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拿著一本画册,教自己的孩子认字。 “我不希望我的將军们,变成一群只会同情弱者的圣母。” “但我同样不希望,你们变成一群只懂得计算得失,没有任何感情的亡灵。” “去思考,贪婪。” “去思考生命的价值。” “不只是敌人的,也包括我们自己的。” 说完张源站起身,转身离去。 只留下贪婪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他的手里,还握著那个红色的苹果。 …… 皮埃尔的家。 卡尔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向前倾,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上的那颗鸡蛋上。 在他的世界里,那不是鸡蛋,是一颗布满血丝,还在微微跳动的眼球。 卡尔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气中颤抖。 他想要触碰那颗眼球,但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缩回了手。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但他没有去擦。 皮埃尔就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这是卡尔第一次,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主动进行这项挑战。 皮埃尔没有出声,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卡尔的手指,终於,轻轻地弹在了鸡蛋上。 啪。 一声微弱的脆响。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皮埃尔快步上前,一把將儿子抱进怀里。 用温暖的手掌放在卡尔的头上,轻轻地揉著。 “已经很棒了,卡尔!你做到了!你又一次战胜了它!” 皮埃尔的眼眶有些湿润,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 这是十年来,最大的一次进步。 他扶起几乎虚脱的卡尔,將他送回房间休息。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王宫当值了。” “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你最喜欢的烤肉。” 他换上骑士的制服,佩戴好长剑,精神抖擞地走出了家门。 他要更努力地工作,获得更高的职位,赚取更多的薪水。 这样,就算有一天他不在了,卡尔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 皮埃尔走在前往王宫的巡逻路线上。 就在他穿过一个中心广场时,异变发生了。 天空,毫无徵兆地变成了血红色。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血色结界,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將繁华的帝都彻底封锁。 街道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头望天。 尖叫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是什么!” “是神罚吗!” 皮埃尔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全身的斗气瞬间提起,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身边,一个刚刚还在墙角呕吐的醉汉,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一缕缕黑色的烟气,从醉汉的肩膀上冒出,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姿態扭曲,皮肤快速乾瘪,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嗬……嗬……” 眨眼间醉汉已经变成一具骷髏。 这一幕,在帝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帝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城市守备队试图集结,但他们的敌人就在身边。 上一秒还是並肩作战的同僚,是街角的邻居,是相熟的朋友,甚至是自己的家人。 下一秒,就变成了挥舞著利爪,扑向自己的骸骨怪物。 混乱,在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皮埃尔一脚踹开扑上来的骷髏,反手一剑。 剑光闪过,將另一具骷髏的头颅斩飞。 但更多的亡灵,从四面八方涌来,悍不畏死。 这些刚刚转化的亡灵,实力並不强,大部分只有未入阶的水准。 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皮埃尔的斗气不断爆发,长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一片银光。 斩杀著一具又一具亡灵,但他很快就被包围了。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卡尔。 他的家,就在这个街区的另一头。 卡尔还在家里。 他那么胆小,那么脆弱。 如果这些怪物衝进了家里…… 皮埃尔不敢再想下去。 “滚开!” 他发出一声怒吼,二阶骑士的斗气毫无保留地完全爆发。 將身前的几具骷髏瞬间震得粉碎。 他杀出了一条血路,不顾一切地向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回去。 必须回去。 保护他唯一的儿子。 …… 帝都最高的钟楼顶端。 一个全身裹在破布里的人影,静静地站立著。 他俯瞰著下方的城市,仿佛在欣赏一幅杰作。 身上的破布缓缓滑落,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那是一具骸骨。 真正的亡灵领主,死之统治者而他的实力也来到五阶即將踏入六阶。 他一直潜伏在帝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等待的,就是今天。 帝都最顶尖的战力,奥特莱斯和狮心卫队,已经离开。 现在就是城內防御最空虚的时刻。 仅仅剩下俩三个五阶战力根本不足为惧。 他张开双臂,说著。 “死亡回归!” 天空中血红色的结界猛地一亮,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所有被他提前种下印记的人,都在这一刻完成了转化。 弱者,甚至还没入阶。最强的,也不过二阶。 但,足够了。 一场由內而外的屠杀,已经开始。 第71章 弹碎他 王宫,魔法塔顶端。 五阶宫廷法师艾德勒悬浮在半空,俯瞰下方的帝都,他嘖了一声。 如果是在旷阔的平原这点低阶骷髏他俩个魔法就能清除乾净。 他的副手,一名三阶法师,声音透过通讯水晶传来,带著急促。 “艾德勒大人,我们定位了十二个能量节点。” “但每次试图破解,都会引发小范围的魔力爆炸,已经有三个小队出现伤亡了。” “是偽核心。” 艾德勒的声音没有波澜。 “对方用平民区的节点做诱饵,故意让我们投鼠忌器。” “真正的核心被隱藏得很好。” “那怎么办?陛下要求我们在一个小时內解除结界。” “王宫卫队和守备军都在清理城里的亡灵,我们没有支援。” “我知道。” 艾德勒闭上眼,魔力蔓延,覆盖了整个帝都,触碰著那层血色的天幕。 均匀,稳定,毫无破绽的魔力流动。 这个结界,不像是仓促间构建的。 它更像是一个经营了数十年的庞大工程,今天才被正式启动。 …… 皮埃尔在街道上狂奔。 一具骷髏朝皮埃尔衝来。 皮埃尔侧身,长剑从骷髏的肋骨间穿过,搅碎了里面的魂火。 他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去分辨这些骨头架子生前是谁。 麵包店的老板? 税务官的助理? 不重要。 它们现在是亡灵。 它们会杀人。 它们会伤害卡尔。 这个念头驱动著皮埃尔的身体。 斗气在他的鎧甲下流动,让他不知疲倦。 家的方向。 那个街角。 皮埃尔看到了。 他家的木门。 十几具骷髏正围著那扇门。 用拳头砸,用身体撞。 咚。咚。咚。 木门在震动,木屑飞溅。 皮埃尔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离我儿子远点!” 一声怒吼。 皮埃尔的身体化作一道银色的直线,衝进骷髏群。 长剑挥舞。 没有章法。 没有技巧。 只有最直接的劈砍。 斗气爆发。 一具骷髏被拦腰斩断。 另一具的头颅被剑柄砸碎。 第三具被他用肩膀直接撞成一地碎骨。 他像一头髮疯的公牛。 门口的十几具骷髏,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被他彻底清理乾净。 皮埃尔衝到门前,用钥匙打开门锁。 他慌忙的衝进屋子。 “卡尔!” 客厅里一片狼藉。 卡尔缩在墙角,双手抱著头,身体抖动。 皮埃尔衝过去,单膝跪在儿子面前。 “卡尔,別怕,爸爸回来了。” 突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低阶亡灵的杂乱脚步。 是两个。 沉稳,有力。 皮埃尔立刻转身,拔剑,护在卡尔身前。 两具骷髏走了进来。 它们和外面的不一样。 它们的骨骼更粗壮,顏色更深。 眼窝里的魂火是深蓝色。 一具骷髏手里拿著一把骑士剑。 另一具拿著一把细长的刺剑。 二阶亡灵。 见状皮埃尔立刻摆出防御的姿態。 他知道,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拿骑士剑的骷髏先动了。 它一个標准的踏步前冲,举剑,直劈。 皮埃尔横剑格挡。 当!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皮埃尔的手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 另一个拿刺剑的骷髏,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绕了过来。 它的脚步很轻,身体扭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刺剑像一条蛇,刺向皮埃尔的侧腰。 皮埃尔立刻后撤一步,躲开攻击,同时挥剑反击。 骑士剑骷髏再次上前,剑招大开大合,逼得皮埃尔只能防守。 刺剑骷髏则不断游走,寻找著皮埃尔的破绽。 一个主攻,一个骚扰。 配合默契。 这让皮埃尔打得非常憋屈。 那个拿骑士剑的,招式很標准,但处处都是破绽。 可他每次想攻击破绽,那个拿刺剑的就会从一个想不到的地方攻过来。 它总是在皮埃尔的鎧甲接缝处下手。 皮埃尔感觉自己在跟两个疯子打架。 三人就在这个不大的客厅里战斗。 桌子被打翻,椅子被劈碎。 墙上留下一道道剑痕。 皮埃尔的呼吸开始急促。 斗气消耗得很快,他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先解决一个。 皮埃尔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诱骑士剑骷髏全力劈砍。 同时,他积蓄斗气,准备用最强的招式,强行换掉对方。 骑士剑骷髏果然上当。 长剑带著风声,向皮埃尔的头顶劈来。 就是现在。 皮埃尔准备发动攻击。 但那把细长的刺剑,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他即將发力的右腕上。 这时骑士剑骷髏的剑,劈了下来。 皮埃尔尽力偏过头。 剑刃擦著他的头盔,砍在他的左肩。 巨大的力量,让他单膝跪地。 没等他站稳。 另一边,刺剑骷髏的剑到了。 它没有刺。 而是用剑身,向上猛地一挑。 剑身精准地撬在皮埃尔腹部鎧甲的下缘。 下一刻皮埃尔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好摔在卡尔的身前。 头盔因为撞击,滚到了一边。 皮埃尔想要爬起来。 他不想让卡尔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他不想让儿子心中的榜样倒下。 他挣扎著,用手肘撑起身体。 但亡灵没有感情。 骑士剑骷髏一步上前,举起长剑,对准了皮埃尔的胸口。 卡尔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那个充满怪物的世界。 而是现实。 比他的世界,更可怕的现实。 父亲。 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 那个能轻易击倒任何怪物的父亲。 现在倒在地上。 有生命危险。 过往的回忆,一幕一幕在卡尔的脑中出现。 父亲温柔的笑容。 父亲鼓励的话语。 “要有信心,要有信念。” 他慢慢地,从地上颤抖著爬了起来。 皮埃尔看到了儿子的动作。 “卡尔!快跑!” 皮埃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卡尔没有跑。 他走到父亲面前。 双腿打颤,將自己瘦弱的后背,对著父亲。 面对著那两具高大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二阶骷髏。 这时卡尔伸出了他颤抖的右手。 然后,他的左手,紧紧地捏住了右手的手腕关节,像是在固定一个发射架。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看著那两个骷髏。 在他眼里,它们变成了两颗巨大无比的,布满脓血的眼球。 卡尔的嘴唇开合。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一生中最响亮的声音。 “我会弹碎它!” 第72章 突袭 骨骼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放大。 拿骑士剑的骷髏没有理会卡尔的吼叫,空洞的眼窝锁定在皮埃尔身上。 举起的长剑朝著皮埃尔的头颅直直砍去。 另一具持刺剑的骷髏,则將目標转向了挡在前面的卡尔。 它脚步滑动,身体压低,细长的剑锋对准了卡尔的喉咙。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皮埃尔目眥欲裂,用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 想要挡在卡尔身前,但重伤的躯体完全不听使唤。 最后的力气,化作一声绝望的嘶吼。 “跑!” 卡尔下意识闭著眼睛,但右手食指,对著前方,猛地弹出。 “我会……弹碎它!”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 房子的木门连同侧面墙壁,向內炸开。木屑与碎石四处飞溅。 一道身影裹挟著气浪冲了进来,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残影精准地撞在那两具静止的骷髏身上。 砰!砰! 两具二阶亡灵的骨架,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得粉碎。 骨片四散,散落一地。 卡尔和皮埃尔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睁开一只眼睛,视野里,一个身影背对著他。 那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 一头耀眼的金髮扎成马尾,身上是便於活动的劲装。 女孩转过小半张脸,嘴角扬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著说道。 “干得不错!” 来者正是爱丽丝。 她没有再多看卡尔,目光扫过地上的骨头碎片,迈步走向被撞开的墙壁缺口。 “你们安全了,隨便找个屋子待著,別出来。” 皮埃尔挣扎著坐起,想要开口道谢。 “多谢您……” 爱丽丝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从缺口处一跃而出。 瞬间消失在街道的混乱之中。 皮埃尔看著儿子身前一地的碎骨,又看了看墙上的大洞。 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活下来了。 卡尔也活下来了。 …… 王宫,露台。 奥德里·五世站在露台边缘,俯瞰著陷入火海与杀戮的帝都。 血色的结界笼罩天空,城市中处处都是廝杀与尖叫。 一个身影,在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凝聚。 那是由阴影构成的轮廓,轮廓之下,是森白的骸骨。 死之统治者。 “居然敢让奥特莱斯他们离开你身边,还真是大胆啊,奥德里。” 奥德里没有回头。 “因为民痛。” “痛?” 死之统治者发出一声空洞的轻笑。 “正因为生命有限,眾人才害怕死亡,备受煎熬,在痛苦中產生悲伤与过错。” 他张开双臂,对著下方混乱的城市。 “那么,只要成为亡灵,就拥有永恆的生命。” “没有了生命的终点,也就没有了痛苦的根源,更不会再出现任何错误。” “我所做的,是赐予他们解脱,是真正的救赎。” 奥德里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既然你都问我这么多问题了,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死之统治者饶有兴趣看著奥德里。 “你说。” “你可知我是谁?” “奥德里·五世,如今的王。” 话音刚落。 奥德里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奥德里出现在死之统治者的面前,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奥德里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抓住了死之统治者的整个颅骨。 然后手臂发力,狠狠向下一按。 砰! 死之统治者的整个头颅,被奥德里按著,重重砸在坚硬的白石地面上。 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头颅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奥德里居高临下,俯视著被自己按在地上的骸骨,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你为何不跪!” 嗡—— 整个露台的地面,瞬间亮起无数繁复的蓝色光晕。 王宫守护法阵,被激活了。 这是帝国歷代最强的魔法师们共同构建的壁垒,哪怕是六阶强者,也难以破坏。 “嗬嗬嗬……” 被按在地上的死之统治者,喉咙里发出骨骼摩擦的笑声。 “你可比你父皇,调皮多了。” 轰! 一股庞大的死亡魔力从他体內爆发,將奥德里的手震开。 死之统治者站起身,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他眼窝中的魂火,从幽蓝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黑色。 五阶巔峰,距离六阶只有一步之遥。 奥德里的身上,金色的斗气升腾而起,將王者的威严与战士的凌厉完美融合。 同样是五阶。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死之统治者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由惨白骨骼构成的长剑。 剑身布满倒刺,带著浓郁的死亡气息,直刺奥德里的心臟。 奥德里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剑锋,一记手刀劈向对方的脖颈。 当! 死之统治者横剑格挡,发出金属交击之声。 奥德里借力后撤半步。 顺手从旁边一座骑士的全身雕像手中,拔出了那柄作为装饰品的巨剑。 “不错的玩具。” 奥德里单手握剑,斗气灌入其中,沉重的巨剑在他的手中轻若无物。 两人在狭小的露台上展开了激战。 死之统治者的剑法诡异,每一剑都指向人体的致命弱点。 同时,一缕缕黑色的死亡魔力如同触手。 不断从地面和空气中钻出,试图缠绕和腐蚀奥德里的身体。 奥德里的剑法则大开大合,充满了王者的霸道。 他手中的巨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著万钧之力。 金色的斗气將所有靠近的死亡魔力全部净化。 剑来剑往,整个王宫顶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 死之统治者一剑逼退奥德里,身影向后飘去。 “该结束了!” 他举起骨剑,墨黑色的魔力开始在剑尖匯聚。 奥德里將巨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金色的斗气在他的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光盾。 就在双方准备进行下一次更猛烈的对撞时,死之统治者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笼罩帝都的血色结界,能量已经开始衰退。 宫廷法师团,快要找到破解的方法了。 死之统治者眼中的魂火闪烁了一下,放弃了蓄力。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来游戏时间结束了。” 他收起骨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奥德里没有追击。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才的战斗中,对方有好几次机会可以重创自己,但他都放弃了。 那场战斗,更像是一种拖延,一种掩饰。 死之统治者在彻底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奥德里。” “希望下次,你还能站得这么直。” 身影彻底消散。 奥德里站在原地,微微皱眉。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有些发凉,好像刚才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血色结界,发出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持续了数个小时的天灾,终於结束了。 第73章 亡灵的生活 狮鷲扇动著翅膀,气流在云层中划开通路。 奥特莱斯的身影在队伍最前。 狮心卫队的其他人维持著標准的v字阵型跟在后面。 奥特莱斯的视线穿过坐骑的头颅,望向地平线的方向。 地图显示,他们已经到了翡翠领附近的空域。 “全员减速,下降高度。” 奥特莱斯的声音藉助斗气,传到每个队员的耳朵里。 狮鷲群开始盘旋,高度从云层之上降到百米左右。 下方的世界展现在他们眼前。 芬恩有些疑惑的开口。 “团长,是不是出错了?下面全是农田。”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地面。 没有预想中的焦土。 没有遍地的尸骸。 更没有亡灵天灾过后必然出现废墟和破败。 入目所及,是大片大片的绿色。 田地里的作物生长旺盛,一条河流从田野间流淌,水面反射著阳光。 莉娜飞到奥特莱斯身边。 “团长,这不对劲。” 奥特莱斯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看见了。” 莉娜的语气充满自信,好像她已经看穿了敌人的诡计。 “不,我的意思是,这一定是某种覆盖了整个领地的大型幻术!”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田里的人。 一些农夫正在田间劳作,动作悠閒,脸上是满足的表情。 而在田埂上,一队骷髏士兵正迈著统一的步伐巡逻。 一个干活的农夫看见了骷髏,直起身子,擦了擦汗。 对著巡逻队挥了挥手,还喊了句什么。 带队的骷髏兵停住脚步,空洞的眼窝转向那个农夫。 下顎骨开合,发出噶的一声。 农夫笑了起来,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又弯下腰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骷髏巡逻队继续前进。 狮心卫队的骑士们,帝国最精锐的战士,集体沉默了。 塞拉斯的声音带著不確定。 “那个人类,是被控制了心智吗?” 奥特莱斯他的感知中,没有任何魔力构造的痕跡。 这不是幻术。 下面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人类和亡灵,在这片土地上,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共存。 奥特莱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 “继续前进,目標,铁堡。” 狮鷲群重新爬升,向著北方加速。 而在翡翠领的一座庄园內,色慾斜倚在窗边。 看著天空中的七个黑点远去,一道讯息无声地传向了远方的主宰。 就在他们飞过一片连绵的山脉时,新的景象出现了。 无数的骷髏矿工在矿洞中进出,像工蚁一样。 將一车车的矿石运送到山脚下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心。 十几个穿著法师袍的骷髏站在法阵边缘。 同时举起法杖,对著法阵注入魔力。 堆积如山的矿石在一阵光芒中消失不见。 奥特莱斯的心情,隨著狮鷲的每一次振翅,都更沉重一分。 他这辈子,和亡灵打过很多次交道。 他知道亡灵是什么。 是混乱,是毁灭,是所有生者的敌人。 但下面这个地方,不像亡灵的巢穴。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慢慢浮现。 隨著距离拉近,狮心卫队的所有骑士,都忘记了呼吸。 铁堡。 高大,崭新的城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岩石特有的光泽。 城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箭塔,上面站满了骷髏弓手。 芬恩的眼睛瞬间睁大。 “三阶剧毒弓手……不,还有四阶的骸骨弓手……” “这个数量……他们能在一瞬间就把我们的狮鷲射成刺蝟。” 城墙內的建筑规划得整整齐齐,宽阔的石板路上,能看到许多移动的影子。 有人类,也有亡灵。 “团长……” 马库斯的声音有些发乾。 “情报显示,铁堡领沦陷,至今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 从一片废墟,变成眼前这座雄城,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 “全员降落。” 奥特莱斯做出了判断。 从空中飞进去,等於自杀,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他不知道自己和身后的六个五阶骑士,能不能在斗气耗尽前。 杀光这座亡灵帝国的所有亡灵。 狮鷲群在距离城门一公里外的草地上降落。 奥特莱斯翻身下马,狮鷲安静地趴伏在地,等待命令。 他带著六名队员,徒步走向那座城市。 铁堡的城门大开。 门口站著两名骷髏,手持巨大的骨剑,是三阶的骷髏狂剑士。 当奥特莱斯一行人进入它们百米范围时。 那两个骷髏卫兵只是转动了一下头骨,並没有理会他们。 隨著他们的靠近,城门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合体的贵族礼服,面容俊美。 他走到奥特莱斯面前,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莉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低声说。 “五阶……血族。” 贪婪直起身,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吾主已经等候多时。” 贪婪的目光扫过七人,最后停在奥特莱斯身上。 “请隨我来。” 奥特莱斯沉默了足足三秒。 身后的队员们,手都按在了武器上,全身的斗气蓄势待发。 奥特莱斯最终开口。 “带路吧。” 贪婪再次行礼,然后转身,领著他们向城內走去。 当奥特莱斯踏入铁堡城门的那一刻,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有孩子在奔跑嬉戏。 一个人类的小女孩,正在追著一个骷髏跑。 那个骷髏跑得歪歪扭扭,动作笨拙,似乎很怕撞到小女孩。 突然,那个骷髏脚下一绊,整个身体向前扑倒。 它的脑袋因为惯性,从脖子上飞了出去,在石板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广场中央。 狮心卫队的骑士们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们预想中的尖叫和混乱没有发生。 那个小女孩停下脚步,看著地上的骷髏脑袋。 然后又看看那具还在地上抽搐的无头身体。 她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她小跑过去,像捡起一个皮球一样,抱起了那颗骷髏脑袋。 她用自己的袖子,仔细擦了擦脑袋上沾的灰尘。 然后,跑到那具无头的骷髏身边,踮起脚,努力把脑袋安回了它的脖子上。 骷髏重新站了起来,它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抬起骨手,在小女孩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小女孩咯咯笑著跑开了,然后去和別的伙伴玩耍。 奥特莱斯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看著自己身后那六名帝国最强的战士。 莉娜在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確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幻觉里。 芬恩眼睛瞪大,他学过里所有的教科书,都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幕。 奥特莱斯感觉自己的头痛又加剧了。 他迈开脚步,继续跟在贪婪身后。 今天他必须见到这个亡灵国度的主人。 第74章 死之终焉 奥特莱斯跟隨贪婪的脚步,踏上了铁堡领的街道。 脚下的石板路,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坚硬又平整。 道路两侧,是新建的排水明渠,清水在其中安静地流淌。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与杂乱。 莉娜的声音在奥特莱斯脑中出现,是狮心卫队內部的精神通讯。 “探查过了,他们是正常的人类。” “没有精神控制,没有魔法奴役,灵魂完整,情绪稳定。” 格雷沉重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带著震惊和不可置信。 “稳定?他们发自內心地在和亡灵共处?和一堆行走的骨头架子?”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现在看到的每一幕,都在顛覆他们从出生起就建立的认知。 亡灵是天灾,是毁灭的代名词,是所有生者的敌人。 这是所有种族的共识。 可在这里,常识碎了一地。 很快,他们进入了城主府,贪婪的脚步在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停下。 贪婪侧过身,对著奥特莱斯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 奥特莱斯没有犹豫,迈步走入。 房间很大,但空旷。 没有王座,没有华丽的掛毯,没有象徵权力的雕塑。 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长桌。 桌子的主位上,坐著一个身影。 一具普普通通的骷髏。 它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骨架乾净,没有任何装饰。 空洞的眼窝,正对著门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奥特莱斯带领著六名队员走上前。 在长桌的另一端站定,与那具骷髏隔著长长的桌面遥遥相对。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六名狮心卫队的成员,身体已经调整到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他们面对的,是这个新兴亡灵帝国的君主。 是一个让帝国决定派出最强武力前来谈判的存在。 可对方身上,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终於,那具骷髏动了,它的头颅微微抬起。 “各位,是为何而来。” 奥特莱斯上前一步,这个动作让身后的队员们神经绷得更紧。 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他的目光穿过长桌,直视著张源。 “我是奥德里帝国皇家骑士团团长,奥特莱斯。” “奉帝国国王奥德里五世之命,前来与陛下……求和。” 张源没有立刻回应。 它的指骨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嗒。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响,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求和?” 张源重复著这个词,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据我所知,我们之间,並未宣战。” 奥特莱斯的心沉了一下。 对方的反应,不在他们预演的任何一种情况之內。 “东境的战事,铁堡领的陷落……” “那是自卫反击。” 张源打断了他。 “你们的勇者,闯入我的领地,意图毁灭我的子民。” “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领主都会做的事。” “陛下。” 奥特莱斯重新调整呼吸,组织语言。 “我方承认东境区域,包括铁堡领与翡翠领,归属您的帝国。” “我们希望以此为界,签订互不侵犯的和平条约。” 这是国王给出的底线。 放弃东境,换取喘息的时间。 张源的眼窝里,两点魂火似乎跳动了一下。 “听起来,很公平。” “但是,我拒绝。”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芬恩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斗气在他的体內奔涌。 奥特莱斯问,声音保持著该有冷静。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拿本就属於我的东西,与我交易。” 张源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 却让对面的七人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源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奥特莱斯,看到了他身后遥远的帝都。 “你们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一张隨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一旦你们解决了內部的麻烦,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下一支东征军就会踏平这里。” “我说得对吗,骑士团长?” 奥特莱斯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张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国王的计划,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张源靠回椅背。 “我可以告诉你们,在非必要情况下,我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一个文明。” “我的子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没有兴趣去打扰別人的安寧。” 奥特莱斯听著这些条件,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的人类很幸福,至少可以看出这位君主是守序的。 对方也没有对帝国產生敌意,之前的翡翠领和铁堡领也確实是属於自卫反击。 就在奥特莱斯准备告辞,將谈判结果带回帝都时,张源突然再次开口。 “不过,就这样让你们回去,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 张源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新的魔法,但缺少一些关键数据。” “特別是关於六阶生命体的数据。” 张源的眼窝转向奥特莱斯。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完成这个实验,我可以答应你。” “在我的帝国未来需要扩张领土时,奥德里帝国不会成为我的优先进攻目標。”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奥特莱斯身上。 用帝国最强的骑士,去给一个亡灵君主当实验品? 芬恩的斗气几乎要压抑不住,莉娜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奥特莱斯却答应了。 “可以。”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六阶强者,他有绝对的自信。 在耗尽斗气之前,任何五阶的魔法都不可能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这是身为强者的傲慢,也是他为帝国爭取利益的觉悟。 张源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很好。” 张源的骨指对著贪婪和狮心卫队的其他人点了点。 “你们,出去。” 贪婪立刻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对著狮心卫队的六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芬恩不甘地喊道。 “团长!” 奥特莱斯的声音不容置疑。 “服从命令。” 六名骑士最终还是退出了会议室。 当那扇沉重的门关上时,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奥特莱斯和张源。 一个帝国最强。 一个亡灵君主。 “那么,开始吧。” 奥特莱斯全身的斗气开始运转。 金色的光芒从鎧甲的缝隙中溢出,將他整个人笼罩。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张源没有多余的动作。 张源只是张开了自己那只由白骨构成的右手,掌心对准了奥特莱斯。 隨著时间的流逝,一道道无形的法阵以张源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整个铁堡的天空,暗了下来。 城主府外,贪婪和狮心卫队的六人同时抬头。 一只眼睛。 一只无法形容其大小的巨眼,在铁堡上方的天穹中睁开。 它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下方。 会议室內。 奥特莱斯感觉到了。 那不是能量衝击,不是精神攻击,不是任何他所熟知的攻击方式。 那是一种……概念层面的侵蚀。 但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但他能感受到但凡是六阶以下都会被强制转化为亡灵。 张源看著这一幕,明白了死之终焉只对和自己一样或者比自己弱的生物有效 张源收回了手。 “实验结束了。” “你可以走了。” 奥特莱斯沉默地戴上头盔,遮住自己那张写满震撼的脸。 他转身,推开大门。 门外,他的六名队员立刻围了上来。 “团长!你怎么样?” 奥特莱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开脚步,向城外走去。 “我们回去。” 狮鷲腾空而起,向著帝都的方向飞去。 看到死之终焉的那一刻,他想立刻杀死张源。 整个帝国五阶都屈指可数更別说六阶了。 但他不敢赌,对方敢单独和他待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后手。 如果自己没能成功,那就是宣战,这个后果是帝国不能承受的。 狮鷲的翅膀划过云海,风声在耳边呼啸。 奥特莱斯一行七人,沉默地向著帝都的方向飞行。 第75章 遭遇 此时死之统治者在荒野上奔跑。 他的目標明確,铁堡领。 之前他感受到一股庞大、精纯的亡灵能量从那个方向传来。 死之统治者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核心,甚至超越了他自己。 只要能和那里的主人联手,或许真的可以將这个世界变成真正的亡灵界。 一个属於亡灵的时代,即將到来。 他加快了脚步,破烂的布条在风中抖动,遮蔽著他的身形。 但一个念头闪过,让他奔跑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滯。 奥特莱斯。 那个男人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能与那个男人正面对上 至少,在和东边的亡灵会合之前,绝对不行。 高空中,狮鷲扇动著翅膀,气流稳定而有力。 奥特莱斯一行七人,在沉默中向著帝都的方向飞行。 从离开铁堡开始,就没有人说话。 芬恩好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团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莉娜和其他人则通过精神通讯,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莉娜的声音在眾人脑中响起。 “小心点,团长的心情很不好。” 格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闷 “这不是废话吗。” 奥特莱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的胸口憋著一团火。 身为六阶的他处处受限,如果是孤身一人,哪怕斗气耗尽战死在铁堡他也无悔。 但此时的他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是皇家骑士团团长,保持情绪的稳定是最重要的。 但他也是人,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对象。 就在他即將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时他发现下方的地面上。 有一个人影,正在以不属於正常人类的速度,在荒野上移动。 奥特莱斯从那个人影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亡灵。 而且,不是铁堡领那种守序的亡灵。 是混,邪恶,充满了对生者怨恨的,纯粹的亡灵。 “全员下降。” 奥特莱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命令简洁而冰冷。 狮鷲群立刻调整方向,从高空俯衝而下。 七只巨大的狮鷲捲起狂风。 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人影前进的道路上,將他团团围住。 死之统治者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七名骑士,看著他们身下散发著神圣气息的坐骑。 看著为首那个身穿金色鎧甲的男人。 他最不想遇到的事情发生了。 奥特莱斯翻身下来,一步步走向那个用破布包裹全身的傢伙。 “把你身上的布解开。” 奥特莱斯的声音没有起伏。 “让我看看你的脸。” 死之统治者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慢慢地抬起手,抓住了头上的破布。 就在狮心卫队所有人以为他要顺从的瞬间。 死之统治者猛地將破布扯下,朝著奥特莱斯的方向用力一甩!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中,一团浓缩到极致的黑暗能量球瞬间成型。 朝著奥特莱斯的面门轰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烟,向后方急速退去,试图拉开距离。 奥特莱斯看都没看那块飞来的破布。 面对那颗足以將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暗影弹。 奥特莱斯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然后金色的斗气在他的手掌前形成一道屏障。 暗影弹撞在屏障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那么消散了,如同墨水滴入了大海。 “五阶亡灵领主!” 莉娜发出一声惊呼,她感受到了对方爆发出的能量等级。 芬恩和格雷已经握住了武器,准备衝上去。 一个五阶的亡灵领主,对於整个帝国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需要他们狮心卫队全体出动,才能確保万无一失地剿灭。 “我来。” 奥特莱斯抬起手,阻止了队员们的行动。 他的目光,穿过数十米的距离,锁定了那个重新凝聚出身形的亡灵。 死之统治者看著毫髮无伤的奥特莱斯,发出了一阵乾涩的笑声。 “还真是自信呢,我是该叫你奥特莱斯团长。” “还是该称呼你为……勇者大人呢。” 勇者。 这个词,让奥特莱斯身后的六名队员都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称呼了。 奥特莱斯没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柄通体散发著柔和光芒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正是莱昂的圣剑! 莱昂之所以没被圣剑认可,並不是他不配成为勇者,而是真正的勇者並未死去。 光芒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死之统治者身上的亡灵气息,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勇者吗……” 奥特莱斯低声重复了一遍。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下一秒,奥特莱斯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死之统治者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警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自己所有的魔力全部引爆。 在身前形成了数十道由骸骨与诅咒构成的护盾。 同时,地面上伸出无数只骨手,抓向奥特莱斯可能出现的位置。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一瞬间奥特莱斯的身影,就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些护盾和骨手在他面前宛若无物,下一刻圣剑举起。 死之统治者见状发出不甘的咆哮,他將自己残余的所有力量。 匯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迎著圣剑劈了过去。 这是他身为五阶亡灵领主,赌上一切的攻击。 奥特莱斯只是简单地,朝他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没有能量对撞的爆炸。 圣剑的剑光,触碰到黑色镰刀的瞬间,镰刀就化为了粉末。 剑光继续前进,没入了死之统治者的身体。 死之统治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 他的身体,正在从被剑光触碰到的地方。 一点点地分解,化为最原始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在彻底湮灭之前,死之统治者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语。 奥特莱斯看著他消失的地方,面无表情。 那道斩出了剑光,在湮灭了死之统治者之后,並没有停下。 它一路向上,冲入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豁口。 阳光从豁口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大地。 芬恩张大了嘴,看著天空中的神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六阶强者的力量。 这就是帝国最强骑士,曾经的勇者,奥特莱斯。 奥特莱斯收回圣剑。 他闭上眼睛,强大的感知扫过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確认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於那个亡灵的气息后,奥特莱斯才开口。 “莉娜,你再確认一遍。” “是,团长。” 莉娜的眼中亮起银色的光芒,这是她的天赋能力,可以侦测灵魂的残跡。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 “確认目標已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灵魂碎片。” “很好。” 奥特莱斯转身,走回自己的狮鷲旁。 “我们回去。” 狮心卫队再次升空,朝著帝都的方向飞去。 奥特莱斯胸口的那团火,似乎隨著那一剑,宣泄出去了不少。 但他的心情,並没有因此变得轻鬆。 杀死一个五阶的亡灵领主,並不能改变帝国正在面临的,那个更大的威胁。 而在遥远的帝都。 宫廷占卜师,正握著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第76章 五世 帝都王宫 財政大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帝都破碎的家庭和烧毁的房屋。 “初步统计,本次亡灵天灾共造成城区百分之十的建筑损毁。” “平民伤亡人数仍在统计,但预估將超过五千人……” 奥德里坐在王座上,静静听著报告。 突然,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有些不適。 財政大臣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就像是隔著一层水。 一股不属於奇怪的感觉,从奥德里身体的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握著扶手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王座下的財政大臣停下了匯报,因为他察觉到了国王的异常。 “陛下?” 可奥德里没有回应,因为此刻他的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灰败的顏色。 一个声音,突兀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没想到吧,奥德里,我们这么快就再见了。” 是那个亡灵领主。 死之统治者。 奥德里开始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於是他立刻用左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右臂,全身的斗气都用来压制这股外来的控制。 奥德里没有搭理大臣的话语,而是在自己的意识中咆哮。 “滚出去。” “出去?该出去的是你,计划有点小偏差。” “不过问题不大,这具身体,我很满意。” 奥德里猛的站了起来,动作僵硬。 王厅里所有大臣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奥德里身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就走,每一步都是跌跌撞撞的行走。 他下意识的產生了一种想法,离开这里。 在被完全夺走身体之前。 见状他身后的骚动越来越大。 “陛下!” “传宫廷医师!” 奥德里没有回头,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的双腿,冲向自己的寢宫。 门外的侍卫看到国王衝过来,脸上是惊愕的表情。 “拦住……” 奥德里想下令拦住自己。 但从嘴里说出的话,却变成了另一句。 “所有人,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我的房间!” 声音是奥德里的,但语调里带著一种陌生的,那是属於亡者的傲慢。 侍卫们愣住了,但他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下一刻奥德里衝进房间,反手用尽全力將厚重的门关上。 砰! 门外,闻讯赶来的大臣和骑士团成员被隔绝在外。 他们只听到国王最后一道命令。 “不准进来!这是命令!” 房间里。 奥德里背靠著门,大口喘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战场。 “放弃吧,奥德里,你的意志力確实惊人,但你只是个人类。” “人类的灵魂是有极限的,而亡灵是永恆的!” 死之统治者的声音在奥德里脑中桀桀怪笑。 “等我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我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迎接东境的同胞。” “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將沐浴在亡灵的荣光之下。” “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身体將成为新时代的基石!” 奥德里用手撑著墙,摇摇晃晃的走向房间中央。 他的左手突然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晶杯,想要砸碎。 右手却更快一步,抓住了左手的手腕,將杯子稳稳放回桌上。 “这是我的身体!” “很快就不是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飞速流失。 於是他开始在房间里胡乱的砸东西。 书架倒了,书籍散落一地。 花瓶碎了,带著水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在用这种方式,消耗这具身体的体力,延缓被侵蚀的速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父王!是我,爱丽丝!我进来了!” 是爱丽丝的声音。 奥德里心中一紧。 不。 不要进来。 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嘴,无法发出警告。 门锁转动,爱丽丝推门而入。 她本来是想来向父王炫耀自己今天在城里救了多少人,击退了多少亡灵。 但一进门,爱丽丝就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 而她的父王,奥德里·五世,正站在房间中央,双眼通红,看起来十分诡异。 爱丽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 “父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奥德里死死的看著爱丽丝。 或者说,是死之统治者,透过奥德里的眼睛,看著爱丽丝。 “哦?这就是那个公主?” “奥特莱斯的唯一的弟子,是时候让奥特莱斯那混蛋知道惹怒亡灵的代价了。” 死之统治者邪恶的念头,在奥德里脑中迴荡。 下一刻,他的身体动了。 死之统治者夺得了瞬间的完全控制权。 奥德里握紧拳头,金色的斗气爆发,一拳轰向爱丽丝的脸。 爱丽丝的眼睛瞪大了,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就在拳头即將击中爱丽丝的瞬间。 拳头的轨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旁边偏移了寸许。 轰! 拳头擦著爱丽丝的脸颊,重重地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整个王宫都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的守护法阵被激发,蓝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一个拳头形状的深坑,出现在坚硬的石墙上。 爱丽丝嚇得瘫坐在地上,脸颊上能感觉到拳风带来的刺痛。 死之统治者在奥德里脑中怒吼。 “你在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居然燃烧自己的灵魂!强行夺回控制权!” 奥德里低著头,金色的斗气压制著蓝色的魂火。 “王,不可辱!” “区区一个亡灵,也敢在我的面前放肆!” 他看到了地上一把因为书架倒塌而掉落的装饰用长剑。 同时也看到了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爱丽丝。 他想起了占卜师的预言。 “您唯一的女儿,您最宠爱的公主,她会亲手终结您的生命。” 原来是这样。 奥德里明白了。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压制住死之统治者,弯腰捡起了那把剑。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爱丽丝的身前,將剑柄,递了过去。 “动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 爱丽丝茫然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不解。 “父王……你在说什么?” “动手!爱丽丝。” 爱丽丝哭著摇头,她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我做不到!父王!我怎么可能……” 死之统治者感觉到了奥德里的决心,开始疯狂地衝击奥德里的意识。 “开什么玩笑!奥德里!你疯了吗!你想死?” “我告诉你,没门!这具身体是我的!” 奥德里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被黑色吞噬。 时间不多了。 他看著低下头的女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爱丽丝!” 闻言爱丽丝的身体猛的一颤,下意识抬起了头。 奥德里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不惑!於万千道路中,择一而行,不问对错!” “王不折!於百万军前,身形不弯,脊樑不倒!” “王不仰承!天命不可违,王命大於天!” “王不放弃!直至生命终结,信念不灭!” “这是我最后教给你的,身为王者的觉悟!现在!向我证明你的觉悟!” “动手!” 奥德里的吼声,在房间里迴荡。 死之统治者的声音,也在他脑中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住手!快住手啊!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 “我马上就要成为亡灵界的开创者之一了!” “我的永生!我的帝国!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个暴君!你这个疯子!” 爱丽丝看著父王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握住了剑柄。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的动作,却无比稳定。 那是奥特莱斯教给她的,最基础,也最常用的刺击。 下一刻爱丽丝將剑刺进了奥德里的心臟。 剑身没入,鲜血顺著剑身流了下来。 奥德里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通红的眼睛,光芒正在迅速的黯淡下去。 但奥德里笑了。 发自內心地笑了出来。 那个永远严肃,永远一丝不苟的父王,笑了。 爱丽丝低著头,不敢看父王的脸,眼里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 奥德里面带微笑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头,有些虚弱的说著。 “干得……不错……” 看著爱丽丝始终低著头,他伸手扶起了她的脸 “开心点,从今天起,你就是奥德里·六世了。” “为此骄傲吧,我的女儿。” 说完奥德里的手,突然从爱丽丝的脸上滑落。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向前倒去。 爱丽丝抱住了奥德里,抱住了自己的父王。 “啊——” 一声悽厉的哭喊,从公主的喉咙里迸发出来,衝破了房门,传遍了整个宫殿。 门外。 王后早就到了。 她听到了里面的撞击声,听到了奥德里的怒吼,也听到了爱丽丝最后的哭喊。 她把手放在门上,却始终不敢推开。 因为她知道,预言成真了。 此时她只能和所有的大臣,骑士,侍卫,静静地站在门外。 听著门內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死寂的走廊里,久久迴荡。 第77章 王冠 风停了。 落叶铺满了王宫的庭院,无人清扫。 国王寢宫的门,正在敞开著。 哭声早已停止。 爱丽丝抱著奥德里的身体,一动不动。 那具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 她手中的剑,还插在奥德里的胸口。 血流干了。 在石砖的缝隙里,凝固出暗红的纹路。 王后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她身后,是帝国的宰相,是財政大臣,是所有听到动静后赶来的重臣。 他们站在门外,没有人敢再向前一步。 他们看著房间里的景象。 看著他们的公主,和死去的国王。 王后走到了爱丽丝的身后。 她没有去扶自己的女儿。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爱丽丝的肩膀上。 “爱丽丝。” 王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站起来。” 爱丽丝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母后……我杀了父王。” “我知道。” 王后的手,依旧按在爱丽丝的肩膀上。 “现在,站起来,奥德里·六世。” 爱丽丝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鬆开了抱著奥德里的手。 她看著自己的母亲。 王后的脸上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爱丽丝从未见过的疲惫,和一种她熟悉的,属於王室的坚决。 爱丽丝用手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双腿发软,使不上力。 她又跌坐了回去。 王后没有扶她。 “国王,是不会倒下的。” 爱丽丝咬著嘴唇,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她再一次,用手臂支撑著身体。 这一次,她站了起来。 身体还在晃,但没有倒下。 王后见状点了点头然后接著说。 “把剑,拔出来。” 爱丽丝低头看著插在父王胸口的剑。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还是握住了剑柄。 长剑,带著沉闷的摩擦声,从奥德里的身体里被拔出。 爱丽丝握著剑,站在那里。 她就像一尊雕像。 王后绕过她,走到奥德里的尸体旁。 她弯下腰,整理了一下奥德里凌乱的王袍,然后伸手,合上了他没有闭上的眼睛。 “为国王准备葬礼。” 王后对著门外的侍从下令。 侍从们领命,开始行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是金属靴子踩踏石板的声音。 奥特莱斯和狮心卫队到了。 他们刚从北门进入王城,就感受到了这股凝固的气氛。 没有人说话。 所有宫女和卫兵,都低著头,像是怕被看到表情。 奥特莱斯直接冲向了国王的寢宫。 他推开堵在门口的官员,闯了进去。 然后,奥特莱斯看到了。 倒在地上的国王。 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王后。 还有,握著带血的长剑,站在房间中央的爱丽丝。 奥特莱斯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陌生。 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奥特莱斯走上前,在奥德里的尸体旁蹲下。 他检查了伤口。 一剑穿心。 致命,精准。 除非陛下他自己放弃抵抗,束缚斗气的溢出否则五阶强者绝不会这样死去。 奥特莱斯抬起头,看向爱丽丝。 “殿下?” 爱丽丝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过了奥特莱斯,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老师。” 爱丽丝开口了。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空,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陛下他……” 奥特莱斯还想问。 一个身影,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宫廷的占卜师。 他依旧笼罩在兜帽里,看不清脸。 “预言出现了,陛下他早就知道了今天。” 奥特莱斯想起那日奥德里推翻国王棋子那一幕,看著爱丽丝。 “是陛下,命令你这么做的。”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爱丽丝的嘴唇动了动。 “是。” 奥特莱斯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他单膝跪下。 不是对著死去的国王。 而是对著爱丽丝。 “奥德里帝国皇家骑士团团长,奥特莱斯。” “参见,陛下。” 他身后,六名狮心卫队的成员,也跟著单膝跪下。 “参见,陛下!”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门外,所有的大臣,官员,侍卫。 全部跪下。 “参见,陛下!” 山呼海啸。 爱丽丝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师。 看著跪在门外的帝国支柱。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把剑,是她成为女王后,犯下的第一桩罪行。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全城戒严,所有在骚乱中死亡的平民,由王室出资抚恤。” “所有参与抵抗亡灵的卫兵与骑士,双倍奖赏。” “父亲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我的加冕仪式,也在三天后举行。” “就在父亲的葬礼之后。” 一连串的命令,从爱丽丝的口中说出。 条理清晰,不带一丝犹豫。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抬起头,看著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他们看到了一个奥德里·五世的影子。 爱丽丝最后看向奥特莱斯。 “老师。” “臣在。” “东境的报告,我现在就要听。” 她没有留给自己悲伤的时间。 也没有留给这个帝国动盪的时间。 特莱斯站起身。 “是,陛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与爱丽丝之间,不再是师与生。 而是君与臣。 …… 王后看著自己的女儿。 看著她挺直的脊樑。 所谓成王,代价几何。 她走上前,从爱丽丝手中,拿走了那把剑。 然后,她將另一件东西,交到了爱丽丝的手里。 那是奥德里的王冠。 它还没有经过仪式的洗礼。 但它已经找到了自己新的主人。 爱丽丝接过王冠。 没有立刻戴上。 她只是捧著它,走出了房间。 走过跪了一地的臣子。 走过长长的迴廊。 她走到了那个能俯瞰整座帝都的露台。 就是奥特莱斯曾经带她来过的那个露台。 夜色正浓。 帝都的万家灯火,在骚乱之后,显得有些稀疏。 但它们依旧亮著。 爱丽丝捧著王冠,看著脚下的帝国。 “父王。” 她轻声说。 “我会让这幅景象,永远,永远地保持下去。” “用我的方式。” 一阵夜风吹过。 吹动了她金色的长髮,和她还带著血跡的衣角。 第78章 马丁的直觉 奥德里·五世的葬礼与新王的加冕仪式在同一日举行。 旧王入土,新王登基。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无法阻挡的风暴,在最短的时间內席捲了整片大陆。 各国势力的情报部门都收到了这份通告。 紧隨其后的,是另一个更加惊世骇俗的宣告。 奥德里帝国,正式承认一个名为永夜帝国的新兴国家。 一个由亡灵组成的国家。 不仅如此,奥德里帝国还將整个东境区域,从帝国的版图上划去,作为永夜帝国的国土。 这个决定,在大陆上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教权国的枢机主教第一时间发出最严厉的谴责。 文书中声称奥德里帝国是在与邪恶为伍,背弃了生者的盟约,是整个世界的叛徒。 其他国家也纷纷表示了极度的不安与警惕。 將如此广袤的土地拱手让给亡灵,这在歷史上从未发生过。 这被视为一种懦弱,一种背叛。 当然,也有国家选择沉默,保持观望。 他们看出了奥德里帝国此举的深意。 东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衝地带。 奥德里帝国,隨即宣布中立。 这个立场声明意味著,帝国不会参与任何针对亡灵的战爭。 但同样,也不会向亡灵提供任何帮助。 这是奥特莱斯的策略。 一个將帝国置於不败之地的棋局。 无论其他国家与永夜帝国爭斗的结果如何,奥德里帝国都不会陷入绝境。 如果人类联军失败,永夜帝国向西扩张。 奥德里帝国將是人类世界中,唯一一个与亡灵国度建立了外交关係的国家。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优势。 如果人类联军成功,永夜帝国被彻底消灭。 奥德里帝国最多就是背负一个不光彩的名声。 但只要帝国的硬实力还在,这个污点迟早会被时间冲淡。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东境的贵族们。 他们的行动快得惊人。 在帝都的命令下达的瞬间,他们就开始了疯狂的大迁徙。 带著自己的家產,忠心的僕人,以及所有能装进马车的財富。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世代经营的领地。 城堡,土地,矿山,这些曾经代表荣耀与传承的东西,都被毫不犹豫地拋弃。 他们绝不愿意生活在一群亡灵的统治之下。 然而,东境的平民没有选择。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土地是他们的一切。 他们无法离开,也无处可去。 他们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未知的命运。 关於永夜帝国的传闻在他们之间散播。 有人说,亡灵会把活人当做粮食。 有人说,亡灵会奴役所有的生者,让他们永世不得安寧。 也有一些消息说,永夜帝国似乎有自己的秩序,並非混乱的集合体。 恐慌,迷茫。 人们除了向神明祈祷,別无他法。 他们只希望,新的统治者,不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莱因哈特在帝都的临时住处,听到了这些消息。 奥德里国王的死讯。 爱丽丝公主的登基。 以及帝国对永夜帝国的承认。 每一条消息都让莱因哈特感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理解。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於是他决定即刻返回翡翠领,因为他答应过巴顿伯爵一定会回去。 顺便去照料一下母亲的花园。 促使莱因哈特做出这个决定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的魔法导师,马丁。 自从他成为马丁名义上的学生后,马丁就对他一直保持著一种奇怪的距离。 马丁拒绝与莱因哈特进行任何形式的当面交流。 他从未亲自教导过他哪怕一个最基础的魔法。 只是定期让僕人,送来他自己早年间的魔法笔记。 莱因哈特就是通过那些潦草的笔记,自学著这个世界的魔法知识。 他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他不明白这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魔法师,为何如此排斥自己。 在离开之前,莱因哈特认为於情於理,都应该去嚮导师告別。 当马丁的僕人通报,说莱因哈特前来告別时,他的內心正处於一种长期的焦虑之中。 当他听到告別两个字时,马丁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亲自迎接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我的学生,你这是要走了?” 他的脸上是一种无法抑制的高兴。 那个表情,莱因哈特看得清清楚楚,这让他很疑惑。 因为这种高兴,不像是老师对学生的祝福,更像是一种……解脱? “是的,老师。发生了一些事,我准备回去了。” “好!好啊!年轻人就应该到处走走看看!” 马丁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他甚至走上前,热情地拍了拍莱因哈特的肩膀。 “行李收拾好了吗?没有的话我帮你!现在就帮你!” 马丁说著,竟然真的转身就跑进莱因哈特的房间,开始为莱因哈特收拾行李。 莱因哈特彻底愣住了。 他觉得这位导师,似乎在庆祝什么天大的喜事。 马丁的內心,確实在开一场盛大的派对。 当初,他收到陛下的通知,要求他收下一位名叫莱因哈特的年轻人为徒。 见到莱因哈特本人时,马丁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莱因哈特很年轻,精神面貌不错,而且已经是一位二阶魔法师。 他当时感到很激动,认为自己捡到了一个魔法天才。 出於对一个学生的负责,马丁开始调查莱因哈特的背景。 他想更全面地了解自己的这位天才学生。 然后,他发现了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 自从铁堡领的陷落后。 发生一系列大大小小的灾祸。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规律。 那就是,任何和莱因哈特產生过较深接触的个人或者势力,都会在不久后遭遇不幸。 最新的例子,就是奥德里·五世。 那位帝国的统治者,就在几天前离奇去世。 而根据马丁的情报,国王在不久前,刚刚和莱因哈特有过一次接触。 这件事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使他心绪不寧。 他不是预言系的魔法师,无法窥探命运的轨跡。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莱因哈特这个人,本身就代表著一种行走的人形厄运。 马丁立刻开始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和莱因哈特见面。 他害怕那种看不见的厄运,会像瘟疫一样传染给自己。 他害怕自己的生命,会因为和莱因哈特的接触而受到威胁。 所以,他让僕人將自己的魔法笔记交给莱因哈特。 他希望莱因哈特能自己学习,不要来打扰自己。 他希望莱因哈特能安安静静地待著,直到自行离开。 现在,这一天终於来了。 马丁知道莱因哈特要走,他內心深处其实有过一丝愧疚。 他觉得这样对待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有失风度,很不公平。 他甚至一度认为,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想得太多了。 他一边怀著这点愧疚,一边飞快地为莱因哈特收拾行李。 他拿起莱因哈特的学徒法杖和魔法书。 至少帮他好好收拾好行李,也算尽了一点老师的责任了。 因为动作太快,马丁感到一阵口渴。 他停下来,转身去桌边喝水。 水杯刚刚送到嘴边。 水流刚刚进入口中。 莱因哈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师,这些笔记我能一起带走吗?它们对我的帮助真的很大。” 马丁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回答。 “没问题,这本就是我要交给你的”。 就在这一瞬间。 噗—— 一口水,精准无误地,呛进了他的气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马丁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痛苦地弯下腰,发出了剧烈的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那一瞬间,他心中所有残留的愧疚,全部烟消云散。 马丁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发出了一声咆哮。 李佳马!就是他! 果然就是他! 这种厄运是真实存在的! 莱因哈特就是不幸的源头! “咳……拿走!全都拿走!” 马丁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他三步並作两步,冲回房间,把自己的其他魔法笔记一股脑地从空间袋倒出来。 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全部塞进了行囊。 然后,他把沉重的行囊猛地推到莱因哈特怀里。 “好了!收拾好了!” 莱因哈特抱著行囊,看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导师,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您……” “別说了!” “记住,出去后不要把为师的名字说出来,靠自己的力量!不要给我丟脸!” 马丁一边说著,一边推著莱因哈特的后背。 將莱因哈特推出了房间,推出了自己的法师塔大门。 “去吧!去创造你的未来吧!不用再回来看我了!” 砰! 法师塔厚重的大门在莱因哈特面前重重关上。 莱因哈特甚至能听到门內传来落锁和某种东西顶住门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抱著行囊,一脸茫然。 “……老师,还真是个热情的人啊。” 莱因哈特自言自语道。 他觉得,马丁老师一定是为自己即將踏上新的旅程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和激动。 而在门內。 马丁背靠著大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那个灾星,终於走了。 马丁看著自己空荡荡的书架,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79章 分钱 铁堡领的城门,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轮压过马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汉斯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在他的身后,还坐著两个人。 辛克莱和塔特。 他们在银月城的时候,汉斯发现这两个傢伙在当托这方面,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那浮夸的演技,那恰到好处的爭吵,完美地调动了围观人群的情绪。 汉斯觉得,这种人才不能浪费。 於是汉斯邀请他们加入了向日葵商会。 辛克莱和塔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钱赚,去哪都行。 马车驶入铁堡领,汉斯看著周围的景象,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街道比离开时更加充满生活气息,两边甚至有了排水沟和自助取水点。 汉斯直接驾著马车,来到了向日葵商会的临时驻地。 这一次,他没有搞什么肉汤,而是直接让人把院子里最大的桌子搬了出来。 汉斯从车上拎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然后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哗啦—— 金色的光芒,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数百枚金幣,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桌上。 院子里,所有商会的成员都到齐了。 卖苹果的格罗格,铁匠,木匠,草药师…… 他们全都死死地盯著那堆金幣,呼吸都停滯了。 “这……这些都是……” 格罗格的声音在颤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没错,都是我们的。” 汉斯的声音不大,却让此刻的眾人充满安全感。 “这次银月城之行,大获成功。” “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现在,分钱!” 汉斯拿起一个木碗,开始给每个人分发金幣。 格罗格分到了五枚金幣。 铁匠分到了四枚。 木匠和草药师也分到了三枚。 每一个参与了祝福之吻製作的成员,都分到了金幣。 他们捧著手里的金幣,感觉像在做梦。 一年! 不!好几年! 他们不吃不喝,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汉斯……会长……我……” 格罗格看著手里的金幣,这个壮汉的眼眶竟然红了。 “拿著,这是你们应得的。” 汉斯看著眾人兴奋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各位,这只是一个开始!” 汉斯提高了音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的向日葵商会,要做大!做强!” “我需要你们,把向日葵商会的名字,宣传出去!” “告诉你们认识的每一个人,加入我们,就能赚大钱!” “从今天起,实行新的规则!” “你们每拉一个人入会,下一次分红的时候,你们的分成就会多一点!” “拉的人越多,你们赚的就越多!” 院子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会长万岁!” “向日葵商会万岁!” 所有人都疯狂了。 赚钱! 拉人就能赚更多的钱!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铁堡领都掀起了一股向日葵热潮。 “嘿,老王,还在守著你那破鞋摊呢?” “我跟你说,加入向日葵商会吧,上次分红,我分了三枚金幣!” “听说了吗?隔壁那个卖草绳的,加入了向日葵商会,现在天天吃肉!” “只要签个协议,就能发財!这好事上哪找去!”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向日葵商会的驻地。 短短几天时间,商会的成员就从最初的几十人,扩张到了三百多人。 汉斯看著这一切,笑得合不拢嘴。 …… 领主府,贪婪的办公室。 贪婪坐在桌后,静静地听著汉斯的匯报。 汉斯站在房间中央,详细地讲述了这次银月城之行的所有细节和收穫。 他说得眉飞色舞,充满了成就感。 贪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汉斯出发之前,贪婪的想法很简单。 不过是一个人类商人,在贪婪的计划里,他只是一个隨时可以丟弃的工具。 但是现在,贪婪的想法改变了。 他想起了那天,和至高无上的主宰,张源的对话。 “去思考,贪婪。” “去思考生命的价值。” 生命的价值。 贪婪看著眼前的汉斯。 这个人类,狡猾,贪婪,为了钱不择手段。 但他的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一种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而迸发出的智慧和行动力。 这种生命力,是亡灵所不具备的。 “你做得很好。” 贪婪开口了,声音平淡。 汉斯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感谢大人的栽培!” 汉斯连忙鞠躬。 “你的那个拉人入会的模式,很好。” 贪婪继续说道。 “但是,还不够。” 汉斯立刻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请大人明示!” 贪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光靠拉人头,商会会变得臃肿而混乱。你需要建立一个晋升机制。” “普通会员,高级会员,核心骨干,区域负责人。” “不同的等级,享受不同的分红比例,承担不同的责任。” “用利益,去驱动他们向上爬。” “让他们为了更高的地位,去为商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汉斯听著贪婪的话,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简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还有,你的商品太单一了。” 贪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忙碌的铁堡领。 “你手下有三百个手艺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座未被开发的金矿。” 贪婪转过身,看著汉斯。 “回去吧,从今天开始,在不违反帝国法律的前提下。” “你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发展向日葵商会。” 汉斯单膝跪地,压抑著激动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 “属下……遵命!” 离开领主府后,汉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向日葵之家。 汉斯带著所有的孩子,衝进了铁堡领最大的一家成衣店。 “所有衣服,隨便挑!一人三套!” 汉斯把一个钱袋拍在柜檯上。 孩子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莉莉抱著一条崭新的公主裙,在镜子前转著圈。 米格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新衣服,虽然嘴上说著浪费,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买完衣服,汉斯又带著他们去了最好的餐厅。 烤肉,甜点,果汁。 点满了整整一大桌。 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 汉斯笑著大叫著,非要给孩子们表演什么叫三口一只猪。 第80章 忙点好啊 第二天。 山谷基地,张源的小木屋。 棺材板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细缝。 张源的骷髏头从缝隙里伸出来,空洞的眼窝扫向窗外。 阳光不错,有鸟在叫,一切都显得过分安详。 砰 棺材板又重重盖了回去。 张源在棺材里翻了个身。 整个东境。 现在都是自己的了。 奥德里帝国那个刚上任的女王,胆子是真的大。 那么大一块地,说送就送,直接划给了永夜帝国。 这意味著数十座城市,上百个城镇,还有数不清的村庄和土地。 现在都掛在了张源的名下。 麻烦。 天大的麻烦。 那么多人类,那么多地盘,要怎么管理? 张源感觉自己的魂火都在隱隱作痛。 当个甩手掌柜,每天在棺材里躺平,偶尔出来逗逗人类,找找乐子,才是他理想的生活。 他再次推开棺材板,从里面坐了起来。 躲是躲不过去的,问题堆在那里,迟早要解决。 张源的灵魂之火摇曳了一下。 一道指令通过无形的连结,瞬间传达到了所有七大將的意识深处。 “开会。” …… 山谷基地,会议室內,巨大的圆桌静静佇立。 张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主位上。 一道道蓝光闪过,七大將纷纷传送过来。 贪婪,愤怒,傲慢,懒惰,暴食,嫉妒,色慾。 七个身影依次出现在各自的位置上。 “人都到齐了。” 张源的声音在房间中迴响。 “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奥德里帝国把整个东境都送给了我们。” “现在,这块地盘归我们管,说说你们的想法。” 最先开口的是愤怒。 “大人,无需多言,直接派我的无畏衝锋军过去!” “所有城市,所有村庄,挨个走一遍!谁敢不服,就打到他服!” “保证三天之內,整个东境听不到一个反对的声音!” 愤怒信誓旦旦的拍胸向张源保证。 “粗鄙。” 傲慢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的脑子里除了战斗,还能装点別的东西吗?以前学的可持续发展都忘了吗?” “你在狗叫什么?!” 愤怒一拍桌子,整个圆桌都震动了一下。 “信不信我把你骨头拆了当烧火棍!” “你可以试试。” 傲慢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著愤怒。 “看看是你先烧了我,还是我先用你的颅骨当酒杯。” 张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骨指,指向门口的一个区域。 那里还有个骷髏头在看著天空。 两个大將立刻安静下来,互相瞪著对方。 “暴食,你有什么想法?” 暴食不善言辞,憋了半天看著边上的懒惰说道。 “大人,我和他想法一样的” 懒惰不可置信的看著暴食说道 “你个瘪三!敢算计我” 暴食不语,只是默默地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张源:“……” 色慾掩著嘴憋著笑,她最近研究出一种可以改变別人眼中自己的样貌的魔法。 一会儿是精灵少女,一会儿是魅魔御姐,乐此不疲。 “大人,每座城只需要派一个城主坐镇。” “再由每个军团抽调一百名士兵,去维持秩序就能慢慢复製铁堡的模式。” 张源对这个思路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下一个,嫉妒。” “为什么他们都能说,就我最后一个?” “凭什么愤怒那个没脑子的能第一个发言?” “凭什么傲慢那个自恋狂能坐那么直?大人,这不公平……”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张源打断了嫉妒的抱怨,然后將目光落在了贪婪身上。 这是全场的希望。 贪婪站起身,向著张源微微躬身。 “大人,我认为愤怒將军的提议,有其可取之处,但需要修正。” 愤怒闻言,朝贪婪投去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贪婪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说。 “武力威慑是必要的。” “我建议由各大军团,分別向每个地区分別派出千夫长规模的精锐部队。” “以雷霆之势,扫清东境所有残余的贵族武装和盗匪团伙以及有威胁的魔兽。” “要快,要狠,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时代变了。” 愤怒兴奋地搓著手。 “这个我爱听!” 贪婪的目光扫过眾人。 “巡境之后,是接管。” “而吸血鬼拥有人类的外表,擅长交涉与管理,並且拥有不弱的实力。” “由他们出任各地的临时城主,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一个四阶的吸血鬼,足以镇压一座城市的所有宵小。” “四阶强者当城主?” 暴食下意识地问。 “这也太浪费了吧?” “恰恰相反。” 闻言贪婪摇了摇头。 “这是在向外界宣告我们的实力。” “同时,也是为了保证政策能够被不打折扣地执行下去。” “我们的模式,將完全复製铁堡领和翡翠领的成功经验。” “建立基础教育体系,开设工厂,发展商业。” “我们要让东境的每一个人,在最短的时间內,都依附於我们建立的新秩序。” 贪婪说完,便坐了下去。 整个空间一片寂静。 就连愤怒和傲慢,都没有提出反驳。 因为贪婪的计划,逻辑清晰,环环相扣,几乎找不到任何漏洞。 片刻之后,傲慢开口了。 “计划很完美,贪婪。”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我们目前的兵力不足。” “大人,我们目前拥有的亡灵总数加起来不过十余万”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 “但要分散到整个东境,就如同把一小撮盐撒进大海里。” 色慾有些不满傲慢的反驳於是插话道。 “大清扫的过程中转化的亡灵不是能弥补上吗” 懒惰见状也难得地开口。 “不如就先管几个大城市,其他的放著不管。” 爭论再次开始,七大將围绕著兵力问题各执一词。 张源静静地听著,手指在座位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都停下。” 张源开口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贪婪,你负责民政体系的建立和推行,城主就按你说的由你的吸血鬼担任。” “傲慢,你负责协调净化行动的整体军事部署。” “其余人,全力配合他们二人。” “色慾你不必参与,你负责带领魔导军。” “將东境所有聚集地无论是人类的还是愿意归降的魔物亚人都要建立互通的道路。” “標准还是和以前一样。” 张源坐回王座,声音恢復了平淡。 “行动,从明天日落开始。” “去吧。” 一道道蓝光闪过,七大將的身影从会议室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张源一个。 他看著空荡荡的圆桌。 忙。 忙点好啊。 第81章 人与骨 夕阳的光洒在铁堡领的田垄上,给新翻的泥土镀上一层金色。 巴克拄著锄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的工作量不小,新开垦的几片田地需要精细打理,为下一季的作物做准备。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骷髏46號。 今天的46號,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这傢伙要么是把新发的种子当零食啃得嘎嘣作响。 要么就是又挖了个坑把自己躺进去,美其名曰体验植物生长的过程。 巴克每天都得花一半的精力跟它斗智斗勇,嗓子喊哑了是常事。 有时候甚至要动手把它从土里拔出来。 可今天,46號安分得像换了一个骷髏。 早上巴克让它除草,它就真的在除草,一根一根,拔得乾乾净净。 甚至还把拔出来的杂草按种类和大小分门別类堆放好。 中午巴克让它浇水,它就提著木桶,精確计算著每株幼苗需要的水量。 不多一滴,不少一毫,比最苛刻的德鲁伊还较真。 期间,巴克故意把一袋发了芽的马铃薯放在它旁边。 想看看它会不会又动念头拿去煮。 结果46號只是歪著颅骨看了一眼,然后伸出骨手。 在旁边的一块木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待播种作物,批號734,处於发芽状態,建议立即种植以保证存活率。 巴克看著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有点发凉。 这骷髏,是不是脑子里的魂火烧得太旺,把什么东西给烧坏了? 一整天下来,巴克都处於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態。 总觉得这具骷髏在憋一个天大的坏招。 这一整天,巴克都处於高度戒备的状態。 然而直到夕阳快要沉下地平线,什么事都没发生。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巴克把锄头扛到肩上,对著田里所有还在劳作的骷髏学员喊道。 “都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其他的骷髏兵陆续停下动作,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向它们的营房。 唯独46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就那么站著,空洞的眼眶看著巴克,眼窝里两点魂火安静地燃烧著。 巴克没好气地说道,他已经习惯了这些骷髏的无厘头。 “你看我干嘛?今天没把自己种下去,不习惯?” 他转身准备离开,懒得再跟这具奇怪的骨头架子纠缠。 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要走了。” 巴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扛著锄头,没有回头。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勾勒出他年轻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笑了一声。 “是吗,恭喜你呀。” 是毕业了?还是被调到別的岗位了? 不管是哪个,对他来说都算是一种解脱。 46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会忘记的。” 它转动著自己的颅骨,环视著这片它战斗了无数个日夜的田地。 回想著自己一次次被巴克从土里拔出来的场景。 “这些记忆是有价值的。” 巴克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半个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说得对,每段回忆都是有价值的。” 他的声音很轻快。 “很多人类,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你一个骷髏能明白,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把视线从46號的身上移开,投向远方被染成橙红色的天空。 “这段故事,一定会成为你回忆中永恆的一页。” 他顿了顿,好像接下来这话是在对自己说的。 “也会成为你人生中宝贵的財富。” “你可以为此感到自豪哦。” 说完,巴克再也没有停留,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著生活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骷髏46號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著巴克消失的方向,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即將被夜色吞没的夕阳。 然后,它转过身,迈开步伐,朝著与巴克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黑夜降临,所有二阶及以上的亡灵都从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走了出来,匯入街道。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命令,没有呼喊。 46號走到一列正在行进的队伍旁边。 它看到了惩戒军的旗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队伍的最后面,跟上了脚步。 锻造房。 保尔站在空无一人的巨大厂房中央。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他听著那声音走远,直到完全消失。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几座刚刚熄火的高炉,还在发出细微的金属冷却声。 一条条流水生產线静静地躺在那里。 装满铁水的管道已经冷却。 一个刚刚脱模,还带著热气的头盔被遗忘在砂轮机旁边。 保尔走过去,捡起那个头盔。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瑕疵。 要是平时,负责打磨的那个骷髏学徒一定会被他狠狠骂的一顿。 但现在,那个学徒已经不在了。 他走过一排排冷却池,走过巨大的衝压机。 他用手摸著一台冰冷的动力锤。 这东西是他带著一群骷髏,失败了上千次才弄出来的。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他还是一个学徒。 在一个小小的,满是煤烟味的铁匠铺里。 他的师傅,一个乾瘦的老头,正手把手教他怎么看铁的火候。 后来,他学会了所有技巧。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很厉害。 於是他离开了师傅,去了铁堡,想搞出一番名堂。 他走的那天,师傅就站在铁匠铺的门口,默默的看著他走远。 一句话也没说。 就像他刚才看著那些骷髏离开一样。 后来他被铁堡的居民嫌弃手艺过差又回到枯骨村,但他的师傅已经去世了。 於是他继承了师傅在枯骨村的小铁匠铺。 “原来那天师傅是这个心情啊。” 保尔把头盔放在铁砧上,自己跟自己说话。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飘。 他以前的学徒们,那些被他骂过无数次的骨头架子们。 都穿上了他亲手设计的鎧甲,要去打仗了。 他成了这里唯一的大师。 一个没有学徒的大师。 但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枯骨森林外的集结平原。 数不清的骷髏在这里聚成一片骨头的海洋。 它们按照不同的军团番號,分成了好几个巨大的方阵。 无畏衝锋军。 惩戒军。 影卫军。 数万道魂火在夜色下燃烧。 46號所在的惩戒军方阵前方,是堆成小山一样的装备。 制式的胸甲,头盔,脛甲,臂鎧。 全部由保尔的工厂生產出来。 一个惩戒军百夫长走到它面前,给了它一套鎧甲和一把长剑。 它有些不熟练地,一件一件穿在自己身上。 骨骼和金属碰撞,发出咔噠的响声。 它看到,在所有方阵的最前面,傲慢旁边站著愤怒和懒惰將军。 傲慢身上没有穿戴任何盔甲,纯粹的骨骼露在外面。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所有的骷髏都低下了头。 傲慢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了手里的巨剑。 下一个瞬间。 所有骷髏军团,同时迈出了左脚。 “咚!” 一声整齐的巨响。 大地在震动。 亡灵天灾,开始行军。 第82章 奥兰多教堂 教权国。 奥兰多小镇的教堂,阳光穿过彩色玻璃,在石板地面上画出彩色的方块。 告解室里,昏暗又安静。 一块雕花的木製隔板,將空间一分为二。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隔板的一侧,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修女大人……我……我害怕,我害怕永夜帝国。”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声。 “到处都在说,亡灵的大军已经开始移动了,它们会不会打过来?” “神啊,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儿子刚刚学会走路,我的妻子……” 隔板的另一侧,修女塞西莉亚静静地听著。 她维持著一个標准的祈祷姿势,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肃穆。 “我的孩子,不要恐惧。” 塞西莉亚的声音响起,空灵,柔和,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些亡灵,不过是行走在世间的另一种考验。” “请你继续前行,坚守你的信仰与善良。” “因为洛斯塔恩大人在看著你,並且祝福著所有虔诚的信徒。” 男人的哭声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如同在那声音中获得了救赎。 “谢谢您,修女大人,谢谢您。” 男人在胸前划著名十字,满怀感激地离开了告解室。 脚步声远去,教堂的门发出一声轻响,又恢復了安静。 告解室里,塞西莉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塞西莉亚收起那副圣洁的表情,换上一张疲倦的脸。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连串的脆响。 “啊——累死了。” 隨后抬起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完全没有修女的仪態。 “肚子好饿啊,天天在这里坐著,屁股都麻了。” 塞西莉亚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肚子发出咕嚕嚕的声音作为回应。 “安奇神父那个混蛋,又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把所有的活都丟给我一个人干。” 她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到宽大的修女袍下面的暗袋,摸索了半天。 掏出来一块有点干硬的麵包,还是昨天晚餐时偷偷藏下来的。 她把麵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还好,没有坏。 “最近听说永夜帝国还大规模出征了……真是多事之秋。” 塞西莉亚的关注点和刚才那个村民完全不同。 亡灵?骷髏? 那些东西离这里还远得很。 塞西莉亚更关心的是,战爭会不会导致麵包涨价。 万一物价飞涨,教堂的伙食標准下降了怎么办? 那才是最可怕的灾难。 一想到那种日子,塞西莉亚啃麵包的动作都停滯了。 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塞西莉亚思考著晚上能不能以安抚民眾心灵劳累过度为由。 向厨房申请加个鸡腿的时候,教堂的门又开了。 有人进来了。 她的身体像装了弹簧,瞬间坐直,双腿放下,双手交叠。 脸上又掛上了那副圣洁的表情。 只是嘴里的麵包还没咽下去,只能鼓著一边脸颊,儘量保持面部表情的稳定。 脚步声走近,一个穿著神父袍的男人出现在告解室门口。 是安奇神父。 塞西莉亚的表情立刻垮掉,並给了他一个白眼。 然后又把二郎腿翘了起来,把嘴里那口麵包用力咽下去,继续啃下一口。 安奇神父看著塞西莉亚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塞西莉亚,你的行为,缺乏一位神职人员应有的优雅。” 塞西莉亚看著这个说话慢条斯理,袍子一尘不染的中年男人,把嘴里的麵包咽下了去。 “优雅能当饭吃吗?你还知道回来?说好的下午两点换班,现在都快四点了。” 安奇神父没有接话,也没有让开路,他只是看著塞西莉亚,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开口。 “我很佩服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喝牛奶的人。” 安奇神父的视线越过塞西莉亚的头顶,看向教堂的穹顶。 “因为他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头公牛。” 塞西莉亚瞪大眼睛看著安奇,大脑停转了一秒。 “哈?” “什么牛奶?什么公牛?这傢伙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安奇神父说完,对著塞西莉亚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我要去继续寻找那些迷途的羔羊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轻快,毫不拖泥带水。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堂门口。 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神圣。 “站住!安奇!你给我回来!” 回应塞西莉亚的,只有教堂外传来的几声鸟叫。 塞西莉亚气得发抖,一把將手里还剩一小截的麵包狠狠砸在地上。 “该死的!又让他给跑了!今天又得在这里坐上一整天!” 她对著空无一人的教堂大喊。 喊完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沉默地看著静静躺在石板地上的那截麵包。 灰尘已经沾了上去。 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声。 她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弯下腰,老老实实地把麵包捡了起来。 塞西莉亚小心地吹掉上面的灰,然后把剩下的部分全部塞进嘴里,默默的嚼完了。 “等著吧,安奇……下次,下次我一定……” 她一边嚼著麵包,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一百种报復安奇的方法。 比如把他的神父袍偷偷染成粉红色,或者把他珍藏的葡萄酒全换成醋。 再或者,把他布道时要用的《洛斯塔恩圣典》。 偷偷换成自己藏在床下的那本《霸道骑士爱上我》。 想著想著,塞西莉亚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桀……桀桀……” 一个路过教堂门口的小男孩,正准备进来祈祷。 小男孩刚好看到告解室的阴影里,一个修女正对著空气发出奇怪的笑声。 他嚇得手里的木头小剑掉在地上。 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喊。 “以后再也不找塞西莉亚姐姐玩辣!” 塞西莉亚的笑声停住。 塞西莉亚看著小男孩跑远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鬼嘴巴最不严实了。 要是让他回去乱说,自己的形象就全毁了。 形象毁了倒是小事,要是镇长因此削减了对教堂的捐赠,那可是天大的事。 於是塞西莉亚连忙追了上去。 “等等!小杰米!你別跑!” 她好不容易在教堂门口追上了小男孩。 “杰米,你听我解释,我刚才不是在怪笑。” “我是在练习一种古老的驱魔咒语,对,驱魔咒语!” 塞西莉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 小男孩杰米抽泣著,用怀疑的眼神看著塞西莉亚。 “真的吗?可是你看起来好嚇人,就像我爸爸故事书里吃小孩的女巫。” “当然是真的!” 塞西莉亚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她的心都在滴血。 最后忍痛掏出了一枚铜幣,塞到小杰米的手里。 “你看,这是勇敢者的奖励。” “你撞见了姐姐的秘密修行,神决定赐福於你。” “这枚铜幣受过祝福,能保佑你不被怪物抓走。” 小杰米看著手里的铜幣,哭声小了点。 塞西莉亚鬆了口气。 还好,一枚铜板就解决了。 就在这时,小杰米开口了。 “可是,安奇神父昨天给了我两枚铜幣。” “让我不要告诉別人,他把捐献箱里的钱拿去打赏吟游诗人了。”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奇……给了你……两枚?” “对啊。” 小杰米把铜幣放进口袋。 “安奇神父还说,这是財富的再分配,是神允许的。” 塞西莉亚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那个混蛋!不仅翘班!还贪污!甚至还带坏小孩! “杰米。”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安奇神父还跟你说了什么?” “安奇神父还教我,如果看到修女姐姐在奇怪的地方藏麵包。” “就告诉他,他会给我三枚铜幣。” 小杰米一脸天真地看著塞西莉亚。 好啊。 好你个安奇。 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 怪不得每次自己藏在告解室挡板后面,圣坛烛台下面。 甚至是唱诗班乐谱堆里的应急麵包,第二天总会不翼而飞。 杰米看见塞西莉亚满脸涨红,以为是自己太贪婪了。 於是紧紧抱著那枚铜幣,转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嘴里还喊著。 “谢谢塞西莉亚姐姐的祝福——!” 就在他跑远后,塞西莉亚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安奇——!” 一声怒吼在奥兰多小镇的上空迴荡,惊起了教堂屋顶上的一群鸽子。 第83章 安奇 黄昏时分,奥兰多小镇的酒馆里,空气中混杂著麦酒,汗水和烤肉的香气。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镇民们挤在粗糙的木桌边,大声谈笑,用喧譁驱散身体的疲惫。 酒馆老板的女儿端著托盘,在桌子间移动,放下食物和酒,回应客人的喊话。 酒馆中央,通常属於那个弹三弦琴老头的位置,今天却空著。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坐在那,怀里抱著一把崭新的鲁特琴,看起来比他本人还贵。 他胸口別著一枚奇怪的勋章,一个画风幼稚的骷髏头,圆滚滚的,透著一股傻气。 年轻人清了嗓子,手指碰了碰琴弦。 “嘿!新来的小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牧羊人举起酒杯。 “別弹那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给大伙儿讲讲精灵女王白手起家的故事!” “我爱听那个!” 人群发出一阵附和的鬨笑。 年轻的吟游诗人只是笑了笑,琴声停了。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清亮,盖过了酒馆的嘈杂。 “在讲故事之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来自铁堡领。”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眾人的反应。 “铁堡领?” 有人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 “就是那个……被亡灵占了的地方?” 吟游诗人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没错,就是大家口中风头正盛的永夜帝国。”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喧闹声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年轻人身上,那目光里混杂著怜悯和同情。 刚才起鬨的那个牧羊人放下了酒杯,表情严肃起来。 他站起身,笨拙地在胸前划了一个祈祷的符號。 “能从那种鬼地方逃出来,是神明的庇佑。” “一切都会过去的,愿洛斯塔恩大人保佑你。”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点头,学著他的样子划著名十字。 “是啊,可怜的孩子。” “別怕,到奥兰多就安全了。” 然而,那吟游诗人並没有露出他们预想中的悲伤或感激。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谢谢各位的好意。但我不是逃出来的,我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重新拨动琴弦,奏出一段轻快的旋律。 “各位,我今天带来的,不是什么精灵女王的传说,而是我家乡的真实故事。” “一个关於永夜帝国的故事。” “那里拥有免费的学院。任何孩子,无论出身,都可以去学习读书写字。” “教书的老师,是一位骷髏法师,他很有耐心,从不发火。” “哪怕我的邻居,最调皮的汤姆在他的骨头上画画,他也只是让汤姆去墙角站著。” “那里的食物非常廉价。以前我们家五口人,每天只能分食两块黑麵包。” “但现在,多亏了那些永远不会疲倦的骷髏农夫。” “我们每天都能吃上鬆软的白麵包,甚至每周还能分到一些神盾军送来的肉食。” “那里的卫兵无比强大,而且绝对公正。” “我的妹妹曾经在集市上走丟了,我们全家都快急疯了。” “最后,是一队骷髏巡逻兵把她送了回来。” “带队的骑士还训诫了我们,说下次要看好孩子。” “自从那位大人来了以后,镇子上再也没有小偷和强盗,晚上睡觉甚至可以不锁门。” 他环视著鸦雀无声的酒馆,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 “我所说的永夜帝国,那里的亡灵,並非传说中那些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不死者。” “它们是建设者,是守护者,是秩序的化身。” “我们的主宰,伟大的亡灵之主,正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 故事讲完了。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脸上的同情和怜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这孩子疯了。 他被那些邪恶的亡灵彻底洗脑了。 在酒馆最角落的阴影里,安奇神父端著一杯葡萄酒,默默地听完了全程。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教会的职责是什么?认定异端,抓住异端,审判异端,处决异端。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足以让他被绑上火刑架。 酒馆老板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安奇神父,手已经摸到了一根用来赶走醉鬼的棍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也站了起来,准备等神父一声令下。 就扑上去把这个传播异端邪说的疯子拿下。 安奇神父终於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神父袍。 他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年轻的吟游诗人面前。 年轻人看著他,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坦然。 安奇神父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幣,按照惯例,轻轻地丟进了年轻人脚边的钱袋里。 然后,安奇神父转身就走。 整个酒馆的人都愣住了。 这就……完了? 安奇神父推开酒馆的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动著他的衣角。 他抬头看著缀满星辰的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真不想发生战爭啊。” 战爭,意味著混乱。 意味著秩序的崩坏。 意味著捐献箱的钱会变少,葡萄酒会涨价。 悠閒的下午茶时光会被无穷无尽的战前祈祷和战后弥撒所占据。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 那这场战爭,就不是神圣与邪恶的对决。 而是一个文明与另一个文明的碰撞。 那会死很多人。 会流很多血。 会非常、非常的麻烦。 安奇神父不喜欢麻烦。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奥兰多小镇,每天和塞西莉亚斗斗嘴。 剋扣一点捐献箱里的钱去打赏努力的吟游诗人,听听那些关於骑士和公主的风流韵事。 想到塞西莉亚,安奇的嘴角撇了撇。 那个女人现在一定还在教堂里生闷气吧。 说不定正一边诅咒自己,一边把藏起来的应急麵包塞进嘴里。 他慢悠悠地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回去面对那个暴跳如雷的修女了。 比起一场可能顛覆整个大陆格局的战爭。 安奇觉得,还是怎么应付塞西莉亚的怒火,更让他头疼一些。 不过,安奇並不担心。 因为他还有一个后手。 小杰米。 那个嘴大的小鬼,自己可是花了两枚铜幣,让他去监视塞西莉亚的。 此时的安奇还不知道自己那价值三枚铜幣的商业间谍。 已经被塞西莉亚用一枚铜幣就轻鬆策反了。 第84章 现实 山谷基地,木屋之內。 张源坐在骨质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贪婪单膝跪地,身形一动不动。 张源开口问道。 “吟游诗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稟大人,第一批三十七人,已遵照您的指令。” “分散潜入教权国与奥德里帝国境內的大小城镇。” 贪婪匯报完毕,却没有起身,反而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只是,大人……他们终究是人类。” 贪婪的声音带著一丝不解。 “我们並未在他们身上施加任何契约,也未曾进行任何精神控制。” “仅凭他们自身的意志,真的能保证忠诚吗?” “若是中途有人变心,或是被外界收买……” 张源的目光落在贪婪身上。 “谎言终究是谎言。” “他们不需要去编造,更不需要去夸大。” “他们只需要把在铁堡领、在翡翠领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说出去就行了。” 张源的语调没有起伏。 “更何况,那种源自內心的认同与自豪,是任何演技都模仿不来的。” “听眾不是傻子,真话还是假话,他们分得清。” 贪婪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张源。 “大人的远见,我等无法企及。” “但……人性的懦弱与多变,终究是无法预测的风险。” “属下依然认为,加上一道保险,会更加稳妥。” 张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贪婪,你以为我派出的影卫,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任何胆敢污衊永夜帝国的言论,都需要付出代价。” 闻言贪婪低下头不再有任何异议。 “遵命,大人。” …… 莱因哈特兜兜转转回到了翡翠领。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不起眼的小门前,內心百感交集。 一路走来,收集到的每一个情报,都让他的心往下沉。 翡翠领,这片土地曾经由巴顿伯爵守护,现在被划入了永夜帝国的版图。 巴顿伯爵,那位可敬的长者,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情报里也有好消息。 永夜帝国的主力部队似乎已经离开。 这是机会。 莱因哈特握紧了藏在斗篷下的法杖。 城堡內的防守力量,此刻必然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潜入其中,找到那些被亡灵奴役的翡翠领居民。 將他们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要用行动告诉他们,希望还存在。 安德鲁家的贵族,回来了。 莱因哈特调整呼吸,用在帝都学到的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小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准备好的一切战斗姿態与激昂说辞,全都停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地狱没有出现。没有阴森的环境,没有遍地的哀嚎。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充满生机的画面。 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远比巴顿伯爵在时更加整洁。 道路两旁,不知何时栽种了一排排开著白色小花的树木,微风拂过,送来淡淡的香气。 几个衣著乾净的小孩,正围著一个身材高大的骷髏兵嬉笑打闹。 其中一个顽皮的男孩,甚至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骷髏兵的肩膀。 从树上摘下一朵小花,插进骷髏空洞的眼眶里。。 那个骷髏兵非但没有愤怒,反而伸出白骨手臂。 护住男孩的后背,防止他因动作过大而摔落。 莱因哈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幻觉。是那些邪恶的亡灵,为了迷惑人心而製造出的高级幻术。 莱因哈特內心深处,那根名为信念的支柱在疯狂地嘶吼。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去。 一把抓住那个坐在骷髏士兵肩膀上大笑的小男孩,將他拽下来,用身体护在自己身后。 “別怕!孩子!我来救你们了!” 他对著一脸不解的男孩大喊。 “哥哥会杀光这些怪物,让你们重新获得自由!” 小男孩看著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陌生人,几秒钟后,他用力挣脱了莱因哈特的手。 男孩张开手臂,用他小小的身体,挡在了那个高大的骷髏兵面前。 “老师说过!隨便欺负別人是不对的!你才是坏蛋!” 那个骷髏兵,稍微歪了歪它的头骨,眼眶里那朵白色的小花也隨之轻轻晃动。 它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年轻人,並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在它简单的逻辑里,或许这个大孩子,也只是想加入他们的游戏。 於是,它噶了一声伸出骨手,取下眼眶里的小花,递向莱因哈特。 周围的居民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莱因哈特预想的恐惧,也没有求助,只有困惑和警惕。 “这人是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疯疯癲癲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快!快去叫惩戒军过来!別让他伤到孩子和小骷髏!” 莱因哈特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 他看著那些居民的面孔,看著他们脸上那种无法偽装的、发自內心的安寧与满足。 他看著那个挡在骷髏面前,对他生气的男孩。 看著那个伸出骨手,想要將花朵送给自己的友善骷髏。 莱因哈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一切,所为之战斗的一切,所背负的一切沉重使命。 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荒诞,滑稽的笑话。 他猛的转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疯似的朝著记忆中母亲居住的那个小院跑去。 那个曾经种满鲜花的小院。 种花的人,早已不在。 看花的人,也已离去。 如今,只剩下一个想要將这一切都埋葬的疯子。 他衝进地下室,从空间袋里將母亲留下的所有信件和礼物一股脑地倒在地上。 胡乱地抓起一封信,颤抖著打开。 是母亲那熟悉而温柔的字跡。 “但別忘了,你可是安德鲁家的贵族。” 贵族……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那么刺耳。 这个世界……真的还需要贵族吗? 莱因哈特倒在地上,双手抓著那张信纸。 一遍又一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重复著,呢喃著。 “合格的贵族需要…处事不惊……” “我要解放铁堡的人民……” “我会……成为真正的贵族……” …… 第二天。 翡翠领的街道上,多了一个疯疯癲癲的年轻人。 他时而跪在地上,对著来来往往的居民。 诉说著亡灵的邪恶与残暴,却只换来人们避之不及的眼神。 时而又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著头,反覆念叨著贵族和责任。 收到相关举报的贪婪,对此事表现出了相当高的重视。 毕竟,这是永夜帝国治下,第一起人类精神失常案例。 他亲自赶到了翡翠领。 贪婪站在街道的尽头,看著不远处那个衣衫襤褸,神情恍惚的身影,嘴角慢慢咧开。 “原来你还没死啊。” 贪婪缓步走到莱因哈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完全崩溃的年轻人。 他能感觉到莱因哈特身上属於自己的魔力,正在活跃的流动。 只是好奇为什么现在才爆发。 “那个叫莉莉婭的女孩,给我的反馈是她已经成功击杀了一个生命体。” “我还以为任务完成了呢。” 贪婪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莱因哈特。 “也怪我,居然因为你实在太过弱小,而彻底忘记了你的存在。” “我说后来怎么一直找不到那把圣剑的踪跡了,原来是被你带走了。” 贪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莱因哈特的脸,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行吧,既然你还活著,那就別浪费了。” “正好,强欲最近需要一些新的实验素材。” 第85章 爱与鲜花 此时永夜学院的走廊內,迴荡著罗森的吶喊。 “可恶的小鬼们,都给我住手,是谁让你们把墨水瓶当球踢的!” 话音未落,一个墨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砸在罗森的头上。 只听啪的一声,蓝黑色的液体顺著罗森的头髮流了下来。 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刚从深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见此一幕,一个小孩大叫。 “布豪!罗森院长,要吃小孩了!快跑!” 隨后孩子们立刻在欢笑声中逃窜开来,留下原地不知所措的骷髏和面无表情的罗森。 他看著呆呆看著他的骷髏,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罗伊德的办公室,用失去了高光的眼睛看著罗伊德。 “我认为....我需要休假” 罗伊德闻言也不奇怪只是一边安抚罗森一边前往案发现场。 他看著一片狼藉的走廊,扶著额头,只觉得心好累。 自从净化行动开始后,那些亡灵教师就被暂时调去了前线。 导致学院的师资力量少了一大半,因此那些小鬼在这段时间彻底释放了天性。 在这个教师骤减学员激增的时间段,身为学院的正副院长的罗伊德和罗森二人。 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孩子们的首选捉弄对象。 罗伊德不断的抓著自己的头髮。 “我们得想个办法,不然在那些老师回来之前,我们会先被玩坏的。” 罗森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水,看向窗外。 “也许...可以让他们去外面?” 罗伊德顺著罗森的视线看去。 铁堡领的建筑已经初具规模,但除了主干道和建筑区,很多地方的绿化並未完善。 罗伊德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他们去搞绿化?” 一个既能把孩子们旺盛的精力发泄出去,又能美化环境。 还能体现永夜帝国亲民政策的绝妙计划,在罗伊德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走!我们立刻去找贪婪大人” ...... 贪婪的办公室里 他正在处理著净化行动的报告和规划。 此时的罗伊德和罗森二人,就站在办公桌前。 他们用最快的语速,把他们规划好的种植计划阐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將军!” 罗伊德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將军,这是为了美化环境!更是培养学员的,团队精神和动手能力” 罗森在一旁用力的点头,脸上还残留著没擦乾净的墨水印记。 贪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们。 严格意义上来说起来,自己也算是这两人的学生。 他思考了一下计划的可行性,不一会儿,他笑了笑对二人说道 “可以。” 就在罗伊德二人以为终於可以好好摸一次鱼的时候。 贪婪又继续补充道。 “不过,既然是学院活动,就要有评估。” “活动结束后,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成果报告。” “包括种植规范,预计存活,投出產比...” 二人听著密密麻麻的要求,领命后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第二天 铁堡领第一届爱与鲜花的活动消息,传遍了整个领地。 向日葵之家 汉斯正拿著一本童话书,给孩子们讲故事。 “然后,邪恶的哥布林挖了一个陷阱,抓住了美丽的女骑士” 啪的一声,他將话本用力的合上,心里暗骂。 “这汤姆是那个瘪犊子给我找的,睡前小故事!” 这时莉莉举起了手 “汉斯,哥布林为什么要抓女骑士呀?是想和女骑士玩耍吗?” 汉斯,满头大汗,刚想著隨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米格就从外面举著一张通知。 “汉斯!学院组织种树的活动,我们可以去吗?” 瞬间孩子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好耶,不用上课咯” “种树,种树” 汉斯见此一幕鬆了一口气,他连忙將那破童话书丟到一边。 “今天商会休息,我们去种树!" “好耶” ...... 汉斯带著孩子们来到集合点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成堆的树苗和花种被堆放广场上,旁边是小號的铁桶和铁锹。 学员们排著队,挨个领取工具。 一个骷髏兵,看著分配给他的一把小巧的儿童花铲,又看了看自己巨大的骨手,陷入沉思。 此时的罗伊德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拿著一个喇叭高喊 “各位学员,各位家长们!欢迎参加铁堡领第一届爱与鲜花活动” “我们的目標是!让铁堡的每一个角落!充满爱与鲜花!” “现在!我宣布!活动开始!各位小组按照规划好的区域!行动!” 人群和骨群瞬间散开,冲向各自的防区。 汉斯带著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前往被分配到的空地上。 “好了孩子们,活动开始!” 汉斯拍了拍手。 “我们的口號是!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不远处莉莉抱著一株比她还高的树苗,吭哧吭哧的挖著坑。 汉斯好奇的走过去一看,发现莉莉把树苗倒著插进坑里,树根朝天。 他无奈的扶额。 “莉莉,种反了” “可是。” 莉莉天真的指著光禿禿的树根。 “这样他就可以最先晒到太阳了呀” 汉斯瞪大眼睛看著莉莉心里想著。 “难道她真的是个天才,这套理论我居然无法反驳" 而米格此刻正在试图维持秩序,他指挥著两个骷髏兵给刚种下的小花浇水。 “对,就是那里,水量要均匀,不要太多” 俩个骷髏兵管你这那的,举起水桶就倒。 哗啦—— 两桶水,一滴不剩,全都浇在一朵刚栽进去的小雏菊上。 那朵可怜的小雏菊,瞬间承受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被冲的无影无踪。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小漩涡。 米格张著嘴,看著两个骷髏兵。 而骷髏兵互相碰了碰骨头,为完成任务而相互庆祝。 格罗格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想展示一下自己作为果农的专业性。 於是他给自己的孩子还有其他学员讲解如何辨別土壤的酸碱度。 “你看,抓一把土,用舌头舔一下,如果发涩,那就说明...” 话还没说完,他旁边的三个骷髏,齐刷刷地蹲了下来,抓起一把土,就往自己的下顎骨塞。 咔嚓,咔嚓 隨著他们的咀嚼,土也从他们的下巴缝隙处漏了出来。 三个骷髏嚼完,一起对著格罗格摇了摇头。 噶了一声,好像在说,你教的不对,一点味道也没有。 整个铁堡领此刻变成了混乱的充满欢声笑语的种植园。 罗伊德和罗森在各个区域之间疲於奔命。 “谁把肥料当麵粉和泥了!快住手,这东西不能吃!” “那边的骷髏!不要用你的肋骨去量坑的深度!” “还有你!那个小孩!不准骑在骷髏头上假装自己是龙骑士!” 夕阳西下 第一届爱与鲜花活动在所有人精疲力尽的状態下结束了。 铁堡街道的两侧,出现了一排排东倒西歪的树苗,和一片片花坛。 仔细一看这些花都被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髏头图案。 参加活动的所有人都弄了一身泥,包括那些骷髏。 汉斯靠在一棵被他扶正了不下於八次的树上。 看著同样变成泥猴的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莉莉举著一个空空如也的洒水壶,跑了过来。 “汉斯,我们是第一名吗!” “当然!” 汉斯双手叉腰高声宣布。 “我们向日葵之家永远都是第一名!” 远处,张源站在城墙上,俯瞰著一片狼藉又充满生机的土地。 贪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大人评比结果出来了。” 贪婪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按照种植规范和存活率预估,由汉斯带领的向日葵小组,是倒数第一名。” 张源视线落在下方。 看著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身影,还有骷髏们笨拙的收拾工具的动作。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愉悦。 “告诉罗伊德,这次活动不设排名。” “所有参与者都是优胜。” 第86章 翠绿之愈 与上面那片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混乱不同,此时强欲的实验室里要安静的许多。 几个助手骷髏法师站在实验台的周围,眼窝中燃烧的灵魂之火稳定,没有一丝晃动。 强欲並没有去参加魔导军的创世纪计划,而是继续自己的实验。 因为张源交给了他一个任务,完善永夜帝国的医疗体系。 在这个世界,药剂的顏色深浅,代表了浓度越高,也决定了价格越贵。 最浅的蓝色,效果最差的那种药剂,也需要普通家庭数月收入才能买到一小瓶。 而强欲之前的实验,因为一直受到材料的限制。 常见的材料只有水果,植物和一些动物,这让许多研究无法进行。 但因为最近开始的净化行动,送来了海量的,全新的研究材料。 强欲从实验台上拿起一瓶刚刚完成调配的药剂。 瓶子里的液体不是教会那种蓝色,是一种翠绿色。 “样本十號,准备测试。” 强欲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响。 一个骷髏法师上前一步,走到实验台前,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另一个骷髏法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瓶液体。 瓶身是白色的,是教会的圣水。 它打开瓶塞,將里面的圣水倒在强欲的臂骨上。 “滋啦——” 一阵白烟冒起,伴隨著骨骼被腐蚀的声音。 即便是身为五阶巫妖的它,也感到了些许不適。 圣光能量,对於亡灵生物而言,是比任何毒药都可怕的东西。 强欲拿起那瓶翠绿色的药剂,拔开木塞。 他將翠绿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落在被圣水腐蚀的骨骼上。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没有中和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绿色的液体接触到灰败的骨骼,灰败的顏色快速褪去,骨骼表面开始癒合。 很快,骨骼恢復了原来的光洁。 前后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 强欲晃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活动自如,再无任何不適。 它的灵魂之火,也重新恢復了稳定。 成功了。 强欲放下药剂瓶,对助手下令,在实验记录上写下结论。 “一號试剂。” “效果,高效治癒物理及能量类型损伤,可祛除大部分诅咒及负面状態。” “適用范围,所有生命体及非生命体。” 写完,强欲停顿了一下,在记录的末尾又加了一句。 “特別备註,对圣光能量造成的损伤,有特效。” 这瓶药剂的诞生,不只是打破教会对治疗药剂的垄断那么简单。 它代表著,永夜帝国的亡灵军团,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圣水。 在过往的战爭中,亡灵军团最畏惧的,就是牧师们洒下的圣水 现在,强欲製造出了圣水的解药。 这瓶小小的药剂,足以改变未来整个大陆的格局。 强欲闭上眼睛,通过灵魂连结,联繫上了另一个人。 “贪婪。” 而此时正在带著国务军重新將那些不合格的树木重新栽植和编排的贪婪。 突然收到强欲的连结申请。 “將军,治疗药剂完成了。” 贪婪闻言示意国务军继续,然后朝著另一片区域走去。 强欲的声音有一点激动。 “將军,这是按照那位大人的思路製造出的全新药剂,已经可以进行量產。” “经过测试,它的效果全面超过了人类目前品质最高的治疗药剂。” 贪婪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价值。 “我会立刻向那位大人匯报。” 片刻之后,贪婪出现在一棵树旁。 张源正在那里,亲手扶正那棵树。 “大人。”贪婪走到张源身后,躬身行礼。 “强欲的药剂成功了。” 贪婪將强欲匯报的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包括量產的可能性,以及远超人类药剂的效果。 他等待著张源的命令。 张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並不是很在意这个药剂的价值。 他的本意只是想提高永夜领的医疗水平。 “贪婪,传我的命令。” “第一,將这种药剂正式命名为翠绿之愈。” “第二,所有登记在册的永夜帝国合法公民,凭藉身份证明。” “每月可在帝国设立的任何一个诊疗所,免费接受一次翠绿之愈的治疗。” “第三,对於永夜公民,超出每月一次的免费额度后,每次治疗收取一枚银幣的费用。” “治疗必须在诊疗所內当场进行,药剂本身不对外出售。” “第四,对於非永夜帝国公民,任何想要接受翠绿之愈治疗的人,每次治疗,收费三枚金幣。” 三枚金幣! 这个定价,比教会最顶级的药剂还要昂贵数倍。 从一枚银幣到三枚金幣,这中间的差距,何止万倍。 “大人,这个价格……” 贪婪忍不住开口。 “会不会太高了?可能会嚇跑所有人。” 张源转过身,看向贪婪。 “对於那些惜命的贵族和强者来说,三枚金幣,买一条命,贵吗?” 贪婪瞬间明白了。 不贵。 一点都不贵。 对於那些真正需要的人来说,就算是三十枚,三百枚金幣,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支付。 “我明白了,大人。” 贪婪躬身。 “还没完。” 张源又说出了第五条命令。 “另外,让强欲建立第二条生產线。” “將翠绿之愈进行稀释,然后加入蓝色的染料,装进和教会药剂一样的瓶子里。” “可以按市场价的三分之二的价格卖给向日葵商会,让他们去人类的国度里卖。” “定价,就按照教会的標准来。他们卖多少,我们就卖多少。” 张源不想搞得太复杂。 新事物总会受到排挤。 既然他们习惯了蓝色的药水,那就给他们蓝色的药水。 反正自己不吃亏,也懒得去跟一群固执的傢伙解释什么新配方。 贪婪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解析著这几条命令背后所隱藏的逻辑。 免费的公民福利,用以凝聚人心。 低价的內部收费,用以维持运转。 天价的外部治疗,用以收割財富。 最后,用稀释过的廉价仿製品,扰乱他们的经济。 让他们陷入真假药剂的泥潭,在內耗中不断失血。 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 这已经不是商业策略了。 这是战爭。 一场不见硝烟,却足以瓦解一个庞大势力的战爭。 “谨遵您的意志,我的大人。” 贪婪深深地低下头。 “永夜帝国,必將因您而伟大。” 第87章 冬天 “咚。” 一个绿色的脑袋滚到尼克的脚边。 他抬脚將那个脑袋踢开,然后单手举剑,指向洞穴顶部。 “我!尼克,再一次用无与伦比的剑技,终结这个世间的罪恶!” 闻言布鲁斯从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著两只哥布林的脚踝。 “尼克,你刚才只是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然后你的剑飞出去,恰巧插在那个躲在角落发抖的哥布林的脑袋上而已” “咳咳!” 尼克把剑收回剑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 “那是命运之掷,一种只有被命运眷顾的勇者才能发动的绝技!” “布鲁斯,你的冒险等级还不够,无法理解这种高深的境界!” “我的冒险等级和你一样,都是黑铁级,低得不能再低了。” 布鲁斯说著,把手里的两具尸体丟到洞口的尸体堆上,此时的尸体堆已经有了一点高度。 “而且,这次任务,我处理了七个,你处理了三个。” “还有一个是被你用剑丟死的,从贡献度上来说,我才是这次任务的主力。” “胡说!” 尼克指著自己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污渍。 “看看我!为了吸引这些丑陋生物的注意,我付出了多大代价!” “这可是我最贵的衣服!我冲在最前面,承受了最大的风险!” “那是你自己冲得太快,一头扎进了哥布林的厕所里。” 布鲁斯用爪子指了指洞穴深处一个还在冒泡的水坑,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从那边飘来。 “你还在里面扑腾,大喊好烫,好烫。” 尼克满脸涨红的反驳布鲁斯 “那是剧毒沼泽!我是用我的身体测试陷阱!” “为了团队的安全,我甘愿牺牲!这叫奉献精神!是值得骄傲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又恶臭的洞穴里迴荡,甚至惊起了一只藏在洞顶的蝙蝠。 布鲁斯嘆了口气,决定不再爭辩,尼克开心就好。 “別吵了,快来帮忙,委託要求割下哥布林的左耳作为討伐证明。” “十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尼克嘟囔著。 “英雄总是不被理解的。” 然后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专门处理杂物的小刀。 两人开始在尸体堆里翻找。 “这个耳朵不行,被你砸烂了。” “那就用右耳凑合一下,反正冒险者公会那帮傢伙分不清左右。” “不行,规定就是左耳。” “布鲁斯你这个死脑筋!难怪我们赚不到大钱!” “这是信誉问题,尼克。” “信誉能当饭吃吗?能换酒馆里的烤肉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一具完整的尸体上割下左耳,丟进麻袋。 尼克也只好照做,一边割一边抱怨。 “这味道真是...呕...布鲁斯。” “下次任务我们接个討伐史莱姆的任务吧,至少那个乾净一点。” “史莱姆的任务一个才十枚铜幣,连旅馆钱都不够。” “那討伐巨龙呢!一单就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然后我们会被巨龙吃掉,也算吃一辈子了。” 十几分钟后,布鲁斯把装满了十一个哥布林左耳的麻袋扎紧。 扛在肩上,麻袋渗出一些液体,滴在地上。 “走吧,回镇上交任务,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吃上烤肉。” “必须加双份麦酒!” 尼克立刻来了精神,跟在布鲁斯身后走出了洞穴。 外面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灰濛濛的。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皮肤上的温度。 一片小小的,白色的东西,飘飘悠悠的落在尼克的鼻尖上。 冰冰凉凉的。 尼克伸手一摸,那东西在他的指尖化成了一滴水。 “下雪了。” 尼克停下脚步,抬起头。 更多的白色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无声无息。 布鲁斯也抬起头,狗耳朵动了动,雪花落在他的鼻子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冬天了。” 尼克看著那些白色的小东西慢慢覆盖住地上的泥土和血跡。 “是啊,冬天了。” 两人站在洞口,没有立刻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的声音和雪花落下的声音。 “布鲁斯。” “嗯?” “我们还有多少钱?” 布鲁斯想了一下。 “交了这个任务,拿到三枚银幣,扣掉旅馆的住宿费。” “再买两份最便宜的黑麵包和麦粥,大概还能剩下一枚银幣和二十个铜幣。” 尼克沉默了。 一枚银幣,在冬天,什么都做不了。 买不了一件厚实的斗篷,也买不起一间遮风避雨的房间。 “冬天不好找任务啊。” “嗯,怪物都躲起来了,委託会变少,报酬也会变低。” “要不……我们去东边?” “听说翡翠领还有免费的食物,那里肯定有很多任务!” 布鲁斯毫不犹豫的打破了尼克的幻想。 “从这里到翡翠领,走路要一个多月。我们身上的钱,撑不过三天。”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街上冻死吧?我可受不了这个。” 布鲁斯把肩上的麻袋换了个边。 “先回镇上,把任务交了,吃顿饱的。” “然后去找个能干的活,酒馆的帮工,或者码头的搬运工,总有办法的。” 闻言尼克一脸的不敢相信。 “我,伟大的冒险者尼克,要去码头扛麻袋?” “你也可以选择去酒馆洗盘子。” “……” 尼克看著布鲁斯,布鲁斯也看著尼克。 过了一会,尼克笑了起来。 “好吧,洗盘子就洗盘子!” “总比饿死强!不过说好了,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最好的烤肉!” “好。” 布鲁斯也露出一个笑容。 “走吧,尼克,天黑前要赶回镇子。” “出发!目標!烤肉!” 两个人,一个扛著散发臭味的麻袋,一个挥舞著手臂。 朝著远处小镇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越来越大的雪中,慢慢变小。 …… 另一边。 铁堡领,向日葵之家。 汉斯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嘆了口气。 冬天来了。 他的身后,是孩子们的吵闹声。 “米格哥哥!莉莉抢我的积木!” “是小白先拿我的布熊的!” “都別吵了!快把窗户关上,外面冷!” 米格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汉斯没有回头,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计算。 向日葵之家现在有六个孩子,加上自己,一共七张嘴。 过冬的衣物,上个月已经委託裁缝铺在做了。 用的是最温暖的棉布,花了一大笔钱。 食物储备,仓库里的麦子和土豆应该够吃两个月。 但肉类和蔬菜很缺,冬天的菜价,会涨到天上去。 燃料,这是最大的问题,在冬天能烧火的木材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虽然可以向后勤管理处申请,但审批流程很慢,而且数量有限。 汉斯走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向日葵商会这个月所有的流水。 他把钱幣倒在桌子上,一枚一枚地数著。 金幣,银幣,铜幣。 这些钱,是孩子们过冬的保障。 汉斯又想到了贪婪大人交给他的那个新生意。 卖药。 一种叫翠绿之愈的药剂的稀释版,卖到人类的国度去。 汉斯看著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了。 他能看到,在寒冷的冬夜里,孩子们围著小小的火炉。 因为热量不足而瑟瑟发抖的样子。 不行。 汉斯握紧了拳头。 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第88章 供暖 “米格,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客厅里的米格探出半个头。 “外面都下雪了,你要去哪?” 汉斯把领子拉高,遮住半张脸。 “去赚钱。”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我们的冬天,赚够钱。” 他一只脚刚要迈出门槛,动作就停住了。 门口站著两个身影。 他们穿著厚重的黑色法师袍,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 在这风雪天里,他们身上没有沾上半点雪花。 汉斯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暗自吐槽自己在铁堡过的太安逸了,居然连隨身匕首都没带。 其中一个提著工具箱的黑袍人开口了。 “公民汉斯?” 没有音调起伏,只有那些亡灵才会这样说话。 汉斯鬆了口气。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向日葵之家的家人他最相信的就是这些永夜帝国的亡灵了。 “我是。” “奉领主之命,前来为你处安装民用供暖魔法阵。” 一个骷髏法师向前一步,递出一张通知。 汉斯闻言没敢接,供暖魔法阵? 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很贵。 “这……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申请过……” “无需申请。” 另一个骷髏大法师绕过汉斯,直接走进了屋里。 “此为永夜帝国公民基础福利,强制安装,免费。” 骷髏法师也跟著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把风雪挡在外面。 屋子里的孩子们看到两个奇怪的黑袍人,都安静了下来。 几个胆子小的已经躲到了米格的身后。 两个骷髏法师无视了所有人,开始在客厅里走动。 其中一个时不时伸出骨头手指,在墙壁和地板上敲敲打打。 “承重墙结构稳固,符合安装要求。” “空间中心点在此处,能量场覆盖最优。” 另一个,在客厅的正中央就开始刻画起来。 汉斯看著自己家的木地板,又看看那个准备动工的骷髏,急了。 “等一下!大人!要在这里装?这地板……” 提著工具箱的骷髏法师,掏出一个像是凿子的工具。 “安装过程会產生少量粉尘和木屑,安装完毕后请自行清理。” 下一秒,刺耳的刻画声响起。 骷髏法师跪在地上,手里的工具在木质地板上飞快地移动。 木屑纷飞,一条条精准的线条被刻画出来。 孩子们的好奇心促使他们上前查看。 莉莉小声问米格。 “哥哥,他们在画什么?藏宝图吗?” 一个叫小白的男孩最大胆,他跑到正在专心工作的骷髏法师旁边。 把自己珍藏的玩具木锤递了过去。 “叔叔,用我的,这个好用。” 骷髏法师停下了动作。 它转过头,眼窝里的魂火看了看那个小木锤,又看了看小白。 它伸出骨手,接过了木锤,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非常认真地把它放在了旁边整齐摆放的工具行列里。 接著,它又拿起了自己的专业工具,继续刻画地板。 汉斯捂住了脸,他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上好的松木地板。 半个小时后,客厅的地板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复杂法阵。 另一个骷髏法师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符文无误。开始安装控制中枢。” 提著工具箱的骷髏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孩子们画的全家福。 它看了一眼画,然后把画摘了下来,隨手递给旁边的汉斯。 在汉斯呆滯的目光中,那个骷髏掏出一个粗糙的铁製拉杆,还有几根长长的螺栓。 “哐!哐!哐!” 它直接把那个拉杆的底座,用螺栓钉在了墙上。 墙灰簌簌地往下掉。 那个丑陋的铁拉杆,就这么出现在了原本掛著温馨图画的位置。 突兀得让汉斯想哭。 “控制中枢安装完毕。” 骷髏法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向下拉动,提升热量输出。” “向上推动,降低热量输出。” “操作简便,符合民用標准。” 汉斯看著那个比自己胳膊还粗的拉杆,完全无法把它和简便两个字联繫起来。 “全部工序完成,准备进行初次魔力注入及系统测试。” 两个骷髏法师走到法阵两边,同时举起了法杖。 “请无关人员退后。” 汉斯赶紧拉著孩子们退到了墙角。 两股魔力从法杖顶端涌出,注入地板上的法阵。 法阵的线条逐一亮起,发出微弱的橙色光芒。 然后……光芒闪烁了几下,噗的一声,灭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两个骷髏法师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伸出骨头手指,指向法阵的某个节点。 另一个摇了摇头,指向另一个节点。 它们没有说话,但汉斯能感觉到,它们在用某种方式激烈地爭论著。 几分钟后,它们似乎达成了共识,其中一个骷髏走上前,用工具在某个符文上又颳了两下。 “校准完毕。进行第二次测试。” 这一次,魔力再次注入。 地板上的法阵瞬间爆发出刺眼的亮光,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橙红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浪,以法阵为中心,轰然散开。 不是温暖,是灼热。 汉斯只觉得一股热风扑面而来,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 “好……好热!” 莉莉扯著自己的衣领,小脸通红。 屋子里的温度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飆升。 空气似乎都开始扭曲。 “太热了!快关掉!” 汉斯大喊著,冲向墙边的那个铁拉杆。 他抓住冰冷的拉杆,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 拉杆纹丝不动。 “嘎吱——” 拉杆被他拉动了一丝。 瞬间,法阵的光芒更盛,房间里的温度再次拔高。 汉斯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烤焦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闪到了他的身边。 一个骷髏法师伸出一根骨头手指,在那巨大的铁拉杆上轻轻一点。 刚才汉斯用尽全力都推不动的拉杆,发出一声轻响,瞬间弹回了最顶端的位置。 法阵的光芒应声而灭。灼热的空气迅速冷却下来。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孩子们和汉斯剧烈的喘息声。 那个骷髏法师转过头,眼窝里的魂火对著汉斯闪了闪。 “控制中枢灵敏度过高,重新校准。” 它说著,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扳手,在拉杆的底座上拧了几下。 “校准完毕,系统进入正常运行模式。” 它说完,握住拉杆,非常平稳地,把它拉到了中间的位置。 这一次,法阵再次亮起,但光芒是柔和的暖黄色。 一股稳定而舒適的暖意,缓缓地从法阵中散发出来,流淌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还被热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们,此刻都发出了舒服的喟嘆。 “好暖和啊……” “比壁炉还暖和!” 孩子们忘记了刚才的惊魂一刻,小心翼翼地凑到法阵边。 感受著那源源不断的热量。他们的小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红晕。 两个骷髏法师收拾好自己的工具箱,走到了门口。 “安装调试完毕。帝国公民福利,无需付费。” “后续能源由铁堡领魔力供给网络统一输送。” “记得每周向后勤处缴纳十枚铜幣,祝您拥有一个温暖的冬天。” 说完,它们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汉斯站在温暖如春的客厅里,有些发愣。 他看看地板上那个法阵,又看看墙上那个铁拉杆。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风声在窗外呼啸。 可屋子里,一点寒意都没有。 米格和莉莉他们,正围著法阵坐成一圈,开心地笑著,小脸被暖光映得通红。 他嘆了口气,至少这个冬天,不会再有孩子因为寒冷而生病了。 第89章 商队 奥德里帝国南境,雪花覆盖了商道。 一支由十几辆货车组成的商队,正在雪地里缓慢前行。 一个名叫巴纳比的男人,骑在队伍最前方的马上,拉了拉毛衣的领子。 他是这支商队的首领,一个在南境跑了二十年的老商人。 一个年轻的护卫搓著手哈著气凑过来。 “老板,还有多远到那个传说中的幽灵路?” 巴纳比看了一眼天色,又望向远方。 “快了,吟游诗人们说,穿过前面的那片丘陵,就到东境了。” 另一个护卫开口。 “老板,这事儿靠谱吗?亡灵帝国,还能跟咱们做生意?” 他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说著 “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咱们这车货是送的,人才是卖的。” 巴纳比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 永夜帝国。 一个由亡灵建立的国度。 乾净,整洁,充满了秩序。 最关键的一点,奥德里帝国,承认了它的合法地位。 这意味著,那些吟游诗人並没有像编那些荤段子一样骗他们。 巴纳比是个商人,商人逐利。 风险越大的地方,利润也越大。 他赌上了自己一半的家產,拉上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伙计,组成了这支商队。 他要第一个,去分食这块蛋糕。 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路,断了。 一片散发著古怪气味的沼泽,横亘在他们面前。 沼泽上空,飘著绿色的雾气,几根白骨从黑色的泥水里伸出。 一个护卫小声说。 “见鬼,跟传闻里一模一样。” “绕路吧,老板。” 护卫队长来到巴纳比身边。 “这地方不对劲。” 巴纳比没有动。 他想起那些吟游诗人的歌谣。 “当你看到绝望的沼泽,不要后退,那便是希望的入口。” 他对著护卫队长下令。 “派个人,往前走几步试试。” 护卫队长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一个胆子大的护卫。 那个护卫拔出长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沼泽的边缘。 他用剑尖戳了戳地面。 坚硬。 他又抬起脚,踩了上去。 脚下传来的,是结结实实的触感。 护卫回头大喊,声音里满是惊讶。 “头儿!地是硬的!” 商队里发出一阵骚动。 巴纳比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全队前进!保持队形!” 他一夹马腹,第一个踏上了那片诡异的土地。 马车,护卫,一个接一个。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后跟也踏入沼泽范围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片令人不安的沼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得能让十辆马车並行的石板大道。 路面平整,向著视野的尽头延伸。 商队里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他们回头看去,身后依旧是那片沼泽。 “神跡……这是神跡……”有人喃喃自语。 巴纳比没有被这景象冲昏头脑。 他看到了路边那个东西。 一个木製岗亭。 岗亭旁边,一个全身覆盖鎧甲的骑士,骑在一匹骸骨战马上。 骑士的头盔下,是两个空洞的眼窝,两点红色的魂火在其中燃烧。 骑士动了。 它催动战马,拦在了商队的前方。 一股压力,从骑士的身上散发出来。 护卫队长握紧了手里的剑柄,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是一个二阶战士,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亡灵生物,比他对战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 “过路费。” 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从骑士的头盔下传出。 巴纳比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那个骑士,又看了一眼这条看不到头的大路。 他明白了。 想走这条路,得给钱。 “多少钱?” “一人,一枚银幣。” 巴纳比身后的商队成员,发出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他们这支队伍,有五十多个人。 那就是五十多枚银幣。 这笔钱,够一个普通人在帝都的酒馆里喝几个月最好的麦酒了。 商人的本能促使他砍砍价。 “大人,这……这也太贵了。” 骷髏骑士没有说话。 它只是慢慢抬起了手中的长枪。 巴纳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给!我们给!” 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连忙让手下凑钱。 一个沉重钱袋,被交到了骷髏骑士的手中。 骷髏骑士收了钱,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叠木牌,丟给巴纳比。 “滴血,一人一个。” 巴纳比和他的手下,不敢怠慢,纷纷刺破手指,將血滴在木牌上。 木牌吸收了血液,发出一阵微光。 “去吧。” 骷髏骑士收回长枪,调转马头,回到了它的岗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巴纳比握著手里的木牌,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还是有点贪心了,还好没被计较” 商队重新上路。 马车的轮子压在石板路上,平稳,快速。 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不到半天,一座宏伟的城市,出现在地平线上。 铁堡。 城门前,商队停了下来。 两个骷髏狂剑士,守在门口。 “入城费,每人十枚铜幣。” “身份凭证,滴血,记录气息。” “一周有效,过期未续费,或在城內遗失凭证,將被视为入侵单位,强制驱逐。” 巴纳比面对这些严格的规定没有不耐烦。 反而兴奋得忘记了寒冷,规矩越多,说明这里越安全,越有秩序。 交了钱,办了凭证。 商队缓缓驶入铁堡。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 宽阔的街道,用同样的石板铺就,乾净得能映出天空的云。 街道两侧的房屋,被重新修缮,每一扇窗户都一模一样。 整个城市,宏大,整洁,肃穆。 街上,有行人。 一队队骷髏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在街上巡逻。 一些皮肤灰败,长著獠牙的食尸鬼,正拿著铁锹和扫帚,把路上的积雪扫进下水道里。 还有人类。 穿著厚棉衣的人类,在街道上走来走去。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一个人类小孩,笑著从一个食尸鬼身边跑过,食尸鬼甚至还侧了侧身,给他让路。 一个人类老头,对著正在几个打雪仗的骷髏还有小孩,大声训斥著什么。 巴纳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这不是他想像中的亡灵之城。 这里,是一个活著的,正在运转的,拥有不可思议秩序的城市。 一个手下跑了过来,声音在发抖。 “头儿……我们带来的香料……好像卖完了。” 巴纳比回头,看到他们的货车旁,围满了人。 那些都是从翡翠领迁徙过来的人类居民。 他们嘰嘰喳喳著居然来商队了,正好最近存了不少钱,然后开始抢购商队带来的货物。 香料,布匹,食盐,麦酒…… 这些在外界常见的东西,在这里,成了抢手货。 巴纳比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幣。 第一天,巴纳比的商队带来的所有货物,全部售罄。 他赚到了他这辈子赚得最多的一笔钱。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让手下看管好车队,自己一个人,开始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他看到了城南的农业区。 大片的田地里,骷髏们在人类的指导下,正在搭建著大棚。 他看到了城西的工业区。 巨大的锻造厂房里,热气蒸腾,无数的武器和盔甲,正在被生產出来。 他看到了中心广场的告示牌。 上面贴著永夜帝国的法律条文,简单,直接,赏罚分明。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叫永夜学院的巨大建筑,比奥德里帝国的皇家图书馆还大。 巴纳比越看,心跳得越快。 最后他来到城南的商业区,这里每个店铺上面都有一个向日葵的图案。 这里的店铺卖的最多的就是食物和水果。 而价格居然还和夏天一个价! 与此同时。 越来越多的商队,在吟游诗人的引导下,踏上了那条通往铁堡的大道。 他们经歷了和巴纳比一样的震惊。 他们也看到了和巴纳比一样的机遇。 第90章 卖出 汉斯站在商业区的街角,看著一队又一队的商人涌入铁堡。 巴纳比的商队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每一个新来的人,脸上都有看到康庄大道之后的震惊。 还有看到这里的秩序和机会后的狂热。 汉斯认得那种狂热,那是商人嗅到金钱时才会有的表情。 辛克莱,正蹲在汉斯脚边啃著一块硬麵包,麵包渣掉了一地。 一旁的塔特来回踱步,手不断搓著。 “会长现在怎么办?” “他们人越来越多了,虽然只待七天,但鬼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商队。” 汉斯没有看他,视线扫过那些新来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四处张望的商队。 “谁说他们是来跟我们抢生意的?” 汉斯的声音很轻,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他们就是我们的新生意。” 正愁手上一批货没地方出手。 前段时间从国务军那里用极低的价格,吃下了一大批治疗药剂。 於是他把俩人叫来身边把他的计划说了一遍。 辛克莱张著嘴,手里的半块麵包掉在地上。 塔特直接跳了起来。 “会长!我们之间没有仇吧!” “我只是偶尔在你背后说你坏话,偷藏了几个铜板。” “还把你最喜欢的那个杯子拿去换了酒喝……但罪不至死啊!” 辛克莱在旁边捡起地上的麵包,拍了拍灰,小声地帮腔。 “是啊会长,太危险了。万一演砸了,塔特真的死了怎么办?” 汉斯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幣,在手指间翻飞。 “演好了,这次的报酬。” 塔特看著那枚银幣,吞了口唾沫,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的命不止这个价。” 汉斯又摸出四枚银幣,和第一枚放在一起,在桌上排成一排。 “五个银幣,干不干?” 塔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五个银幣,够他畅饮一个月了。 他有点动摇,但还是咬著牙。 “会长,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不是那样的人!” 汉斯收回了五枚银幣。 他从钱袋里,掏出了一枚金灿灿的东西。 一枚金幣。 汉斯把那枚金幣放在桌子中央。 “干完这一票,它就是你的。” “另外,我再给你放三天假,薪水照发。” 塔特的眼睛直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仿佛能看到那枚金幣正在对他招手,变成了无数的美酒和美食。 “会长……” 塔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觉得,我从哪个方向摔下去,姿势会比较逼真?” “需不需要我提前练习一下断气时的表情?” 半日后 铁堡最繁华的中央商业区。 这里是新来商人们的聚集地。 他们在这里交换情报,打探物价,同时对这个亡灵城市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人流最密集的一个十字路口。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 是塔特。 他全身都是血,脸上,衣服上,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红色的痕跡。 那是他自己的血,混杂了一些鸡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足够嚇人,那是他自己咬著牙划的。 都是为了那枚金幣。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鬆动的石板绊了一下。 “啊!” 塔特发出一声真实的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周围的行人都嚇了一跳,纷纷后退,空出了一片场地。 几个新来的商人更是面色发白。 他们刚到这个城市,就看到了如此血腥的凶案现场。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辛克莱。 他一个箭步衝到塔特身边,一把將他扶起,抱在怀里。 “塔特!塔特!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 辛克莱的演技很浮夸,声音里带著哭腔,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救命啊!萨日朗!谁救救我兄弟!”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商人看著这悲惨的一幕,於心不忍,连忙对著边上一个骷髏说道。 “快!快去叫牧师!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个骷髏看著他,头颅歪了歪。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並没有生命危险。 而旁边其它商人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这个商人,在亡灵帝国你叫一个骷髏去找牧师? 塔特强忍著吐槽的欲望,把眼睛一闭,脖子一歪,装作断气的样子。 就在这时。 一个爽朗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都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汉斯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得体的礼服,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蓝色水晶瓶。 他走到辛克莱面前,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塔特。 “区区致命伤,不足掛齿。” 汉斯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拔开瓶塞,將那瓶蓝色的液体,全部倒在了塔特胸口的伤口上。 滋啦—— 一阵轻微的白烟冒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塔特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几秒钟后,皮肤完好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塔特猛地睁开眼睛。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辛克莱的怀里跳了起来。 辛克莱配合地问道。 “兄弟!你感觉怎么样?” 塔特握紧双拳,仰天长啸,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嗯!来劲了!” 他原地蹦了两下,甚至还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拳法,虎虎生风。 “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地行龙!” 周围的部分商人,看著这一幕瞬间知道了什么。 汉斯举起手中的空瓶子,面向所有人。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还在为旅途中的刀伤剑伤烦恼吗?” “还在为遭遇魔物后的伤痕累累担忧吗?” “现在,你们的福音来了!” 汉斯从身后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货箱上,拿出了一整排同样的蓝色药剂。 “永夜帝国荣誉出品!向日葵商会独家代理!超级治疗药剂!” “一瓶,只要十枚银幣!” 汉斯指著活蹦乱跳的塔特。 “十枚银幣,你买不到一匹好马!” “十枚银幣,你买不到一件精良的鎧甲!” “但是现在,十枚银幣,能给你第二次生命!”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人群寂静了三秒钟。 然后,一个明显看出了其中门道的胖商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把一个钱袋拍在货箱上。 “给我来十瓶!” 虽然看顏色只是普通的治疗药剂,但刚才那治疗效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能保命的东西,谁会嫌多? 这玩意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药剂,在特殊情况下就是卖三枚金幣也有人抢著要! 这一个人的动作,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新来的商人都疯了。 “给我二十瓶!我出双倍价钱!” “別挤!是我先来的!老板!我要五十瓶!” “滚开!这些都是我的!” 场面瞬间失控。 商人们挥舞著钱袋,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疯狂地涌向那个小小的货箱。 辛克莱和塔特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连忙上去帮忙维持秩序。 “排队!都给我排队!” “一个一个来!钱放下!拿了药就走!” 汉斯站在混乱的中心,脸上掛著邪恶的笑容,一边收钱,一边递货。 钱袋一个接一个地被丟上货箱,金幣银幣碰撞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汉斯感觉自己不是在卖药。 他是在印钱。 他爱死这些新来的同行了。 他们简直就是一群行走的,会呼吸的金幣。 第91章 奴隶商人 奥兰多小镇。 教堂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安奇神父站在一口大锅前,正用一个巨大的木勺搅动著锅里冒著热气的麦粥。 他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神父袍外面,罕见地套上了一件满是油污的围裙。 安奇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干劲 “下一个。” 一个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孩踮著脚递上一个大碗。 见状安奇舀起满满一大勺滚烫的麦粥。 就在麦粥要落入碗中的瞬间,安奇的手开始以一种奇妙的频率疯狂抖动。 勺子里的麦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后只有一小半落进了碗里。 小孩身后的母亲连声道谢,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安奇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往年冬天,教堂也会施粥。 今年不一样。 最近这段时间,奥兰多小镇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商队路过,他们好像都去过永夜帝国做生意。 而且这些商人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卖的粮食价格也只比夏天贵了一半。 为此安奇把自己攒了小半年的私房钱全都拿了出来。 一个领到粥的老妇人激动地抹著眼泪。 “安奇神父,您真是我们奥兰多小镇的活圣人啊!” 安奇面无表情地搅动著锅里的粥。 圣人?圣人可不会想著怎么把告解室的木板拆下来当柴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安奇身边。 是塞西莉亚。 她抱著胳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安奇,仿佛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安奇神父吗?” “怎么今天有空亲自来施粥了?” “我还以为你这个点应该在酒馆里,用捐献箱里的钱请吟游诗人喝酒呢。” 安奇头都没抬。 “我可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躲在温暖的教堂里计算这个月能从厨房多贪污几个鸡腿。” 塞西莉亚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胡说!我那是为了保持体力!” 她发现周围领粥的镇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只好丟下一句。 “懒得理你。” 然后她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安奇撇了撇嘴,继续他的帕金森式施粥。 ..... 施粥结束 他正弯著腰收拾那口大锅。 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一支队伍从镇子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个略微发胖的男人, 男人的身后,跟著几个彪悍的护卫。 而在护卫中间,是几个带著镣銬,步履蹣跚的身影。 安奇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奴隶。 奴隶贸易在教权国是明令禁止的。 但总有些亡命之徒,会为了高额的利润鋌而走险。 安奇皱了皱眉。 那个奴隶商人显然也看到了教堂门口的安奇。 他翻身下马,脸上堆著笑,朝著安奇走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安奇神父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奴隶商人自来熟地打著招呼。 安奇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那些货物。 一共六个。 全是女人。 而且,不是人类。 她们的头上长著弯曲的小角。 魅魔。 六个魅魔。 安奇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其中一个魅魔,似乎注意到了安奇的视线。 她抬起头,和安奇对上了目光。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魅魔,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的脸上有些脏污,眼神里没有传说中魅魔该有的魅惑,只有麻木和疲惫。 她看到安奇身上的神父袍,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奴隶商人顺著安奇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神父大人好眼光。”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一批极品货色。” “我准备把她们带到永夜帝国的铁堡去,看能不能在那里卖个好价钱。” 安奇收回目光,看著奴隶商人。 安奇的声音很平淡。 “在奥兰多小镇,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奴隶交易。” 奴隶商人脸上的笑容不变。 “神父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路过。” “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想要塞到安奇手里。 “一点小意思,就当是给教堂的捐赠。” 安奇看了一眼那个钱袋。 很厚。 至少有二十枚银幣。 安奇犹豫了。 如果收下这笔钱,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这个商人赶紧滚蛋,似乎是最省事的做法。 反正他明天就走了。 神不知,鬼不觉。 自己还能用这笔钱去买那瓶心心念念的葡萄酒。 就在安奇的手快要碰到钱袋的时候,那个和他对视的年轻魅魔,突然有了动作。 她挣扎著,从队伍里冲了出来,直接扑到安奇的脚下,抱住了他的腿。 “神父大人!救救我!”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清脆又无助。 整个场面瞬间凝固了。 奴隶商人的脸色变了。 那几个护卫立刻就要衝上来抓人。 安奇的脸也黑了。 他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魅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安奇试图把自己的腿抽出来。 “你……你先放开我。” 但那个魅魔抱得死死的,一边哭一边喊。 “神父大人,求求您,我不想被卖给那些骷髏!” “我愿意侍奉您,为您做任何事!我愿意信仰洛斯塔恩大人!” 这个魅魔是准备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奴隶商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快步上前,对著安奇低声说道。 “神父大人,別听这个小贱人胡说!” “她就是想逃跑!您把她交给我,我再加一枚金幣!” 安奇看著他,又看了看被强行拽起来的魅魔,最后看向自己的神父袍,嘆了口气。 安奇对著那几个准备教训这个魅魔的护卫说道。 “能请你们放开她吗。” 护卫们看向奴隶商人。 奴隶商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护卫退下。 安奇蹲下身,看著那个年轻的魅魔。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丹尼卡。” 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笑著对眼前这个魅魔伸出手。 “我想,洛斯塔恩大人是不会拒绝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的。” 將丹尼卡扶起来后他转头对著商人说。 “钱你就留著吧,这个魅魔给我,你们可以多留几天。” 奴隶商人愣住了。 一个不听话的魅魔,虽然品相不错,但就是个烫手山芋,砸在手里的风险很高。 这笔买卖,好像……不亏? 於是奴隶商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对著安奇连连点头。 “那这个一心向善的迷途羔羊,就交给神父您来感化了。” 他心里盘算著,以这个魅魔品相最多卖俩枚金幣。 而且因为她的性格很可能会被退货和逃跑。 现在送出去相当於卖了一金幣二十银幣。 还得到了神父的庇护,总体算下来,竟然还赚了。 第92章 丹尼卡 夜里安奇的房间,烛火跳动。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而那个名叫丹尼卡的魅魔,正坐在他的床上看著来回踱步的安奇。 安奇停下脚步,盯著她头顶那对小巧的,弯曲的角。 问题很大。 非常大。 在教权国的教堂里,藏著一个活生生的魅魔。 这件事要是暴露出去,別说神父的职位。 安奇觉得自己的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不行,必须把角藏起来。” 安奇下定了决心。 他开始翻箱倒柜。 他先是找出来一顶自己冬天戴的旧帽子,灰色的,上面还有个绒球。 然后走到丹妮卡面前,把帽子往她头上一扣。 太大。 帽子直接滑了下来,盖住了达尼卡整张脸。 那对小角反而把帽子顶出了两个奇怪的凸起。 看起来更可疑了。 於是他把帽子丟到一边,又找出来一件带兜帽的斗篷。 安奇让丹尼卡穿上。 丹尼卡顺从地照做。 她拉起兜帽,小巧的脸蛋藏在阴影里。 “在房间里也穿斗篷戴兜帽,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安奇一把扯下斗篷。 最后,安奇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一块布上。 那是一块白色的头巾,是他准备用来擦拭圣像的,还没用过。 安奇拿起头巾,走到丹妮卡面前。 “別动。” 安奇笨手笨脚地把头巾围在丹尼卡的头上。 试图用镇上那些农妇包头的方式,把那对角完美地隱藏起来。 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他不是扯到了丹尼卡的头髮,就是把布条勒得太紧。 丹尼卡疼得眼泪汪汪,但又不敢出声。 “好了!” 安奇终於弄完了,退后两步,审视著自己的杰作。 头巾包得歪歪扭扭,但好歹是把那对角给盖住了。 现在的丹尼卡,看起来就像一个有点土气、但很普通的乡下女孩。 安奇鬆了一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震得门板都在颤抖。 安奇的身体僵住了。 丹尼卡更是嚇得缩成一团。 “安奇!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塞西莉亚的声音。 安奇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这个女人怎么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威严。 “已经很晚了,塞西莉亚修女。” 安奇一边说,一边对角落里的丹尼卡疯狂打手势,让她不要出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塞西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冷笑。 “少跟我来这套,我问你,下午那个奴隶商人,是怎么回事?” 塞西莉亚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 “现在他可还没走呢,没有你的允许。” “我可不相信一个奴隶商人,敢光明正大的在奥兰多小镇休息!” 安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承认。 打死也不能承认。 “塞西莉亚修女,请注意你的言辞。” “你这是在污衊一位神父的清白。” 安奇摆出了神父的架子。 “如果你没有別的事,就请回吧。” 塞西莉亚冷笑了起来。 “这个房间里,是不是有受贿的金幣。” “你不用告诉我。” “我自己会去调查。”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塞西莉亚开始用肩膀撞门了。 门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安奇一边用后背死死抵住门,一边对著门外大吼。 “塞西莉亚!你疯了!这是教堂的財產!” 砰! 又是一下。 塞西莉亚显然是铁了心。 “开门!安奇!你今天不开门,我就把这扇门拆了!” “我倒要看看,你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安奇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这个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她平时吃的鸡肉都长成肌肉了吗? 安奇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 最后安奇一咬牙瞒是肯定瞒不了多久的,不如坦诚一点。 他突然把门打开 “哎—喔焯!” 啪嘰! 一声清脆的,脸和地板亲密接触的声音。 塞西莉亚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趴在了安奇房间的地板上。 地上的塞西莉亚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安奇,精准地锁定在了床边的丹尼卡身上。 以及丹尼卡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欲盖弥彰的头巾。 房间里一片死寂。 塞西莉亚抬起一只手,颤抖地指向丹尼卡。 “你……你……你……” 安奇立刻抢在她前面开口,声音洪亮,充满了神圣的光辉。 “没错!正如你所见!这是一位迷途的羔羊!” “一位渴望沐浴神恩,弃暗投明的虔诚信徒!而我正在引导她走向光明” 塞西莉亚愣住了。 “引导?” 塞西莉亚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需要把门锁上,还把头包成那样引导?” 安奇面不改色地胡扯。 “这是为了让她更好地感受洛斯塔恩大人的光辉!” 塞西莉亚不是傻子。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丹尼卡,伸出手,一把扯掉了那个滑稽的头巾。 那对黑色的角,暴露在烛光下。 塞西莉亚的眼睛瞪大了。 安奇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蛋了。 “安奇……” 塞西莉亚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她特意在最后一个字上加了重音。 安奇的大脑飞速运转,榨乾了最后一丝脑细胞。 解释?没有解释。 那就只能…… “她可以干活。”安奇脱口而出。 塞西莉亚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我说,她可以干活。” 安奇看到了希望,连忙加码。 “告解室,以后让她去坐。” “你不是天天抱怨屁股疼吗?让她去。” 塞西莉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还有。” 安奇继续说道。 “打扫教堂,清洗圣袍,擦拭烛台……所有你不想乾的杂活,都归她。” 塞西莉亚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包括……每天听镇长夫人抱怨她家的猫又胖了。” “听老铁匠吹嘘他年轻时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全部!” 安奇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可以拥有完美的下午茶时间,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 塞西莉亚心动了。 非常心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丹尼卡,用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那个……我……我还会做饭。” 安奇和塞西莉亚的头,像上了发条一样,唰地一下,同时转向了她。 塞西莉亚伸出手,不是去抓丹尼卡,而是紧紧地握住了安奇的手。 “安奇神父。” 她的声音无比真诚。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予这位迷途的羔羊,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是我们身为神职人员,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奇看著她,也用力地回握住。 “说得对,塞西莉亚修女。” “为了信仰。” 塞西莉亚心里补充道。 “也为了鸡腿。” 第93章 追逐 今天的张源又是空军的一天。 他一只手提著心爱的鱼竿,另一只手提著空空如也的木桶。 走在铁堡领坚硬的石板路上,心里却骂骂咧咧著。 那条破河里绝对没鱼! 一条都没有! 他决定了,等回去就让贪婪爆金幣,全都换成鱼苗,买最大的那种,倒满整条河。 必须倒满。 路边的人类看见张源,纷纷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张源没有理会。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走到商业区的鱼铺,买一条最大的鱼,挽回自己最后的尊严。 就在张源拐过一个街角,鱼铺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时。 一阵吵闹的喧譁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略微肥胖的商人,正像在牲畜市场吆喝一样。 对著他身旁的几个货物指指点点。 周围围了一圈人,但没什么人真想买,主要太贵了,所以大家都只是看个热闹。 张源的视线扫过去,看到了五个戴著镣銬的女孩。 她们的头上还有一对角。 哦,魅魔。 这玩意张源熟啊,转生前在各种作品里可没少看。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好奇心驱使他凑近看了一眼。 上前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些魅魔的眼神。 空洞,麻木。 跟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 张源瞬间就没了任何兴趣。 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果然还是买鱼要紧。” 一个路过的商人看见张源,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热情地行礼。 “大人好。” 铁堡领的这些商人们並不知道张源是永夜帝国的君主。 但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城里所有的亡灵。 无论等级高低,见到这个提著鱼竿的骷髏都会恭敬行礼。 所以他们都认为,张源至少是一个手握重权的將军。 听到问候,张源只是隨意地挥了挥骨手。 那个商人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张源加快了脚步。 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去买他的鱼。 这一幕,却清晰地落入了那五个魅魔其中一个的眼中。 她叫斯嘉丽。 在被带到这里之前,她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只有两个。 一个,是被卖掉,然后在某个贵族或者富商的床上,被玩弄到死。 另一个,是卖不掉,被眼前的奴隶商人折磨到死。 没有第三个选项。 现在,她好像看到了第三个选项。 这里的亡灵,居然会遵守秩序。 他们甚至会保护人类。 丹尼卡。 斯嘉丽的脑子里,闪过了几天前那个成功逃跑的姐妹的名字。 她用一次豪赌,换来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但她却没有丹尼卡的勇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腕上冰冷的镣銬,金属的触感从皮肤传来。 过往被殴打的记忆涌上大脑。 每一次挥鞭的破空声,每一次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只刚刚想要抬起的脚,变得无比沉重。 她做不到。 她不敢。 失败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那个奴隶商人会把她的腿打断,会用烧红的烙铁烫烂她的脸。 斯嘉丽看著那个骷髏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碎成一片。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好像开了闸,再也关不住。 然而,比泪水更快涌出来的,是那被压抑在心中的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要像个牲口一样,在这里被人挑选,然后被隨意地丟弃? 为什么我就要在这个发霉,阴暗的世界里,腐烂至死? 我也想…… 我也想被温暖的阳光晒透啊!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她那片死寂的內心。 恐惧还在。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腿,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迈了出去。 “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你个小贱人!给我站住!” 奴隶商人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斯嘉丽的举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去,让出了一片空地。 斯嘉丽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远的骷髏背影。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该死的!都是丹尼卡那个贱人带的好头!这些货物越来越不听话了!” 奴隶商人一边咒骂著,一边对自己身边的两个护卫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我抓回来!打断她的腿!” 两个护卫立刻就要追上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的另外四个魅魔,动了。 她们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在斯嘉丽衝出去的那一刻,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刻,她们几乎是同时,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撞向了那两个准备追击的护卫。 她们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护卫的面前。 “滚开!” 护卫可不会对这些货物有任何怜悯。 其中一个护卫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最前面的那个魅魔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个魅魔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吐出了酸水。 另一个护卫更是直接,抡起手里的短棍,对著剩下的三个魅魔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女孩们的惨叫声。 护卫的咒骂声。 混杂在一起。 那三个女孩很快就倒在了地上,她们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 任由棍棒落在身上,却死死地用牙齿咬住他们的裤脚。 护卫见此一幕,下手更狠了,明明三个女孩已经鬆口了,他们还是没有停手。 她们知道自己拦不住多久。 但哪怕只多爭取了一秒,也是好的。 斯嘉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惨叫声。 那是她姐妹们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 跑! 快跑! 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个骷髏的身影,就在前面! 近了! 更近了! 斯嘉丽伸出手,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向前扑去。 第94章 爭取 鱼竿的末端传来了一股拉力。 张源转身。 一个身体瘦弱的魅魔,正跪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双手抓著张源的鱼竿。 她身后的不远处,两个高大的护卫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他们的薪水,还不值得他们在这个亡灵的地盘上,去招惹一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亡灵。 张源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那个名叫斯嘉丽的魅魔。 “抓住了,然后呢。” 张源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斯嘉丽抬起头,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著张源,眼泪从眼眶里不断涌出。 那个奴隶商人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前,指著斯嘉丽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该死的贱货!还不快给老子鬆手!衝撞了这位大人,你是想死吗!” 骂声在街道上迴响。 骂完斯嘉丽,商人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对著张源不停地点头哈腰。 “大人,大人您千万別介意。” “这只是一个不懂规矩的货物,脑子有点问题,有点小性子。” “我马上就把她处理掉,保证不会再脏了您的眼睛。” 商人一边说,一边急切地给那两个站著的护卫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把斯嘉丽拖走。 张源没有理会那个商人。 他只是继续看著跪在地上,抓著自己鱼竿不放的魅魔。 “自己不去爭取的话,是什么也不会得到的。” 闻言斯嘉丽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救…救…我…们…” 声音很小,却清楚地传到了张源的耳朵里。 麻烦。 真是麻烦。 张源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钓了一上午的鱼,结果连鱼鳞都没见到一片。 现在,张源只想去鱼铺买一条最大最肥的鱼,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他亲手钓上来的。 但是…… 张源看了一眼那几个倒在地上,被护卫打得遍体鳞伤的魅魔。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然死死抓住鱼竿不放的斯嘉丽。 嗯,这眼神不错。 比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有趣多了。 或许……收下她们,会是不错的乐子? 张源的视线终於从斯嘉丽身上移开,转向那个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奴隶商人。 “两个选择。” 张源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一,去那边的后勤处,领十枚金幣。她们五个,归我。” 十枚金幣!这是他刚刚喊出的价格。 奴隶商人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但张源的下一句话,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 张源停顿了一下。 商人看著张源,心里开始打鼓。 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他可以试著要一个更高的价钱?这个亡灵看起来很有地位,也许不在乎多几个金幣。 商人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贪婪的念头开始滋生。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 张源失去了耐心。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天空。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眼睛,在铁堡的上空,缓缓睁开。 它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地面。 注视著那个刚刚还在盘算著如何多赚几个金幣的奴隶商人。 而此刻的眾人脑子里只有一个词,那就是永夜。 那两个护卫早就丟掉了手里的武器,身体瘫软,跪倒在地。 奴隶商人心理素质明显更好,只是双腿打颤,后悔著自己刚刚的犹豫。 “成为我亡灵大军的一员,然后,她们五个还是归我。” 张源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 “我选一!大人!我选一!” 天空恢復了明亮。 那只眼睛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天色恢復正常之后,周围的行人才敢大口呼吸。 他们看向张源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张源没有再看那个商人一眼,他放开自己的鱼竿。 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种翠绿色的药剂。 张源拔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了斯嘉丽和她那几个受伤的同伴身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骨折的地方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重新归位。 斯嘉丽感觉到身体里涌入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 但张源已经转身离开了。 鱼竿还在斯嘉丽的手里。 张源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鱼竿留给你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 斯嘉丽跪在地上,看著张源的背影,泪水再次涌出。 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是只有伤心害怕才会流泪。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恢復流动,但都刻意绕开这片区域。 刚才那只眼睛的威压还残留在空气里,让人不敢靠近。 奴隶商人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服。 双手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 护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斯嘉丽扶著鱼竿站起来,走到几个同伴身边。 她们的伤都好了。 但还是虚弱,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来者正是贪婪。 他从看到那只巨眼的时候就赶了过来。 但他没有出场去干扰那位大人的兴致 只是在不远处默默看完了全程。 他穿著一身贵族长袍,俊美的脸上没有血色,但气质优雅。 慢慢走到斯嘉丽面前,停下脚步。 “那位大人说的新公民,就是你们吧。” 斯嘉丽愣住了。 新公民? 贪婪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了指街道的尽头。 “去后勤管理处登记,我已经给那里打过招呼了。” 说完,贪婪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丟到了那个还瘫在地上的奴隶商人面前。 金幣从袋口滚出几个,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贪婪知道,这个商人没有因为奴隶的反抗就把她们直接打死。 在奴隶商人里,已经算是一种仁慈了。 “十个金幣,这是那位大人答应你的。” “另外提醒你一下,永夜帝国虽然不禁止奴隶交易,但当眾虐待智慧生物……” 他笑得很温和,但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很可能会被惩戒军抓去审判,他们可不会管这些奴隶是不是你的私有物。” 商人连滚带爬地捡起钱袋,嘴里不停地道谢。 然后带著他那两个几乎要嚇傻的护卫,消失在了街角。 不一会儿原地只剩下斯嘉丽和其它四个魅魔。 她们互相对望著,突然其中一个魅魔用肩轻轻撞了一下斯嘉丽。 突然她们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她们看著陌生的街道,看著周围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行人。 自由了。 但是,然后呢? 其中一个魅魔小声问。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去后勤管理处吧,我相信那位大人。” 第95章 魅魔 温暖的房间里,五个魅魔横七竖八地躺著。 有的趴在地板上,有的陷在床上,有的四脚朝天霸占了唯一的沙发。 这里是铁堡领分配给她们的家,一个有供暖法阵和柔软床铺的天堂。 斯嘉丽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对黑色的角。 “我饿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寧静。 是库拉,她正趴在地板上,用手指戳著自己的肚皮,发出咕嚕咕嚕的抗议声。 “上周领的食物,昨天就吃完了。” 库拉的声音没有一点力气。 “黑麵包,肉乾,什么都没有了。” 沙发上的莫娜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含糊不清地嘟囔。 “別吵,睡著就不饿了。” 缩在角落里的克洛伊小声说。 “要不……我们去后勤处问问?也许可以提前领下一周的食物?” 艾瑞斯闻言,也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所有人。 “別做梦了,我问过了,铁堡的规矩,每周定量配给。” “绝无例外,想要更多,就得工作。”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剩下库拉肚子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响。 就在这时,斯嘉丽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动作大得像要上战场。 “我们不能再这样墮落下去了!” 斯嘉丽的声音在房间里迴响,充满了激情。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可是魅魔!怎么能在这里坐著等死!” 四个魅魔齐刷刷地看向斯嘉丽,毫无反应。 库拉扣了扣屁股,问道。 “那我们去抢吗?” 克洛伊立刻否决。 “我看你是相思了。” 斯嘉丽握紧拳头,举到胸前。 “我们要发挥我们身为魅魔的优势!” “优势?” 库拉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斯嘉丽的。 “確实是优势。” “不是那个!” 斯嘉丽感觉自己的额头青筋在跳。 “是我们的天赋!我们的能力!” 莫娜在沙发上问。 “睡觉吗?” 斯嘉丽终於说出了重点。 “是入梦!我们可以进入別人的梦境!” 她看著自己这群毫无斗志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的伟大计划。 “听好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成立一个商会!”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魅魔之梦!” “我们的业务是,提供定製化的梦境体验服务!” “客户只需要留下一个地址,付给我们钱。” “我们晚上就去他的梦里,给他製造一个他想要的梦!” “想在梦里成为国王?没问题!想在梦里拥有金山?小意思!” “想在梦里被一百个美女包围?我们就是专业的!” 斯嘉丽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幣堆成的山。 “定价,一银幣一次!” “我们製造梦境,不仅可以拿到钱,还可以顺便吸取一点点精气当零食!” “这是双贏!不!这是我们血赚!” 斯嘉丽说完,叉著腰,等待著同伴们的欢呼和崇拜。 然而,房间里一片寂静。 莫娜打了个哈欠。 “晚上还要出门工作?好麻烦,就不能让客户自己过来吗?” 克洛伊小声地问。 “万一客户想要一个很恐怖的梦,结果我们自己被嚇到了怎么办?” 库拉更关心实际问题。 “一银幣能买几只烤鸡?” 艾瑞斯开口。 “可我们连许可证都还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让斯嘉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听著!” 斯嘉丽走到库拉面前。 “有了银幣,我们就能买真的烤鸡!堆成山的烤鸡!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库拉的眼睛亮了。 斯嘉丽又走到莫娜面前。 “只要有了钱,你可以想睡哪里睡哪里,睡醒就能吃,吃完就能睡!” 莫娜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斯嘉丽接著走到克洛伊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是提供服务的商人!是合法经营!” “我们是梦境的创造者,我们自己怎么会被自己创造的东西嚇到!拿出自信来!” 克洛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艾瑞斯还想说什么,斯嘉丽直接打断了她。 “你们想一辈子啃黑麵包吗?” 四个脑袋同时摇了摇。 “你们想三天饿九顿吗?” 四个脑袋摇得更快了。 最后,斯嘉丽看著艾瑞斯。 “那位大人给了我们机会,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著饿死的!” “你难道想让他觉得,我们是一群只会吃饭的废物吗?” 艾瑞斯沉默了。 这次,连莫娜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不想!” “那就干!” 斯嘉丽振臂一呼。 “我们现在就去后勤处,申请营业许可证!” 库拉第一个响应。 “哦!” 在斯嘉丽的鼓动中,五个魅魔,终於达成了共识。 她们要创业。 她们要赚钱。 她们要成为永夜帝国最伟大的梦境服务商。 说干就干。 第一步,就是去后勤管理处把这个不靠谱的生意合法化。 五个魅魔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她们翻出仅有的几件还算乾净的衣服,互相整理著髮型和头上的角。 克洛伊拿著一件领口都磨破了的旧裙子,紧张地问。 “斯嘉丽,我穿这件可以吗?看起来专业吗?” 斯嘉丽敷衍地回答。 “专业!很有精神!” “我的角上好像有点灰……” 库拉试图用袖子去擦。 “別擦了!快点!” 十几分钟后,五个看起来像是要去逃难的魅魔,终於走出了房门。 阳光照在她们的脸上,有点刺眼。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亡灵和人类。 骷髏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巡逻,人类商人推著货物匆匆走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又充满了活力。 斯嘉丽深吸一口气,然后叉著腰左看看,右看看。 “你们谁还记得后勤管理处,在哪边?” 四个同伴一起摇头。 斯嘉丽闭著眼睛仔细回想,之前走过的路线。 “没事,我还有点印象,跟我走!” 最后她隨便选了一个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目標!后勤管理处!出发!” “出发!”库拉跟在后面喊道。 五个魅魔,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她们伟大商业帝国的第一站。 虽然,她们走反了方向。 第96章 梦境 铁堡领,商业区。 一个简陋到可怜的棚子,杵在街角。 桌子后面,五个魅魔无精打采。 “客人……有客人吗……” 斯嘉丽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朝著路过的行人喊。 路过的骷髏士兵看都没看她一眼,迈著整齐的步子走过。 一个推著独轮车的人类小贩绕开了她们,走得更快了。 “斯嘉丽,我饿。” 库拉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画圈圈。 “我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了。” “一个问的人都没有,你的计划是不是不行啊?” “闭嘴!要有耐心!” 斯嘉丽坐直身体,试图维持自己作为会长的威严。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坚持!” 躺在桌子底下阴影里的莫娜翻了个身,嘟囔道。 “最重要的是吃饭……我先睡会儿” “都怪你,斯嘉丽。” 艾瑞斯抱著胳膊,靠在墙上。 “你写的那个招牌,根本没人看得懂。” 桌子上立著一块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 【魅魔之梦——给你最棒的体验!】 字跡潦草,还画了一个不成形的爱心。 斯嘉丽为自己辩护。 “这有什么问题?简单明了,直击要点!” “问题是你写的也太难看了。” 艾瑞斯指著木板。 “而且那个爱心,看起来像一个屁股。” 斯嘉丽的脸瞬间涨红。 “艺术!这是艺术!你们不懂!” “我不管什么艺术,我只想吃烤鸡。” 库拉的声音带著哭腔。 “热乎乎的,冒著油的烤鸡……” “別说了!” 斯嘉丽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她们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就在五个魅魔快要因为飢饿和绝望而散伙的时候。 一个身影在她们的棚子前停了下来。 来人穿著一身得体的商人服饰,拿著一个刚从格罗格那里顺来的苹果。 是汉斯。 他刚从向日葵商会回来,確认了下一批物资的採购清单。 路过这里,被这个画风清奇的摊位吸引了。 五个活生生的魅魔。 “咳咳!” 斯嘉丽看到终於有人停下,立刻站了起来。 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 “这位老板,晚上睡不好吗?” “经常做噩梦吗?还是觉得生活太无聊,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 汉斯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们那个用木炭写的招牌。 汉斯念出了声。 “魅魔之梦?” “这是什么?” 斯嘉拓以为有戏,连忙推销起来。 “我们是专业的梦境服务商!” “只要一枚银幣,我们就能为您定製一个完美的梦境!” “在梦里,您想做什么都可以!成为国王,迎娶公主,或者拥有堆成山的金幣!” “听起来不错。” 汉斯点点头。 “但是,我怎么確定你们的服务质量?” 斯嘉丽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证。 “我们是专业的!” 桌子底下的莫娜小声补充。 “对,专业饿肚子。” 斯嘉丽脚下用力,狠狠踩了莫娜一下。 “嗷!” 汉斯装作没听见。 汉斯又问。 “你们有营业许可吗?” 斯嘉丽想都没想就回答。 “有!当然有!” “哦?拿出来我看看。” 斯嘉丽卡住了。 她们昨天去后勤处,结果因为走错路,绕了半个城,到的时候人家已经下班了。 “那个……许可证……正在办!对!正在审批中!” 斯嘉丽急中生智。 “您知道的,最近的商人很多……所以比较慢……” 汉斯笑了。 这个小魅魔,有点意思,谎话张口就来,虽然漏洞百出,但胆子不小。 “万一你们收了钱,不做事怎么办?” “我们是有信誉的!” “万一你们做的梦,我不喜欢怎么办?” “包您满意!” “万一你们在梦里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怎么办?” “我们是正经商人!”斯嘉丽快要抓狂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旁边的库拉忍不住了,她凑到汉斯面前,可怜巴巴地说。 “老板,您就买一次吧,我们真的快饿死了,您看,我们都瘦了。” 她说著,还挺了挺自己的胸。 汉斯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斯嘉丽。 还好吧,也不算太瘦。 “好吧。” 汉斯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幣。 五个魅魔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那枚银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她们眼里。 那不是银幣,那是烤鸡,是麵包,是热汤。 汉斯把银幣放在桌子上。 “我买一次。” “好嘞!” 斯嘉丽一把將银幣抢过来,紧紧攥在手心,生怕它飞了。 “老板,您把地址留一下,我们晚上就到!” “东三区,向日葵之家。” 汉斯说出了地址。 “隨便给我来个好梦就行,最好让我拥有无尽的財富。” “放心吧!绝对是您这辈子做过的,最棒的梦!”斯嘉丽信誓旦旦。 汉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汉斯走后。 “成功了!” 斯嘉丽激动地跳了起来。 “我们开张了!” 库拉抱著斯嘉丽的大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烤鸡!烤鸡!” “等等!” 斯嘉丽把库拉推开。 “这一个银幣,要用在刀刃上!我们不能一次性花完!” “为什么?” 斯嘉丽开始畅想未来。 “我们要为未来做打算!” “我们要买宣传材料,要租一个更好的店面,要把我们的事业做大做强!” “可是我饿。” “我也是。” “我也……” 莫娜,克洛伊,艾瑞斯纷纷表示。 斯嘉丽看著自己的四个同伴,嘆了口气。 “好吧,先去买吃的。” “会长英明!” …… 夜晚。 向日葵之家。 汉斯处理完商会的帐目,吹熄了油灯,躺在自己的床上。 孩子们都已经睡著了,整个屋子很安静。 汉斯闭上眼睛。 他在想,那几个小魅魔,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梦? 是金山银山?还是美女环绕? 有点期待。 就在汉斯快要睡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周围的黑暗,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 汉斯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巨大的王座上,王座由纯金打造,镶满了宝石。 他的身上,穿著华丽的王袍。 他的脚下,跪满了人,文武百官,各国使节。 汉斯愣了一下。 还真是国王的梦啊。 有点老套,不过还行。 突然。 “轰隆!” 大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高三米,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两把巨斧的牛头人冲了进来。 “昏君!拿命来!” 牛头人咆哮著,朝著汉斯冲了过来。 汉斯:“?” 什么情况?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脚下的文武百官,大叫。 “喔焯!有牛!” 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见状汉斯立刻大喊。 “护驾!护驾!” 没有护卫。 整个大殿,只剩下汉斯和那个衝过来的牛头人。 汉斯想跑,但发现自己被固定在王座上,动弹不得。 眼看那两把闪著寒光的巨斧就要劈到自己脸上。 汉斯急了。 “停!停一下!这是我的梦!我命令你停下!” 牛头人好像没听见,斧头继续往下劈。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呔!何方妖孽,敢在此撒野!”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汉斯面前。 是斯嘉丽。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鎧甲,手持一把和她差不多高的长剑,看起来英姿颯爽。 斯嘉丽回头对汉斯喊道。 “別怕,陛下!我来救你了!” 汉斯鬆了口气。 原来还有后续。 “杀!” 斯嘉丽大喊一声,提著剑就冲向了牛头人。 然后。 她被牛头人一斧头,劈飞了。 像个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撞在远处的柱子上,然后滑了下来。 汉斯:“……” 牛头人解决掉斯嘉丽,再次转向汉斯。 “还有谁!” “还有我!” 一个蓝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库拉。 她拿著一根法杖,对著牛头人一指。 “看我的!冰封万里!” 一道小小的冰锥,从法杖顶端射出,叮地一声,打在牛头人的胸甲上,碎了。 牛头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斧头,把库拉也劈飞了。 “我来!” 莫娜冲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大弓。 她拉开弓弦,一支箭搭在上面。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 还没等她说完,牛头人一斧头,莫娜就飞了。 “为了陛下!” 克洛伊和艾瑞斯一起冲了进来。 然后一起被劈飞了。 汉斯坐在王座上,看著满地乱滚的五个魅魔,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一个银幣,是用来请她们来自己的梦里团灭的? 牛头人解决了所有杂兵,一步一步地走向汉斯。 汉斯嘆了口气。 “好吧,动手吧,搞快点,我明天还要早起。” 牛头人举起了斧头。 就在这时。 “等一下!” 汉斯满脸问號。 “还有高手!?” 斯嘉丽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她鼻青脸肿,但眼神依旧坚定。 “我们还有最后一招!” 她对著其他四个魅魔大喊。 “姐妹们!合体!” 另外四个也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她们五个站成一排,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一道五彩的光芒,將她们笼罩。 “魅魔战队!合体!” 光芒散去。 一个巨大的,由五个魅魔组成的……缝合怪,出现在大殿中央。 斯嘉丽是头,库拉是右手,莫娜是左手,克洛伊是右脚,艾瑞斯是左脚。 看起来非常掉san。 汉斯捂住了脸。 他不想看了。 “邪恶的牛头人!受死吧!” 汉斯站起来指著她们。 “怎么看都是你们更邪恶吧!” 合体魅魔迈著不协调的步伐,冲向了牛头人。 然后,她的左脚绊到了右脚。 “砰!” 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著汉斯的方向倒了下来。 汉斯的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 …… 第二天一早。 汉斯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头很痛。 昨晚的梦,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现在脑子里,还是那个五彩斑斕的缝合怪。 汉斯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他决定了。 他要投资这个魅魔之梦。 不是因为它有商业价值。 而是因为,这么有趣的东西,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体验了,那也太可惜了。 必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这份快乐。 第97章 抽奖 某个廉价的烤肉摊。 五个魅魔正围著一张桌子,狼吞虎咽。 “好吃!太好吃了!” 库拉的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油渍沾满了脸颊。 “斯嘉丽!你真是个天才!我们终於吃到烤鸡了!” 斯嘉丽挺起胸膛,手里拿著一根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脸上满是自豪。 “那是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等我们的魅魔之梦做大做强,我们天天吃烤鸡!顿顿吃烤鸡!” “会长英明!” “看来睡醒就能吃,吃完就能睡的日子,不远了!” 莫娜在旁边喃喃自语,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嚮往。 就在她们沉浸在对烤鸡的美好幻想中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们的桌前。 是汉斯。 “昨晚的梦,很不错。” 斯嘉丽看到金主上门,立刻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油。 “老板!您还满意吗?是不是感觉人生都升华了?” 汉斯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们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骨头。 一枚银幣,全变成这个了。 “你们的商业计划,就是赚一顿,吃一顿?” 斯嘉丽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我们这是在庆祝开张大吉!是必要的团队建设活动!” 汉斯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这里有个提议。” 汉斯將协议拍在桌子上。 “向日葵商会名下,有一间空置的店铺,位置不错,就在商业区。” “我可以免费租给你们三个月。” 五个魅魔的呼吸都停住了。 免费的店铺? “那……那我们要做什么?” 斯嘉丽小心翼翼地问,她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很简单。” 汉斯伸出两根手指。 “这三个月內,你们魅魔之梦所有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归我。” “就……就这样?” “就这样。” 斯嘉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这哪里是提议,这简直是天使的馈赠! “成交!” 斯嘉丽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立刻签字,生怕汉斯反悔。 “很好。” 汉斯收回协议。 “今天下午,你们就可以搬过去。” “我希望你们能把这份快乐,带给铁堡的更多居民。” 汉斯说完,转身离开。 他需要去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看著汉斯离去的背影,库拉戳了戳斯嘉丽。 “他刚才说的快乐,是我们想的那种快乐吗?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在嘲讽我们?” 斯嘉丽一巴掌拍在库拉的头上。 “別在意那些细节!欢呼吧!我们有店铺了!” “噢噢噢!!” 五个魅魔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引得烤肉摊老板投来嫌弃的目光。 汉斯走在铁堡的街道上。 现在人类的资金,已经成功地流动了起来。 商人们带来了货物,带走了金钱,又留下了税收。 整个铁堡领的经济,像一潭流动的活水。 但是,亡灵呢? 汉斯看著街道上巡逻的骷髏士兵。 他们的钱,没有动。 亡灵们对人类的商品不感兴趣。 他们不需要柔软的床,不需要美味的食物,更不需要华丽的衣服。 他们的金幣,就像一块块石头,沉寂在各自的口袋里,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巨大的,未被开发的市场。 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 昨晚的梦,再次浮现在汉斯的脑海里。 那个蹩脚的国王梦,为什么会发生?因为那是汉斯隨口提的要求。 “拥有无尽的財富”。 所以梦境的核心是財富和权力的象徵——国王。 那亡灵呢? 亡灵的核心是什么? 汉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属於贪婪將军的城主府。 是忠诚。 是对永夜帝国的忠诚,是对至高无上的永夜君主的崇拜,是对七位大將的敬畏。 这就是他们的信仰。 汉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个全新的,专门为亡灵量身打造的敛財计划,在汉斯的脑中瞬间成型。 …… 木匠的工坊里。 那个曾经被莉莉用天真无邪的笑容骗走签名的中年男人,正专心致志地雕刻著一只猫头鹰。 “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东西。” 汉斯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木匠抬起头,看到是汉斯,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是被迫入会,但加入商会后,他的收入確实比以前多了不少。 汉斯设计的那些小巧的木雕赠品,让他的手艺有了更多的用武之地。 “会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木匠放下手里的活。 “我需要木雕。” 汉斯走进工坊,拿起几个小动物的木雕。 “但不是这种小玩意儿。” 汉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我需要八个雕像,独一无二的八个。” 汉斯指著最中间那个轮廓。 “这位,是至高无上的永夜君主。” 木匠的手抖了一下。 汉斯又指向旁边的七个轮廓。 “这七位,是帝国的七大將。” “傲慢,贪婪,懒惰,愤怒,嫉妒,暴食,色慾。” 汉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求不高。每一个雕像,都要用最好的木料,手工雕刻,细节要完美。” “我要让每一个看到这些雕像的亡灵,都能感受到君主和大人们的威严。” 木匠的额头开始冒汗。 雕刻君主和大將?这要是出了差错,是会被直接净化成灰的。 “会长大人……这个……我不敢……” “钱不是问题。” 汉斯打断了他。 “我会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汉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这也不是给你的任务,是给你的机会,一个让你作品名扬天下的机会。” 木匠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我需要一个抽奖箱。” “木製的,安装一个拉杆,拉一次就会有一个木牌掉下来。” “还有,一千个小木牌。” “其中九百九十二个是空白的。” “另外八个,分別刻上与八位大人对应的特殊符號。” 木匠听著汉斯的描述,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三天,我需要看到成品。” 汉斯丟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工坊。 三天后。 铁堡领最中心的位置,一个全新的摊位拔地而起。 一张铺著黑色天鹅绒的长桌。 桌子上,八座栩栩如生的木雕,被小心翼翼地摆放著。 君主张源的雕像居於中央,神情威严,仿佛在俯瞰整个帝国。 七大將的雕像分列两侧,每一个都形態各异,散发著强大的气场。 雕像前,立著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用最醒目的字体写著—— 【永夜的召唤——向帝国献上你的忠诚!】 【抽奖一次,十枚铜幣!】 【集齐对应符號,即可將大人的雕像带回家!】 【每日每款雕像仅限一座!抽完即止!】 汉斯站在摊位后面,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辛克莱和塔特站在旁边,充当临时的销售员。 很快,这个奇怪的摊位就吸引了亡灵们的注意。 一个骷髏骑士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眶里,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著。 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张源的雕像上。 “人类,这是什么?” 骷髏骑士发出没有起伏的问询。 汉斯清了清嗓子,用充满敬意的语气解释道。 “这位尊敬的士兵,这是我们向日葵商会。” “为了表达对帝国无限的忠诚,特別推出的活动。” “您只需要花费十枚铜幣,就有机会从这个忠诚之箱里,抽取到代表大人的符號。” “一旦抽中,您就可以將这座雕像带走,作为您忠诚的最高证明!” 汉斯指著那个神秘的抽奖箱。 骷髏士兵看了一眼雕像,又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十枚铜幣。 对它来说,不算什么。 但如果能得到主宰大人的雕像…… 那將是无上的荣耀! 它从自己的盔甲里,摸出了十枚铜幣,放在桌子上。 “我,抽一次。” 骷髏士兵將骨手伸向了抽奖箱的拉杆 周围,已经围上了更多的亡灵。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木牌转动的抽奖箱上。 汉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知道,亡灵帝国的印钞机,已经正式启动了。 而他,就是那个掌握著印钞机开关的人。 当然,汉斯没有告诉他们。 那个抽奖箱里,今天代表君主大人的符號,他根本就没放进去。 每天,八座雕像中都会有一座雕像,孤零零地留在桌子上。 像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的诱饵,勾引著所有亡灵,明天再来。 第98章 日常 奥兰多小镇的教堂。 丹尼卡坐在隔板后面,听著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丹尼卡修女……我又来了!” 一个男人在说话,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那头猪,就是我上次跟您说过的大將,它在冬季评比上拿了第一名!” “镇长亲自给它戴上了花环!” 男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他的猪有多么聪明。 毛色有多么光亮,吃东西的样子有多么与眾不同。 丹尼卡安静地听著。 如果是塞西莉亚,现在大概已经在想著晚饭吃什么了。 但丹尼卡没有。 她等到男人停下话语,才用一种柔和的声音开口。 “您的喜悦,洛斯塔恩大人也感受到了。” “您对生命的悉心照料,本身就是一种虔诚的祈祷。” “那头猪能够获得荣誉,是您善良与耐心的回报。” “请继续保持这份热爱,您的生活会充满更多的祝福。” 隔板对面的男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传来了他感动的抽泣声。 “谢谢您,修女大人……谢谢您。” “您和安奇神父说得完全不一样,他上次看见我的猪居然说它很適合清蒸!” 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丹尼卡在原地坐了一会,確认外面没有了脚步声。 她小心地抬手,碰了碰头上的修女头巾,確认那两个小小的凸起没有露出来。 很好,还很牢固。 丹尼卡走出告解室,外面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 好暖和。 她走出教堂的大门,准备去镇上的集市购买今天的食材。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镇民,都热情地向她问好。 “日安,丹尼卡修女。” “修女大人,您今天看起来还是那么有精神。” 丹尼卡微笑著,向每一个人回以祝福。 自从她来到这个小镇,一切都很好。 没有镣銬,没有鞭子,没有飢饿。 只需要说一些好听的话,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善意。 这比当奴隶要好太多了。 …… 教堂后面的山坡上。 塞西莉亚躺在一片草地上,把修女袍的袖子卷了起来,让自己的手臂暴露在阳光下。 她闭著眼睛,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这才是生活。 不用听那些无聊的懺悔,不用面对安奇那张討厌的脸。 自从丹尼卡来了之后,自己的工作量直线下降。 那个魅魔好像很喜欢工作的样子,一个人包揽了告解室,打扫,还有一部分的祈祷主持。 真是个奇怪的傢伙。 不过,这样也好。 塞西莉亚翻了个身,换个方向继续晒太阳。 就是有一点不好。 那个丹尼卡太能干了,显得自己很懒。 最近厨房的大婶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好像在说。 “这个修女怎么天天就知道吃”。 塞西莉亚从草地上坐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她决定去教堂里巡视一下,稍微履行一下自己作为修女的职责。 至少要在厨房大婶面前晃一圈,让她知道自己也是在工作的。 而此时的安奇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很好,没有人。 塞西莉亚不知道跑哪儿摸鱼去了。 丹尼卡应该在集市。 绝佳的机会。 安奇迅速走到捐献箱旁边,从袍子里掏出一串钥匙。 他选中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 箱子开了。 安奇看著箱子底部的那些铜幣和几枚银幣,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今年的冬天,因为永夜帝国的商路开放,物价稳定,来往的商人也变多了。 捐献箱的收入,比往年多了不少。 安奇一边从里面往外拿钱,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是教堂的维护费……这是购买蜡烛的费用……这是下个月的布道袍乾洗费……” 他把一枚银幣放进自己的口袋。 “这是神职人员的精神损失补贴。” 他又拿了几个铜板。 “这是对优秀吟游诗人的艺术赞助金。” 他又拿了一枚银幣。 “这是为了维持奥兰多小镇经济稳定,进行的宏观调控。” 安奇的手法很熟练,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好像在做什么神圣的工作。 就在安奇准备拿第三枚银幣的时候,教堂的门开了。 丹尼卡提著一个装满食材的篮子,走了进来。 空气凝固了。 安奇的手还放在捐献箱里。 丹尼卡看著安奇,安奇看著丹尼卡。 安奇慢慢地,把手从箱子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里,捏著一枚铜幣。 “啊~丹尼卡来了。” 安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 “我正在检查捐献箱的內部结构,防止有虫子在里面做窝。” “你看,抓到一只。” 安奇把那枚铜幣展示给丹尼卡看。 丹尼卡看著安奇,然后露出了一个纯净无瑕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安奇神父真是辛苦了,连这种细节都亲自过问。”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那么真诚。 安奇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什么都看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用那种我懂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后完美地配合了自己的说辞。 “咳。” 安奇把捐献箱锁好。 “既然你回来了,那晚餐就拜託你了。” “我还有一些重要的经文需要研读。” 安奇说完,转身就想开溜。 “站住!” 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从教堂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塞西莉亚大步流星地从侧门走了进来。 她刚才在厨房没找到人,就猜到丹尼卡还没回来。 於是她来到大厅,准备等厨房大婶路过的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勤劳。 结果一进大厅,就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安奇那个混蛋,又在偷捐献箱的钱! 塞西莉亚的怒火一下就上来了。 她衝上去,抬腿就准备给安奇一记正义的飞踢。 安奇的反应比塞西莉亚更快。 他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对著丹尼卡喊。 “丹尼卡修女辛苦了,今天放你半天假,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安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教堂的后门。 塞西莉亚一脚踢空,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混蛋安奇!別让我抓到你!我要把你珍藏的葡萄酒全换成醋!” 丹尼卡看著这两个人,微微一笑。 把装满食材的篮子放回厨房,然后走出了教堂。 既然神父说放假,那就休息一下吧。 沿著小镇的石板路,慢慢散步。 今天的天气很好。 丹尼卡的心情也很好。 第99章 宝藏 丹尼卡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既然安奇神父说放假,那就好好的休息吧。 教堂里的事情,暂时就不想了。 她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 风吹过脸颊。 路边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 麵包店的老板娘在门口晒著麵粉袋子,看到丹尼卡,挥了挥手。 “丹尼卡修女,下午好。” 丹尼卡也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 “愿洛斯塔恩大人保佑您。” 穿过集市。 小贩的叫卖声。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鸡鸭的吵闹声。 一切都很鲜活。 这才是生活。 丹尼卡走到小镇的边缘,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旁边是几棵大树。 一个声音喊住了丹尼卡。 “丹尼卡姐姐!” 丹尼卡闻声回头。 是杰米。 杰米的身后还跟著四五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男有女。 他们像一群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冲了过来,把丹尼卡围在中间。 “丹尼卡姐姐!陪我们玩!” “玩躲猫猫!” “对!玩躲猫猫!” 杰米仰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丹尼卡。 “姐姐,你来玩吗?安奇神父说你今天休息!” 丹尼卡看著孩子们期待的脸。 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保持在同一水平。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杰米那头乱糟糟的头髮。 “好呀。” 孩子们爆发出欢呼。 “耶!太好了!” “丹尼卡姐姐要跟我们一起玩了!” 游戏开始。 第一个当鬼的是一个小女孩。 她趴在一棵大树上,用稚嫩的声音大声数数。 “一……二……三……” 闻言孩子们立刻作鸟兽散。 丹尼卡也提著裙摆,快步跑开。 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牛棚,快步走了进去。 牛棚里堆著乾草,有一股草料的味道。 於是她把自己藏在一堆乾草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时的外面,莉娜已经数完了数。 “我来找你们啦!” 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丹尼卡听到她找到了一个藏在水井后面的男孩。 “找到你啦,汤姆!” “不算不算,我还没藏好!” “我不管,你当鬼!” 孩子们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而此时的丹尼卡在草堆后面,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著。 这种感觉很新奇。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偽装,只是单纯地参与一个游戏。 很快,轮到杰米当鬼。 杰米趴在树上,声音洪亮。 “一!二!三!四……” 丹尼卡这次选择往小镇外的树林方向跑去。 因为那里的树木更多,更容易隱藏。 “……九十九!一百!我来啦!” 杰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丹尼卡加快了脚步,跑进树林。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她找到一棵特別粗壮的橡树,闪身躲在树干后面。 丹尼卡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杰米。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快了一点。 脚步声在橡树旁边停下。 然后,又走远了。 她鬆了口气。 没有被发现。 游戏继续。 下一个当鬼的是丹尼卡。 她站在那棵巨大的橡树前,脸贴著粗糙的树皮,开始数数。 “一,二,三……” 孩子们四散奔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丹尼卡闭著眼睛,认真地数著。 这是规则。 “……九十九,一百。” “藏好了吗?” 说完丹尼卡转身观察片刻。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於是她开始四周寻找。 丹尼卡先走向镇子的方向。 一个木材堆后面,露出了半截红色的裙角。 是莉娜。 见状丹尼卡带著温柔的笑容悄悄的走了过去。 “找到你了。” 闻言莉娜嚇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丹尼卡姐姐你好快!”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孩子们都被她找了出来。 只剩下杰米始终不见踪影。 “杰米藏到哪里去了?” “他最会藏了!” “上次我们找了他一个下午都没找到!” 孩子们议论纷纷。 见状丹尼卡仔细想了想。 杰米很聪明,应该不会藏在这些显眼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把目光投向了那片小树林。 下一刻丹尼卡缓步走进了树林。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於是丹尼卡放轻了脚步,仔细观察著周围,试图找出些许线索。 一棵树的树洞里?不像。 灌木丛后面?有可能。 想著想著丹尼卡已经走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突然伸手拨开枝叶。 “在这里吗~” 可惜里面是空的。 见状丹尼卡没有失落而是继续往里走。 走著走著一根横生的树枝挡住了路。 她没有绕路而是弯下腰,准备从下面钻过去。 就在这时。 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丹尼卡只觉得头上一轻,一股凉意从头上传来。 修女的头巾,被那根树枝勾住了。 头巾从头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一瞬间,丹尼卡只觉得头皮发凉,后背开始冒出冷汗。 下一刻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的思考。 丹尼卡猛地蹲下,一把抓起地上的头巾,胡乱地往头上套。 快点。 再快点。 不能被看到。 绝对不能被看到。 丹尼卡用颤抖的手,把头巾重新固定好,仔细地把每一缕头髮都塞了进去。 最后她摸了摸头巾上方。 那两个小小的凸起,被严密地覆盖著。 感受著头巾重新带来的安全感,丹尼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是在树林里。 应该没人看到。 想到这里丹尼卡站直身体,准备继续去寻找杰米。 突然她感觉到一股窥探感猛的抬头。 就在刚才勾掉丹尼卡头巾的那根树枝上方的一根树杈上。 杰米正坐在那里。 他抱著树干,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动不动地看著丹尼卡。 丹尼卡瞳孔紧缩,死死的盯著杰米的眼睛。 他的视线,就落在她刚才慌忙遮掩的头顶上。 他看到了。 杰米看到了。 时间如同停止了一样。 风声消失了。 鸟叫声也消失了。 丹尼卡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丹尼卡心底响起。 只要杀了他,秘密就不会泄露,自己还能继续现在的生活。 只需要將他从树上推下去,偽装成一场意外就可以了。 不过是一个人类的孩子罢了。 这很简单。 想著这里她握紧双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向前踏出一步。 可是。 当她重新看向杰米那稚嫩的脸时。 她握紧的拳头,又开始慢慢的鬆开了。 她低下了头,看著自己迈出的脚步,嘆了口气。 我做不到。 下一刻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丹尼卡再次抬头看向树上还在发呆的杰米。 慢慢地,抬起一只手。 將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唇前。 嘘。 丹尼卡对著杰米,做出了一个请求安静的手势。 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她最擅长的微笑。 一个和往常一样,温柔的,让人安心的微笑。 树上的杰米看著丹尼卡姐姐那有些僵硬的微笑,眨了眨眼睛。 他没有动,似乎是在思考。 几秒钟后。 他对著丹尼卡,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一只灵活的猴子,手脚並用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不一会儿就稳稳地落在丹尼卡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近前,仰著头看著丹尼卡。 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小小的手,只有小拇指固执地翘著。 拉鉤。 丹尼卡看著那根小小的手指。 她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然后也伸出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杰米的手指。 “这是我和丹尼卡姐姐的秘密吗?” 杰米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 “嗯。” 丹尼卡也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闻言杰米发自內心的笑了。 他很开心。 因为杰米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只属於他和丹尼卡姐姐的秘密。 比安奇神父给三枚铜幣,让自己去报告塞西莉亚姐姐藏麵包的地方,还要重要的秘密。 孩子的心很敏感。 镇上所有的大人,都嫌弃杰米嘴巴大。 妈妈总是扯著他的耳朵说。 “再什么都往外说,我就把你的屁股打烂!” 麵包店的阿姨会捏著杰米的脸说。 “你这可恶的小傢伙,昨天又跟谁说我做的麵包又硬又难吃了?” 安奇神父会笑著给自己铜幣,但只要自己把话说完,他就会让自己快点走开。 只有丹尼卡姐姐不一样。 丹尼卡姐姐会认真地听自己说话。 有一次,杰米不小心把邻居汤姆尿床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第二天他就被汤姆追著打。 於是他哭著去找丹尼卡姐姐。 而丹尼卡姐姐没有像其他大人一样,一边笑话他一边说他罪有应得。 她只是一边摸著自己的头一边温和的说著。 “没关係哦,姐姐我小时候,也最喜欢分享別人的秘密了。” “因为分享本身就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对吧。” 那时杰米用力的点著头,他在內心发誓自己未来一定要帮助丹尼卡姐姐。 而现在,自己和丹尼卡姐姐也拥有了一个秘密。 这是丹尼卡姐姐主动分享给自己的。 这说明,丹尼卡姐姐信任杰米。 想到这里他抬头认真的看著丹尼卡姐姐。 杰米决定了。 这个秘密,杰米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是杰米和丹尼卡姐姐的,最重要的宝藏。 第100章 萨鲁 寒风颳过光禿禿的树枝,古格尔走在森林里,脑子里全是部落的事。 养殖场里最后一头用来配种的公猪,不久前也进了族人的肚子。 这个冬天太长了。 如果春天再不来,部落里那些还没长大的猪崽,恐怕也难逃厄运。 前几天部落里又有几位年长的兽人悄然离去。 他们没有和任何人告別,只是在某个寒冷的夜晚,独自走出部落。 他们用这种方式,为部落省下了最后一点宝贵的口粮。 古格尔握紧了手中的石斧,看向天空。 这片土地的未来,就像头顶灰濛濛的天空一样,看不到半点光亮。 “吼——!” 一声高亢的吼叫,將古格尔的思绪拉回现实。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野猪正瞪著他们。 它粗壮的獠牙上掛著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的白气。 古格尔和身边的狩猎队员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准备战斗!” 古格尔发出一声低吼。 野猪没有给他们太多准备的时间,它后蹄猛地一蹬。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狩猎队员们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常年与各种魔兽搏斗,优秀的心態和高超的技巧给予他们无畏的底气。 在野猪衝撞过来的瞬间,他们向著各个方向敏捷地散开,完美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野猪一头撞空,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等它调整姿態,战斗的號角已经吹响。 一名身手矫健的兽人战士从侧面扑上,手中的套索精准地甩出,牢牢套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腿。 然后將绳索的另一端迅速缠绕在一棵树上,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试图限制野猪的行动。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猛地一甩头,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名兽人战士连人带绳甩飞了出去。 而古格尔没有选择从正面硬撼,而是利用野猪转身的空隙。 从另一侧高速切入,他手中的石斧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轨跡。 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向野猪的侧腹。 砰! 石斧与野猪坚硬的皮毛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野猪庞大的身躯被打得一个趔趄,侧腹的皮毛被砸得血肉模糊。 剧痛彻底激怒了这头猛兽。它放弃了其他目標,转头將所有怒火都倾泻向古格尔。 古格尔早有预料,一击得手后立刻后撤。 与其他队员拉开了距离,为他们创造攻击的机会。 狩猎队员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有人负责骚扰,用投掷的石块和短矛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有人负责牵制,利用地形不断变换位置,消耗著野猪的体力。 而古格尔,在最关键的时刻,总能找到野猪的破绽,给予它最沉重的打击。 战斗持续了很久。 野猪的身上布满了伤口,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衝撞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兽人战士们,虽然个个气喘吁吁,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於,在又一次躲开野猪的衝撞后,古格尔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中,將沉重的石斧高高举过头顶。 “去死吧!” 石斧附上一道黑色的闪电,带著终结一切的气势,精准地劈在了野猪的脖颈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轰然倒地,溅起漫天雪花。 狩猎成功了。 队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围著那头巨大的猎物,兴奋地又叫又跳。 “古格尔!好样的!” “不愧是我们的第一勇士!” “今晚有肉吃了!” 部落里雌性兽人带著孩子们挖著雪里的树根。 如果狩猎队没有带回猎物,还能用雪水来煮树根,只要熬过冬季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兽人突然指向一个方向大喊狩猎队回来了。 眾人望去,看见狩猎队个个都张著大嘴笑,一起扛著一只巨大的野猪。 她们立刻围上去。 讚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族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 古格尔咧开嘴,露出两排粗壮的牙齿,族人们的笑容,让他压抑的情绪都冲淡了不少。 他把巨大的石斧往肩膀上一扛,大步走向部落中央的空地。 火焰很快升了起来,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兽人的脸上,驱散了夜晚的寒冷。 巨大的野猪被架在篝火上,油脂在高温下融化,滴进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木柴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每一个兽人都分到了一大块冒著热气的烤肉。 就连部落里最小的兽人崽子,也抱著一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骨头。 啃得满嘴是油,不时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族人们围著篝火,大口吃肉,大声说笑,暂时忘却了飢饿和寒冷带来的痛苦。 古格尔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猪腿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温热的肉汁在口中爆开,他感觉一股久违的力量正在重新回到身体里。 他正准备再撕下一大块,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欢庆的人群,穿过跳动的火焰。 看向部落外面那条已经完全封冻的河流。 河对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一个骷髏。 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凝固了。 篝火旁的笑声和说话声全部消失。 所有兽人都注意到了那个不请自来的傢伙。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武器。 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死死地盯著河对岸那个身影。 “亡灵……” 一个声音在古格尔身边响起。 部落的萨满拄著一根由兽骨和羽毛装饰的法杖,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骷髏,身为二阶魔法师的他脸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好强大的魔力……那股力量……是四阶的骷髏大法师。” 四阶! 在场的所有兽人里,最强的古格尔,也不过是二阶巔峰的战士。 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但古格尔没有害怕。 他猛地站了起来,隨手抓起身边那柄沉重的石斧,大步流星地朝著河边走去。 “管他几阶!” “敢闯进我们萨鲁部落的地盘,我就要敲碎他的每一根骨头!” 古格尔低声咆哮著,他身上的肌肉块块鼓起。 就在古格尔的脚即將踏上那冰封河面的那一刻,河对岸的那个骷髏大法师,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一道龙雷在古格尔身边留下一个巨大坑洞。 “臣服。”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不带丝毫波动的声音。 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兽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是你们部落,唯一的命运。” 那个声音继续在他们的灵魂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胆敢违抗那位大人的意志,那么等待你们的,只有死亡。” 古格尔的脚步停下了。 骷髏大法师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平静地扫过河岸这边的每一个兽人。 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明天日落之前,我需要你们的回答。” 说完,它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些因为恐惧而身体僵硬的兽人。 它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中。 原地,只留下一群警戒的兽人。 还有那句在他们脑海里不停迴响,带著浓重死亡味道的最后通牒。 第101章 兽人 篝火仍在燃烧,但空气中的热烈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兽人们围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那头巨大的野猪还架在火上,肉香依旧,却再也勾不起任何人的食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部落中央,那里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古格尔,部落的第一勇士。 另一个是萨满,部落的智者。 “那是一个四阶的骷髏大法师。” 萨满的声音乾涩,他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仅仅是他一个人,就足以毁灭我们整个部落。” “我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魔力,深不见底。” 萨满的话,让周围的兽人战士们呼吸都停滯了。 四阶。 那是一个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等阶。 “我们应该臣服。” 萨满看著古格尔,语气沉重。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为了部落的延续。” 周围一片死寂。 一些年长的兽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经歷过太多的苦难,深知生存的不易。 他们知道所谓的尊严,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古格尔沉默著,他低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 那上面布满了常年挥舞石斧留下的老茧。 “不。” 古格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兽人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族人。 “这不该是兽人的命运!” 古格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不屈的荣耀!” “什么时候,兽人需要向一具骨头架子下跪才能活下去?” 古格尔一把抓起身边的石斧,高高举起。 “兽人,永不为奴!” 这句口號,像是点燃了乾柴的火星。 “永不为奴!” “永不为奴!” 年轻的兽人战士们一个个站了起来,他们抓起自己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属於兽人的,不屈的战意。 萨满看著这群被点燃了热血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知道,古格尔的选择,会將部落带向一条不归路。 但他也知道,这,才是兽人。 …… 第二天。 天色依旧昏暗,黄昏將至。 冰封的河岸边,古格尔站得笔直。 他的身后,站著数百名部落里最年轻力壮的兽人战士。 他们每一个都手持石斧或长矛,沉默地站立著,身上散发著决绝的气息。 部落里的老弱妇孺,都远远地站在后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黄昏到来,照射在冰冷的河面上时,那个身影,准时出现了。 骷髏大法师就那样凭空出现在河对岸,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 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平静地看著河岸这边的数百名兽人战士。 “臣服,或者死亡。” 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古格尔上前一步,用手中的石斧指向对岸的骷髏。 “那么,你的选择是。” “兽人永不为奴!” 他身后的数百名兽人战士,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兽人永不为奴!” 骷髏大法师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愚蠢的选择。” 那个声音落下。 骷髏大法师抬起了他那只森白的骨手。 嗡—— 一个复杂而巨大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在空中缓缓旋转。 幽蓝色的光芒从法阵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天空。 下一刻。 法阵的光芒大盛。 无数的骷髏士兵,从法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落在坚实的冰面上。 足足数千名二阶骷髏。 它们组成了一个个方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骷髏大法师魂火飘曳,俯视著这群螻蚁般的兽人。 “正好,刚来的这批新兵需要进化。” 河岸这边的兽人战士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们看著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骷髏海,握著武器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这些……这些骷髏……” 萨满的声音在古格尔身后响起,带著无法掩饰的惊骇。 “最弱的……都有二阶的实力。” 数千名,最低都是二阶的骷髏士兵。 而他们这边,勉强破百的战士,大部分都只有一阶的实力。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结局的战爭。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兽人战士中蔓延。 古格尔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的心臟也在疯狂地跳动。 但他不能退。 他知道,他一旦后退,身后所有族人的士气,都会在瞬间崩溃。 他看著那片骷髏海,猛地一跺脚。 “部落绝不屈服!” 古格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身后的兽人们被这声怒吼惊醒,他们看著古格尔那决绝的背影,眼中的恐惧被疯狂的战意所取代。 “为了部落!” “衝锋!” 古格尔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庞大的身躯踏上冰面。 向著那片无尽的骷髏海,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吼——!” 数百名兽人战士,紧隨其后。 他们发出震天的咆哮,匯聚成一股洪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海洋。 骷髏大法师看著衝锋而来的兽人,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轻轻地,挥下了手。 “碾碎他们。” 命令下达。 数千骷髏大军,动了。 它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向著衝来的兽人洪流,迎了上去。 撞击的瞬间,没有想像中的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古格尔,石斧横扫,瞬间將三具骷髏士兵砸成碎片。 黑色的闪电在他斧刃上跳跃,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片亡灵。 他身后的兽人战士们也与骷髏方阵撞在了一起。 石矛刺穿骨架,石斧劈开头颅。 兽人战士凭藉著远超骷髏的力量和爆发力,在战线的最前端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但这些口子,很快就被后方无穷无尽的骷髏填满。 骷髏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它们的骨爪抓向兽人的皮肉,锋利的刀剑刺向他们的心臟。 一名年轻的兽人战士被三具骷髏同时扑倒。 他用牙齿咬碎了一具骷髏的脖颈,却被另外两柄骨刀贯穿了胸膛。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鲜血染红了冰面。 兽人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的勇猛,在绝对的数量和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古格尔还在战斗。 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腰腹,几乎將他开膛破肚。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的石斧依旧挥舞不停。 噗嗤。 一柄长矛,从背后贯穿了古格尔的胸膛。 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內涌出,他身上的肌肉再次膨胀。 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他手中的石斧,光芒大盛。 “都给我死!” 然而,骷髏大法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只巨大的骨手,从冰面下猛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古格尔的脚踝。 古格尔的冲势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到那只骨手,然后抬头,看向河对岸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的身影。 骷髏大法师抬起了另一只手。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骨手,接连从冰面下钻出。 它们抓住了古格尔的手臂,腰,脖子。 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 古格尔疯狂地挣扎,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但那些骨手坚硬无比,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违抗那位大人的意志,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声音落下。 那些束缚著古格尔的骨手,开始收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自己的族人,在骷髏的刀剑下,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以及,那个骷髏大法师,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波动的,灵魂之火。 第102章 再分配 风吹过冰封的河面,吹来浓郁的血腥味。 战爭结束了。 萨满拄著法杖,从部落的藏身处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著那些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他们看到了战场。 曾经平整的冰面,此刻变成了一片猩红的屠宰场。 兽人战士的尸体的铺满了整个河道,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凝固著死前的咆哮与不甘。 古格尔,他们最勇猛的战士,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死不瞑目。 荣耀並没有到来,迎来的只有残酷和死亡。 数千名骷髏士兵依旧静静地站立著,沉默地注视著倖存的兽人。 一个兽人幼崽看到父亲残破的尸体,忍不住发出了悲鸣。 哭声像会传染。 很快,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萨满看著这一切,两行的泪水滑落。 他丟掉了手中的法杖,那根象徵著部落尊严与智慧的器物,像一根无用的枯枝,滚落在血污之中。 他领著身后所有的倖存者,朝著河对岸那个高高在上的骷髏大法师,跪了下去。 “我们……愿意臣服。”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所有倖存的兽人,无论老幼。 都深深地低下了头颅,將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放弃了抵抗,放弃了尊严,只为换取一线生机。 骷髏大法师眼眶中的魂火,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一道无形的讯息被发送出去。 下一刻,它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並且完成了进化的骷髏士兵们,被一道蓝光传走。 很快,数千名骷髏士兵就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了一支百人队规模的部队,继续驻扎在河岸。 传送法阵的光芒再次闪烁。 一个身影从法阵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著考究黑色礼服的男人,他的皮肤苍白,面容俊美,一头银色的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吸血鬼。 他走到骷髏大法师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辛苦了。” 骷髏大法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它將一枚骨片递给了吸血鬼。 “这是此地的管辖权凭证。” 吸血鬼接过骨片,目光扫过下方跪伏在地的兽人们,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会处理好的。” 骷髏大法师没有再多言,转身走进了尚未关闭的传送法阵,身影消失不见。 现在,这片土地的最高统治者,变成了这个吸血鬼。 他是贪婪麾下的国务军一员,负责处理这些被净化后,新併入永夜帝国版图的区域。 他低头,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兽人,就像在看一群等待被圈养的牲畜。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透过魔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兽人的耳中。 兽人们迟疑地抬起头,互相看著,不敢有任何动作。 吸血鬼没有不耐烦,他只是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骷髏士兵方阵中,走出了几十名骷髏,它们开始清理战场。 兽人的尸体被堆积在一起,然后一个骷髏剑士连带这些尸体一起消失在蓝光中。 “我说,起来。”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萨满第一个颤抖著站了起来,其他兽人也陆续跟著站起。 他们低著头,不敢直视这位新的统治者。 “从今天起,这里將成为永夜帝国的一部分。” 吸血鬼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迴荡。 “你们,也將成为帝国的子民。” “但帝国,不收留废物。” 他踱著步,走到兽人队伍的前方,目光从每一个兽人惊恐的脸上扫过。 “你们將在这里,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教化。” “学习帝国的文化,了解帝国的律法,掌握一项能够为帝国创造价值的技能。” “三个月后,会有一场考核。” “通过考核的人,將被分配到翡翠领或者铁堡领。” “在那里,你们可以凭藉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住所,以及一个作为帝国公民的身份。” “你们將有机会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你们从未想像过的,繁荣而有序的世界。” 吸血鬼停下脚步,看向萨满。 “至於那些……无法通过考核的。”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他们会被圈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强制管理。” “直到他们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国子民,或者……彻底消亡。” 死寂。 所有兽人都被这番话震慑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战败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奴役和压迫。 但现在看来,这位新的统治者,似乎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恐怖。 萨满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知道,他们没有提问的资格。 “好了,现在,把你们部落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食物、工具、毛皮……所有的一切。” 吸血鬼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一切物资,都將由我统一管理,按需分配。” “你们的表现,將决定你们每天能分到多少食物。” 兽人们不敢违抗,在萨满的带领下,他们回到了部落,將仅存的一点点家当全部搬了出来。 吸血鬼看著那些简陋的石器和少得可怜的食物,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 他转头,对著身后的骷髏百夫长说道。 “传讯给后勤部,送一批基础的农具,建筑材料和过冬衣物过来。” “另外,再调派一个五人队的教官,负责教他们基础的通用语和耕种技巧。” “是,大人。” 骷髏百夫长领命,转身去执行任务。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兽人身上。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管理。 更是筛选。 为帝国筛选出有价值的劳动力,剔除掉那些无法適应新秩序的累赘。 净化行动,远未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继续进行著。 夜色渐深。 新的篝火再次燃起。 这一次,没有烤肉,只有一锅散发著麦香的,热气腾腾的麦粥。 每一个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分到了一碗。 他们捧著粗糙的木碗,喝著那从未品尝过的食物,许多兽人,再次流下了眼泪。 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悲伤,似乎还多了一丝別的东西。 吸血鬼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征服一个种族,最有效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刀剑。 而是食物,秩序,以及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关於未来的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需要他们用尊严和传统去交换。 第103章 课堂 永夜学院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人类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同学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 “我们伟大的大清扫行动,在吾主的指引下,已经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他用力一挥手,仿佛要把这个好消息甩到教室的每个角落。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那些被派去前线的骷髏老师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太好了!可以见到骨头老师了!” “我的投石课还没上完呢!”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连带著几个坐在后排的骷髏兵,也跟著晃动起了头。 在一片欢腾中,一只小手举了起来。 是莉莉。 老师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莉莉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莉莉站了起来,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老师,净化行动是什么呀?”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孩子们都停下了欢呼,齐刷刷地看向老师。 显然,他们也对这个未知的词汇充满了疑惑。 老师清了清嗓子,他意识到这是一个进行思想教育的绝佳机会。 “嗯,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儘量让孩子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道。 “简单来说,净化行动就是去清剿那些不服从帝国管理,不愿意好好劳动的坏人。” “也可以说,这是我们永夜帝国为了统一內部而进行的一场……嗯,战爭。” 老师看著孩子们那一张张懵懂的脸,补充道。 “这可是我们帝国建立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內部军事行动,意义非凡。” “你们可要记住今天哦,说不定以后,这次净化行动的始末,会成为你们歷史课本上的重要章节呢!”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孩子,一个脸上还有些雀斑的小男孩,也举起了手。 “老师,那……什么是战爭呢?”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难以回答。 老师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正在拔地而起的各种工坊和民居。 阳光照在那些崭新的建筑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欣欣向荣。 可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不久前的那场翡翠领攻防战。 那悽厉的號角,那冲天的火光,那被鲜血染红的城墙…… 老师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台下的孩子们,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战爭啊……”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悵然。 “是贵族获取荣耀的阶梯,是商人发掘財富的契机,是吟游诗人谱写勇者的讚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 “但同时……它也是母亲在坟前的哭泣,是妻子在窗边的等待,是孩子再也见不到父亲的悲伤……” 老师的话,让孩子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他们的小脑袋还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 一个梳著双马尾的女孩歪著头,用清脆的声音问。 “那战爭不就是……大家互相杀来杀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老师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因为利益衝突吧。” 他试图用一个更简单的例子来解释。 “比如,有三个人,但只有够两个人吃的麵包。” “那么,为了不被饿死,他们就只能拿起武器,去爭夺那块麵包,谁贏了,谁就能活下去。” 老师顿了顿,补充道。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世界的规则,大抵都是如此。” 教室里一片寂静。 孩子们都在思考老师的话,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还太早了。 就在这时,莉莉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大家一起把麵包平分不就好了吗?” “汉斯说过,家人是最重要的。” “只要大家都成为一家人,不就没有战爭了吗?” “就像我们的向日葵之家一样,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大家都是一起分的!” 莉莉的脸上,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纯真。 在她的世界里,分享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汉斯是这么教她的,向日葵之家的每一个人,也都是这么做的。 老师愣住了。 他看著莉莉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是啊,为什么不呢? 如果所有人都是家人…… 老师慢慢走到莉莉的座位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莉莉的头。 “是呀,真想看看呢……” “莉莉口中那个,所有人都像家人的世界。” 叮铃铃——! 下课的钟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断了这短暂的沉思。 “好耶!下课咯!” 孩子们瞬间从沉重的氛围中解脱出来,欢呼著衝出了教室。 “去踢球!” “我要去找骷髏老师玩骨头!” “米格哥哥!快点快点!” 吵闹声和欢笑声重新充满了整个走廊。 莉莉也拉著身边小伙伴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老师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教室,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知道,莉莉的想法很天真,天真到近乎愚蠢。 但不知为何,他却希望,这份天真,能够永远地保留下去。 而此时张源正在为了集齐八个木雕而不断抽奖,已经进去三枚金幣了,他甚至一个都没出来。 …… 与此同时,铁堡领的中心商业街。 一个全新的摊位前,排起了诡异的长队。 队伍里,清一色全是亡灵。 它们安静地排著队,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都灼热地盯著摊位上方的八座木雕。 在队伍的末尾,一个穿著宽大斗篷,把脸完全藏在阴影里的人,正焦躁地跺著脚。 是张源。 他看著前面那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剩的几枚铜幣,陷入了沉思。 这个由汉斯策划的永夜的召唤抽奖活动,已经推出六天了。 而张源,也已经在这里当了五天的忠诚消费者。 结果是,他投入了整整三枚金幣,连一个最普通的雕像都没抽到。 三枚金幣!三千次抽奖! 这合理吗? 张源看著那个被亡灵们称为忠诚之箱的木製抽奖箱,严重怀疑汉斯那傢伙在里面动了手脚。 “下一个。” 前面一个骷髏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將十枚铜幣放在桌上,然后用力拉下抽奖箱的拉杆。 “咔噠。” 一块小小的空白木牌掉了出来。 骷髏士兵捡起木牌,看了看,然后默默地走到队尾,重新排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终於轮到张源了。 他压低了兜帽,压了压声音。 “一次。” 然后將自己最后的十枚铜幣拍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將手放在拉杆上。 这一次,一定能出! 自己可是永夜帝国的君主!天命所归!气运之子! 区区一个抽奖箱,怎么可能难得住我张源! 他用力向下一拉。 “咔噠。” 张源紧张地低下头。 一块小小的,没有任何符號的空白木牌,静静地躺在出奖口。 张源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排队的骷髏们,似乎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虽然它们並没有眼睛。 张源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都变烫了几度。 他默默地捡起那块象徵著谢谢惠顾的木牌,放回木箱,然后灰溜溜地走到一旁。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伟大的永夜君主,至高无上的主宰,现在身无分文。 就在这时,他看到汉斯那个傢伙,正哼著小曲。 从不远处的店铺里走出来,手里还拎著两个沉甸甸的钱袋。 汉斯脸上的笑容,在张源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那是我的钱! 张源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把汉斯抓起来,吊在城门上! 查封他的所有產业! 但是…… 张源看了一眼那个忠诚之箱,又看了看那些还在虔诚排队的骷髏士兵。 不行。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个君主雕像,必须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抽出来!这关乎一个君主的尊严! 张源握紧了拳头。 他看著汉斯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就先到这里。 等明天,等明天从贪婪那里要到下个月的零花钱,再来决一胜负! 张源拉了拉自己的斗篷,转身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之中,背影萧瑟而又坚定。 真正的英雄可不会临阵脱逃呢! 第104章 朋友 第二天。 永夜学院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老师在讲台上讲著关於植物分类的知识。 莉莉撑著下巴,大眼睛眨了眨,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莉莉的目光停住了。 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那个之前一直空著的座位上,今天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有一头乌黑的头髮,皮肤很白,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很乾净但样式很旧的灰色连衣裙。 她没有看老师,也没有看书本,只是看著自己面前的桌子。 一动不动。 叮铃铃——! 下课的钟声响了。 老师合上书本。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出去活动一下吧。” “冲鸭!” 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呼声。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脚步跑动的声音,吵闹的说笑声,混成一片。 一个男孩在门口冲莉莉招手。 “莉莉!快点!我们去玩踢石子!” “来啦!” 莉莉应了一声。 但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角落。 新来的女孩还坐在那里,和上课时一模一样,周围的吵闹好像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在向日葵之家,每当有新的孩子来,汉斯都会让大家主动去和他说话,带他玩。 这个新同学看起来很孤单。 莉莉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下来,走到了那个女孩的桌前。 “你好呀,我叫莉莉,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还是看著桌面,好像莉莉根本不存在一样。 空气有点安静。 莉莉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 “你听到了吗?我叫莉莉。” 女孩还是没有动。 莉莉有点点小困惑,她凑得更近了些,小声问。 “你是不开心吗?是不是因为刚来这里,不认识大家?” 依旧是沉默。 莉莉觉得,她一定是很害羞。 於是她拉了拉女孩放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莉莉。 莉莉被她看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你终於看我啦!” 莉莉高兴地说。 “我叫莉莉,你呢?”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 “……安雅。” 莉莉点了点头確认道。 “安雅?” “真好听的名字!安雅,我们做朋友吧!” 安雅看著莉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莉莉已经替安雅做了决定。 “太好了!安雅,我带你去玩!” 莉莉拉起安雅的手,想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她顺著莉莉的力道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莉莉拉著安雅,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走廊上,阳光很好。 “莉莉!你怎么才来!” 之前叫莉莉的那个男孩跑了过来。 见他跑来莉莉立刻开心地介绍。 “汤姆,你看!这是我的新朋友,她叫安雅!” 汤姆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莉莉身边的空处。 汤姆挠了挠头。 “新朋友?哪里有?” 莉莉指著自己身边的安雅。 “就在这里呀!你看不见吗?她叫安雅。” 汤姆又仔细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莉莉,你別开玩笑了,快点,米格哥哥在等我们去操场呢!” “我没有开玩笑!” 莉莉有点急了。 “安雅就在这里!” 安雅就站在莉莉的旁边,安静的看著汤姆。 汤姆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那……安雅好,我们去玩了。” 他对著空气挥了挥手,然后拉著另一个伙伴跑掉了。 莉莉有点不高兴。 她转头看向安雅。 “他们就是这样,有点笨,你別介意。” 安雅没有说话。 莉莉拉著安雅的手,走到了操场上。 米格和向日葵之家的其他几个孩子正在树荫下分著点心。 “莉莉,你跑哪去了?” 米格看到莉莉,把一块掰开的麦饼递给她。 “我去叫我的新朋友了!” 莉莉献宝一样,把安雅往前推了推。 “大家看,这是安雅!她今天刚来我们班!”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莉莉身上。 然后,他们顺著莉莉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一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空地。 “莉莉,你在和谁说话?” 米格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莉莉今天有点奇怪。 “安雅呀!” 莉莉指著安雅,一字一句地说。 “她就站在这里!” 一个扎著辫子的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莉莉,你是不是学了什么新的魔法,变出来一个我们看不见的朋友?” “不是魔法!” 莉莉的脸颊鼓了起来。 “安雅是真的!她就在这儿!” 莉莉为了证明,还特意晃了晃自己和安雅拉著的手。 在其他孩子眼里,莉莉只是举起自己的手,在空气里晃了晃。 “好了莉莉,別闹了。” 米格的语气严肃了一点。 “快过来吃东西。” “我没有闹!” 莉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看不见安雅? 安雅明明就站在这里。 她穿著灰色的裙子,黑色的头髮,安安静静地站著。 “你们为什么都假装看不见她!” 莉莉急得直跺脚。 “这样很没有礼貌!汉斯说过,对人要友好!” “可是莉莉……” “那里真的没有人啊。” “有!” 莉莉大声反驳。 “你们仔细看!她就在我的旁边!” 莉莉拉著安雅,走到米格面前。 “米格哥哥,你看著她的眼睛,她就在这里!” 米格看著莉莉。 莉莉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委屈,眼眶红红的。 而莉莉的身旁,空无一人。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莉莉,是不是昨天老师讲的那个战爭的故事,嚇到你了?” “不是的!跟那个没关係!” 莉莉用力摇头。 “是安雅!我的朋友安雅!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莉莉觉得好委屈。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新朋友介绍给大家。 她只是想让安雅也加入向日葵之家这个大家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雅,你跟他们说话呀!” 莉莉转头,急切地对安雅说。 “你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安雅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看著莉莉。 她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在害怕。” “你们看!她说话了!你们听到了吗!” 莉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米格他们喊道。 米格和其他孩子面面相覷。 他们只看到莉莉对著空气自言自语,表情越来越激动。 “莉莉,真的够了。” 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开口。 “这一点都不好玩。” “我没有玩!” 莉莉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是真的!安雅是真的!” 她紧紧地抓著安雅的手,好像一鬆开,安雅就会真的消失一样。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欺负安雅!我再也不跟你们玩了!” 莉莉哭著喊完,拉著安雅,转身就跑。 “莉莉!” 米格在后面喊她,但莉莉没有回头。 她拉著安雅,跑出了操场,跑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莉莉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膝盖,大声地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安雅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大家都说看不见。 第105章 消失 安雅在莉莉身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莉莉的肩膀。 “別哭了。” 安雅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莉莉抽泣著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 “可是……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 “没关係。” 安雅歪了歪头。 “只要你能看见我就够了。” 莉莉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真的吗?” “真的。” 安雅站起来,拉了拉莉莉的手。 “我们去那边玩吧。” 她指了指小花园角落里的一棵老树。 树下有一片软软的草地,还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莉莉被安雅拉著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树下,坐在草地上。 “安雅,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呀?” 安雅低著头,手指在草地上画著圈。 “我也不知道。” “那你家在哪里?” “……不记得了。” 莉莉觉得安雅好可怜。 汉斯说过,如果有人迷路了,要帮助他。 “没关係!我可以带你回向日葵之家!” 莉莉拍了拍胸脯。 “汉斯一定会收留你的!我们那里可好了,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小伙伴!” 安雅抬起头,看著莉莉。 “好多小伙伴?” “对呀!米格哥哥,还有汤姆,还有艾米……” 莉莉掰著手指头数。 “大家都很好的!就是今天……今天他们有点笨,看不见你。” 安雅没说话。 “不过没关係!” 莉莉又笑了起来。 “等汉斯回来了,我就让他给你做好吃的!汉斯做的苹果派可好吃了!” “苹果派?” 安雅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对呀!又香又甜,吃了就会很开心!” 莉莉说著说著,自己也馋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早上没吃完的麦饼,掰成两半,递给安雅一块。 “给你!” 安雅看著那半块麦饼,慢慢地接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 莉莉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块。 “安雅,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吧!” 安雅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麦饼。 “最好的……朋友?” “对呀!就是那种,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对方。” “有什么好玩的都会一起玩,永远都不会吵架的朋友!” 莉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安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好。” 莉莉高兴得跳了起来。 “太好啦!我有新朋友啦!” 两个人在树下玩了起来。 莉莉教安雅编花环,安雅教莉莉摺纸鹤。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两个女孩的笑声在小花园里迴荡。 …… 另一边。 米格越想越不对劲。 莉莉从来没有这样过。 米格把手里的麦饼塞回袋子里。 “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去找莉莉。” 一个孩子问。 “米格哥哥,要不要我们一起去?” “不用,你们吃完东西就回教室,別乱跑。” 米格站起来,朝莉莉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跑到教学楼后面,穿过走廊,又绕到了侧门。 没有。 米格又跑到了图书室门口。 也没有。 操场?没有。 食堂后面?没有。 米格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跑遍了莉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但哪里都找不到她。 怎么会这样? 米格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又跑回小花园,那里也是空的。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米格慌了。 他转身就往回跑,一路衝到了操场。 那几个孩子还在树荫下,正准备收拾东西回教室。 “你们谁看见莉莉了?” 米格喘著气问。 孩子们摇摇头。 “没有啊,米格哥哥,你没找到她吗?” 米格的脸色白了。 “你!快去找汉斯!” 他指著最年长的那个男孩。 “跟他说莉莉不见了!” “啊?” “快去!” 男孩被米格的语气嚇了一跳,立刻撒腿就跑。 米格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开始找。 这次他不再只找常去的地方。 仓库,厕所,花坛后面,甚至连杂物间都翻了一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就在这时,下课的钟声响了。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室里出来。 米格抓住一个路过的老师。 “老师!我妹妹不见了!” 那个老师愣了一下。 “什么?哪个孩子?” “莉莉!向日葵之家的莉莉!她刚才哭著跑了,现在找不到了!” 老师的脸色也变了。 “你等著,我去叫人!” 老师快步跑向办教务处。 很快,学院的老师们都被通知了。 汉斯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铺里清点货物。 他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那个孩子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汉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丟下手里的东西,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塔特!立刻带人去学院!” “辛克莱!去通知城卫队!” “所有商会的人,全部停下手里的活,给我找人!” 汉斯的声音在街道上迴荡。 他跑得飞快,衣摆在身后扬起。 铁堡领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搜索。 学院的操场上,老师们组织著学生排查每一间教室。 “莉莉!你在哪里!” 米格的嗓子都喊哑了。 他跑遍了整个学院,又跑到了外面的街道。 汉斯衝进学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校园焦急寻找的人。 “莉莉在哪里!” 汉斯抓住了米格的肩膀。 米格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汉斯……我……我弄丟她了……” 汉斯鬆开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格把莉莉说有个新朋友,但大家都看不见的事情说了出来。 汉斯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说她看见了一个叫安雅的女孩?” “对……但是我们谁都看不见……” 汉斯转身就走。 “带我去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米格连忙跟上。 两个人穿过走廊,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汉斯站在树下,环顾四周。 草地上,有坐过的痕跡。 还有几片被踩碎的花瓣。 汉斯蹲下身,捡起一朵半编好的花环。 “她在这里待过。” 米格急切地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汉斯没有回答。 他的余光扫过树干。 树皮上,有一行用石头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 【莉莉和安雅,最好的朋友】 汉斯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朵花环。 “去把学院里所有老师叫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米格听出了里面压抑的什么东西。 “快去。” 米格转身就跑。 汉斯站在树下,看著那行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第106章 交换 …… 阳光照在背上,很暖和,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安雅,你等一下哦,马上就好了!” 莉莉的手指有点不听话。 那根细细的花茎总是不肯待在原地,从编好的环里滑出去。 她皱起眉头,用指甲尖把那根花茎又一次,小心地,塞了回去。 好了! 莉莉满意地举起自己的作品,一个有点歪歪扭扭但五顏六色的花环。 她抬起头,想把花环戴到安雅的头上。 然后,莉莉愣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树不见了。 软软的草地不见了。 那个安静的小花园,也不见了。 莉莉站在一条街道的中间。 脚下是灰色的石板路,路面坑坑洼洼。 两边的房子是木头的,很矮,墙壁上全是裂开的纹路。 空气里有一股东西发霉的味道,还有一股马粪的臭味。 这里不是永夜学院。 这里也不是铁堡领。 最起码,不是莉莉记忆中的那个铁堡领。 “安雅?” 莉莉转了一圈。 那个穿著灰色裙子的女孩,不见了。 “安雅!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 街道上全是人,非常多的人。 他们走得很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恐慌的表情。 有人拖著大大的包裹,有人背上绑著哇哇大哭的婴儿。 还有人赶著装满东西的牛车,车轮在石板路上顛簸。 一个中年男人从莉莉身边跑过去,差点撞到她。 莉莉被嚇得往旁边踉蹌一步,手里的花环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继续往前跑。 她蹲下身,捡起花环,用手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尘。 “叔叔!你差点撞到我了!” 男人没有回头。 莉莉追上去两步,伸出手,想拉住他衣服的后摆。 “叔叔!” 那个男人的身体,直接穿过了莉莉伸出去的手。 她呆住了。 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又伸出手,去抓旁边一个匆匆路过的女人。 手指穿过了对方的胳膊,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 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莉莉的心臟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著胸口。 想起了上午在操场上的事。 米格哥哥说看不见安雅。 汤姆也说看不见。 所有的小伙伴,都说看不见安雅。 现在…… 现在,是自己变成安雅了吗? “汉斯……” 莉莉张开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人吗……” 没有人理会她。 人群还在往前走,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又穿过去。 一个老婆婆在前面摔倒了,手里的布袋散开。 没有人停下来扶她,所有人都绕开她,继续往前跑。 “亡灵天灾要来了!” “快逃!安德鲁子爵大人让所有人往翡翠领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些喊叫声,钻进莉莉的耳朵里。 亡灵天灾? 那是什么,老师没有教过。 莉莉站在原地,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穿过莉莉的身体。 她感觉不到任何触碰,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莉莉抱紧了手里的花环,那是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 她开始往前走。 永夜学院在哪里? 顺著记忆里的方向,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道。 这些街道的位置,她都认识,但上面的房子,她全都不认识。 没有那些又宽敞又明亮的房子。没有那些打扫得乾乾净净的街道。 更没有那些走来走去,会跟莉莉打招呼的骷髏叔叔。 莉莉加快了脚步。 她跑过一个乱糟糟的集市,地上的烂菜叶被人踩来踩去。 穿过一个空荡荡的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经干了。 莉莉终於跑到了永夜学院应该在的那个位置。 那里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著几个破掉的木头箱子。 没有高高的教学楼,没有宽阔的操场,更没有那棵莉莉和安雅一起在下面编花环的大树。 什么都没有。 莉莉的眼眶红了。 眼泪自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 “汉斯……” 她小声叫著那个名字,那个总是在莉莉哭的时候会把莉莉抱起来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就在眼泪快要把视线弄模糊的时候,莉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的旧连衣裙,乌黑的长头髮。 是安雅! 安雅就站在不远处,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茫然地看著周围跑来跑去的人群。 她立刻跑了过去。 “安雅!安雅!” 莉莉跑到安雅面前,伸出手,想去拉她。 安雅没有任何反应。 安雅的眼睛看著莉莉的方向,但是,又好像是在看著莉莉身后的空气。 “安雅,是我!我是莉莉啊!” 莉莉在安雅面前拼命挥手。 “你看到我了吗!安雅!” 安雅转过身,匯入了街道上的人群,跟著他们,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她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人群越来越挤,所有人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动。 铁堡领的城门。 莉莉跟著安雅,从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里穿过去。 她想拉住安雅的手,但每一次,每一次都抓了一个空。 “安雅……” 莉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为什么不理我……” 安雅就走在莉莉的前面,那么近,可是又那么远。 她们一起穿过了高大的城门。 城门外面是一条泥泞的土路,逃难的人挤在一起。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叫声,车轮陷进泥里的声音,混成一片。 莉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铁堡领的城墙上,站满了穿著盔甲的士兵。 她看到一个穿著很华丽鎧甲的男人,正站在城墙最高的地方,对著下面的人大声喊著什么。 风很大,莉莉听不清。 那是谁? 莉莉眨了眨眼睛,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 为什么这些人要逃跑? 看著安雅还在往前走,跟著人群,一步一步,机械地迈著步子。 莉莉咬了咬嘴唇。 追了上去。 “安雅!” 没有人听见。 “安雅!你等等我!” 还是没有人听见。 莉莉跑得很快,胸口因为喘气开始发疼。 终於又一次跑到了安雅的旁边。 安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著前方。 人群继续往前涌。 安雅也继续往前走。 第107章 看见 路没有尽头。 莉莉的腿很酸。 人群也像是没有尽头。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人,从莉莉的身体里穿过去。 莉莉感觉不到他们,但莉莉知道他们在那里。 肚子叫了。 莉莉好饿。 安雅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她穿著那件灰色的旧裙子,乌黑的头髮,一个人,在人群里慢慢地走。 莉莉叫她,她听不见。 想拉她,也碰不到。 莉莉觉得好累。 不想走了。 於是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花环。 是莉莉和安雅一起编的。 花瓣已经有点蔫了。 她看著花环,想起了在小花园里的事。 那个时候,安雅还能看见莉莉。 莉她把花环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走在前面的安雅,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转过身,看向身后混乱的人流。 然后,安雅的目光停住了。 在那些慌乱奔跑的大人中间,有一个小女孩,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头上戴著一个看起来快要散架的花环。 莉莉的心跳了一下。 “安雅?” 莉莉小声地叫。 安雅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绕过那些跑来跑去的人。 她走到莉莉面前。 她看著莉莉头上的花环,又看了看莉莉的脸。 “你……也是一个人吗?” 安雅的声音很小。 莉莉用力点头。 “安雅!你能看见我了!” 安雅的脸上全是困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自己告诉我的呀!就在小花园里!我们还说好了要做最好的朋友!” 莉莉急切地解释著。 安雅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她仔细地看著莉莉,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著什么,但什么都找不到。 最后,安雅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 莉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会……我们才分开没多久……” 就在这时莉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很大声。 安雅的视线落在了莉莉的肚子上。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自己那个小小的布口袋里,拿出一块很硬的麵包。 然后把麵包掰成两半,把大一点的那一半递给莉莉。 “给你。” 莉莉看著那半块麵包。 莉莉接了过来,把麵包凑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好硬。 还有点发酸。 但莉莉还是把它咽了下去。 肚子好像没有那么饿了。 “好难吃,安雅。” 安雅看著莉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小半,这是她最后的食物了。 “对不起……我只有这个了。” 安雅指了指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两个人走到石头旁边,背对著逃难的人群,坐了下来。 “安雅,你终於能看见我了!” 莉莉又说了一遍。 “刚才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抱歉。” 安雅小声说。 “我之前没有看见你。” “是刚才回头的时候,才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莉莉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花环。 “是不是因为它?” 安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没关係!” 莉莉很高兴。 “反正你现在能看见我了!我们又是朋友了!” 莉莉咬了一大口麵包,含糊不清地问。 “对了,安雅,这里是哪里呀?为什么房子都这么破,而且大家都在跑?” “这里是铁堡领。” “亡灵要来了,大家都在逃跑。” “亡灵?是那些骷髏叔叔吗?” “他们很好的,会帮汉斯搬东西,还会跟我们打招呼。” 安雅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骷髏……叔叔?” “对呀!他们很好的!你没见过吗?” 莉莉开始用手比划。 “就是那种,很高,白色的,走路的时候会咔嚓咔嚓响。” “他们还会帮汉斯搬东西,看到我们还会挥手呢!” 安雅看著莉莉,不说话了。 安雅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脑子可能真的坏掉了。 “骷髏……会打招呼?” 安雅的声音很小,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啦!就是这样!” 莉莉举起手,学著的样子,僵硬地摆了摆。 “他们还会上课呢!教我们植物分类的那个老师,就是骷髏!” 安雅手里的麵包掉在了地上。 她自己没有发现,只是看著莉莉。 “老师……是骷髏?” “是呀!他懂得可多了!就是说话声音有点怪怪的。” 莉莉说著说著,自己却先笑了起来。 安雅弯腰,默默地捡起那块沾了灰尘的麵包,用手拍了拍。 安雅决定不和这个脑子坏掉的女孩討论骷髏的问题了。 安雅小声说。 “你口中的铁堡……真好。” “对呀!我们那里可好了!” “汉斯做的苹果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等我们回去了,我让他也做给你吃!” “汉斯是谁?” 莉莉理所当然地说。 “汉斯就是汉斯呀!是向日葵之家的英雄!” “向日葵之家?” “就是我们的家!米格哥哥,汤姆,艾米……我们都住在那里!” 安雅安静地听著。 她觉得,眼前这个穿著乾净裙子,戴著花环的女孩,可能是被嚇傻了。 铁堡领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地方。 骷髏怎么可能会对人好。 “我也想去你说的那个学院……上一节课。” 安雅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点嚮往。 “当然可以啦!” 莉莉拍了拍胸口,很自豪地说。 “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带你去!老师教的可有意思了!我还会写字呢!” 莉莉看著安雅。 “对了,安雅,你怎么只有一个人?” 安雅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那半块麵包。 “因为爸爸去抵抗亡灵了。” “抵抗亡灵?” “嗯,他就在后面的城墙上。” 安雅指了指她们来的方向,那个已经变得很小的城市轮廓。 “他让我快点跑,去找一个大鬍子的叔叔。” “那你找到了吗?” 安雅摇了摇头。 “人太多了,我找不到。” “没关係!” 莉莉拉住安雅的手。 “你现在有我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莉莉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还可以教你写字!” 莉莉从石头上跳下来,在地上找了一根小树枝。 她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非常认真地写著。 【安雅】 “你看,这是你的名字。” 安雅蹲了下来,好奇地看著地上的那两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吗?” “对呀!” 莉莉骄傲的挺起胸膛。 “我上课可是很用功的!老师都夸我了!” 莉莉把树枝递给安雅。 “你也写写看。” 安雅接过树枝,犹豫了一下。 她在莉莉写的字旁边,也学著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慢,但很用力。 最后,地上多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像两条小虫子一样的符號。 【安雅】 “太棒了!安雅你真聪明!”莉莉开心地鼓掌。 安雅看著地上的字,也笑了。 “莉莉,你说的那个学院,真的有吗?” “当然有!我不会骗你的!” 安雅看著远方涌动的人群,又看了看天色。 “我们该走了,莉莉,不然就跟不上他们了。” 莉莉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 两个人站起来,手拉著手,重新匯入了逃难的人群。 第108章 安雅 路很长。 莉莉和安雅走了很久。 她们手拉著手,跟在长长的人群后面。 莉莉的肚子又叫了。 “安雅,我饿了。” 莉莉揉著自己的肚子。 安雅没有说话,只是把莉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又走了一会儿,莉莉又说。 “安雅,我想汉斯了。” 安雅停下脚步,看著莉莉。 安雅的嘴唇没有血色,脸上也没有。 “莉莉,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你说的那个汉斯。” “有的!” 莉莉很肯定地说。 “汉斯是向日葵之家的英雄!他是我们的父亲!” 安雅不说话了。 安雅觉得莉莉可能是饿坏了,开始说胡话。 这几天,莉莉教了安雅很多东西。 莉莉教安雅唱向日葵之家的歌。 “太阳公公咪咪笑,小花小草弯弯腰……” 莉莉一边唱,一边拉著安雅的手转圈。 安雅学得很慢,她的声音很小,总是跟不上莉莉的调子。 但安雅还是跟著唱了。 莉莉还教安雅认更多的字。 莉莉用树枝在地上写下【汉斯】,【米格】,【向日葵之家】。 “你看,这个是汉斯,这个是米格哥哥,这个是我们的家。” 安雅蹲在地上,用手指跟著莉莉写的字,一笔一划地描。 晚上,她们和其他人一样,睡在路边的草地里。 安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有点皱的纸,还有一小截炭笔。 她借著月光,在纸上写著什么。 莉莉凑过去看。 “安雅,你在写什么呀?” 安雅立刻把纸藏到了身后。 “不给你看。” “为什么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莉莉不高兴了。 “就是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才不能现在看。” 安雅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小声对莉莉说。 “这是一封信。” “写给谁的?” “一个很重要的人。” 莉莉还想问,但安雅已经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 她们没有东西吃了。 安雅给莉莉的那半块麵包,早就吃完了。 周围的人也没有多余的食物。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食物袋子抱得很紧。 莉莉只是觉得肚子很饿,饿得没有力气唱歌了。 但安雅不一样。 安雅走路开始摇摇晃晃。 有一天,安雅走著走著,突然就倒了下去。 莉莉嚇了一跳。 “安雅!安雅你怎么了!” 莉莉摇晃著安雅的肩膀。 安雅睁开眼睛,她的呼吸很弱。 “莉莉……我好累……” “你是不是想睡觉了?没事的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安雅没有回答。 莉莉站起来,她看到前面走过来一个提著水袋的阿姨。 莉莉跑过去,想拉住那个阿姨的裙子但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阿姨!我朋友她走不动了!你能不能给她一点水喝?” 那个阿姨看了看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安雅。 那个阿姨的眼睛里,有一些莉莉看不懂的东西。 不一会儿那个阿姨摇了摇头,就快步走了。 莉莉並没有放弃。 莉莉又跑向一个赶著牛车的大叔。 “大叔!大叔!我朋友她生病了!你能不能让她上车休息一下?” 那个大叔看都没看莉莉,只是挥了挥手里的鞭子。 牛车从莉莉身边过去了。 莉莉站在路中间,一个又一个逃难的人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人停下来。 偶尔有人会朝安雅躺著的方向看一眼,然后更快地低下头,往前走。 莉莉跑回安雅身边。 莉莉想把安雅扶起来。 但莉莉太小了,安雅的身体很沉,莉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扶不起来。 莉莉急得哭了出来。 “为什么他们都不帮我们……为什么……” 莉莉的眼泪掉在安雅的脸上。 安雅慢慢地睁开眼睛。 “莉莉……別哭了……” 莉莉哭著说。 “可是你生病了!他们都不救你!” 安雅伸出手,想帮莉莉擦掉眼泪,但是她的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 安雅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我只是……太饿了……” 莉莉坐在地上,把安雅的头抱在自己的腿上。 “安雅你別睡!我给你讲故事!以前汉斯说的哥布林的故事!” 听见哥布林安雅笑了一下问。 “骷髏老师……他是不是……真的会打招呼……” 莉莉一边哭一边说。 “真的!他还会给我们发糖吃!” 安雅笑了。 她的脸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那个笑容很奇怪。 “真好啊……你说的那个铁堡……” 天黑了。 人群走得差不多了,路上变得很空。 安雅的呼吸越来越弱。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封她一直不给莉莉看的信。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花环……不见了……” 莉莉连忙把自己头上的花环摘下来。 那个花环已经枯萎了,花瓣都掉了。 “在这里!安雅,在这里!” 安雅看著那个花环。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花环从中间扯开,变成了两半。 她把其中一半,塞到了莉莉的手里。 然后,安雅把那封信,也塞给了莉莉。 “这个……也给你……” 在安雅感觉自己快死时,好像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原来……是你呀……” 安雅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怪的,像是放心了的感觉。 “你也……该回去了……” “我的……朋友……” 莉莉没听到安雅说什么只是哭著喊。 “汉斯!” 安雅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垂了下去。 莉莉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要!” 莉莉尖叫起来。 她想抓住安雅的手,但是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她想抱住安雅,但是她抱住的只是一团空气。 “不要!我不要走!安雅!安雅你醒醒!” 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变得模糊。 安雅的脸,那条泥泞的路,远处的城市轮廓,全都变成了一团搅在一起的顏色。 莉莉哭著,喊著,但没有用。 她的世界,黑了下去。 …… 汉斯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咙了。 “找到了吗!” “还没有!会长!” 一个商会的伙计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城南都找遍了,没有!” “继续找!把下水道也给我撬开找!” 汉斯的声音已经哑了。 米格跟在汉斯身边,他的眼睛是红的。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当时相信莉莉,如果他陪著莉莉,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整个永夜学院,整个铁堡领,都动了起来。 城卫队封锁了所有的城门,排查每一辆出城的马车。 商会的人,惩戒军的骷髏,还有学院的老师和学生。 像一张大网,撒在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汉斯!这里!” 一个声音从学院侧门的方向传来。 汉斯和米格立刻冲了过去。 是斯嘉丽,她正站在一棵大树前不远处。 她很疑惑明明刚刚来的时候还没看见的。 而树下,一个穿著全身鎧甲的骷髏骑士,正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他的面前,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靠著树干,安静地躺著。 是莉莉。 “莉莉!” 米格第一个冲了过去。 汉斯紧隨其后。 莉莉躺在那里,像是睡著了。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痕,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 汉斯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莉莉的鼻息。 还有。 汉斯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事……没事就好……” 米格小心翼翼地把莉莉抱了起来。 “汉斯……你看她的手……” 汉斯抬起头。 莉莉的小手里,紧紧地攥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半个用枯萎的花编成的花环。 另一样,是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泛黄的纸。 是一封信。 汉斯接过那张纸,慢慢地,慢慢地展开。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是用炭笔写的,力气很大,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面。 那是一个孩子的笔跡。 【谢谢你,找到了我。】 【如果生命有轮迴,来世让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吧。】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 汉斯看著信上的字,又看了看莉莉手里的半个花环。 他抬起头,看向那棵大树的树干。 树皮上,那行用石头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还在那里。 【莉莉和安雅,最好的朋友】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汉斯站起身,从米格怀里接过莉莉。 他把那个小小的,还在睡梦中抽泣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们回家。” 第109章 干涉 第二天。 铁堡领,商业区。 魅魔之梦店铺门口,一个骷髏骑兵正在努力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他发出一连串的噶声 斯嘉丽脸上带著笑容,试图安抚这个客户。 “这位尊敬的客人,请问您对我们昨晚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骷髏骑兵的噶声停了,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块小木板和一支笔。 低头开始在木板上飞快地写字,写完,他把木板举到斯嘉丽面前。 “我要求是在梦里成为无畏衝锋军的百夫长带领一百个骑兵衝锋。” “是的!我们收到的要求就是这个!我们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了!” 斯嘉丽回答得斩钉截铁。 骷髏骑兵沉默地盯著她,然后低下头,擦掉木板上的字,又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木板啪地一声拍在柜檯的桌子上。 “那为什么我梦见我带领一百只穿著盔甲的小鸡衝锋?” “我在学院学过!你们这叫诈骗!” 斯嘉丽的笑容凝固了。 她扭过头,看向正蹲在角落里数铜板的库拉。 “库拉!” 库拉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铜板撒了一地。 “不……不是我!昨晚负责这个客户的是莫娜!” 库拉赶紧把锅甩出去。 柜檯下面传来一阵含糊的梦话。 “烤鸡……別跑……” 斯嘉丽一脚踢在莫娜的屁股上。 “莫娜!给我起来!” 莫娜从柜檯下面慢悠悠地爬出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会长……什么事啊……我梦见一只好大的烤鸡……” “你昨晚给这位客人的梦里放了什么?”斯嘉丽指著那个骷髏骑兵。 “百夫长啊。” 莫娜回答得理所当然。 “还有一百个手下。” “那小鸡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 莫娜努力回想了一下。 “我昨天看见一个骷髏对著一只小鸡自称爸爸。” “看起来特別高兴,我琢磨著增加客户体验就加上去了。” 骷髏骑兵的脑袋歪了歪。 斯嘉丽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我们的商业信誉!” “有什么关係嘛。” 莫娜又打了个哈欠。 “反正都是一百个手下,小鸡跑得也很快啊,衝锋起来气势也差不多。” “差很多好吗!” 一直没说话的克洛伊,在旁边小声地模仿了一下。 “啾啾啾!” 闻言艾瑞斯把脸转向墙壁,肩膀一抽一抽的。 骷髏骑兵看著这群乱七八糟的魅魔,沉默了。 斯嘉丽赶紧转过身,对著骷髏骑兵又挤出一个笑脸。 “意外!这纯属是技术性调整中出现的一点小小的意外!” “为了补偿您,我们会返还一半费用!” 骷髏骑兵摇了摇他的颅骨。 斯嘉丽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差评要来了。 骷髏骑兵又摸出了几枚银幣,放在桌子上。 斯嘉丽愣住了。 “啊?” 骷髏骑兵拿起木板,擦掉原来的字,重新写了一行。 “这次我想要带领一百只会喷火的绵羊去攻城。” 斯嘉丽看著那行字,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觉。 而库拉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银幣收了起来。 “没问题!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骷髏骑兵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反应过来的斯嘉丽叉著腰,对著她的同伴们宣布。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的专业实力!我们总能带给顾客意外的惊喜!” 莫娜点了点头。 “那我下次可以放一百只会游泳的猪吗?” “你给我闭嘴!” …… 另一边,张源正走在去往中心广场的路上。 他远远就看到了魅魔之梦门口的闹剧,明智地选择绕开了那条街。 贪婪的报告里提过这几个魅魔,说她们很有商业潜力。 张源现在觉得,贪婪对潜力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点问题。 他的目的地,是广场中央那个最热闹的摊位。 【永夜的召唤】 摊位前,排队的队伍已经绕著广场拐了两个大弯,一眼望不到头。 无论是人类还是亡灵,都对这个活动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见了,也想模仿,搞了些类似的抽奖活动。 但他们既不了解永夜帝国的核心文化,也没见过七大將和张源的真容。 雕出来的东西更像是某种邪神图腾。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是帝国官方指定的官方商会,亡灵们根本不认。 所以那些摊位压根没几个人,只有几个人类小孩在那里玩。 亡灵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摊位上摆著的那八座木雕。 张源的雕像被放在最中间,旁边是七大將。 汉斯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工匠,手艺还真不错。 张源熟门熟路地排在队伍的最末尾,听著前面两个骷髏骑士的交谈。 “我今天一定要把大人的雕像都抽出来,实在出不来愤怒將军也不是不行。” “別想了。” 骷髏骑士的语气很平淡。 “我排了三天了,一次都没见人抽到过,我怀疑那个箱子里根本就没有。” 张源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抽奖箱,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排队?” 第一个骑士问。 “万一呢?” 骷髏骑士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 “忠诚,需要考验。” 说完,它继续注视著远处的雕像。 队伍前进得很慢。 每个亡灵上去,都是一脸期待地交钱,拉动拉杆。 然后拿著一块空白的木牌,失魂落魄地离开。 偶尔有抽中特殊符號的,也都是七大將的。 每当有人带著一座大將的雕像离开,队伍里就会发出一阵羡慕的骚动。 然后大家排队的意志就更坚定了。 终於,轮到张源了。 他拿出十枚铜幣,放在桌子上。 今天,一定要带走一个!不管是谁的! 他抓住拉杆,用力一拉。 “咔噠。” 一块小木牌掉了下来。 空白的。 张源面无表情。 他又拿出十枚铜幣。 “咔噠。” 空白的。 再来。 空白的。 又来。 还是空白的。 张源跟那个抽奖箱槓上了。 他就不信这个邪。 后面的骷髏开始骚动。 “喂!前面的!你到底要抽多少次!” “就是!我们还等著呢!” 张源没理他们,又掏出了一把铜幣。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灵魂连结请求来了,是贪婪。 “大人。” “有紧急情况向您匯报。” “说。” 张源的眼睛还盯著那个抽奖箱,心有不甘地走到一边。 让出了位置,然后默默走到队尾,重新排队。 “关於永夜学院的事件,经过调查发现,那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走失。” “魔导军的报告显示,在那个小孩消失和重新出现的时间段內。” “传送阵出现了与日常记录不符的异常高频波动。” “目前的结论是,有未知的存在试图干涉帝国的时空流。” “而那个小女孩还有那个幽魂,很有可能是被这股力量波及的產物。” 张源沉默了片刻。 时空干涉? 这让张源回想起穿越前平行世界同位体的事情。 但他也没办法,知道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他提出个大致方向就行了。 “让色慾去处理。” “是。” “遵命,大人。” 交代完事情,张源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抽奖箱上。 “对了。”张源补充了一句。 “今天再给我批三枚金幣的活动经费。” …… 另一头,强欲的实验室。 强欲正盯著面前一排培养皿里悬浮的灵魂之火,眉头紧锁。 “关於生物死亡后,通过亡灵转化保留其生前关键记忆与情感连结的可行性分析。” 这个课题,已经卡住了。 灵魂和记忆的剥离与重组,比他想像的要复杂一万倍。 翠绿之愈已经进入了全自动量產阶段,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这让他有大把的时间投入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研究中,但也带来了新的烦恼。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色慾的灵魂连结。 色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强欲!” “將军,有什么吩咐?” “那位大人的命令,一个关於时空干涉的有趣任务,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110章 任务 魅魔之梦,店內。 库拉仰面躺在地板上,肚皮朝天,有气无力地拍著自己的肚皮。 “会长,我感觉我又饿了。” “你一个小时前才吃完三个肉饼,外加半只烤鸡。” 斯嘉丽趴在柜檯上,下巴枕著手臂。 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开店带来的兴奋感。 已经被接踵而来的工作消磨得一乾二净。 昨晚,她们五个通宵工作,为十七个客户编织了梦境。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过劳死。” 斯嘉丽看著柜檯上那叠厚厚的、写著新订单的文件。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让她感觉脑袋一阵发晕。 “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我们必须扩张!” 沙发上的莫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去哪找人……我们又不认识別的魅魔……” “不,我们还认识一个。” 一直沉默的艾瑞斯突然开口。 其他四个魅魔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艾瑞斯身上。 “丹尼卡。” 艾瑞斯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在奥兰多小镇,被一个人类神父收留的女孩。” 库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 “那个会做饭的丹尼卡?” “没错!” 斯嘉丽一拍柜檯,精神头瞬间回来了。 “丹尼卡现在肯定过得提心弔胆!” “教权国那鬼地方,一个魅魔待在教堂里,跟一只羊睡在狼窝里有什么区別?” “我们这是去解救同胞!” “还能让她给我们做饭!” 库拉激动地补充。 “对!还能让她给我们做饭!” 斯嘉丽用力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去教权国很危险。” “我们五个一旦离开永夜帝国的范围,那些人类看我们的眼神就变了。” 房间里的气氛又沉重下来,她们都想起了不久前,还戴著镣銬被当成货物贩卖的日子。 “我们得找人护送。” 斯嘉丽做出了决定。 “僱佣兵?” 克洛伊小声提议。 “不行。” 艾瑞斯立刻否决。 “人类佣兵不可信,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半路变卦,把我们再卖一次?”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我们找谁?” “影卫军。” 永夜帝国七大军之一的影卫军,直属於懒惰將军麾下。 由一群专精刺杀与潜行的亡灵组成。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帝国体系內,唯一接受外部僱佣的官方武装单位。 但他们也有一个眾所周知的缺点那就是贵。 …… 影卫军的驻地。 斯嘉丽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门无声地向內滑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有事?”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我们想发布一个僱佣任务。” 斯嘉丽鼓起勇气说。 “进来。” 五个魅魔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一个挨著一个,走进了那片黑暗。 大门在她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房间里亮起一盏灯,照亮了一张桌子,和一个坐在桌子后面的骷髏。 “任务內容,目的地,酬金。” 接待的骷髏,头也没抬。 “护送我们去教权国的奥兰多小镇,再安全返回,任务目標是带一个人出来。” 斯嘉丽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酬金……两枚金幣!” 这是她们目前全部的家当。 骷髏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任务风险评级:高。” “涉及跨国境行动,目的地为对亡灵及黑暗生物持有高度敌意的教权国。” 骷髏抬起头看著她们。 “標准护卫任务,派遣一名三阶骷髏刺客。” “单程佣金二枚金幣,往返奥兰多小镇,总计四枚金幣。” 斯嘉丽的心凉了半截。 “我们……我们只有两枚金幣。” “那就发布在內部灵魂连结中,看是否有成员愿意接受这份折扣委託。” 骷髏低下头,在一张纸上写著她们的任务要求还有代接取后说 “任务已发布,等待,或者离开。” 说完,骷髏便不再理会她们,继续处理自己的文件,就当她们只是几团空气。 房间里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五个魅魔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铁堡的居民,几乎没人会来僱佣影卫军。 因为太贵了,而且在帝国境內,大部分时候也根本用不著。 影卫军之所以还开放这个功能,也只是因为张源觉得他们太閒了。 需要找点事做,就像隔壁的神盾军现在天天被派去养殖场,负责宰杀牲畜一样。 所以,像这种预算严重不足的折扣委託,被上传到內部灵魂连结中。 通常的结局就是石沉大海,直到任务发布者自己放弃。 …… 与此同时。 身为七大將之一,五阶影魔的懒惰。 正以一个非常颓废的姿势,瘫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 他的钱全都贡献给了广场上的那个叫永夜的召唤的抽奖摊上了。 他已经抽到了暴食的雕像,傲慢的雕像。 甚至连他自己那个懒洋洋造型的雕像都抽出来了。 但是,主宰大人的雕像,就是不出来。 这让懒惰非常不甘心。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该死的人类商人汉斯,是不是根本就没把主宰大人的符號放进抽奖箱里。 他想继续抽下去直到抽到君主雕像,但他已经没钱了。 就在这时,一个任务通知,在他的灵魂连结中闪烁了一下。 【折扣委託:护送任务】 【目的地:教权国,奥兰多小镇】 【酬金:两枚金幣】 懒惰的意识扫过任务內容。 他想都没想,就要关闭这个通知。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两枚金幣…… 一枚金幣,可以兑换一百枚银幣。一枚银幣,可以兑换一百枚铜幣。 抽奖一次,十枚铜幣。 两枚金幣,就是两万枚铜幣。 可以抽……两千次。 两千次,总该能出货了吧? 万一,就差这两千次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去一趟教权国,就能换两千次机会。 这笔买卖……好像……不亏? 懒惰换了个更颓废的姿势,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代表妥协的嘆息。 【任务已接受】 第111章 教皇 斯嘉丽盯著桌子后面那个处理文件的骷髏,想问点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库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骷髏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拿起一份文件,盖上一个印章,放到另一堆,不断的重复。 斯嘉丽终於忍不住开口。 “那个……请问,有消息了吗?” 骷髏没有抬头。 “耐心等待,或者取消任务。” 斯嘉丽闭上了嘴。 她们的全部家当,两枚金幣,已经作为预付酬金提交了。 如果没人接这个任务,钱会退还,但她们拯救同伴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莫娜已经靠在艾瑞斯的肩膀上睡著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就在斯嘉丽觉得希望渺茫,准备带人离开的时候。 处理文件的骷髏动作停住了。 他歪了歪头看著斯嘉丽四人。 然后拿起她们的任务单,盖上了一个q版骷髏头的章。 “折扣委託,已被接受。” “接……接受了?” 斯嘉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 骷髏拿起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然后將协议推过桌子。 “任务协议即刻生效。” “明日黎明,城门外集合,你们的护卫会自行出现。” “是谁接了任务?我们能见见他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的权限不足。” 骷髏低下头,继续他那永无止境的文书工作。 “协议內容,护卫只在必要时现身,其余时间,你们无需知晓其存在。” 说完,他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五个魅魔面面相覷,然后慢慢退出了影卫军的驻地。 大门在她们身后合拢。 “我们成功了!” 库拉第一个欢呼起来,抱住了斯嘉丽。 “有饭吃了!不是,是有人救了!” “太好了……” 克洛伊也鬆了一口气。 “还是警惕一点,便宜没好货” 艾瑞斯说著。 “管他呢!” 斯嘉丽挥了挥手。 “只要是那位大人的部下,就不会有问题!这是帝国的信誉!” “我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她们的小屋內,一片混乱。 “库拉!我说了不准带那个燻肉!” “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野餐!” 斯嘉丽试图从库拉怀里抢下一个油纸包。 “这是应急食物!万一路上饿了怎么办!” 库拉死死抱住不肯鬆手。 另一边,莫娜把自己的枕头塞进了背包,又打了个哈欠。 “到了那边,也要好好睡觉才行……” 艾瑞斯在检查一柄不怎么起眼的匕首,用手指试了试刀刃。 克洛伊则在往口袋里塞各种口味的糖果。 第二天,黎明。 铁堡的东城门外,冷风吹来。 五个魅魔裹紧了厚厚的斗篷,站在城门下,不停地跺著脚取暖。 城门已经开了,出城的商队和行人从她们身边走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已经升起,约定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库拉小声说,她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斯嘉丽斩钉截铁的回道。 “不会的。” 莫娜说。 “也许他睡过头了?” 就在她们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个声音不来自任何方向,像是直接从她们每个人的影子里钻出来的。 “任务目標確认,魅魔,五名。” 五个女孩嚇了一跳,瞬间挤作一团,警惕地看著四周。 周围空无一人。 “谁?谁在说话?” “你们的护卫。”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没睡醒的慵懒。 “我就在你们的影子里。” 斯嘉丽低头,看到了自己被晨光拉长的影子,那影子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协议內容,我只在你们无法解决的致命危险出现时,才会出手,其他时候,请默认我不在。” 声音顿了顿。 “现在,出发。” 说完,那个声音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起。 五个魅魔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这……这就是我们的护卫?” 库拉指了指地面上的影子。 莫娜点了点头说。 “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走吧。” 艾瑞斯第一个迈开脚步。 “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上路了。” 斯嘉丽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希望那两枚金幣,没有打水漂。 与此同时。 洛斯塔恩教权国,圣城。 罗斯塔恩圣殿之內,穹顶之上绘製著神明创世的壁画。 身穿纯白金边祭袍的教皇,坐在他的神座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下方,十二位枢机主教垂手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一位年迈的枢机主教走上前一步,行礼匯报。 “教皇冕下,神罚仪式,失败了。” 这个结果,在场的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 他们动用了教国数百年来积攒的所有信仰之力。 试图发动一次神罚,將那个亡灵帝国从地图上抹去。 结果收效甚微,只换来了永夜帝国上空的一场小型能量风暴。 以及仪式主持者们的大面积精神创伤。 “但是……” 匯报的主教话锋一转。 “我们並非一无所获。” “在仪式失败的瞬间,我们捕获了一缕从时空裂隙中泄露出来的力量。” 他摊开手,一团微弱的光球,悬浮在他的掌心。 那光球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这是……时间的力量。” 教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是的,冕下,经过我们的解析。” “这股力量,足以支撑一次单向的传送,將两个灵魂,送往过去。”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逆转时间,回到过去。 “代价呢?” “两个灵魂的彻底湮灭。” 主教回答。 “他们將从所有的时间中被抹除,不入轮迴。” “不留痕跡,这是改变命运必须支付的代价。” “而且,这股力量很微弱,只能承载二阶以下的生命体。”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我们需要两个自愿者。” 一位向来以强硬著称的枢机主教开口。 “两个对吾主怀有最虔诚信仰,愿意为教国献出一切,包括灵魂的勇士。” “不能是圣殿骑士,也不能是高级神官。” 另一位主教补充。 “他们的消失会引起动盪,我们需要两个……不那么重要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教皇身上。 教皇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向神明祈祷。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回到过去找到永夜君主並在他弱小时杀死他。” 教皇从神座上站起,走下台阶。 他来到那团时间能量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 “去审判庭的死囚中寻找。” “去冒险者的队伍里挑选。” “去那些因信仰而疯狂的信徒中发掘。” 教皇的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以神之名,修正这个错误的世界。” 第112章 检查 奥兰多小镇,正午。 丹尼卡端著一盘刚烤好的麵包从厨房走出来,脸上还沾著一点麵粉。 “塞西莉亚修女,午饭好了。” 而塞西莉亚正躺在长椅上,一边啃著苹果,一边津津有味的翻著一本话本。 听到丹尼卡的声音,她连头都没抬。 “放桌上就行,等会儿吃。” “安奇神父呢?” “谁知道那个混蛋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塞西莉亚咬了一大口苹果。 “八成又去酒馆了。” 话音刚落。 教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安奇冲了进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塞西莉亚!丹尼卡!” 塞西莉亚嚇得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圣城的检查队来了!” 安奇快步走到她们面前。 “十一个圣殿骑士!全副武装!就在镇口!” 丹尼卡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下去。 塞西莉亚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小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我刚得到消息。” 安奇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最近很多地方的神职人员和居民都跑去永夜帝国了。” “圣城震怒,派出了大批检查队,挨个镇子清查异端。” 塞西莉亚猛地转头看向丹尼卡。 丹尼卡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办……” “地下室!” 安奇立刻做出决断。 “丹尼卡,你马上去地下室躲起来!” “可是……” “没时间了!” 安奇一把抓住丹尼卡的手腕,拖著她往教堂后面跑。 塞西莉亚也跟了上来。 教堂的地下室入口在祈祷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安奇掀开祈祷室的一块石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楼梯。 “下去!快!” 丹尼卡咬了咬嘴唇,提著裙摆钻进了地下室。 “食物……” “我会想办法给你送下来的!” 安奇说著。 “现在別出声,別动,等检查队走了我再来叫你!” 砰! 石板重新盖上。 丹尼卡被关在了黑暗里。 她听到上面传来安奇和塞西莉亚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祈祷室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一切归於寂静。 丹尼卡靠著冰凉的墙壁,慢慢蹲了下来。 心跳得很快。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別怕。 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 教堂大厅。 安奇和塞西莉亚站在门口,等待著即將到来的检查队。 塞西莉亚的手心全是汗。 “安奇……万一他们找到了地下室怎么办?” “不会的。” 安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父袍。 “圣城的检查队主要针对亡灵,祈祷室这种地方不会搜的那么仔细的。” “你確定?” “我不確定。” 安奇深吸一口气。 “但我们只能赌一把。”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很整齐。 很沉重。 塞西莉亚的身体绷紧了。 教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阳光被挡住,十一个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这次进来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圣骑士。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银白色的鎧甲,胸口刻著洛斯塔恩的圣徽。 四阶圣骑士。 他身后的十个三阶圣骑士,整齐地站成两排,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安奇立刻上前,行了一个標准的祝福礼。 “欢迎圣城的使者,愿洛斯塔恩大人的光辉永远照耀您。” 那个四阶圣骑士扫了安奇一眼,没有回礼。 “你是这里的神父?” “是的,我是安奇,奥兰多小镇教堂的主持神父。” “塞西莉亚,修女。” 塞西莉亚也赶紧行礼。 四阶圣骑士点了点头。 “我叫罗斯,奉枢机会之命,对奥兰多小镇进行异端清查。” 他的声音很平淡。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当然,当然。” 安奇连忙说道。 “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罗斯没有回答,而是对身后的圣骑士挥了挥手。 “搜查教堂。” 十个圣骑士立刻散开,开始在教堂里四处搜查。 安奇和塞西莉亚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塞西莉亚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祈祷室的方向。 那里的门,紧紧地关著。 拜託。 千万別去那里。 搜查持续了很久。 圣骑士们重新集合在大厅,向罗斯匯报。 “大人,没有发现异端痕跡。” “没有发现亡灵气息。” “教堂內部符合规范。” 听完报告,罗斯的態度似乎好了一些,他转向安奇,象徵性地行了个祝福礼。 “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人去过永夜帝国?” 安奇摇头。 “没有,大人,奥兰多是个小镇,镇民们都很安分,不会去那种地方。” “是吗?” 罗斯盯著安奇。 “那为什么我听说,你们这里接待过一个从永夜帝国来的吟游诗人?” 安奇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个吟游诗人只是路过,讲了一些故事就离开了。” “我们没有接受他的异端言论,反而对他进行了劝诫。” 罗斯沉默了几秒。 “很好。” 他转身,对著手下说道。 “我们今晚需要在这里休息。” “是,大人。” 罗斯看向安奇。 “麻烦神父准备我们的住处。” “当然,当然。” 安奇连忙点头。 “我们会为您和您的部下安排最好的房间。” 圣骑士们开始在教堂里休息。 他们把行李放在大厅的角落,有的人开始擦拭武器,有的人在检查鎧甲。 塞西莉亚凑到安奇身边,压低声音。 “他们要在这里住一晚?” “看起来是这样。” 安奇也压低声音。 “別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她在下面怎么办?没有食物,没有水……” “我会想办法的。” “你先去准备晚饭,表现得自然一点。” 塞西莉亚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厨房。 …… 夜幕降临。 教堂的大厅里点起了蜡烛。 圣骑士们围坐在一起,吃著塞西莉亚准备的晚餐。 罗斯坐在最中间,面前摆著一碗热汤和几块麵包。 他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安奇坐在他对面,陪著他一起用餐。 “罗斯大人,请问……圣城这次派出了多少检查队?” “十二支。” 罗斯放下汤勺。 “覆盖教权国的所有边境地区。” “这么大的规模……” “永夜帝国的威胁,比你想像的要严重。” 罗斯抬起头看著安奇。 “很多人被那些亡灵的甜言蜜语蒙蔽了,背叛了信仰,背叛了神明。” “我们的职责,就是找出这些异端,净化他们的灵魂。” 安奇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那……如果找到了异端,会怎么处理?” 罗斯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火刑。” 安奇的吞了口唾沫。 “明白了。” 用餐结束后,圣骑士们开始轮流值夜。 罗斯走到教堂的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安奇神父。” “明天我们会对镇民进行逐户检查。” “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镇民名单。” “当然,没问题。” 罗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为他准备的房间。 安奇站在原地,等到所有圣骑士都安顿好,才悄悄走向祈祷室。 他推开门,確认四周无人,然后掀开地下室的石板。 他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好的麵包和一个水囊,迅速地塞了进去。 黑暗中,一只手伸了上来,默默地接过了食物和水。 安奇重新盖上石板,离开了祈祷室。 走廊里,一个圣骑士正好路过。 “安奇神父,这么晚还没休息?” “哦,我刚才在祈祷。” 安奇自然的笑了笑。 “每天睡前都要向洛斯塔恩大人祈祷,这是习惯。” “虔诚的信徒。” 圣骑士点了点头。 “那我不打扰了。” “晚安。” 安奇目送圣骑士离开,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差一点。 就差一点。 …… 地下室里。 丹尼卡坐在黑暗中,小口小口地啃著麵包。 那些圣骑士,就在她头顶上方。 只要有一个人起了疑心,只要有一个人打开这块石板…… 丹尼卡不敢再想下去。 她把麵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然后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团。 撑过今晚就好了。 只要撑过今晚…… 第113章 杰米 第二天清晨,罗斯带著圣骑士们开始逐户检查。 安奇神父全程陪同,脸上掛著標准的温和笑容,逐一介绍每个镇民的情况。 铁匠老汤姆,虔诚的信徒,每周日必到教堂祈祷。 麵包店的玛丽大婶,她家的麵包是奥兰多最好的,每次都会给教堂捐赠。 牧羊人彼得,他的羊群在去年的瘟疫中倖存,全靠洛斯塔恩大人的庇佑。 罗斯听著这些介绍,不时点头。 检查进行得很顺利。 没有人去过永夜帝国,没有人接触过亡灵,没有人说过异端的话。 安奇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就在罗斯准备和安奇道別的时候,几个孩子从街角跑了过来。 “我们去教堂找丹尼卡姐姐玩吧!” “对对对!上次她还说要教我们做麵包呢!” “丹尼卡姐姐最好了!”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安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罗斯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安奇。 其他的圣骑士也围了上来,把安奇包围在中间。 “安奇神父。” 罗斯的语气很平静。 “丹尼卡是谁?” 安奇的大脑飞速运转。 解释?编个理由? 不行。 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谎言一旦被戳破,后果会更严重。 安奇闭上了嘴。 一言不发。 罗斯盯著安奇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那几个孩子。 “孩子们,过来。” 罗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平齐。 他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们刚才说的丹尼卡姐姐,是谁?”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爭先恐后地开口。 “是教堂的修女姐姐!” “她会给我们讲故事!” “她做的糖果特別好吃!” “她还陪我们玩躲猫猫!” 罗斯继续笑著。 “那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她会坐在告解室里,听大家说话。” “她还会打扫教堂。” “她做饭也很好吃!” 罗斯点了点头。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修女。” 孩子们用力点头。 “对啊!丹尼卡姐姐是最好的!” 罗斯站起身,转头看向安奇。 安奇的脸色已经白了。 “安奇神父。” 罗斯走到安奇面前。 “一个修女,孩子们都很喜欢,镇民们也应该很熟悉才对。” “但是,我刚才问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提到过她。” “为什么?” 安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罗斯继续说。 “以神父的地位,任命一个见习修女,甚至正式修女,都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但你却刻意隱瞒了她的存在。” “这让我很好奇。” 罗斯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丹尼卡,到底是什么人?” 安奇咬紧了牙关。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罗斯又转向那几个孩子。 “孩子们,最后一个问题。” “丹尼卡姐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孩子们歪著头想了想。 “没有啊。” “丹尼卡姐姐一直都很好。” “对啊,没什么奇怪的。” 罗斯皱了皱眉。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开口。 “啊!我想起来了!” “上次玩躲猫猫的时候,丹尼卡姐姐找杰米找了好久好久!” “对对对!” 另一个男孩也跟著说。 “平时她找人都很快的,但那次找杰米用了好长时间!” “后来杰米被找到了,他还特別开心!” 罗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杰米?” “对,就是杰米。” 罗斯转身,对著身后的圣骑士挥了挥手。 “去把那个叫杰米的孩子带过来。” “是。” 两个圣骑士立刻转身离开。 安奇的心沉到了谷底。 杰米。 那个嘴巴最不严实的小鬼。 而此时杰米正被他妈妈按在凳子上训话。 “你这孩子!怎么又把人家的秘密说出去了!” 杰米的妈妈气得脸都红了。 “昨天玛丽大婶来找我,说你到处嚷嚷她家的麵粉里掺了豆粉!” “这下好了,她家的生意都受影响了!” 杰米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说不是故意的!” 杰米的妈妈举起手,准备给他一巴掌。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两个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走了进来。 杰米的妈妈嚇了一跳,连忙行礼。 “大人,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要带这个孩子去见罗斯大人。” 圣骑士指了指杰米。 杰米的妈妈脸色一变。 “我儿子……他做错什么了吗?” “只是问几个问题。” 圣骑士没有多解释,直接走过去,一把抓住杰米的胳膊。 “走。” 杰米被拖出了院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看到妈妈脸上的惊恐,心里也开始害怕起来。 …… 祈祷室。 杰米被带到了罗斯面前。 罗斯蹲下身,看著这个眼睛红红的小男孩。 “你叫杰米?” 杰米点了点头。 “不要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罗斯的声音很温柔。 “你认识丹尼卡姐姐吗?” 杰米又点了点头。 “她对你好吗?” “好。” 杰米的声音很小。 “那你能告诉我,上次玩躲猫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丹尼卡姐姐找了你那么久?” 杰米抬起头,看向罗斯。 然后又看向不远处的安奇神父。 安奇神父的脸上全是汗。 杰米想起了那天。 阳光。 树枝。 滑落的头巾。 丹尼卡姐姐慌乱的表情。 还有那个拉鉤的约定。 那是属於杰米和丹尼卡姐姐的,最重要的宝藏。 “我……” 杰米张了张嘴。 罗斯耐心地等著。 杰米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罗斯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孩子,撒谎是不对的。” “洛斯塔恩大人在看著你。” “我真的不知道……” 杰米被嚇到有些结巴。 “我……我就是藏得太好了……丹尼卡姐姐找了很久……就这样……” 罗斯盯著杰米的眼睛。 杰米也看著罗斯。 泪水慢慢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说出来,你还是神明的乖孩子。” “如果你继续隱瞒,你就是在包庇异端。” “你和你的家人,都会被视为异端的同伙,被圣炎净化!” 罗斯的声音迴荡在祈祷室里。 杰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他依然紧紧闭著嘴,用力地摇著头。 就在这时。 哐当! 祈祷室角落的那块石板,被人从下面猛地推开了。 第114章 出现 丹尼卡从地下室走出来的时候,裙摆上还沾著灰尘。 她对著罗斯深深鞠了一躬。 “我就是丹尼卡。”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祈祷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罗斯挥了挥手。 “把孩子送回去。” 一个圣骑士走上前,拉住杰米的手。 杰米被拽著往外走,他回过头,看著丹尼卡。 丹尼卡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就像平时在教堂门口和他道別一样。 杰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安奇神父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长长地嘆了口气。 完了。 全完了。 “把头巾摘下来。” 罗斯的声音打断了安奇的思绪。 丹尼卡没有犹豫。 她伸手,將头上的修女头巾慢慢取下。 长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泛著微光。 头髮下面,是两个小小的,弯曲的角。 魅魔。 罗斯盯著那两只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奇神父和塞西莉亚修女,是被我魅惑的。” 丹尼卡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请不要为难他们。” 安奇神父忍不住想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罗斯注意到了安奇神父那瞬间的表情变化。 “魅惑?”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安奇神父,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说辞吗?” 安奇没有说话。 罗斯又看向丹尼卡。 “如果是平时,我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但现在不行。” “神父和修女可以放,但你不行。” 罗斯对著身后的圣骑士挥了挥手。 “把安奇神父和塞西莉亚修女软禁起来。” “至於这个魅魔……” 罗斯走到丹尼卡面前。 “我亲自带她去地牢。” 两个圣骑士上前,站在安奇身边。 塞西莉亚从教堂外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愣在原地。 “发生什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慌乱。 “塞西莉亚修女。” 安奇转过身,看著她无奈的笑了笑。 “被发现了。” “什么?!” 塞西莉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另外两个圣骑士控制住了。 下一刻她开始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是修女!神职人员!你们干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两个圣骑士捂著嘴拖了出去。 安奇神父没有受到那种粗暴的对待。 只是在两个圣骑士的看管下,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他回头,最后看了丹尼卡一眼。 丹尼卡也正看著安奇,脸上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笑容。 “安奇神父,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安奇想向她解释自己为什么沉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被圣骑士推著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 祈祷室只剩罗斯和丹尼卡二人。 罗斯从腰间的空间袋中掏出一条镣銬,走到丹尼卡面前。 “伸出手来。” 丹尼卡顺从地伸出双手。 罗斯把镣銬锁在丹尼卡的手腕上,手法很熟练。 “跟我走。” 罗斯牵著铁链,把丹尼卡带向教堂后面的地牢。 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墙壁是厚重的石头。 罗斯打开门,把丹尼卡推了进去。 丹尼卡在地上站稳,转身看著罗斯。 “大人,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罗斯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杰米会怎么样?” 罗斯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 “嗯。” 丹尼卡点头。 “他会受到牵连吗?” 罗斯沉默了几秒。 “不会。” “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丹尼卡鬆了口气。 “那就好。” 罗斯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担心他?” “当然。” 丹尼卡笑了笑。 “杰米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罗斯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吗?” 丹尼卡点头。 “火刑。” “对。” 罗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三天后,我会在镇子的广场上,当著所有人的面,点燃火堆。” “你会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丹尼卡低下头。 “我明白。” 罗斯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丹尼卡突然开口。 罗斯回头。 “还有什么事?” “能给我留一盏灯吗?我……我有点怕黑。” 罗斯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放在了地牢的角落。 “谢谢。” 罗斯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铁门关上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响起。 丹尼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角落里那盏微弱的灯火。 她抱著膝盖,把头埋在手臂里。 没有哭。 只是很安静地坐著。 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罗斯在安排圣骑士值守。 “轮流守著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大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牢里又恢復了安静。 丹尼卡抬起头,看著那盏灯。 火光在跳动。 “三天吗……” 丹尼卡喃喃自语。 “还好,不算太久。” 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脑海里浮现出这段时间的画面。 教堂清晨的钟声。 集市上孩子们的笑脸。 安奇神父鬼鬼祟祟从捐献箱里偷钱时的样子。 塞西莉亚修女翘著二郎腿,一边抱怨一边啃麵包的样子。 还有杰米。 那个嘴巴最不严实、却为她守住了最大秘密的小男孩。 丹尼卡笑了笑。 “真好啊。” 夜深了。 教堂里,安奇神父的房间。 安奇神父坐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洛斯塔恩圣典》。 他没有祈祷,也没有阅读。 只是机械地,一页一页地翻著书。 翻到最后一页,再从第一页开始。 隔壁房间,塞西莉亚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 床边的地上,丟著一个被她捏爆了的靠枕,里面的棉絮散落一地。 她正用牙齿死死咬著另一个枕头,压抑著自己的怒吼。 而在地牢里。 丹尼卡靠著墙,静静地看著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轻声说。 “早知道就偷喝一次安奇神父藏在捐献箱底下的那瓶葡萄酒了。” 想著想著,她抱著自己的膝盖,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他每次都说那是给洛斯塔恩大人的贡品。” 门外,值守的圣骑士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站著。 第115章 迷途的羔羊 三天后。 今天奥兰多小镇的清晨,没有钟声,没有祷告。 空气里只有压抑的沉默。 斯嘉丽一行人戴著兜帽,低著头,混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 她们昨天深夜才抵达,本想趁著夜色潜入教堂。 却发现教堂周围全是圣骑士,根本无法靠近。 “什么情况?” 库拉扯了扯斯嘉丽的袖子,小声问。 “怎么镇上的人都往广场跑?跟过节一样,但是每个人的脸都臭臭的。” 艾瑞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確实不对劲。” 路边的镇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一些零星的对话还是飘进了她们的耳朵。 “天哪,他们真要烧死教堂那个小姑娘吗?” “她可是个好姑娘啊,我上次扭了腰,还是她扶我回家的。” “好什么好!那是魅魔!是黑暗生物!会蛊惑人心,带来灾祸!” “可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啊!她一直在帮我们……” 闻言斯嘉丽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著人群,走向镇子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人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圈,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场地的正中央,竖著一个高大的十字木桩。 木桩下面,堆满了乾燥的木柴和浇了油的稻草。 丹尼卡就被绑在那个十字木桩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囚服,头髮被仔细梳理过。 那对小小的、黑色的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斯嘉丽的心沉了下去。 库拉的眼睛瞪大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们要……烧死丹尼卡?” 库拉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的饭……” 然后她被克洛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没能说下去。 斯嘉丽现在没空理她们。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场中那个银白色身影上。 罗斯。 圣城的检查官,四阶圣骑士。 罗斯走上前,站在丹尼卡面前。 “丹尼卡。” 罗斯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在接受净化之前,你可有何话要说?” 丹尼卡抬起头,看了看罗斯,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镇民。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想起了被当作货物贩卖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冰冷的镣銬和麻木的旅途。 在奥兰多小镇的这段日子,就像是偷来的一场梦。 现在,梦该醒了。 或许,这就是一个魅魔生来的归宿。 丹尼卡闭上了眼睛。 “再无话说,请速动手。”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后退一步,对著人群高声宣布。 “按照教典,在异端接受火刑净化之前。” “虔诚的信徒们,可以用你们手中的石子,洗刷她带给这片土地的污秽!” 他停顿了一下,等待著预想中的石块飞向木桩。 但是,没有。 一秒。 两秒。 十秒。 整个广场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动。 没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 人群中,小杰米死死地拽著妈妈的衣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妈妈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別过头去,不忍心看。 那个曾经收到丹尼卡烤麵包的铁匠,把头低了下去。 那个曾经听丹尼卡讲故事的老妇人,默默地划著名十字。 罗斯看著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指责。 他只是转身,从一个下属手中,接过了燃著火焰的火把。 “既然无人动手,那就由我,代行神罚。” 罗斯举起火把,走向那堆乾燥的木柴。 “住手!” 斯嘉丽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就要衝出去。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道刺眼的光刃,凭空出现,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斩在罗斯和木桩之间的地面上。 轰! 泥土和石子被炸开,一道半米深的沟壑出现在眾人眼前。 罗斯的动作停住了,他向后退了几步,举起手臂挡住飞溅的尘土。 火把掉在地上,熄灭了。 一个身影,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从人群中横衝直撞地冲了出来。 是塞西莉亚。 她飞起一脚,將一个挡在她和丹尼卡之间的圣骑士踹得飞了出去。 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木桩前,属於三阶战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將丹尼卡护在身后,双手环胸。 “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完美同僚,怎么能让你们就这么烧了呢。” 整个广场的人都看傻了。 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的修女,现在居然…… 罗斯没有看暴怒的塞西莉亚。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投向了人群的后方。 在那里,安奇神父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穿那件万年不变的、一尘不染的神父袍。 只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镇民。 他的手上,还残留著刚刚释放神术后未散尽的光芒。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房间內安奇看著窗外。 他眼里没有风景。 只有丹尼卡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塞西莉亚翘著腿吃苹果的样子。 三个人在教堂里斗嘴的样子。 安奇嘆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洛斯塔恩圣典》。 走到衣柜前,脱下那件代表他身份的神父袍。 他把袍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上,拍了拍。 安奇走到门口,对著门缝。 他低声念诵咒文。 一小团柔和的光从门缝里渗了出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等了几秒,拉开门。 两个看守他的圣骑士,已经靠著墙壁睡著了。 安奇小心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来到隔壁,塞西莉亚的房门前。 安奇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枕头里的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塞西莉亚正趴在床上,把脸埋在一个倖存的枕头里,身体一抽一抽的。 安奇走过去,一把將那个枕头抽了出来,丟到一边。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塞西莉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眼睛瞪著安奇。 “你管我!滚出去!让我一个人待著!” 安奇没有理会她的怒吼,只是伸出了手。 “塞西莉亚修女,我们的教堂似乎走丟了一位虔诚的羔羊。” 塞西莉亚看著安奇伸出的手,愣住了。 安奇见状笑了笑继续说。 “你愿意和我去寻找那只迷途的羔羊吗?” 她看著安奇那张和平时一样欠揍的脸。 吸了吸鼻子,然后抓住了安奇的手,从床上起来。 “当然,安奇神父,我们去把那个迷途的羔羊,接回家。” 第116章 蘸豆! 罗斯看著安奇,话语中带著居高临下的审问。 “安奇神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安奇一步步走上前,步伐不快不慢,停在罗斯面前。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罗斯检察官。” 安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楚。 “绑架,诬陷,伤害一位洛斯塔恩大人虔诚的信徒。” “这些罪名,哪一条不够你下火狱?” 安奇抬起手,用手指著罗斯。 “既然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神父,那么,我以奥兰多小镇神父之名,在此判定。” 安奇的语气逐渐变得庄重起来,如同在举行神圣的仪式。 “你,罗斯,是褻瀆神明的异端!需要接受净化!” 这番话语,让罗斯身后的圣骑士们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一个边境小镇的三阶巔峰神父,审判圣城的检察官? 罗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你在找死。” 罗斯的声音很轻。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已经走到了木桩旁。 她看了一眼绑著丹尼卡的绳子,骂了一句。 “这破绳子怎么这么结实。” 下一秒,她双手抓住绳索,腰部发力,肌肉鼓起。 嘣! 粗大的麻绳被她硬生生扯断。 丹尼卡身体一软,倒在塞西莉亚怀里。 塞西莉亚扶稳丹尼卡。 广场上剩下的镇民看到这一幕,终於反应过来。 神父和修女,公然对抗圣城的检察官。 要出大事了。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开始四散奔逃,广场瞬间空旷下来。 不一会儿广场上就只有五个戴著兜帽的身影,还留在原地。 周围的八名圣骑士立刻有了动作。 他们散开,以一种標准的战术阵型,將安奇,塞西莉亚,还有那五个可疑的人。 全部包围在內,然后拔剑封锁了所有退路。 那五个身影见状,互相看了一眼。 为首的斯嘉丽,无奈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对魅魔特有的角。 她挠了挠脸,脸上带著一种尷尬的表情。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这个魅魔,是我们店里的员工。” 她指了指丹尼卡。 “能不能把她还给我们?” 库拉在旁边使劲点头,眼睛里闪著对食物的渴望。 罗斯的视线从安奇身上移开,落在了斯嘉丽,库拉,莫娜,艾瑞斯,克洛伊身上。 五个。 加上木桩旁边的那个。 一共六个魅魔。 罗斯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教典记载,魅魔,乃是滋生於欲望的黑暗生物。” “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明的褻瀆。” 罗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指向斯嘉丽。 “看来,今天的净化名单,需要更新一下了。” “嘖,真麻烦。” 斯嘉丽撇了撇嘴。 突然她对著罗斯咧嘴一笑。 “不过我们魅魔之梦,这段时间学到的可不是只有吃烤鸡啊!” 话音刚落。 罗斯眼前的世界,扭曲了。 一声震天的龙吼,从天空传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广场。 罗斯抬头。 一头狰狞的黑色巨龙,正从云层中探出头颅。 金色的竖瞳锁定了罗斯,张开的巨口中,是翻滚的龙息。 魅魔的种族天赋幻术。 罗斯立刻做出了判断。 但如此真实,如此庞大的幻术,即便是他,也下意识肌肉绷紧。 就是现在! 安奇双手合十再放开,一团耀眼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 “圣光弹!” 没有丝毫犹豫,光球脱手而出,直奔罗斯的面门。 罗斯感觉到了威胁,他没有去看那头巨龙,而是反手一剑,精准地劈在袭来的光球上。 轰! 光芒炸开,强大的衝击力让罗斯后退了半步。 他的剑身上,留下了一块焦黑的印记。 “有点意思。” 战斗,瞬间爆发。 塞西莉亚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朝著罗斯猛衝过去,起手就是一记飞踢。 罗斯侧身,轻易躲开。 塞西莉亚一脚踢空,坚硬的石板地面被她踩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罗斯看也不看,反身一记鞭腿,踢在塞西莉亚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塞西莉亚痛哼一声,整个人被踢飞出去。 罗斯没有追击,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很明確。 他冲向安奇,安奇则一边后退,一边快速吟唱,准备下一个神术。 斯嘉丽对著同伴大喊。 “都愣著干什么!上啊!” 莫娜见状高举双手,难得的情绪高涨了一次。 “百鸡夜行!” 话落上百只戴著头盔,穿著小盔甲的小鸡,凭空出现。 啾啾叫著,像一片黄色的汪洋,朝著那八个圣骑士冲了过去。 圣骑士们的封锁阵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动。 一个圣骑士下意识挥剑去砍,结果剑刃从小鸡的幻影中穿过,差点砍到同伴的腿。 “天降横財!” 库拉双眼放光,广场上空下起了金幣雨。 虽然明知是假的,但那金灿灿的视觉衝击,还是让几个圣骑士的动作慢了一拍。 “快!治疗药剂!” 斯嘉丽抓住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扔给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塞西莉亚。 那是她们从铁堡领带来的,稀释过的翠绿之愈。 塞西莉亚一把接住,拔掉塞子就往嘴里灌。 然后把骨折的手臂往地上一砸,自己强行復位,又怒吼著冲了上去。 艾瑞斯和克洛伊则製造出了更多的幻象。 无数个安奇和塞西莉亚的身影出现,从四面八方冲向罗斯,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一时间,整个广场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鸡叫声,金幣落地的声音,还有真假难辨的喊杀声。 安奇站在战场的中心,不断释放著各种神术。 圣光弹,光之锁链,驱邪圣言,光刃,被他不要钱般丟出。 他是唯一的远程火力点。 也是罗斯的首要目標。 罗斯无视了那些冲向自己的幻影,也无视了脚下嘰嘰喳喳的鸡群。 他的身体表面,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流转,將那些幻术隔绝在外。 他穿过混乱的战场,目標明確。 恢復过来的塞西莉亚抄起十字架,当成棍子,朝著罗斯的后背猛砸过来。 罗斯不闪不避,左手抬起,一面由圣光组成的盾牌瞬间成型。 砰! 木桩在光盾上炸成漫天木屑。 罗斯看都没看她一眼,身体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安奇面前。 太快了! 安奇的瞳孔收缩,他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一道最基础的圣光护盾。 咔嚓。 护盾如同玻璃一般碎裂。 罗斯的长剑,没有用剑刃,而是用剑柄,重重地砸在了安奇的胸口。 噗! 安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安奇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魔力,在体內彻底失控了。 “安奇!” 塞西莉亚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双眼通红,像一头髮狂的野兽,赤手空拳地冲向罗斯。 “你这个混蛋!” 罗斯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走向安奇神父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这一次,剑刃上开始亮起刺目的光芒。 那八名圣骑士,也在此刻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已经適应了魅魔们的幻术,配合默契地將所有人分割开。 两个圣骑士缠住了还在猛衝的塞西莉亚。 另外六个则將五个魅魔和受伤的丹尼卡死死压制。 包围圈,瞬间收紧。 绝境。 斯嘉丽看著倒地不起的安奇,看著衝动送死的塞西莉亚,看著步步紧逼的圣骑士。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打不过,跑不掉。 难道今天真的要全交代在这里? 斯嘉丽咬了咬牙,对著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喂!收钱不办事的傢伙!” “再不出来,我们就申请退款了!还要给差评!” 喊声在广场上迴荡。 罗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顺著斯嘉丽的视线,看向那个方向。 教堂的屋顶上,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罗斯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垂死挣扎。 他手中的长剑,再次举起,对准了躺在地上的安奇神父。 就在这时。 一道影子,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罗斯的身后。 没有人发现他是如何出现的。 他从影子里伸出俩只手指,轻轻地,夹住了罗斯即將挥下的剑身上。 罗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第117章 懒惰 罗斯当机立断,鬆开剑柄。 身体顺势旋转,一记鞭腿扫向那个影子的头颅。 腿风呼啸而过,却什么也没有踢到。 身体落地,他脚尖在石板上一点,向后滑出数米。 但他的目光却直直的看著那个从逐渐从阴影中走出的黑团。 “影魔!” 懒惰看著这个人类,声音带著一丝戏謔。 “答对了” “可惜,是无奖竞猜。” 罗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向后方的圣骑士们发出了指令。 “集合!圣遗护阵!” 八名三阶圣骑士迅速移动,以罗斯为中心。 组成了一个標准的圆形战阵,圣洁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连接成一片光幕。 懒惰看著这一幕,没有追击只是平淡的说著。 “事先声明,我可是很强的哦,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不会追的。” 罗斯没有理会这句挑衅,他双手举向天空,声音庄重而宏大。 “圣光啊!请再次庇佑您卑微的僕人!” “我愿献上不洁的灵魂,换取净化世间邪恶的力量!” 八名圣骑士同时单膝跪地,將手中的长剑插入地面。 他们身上的圣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匯入罗斯的身体。 广场的另一边,斯嘉丽刚刚把一瓶治疗药水塞进安奇的嘴里。 看到这一幕,她对著懒惰的方向大喊。 “喂!快阻止他们!那是生命连结的献祭仪式!” 罗斯听到了斯嘉丽的喊声,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现在才想阻止?太晚了!为自己的托大而懺悔吧!异端!” 懒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眼前这壮观的圣光仪式毫无兴趣。 “大概没问题吧,毕竟你真的很弱啊。” 懒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罗斯的怒火。 下一秒,八名圣骑士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们如同被抽乾了生命力的乾尸,无声地倒在地上 而罗斯的身体,则爆发出太阳一般的光芒。 强大的圣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地面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 临时五阶。 以八名三阶圣骑士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足以毁掉一座小城的力量。 “区区黑暗生物,也敢藐视神之威光!” 罗斯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一种能掌控一切的错觉油然而生。 “接受净化吧!” 罗斯的身影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懒惰面前,由纯粹圣力凝聚而成的光剑,当头劈下。 懒惰只是慢慢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轰! 巨大的光剑斩在空处,在广场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焦黑的边缘还冒著青烟。 “太慢了。” 懒惰的声音在罗斯耳边响起。 罗斯反手一记横扫,光剑带起一片扇形的光幕。 懒惰的身体向后一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攻击。 罗斯的攻击没有停下,他化作一道白色的旋风,无数道剑光將懒惰彻底笼罩。 每一剑,都带著斗气和圣光的力量。 每一剑,都足以开山裂石。 叮!叮!当!当! 清脆的交击声不绝於耳。 懒惰只是用手,或弹,或敲,或夹,就將罗斯所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尽数化解。 广场的另一边。 安奇和塞西莉亚已经目瞪口呆。 塞西莉亚看著这场战斗,又看了看自己刚刚骨折过的手臂。 感觉自己之前的战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而安奇只是看了看丹尼卡,又看看旁边一脸骄傲的斯嘉丽。 “不是,你有这种背景,你早说啊!” 丹尼卡没有回答,她只是震惊地看著斯嘉丽她们。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几个魅魔吗? 斯嘉丽双手环胸。 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对著身边的库拉和莫娜炫耀。 “我就说吧,僱佣影卫军绝对没错!” “这要是换成那些人类佣兵,我们现在骨灰都让人扬了!” 库拉在一旁使劲点头,嘴里还在嘀咕。 “看来以后还能继续吃好吃的烤鸡……” 战场中央。 罗斯越打越心惊。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用最轻鬆的方式化解。 对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努力表演却无比滑稽的小丑。 蔑视。 纯粹的蔑视。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就让你看看吧。” “那位大人麾下第一大將的些许力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衝来的罗斯,轻轻一点。 罗斯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尖传来,光剑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 懒惰的身影贴了上来,一脚踹在罗斯的腹部。 罗斯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 他强行稳住身形,在落地前甩出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光刃。 光刃带著呼啸声,直奔懒惰面门而去。 懒惰只是隨手一挥。 那道足以斩断城墙的光刃,就像个肥皂泡一样,无声地破灭了。 战斗开始到现在,罗斯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在挑战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 所有的攻击,都成了笑话。 不一会儿,罗斯就浑身是伤地站在懒惰面前。 他身上的圣光已经暗淡了许多,临时提升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 被蔑视的耻辱感。 被戏弄的屈辱感。 被全面碾压的不安感。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罗斯的理智。 他对著懒惰发出败犬般的狂吠。 “你们已经是洛斯塔恩教权国的全面敌人了!” “整个大陆,都將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懒惰听到这话,突然双手张开,发出了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逃?谁要逃?” “往哪逃?” “为何而逃!” 笑声停止,懒惰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 那是一种俯瞰螻蚁的,绝对的漠然。 “游戏结束了。” 下一刻。 整个奥兰多小镇的天空,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 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罗斯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之中,他看不到任何人,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你在哪!出来啊!” 他疯狂释放出最后残存的圣力,试图照亮这片黑暗。 但那些光芒,就像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一丝波澜,便被黑暗彻底吞噬。 他不断大喊著战技的名字,试图用声音驱散內心的恐惧。 “圣光啊!庇护我!”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 罗斯抬起头。 他看到,在那无尽黑暗的穹顶之上,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眼睛,巨大,空洞,不带任何感情。 就像神明在俯视一只脚下的蚂蚁。 在被那双眼睛注视的瞬间,罗斯所有的勇气,所有的信仰,都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想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他的意识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穿著他所熟悉的银白色盔甲,还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啊…… 原来,那是我的身体啊。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天空恢復了正常的顏色,温暖的阳光再次洒下。 安奇,塞西莉亚,还有所有的魅魔,都死死地看著广场中央。 罗斯的无头尸体,在原地站立了几秒,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 从天黑到天亮,不过短短几秒。 这几秒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懒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啊……累死了,总算能回去抽奖了。” 第118章 羔羊 阳光重新洒满奥兰多小镇的广场。 懒惰的身影在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失去头颅的尸体,还有那八具乾瘪的躯壳,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就像是踩死了几只挡路的虫子。 然后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里满是事后的疲倦。 斯嘉丽看著这个场面,还有些没从刚才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您真是太强了”。 懒惰却根本没给斯嘉令开口的机会,身体一矮,钻进影子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就……就这么走了?” 库拉指著懒惰消失的地方。 “他甚至没跟我们要点吃的当谢礼。” 斯嘉丽扶著额头,感觉有些头痛。 强是够强了,但这服务態度也太……敷衍了。 连句场面话都没有,收了钱,办了事,立刻消失。 效率高得让人有点不適应。 安奇神父挣扎著从地上坐起来,斯嘉丽刚刚餵下去的药水正在生效,胸口的剧痛缓解了不少。 他看著广场中央的尸体,又看了看懒惰消失的地方,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呆滯状態。 塞西莉亚也走了过来,她检查了一下安奇的伤势。 又看了看那几个魅魔,最后目光落在被她救下的丹尼卡身上。 广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镇民们早就跑光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 安奇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摇晃。 塞西莉亚立刻扶住了他。 安奇推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那堆被塞西莉亚砸烂的十字木桩前。 他看著那些碎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塞西莉亚,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塞西莉亚,我们该走了。”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安奇的意思。 “去哪儿?” “不知道。” 安奇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被战斗摧毁的广场,还有远处教堂的尖顶。 “但教权国,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公然反抗圣城检查官,击杀圣殿骑士。 这已经不是异端那么简单了。 整个洛斯塔恩教权国,再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那丹尼卡呢?” 塞西莉亚的视线转向不远处。 丹尼卡正被斯嘉丽她们围在中间。 库拉正捏著丹尼卡的胳膊,嘴里念叨著。 “瘦了瘦了,回去得好好补补”。 莫娜直接把头靠在丹尼卡背上,嘴里喃喃著。 “让我靠一会儿,刚才的幻术好累,困死了。” 艾瑞斯和克洛伊则一左一右,不断询问她最近的生活,问题细致到每天吃几顿饭。 丹尼卡被她们围著,有些不知所措。 但脸上那种长久以来的不安,似乎消散了许多。 安奇看著那个场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她该回家了。” “是啊。”塞西莉亚也看著丹尼卡,脸上的笑容带著一点欣慰。 “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回家的路,我们这两个不称职的牧羊人,也该去流浪了。” 她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丹尼卡还是听到了。 她猛地回头,看到安奇和塞西莉亚正並肩站著。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有些落寞。 丹尼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推开身边的同伴,快步跑了过去。 “安奇神父!塞西莉亚修女!” 库拉在后面喊。 “丹尼卡,你去哪儿啊?我们还没商量好回去第一顿吃什么呢!” 安奇和塞西莉亚停下脚步,转过身。 丹尼卡跑到他们面前,却停住了。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感谢?是道歉?还是不舍? 她自己也分不清。 塞西莉亚看著她这副样子,嘆了口气,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髮。 “回去吧,小傻瓜。” 塞西莉亚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我知道,你在这里虽然总是笑嘻嘻的。” “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什么,我看得出来。” “没有同类的生活,每天都要提心弔胆,一定很累吧。” 丹尼卡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安奇走过来,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抬起了丹尼卡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为什么要低著头?” 安奇的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那股不管不顾的傻劲儿了吗?” 安奇盯著丹尼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丹尼卡修女,我希望你记住。”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洛斯塔恩的信徒,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去做正確的事。” 安奇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虔诚与否,看的不是身份,是这里。” 丹尼卡的眼泪终於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点试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其实吧,二位可以考虑一下跟我们一起回铁堡。” 安奇和塞西莉亚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斯嘉丽挠了挠头说。 “我听说,铁堡的医疗中心最近在招募神职人员。” “二位如果没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铁堡看看?” 安奇和塞西莉亚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亡灵帝国,招募神父和修女去当医生? 这听起来比魅魔在教堂当修女还要荒谬。 安奇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確定不是招我们过去,然后把我们绑在实验台上,研究圣光的原理?” “怎么可能!” 斯嘉丽立刻反驳。 “那位大人仁慈又慷慨,我们帝国的福利是全大陆最好的!” 安奇和塞西莉亚沉默了。 他们確实听说过很多关於永夜帝国的传闻,好的坏的都有。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去一个由亡灵和黑暗生物组成的帝国,听起来很疯狂。 但留在这里,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下一批圣殿骑士送上火刑架。 两害相权取其轻。 安奇看了一眼塞西莉亚,塞西莉亚也正看著他。 塞西莉亚耸了耸肩。 “我无所谓,有地方住就行。” 安奇又看了一眼丹尼卡。 丹尼卡正用一种充满期盼,像是被拋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著他们。 安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 临走前,安奇坚持要回教堂一趟。 斯嘉丽她们不放心,也浩浩荡荡地跟了过去。 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 安奇熟门熟路地走到捐献箱前,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很牢固的箱子。 他把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枚银幣和铜幣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 然后,他又从箱子的夹层里,摸出了一瓶藏得很好的,標籤都有些褪色的葡萄酒。 “这是?”塞西莉亚看著那瓶酒。 “给洛斯塔恩大人的贡品。” 安奇面不改色地把酒揣进怀里。 “我担心圣城派来的下一任神父不够虔诚,会私吞了这份贡品。” “所以决定亲自替洛斯塔恩大人保管。” 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穿他。 收拾完贡品,他们正式踏上了归途。 一行八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奥兰多小镇。 六个魅魔,一个叛教的神父,一个暴力的修女。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引得路上零星的行人纷纷侧目。 走出镇口的时候,丹尼卡回头望了一眼。 她看到,在镇子口那棵大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藏在树后,朝著这边用力地挥手。 是杰米。 丹尼卡笑了笑也举起手,对他挥了挥。 然后,她转过头,跟上了前面那支吵吵闹闹的队伍。 “斯嘉丽!我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闭嘴库拉!你才刚吃完一个麵包!你走路用嘴巴消耗能量的吗?” “可是走路会消耗能量,能量需要补充……我感觉我的胃在抗议了……” “莫娜!別在路上睡著了!快醒醒!你再睡下去就要被我们当行李拖著走了!” “安奇神父,你那瓶酒能不能分我一口?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不行!这是神圣的贡品!凡人不得染指!” 第119章 圣城 另一边圣城的冒险者公会 “布鲁斯!你看!这就是圣城!我们传奇的起点!” 尼克高抬著头看著眼前的任务面板。 “我感觉到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为我转动!” 布鲁斯用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狗耳朵耷拉著,对周围嘈杂的环境感到一阵阵眩晕。 “我只感觉到了五十多种不同的脚臭味。” “尼克,我们能快点找个任务然后离开这里吗?” “我怀疑再待下去我的嗅觉就要永久性失灵了。” “你这只没有梦想的狗!这是强者的气息!” 尼克义正辞严地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然后开始挑选起来任务。 他踮起脚,仰著头,费力地从最下面一行开始看起。 “清理下水道的巨型老鼠,五十个铜幣?侮辱!这是对伟大冒险者的侮辱!” “寻找丟失的宠物猫,悬赏一张烤肉券?嗯……这个可以考虑一下。” 布鲁斯一把將尼克的脑袋从那张烤肉券悬赏上掰了回来。 “尼克,我们来圣城的路上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三十七个铜幣。”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清理下水道的任务就很好。” “不行!” 尼克果断拒绝。 “我的剑,是用来斩杀巨龙,討伐魔王的!不是用来给老鼠开膛破肚的!” “布鲁斯,你要记住,我们是未来的英雄,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可我们现在连一斗米都没有。” 就在一人一狗为了生计问题爭执不休时。 尼克的视线被任务板最上方的一个委託吸引住了。 那个位置太高了,大部分人都懒得抬头去看。 但尼克看到了。 委託方:圣城教会。 任务內容:面议。 要求:一阶至二阶,心智纯洁,无不良记录。 报酬:一千枚金幣。 “一……一千……金幣?” 尼克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串数字念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一个一,后面跟著三个零。 尼克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神在对他卸甲一样。 “布鲁斯!布鲁斯!快看!我们发財了!” 他激动地摇晃著布鲁斯的肩膀。 “命运!这就是命运的指引!” 布鲁斯顺著尼克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到那一千金幣的报酬和那个低得离谱的要求时。 他的狗毛都快炸起来了。 他一把將尼克拖到角落,压低了声音。 “尼克你疯了?!你再看一遍要求!一到二阶!一千金幣!” “这不是委託!这是募捐!给准备去死的人募捐安家费!” “你懂什么!” 尼克一脸狂热。 “这恰恰说明了这个任务的神圣与伟大!” “只有我们这样被命运选中的人,才有资格去挑战!” 布鲁斯耐心的解释 “你想想,什么样的任务,需要一二阶的菜鸟,却给一千金幣?” “这说明去的人必死无疑,而且死了教会也不会心疼!” 尼克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不敢冒险的冒险者,不是真正的冒险者!” “布鲁斯,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在下水道里和老鼠搏斗吗?” 两人在角落里拉拉扯扯。 最终在尼克事成之后天天吃烤肉,顿顿加双份麦酒的诱惑。 以及这可能是我们唯一摆脱贫困的机会的现实逼迫下。 布鲁斯妥协了。 两人撕下了那张委託单,在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注视下,走向了公会柜檯。 负责登记的公会小姐姐看到他们手里的委託单。 “两位……確定要接这个任务吗?” “当然!” 尼克挺起胸膛 “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小姐姐嘆了口气,盖上了確认的印章。 “请去大教堂的侧殿,会有人接待你们,愿洛斯塔恩大人会保佑你们。” 当尼克和布鲁斯站在那座宏伟的大教堂侧殿门口时,布鲁斯又一次退缩了。 这里太安静,太乾净了,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神圣的薰香味,和他们身上的味道格格不入。 “尼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掏下水道吧……” “闭嘴!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委託人了!拿出你作为伟大冒险者伙伴的气势来!” 尼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污渍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不是什么神官或者执事。 而是一位穿著白袍金边的老人。 枢机主教。 布鲁斯看到那衣服的瞬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吾命休矣。 然而,那位枢机主教却异常的和蔼可亲。 他脸上掛著慈祥的微笑,就像邻家的爷爷。 “孩子们,请坐,不要拘束。” 他亲自为两人倒上了热茶,那茶叶的香味是布鲁斯这辈子闻过最高级的味道。 “愿意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我代表教会,代表所有洛斯塔恩的子民,感谢你们。” 尼克立刻飘了,他端起茶杯,学著记忆中莱因哈特喝水的样子抿了一口。 “主教大人言重了,为正义而战,是我们冒险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枢机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 一个眼神清澈,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像个傻子。 另一个看起来有点谨慎,但也像个傻子。 很好,就是他们了。 主教开始和他们拉家常,询问他们的出身,他们的经歷。 当他听说两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路靠著智慧和勇气走到圣城时,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真是两个可怜又可敬的孩子。” 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这里是一百枚金幣,作为预付的定金。” “无论任务成功与否,它都属於你们。” 看到金幣,尼克的眼睛都直了。 布鲁斯却觉得那袋金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主教大人……” 布鲁斯鼓起勇气问了问。 “能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任务吗?” 枢机主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孩子们,你们听说过永夜帝国吗?” 尼克点头。 “当然!一个邪恶的亡灵国度!” “没错。” 主教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个帝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它的君主,那个自称永夜君主的怪物,拥有著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我们动用了一件禁忌的圣物,捕获了一丝时间的力量。” “这股力量,足以將两个灵魂,送往过去。” “送……送往过去?”尼克愣住了。 布鲁斯则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时间旅行?!” 尼克的脸上爆发出巨大的光。 “就像传说里的英雄一样?!” “是的。” 枢机主教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们的任务,就是回到过去。” “在那个永夜君主还未成长起来,在他最弱小的时候,找到他,然后……” 主教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杀死他。” 整个接待室安静得可怕。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心臟已经停止了跳动。 开什么玩笑! 回到过去,去刺杀一个未来的魔王? 这种事情,怎么会找到他们两个黑铁级的菜鸟头上! 布鲁斯好奇的发问。 “为什么是我们?” 主教认真的看著布鲁斯回答。 “因为你们足够纯粹。” “这个任务,不需要强大的力量,只需要勇气和运气。” “一个高阶强者回到过去,会引起时空的剧烈反应,但你们不会。” 他又看著尼克,声音很真诚。 “我们对永夜君主的过去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极有可能是一个亡灵领主。” “一个拥有智慧的骷髏,你们传送回去的时代无法確定,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前。”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未知的时代里,找到那个与眾不同的骷髏,然后终结他。” 主教突然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这是一个拯救世界的机会,孩子们,你们的名字,將会被永远铭记在圣堂的壁画上,受万世敬仰。” 尼克完全被这番话语点燃了。 拯救世界! 名字刻在壁画上!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生吗! “我干了!” 尼克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为了正义!为了世界!主教大人,请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我吧!” 布鲁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衝出去,去接那个清理下水道的任务。 枢机主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心中燃烧著圣洁的火焰。” “放心,教会不会让英雄空手奔赴战场的。” “我们会为你们准备好装备,以及一些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后手。” 第120章 研究 铁堡领,魅魔之梦。 店铺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斯嘉丽站在柜檯后面,耳朵里全是噪音。 门口的队伍从商业区街头一直排到街尾,拐了个弯,还看不到尽头。 全是闻讯赶来的魅魔。 这些魅魔来自大陆的各个角落,她们躲在阴暗的巷子里。 藏在偏僻的村庄里,靠著偽装和欺骗勉强过活。 现在,她们听说了这个由亡灵君主统治的帝国,还有她们的同类建立的合法商铺。 听说魅魔可以走在阳光下,而且不用担心被其它种族抓走。 於是她们来了。 斯嘉丽扯著嗓子喊。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后面来的先去那边的后勤处登记居民身份!” 一个新来的,看起来还有些胆怯的魅魔递上自己的身份牌。 “会长……我……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生活吗?” “当然。” 斯嘉丽接过牌子,看了一眼。 “但要守规矩,你们现在只是居民,不是公民。” “要按时缴纳居住费,不然惩戒军会把你们扔出去。” 如今的永夜帝国,平均十个居民里,大概只有一个能拥有公民身份。 剩下的都是普通居民。 “还有,工作期间不准私下勾引客人!” “不准用在顾客梦里夹杂私货!不准……” 斯嘉丽把一本小册子拍在柜檯上。 “这是员工手册,都给我背下来!” 库拉在角落里,面前的钱箱已经堆满了铜幣和银幣,嘴里念念有词。 “烤鸡……好多好多的烤鸡……蜂蜜烤鸡腿,香料焗全鸡……” 柜檯下面,莫娜抱著一个枕头,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太多了,店里不需要这么多人。” 丹尼卡走到斯嘉丽身边,小声说。 “而且,刚才惩戒军的骷髏又来了。” “说我们严重影响了商业区的交通,这是这个上午的第二次口头警告了。” 斯嘉丽有点头疼,她拿起帐本,快速地翻了几页。 又看了看外面那群嗷嗷待哺的同胞,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有了!” “什么有了?午饭吗?” 库拉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从钱堆里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 斯嘉丽没有理她,而是转身从墙上摘下一副简陋的帝国地图。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永夜帝国可不是只有一个铁堡领!” 斯嘉丽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姐妹们,我们的事业,不能局限在这里!” “所有新来的,通过考核后,我会把你们分派到帝国的其他领地!” “翡翠领,落叶城…你们要去那里,继续开设我们的魅魔之梦分店!” …… 山谷基地,魔导军实验室。 强欲和色慾正围著一个全新的传送阵,激烈地爭论著。 “不行!反向时空这个理论基础就是错的!” “每一次计算的结果都是无限大!根本是一条死路!” 强欲用骨头手指敲著自己的颅骨,眼窝里的魂火剧烈跳动。 “那是因为你把时间当成了一条直线!” 色慾以人类少女的形態,叉著腰反驳道。 “为什么不能是面?是体?我们不需要回去,我们只需要摺叠!” “找到过去那个点,然后把空间对摺过去!” 为了让自己的理论更具说服力,色慾打了个响指。 一张半透明的,代表空间的纸张出现。 纸张的一头是现在,另一头是过去。 只见那张纸被一只无形的手弯曲,两头精准地碰在了一起。 “看!多简单!” “將军你魔怔了!!” 强欲咆哮著,挥手驱散了那个幻术。 “你这么做会把整个空间结构都撕碎的!” “到时候別说回到过去了,连现在都会被压缩成一个不存在的点!”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源走了进来。 张源今天心情相当不错。 上午钓完鱼,感觉无事可做,就又晃悠到了广场的抽奖摊位前。 他本来只是想隨便抽一次,试试手气。 结果,只抽了一次。 就出货了。 傲慢的雕像。 此时,张源正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著这个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一边走,一边从各个角度欣赏。 “研究得怎么样了?” 张源走进实验室,声音里带著一点轻鬆和期待。 他准备把这个雕像放在实验室里,让这两个总是努力工作的孩子沾沾自己的运气。 强欲和色慾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他们俩个同时转过头。 看到了走进来的张源。 也看到了张源身后那个正在闪烁著各种光芒的巨大法阵。 “布豪!” “大人快跑!” 强欲和色慾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统一,充满了惊慌。 “跑?” 张源还没反应过来。 一股波动,从那个失控的法阵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 没有风。 张源感觉自己手上一轻。 他低下头。 原本被他稳稳托在手心的那个傲慢雕像,正在分解。 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最微小的颗粒。 那些颗粒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张源眼睁睁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抽到的雕像,就这么在自己的手上没了。 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实验室。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所有用於稳定空间和提供能源的魔法符文。 都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一切恢復了平静。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强欲和色慾两个巫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张源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扫过两个僵住的下属。 然后,张源的视线又慢慢移回到自己空空的手上。 “我的雕像。” 张源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强欲的下頜骨上下开合,发出咯咯的响声,他想解释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张源见强欲这模样刚刚升起的一丝怒火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一个玩具罢了。” “说说进展吧。” 色慾闻言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对著张源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我们失败了。” “我们发现,回到过去,在我们这条时间线上,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时间本身存在一种……自我修正的保护。” “任何想要逆转它的行为,都会被它本身抹除,就像刚才那样。” 色慾指了指张源空著的手。 “所以,你们的研究结论是,办不到?” 张源问。 “不完全是。” 强欲急於表现,立刻补充。 “我们虽然无法回到我们的过去,但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可能。” “刚才的能量,不是被抹消了,它是被排斥了。” “排斥到了一个我们无法观测的维度。” “根据能量守恆,我们推断,它打开了一条通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一个和我们世界很像,但时间流速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色慾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里压抑不住一种激动。 “我们或许……可以去到那个世界。” 两个巫妖,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兴奋地阐述著这个伟大的发现。 他们觉得,自己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张源看著俩个兴奋的部下,心里想著 “还是再去钓俩条鱼吧” 於是他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实验室,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疯狂的巫妖。 第121章 回去 圣城大教堂的最深处,火光將巨大的空间照得通明。 十二根石柱撑起高耸的穹顶。 上面是描绘洛斯塔恩创世的巨型壁画,每一根石柱都雕刻著圣人的史诗。 尼克和布鲁斯他们的面前,站著一个老人。 洛斯塔恩教派的最高领袖,惠普教皇。 “布鲁斯……我感觉到了……” 尼克的声音发抖,还带著一点鼻音。 “我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布鲁斯用爪子捂著自己的脸,什么话都不想说。 教皇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慈祥,又带著威严。 “孩子。” 教皇的声音在空间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抬起头来。” 尼克瞬间挺直了腰板。 布鲁斯的手指动了动,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观察。 教皇看著尼克,又看了看布鲁斯,话语里带著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 “你们的勇气,將成为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 “你们的名字,將与歷代圣徒並列,被铭刻在圣堂的穹顶之上,受万世敬仰。” 尼克热泪盈眶,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在自己心口,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为了光明!为了世界!” 布鲁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一哆嗦。 教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向身边的枢机主教示意。 “好了,孩子们。” 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 “踏上祭台吧,时间的洪流,正在等待你们。” 两名穿著白色长袍的神官走上前来。 引导著尼克和布鲁斯,走向大殿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由纯粹的白银刻画而成,无数复杂的符文交织缠绕。 中心处悬浮著一颗不断变化形状的水晶。 那就是被捕获的时间之力。 尼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著坚定的步伐走上法阵。 布鲁斯看著尼克的背影,嘆了口气,也跟著走了上去。 他们在法阵中央站定。 教皇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十二位枢机主教同时举起双手,开始用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吟唱起来。 “我们献上纯洁的灵魂,作为时间的锚点!” “我们祈求逆流的奇蹟,修正崩坏的命运!” 法阵上的银色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刺目的光芒从地面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將两人完全吞没。 布鲁斯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水桶。 他分不清上下,也分不清左右。 时间的流逝感消失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著本能,死死抱住旁边尼克的大腿。 尼克张开双臂,闭著眼睛,脸上是幸福的表情,他正在享受命运的洗礼。 “啊!这就是英雄的感觉!” 布鲁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最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的念头是,那一百枚金幣的定金,好像……好像忘在桌子上了…… ……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巨响。 布鲁斯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堆柔软又潮湿的东西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晃了晃脑袋,从一堆烂泥和腐叶里爬了起来,吐出满嘴的泥土。 “呸!呸!呸!” 周围一片漆黑,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这里是……一片森林? “尼克?尼克你还活著吗?” 布鲁斯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很远。 头顶上传来尼克的声音,带著一点点兴奋 “布鲁斯!快看!永夜君主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连树都是倒著长的!” 布鲁斯顺著声音抬头看去。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亮了上方的景象。 尼克的脚被一根粗壮的藤蔓缠住,整个人倒掛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我想可能不是这个原因。” 布鲁斯嘆了口气,爬上那棵树,用小刀割断了藤蔓。 尼克头朝下掉了下来,一头扎进刚才布鲁斯爬出来的那个泥坑里。 “噗!” 尼克拔出自己的脑袋,和布鲁斯一样,吐出满嘴的泥。 “呸!呸!呸!” “布鲁斯,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提醒我一下!” “我以为英雄的落地方式,都会比较特別。” 两人互相搀扶著站起来,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確实是一片森林,而且看起来很大。 “我们成功了,布鲁斯!” 尼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除了满身泥污,毫髮无伤,他又兴奋起来。 “我们来到了过去!来到了那个魔王最弱小的时代!” “现在,只要找到他,杀死他,我们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布鲁斯看著尼克那张沾满泥巴的脸,泼了盆冷水。 “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呢。” “当然是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刺杀计划!” 尼克从腰间解下一个空间袋,在里面倒腾起来。 “你看,布鲁斯,教会为我们准备了万全的手段。” 尼克拿起一瓶装著透明液体的水晶瓶,瓶身上刻著教会的徽记。 “这是最高纯度的圣水,对亡灵来说,这就是剧毒!” 尼克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高深的笑容。 “计划的第一步,勘察地形。” 布鲁斯点了点头,等著尼克的下文。 “永夜君主是一个拥有智慧的黑暗生物,他一定也需要一个棲身之所。” “而有水源的地方,最適合生物生存。” 尼克一边说,一边拿著那瓶圣水,小心翼翼地走向小溪。 “我们只要把这瓶圣水倒进河里,等他渴了,来喝水的时候……” 尼克说到这里,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 “任务完成。” 闻言布鲁斯也跟著配合地桀桀笑了两声,但很快,他的笑容停住了。 “不对啊,尼克。” “怎么不对?我的计划完美无缺!” “我记得,枢机主教给我们的情报里说,永夜君主是骷髏。” “对啊,是骷髏。” “骷髏喝个毛的水啊!” 尼克的怪笑僵在脸上。 布鲁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迴荡。 两人隔著几步远,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森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尼克才把那瓶还剩一点的圣水小心翼翼地收回行囊。 他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著布鲁斯。 “没想到永夜君主的手段如此高明,还没见面,就已经让我失手了一次!” 布鲁斯也一脸严肃地看著尼克说。 “这可能是咱们自己的问题吧。” 第122章 找到 尼克咳了咳嗓子。 “真正的冒险者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响动,在安静的林间传开。 尼克和布鲁斯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是一个骷髏。 一个最普通,最常见,最弱不禁风的初生骷髏。 那个骷髏,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看向尼克二人这个方向。 他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俩。 一人,一狗,一骷髏。 三方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在林地里形成了一场诡异的对峙。 看到这一幕,尼克和布鲁斯紧绷的神经反而放鬆了下来。 还好只是个初生骷髏,要不然大晚上遇到了永夜君主或者其他魔兽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他们以为这具骷髏会像其他低级亡灵一样。 毫无理智地扑上来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下一秒,那具骷髏猛地一转身,两条骨头腿迈开,拔腿就跑! 跑……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我焯?会跑!” 尼克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调了。 布鲁斯连忙大喊。 “就是他!拥有智慧的骷髏!快追!” 可惜夜里的森林,根本不是理想的追逐场地。 尼克跑得太急,一脚踩进一个被树叶覆盖的坑里,摔了个狗啃泥。 布鲁斯身手还算敏捷,但也时不时被脚下的树根绊一下。 而那个该死的骷髏,跑得比兔子还快。 对地形熟悉得像是自家后花园,七拐八绕,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林子深处。 “呼……呼……” 尼克扶著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 “不是……永夜君主……怎么这么会跑啊!” 布鲁斯累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晚上根本追不上啊,我们现在怎么办。”布鲁斯有气无力地问。 “先睡一觉!明天再去找他!” 尼克拍了拍身上的土,理直气壮地说道。 “现在天太黑了,就算找到了也抓不到他。” “放心,布鲁斯,一个亡灵领主成长起来。” “少说也得几十年,多的更是要几百年,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布鲁斯觉得尼克说得很有道理,於是找了些乾柴点起一堆火。 “事已至此,先睡吧,我守上半夜。” 第二天,两人在森林里转悠了一整天。 他们遇到了很多初生骷髏。 但那些都是看见活物就衝上来的没脑子的货色,被布鲁斯一爪子一个轻鬆拍碎。 直到黄昏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尼克,我饿了。” 布鲁斯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再坚持一下,布鲁斯,伟大的冒险者从不畏惧飢饿。” 布鲁斯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他会不会已经跑出森林了?” 尼克愣了一下,一拍大腿。 “有道理!他昨天见到我们就跑,说明他很谨慎。” “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地待在森林里等我们!” 於是,一人一狗顺著林间的小路,终於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走出了那片森林。 不远处,一个村庄的轮廓出现在他们眼前,几缕炊烟裊裊升起。 “太好了!有村子!” 两人精神一振,花了几个铜幣。 在村里唯一的酒馆吃上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餐,又找了个便宜的旅店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被一阵巨大的喧譁声吵醒了。 “快!快收拾东西!” “都別磨蹭了!想死的就留下来!” “我的麦子!我还没收完的麦子啊!” 尼克和布鲁斯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看到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村民们拖家带口,背著大包小包,正乱鬨鬨地朝著村口聚集。 “这是怎么了?有强盗要打劫了吗?” 尼克好奇地拉住一个正费力推著独轮车的大婶。 大婶看了他们两个外乡人一眼。 “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快跑啊!枯骨森林里出现了一个亡灵领主!” “亡灵领主?” 尼克和布鲁斯对视一眼。 “是啊!他回森林里了,老村长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赶紧去投靠铁堡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婶说完,就急匆匆地推著车走了。 尼克和布鲁斯站在原地。 突然尼克感慨了一句。 “原来莱因哈特的故乡有这么悠久的歷史啊……” 布鲁斯的嘴角抽了抽。 “现在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吗!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去完成我们的使命!” “他现在回来了,正好省了我们找他的功夫!” “这次,我们来个两麵包夹芝士,绝对不能再让他跑了!” 说完,也不管布鲁斯同不同意,尼克拉著他就往枯骨森林的方向衝去。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灌木丛,探头向外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队,足足七具骷髏,正排著整齐的队列,在林间空地巡逻。 他们的动作统一,不像之前遇到的任何野生骷髏。 就在这时,一个野生的骷髏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跟在了队列的后面。 队列里,除了中间那个没动。 剩下的六具骷髏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野生骷髏。 骨剑和骨盾朝著那个野生骷髏的身上砸下去。 只是一瞬间,那个可怜的傢伙就被打成了一地散落的零件。 隨后,队列中那个一直没动的骷髏走了出来。 他只是对著那堆碎骨抬了抬手。 下一秒,那些散落的骨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咔咔作响地重新组合。 那个被打碎的骷髏又站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眼眶里的魂火比之前亮了很多。 他自动站进了队列的末尾,和其他骷髏保持著完全一样的步伐和姿势。 尼克连忙从腰间的空间袋里翻找,想找出什么能用的攻击手段。 结果翻了半天,里面只有几瓶治疗药剂和那瓶没用完的圣水。 他想立刻衝上去,趁对方不备,来一个斩首计划。 但他看了看旁边表情严肃的布鲁斯。 又看了看那支纪律严明的骷髏小队,还有那个能隨手復活同类的永夜君主。 尼克压低声音说道。 “布鲁斯,我们先等等,等他落单时再出手。” 布鲁斯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123章 尼克 尼克和布鲁斯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潮湿的泥土气息钻进鼻孔,几只小虫子在尼克的后背上爬来爬去。 尼克终於忍不住了,身体在草丛里扭动。 “布鲁斯,我的腿好麻。” 布鲁斯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听起来很疲惫。 “所以,我们现在要走吗?” 闻言尼克马上拒绝。 “一码归一码!” “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布鲁斯不再说话,选择保存体力。 就在这时,尼克感觉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尼克还以为是布鲁斯,用手肘向旁边顶了顶。 “別捣乱,我正在思考。” 手肘撞上的触感不对,硬邦邦的,完全不是布鲁斯那种毛茸茸的感觉。 “噶?”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两人中间响起。 尼克和布鲁斯同时僵住,脖子慢慢地转了过去。 一个野生的骷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这个灌木丛,正好躺在他们俩中间。 它似乎是发现了活人的气味,又或者只是觉得这个位置很不错。 骷髏歪了歪头,张开嘴,对著尼克的手臂,啃了一口。 咔嚓。 尼克猛地缩回手,整个灌木丛都跟著晃动起来,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空地那边,所有骷髏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百多个骷髏的眼眶,全部转向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站在一块石头上的永夜君主,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下一秒,永夜君主的骨手向下一挥。 上百具骷髏迈开腿,朝著灌木丛的方向冲了过来。 “快跑!” 尼克喊出这句话时,布鲁斯已经先一步窜了出去。 两个人从灌木丛里滚出来,拼命往森林里面跑。 刚才咬了尼克的那个野生骷髏还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然后,骷髏大军冲了过来,直接把它淹没了。 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那个野生骷髏当场变成了一地零件。 尼克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不愧是亡灵生物啊,连同类都不放过!” 布鲁斯没有回头,大声吼了回去。 “那根本就不是它的同类!” 一支骨箭擦著布鲁斯的耳朵飞过,钉在他前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晃动。 尼克一脚踩空,被地上的树根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 布鲁斯没有犹豫,转身抓住尼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硬拖起来,继续向前跑。 身后的骨头碰撞声一直跟著他们,一点都没有变远。 他们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慌乱中滚下了一个土坡,总算暂时甩掉了那群骷髏。 两人身上全是泥,头髮里,衣服上掛满了断掉的树枝和烂叶子,狼狈不堪地爬出了森林。 他们逃回了枯骨村 村子里很安静,大部分村民都走了。 他们走进那家酒馆,酒馆老板正在擦著杯子,没什么精神。 尼克一屁股坐到桌子旁边,有气无力地喊道。 “老板!来两份最大的烤肉!再来一大杯麦酒!” 酒馆老板没有抬头,继续慢悠悠地擦著手里的木头杯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尼克又喊了一声。 “老板?” 老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做著手里的事。 布鲁斯皱了皱眉,走上前,伸出前爪,在吧檯上敲了敲。 叩!叩! 酒馆老板像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们。 “啊?客人?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布鲁斯看著老板那双迷茫的眼睛。 布鲁斯明白了。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跡,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很快,他们就会变成谁也看不见,谁也摸不著的存在。 就像一阵风,像一段被遗忘的梦。 吃完饭后,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尼克,我们放弃吧。” 布鲁斯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尼克。 “趁著现在还有人能看见我们,趁著还能吃到热乎乎的烤肉。” “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杀死永夜君主这件事,我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可能性,我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也许所谓的伟大冒险者,跟我们这种小人物,本来就没什么关係。” 布鲁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尼克。 尼克看著布鲁斯,脸上没有了那种平时的笑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布鲁斯以为他终於要放弃了。 “布鲁斯。” 尼克开口了。 “有些事情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 尼克的脸上又变回了那种有点傻的笑容。 “以前有个很厉害的傢伙跟我说。” “不是谁都能成为伟大的冒险者,但伟大的冒险者,可以来自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布鲁斯看著尼克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傢伙,平时总是不靠谱,但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没办法反驳。 “那就再试一次。” 布鲁斯嘆了口气。 “最后一次。”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枯骨森林。 这一次,命运似乎真的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骷髏大军正在一片林间空地上砍树,像一个热闹的建筑工地。 而永夜君主张源本人,就站在一棵已经被砍了一半的大树不远处,正在指挥著什么。 一个骷髏,在卖力地砍著那棵树。 尼克看到那棵大树已经开始摇晃,眼中光芒一闪。 “布鲁斯!看到没!天赐良机!” 他迅速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对著那棵摇摇欲坠的树干扔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树干的缺口上。 这个小小的外力,改变了树倒下的方向。 那棵大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朝著永夜君主站立的位置,缓缓倒了下去。 正在砍树的那个骷髏还没明白。 为什么这棵树会朝著自己的方向倒下来,呆呆的看著这棵树。 而永夜君主几乎是在树木倾倒的瞬间猛然回头。 然后立刻朝前跑去,成功躲开了倒下的树干。 轰隆! 巨大的树干砸在地上,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那棵树,正好砸中了那个还在发愣的伐木骷髏。 就在树干砸中骷髏的这一瞬间,尼克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在拉扯他。 因为他是同一位面不同时间线的变量,並且直接干涉了一个属於这个时间线的单位。 世界,正在修正这个错误。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副快要消失的画。 紧接著,他身边的空间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黑色裂口。 像张开的大嘴,疯狂地將他往里面吸。 布鲁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尼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逐渐透明,化为光点的右手,那些碎片正不受控制地被吸进裂口。 他又抬头看了看惊慌失措的布鲁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挠了挠头。 “抱歉啊,布鲁斯,我好像……又搞砸了。” 闻言布鲁斯一片空白的大脑,被巨大的恐惧占据。 他立刻不顾一切地衝上去,死死抓住尼克还算完好的左手。 “没事的,尼克,一定没事的!” “我会想办法的,等等我,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布鲁斯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大喊著。 他想把尼克拉回来,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尼克看著布鲁斯,眼中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布鲁斯……下次……下次我们重逢的时候……” 尼克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就像是信號不良一样。 “我们……我们还要当一万年的……好朋友……” 布鲁斯流著泪,疯狂地点著头,用尽全力地答应著。 可他抓著的手,却在下一刻彻底失去了实感。 他抓空了。 尼克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透明的轮廓。 最后化作一片光屑,被完全吸入了那个黑暗的裂口之中。 裂口开始缓缓闭合。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布鲁斯看著那道即將关闭的裂缝。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后腿猛地发力。 纵身一跃,跟著跳进了那片吞噬了他最好朋友的黑暗之中。 第124章 布鲁斯 空间在布鲁斯的意识里扭曲,时间的概念不復存在。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坠落感。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传来了坚实的撞击感。 布鲁斯睁开眼,四周是陌生的树木,空气中满是植物和泥土的气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尼克!” 布鲁斯爬起来,对著林子深处喊了一声。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树林间飘荡。 “尼克!你这个混蛋!回答我!” 布鲁斯的声音更大了,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在空旷的林间扩散开来。 依旧没有回答。 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声音,那个总是在闯祸之后发出傻笑的声音。 那个总是在身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消失了。 布鲁斯站在原地,狗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 他明白了。 尼克,真的不见了。 布鲁斯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走著,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最后,布鲁斯靠著一棵巨大的树坐了下来。 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 许久,布鲁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腰间的皮袋里摸索。 布鲁斯掏出了一枚徽章。 一枚最普通的黑铁徽章,上面刻著冒险者公会的剑与盾標誌。 尼克拿到它的那天,把它举得高高的。 在酒馆里到处跟人吹嘘,说自己已经是大陆闻名的伟大冒险者了。 后来,那个白痴说自己总是冒冒失失的。 担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丟,硬是塞给了我保管。 布鲁斯看著手里的徽章,然后开始用自己的爪子,在树下的泥地里挖坑。 一下,又一下。 动作不快,很有规律。 很快,一个不深的小坑出现在面前。 布鲁斯把那枚黑铁徽章轻轻地放了进去。 然后伸出爪子,將旁边挖出来的泥土,一点一点地,重新推回坑里。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大叔,你在干什么?” 布鲁斯没有理会,继续用爪子拨弄著泥土,想把那小小的坟堆拍得更平整一些。 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提醒。 布鲁斯抬头,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 正用他那只沾满了泥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著自己的小腿。 小孩叉著腰,理直气壮地说。 “大叔!无视別人很不礼貌!” 布鲁斯抬起头,看著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我在埋葬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冒险者。” 小孩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也不嫌脏。 学著布鲁斯的样子蹲了下来,用两只小手有模有样地帮忙往那个小土堆上拍土。 “冒险者?大叔,什么是冒险者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布鲁斯看著那座小小的土堆,沉默了一会,才重新开口。 “冒险者……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笨蛋。” “他们会为了几个铜幣,就去挑战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怪物。” “会制定一些听起来很厉害,但永远不会成功的计划。” 布鲁斯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们会把最难吃的黑麵包吃得津津有味。” “会对著一杯劣质的麦酒开怀大笑,他们总是吹嘘一些根本不值一提的战绩。” “他们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同样不靠谱的笨蛋。” “会分享最后一块烤肉,会一起做著遥不可及的白日梦……” 说著说著,布鲁斯的声音停住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布鲁斯的眼眶滑落,砸在爪子背的绒毛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孩歪著脑袋看了看布鲁斯,不太明白这个狗头人叔叔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在自己破烂的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要回去了,大叔,太晚了就没地方睡觉了。” 小孩说完,就转身跑进了林子里。 布鲁斯没有回应,就那样蹲在尼克的坟墓旁边,直到夜色降临。 他站起身,决定去买一份烤肉。 尼克那个傢伙,最喜欢吃烤肉了。 布鲁斯顺著林间的小路走出了森林,不远处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几缕炊烟在夜色中裊裊升起,带著人间烟火的气息。 刚走进村子,布鲁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人粗暴地丟了出来。 是白天那个小孩。 “臭小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下次再敢躲到我家鸡圈里睡觉,我就打断你的腿!” 屋里的男人站在门口,大声咒骂著。 闻言小孩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哭,只是对著那间屋子做了个鬼脸。 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到路边,抱著膝盖坐了下来。 布鲁斯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起来吧,我带你去吃烤肉。” 小孩的头猛地抬了起来,那双在黑夜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村里唯一的酒馆里,油灯的光芒有些昏暗,驱散不了角落的阴影。 小孩正抓著一大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 狼吞虎咽。 吃得满嘴是油,脸颊鼓鼓囊囊的,像一只仓鼠。 小孩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大叔!这个!这个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小孩。 然后把自己面前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烤肉,也推了过去。 小孩吃得差不多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布鲁斯。 “大叔,你也是冒险者吗?” 布鲁斯点了点头。 小孩又问。 “那,你说的那个最伟大的冒险者,是你的同伴吗?” “对,我的同伴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冒险者。” 小孩听到这话,挺起胸膛,用油乎乎的手拍著自己的胸口,大声宣布。 “那我也要成为最伟大的冒险者!比你的同伴还要伟大的那种!” 这句话,这个傻乎乎的表情,和记忆深处的某个笨蛋,在这一刻完全重合了。 布鲁斯看著小孩的脸,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 他伸出爪子,揉了揉小孩那乱糟糟的头髮。 “记住,孩子。” “不是谁都能成为伟大的冒险者,但伟大的冒险者,可以来自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吃完饭,布鲁斯把自己身上剩下不多的几个铜幣,全都塞给了小孩。 然后自己带著一份打包好的烤肉,离开了酒馆。 回到森林里,布鲁斯把那份还带著温热的烤肉,工工整整地放在了那座小小的坟堆前。 “尼克,我今天遇到了个和你很像的小鬼。” “他也想成为伟大的冒险者,很可笑吧,哈哈,哈哈哈哈……” 布鲁斯笑著,声音却越来越小。 最后靠著身后的树干,在寂静的夜里,睡著了。 第二天,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咆哮声把布鲁斯从睡梦中惊醒。 布鲁斯猛地站起身。 看到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裂地熊,正双眼通红地朝著村庄的方向衝去。 那是魔兽,而且是入阶的一阶魔兽。 布鲁斯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这个村庄的死活,与布鲁斯无关。 这个世界的死活,都与布鲁斯无关。 尼克已经不在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但布鲁斯的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小孩,一边啃著烤肉,一边大喊著要成为最伟大冒险者的样子。 “该死的!” 布鲁斯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朝著村庄的方向,发足狂奔。 当布鲁斯赶到时,村子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一个看起来很健壮的村民,拿著一把用来叉草的草叉,怒吼著冲向裂地熊。 下一秒就被那蒲扇般的巨大熊掌拍飞,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裂地熊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隨即挑选了一个目標。 是那个小孩。 村民们惊慌地从那个小孩身边跑过,没有人停下来去救他。 小孩被脚下的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回头,看到裂地熊那张血口大张的脸,以及嘴边滴落的涎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道身影从旁边猛地衝出,在裂地熊的熊掌落下之前。 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死死抓住了裂地熊的脖子。 是布鲁斯。 裂地熊吃痛咆哮著,另一只锋利的熊掌带著风声,朝著布鲁斯的后背挥来。 布鲁斯没有躲闪,任由那锋利的爪子在自己身上划开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的皮毛。 布鲁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了手中的熊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裂地熊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一刻,布鲁斯感觉到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正在拉扯自己的身体,和尼克消失前一模一样。 布鲁斯低头,看到自己的爪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斑。 那个小孩从地上爬起来,看著布鲁斯正在消失的身体,脸上全是惊恐和不解。 “大叔!大叔你怎么了?”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远离这个世界,连声音都开始变得飘忽。 “我要走了。” 小孩哭著,跌跌撞撞地朝布鲁斯跑过来。 “大叔我叫尼克,你叫什么名字?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尼克。 布鲁斯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一切的起点,竟然在这里。 布鲁斯笑了。 发自內心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一会儿他认真的看著小尼克。 “我只是个路过的冒险者。” 布鲁斯的声音,像风一样轻,飘散在空气中。 他想告诉小尼克不要成为冒险者,这是一条不归路。 但话还未出口,他回想起尼克第一次成为冒险者时那傻傻的笑容和激动的眼泪。 於是他面露微笑的抬起了手,在晨光下指向了尼克。 “孩子,想找到我,就去成为最伟大的冒险者吧。” 话音落下,布鲁斯的身影彻底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小尼克站在原地,看著布鲁斯消失的地方,脸上的泪水还在掛著。 小尼克握紧了拳头,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我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冒险者! 第125章 失败 圣城大教堂的最深处,地下殿堂。 那座巨大的圆形法阵,此刻光华尽失。 法阵中心,原本悬浮著的那颗水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咔。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水晶的內部浮现。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像是蛛网一般,迅速爬满了整个晶体。 一名负责维护法阵的白袍神官,见状立刻大喊。 “哈尔主教!” “水晶……水晶要碎了!” 名为哈尔的枢机主教,快步走到法阵边缘,身体因为急促的移动而有些不稳。 他死死盯著那颗水晶。 那是他们从时空裂隙中捕获的力量,是扭转战局的唯一希望。 此刻,那希望布满了裂痕。 紧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整颗水晶无声地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逸散。 就那样化作了一捧细腻的白色粉末,从半空中簌簌落下,飘散在地面上。 哈尔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住那些正在飘落的粉末。 但手伸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我们与那两个灵魂的联繫……彻底断了。” 他闭上了眼睛。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剩下的只有一地无用的粉末。 而那个亡灵帝国,依旧盘踞在这片大陆上,它的阴影只会越来越大。 哈尔缓缓睁开眼,视线扫过周围那些面如死灰的神官。 挥了挥手,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都回去吧。” 神官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逃离了这个地方。 很快,这里只剩下哈尔一人。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殿堂里,看著地面上那堆毫无价值的白色粉末。 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 教皇的书房。 这里没有神权中心的庄严肃穆,反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安静飞舞的微小尘埃。 窗台边,墙角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架。 一盆盆叫不出名字的珍奇花草,正在夕阳下舒展著枝叶。 惠普教皇拿著一把小巧的银质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蓝色兰花的冗余枝叶。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上去就像一个热爱园艺的普通邻家老人。 哈尔跪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头颅深深地垂下。 “教皇冕下。” “计划……失败了。” “我们捕获的时间之力已经完全耗尽,送回过去的两个冒险者,也彻底失去了联繫。” “但是……永夜帝国,依然存在。” 哈尔用最快的速度,一口气將这个消息匯报完毕。 然后,他跪在那里,等待著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併没有降临。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银剪刀修剪枝叶时发出的咔嚓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久到哈尔的膝盖都开始发麻,教皇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嗯。” 只有一个字。 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音节。 哈尔愣了一下,忍不住微微抬起头。 惠普教皇依旧背对著哈尔,专注地打理著自己的花草。 好像刚才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閒谈。 “冕下……我们……”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惠普教皇终於转过了身。 他放下手中的银剪刀,拿起旁边一块洁白的软布,仔细地擦拭著手指。 “没事。” 惠普教皇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回去吧,那也只是一次尝试罢了。” 一次……尝试? 这可是教会赌上了未来的豪赌,怎么到了教皇的嘴里,就成了一次无关痛痒的尝试?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在对上教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冕下。” 哈尔缓慢地站起来,行了一礼,然后脚步僵硬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內 惠普教皇重新拿起那把银剪刀。 咔嚓一声,剪下了那盆蓝色兰花上,开得最盛,姿態最美的那一朵。 他將那朵幽蓝的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拿著这朵花,走出了书房。 夜幕降临。 白日里人来人往,圣歌繚绕的大教堂,此刻空无一人。 清冷的月光透过穹顶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惠普教皇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这座宏伟得如同神跡的大殿之中。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產生了空旷的迴响。 一步,一步。 他一直走,走到了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著一座无比巨大的洛斯塔恩神像。 神像的面容悲悯,祂的目光低垂,俯瞰著脚下渺小的世界。 一手持著象徵神权的权杖,一手托举著象徵光明的圣典。 在月光的映照下,神像圣洁而威严。 那完美的石质面孔,好像隨时都会活过来,降下神罚,荡涤世间一切的邪恶。 惠普教皇就站在神像的脚下。 他仰著头,静静地注视著那张完美无瑕,亘古不变的面孔。 就这样站著,一动不动。 时间无声地流逝。 夜风从教堂高窗的缝隙里吹过,发出呜呜的,像是哭泣一样的声响。 惠普教皇的思绪飘远了。 那是一百三十年前的冬天。 还是个孩子的惠普教皇,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这座大殿。 他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很大,整个圣城都覆盖在一片白色之下。 殿堂里很冷,石头的地面冻得他脚趾发麻。 他也是站在这里,仰著头,看著这座神像。 那时的神像,在他眼里,就是整个世界。 “孩子,你在看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幼的惠普教皇回头,看到了当时的老教皇。 老教皇的鬍鬚和头髮,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冕下,我在看洛斯塔恩大人。” 年幼的惠普教皇的声音里带著孩童的清脆。 “您说,我也会被洛斯塔恩大人注视吗?” 老教皇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著神像。 “当然。” 老教皇的声音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 “祂看著我们每一个人,在祂的眼中,我们都是祂的孩子。” “那祂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那是因为,神明,用沉默守护世界。” 年幼的惠普教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这句话。 神明,用沉默守护世界。 思绪回到现在。 惠普教皇依旧站在神像脚下,一百二十年过去了,神像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祂的沉默,也未曾改变。 可这个世界,却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惠普教皇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朵蓝色的兰花。 花香清幽。 这味道,又把他带回了六十年前。 那时的惠普教皇,已经是枢机主教,是教皇最得力的臂助。 一场名为黑喉症的瘟疫,席捲了教权国南方的產粮大省。 患者喉咙肿胀,无法进食,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惠普教皇亲自带队前往疫区。 他看到了地狱。 村庄里,布满了坟墓。 田野里,无人收割的麦子腐烂在地里。 他建立起临时的神殿,日夜不停地带领神官们祈祷。 圣水洒遍了每一寸土地,圣歌唱到所有人都声音沙哑。 可人们,还是在不断地死去。 一个年轻的神官崩溃了。 他衝到惠普教皇面前,抓著惠普教皇的衣领质问。 “主教大人!为什么!我们这么虔诚地祈祷,为什么洛斯塔恩大人还是不肯降下恩典!”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惠普教皇记得自己当时推开了那个神官。 他用教典上的话语回答。 “这是神明对世人的考验,我们能做的,只有承受,並保持信仰。” “考验?!” 那个年轻神官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绝望。 “我只看到了神明的冷漠!祂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后来,那个神官脱下了他的白袍,离开了教会,不知所踪。 而惠普教皇,在离开那片疫区的时候,看到了这种蓝色的兰花。 它们开在堆满尸体的沟壑旁,开在被焚毁的村庄废墟里。 在那个绝望的地方,只有这种花,依旧在顽强的生长。 於是惠普教皇把花带了回来,种在了自己的书房。 他告诉自己,这是神明留下的希望。 是考验过后,最后的怜悯。 可现在,惠普教皇看著手中的花。 他想,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希望。 那只是生命本身。 与神明无关,与信仰无关。 只是活著,仅此而已。 就像永夜帝国的崛起。 就像那场失败的神罚。 就像这次彻底落空的时间旅行。 他祈祷了。 他努力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方法。 可神明的沉默,一如既往。 许久。 许久。 一个声音,在这座只供奉著神明的殿堂里,轻轻响起。 “洛斯塔恩大人……” “您真的存在吗?”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依旧安静得可怕。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以及风穿过殿堂的呜咽。 神像依旧是那座神像。 用祂那悲悯的目光,沉默地注视著脚下这个渺小的信徒。 惠普教皇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將手中那朵幽蓝色的兰花,轻轻放在了神像的基座上。 然后,惠普教皇转过身,不再回头。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守护了一生的殿堂。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走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月光,將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惠普教皇没有返回自己的寢房。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圣城街道,来到了城市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塔楼下。 这是教会的观星台,早已废弃多年。 惠普教皇推开满是灰尘的木门,顺著螺旋的石梯,走到了塔楼的顶端。 这里没有屋顶,只有一个巨大的,布满锈跡的观星仪。 惠普教皇走到观星仪旁,抬头望向夜空。 漫天的星辰,在黑色的夜空上,安静地闪烁。 从前,他看这些星星,看到的是神明的眼睛,是天堂的灯火。 今晚,惠普教皇看著它们。 看到的,只是一颗颗燃烧的,遥远的回忆。 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惠普教皇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就那样看著星空。 从午夜,看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惠普教皇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他该去做一个教皇,该做的事情了。 不是为了神。 而是为了人。 第126章 永夜教堂 铁堡领,广场区。 一座崭新的建筑在广场一角拔地而起,名为永夜教堂。 教堂大厅里没有悬掛任何神明的悲悯圣像,只有一个巨大的骷髏雕像摆在最里面。 雕像是张源亲自去当模特雕刻而成的。 而动作是张源雷霆坐姿,单手托腮的动作。 他说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在思考。 其实张源当时只是在发呆。 安奇神父站在雕像那巨大的脚趾骨旁边。 手里拿著一块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雕像的脚踝。 他脚边放著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百瓶散发著柔和绿光的药水。 “翠绿之愈”。 这是安奇刚刚从后勤管理处领回来的本周工作配额。 作为教堂的负责人,安奇现在的主要工作。 就是给铁堡领的居民提供基础的治疗服务,以及在没人的时候擦拭这座巨大的雕像。 安奇直起腰,捶了捶自己的后背。 拿起一瓶药水,举到眼前,对著光线看了看。 “又在偷懒?” 一个声音从门口飘来。 安奇连头都懒得回。 塞西莉亚怀里抱著一个快要撑破的巨大布袋,肩膀上还扛著一整袋麵粉。 布袋里塞满了各种新鲜的蔬菜和还带著血丝的肉块。 还有一根巨大的麵包不甘寂寞地从她的袋口探出脑袋。 丹尼卡跟在塞西莉亚身后,两只手各提著一个装满了鸡蛋和牛奶的篮子。 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 安奇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回应。 “我在为我们的新神祈祷。” 塞西莉亚完全没搭理安奇,而是径直走到旁边的长椅前。 把怀里和肩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堆了上去,发出咚的一声沉重巨响。 “呼,累死我了!” 塞西莉亚一屁股坐下,一边捶著自己的肩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那根法棍。 看也不看就掰下一大块,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该说不说,这里的东西还真是便宜!这么一大堆,才花了两枚银幣!” 丹尼卡把手里的篮子稳稳噹噹地放下,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没有像塞西莉亚那样立刻开始补充能量。 而是小跑过来,好奇地看著那一整箱的绿色药水。 “安奇神父,这就是我们以后要用的治疗药剂吗?” “对,它叫翠绿之愈。” 安奇隨手把手里的瓶子递给丹尼卡。 “以后谁缺胳膊断腿了,就给他灌这个。” 安奇耐心地补充道。 “但要记住!公民每月免费一次,第二次后要收一枚银幣!” “非公民,不管是谁,每次用都要三枚金幣!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安奇特意加重了语气。 “还有,那些只拿了居住证的普通居民,就给他们灌稀释版的。” “就是那边箱子里蓝色的,別搞错了!” “要是把正品给他们用了,差价得从你薪水里扣!” 丹尼卡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新奇。 “好神奇,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很温和的生命能量,比教会的圣水还要纯粹。” 就在这时,教堂那扇刚刚关上的门,被砰的一声猛然撞开。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 直奔塞西莉亚刚放下不久的那堆食物。 “我闻到了!肉的香味!是新鲜的烤肠和五花肉的味道!” 库拉的眼睛里闪烁著飢饿的光芒,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双手已经死死地扒住了那个巨大的布袋。 “一边玩去!” 塞西莉亚反应极快,一记精准的侧踢踹在库拉的屁股上。 库拉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滚了一圈,但手里却死死的抓著袋子。 见状塞西莉亚衝过去,想把布袋抢回来。 “我的!这是我们三个人一个星期的口粮!” 两个人立刻打在一起。 库拉一边用力拉袋子,一边大声喊。 “见者有份!我们魅魔之梦是帝国的纳税大户!” “为经济发展做了巨大贡献!我们有权享受公民福利!” “享受你个头!你上周才从我这里抢走一整只烤鸡!” “那是上周的事!食物的恩怨不能过夜!” 两个人抱著袋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塞西莉亚想掰开库拉的手,库拉张嘴就去咬塞西莉亚的胳膊。 斯嘉丽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地上打滚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莫娜打著哈欠跟在最后面,眼睛只睁开一条缝,走路摇摇晃晃。 她一进门,就近找了个长椅,把自己扔了上去,三秒后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安奇看著这混乱的一幕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们又来干什么?” 丹尼卡从魅魔之梦辞职回到教堂后,这群傢伙就把这里当成了食堂。 每天饭点准时出现。 斯嘉丽终於开口了。 “没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撕咬的库拉和塞西莉亚,又看了一眼已经睡死的莫娜。 “就是最近姐妹们有点多,店里住不下了。” 斯嘉丽的话很平静。 “想问问,她们能来你这里住吗?” “她们可以做杂活,打扫卫生,搬东西,什么都行。” 安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 “我这里有丹尼卡就够了!我不需要一群只会做梦的傢伙来帮我擦雕像!” “再说,你那些姐妹是洪水吗?怎么突然就住不下了?” 斯嘉莉嘆了口气,指向教堂外面。 “你自己看吧。” 安奇皱著眉,狐疑地走到教堂门口。 他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不动了,整个人都石化了。 教堂外的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群魅魔。 她们三五成群地或站或坐。 有的在对著小镜子补妆。 有的在围著圈踢石子。 还有几个,正围著一个卖水果的兽人小贩。 试图用一个飞吻换一整车苹果,结果被那个满脸刚毅的兽人严词拒绝。 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十个。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斯嘉丽,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地上的塞西莉亚和库拉也停下了战斗。 她们一人抓著布袋的一头,都扭头看著门口。 塞西莉亚的声音带著颤音。 “……她们……都是你姐妹?” “对啊。” 斯嘉丽理所当然地点头,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从魅魔之梦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各地的姐妹都跑来投奔了。” “你也知道,我们在外面的生存环境不太好。” 安奇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得的发出一声大吼。 “所以你就把她们都带到我这里来了!?” “我这里是教堂!是神圣的地方!不是难民收容所!” 斯嘉丽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可这里不是信洛斯塔恩的教堂了啊。” “而且,那位大人不是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吗?” “我们魅魔也是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安奇神父闻言只想马上去酒馆好好喝一顿。 最好是醉死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个烂摊子了。 而塞西莉亚则一边扯著袋子一边扭头死死盯著斯嘉丽。 斯嘉丽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別看我,她们现在归你们管了。” “作为交换,每个月我们会来捐款三枚金幣。” 她说完,对著还在和塞西莉亚拔河的库拉喊了一声。 “库拉,鬆手!该走了!晚饭时再来!” 库拉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那个布袋,又看了看斯嘉丽严肃的表情。 最后不情愿地鬆开了手。 塞西莉亚立刻把布袋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护著自己的孩子。 “好了,事情解决了。” 斯嘉丽拍了拍手。 “我们先走了,店里还忙,晚饭的时候我们再过来。” 她说完,拉起还在睡的莫娜,拖著她就往外走。 安奇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迴荡。 “站住!” 斯嘉丽头也没回,拖著莫娜的腿,消失在了门口的人群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对了,晚饭多准备点,我们人多。” 广场上那几十个魅魔,齐刷刷地看著教堂门口的安奇。 一个胆子大的魅魔对著安奇拋了个媚眼。 “神父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呀?外面好晒哦。” 安奇的身体晃了晃。 丹尼卡赶紧扶住了他。 “安奇神父!你没事吧!” 安奇没有回答。 他看著那个巨大的,单手托腮的骷髏雕像。 他觉得,雕像那空洞的眼窝里,似乎也透著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第127章 精灵 精灵之森,生命之树的树冠宫殿。 精灵女王艾莉娜坐在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王座上,听著情报官的匯报。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宫殿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散著花粉和露水的清香。 但艾莉娜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 "所以,教权国派来的使者,现在就在外面等著?" 艾莉娜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隱隱作痛。 "是的,女王陛下。" 情报官是一个年轻的精灵,穿著绿色的斗篷,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纸。 "他们说,希望我们能出兵协助,共同对抗永夜帝国的威胁。" 艾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永夜帝国。 那个由亡灵统治的国度。 按照常理,精灵应该站在教权国这边,毕竟亡灵和自然是天然对立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 "地下城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艾莉娜突然开口。 情报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女王会突然问这个。 "这个......女王陛下,地下城最近很不安定。" 情报官翻开手里的羊皮纸,快速扫了一眼。 "根据我们的探子回报,卓尔精灵最近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 "迁移?" 艾莉娜挑了挑眉。 "她们去哪了?"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们去了永夜帝国。" 宫殿里安静了几秒。 艾莉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再说一遍?" "卓尔精灵们......去了永夜帝国。" 情报官的声音有点发抖。 "她们听说,魅魔在永夜帝国能活得很好,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担心被捕杀,甚至还能开店做生意。" "所以......所以她们也想去试试。" 闻言艾莉娜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收到的那份关於永夜帝国的情报。 那份情报里提到,永夜帝国对所有种族一视同仁,只要遵守他们的规则,就能获得合法身份。 甚至连魅魔这种被大陆各国奴隶贩子深爱的种族,都能在那里光明正大地生活。 "女王陛下,还有一件事。" 情报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们的一些......边缘部落的精灵,也有人在打听永夜帝国的消息。" 艾莉娜猛地抬起头。 "什么?" "是那些......被主流社会排斥的精灵。" 情报官小心翼翼地解释。 "比如混血精灵,或者犯了错被流放的精灵。" "她们听说永夜帝国不在乎出身和过去,只要有能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有些人心动了。" 艾莉娜靠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教权国要她出兵。 卓尔精灵加入了亡灵帝国 连自己的族人都开始动摇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让使者再等等。" "告诉他们,我需要时间考虑。" "是,女王陛下。" 情报官行礼退下。 宫殿里又只剩下艾莉娜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鬱鬱葱葱的森林。 精灵之森,是这个大陆上最古老的势力之一。 她们守护著自然,维持著平衡。 但现在,这个平衡正在被打破。 永夜帝国。 那个由一个突然出现的亡灵君主统治的国度。 精灵是高傲的。 纯血的精灵看不起混血的,地上的精灵看不起地下的。 这种可笑的血统论,艾莉娜自己都觉得噁心。 艾莉娜年轻时也曾想过改变这一切,但每一次提案。 都会被长老会那群老古董用褻瀆传统的大帽子给压回来。 结果呢? 纯血精灵的生育率越来越低,族群的未来堪忧。 而那些被她们排斥的杂种,现在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出路。 一个由亡灵建立的帝国,居然比传承了万年的精灵之森,更懂得什么叫治理。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艾莉娜走回王座,整个人瘫在上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惠普那个小鬼……” 艾莉娜想起了教权国现在的那个教皇。 一百年前,艾莉娜去人类世界游歷时,见过他几次。 那时候的惠普,还是个跟在老教皇屁股后面的小不点。 看到艾莉娜,脸红得跟苹果一样,话都说不清楚。 现在倒好,出息了。 学会拉帮结派,要发动什么狗屁圣战了。 “麻烦的傢伙……” 艾莉娜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自己的太阳穴。 “不行,不能再想了,头疼。” 艾莉娜决定不去管那个还在外面等著的使者。 爱等就等著,最好等到天黑,自己饿了就会滚蛋。 她从王座旁边的一个藤蔓编织的小篮子里,摸出了一瓶酒。 这是用森林里最甜的果子酿的,艾莉娜藏了好几瓶。 拧开瓶塞,艾莉娜对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一口酒下去,头疼的感觉好像都好了一点。 “哈——” 艾莉娜满足地打了个嗝。 自从她当上女王后,整天就是处理这些破事,连喝酒都得偷偷摸摸。 要是被长老会那帮老古董看到,又要被念叨著什么女王的威仪了。 艾莉娜正想再喝一口,宫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那个情报官又跑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难看。 “女王陛下!不好了!” 艾莉娜把酒瓶往王座后面一藏。 “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教……教会的使者,他自己闯进来了!” 情报官话音刚落,一个穿著白色镶金边长袍的中年男人,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 男人一脸正气,下巴抬得老高。 “艾莉娜女王!我代表惠普教皇冕下,向您致以问候!” 男人的声音又大又亮,在空旷的宫殿里嗡嗡作响。 艾莉娜心想,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聋。 面上却没有表情的看著这个不请自来的傢伙。 “谁让你进来的?” “神的光辉,无需等待!” 使者义正辞严。 “亡灵的瘟疫正在大陆蔓延,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辜的生灵在承受苦难!”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女王陛下!永夜帝国是所有生者的敌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然和生命的褻瀆!” “作为自然的守护者,精灵一族难道要坐视不管吗?” 闻言艾莉娜严肃的看著他。 “小鬼,战爭可是会死人的,一旦战爭开始,我派出去的精灵有多少还能再回来?” 使者迎著艾莉娜的眼神不闪不避。 “为了正义与秩序!牺牲是必要的!那是属於他们的荣耀” 见状艾莉娜不再去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那你去换你的荣耀吧,精灵之森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你!” 使者气得浑身发抖。 “艾莉娜女王!你这是在无视神明的意志!你这是在纵容邪恶!” “你会为你的短视和傲慢,付出代价的!” 最后,他猛地一甩袖子,带著两个骑士,气冲冲地走了。 宫殿里又安静下来。 情报官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艾莉娜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没事干了?” 情报官立刻起身离开。 艾莉娜看著他走远的背影,撇了撇嘴。 然后,她从王座后面,又把那瓶酒摸了出来。 对著瓶口,咕咚咕咚,又是一大口。 “一群傻子。” 艾莉娜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教会的人,还是在骂自己人。 没过多久,三个白髮苍苍的精灵长老,拄著拐杖,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鬍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女王陛下,教权国的使者,前来有何要事?” 长老的声音,又慢又沉,听得艾莉娜想睡觉。 “哦,他们要求我们出兵援助。” 艾莉娜言简意賅。 三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为首的那个长老清了清嗓子。 “亡灵,乃是自然之敌,我族自古以来,便以守护生命为己任。” “此次圣战,关乎大陆安危,我等理应响应。” “说得好。” 艾莉娜鼓了鼓掌。 “那长老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出兵?” “正是。” 长老一脸理所当然。 “很好。” 艾莉娜点点头。 “那这次出征,就由三位长老亲自带队吧。” “你们活了这么久,经验丰富,一定能带领我们的勇士,凯旋归来。” 三个长老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这……女王陛下,我等年事已高,恐怕……” “没事。” 艾莉娜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衝锋陷阵这种事,交给年轻人去做就行了。” “三位长老只需要坐镇后方,用你们的智慧,为大军指明方向。” 艾莉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为了表示我们精灵之森的决心,三位长老的直系后辈,这次也必须全部参战。” “就让他们,担任长老们的亲卫队吧。” 三个长老对视一眼。 “女王陛下!万万不可!” “我族的未来,不能如此草率地断送在战场上!” “哦?” 艾莉娜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刚才不是还说得大义凛然吗?怎么一轮到自己头上,就不行了?” 艾莉娜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別人的孩子去送死,就是为了荣誉,自己的孩子去,就是断送未来?” “你们这帮老不死的,脑子里除了传统和血统,还剩下什么?” 艾莉娜抬手指向宫殿的门。 “现在,都给我滚出去,在我改变主意,把你们全都吊死在树枝上之前。” 三个长老见今天的艾莉娜脾气异常火爆,想著也许她每个月的那几天来了。 於是他们没有刺激艾莉娜默默退了出去。 宫殿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艾莉娜走回王座,一屁股坐下,感觉比跟那个教会使者吵一架还累。 艾莉娜拿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 “嘖。” 她把空瓶子扔到一边,感觉更烦躁了。 当这个女王,真是烦死了。 第128章 宣战 三天后。 教权国,教皇书房。 使者单膝跪在惠普身后,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冕下,精灵之森那边……艾莉娜女王拒绝了我们的请求。” 使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敢抬头看教皇的脸。 惠普正拿著一把小巧的银剪刀,修剪著窗台上一盆蓝色兰花的叶子。 “意料之中。” 咔嚓。 一片多余的叶子掉落。 惠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艾莉娜姐姐还是老样子。” 使者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姐? 上百岁的教皇冕下管那个年轻貌美的精灵叫姐姐? 惠普回头看了他一眼。 “退下吧,去通知各大教区的主教,准备圣战。” “是,冕下。” 使者站起身,一步步退出书房,关上门时,后背已经湿透。 书房里只剩下惠普。 他走到窗边,看著圣城的街道,行人在下面走动,像一个个小点。 “也好,至少你还活著。” 惠普將目光投向边上的花盆。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尽力了。” 第二天。 圣城的钟声响了。 城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大教堂的方向。 那是召集圣战的钟声,几百年没有响过了。 无数信使骑著快马,从圣城的大门衝出,奔向大陆的四面八方。 他们手里都拿著一份盖著教皇印章的文书。 教权国,向永夜帝国,正式宣战。 消息瞬间扩散开来。 矮人王国,铁砧城。 巨大的地下锻造室里,热气蒸腾。 矮人国王巴洛克赤裸著上身,虬结的肌肉上掛满汗水。 他手里抓著一把巨大的铁锤,一次又一次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咣!咣!咣! 火星四溅。 一个矮人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差点被一块铁锭绊倒。 “国王陛下!大事!教权国向永夜帝国宣战了!” 巴洛克手里的铁锤停在半空。 “什么玩意?” 他转过身,编成辫子的鬍子隨著动作甩动。 “那帮就知道念经的神棍,终於疯了?” 卫兵点头如捣蒜。 “是的陛下!他们还发来了邀请函,希望我们能加入圣战联盟!一起討伐亡灵!” 巴洛克突然把铁锤往地上一扔,发出了砰的一声,连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圣战联盟?呸!”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接著说。 “他脑子被铁水灌了吗!” 卫兵见状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著。 “可是陛下……如果我们不加入,教会那边可能会……” 见卫兵这样子巴洛克眼睛一瞪。 “那边怎么了?” “他们那帮连锤子都拿不稳的傢伙,还能打过来不成?” 他在锻造室里走来走去,脚下的石地被他踩得砰砰响。 “给传信使传话,让他们给我盯紧了,看看兽人,精灵那帮傢伙怎么说。” 兽人联盟,狂风草原。 最大的帐篷里,大酋长格罗姆坐在兽皮铺成的位子上,手里拿著一整根烤得冒油的牛腿。 一个兽人信使跪在下面,身上的皮甲还沾著路上的尘土。 “大酋长……教权国宣战了……” 格罗姆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油脂顺著他的嘴角往下滴。 “嗯,然后呢?” 信使看著眼前一幕被馋的吞了口口水。 “他们希望我们能派出最强的战士,加入他们的圣战联盟……” 闻言格罗姆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將手中的牛腿扔到一边的盘子里,猛的站起身来。 连帐篷里的光线都被他遮住了一半。 “让我派战士?去打那个亡灵帝国?” 格罗姆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帐篷嗡嗡响。 “为了那群只会晒太阳的人类?”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子,上面的酒杯和肉盘摔了一地。 “滚回去告诉那些穿白袍子的!” “我们兽人联盟,保持中立!” “想打仗,让他们自己去!別来烦我!” 信使见状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格罗姆。 他又重新坐下,捡起地上那根牛腿,狠狠咬了一口。 商业联盟,自由港。 议会大厅,圆桌旁坐满了人。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刚送来的情报,上面的墨跡还没干透。 “诸位,教权国宣战了。” 坐在主位的议长开口了。 他是个胖得流油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站在哪一边。” 一个瘦高的商人立刻开口。 “当然是教权国!他们是正统!是秩序的维护者!”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禿顶的商人就冷笑出声。 “正统?秩序?你在开玩笑吗?” “我们是商人!我们只看利益!” 禿顶商人拍著桌子。 “我上个月派去永夜帝国的商队,赚了整整三倍的利润!” “现在你让我去支持教权国打他们?我疯了吗?” 瘦高商人涨红了脸。 “可是……可是如果教权国贏了,我们不站队的话……” “如果教权国输了呢?” 禿顶商人反问。 “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议会大厅里立刻吵成一团。 有人支持教权国,有人支持永夜帝国,还有人主张保持中立。 议长敲了敲桌子。 “安静!”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诸位,我们是商人,不是战士。” “这场战爭,不管谁贏,我们都要活下去。” “所以……” “我们两边都下注。” “表面上,我们支持教权国,派出一些象徵性的物资。” “暗地里,我们继续和永夜帝国做生意。” “这样不管谁贏,我们都不会输。” 议会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议长英明。” 精灵之森,生命之树。 艾莉娜坐在王座上,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她把情报扔到一边。 “教权国宣战了?” 旁边的情报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女王陛下,长老那边的意思是帮助教权国。” 艾莉娜摆了摆手。 “精灵之森,保持中立。” 情报官行礼,退下。 宫殿里很安静。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飞来。 停在艾莉娜的膝盖上,扇动翅膀。 她看著这只蝴蝶,伸出手指。 但那只蝴蝶却受惊飞走。 艾莉娜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手。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鬼。” 永夜帝国,山谷基地。 张源坐在河边,看著水面上的浮漂。 一个骷髏卫兵走到张源身后。 “大人,教权国向我们宣战了。” “哦。” 张源的视线没有离开浮漂。 “然后呢?” 骷髏卫兵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呃…大人,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张源从旁边的桶里抓起一把鱼食,扔进水里。 “准备?” 张源开口。 “最近不是抓到了很多不守规矩的傢伙吗。”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去战场。” “贏下这次战爭,我就给他们公民的身份。” “遵命。” 下达完命令后张源看著水面喃喃自语。 “宣战啊……” “希望你们做好了准备。” 水面上的浮漂动了一下。 永夜帝国的各个城市依旧充满了吵闹的声音。 商人在叫卖。 孩子在奔跑。 魅魔在街角的店铺门口招揽客人。 没有人討论那场遥远的宣战。 在这里,生活还在继续。 第129章 赎罪军 太阳还未升起,晨雾也未退散。 此时的铁堡领广场上挤满了生物,空气中全是多种族混合的体味。 兽人,人类,矮人,卓尔精灵。 甚至还有几队哥布林和蜥蜴人。 他们都套著同样的灰色粗布囚服。 胸口用黑线绣著一串数字,那是他们的代號。 也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身份。 有人在打哈欠,有人靠著身边的人打盹。 有人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著周围的异族。 一个寂灭军百夫长走到台前,金属战靴重重踏在石板上。 咚。 一声闷响。 广场上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人群安静下来,但队列依旧歪斜,姿態散漫,看不出任何纪律。 百夫长的下顎骨开合了一下,似乎准备发出呵斥。 但他的动作在中途突然停止,然后恭敬地向后退开半步。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具骸骨凋零。 他周身縈绕著死亡的能量,浓郁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 他每向前走一步,广场上的温度就隨之下降一分。 他的视线从广场的最左侧开始,一排一排,一个一个,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 下一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里。 “你们的过去,你们的身份,你们的罪行,我毫无兴趣。” “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赎罪军。” 下面一片死寂。 “虽然你们只是永夜帝国的残渣,但那位仁慈的至尊,依旧给予了你们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 “现在,我將告知你们未来的两条路径。” 嫉妒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在即將到来的战爭中活下来。” “你们將获得永夜帝国正式公民的身份。” “享受帝国法律提供的绝对保护,分配固定的居所。” “得到一份足以让你们自由生活的工作,並且每月可以领取定额的物资补贴。” “而你们的家人,你们所在的族群,也將因你们建立的战功,获得成为公民的优先权。” 人群中,开始出现粗重的呼吸声。 公民身份。 那是所有生活在永夜帝国版图內的非公民生物,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它代表的不是財富,而是生活的资格,是通往幻想乡的阶梯。 嫉妒又伸出第二根指骨。 “第二,在接下来的战爭中战死。” “你们的尸骨將成为帝国疆域扩张的基石,你们的死亡將为那位大人的伟业增添微不足道的一笔。” “作为回报,你们的一名直系亲属,或者你们指定的任何一名族人,將无偿,直接地获得公民身份。”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低语声,爭论声,混杂著不同种族的语言,在广场上扩散。 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家人的未来。 这笔交易,对许多已经走投无路的囚犯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在乎你们如何选择,更不在乎你们如何思考。” “但从这一刻起,你们的生命,不再属於你们自己。” “你们的命,属於永夜帝国。” “属於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 话音落下,嫉妒转身。 他的身形再次融入高台的阴影之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在那具骸骨凋零的身影消失后。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寂灭军,军官走上前来。 一名千夫长环视了一眼眾人。 然后声音响起。 “分发装备!”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抬上广场,箱盖被暴力撬开。 里面是保尔兵工厂流水线生產的制式装备。 统一规格的铁製胸甲,粗糙但足够结实的皮质护腕。 以及锋刃上闪烁著油脂光泽的短剑和圆盾。 囚犯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骷髏军官的驱赶和鞭打下,他们排起长队,领取配发给自己的装备。 一个矮人拿起短剑,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嘴里嘀咕著这东西他半小时就能打出来。 但他还是將短剑別在了腰间。 一个高大的兽人穿上胸甲,感觉活动受到了束缚,烦躁地拉扯著皮带。 见状旁边的骷髏军官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弯。 兽人惨叫著跪倒在地,然后军官的骨脚重重踩在他的背上,直到他停止挣扎。 队伍开始移动。 在骷髏军官的押送下,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军队,离开了广场。 穿过街道,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一些早起的帝国居民驻足观看。 他们看著这支由各种囚犯组成的军队,眼神各异。 有怜悯,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庆幸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城外,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旷训练场。 数万名赎罪军在这里停下。 嫉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队伍前方的一处高坡上,他的身后,站著十几个沉默的寂灭军军官。 “从现在开始,到出发前往前线,你们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你们只需要学会三件事。” “第一,如何握紧你的剑。” “第二,如何举起你的盾。” “第三,在敌人把刀砍向你脖子的时候,如何活下来。” “三天后,你们將被送上战场。” 嫉妒说完,对著身后的军官们挥了挥手。 命令下达。 数十名充当教官的骸骨弓手,冲入赎罪军的阵列中。 训练,开始了。 一个名叫约翰的人类青年因为过度的恐惧,握剑的手抖动不止。 一个骷髏教官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一拧。 咔嚓。 青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手腕以一个非自然的诡异角度弯折。 “这是错误示范,下一个。” 骷髏教官將一瓶治疗药剂丟在地上打滚的青年身边,走向了另一个人。 他那空洞的眼眶扫视著队列,寻找下一个不合格的士兵。 另一边,一个哥布林嫌弃分配给他的圆盾太过沉重,刚想偷偷丟在地上,就被一名教官一脚踹倒。 教官捡起那面盾牌,用盾牌的边缘反覆砸向哥布林那颗脆弱的脑袋。 直到绿色的血液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掏出一瓶翠绿之愈將哥布林治好之后,又让他站起来继续训练。 “你!那个卓尔精灵!收起你那可笑的步伐!” “战场上没有舞步!只有队列和方阵!” “再敢隨意移动,我就把你的两条腿全部打断!” 吼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训练场上此起彼伏。 这里没有循循善诱的教导,只有最直接,最暴力的矫正。 嫉妒站在高坡上,静静地俯瞰著这一切。 他不关心这些生物的死活,也不在乎他们能否成为精锐的士兵。 他只需要一群敢於向著指定方向发起衝锋,並且懂得用自己的死亡为后续部队铺平道路的炮灰。 三天的时间,在血水和汗水中飞速流逝。 第一天,他们学会了站立和服从。 第二天,他们学会了结阵和配合。 教官们將他们以十人为一队,强迫他们练习盾墙。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整个小队都会受到连坐惩罚。 他们还被迫与同伴进行实战对练,胜利者能得到黑麵包和肉汤,失败者只有冰冷的清水。 第三天,他们学会了杀戮。 教官们叫来了数万具骷髏兵,命令赎罪军衝锋。 任何后退或者犹豫的人,都会被身后的教官第一时间处决。 经过一系列的训练后,赎罪军的队列,终於有了一点军队的样子。 他们学会了站直身体,学会了握紧武器,学会了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做出反应。 他们也学会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对教官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那位始终在高坡上沉默注视著一切的嫉妒將军的恐惧。 第三天,夜幕降临。 嫉妒再次出现在高台之上。 高台下方,所有的赎罪军已经集结完毕,站成了数十个整齐的方阵。 月光照在他们崭新的盔甲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寒光。 “明天一早,出发。” 嫉妒的声音在夜风中扩散开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记住,你们的罪孽,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嫉妒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对他而言,该说的已经说完,这些工具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打磨,是时候投入使用了。 方阵中,一片死寂。 人类士兵克里站在队列中,低头看著手中的剑。 他是因为偷翠绿之愈去二手倒卖被捕。 原因是想让妹妹以后能像永夜帝国的公民一样,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 “我必须活著回去。” “哼,天真的小子。” “你以为战场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吗?” 旁边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 克里转头,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矮人,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这个矮人叫布洛克。 他是因为在酒馆里喝醉了酒,和另一个挑衅的佣兵互殴。 失手將对方的脖子扭断被捕。 克里没有被激怒,他只是反问。 “那你呢?布洛克,你不想活著回来?” 矮人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克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有个儿子。” 布洛克將视线投向了远方黑暗的地平线,然后接著说。 “我答应过他,要亲手教他打造出人生中的第一把斧子。” 克里没有再说话。 明天之后,他们中,或许只有一个能回去。 或许,都回不去了。 远处,铁堡领高耸的城墙上。 嫉妒俯瞰著下方那片军阵。 一名寂灭军千夫长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行礼。 “將军,只派遣这些人前往战场……真的能贏得战爭吗?” “我们寂灭军隨时可以出动,为大人扫清一切障碍。” 嫉妒只是抬起头,看著夜空中那轮残缺的月亮。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同样也是我的机会。” “我会向那位大人证明,我不逊色於任何一位將军。” 第130章 出击 数日之后,黄昏时分。 教权国首批远征军的营地正在平原上铺开。 伙夫们点燃了行军灶,浓汤的香气开始瀰漫,准备著三万人的晚餐。 士兵们脱下半身的盔甲,用沉重的木槌將一根根削尖的木桩砸入地面。 构筑起一道临时的防御工事。 军官的呵斥声,士兵们谈论著战后能分到多少赏金的笑声。 铁器与木头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充满了大战前夕特有的鬆弛感。 一名年轻的圣殿骑士,正在仔细擦拭自己的长剑。 剑身上倒映出他满是虔诚与狂热的脸。 一个年轻的民兵,一边吃著麵包一边语气轻快的活跃气氛。 “听说了吗,对面的亡灵大军,不过是一群摇摇晃晃的骷髏罢了。” 旁边的老兵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蔑。 “一群乌合之眾,连像样的装备都没有。” “再过几天,我们就能把他们送回地里去。” 年轻骑士点了点头,握紧了剑柄。 “为了洛斯塔恩的荣耀。” 突然。 呜—— 一声悠长而急促的號角声从远方的侦察哨位传来,声音尖锐,划破了黄昏的寧静。 那是最高等级的敌袭警报。 平原上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正在搅动汤锅的伙夫停下了手里的勺子,汤汁溅到手背上也没有察觉。 刚刚把木桩砸进一半的士兵,握著举到半空的木槌,动作僵硬。 那名年轻的圣殿骑士,脸上虔诚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 营地里三万道目光,越过刚刚立起一半的木桩,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出现在夕阳的尽头,正对著营地的方向。 那条线在不断变粗,以一种稳定不变的速度,向著营地的方向压过来。 “全军戒备!” “圣骑士团!立刻集结!” “第三,第五佣兵团!滚到前线去!立刻!马上!” 军官们拔出佩剑,用尽全力咆哮著,试图用声音驱散士兵们心中的不安。 士兵们慌乱地丟下手里的活计,寻找自己的盔甲和武器。 佣兵们则骂骂咧咧,被军官用剑脊抽打著,极不情愿地被驱赶到阵前,组成鬆散的队形。 整个营地从鬆弛瞬间转为极度紧绷,混乱的气息四处蔓延。 哈尔骑在一匹纯白色的战马上,不知何时已经位於阵列的最前方。 哈尔的身后,是圣殿骑士团。 他们是教会最锋利的剑,是神权在地上的延伸。 每一名骑士都身著刻有三圣剑徽记的全身板甲。 银色的甲冑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他们是整个混乱营地中唯一保持著绝对镇静的单位。 对面的军队停下了。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没有战前的叫囂。 一支庞大的军队,就这样静默地站在平原上,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 风吹过平原,捲起尘土,吹动著双方的旗帜。 教权国的旗帜上,是光辉的太阳,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军队的旗帜,只有纯粹的黑色,上面用银线绣著一个造型古怪的骷髏头像。 那是一个q版的小骷髏头。 嫉妒站在赎罪军的最前方。 嫉妒身下的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气。 见状他伸出骨手,啪的一下拍在战马的头上,战马立刻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调转马头,独自一骑,向著两军阵前的中央地带行去。 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死寂的战场上,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敲击在每一个教权国士兵的心臟上。 哈尔身旁的一名圣殿骑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声音里满是警惕。 “主教大人,对方的將领出阵了,让我去会会他。” 哈尔抬起手,一个简单的制止手势。 那名骑士不再言语,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隨时准备衝锋。 哈尔也催动战马,独自迎了上去。 身著白色镶金边主教长袍的神官与全身笼罩在死亡能量中的骸骨。 两位截然不同的主將,在战场的正中央相遇。 哈尔没有感到畏惧。 作为神明的代言人,亡灵是他天生的敌人,是必须净化的污秽。 “洛斯塔恩教权国,枢机主教,哈尔·塞勒斯。” 哈尔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宣告著自己的身份与来意。 声音中蕴含著魔力的力量,足以让附近的士兵听得一清二楚。 对面的骸骨將军,那空洞眼眶中的两点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永夜帝国,七大將之最,骷·嫉妒。” 七大將之最。 哈尔的脑中快速分析著这句话。 和这个骷髏同等级別的五阶將军,还有六个? 嫉妒没有给哈尔更多思考的时间。 说完那句话,嫉妒直接调转马头,乾脆利落地返回了自己的阵营。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试探,没有传统战爭前的任何外交辞令。 好像他只是来完成一个既定的流程,告知对手自己的名號。 哈尔看著对方的背影,也沉默地返回自己的队列。 哈尔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五万大军,全部著甲,队列整齐,纪律森严。 这是一支精锐。 但绝不是主力。 哈尔迅速得出了结论。 奥德里帝国那样的庞然大物,会因为恐惧而割让整个东境之地。 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这样一支五万人的军队。 永夜帝国一定还隱藏著更恐怖的力量。 那么,眼前这支军队的作用就很明確了。 是试探。 或者说,是在炫耀武力。 用一支偏师,来测试教权国远征军的实力与决心。 那个自称嫉妒的骸骨將军,刚才那句七大將之最,也不是单纯的宣告。 是恐嚇。 想用一个虚张声势的称號,来动摇我的决心。 想通了这一点,哈尔的心绪重新恢復了镇定。 战爭,终究是靠实力说话,而不是名號。 “传我命令。” 哈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復了身为统帅的沉稳与威严。 “前军,由第三,第五佣兵团组成。” “新编的民兵第七,第八,第九联队,从两翼跟进。” “命令他们,对敌军阵地,发起一次试探性进攻。” 这是最稳妥的战术。 用那些为了金幣而战的佣兵,去消耗敌人的体力和箭矢,去摸清对方的战术和底牌。 他们的牺牲,將为后续主力的总攻,铺平道路。 “主教大人。” 一名神官策马靠近,脸上有些犹豫。 “是否需要圣殿骑士团压阵?那些佣兵和民兵的士气……恐怕不高。” “不必。” 哈尔挥了挥手,否决了神官的提议。 “我们数量上不占优势,圣殿骑士团必须保留体力,应对敌人的主力。” “多进行几波试探,消耗敌人,撑到大部队到来才是我们现在的目的。” “是。” 神官领命而去。 很快,教权国大军的阵列中,分化出一支大约七千人的部队。 他们装备混杂,队列散乱,在后方督战队军官的驱赶下。 不情不愿地向前移动,嘈杂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哈尔的目光,越过这些即將被牺牲的棋子,望向对面的黑色军阵。 按照常理,对方应该会派出对等的兵力进行迎击,或者用弓箭手进行远程压制。 然而。 让哈尔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对面的黑色军阵,动了。 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五万人的军阵,像一整块黑色的铁板,整体向前平移。 没有衝锋的吶喊,没有战鼓的轰鸣,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匯聚成一股洪流,让大地都在颤动。 哈尔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紧。 疯了吗? 面对试探性进攻,竟然直接投入全部兵力进行总攻? 这是哪门子的指挥?完全不符合任何军事常识! 哈尔的视线猛地转向敌军阵前的那道骸骨身影。 嫉妒只是抬起了他的骨手。 向前,轻轻一挥。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命令。 哈尔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 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进行一场决定性的闪击战。 哈尔已经没有时间去调整部署。 他派出的七千前军,此刻就像是冲向钢铁堤坝的浪花,除了粉身碎骨,不会有第二个下场。 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七千士兵被屠杀,那將彻底摧毁整个大军的士气。 更不能在第一场交锋中,就表现出任何的迟疑与软弱。 那將是对神明,对教权国荣耀的背叛。 没有留给自己丝毫犹豫的时间。 哈尔当机立断,高举手中权杖,华丽的权杖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全军出击!” 哈尔的声音,因为灌注了魔力,响彻整个平原。 命令下达。 教权国的中军主力,那两万名精锐的正规军,以及三千圣殿骑士,发出了震天的吶喊。 “为了洛斯塔恩!” 战鼓擂响,號角爭鸣。 圣光在骑士们的身上亮起,匯聚成一片光明的海洋,冲向那片压过来的黑暗。 第131章 首战 就在两军即將相撞的前一刻。 赎罪军的衝锋阵列中,数千名身材纤细的卓尔精灵突然齐齐停下脚步。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下一秒,她们从背后抽出长弓,搭上箭矢。 数千张弓弦同时被拉满。 “放!” 一名卓尔精灵军官发出短促的命令。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千支黑色的箭矢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朝著教权国的衝锋阵列覆盖而去。 箭雨之下,教权国前排的佣兵和民兵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盾牌,身体因为恐惧有些发抖。 见状军官们在阵中声嘶力竭地吼叫。 “稳住阵型!前进!” 那箭雨的范围很广,速度很快,封锁了他们所有前进和后退的路线。 就在佣兵们以为血肉横飞的场面即將上演时。 教权国大军的最后方,数百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性,飞速形成一个小型军阵。 她们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圣洁的歌声从她们的口中传出。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是一段段悠扬的旋律。 旋律在战场上空交织,匯聚。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在教权国衝锋部队的上空瞬间成型。 光罩表面流淌著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 咻咻咻—— 黑色的箭雨到了。 箭矢撞在金色光罩上,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 它们就像是投入火焰的飞蛾。 在接触光罩的瞬间就无声地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一波,两波,三波箭雨。 无一例外。 金色光罩纹丝不动,光芒甚至没有一丝黯淡。 赎罪军阵中,那名卓尔精灵军官看著这一幕。 银色的长髮在风中飘动,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这次齐射,本就是一次试探。 她再次举起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所有卓尔精灵收起长弓,拔出腰间的佩剑,再次匯入衝锋的洪流之中。 轰隆—— 两支军队终於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整个平原都在震动。 最前排的佣兵们举著盾牌,迎上了赎罪军的衝锋。 盾牌与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人被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撞飞,在空中翻滚著摔出去。 还未重新站起就被后方涌上的人群踩成肉泥。 有人的盾牌被对方的剑劈开,连带著手臂一起被砍断。 鲜血喷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佣兵刚砍倒一个兽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把短剑就从侧面刺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鲜血从伤口涌出,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克里握紧手里的剑,跟著队伍往前冲。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心臟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周围全是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他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一个穿著教会制式盔甲的士兵衝到他面前。 那人脸上带著一种狂热的表情,举起长剑朝他劈下来。 克里下意识地举起盾牌。 咣!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士兵没有停手,又是一剑劈下来。 克里咬紧牙关,再次举起盾牌。 咣! 这一次,他的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个士兵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举起剑,准备第三次劈下来。 这一剑足以劈开他的盾牌,斩断他的头颅。 就在这时,一把斧头从侧面飞过来,精准的砍在那个士兵的脖子上。 士兵的笑容凝固,脑袋歪到一边,整个人倒了下去。 克里转头,看到布洛克正站在不远处。 他那粗壮的身体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布洛克朝他吼了一声。 “愣著干什么!往前冲!不想死就杀人!” 克里回过神,捡起地上那名士兵的长剑。 战场上已经乱成一团。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只有最原始的廝杀。 赎罪军的士兵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 有人被砍断了手臂,就用牙去咬。 有人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往前爬。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教权国的佣兵们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们是为了钱来打仗的,不是来送命的。 一个佣兵看到身边的同伴被一个兽人活生生撕成两截。 內臟和鲜血洒了他一身。 他崩溃了,尖叫著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不准后退!” 一个军官衝过来,一剑砍在那个佣兵的背上。 佣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这並没有阻止其他人逃跑。 越来越多的佣兵开始后退,然后转身逃跑。 军官们拼命地吼叫,用剑砍杀那些逃跑的士兵,但根本拦不住。 民兵们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看到佣兵都在跑,他们也跟著跑。 整个前线开始崩溃。 哈尔站在后方,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 “圣殿骑士团!出击!肃清眼前的污秽!” 三千名圣殿骑士齐齐催动战马,朝著战场衝去。 他们身上的盔甲在夕阳下闪烁著光芒,手里的长剑燃烧著圣光。 圣殿骑士团冲入战场,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插进了赎罪军的阵列。 赎罪军一个兽人士兵刚砍倒一个民兵,还没来得及高兴。 一把燃烧著圣光的长剑就从他胸口穿过。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伤口,然后倒了下去。 圣殿骑士们所过之处,赎罪军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实力太强了。 每一个圣殿骑士都是三阶以上的强者,而赎罪军大部分都是一阶到二阶。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战斗。 克里看到一个圣殿骑士朝他衝过来,嚇得转身就跑。 但他跑得哪有战马快。 那个骑士很快就追上了他,举起剑朝他劈下来。 克里见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咣!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克里睁开眼睛,看到布洛克站在他面前,用斧头挡住了那一剑。 “跑什么跑!” 布洛克吼了一声,用力一推,把那个骑士推开。 然后他抡起斧头,朝那个骑士砍去。 那个骑士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他轻易地侧身躲开布洛克势大力沉的一击。 然后手腕一抖,刺向布洛克的胸口。 布洛克来不及躲闪,只能扭动身体。 但那个骑士的剑太快了。 剑尖刺穿了布洛克的肩膀,从背后透出。 布洛克闷哼一声,但他没有犹豫立刻伸出左手。 死死抓住刺入自己身体的剑刃,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毫不在意。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抡起斧头,朝骑士的脑袋砍去。 骑士的表情终於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矮人如此悍不畏死。 他果断地鬆开剑,身体向后一仰,从马背上跳下,躲开了这致命的一斧。 布洛克拔出肩膀上的剑,扔在地上。 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布洛克回头对克里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捡起你的剑!” 克里这才反应过来,他捡起地上的长剑,冲了上去,和布洛克並肩站在一起。 但那个骑士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从容地拔出腰侧的备用短剑。 面对衝上来的克里,他只是隨手一剑,就精准地击打在克里长剑的剑脊上。 克里感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 然后骑士一脚踹在克里胸口,把他踹飞出去。 克里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胸口的骨头都断了,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个骑士优雅地避开布洛克的又一次劈砍,走到克里面前,举起了短剑。 “为了洛斯塔恩。” 骑士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克里看著那把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了妹妹。 想起了自己答应过她,要给她买一栋自己的房子。 想起了自己说过,一定会回去。 对不起。 克里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飞来,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那个骑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试图闪避。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支呼啸而来的箭矢直接命中。 箭矢蕴含的力量极大,直接將骑士的上半身轰成了碎块。 鲜血和內臟溅了克里一脸。 克里睁开眼睛,看见那名圣殿骑士只剩下半截身体还站立著,然后无力地倒下。 他连忙回头。 是他们的教官。 在赎罪军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千名身材高大的骸骨弓手。 他们手中握著巨大的骨弓,每一次射击,都会有一个圣殿骑士应声倒下。 他们的箭矢就像长了眼睛,专门瞄准那些在战场上横衝直撞的圣殿骑士。 这些骸骨弓手,全都是四阶的寂灭军精锐。 哈尔也注意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 他的心沉了下去。 数千名四阶弓手。 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教权国倾尽国力,也凑不出这么多高阶射手。 而修女这边自然也被骸骨弓手们视为攻击目標。 但守护在她们周围的另一批圣殿骑士纷纷出手拦截。 那些骑士同样是四阶的强者,他们组成盾阵,將射向修女的箭矢一一挡下。 数百名修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她们的歌声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换了另一个歌调。 下一刻,无数金色的光粒从天空撒下,笼罩了整个教权国的军队。 光粒落在士兵们的身上,融入他们的身体。 伤口在快速癒合,疲劳感一扫而空,就连心中的恐惧也被驱散,重新燃起了斗志。 哈尔看著眼前那数千四阶骸骨弓手,又看了看自己正在被屠杀的圣殿骑士团。 他的面容严肃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场战斗,他已经输了。 “冕下,恐怕我撑不到援军了。” 第132章 拒绝 数日前 铁砧城。 矮人国王巴洛克,赤裸著满是伤疤的上身。 將一大杯麦酒灌进喉咙。 然后用他那编织成华丽辫子的鬍子擦了擦嘴角。 “哈哈哈哈哈哈!” 巴洛克的笑声在巨大的石厅里迴荡,震得掛在墙上的战斧嗡嗡作响。 “惠普啊惠普!没想到你也有求到我巴洛克的一天!” 沉重的黄金酒杯砸在石桌上。 里面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王座之下,惠普安静地站著。 “巴洛克,这不是一场为了某个人类城邦的战爭,这是所有生者的战爭。” “当最后一个人类的城邦陷落,你认为你的铁砧城,还能独善其身吗?” 巴洛克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下他的王座,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凑到惠普的脸前,距离近到惠普能数清他鬍子辫上的食物残渣。 “那我就把山门焊死!让那些骨头架子在外面烂成渣!” “矮人只为自己而战!只为黄金与钢铁而战!” 惠普看著巴洛克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看了很久。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最后,惠普转身,一步步走出这座宏伟的地下堡垒。 惠普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巴洛克脸上的狂傲慢慢消失。 一位鬍鬚花白的矮人长老从石柱后走出。 “陛下,真的……就这么拒绝了么?” “以那个永夜帝国发展的速度,我们矮人国恐怕……” 巴洛克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著地图上永夜帝国的位置。 他知道,一个高速发展的帝国,一定会扩张。 这和帝国是亡灵还是人类统治无关,这是力量的本能。 也许用不了多久,矮人就会是下一个教权国。 狂风草原。 联盟最大的帐篷里。 大酋长格罗姆坐在兽骨王座上,脚下是一张完整的熊皮。 “……所以,我需要兽人的力量。” 惠普的声音很平静。 格罗姆撕下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油脂顺著嘴角流下。 他的视线越过惠普,望向帐篷外无边无际的草原。 “力量?” 格罗姆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压迫感。 “惠普,你还记得一百年前,你们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吗?” “尚未开化的野兽。” “你们的圣光,照耀著你们的城市,却將我们的家园定义为蛮荒之地。” “你们的秩序,是把我的族人抓起来,送到角斗场里,为了你们的贵族取乐。” 格罗姆站了起来,他那巨大的身影,几乎將整个帐篷的光线都遮蔽了。 “现在,你跑来跟我说,要我们这些野兽,为了你们的秩序去流血?” 格罗姆走到惠普面前,低下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全是嘲弄。 “滚。” “等你们人类和那些骨头架子打得两败俱伤,草原的饿狼,自然会去收拾残局。” 惠普沉默著,退出了帐篷。 格罗姆看著惠普走远的背影,把手里的骨头扔进火盆。 火焰爆开,火星飞溅。 “大酋长。” 一个年迈的兽人萨满,从王座后走出。 “就这样让他走了?” “亡灵……是所有血肉生灵的敌人。” 格罗姆坐回王座,巨大的手掌交叉在胸前。 “我知道。” “但旧的时代,必须终结。” 格罗姆的目光,望向了奥德里帝国的方向。 “新的时代,將由强者开启。” 奥德里帝国,帝都。 新任女王爱丽丝,穿著朴素的长裙,站在俯瞰全城的露台上。 夜风吹动她金色的长髮。 惠普就站在她的身后。 “你父亲在世时,绝不会对这场威胁视而不见。” 爱丽丝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少女应有的天真,只有属於君主的沉重。 “教皇冕下,我的父王,已经不在了。” “现在,我才是奥德里帝国的统治者。” 爱丽丝说完伸出手,指向了露台下方的帝都。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我的责任,是守护这里的每一盏灯火。” “而不是为了一个遥远的正义,或是一个虚无的威胁。” “把我的人民,我的士兵,送上一个註定血流成河的绞肉机。” 爱丽丝的目光直视著惠普,那份坚定,不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奥德里帝国,將保持中立。” “这是我的决定。” 惠普看著眼前的少女。 从她的眼中,惠普看到了奥德里·五世的影子。 也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属於她自己的坚决。 他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惠普对著爱丽丝,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节。 然后,他转身离开。 爱丽丝看著惠普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长廊的拐角。 她支撑在栏杆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师……” 奥特莱斯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我做错了吗?” 爱丽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奥特莱斯没有抬头。 “陛下,我们会遵循您的任何一个选择。” 闻言爱丽丝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一头金色的狮鷲,划破云层,朝著远处的平原疾驰。 惠普坐在狮鷲的背上,狂风吹动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 是拒绝他的矮人王国。 是嘲笑他的兽人联盟。 是选择自保的人类帝国。 大陆上最强大的几个势力,都选择了观望。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 惠普伸出手,好像是要抓住前方那轮正在升起的朝阳。 “你们不懂。” “你们以为这是一场可以选择的战爭。” “你们以为高墙可以挡住瘟疫,以为躲在角落里就能等到风暴过去。” “但你们错了。” 惠普的眼神变得坚定。 “这不是一场为了疆域,为了財富的战爭。” “这是一场为了存在本身的战爭。” “既然你们选择观望。” “那就由我来…” “由我来点燃这第一把火。” “用我的生命,用我的一切。” “告诉那个亡灵的君主,告诉这个麻木的世界。” “人类的意志,还没有熄灭!” 惠普的目光穿透了千里的距离,望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 一场惨烈的廝杀即將开始。 惠普的声音很轻。 “等著我。” 第133章 意外 平原之上的廝杀仍在持续。 血肉与钢铁的碰撞声,从未停歇。 哈尔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线,锁定在远方那排骸骨弓手的阵列上。 那些骸骨弓手,像一台台精准的战爭机械。 每一次齐射,都有一名圣殿骑士从战马上栽落。 而四阶圣殿骑士必须待在修女唱诗班这里守护她们,无法脱身。 他无法忍受自己继续坐视不管下去。 作为远征军的统帅,他不能坐视自己的王牌被如此轻易地摧毁。 於是哈尔举起了手中的权杖,高声咏唱。 “神啊,请降下您的怒火,净化眼前的污秽。” 权杖顶端的金色太阳徽记,开始释放光芒。 神圣的能量在哈尔的周身匯聚,形成可见的金色气流。 哈尔的口中,开始吟唱古老的圣言。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力量,让空气发生震动。 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正在快速构建。 法阵的直径超过百米,繁复的符文在其中流转,构成一幅审判的图景。 而法阵的主要目標,直接锁定了远方那片骸骨弓手的阵地。 这是第五阶位的神术。 神圣裁决·天光坠。 哈尔的声音,在战场上迴响。 高坡之上,嫉妒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 那股庞大的神圣能量,嫉妒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能让这个人类完成吟唱。 於是他立刻抬起骨手。 隨即他的身后,数十个漆黑的空间裂隙凭空张开。 每一个裂隙的內部,都涌动著浓郁的死亡能量。 嫉妒没有丝毫犹豫,骨手向前猛的一挥。 咻—— 数十根由死亡能量构成的巨大箭矢,从空间裂隙中射出,目標直指正在咏唱的哈尔。 箭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正在全力构筑法术的哈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被迫中断了咏唱。 已经聚集起来的神圣能量失去了引导,开始向四周逸散,形成剧烈的魔力风暴。 下一刻哈尔將权杖重重顿在身前。 “圣域壁垒!” 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在哈尔面前展开,光盾上流动著无数神圣符文。 轰!轰!轰! 死亡箭矢接连不断地撞击在光盾之上,爆发出剧烈的能量衝突。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盾的表面產生剧烈的波动。 哈尔的身体,隨著撞击不断后退。 而他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兵对兵。 將对將。 嫉妒没有给哈尔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多的空间裂隙在嫉妒身后浮现,更多的死亡箭矢呼啸而出。 哈尔只能被动地维持著圣域壁垒,將全部心神都用在了防御上。 他无法反击,甚至无法移动。 嫉妒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强。 哈尔感觉自己支撑的,不是一面盾牌,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山脉。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光盾上传来。 一道裂纹,出现在了光盾的中央。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迅速蔓延,遍布了整个盾面。 嫉妒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摇曳了一下,闪烁著胜利的光芒。 他再次举起手,这次所有的空间裂隙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 一根比之前所有箭矢加起来还要粗大的漆黑长矛,从漩涡中缓缓探出尖端。 那是凝聚了嫉妒大量魔力的一击。 也是终结这场决斗的一击。 哈尔看著那根散发著死亡气息的长矛,他知道,自己的圣域壁垒挡不住。 他会死在这里。 但他没有后退。 他是洛斯塔恩的枢机主教,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之一。 他有属於他的荣耀。 哈尔放弃了对圣域壁垒的维持,任由那面布满裂纹的光盾消散。 哈尔再次举起权杖,用尽最后的魔力,指向远方那些骸骨弓手。 他准备用自己的生命,释放出最后一个,不完整的天光坠。 就在这时。 一只狮鷲从空中飞过。 紧接著,一道恢宏庄严的光柱,从天而降。 那光柱精准地出现在哈尔的身前。 嫉妒射出的漆黑长矛,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没有发生任何爆炸,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好像从未存在过。 光柱没有停止。 它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直接轰击在嫉妒的身上。 嫉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就被光柱吞没。 然后,被远远地击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犁出一条长长的轨跡,最终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下。 骸骨构成的身躯,多处出现了龟裂,大量的死亡能量从裂缝中逸散。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正在廝杀的士兵,无论是教权国的,还是赎罪军的,都停下了动作,望向天空。 哈尔用手挡住那依旧刺目的光芒,他看清了那个从光柱中缓缓降落的身影。 白金色的教皇圣袍,上面用金线绣著太阳与圣典。 那是…… 哈尔的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声音。 惠普缓缓落地。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哈尔,也没有去看远处那个狼狈的骸骨將军。 惠普只是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 以惠普为中心,无尽的圣光爆发开来。 那光芒笼罩了整个战场。 对於教权国的士兵来说,这光芒是神跡。 光芒拂过身体,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们消耗殆尽的体力在迅速恢復。 因为恐惧而动摇的意志,重新变得坚定。 他们沐浴在圣光之中,感受著神明的恩典,泪流满面。 而对於那些骸骨弓手来说。 这光芒,是末日。 数千名四阶的寂灭军骸骨弓手,在圣光的照耀下,身体开始冒出黑烟。 他们发出无声的哀嚎,骨骼在圣光中一点点被净化,分解,最终化为一撮撮黑色的粉末。 在这股圣光的压制下,他们连復活都被变得无比艰难。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支让圣殿骑士团损失惨重的精锐亡灵部队,就这么全军覆没。 赎罪军阵列中的其他生物,虽然没有像亡灵那样直接被净化,但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力量在流失,战斗的欲望被圣光剥离。 高坡上,嫉妒挣扎著从地上站起。 他看著自己的身体,那些裂纹在圣光的压制下,恢復得极其缓慢。 嫉妒再看向战场。 他的士兵,那数千名寂灭军弓手,已经消失了。 嫉妒的灵魂之火,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波动。 情报错误。 严重的情报错误。 教权国的教皇,竟然会无视教规,亲自降临战场。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战爭的范畴。 这场战爭。 他搞砸了。 第134章 嫉妒 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被这片光芒吞没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白金色的身影,以及那片不断被净化的亡灵阵地。 刚刚那些无情收割圣殿骑士生命的骸骨弓手,现在只剩下一地骨粉。 但下一秒,地上的骨粉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聚集,蠕动,重新拼凑成骨骼的形状。 一具具骸骨弓手,又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然后,空中圣光再次落下。 骨骼再次化为粉末。 然后,再次重组。 这个循环,没有尽头。 教权国的士兵们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狂热一点点消失,变成了无法言喻的茫然。 而惠普的目光,穿过了整个战场。 落在了那个从巨石废墟中,挣扎著爬起来的骸骨將军身上。 嫉妒的骨架上布满了裂痕,灵魂之火黯淡到了极点,好像隨时都会熄灭。 但他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惠普面色凝重的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幕。 他原本以为,永夜帝国最大的威胁,是那个君主。 一个能组建起如此庞大军队,一个拥有如此多四阶,五阶强者的君主。 其实力必然已经达到了六阶,甚至更高。 但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君主。 而是他的亡灵军队。 那些……不死不灭的军队。 圣光可以摧毁它们的骨骼。 却无法抹去它们的存在。 它们会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中归来。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常规的战爭手段,对它们无效。 杀死它们,没有意义。 除非…… 封印。 只有不断用六阶及以上的力量,才能压制住他们的再生。 可是,六阶…… 整个大陆,有多少六阶? 教权国在他之前,连一个六阶都没有。 上一任教皇,也仅仅是五阶的顶峰。 惠普的后背,第一次感觉到了凉意。 突然。 那个骸骨將军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战吼。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对黯淡的灵魂之火,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惠普。 然后,在圣光的压制下,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 速度不算快,甚至有些踉蹌。 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意志,让整个战场都为之战慄。 见状惠普缓缓抬起了手,遥遥指向衝来的嫉妒。 “愚蠢。”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聚的圣光光束,瞬间射出。 没有任何悬念。 嫉妒的身体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被彻底分解,炸成漫天碎骨。 结束了。 哈尔和所有的圣殿骑士,都这么认为。 但下一秒。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骨骼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速匯聚。 在距离惠普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嫉妒的身体,再次重组。 裂痕比之前更多,更深。 灵魂之火也更加微弱。 但嫉妒没有停顿,重组完成的瞬间,继续衝锋。 哈尔见此一幕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的发问。 “这真的是亡灵吗?” 惠普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抬手。 圣光柱再次淹没他。 嫉妒的身体,再次被轰成碎片。 然后,再次重组。 再次衝锋。 轰! 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被轰碎。 但每次重组都会拉近他和惠普的距离。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不知痛苦,不知死亡为何物的疯子。 每一次重组,他的身体就更残破一分。 每一次衝锋,他的意志就更疯狂一分。 惠普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与威严。 终於嫉妒衝到了惠普身前十米。 他举起骨手,一支巨大的死亡箭矢凝聚成形,轰向惠普。 箭矢撞在一道法阵型的屏障上,无声消散。 见状嫉妒放弃了再次凝聚箭矢。 他的魔力已经见底了,於是他將剩下的魔力附著在骨手上,不断砸向那道法阵状的屏障。 砰,砰,砰。 每一次砸击,屏障都会泛起涟漪。 但涟漪很快就消失。 屏障没有任何破损。 惠普不解的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骷髏。 身为五阶亡灵,他应该是有智慧的。 虽然会对活物有仇恨,但绝不会这样折磨自己。 逃跑才是正常的五阶亡灵这时该有的行为。 惠普不明白。 这毫无意义。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自己的教皇袍都无法触碰到。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衝过来? 这个骷髏到底在想什么? 嫉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圣光的每一次衝击,都在消磨他的灵魂。 他觉得自己好累,他已经不想再重组了。 但每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六个身影。 他们每一个,都在主宰的视线里,占据著一席之地。 那我呢? 我,嫉妒,算什么? 一个可以被任意一个万夫长替代的,普通的將军? 不! 绝不! 我嫉妒他们! 我嫉妒傲慢的独特! 我嫉妒贪婪的智慧! 我嫉妒色慾的能力! 我嫉妒懒惰的从容! 我嫉妒愤怒的强大! 我嫉妒暴食的迟钝! 我嫉妒他们分走了主宰的视线! 所以! 我绝不能失败! 这场战爭,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要向那位大人证明! 我,嫉妒!才是七大將之中,最强的! 我!才是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他灵魂之火猛的爆燃,再次朝著眼前的屏障轰出一拳。 惠普回过神来,再次举起自己手,匯聚魔力。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圣光柱,而是使用光之拒绝,將嫉妒再次轰飞。 嫉妒的身体在空中翻滚,重重摔在地上。 骨架上的裂痕密密麻麻,看上去隨时都会散架。 灵魂之火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是用手撑著地,一点一点地,又爬了起来。 惠普抬起手,庞大的魔力在掌心匯聚。 他受够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否真的不死不灭。” 惠普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威严。 惠普开始吟唱。 古老而神圣的祷文,从他的口中吐出。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带著创世的力量。 天空之上,巨大的金色法阵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法阵的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 符文流动,光芒万丈。 它锁定的,不再是嫉妒这个个体。 而是整个战场上,所有的亡灵。 包括那些正在不断重组的骸骨弓手。 “神罚·永寂!” 第135章 死亡与圣光 天空之上的金色法阵,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神圣的符文流转,匯聚成一股足以抹平山脉的力量。 哈尔看著教皇惠普的身影,感受著那股伟力,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是神明的代言人,这是洛斯塔恩的最高信仰。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那能够净化一切的金色光芒即將落下的前一瞬。 天空,开裂了。 一道不规则的口子,就在那巨大的金色法阵正上方,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凭空撕开。 没有预兆,没有声息。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视野去完整丈量的眼睛,在裂口的深处,睁开了。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焦距,更没有任何可以被生灵所理解的情感。 它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下方。 在它睁开的瞬间,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死亡能量,从那只巨眼中倾泻而下。 惠普製造的圣光,与这只眼睛流出的死亡能量,將整个天地分割成两个领域。 圣光之下,远征军的士兵们身上的伤口停止流血,体力正在恢復。 巨眼之下,那些骸骨弓手的粉末开始快速蠕动,匯聚,重组。 骨粉凝聚成骨骼,骨骼拼接成身躯。 眨眼之间,数千名寂灭军骸骨弓手,完好无损地重新站了起来。 嫉妒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灵魂之火在眼眶中剧烈跳动。 是那位大人! 在他的身后,一个传送门打开,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在张源出现的瞬间,战场上的一切喧囂都消失了。 所有的寂灭军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们转过身,朝著那个身影的方向,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嫉妒看著向他走来的张源,灵魂之火因为焦急与不甘而剧烈晃动。 “大人……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张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伸出骨手,轻轻拍了拍他满是裂痕的肩骨。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感受到主宰温柔的视线,嫉妒的灵魂之火恢復了平静,他单膝跪下,垂首回应。 “是。” 张源不再多言,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用空洞的眼眶,与远处的惠普对视。 惠普看著远方的张源,看著天空那只巨眼,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看不透。 明明对方散发出的气息,只是五阶的水准。 为什么他会从这个亡灵的身上,感受到连面对同阶强者时都未曾有过的威胁感。 不能再等了。 惠普再次举起权杖,这一次,他没有进行复杂的吟唱,而是將力量凝聚於一点。 一道足以贯穿山脉的裁决光束,从权杖顶端射出,轰向张源。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面对这足以重创六阶强者的一击,张源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光柱准確无误地轰在了张源的身上。 巨大的蘑菇云在寂灭军的前方升起,剧烈的爆炸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那只令人心悸的巨眼,也开始缓缓闭合,似乎耗尽了力量。 但教权国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欢呼。 天空中的巨眼,就再一次猛的张开。 这一次,那只巨眼的视线,锁定了远征军的阵列。 惠普的瞳孔紧缩。 这不可能! 而他身后的远征军阵列中,突然爆发出成片的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在腐烂!” “救我!救救我!神啊!” 在天空巨眼注视下的区域,那些没有被圣光完全覆盖的士兵,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在快速乾枯,剥落,露出下面的血肉。 血肉又迅速化为飞灰,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数万名教权国远征军和后方的唱诗班,全部转化成了亡灵。 只有被圣光重点保护的一千名圣殿骑士没有被影响。 新生的亡灵们迈开脚步,走向张源所在的方向。 他们走到那个巨大的坑洞边缘,然后,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 赎罪军残存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效仿,跪在了巨坑之前。 哈尔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一个身影从巨坑的中央走出。 张源的骨架,依旧乾净,没有一丝伤痕。 他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剧烈燃烧,在风中摇曳。 突然天空之中,一道道巨大的传送阵凭空展开。 不是一个,而是数十个,上百个,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一百万亡灵大军,如同潮水一般从传送阵中奔涌而出。 惩戒军,无畏衝锋军,魔导军……张源麾下的精锐军团,悉数登场。 七大將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张源的身后,一言不发。 但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代表著绝对的力量。 惠普看著这无边无际的亡灵海。 看著那一个个散发著五阶气息的亡灵將军,他终於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真正的亡灵天灾。 张源的视线,锁定了远处的惠普。 一个无比愤怒的声音,在战场上每一个生物的脑海中响起。 “现在!告诉我!” “你和我家孩子!玩得开心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源那极度愤怒的情绪,通过灵魂连结,涌入到所有亡灵单位的灵魂之中。 “吼——!!!” 百万亡灵,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 它们的灵魂之火,瞬间染上了一层狂暴的红色。 它们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七大將更是纷纷突破六阶。 而张源自身的位阶,也在这股极致的愤怒中,突破了最后的桎梏。 五阶的瓶颈,轰然破碎。 六阶的张源在获得一个新能力的同时,权能,再次进化。 原本,只有被他亲自赋予的下属,才能拥有復甦亡灵的能力。 现在,他麾下的所有骷髏,在杀死敌人之后,都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將其转化为新的亡灵。 “撤退!!” 惠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慌。 “哈尔!带领所有人!立刻撤退!!” 然而,他没有得到回应。 在他的身边,哈尔,以及最后一千名圣殿骑士,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看著眼前那片已经化为海洋的亡灵军团,脸上没有恐惧。 下一刻哈尔高举起手中的权杖。 “为了洛斯塔恩!” 一千名圣殿骑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摆出了一个標准的锥形衝锋阵。 “为了洛斯塔恩!” 圣光在他们的剑刃上燃烧,在他们的盔甲上流淌。 他们是教权国最后的骄傲,是神明在人间最锋利的剑。 惠普看著他们,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他们的选择。 是作为圣殿骑士,最后的荣耀。 第136章 联盟 张源站在亡灵大军的后方,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安静地燃烧著。 他看著那一千个光点,冲向自己的军队。 就像飞蛾扑向一场席捲世界的山火。 他甚至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前排的亡灵,就已经自发地举起了武器。 只等那些光点撞上来,然后將他们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大地开始震动。 轰隆。 轰隆。 声音来自惠普的身后,来自远方的山丘。 惠普猛地回头。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银色的洪流。 那是教权国的远征军。 二十万大军,迎著刚刚升起的朝阳,从山坡上衝锋而下。 盔甲反射著晨光,匯聚成一片流动的银色海洋。 军旗如林,遮天蔽日。 战鼓声,號角声,士兵们的吶喊声,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音浪。 “为了洛斯塔恩!” 哈尔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了那片银色的海洋。 见状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援军……到了!” 下一刻他高举手中权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衝锋!” 那一千名圣殿骑士,士气在瞬间被点燃。 他们不再是孤军。 他们是先锋。 二十万大军的先锋。 银色的洪流,很快追上了那一千个光点,然后將他们包裹,融为一体。 一支更加庞大,更加锐不可当的利剑,狠狠刺入了亡灵的军阵。 鲜血与碎骨,在接触的瞬间爆开。 人类士兵用长剑劈开骷髏的头骨,下一秒就被身旁食尸鬼的利爪撕开胸膛。 圣骑士的战锤砸碎一排亡灵,紧接著就被数不清的骨矛淹没。 战爭的绞肉机,正式开始运转。 每一秒,都有数百个生命消失。 张源看著这一幕,灵魂之火没有丝毫波动。 二十万? 还是太少了。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用不了多久,这二十万人,都將成为他新的士兵。 然而。 异变,再次发生。 在战场的最右翼。 亡灵军团的侧翼阵线上,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攻城锤,一遍又一遍地敲打著大地。 一片由巨大塔盾组成的钢铁城墙,硬生生撞进了亡灵的军阵。 数以万计的骷髏和食尸鬼,在那面盾墙的撞击下,瞬间被击飞然后被踩碎等待重组。 盾墙之后,是无数矮壮的身影。 他们赤裸著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刻著古老的符文。 他们手中挥舞著沉重的战斧和铁锤。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吼啊啊啊啊!” 巴洛克一斧头將一头吸血鬼从中间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身。 他看都没看,直接將目光投向远处的惠普,放声大笑。 “惠普!英勇的矮人,从不坐享其成!” 惠普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矮人国王。 看著那片正在疯狂切割亡灵阵线的矮人军团,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巴洛克,他怎么会来? 还不等他想明白。 战场的后方,又生异变。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矮人军团的后方一跃而出。 那些身影轻盈地越过矮人们的头顶,落在亡灵军团的阵中。 他们身著华丽的黄金甲冑,手持纤细而锋利的长剑。 他们的动作,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舞蹈。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剑,都优雅而致命。 剑光闪烁之间,便有数个亡灵倒下。 而在他们的后方,更多的精灵拉开了长弓。 一支支附著著自然魔力的箭矢,组成一片翠绿色的箭雨,精准地覆盖了亡灵军中的高阶单位。 艾莉娜站在精灵军阵的最后方,她没有看战场,只是看著远处的惠普,嘴角扬起。 “oi!小鬼!高贵的精灵,绝不会站在任何人的身后!” 惠普的视线,从艾莉娜的脸上移开,又落回那片混乱的战场。 矮人,精灵…… 他们都来了。 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更加狂野,更加原始的咆哮,从战场的正后方响起。 “waaagh!!!” 兽人的战吼。 绿色的浪潮,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涌来。 他们没有精良的盔甲,没有统一的武器。 有的只是强壮的身体,和嗜血的眼神。 他们像一群真正的野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衝进了亡灵大军的后背。 格罗姆一脚將一个挡路的死亡骑士连人带马踹飞出去。 他那巨大的战斧,在亡灵海中掀起一道道骨骼与血肉的浪潮。 他高举战斧,向著天空咆哮。 “兽人!从不畏惧任何战爭!” 人类,矮人,精灵,兽人。 大陆上最强大的四个地面种族,在这一刻,匯聚於此。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像四把巨大的钳子,狠狠地钳住了那片黑色的海洋。 天空中。 一阵尖锐的鸣叫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 那是狮鷲。 数万头狮鷲。 每一头狮鷲的背上,都坐著一名身穿银白色全身甲的骑士。 在狮鷲军团的最前方,一头体型最为巨大的金色狮鷲之上,坐著一个少女。 她穿著一身合体的银色王室甲冑,金色的长髮在风中飞舞。 爱丽丝拔出了腰间的王者之剑。 她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 只是將手中的剑,指向下方那片已经彻底混乱的亡灵大军。 “衝锋!” 她身后的皇家骑士团,齐齐拔剑。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 “吾王剑之所指,吾等心之所向!” 狮鷲军团,如同天降的利剑,俯衝而下。 张源站在原地,眼中的灵魂之火平静的跳动著。 他看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看著天空俯衝而下的狮鷲。 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知道无论对方再来多少人也没用。 但他身后的七大將眼窝中的灵魂之火,跳动得越来越快。 愤怒。 极致的愤怒。 这些虫子。 这些不知死活的虫子。 他们竟然敢联合起来,挑战主宰的威严。 他们同时向前一步,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张源见状也没有阻止只是平静的看著。 而在另一边。 巴洛克,艾莉娜,格罗姆,也从各自的军阵中走出。 奥特莱斯无声地从爱丽丝身后,落在了地面上。 惠普,从教权国的军阵中,缓缓升空。 五位六阶强者。 他们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与对面的七大將遥遥对峙。 整个战场,因为这十二道气息的碰撞,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静止。 下一秒。 巴洛克举起了他的战斧。 格罗姆发出了战吼。 艾莉娜拉开了她的长弓。 奥特莱斯拔出了他的圣剑。 惠普举起了他的权杖。 对面的七大將,也同时动了。 全面战爭,开始了。 第137章 开始 战爭开始。 嫉妒骨手抬起,身体向后飘退,瞬间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在他身后,数十个空间裂隙悄然张开。 先发制人! 然而,一道翠绿的身影比他的攻击更快。 精灵女王艾莉娜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地跃向高空。 她身形所过之处,一股柔和却强劲的气流拂过战场,將下方正在廝杀的数万士兵吹得人仰马翻。 她与嫉妒之间的距离在呼吸间被抹平。 嫉妒见状,抬起的手向前一挥。 咻——咻——咻! 上百根由死亡能量构成的漆黑长矛,形成一片死亡之雨,將艾莉娜的身影完全笼罩。 面对这足以將一座山头夷为平地的攻击,艾莉娜在空中不退反进。 她张开了手中的长弓,弓身上,代表著生命与自然的符文逐一点亮。 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从大地之上匯聚而来,在她的弓弦上凝聚成一支又一支流光的箭矢。 她鬆开弓弦。 箭雨对箭雨! 翠绿与漆黑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湮灭的能量波动。 就在这时,一片更加庞大的阴影笼罩了艾莉娜。 “不好!” 艾莉娜立刻向天空看去。 是色慾! 她头顶匯聚紫色雷云,黑色的火焰和深色的冰屑在她身侧环绕。 三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性魔法,被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下一刻,元素洪流,朝著艾莉娜倾泻而下。 一个庄严的声音响起。 “你的对手,是我。” 教皇惠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升至高空,他手中的权杖向前一点。 一道纯金色的圣光壁垒拔地而起,如同一面不可撼动的神盾,拦在了元素洪流之前。 轰隆——! 魔法的惊涛骇浪拍打在金色的堤坝之上,溅射出亿万点光斑。 纵使那洪流如何汹涌,金色的壁垒依旧波澜不惊。 魔法的对决,让天空一半化为白昼,一半墮入黑夜。 地面之上,懒惰的身影刚从一片魔法的爆炸中穿过。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裹挟著开山气势的黑影便已当头劈下。 “去死吧!” 巴洛克怒吼著,战斧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懒惰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向后一倒,斧刃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划过。 他顺势一个翻滚,在地上滑出数十米,与巴洛克拉开距离。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砍到了。” 巴洛克一斧落空,重重砸在地上,大地开裂,烟尘四起。 他根本不给懒惰任何机会,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再次冲了上去。 懒惰看著衝来的巴洛克,脸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笑意。 就在巴洛克即將近身的前一刻,懒惰的身影,融入了地面矮人王投下的影子里。 巴洛克一愣。 下一秒,一只漆黑的手从他脚下的影子里伸出,猛的抓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著,懒惰的整个身躯从影子里钻出。 他抓著巴洛克的脚踝,腰部发力。 將这位矮人王整个抡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朝著地面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巴洛克的脑袋被整个按进了地里,只留下一个不断挣扎扑腾的身体。 另一边,愤怒已经骑著骸骨战马。 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绕过了所有人,直衝教皇惠普而去! “waaagh!” 一声狂暴的战吼响起。 兽人酋长格罗姆巨大的身躯从斜侧方猛地撞来,硬生生將愤怒的衝锋路线撞偏。 骸骨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被撞得横移出去十几米。 格罗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獠牙,手中的巨斧毫无章法地朝著愤怒的脑袋砍去。 愤怒抬起长枪格挡,火星四溅。 蛮力与蛮力的对决,让两人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 而整个战场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那道白金色的身影。 最强勇者,奥特莱斯。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廝杀,无视了天空中的魔法对轰,也无视了那些向他衝来的低阶亡灵。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標。 远处的巫妖,色慾。 他所过之处,好像有一条无形的通道自动为他敞开。 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亡灵,都在接触到他身体周围那层无形气场的瞬间,被绞为齏粉。 他甚至都没有拔剑。 “借过!” 声音响起,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百米之外,直逼亡灵大军的后排。 暴食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了奥特莱斯的面前。 “休想过去!” 一面巨型盾牌在他身前凝聚。 奥特莱斯面露严肃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就在他即將拔剑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的侧后方袭来,速度之快,比起奥特莱斯有过之而无不及! 鏘! 奥特莱斯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拔剑,精准地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圣剑与骨剑碰撞在一起。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战场之上,只能看到一白一黑两道流光,在亡灵与联军的阵中高速穿梭。 他们时而在地面交击,剑风將成片的士兵掀飞。 时而跃至高空,在魔法的光雨中见招拆招。 整个战场,都成了他们两人的舞台。 贪婪的身影在战场的边缘不断闪烁,他像一个幽灵,从不与任何人正面交锋。 他时而射出一道血箭,骚扰正在吟唱的惠普。 时而化作蝠群,衝散精灵族的弓箭手阵型。 他见缝插针,不断给联军製造著不大不小的麻烦。 天空之上,惠普凌空而立,权杖挥舞。 一道道神圣的魔法降下,精准地拦截著色慾的攻击,同时还要分心提防贪婪的偷袭。 突然,轰隆!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电加起来还要粗大的紫色雷霆。 撕裂长空,带著审判一切的气势,轰向惠普! 惠普面色一凝,平举权杖欲全力防御。 下方的战场中,奥特莱斯的身影突然一个极限的滑铲,躲过了傲慢势大力沉的一记斩击。 拉扯之间,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再次开始积蓄力量。 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滯。 远处的惠普和贪婪同时注意到了这一幕,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著各自的目標发出了警告。 “先避其锋芒!避其锋芒!!” 警告的声音还在脑海中迴荡。 下一刻,两人同时蹬地,化作两道贯穿天地的流光,朝著对方,冲了上去! “我避他锋芒!?” 第138章 结束 “我避他锋芒!?” 两个声音同时在战场上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世界失去了声音。 廝杀的吶喊,武器的撞击,魔法的爆鸣。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瞬间被彻底抹除。 一白一黑两道光,贯穿了整个战场,撞击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在两者交匯的点上,一个无光泽的球体出现了。 它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光线被扭曲著吸入,声音被彻底隔绝,就连空间本身,都向著那个点塌陷。 球体膨胀到极限。 然后,向內坍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数秒之后,一圈白色的能量环,从那个点上猛然扩散开来。 能量环扫过大地。 无论是亡灵军团的骷髏,还是教权国联军的士兵。 都在接触到能量环的瞬间,被轰成了粉。 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绝对圆形空洞,出现在战场的最中央。 能量消失。 空地的中心,两个身影再次出现。 傲慢的一只膝盖跪在地上。 它全身的骨骼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由能量构成的左臂已经消失。 在傲慢的背面。 奥特莱斯,还站在那里。 他保持著出剑的姿態,手中的圣剑斜斜指向天空。 远处,正在与色慾和贪婪周旋的教皇惠普,看到了这一幕。 贏了! 不愧是大陆的最强勇者! 联军的阵地中,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 “奥特莱斯大人贏了!” “神明没有拋弃我们!” 就在惠普精神出现这一丝鬆懈的剎那。 他身后,两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 是色慾和贪婪。 “神圣壁垒!” 惠普的反应快到极致。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在他的身后撑开了一面光盾。 但还是晚了。 数种截然相反的毁灭元素在她指尖爆发。 光盾的结构在瞬间被瓦解,崩碎成漫天光点。 贪婪的利爪,悄无声息地划过。 噗嗤。 惠普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一只手,从自己的胸口穿出。 那只手,握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下一刻战场之上,无数正在欢呼的士兵,看到了那道从天空中坠落的身影 欢呼声戛然而止 … “吼!” 巴洛克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他没有去看自己身上的致命伤口,而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 將手中的战斧,朝著懒惰的方向猛地投掷出去。 懒惰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躲开了这绝命的一击。 战斧落空,深深地嵌入大地。 巴洛克,这位英勇的矮人王,身体轰然倒地。 他直到死亡,都保持著衝锋的姿態。 另一边。 格罗姆与愤怒的战斗也走向了终点。 兽人酋长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但他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愤怒的长枪刺穿自己的胸膛。 同时,他手中的巨斧,也带著兽人一族最后的荣耀,狠狠劈在了愤怒的骸骨战马之上。 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在巨力的作用下碎裂开来。 愤怒也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格罗姆咧开嘴,似乎想发出胜利的咆哮。 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血液,那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 “惠普!” 一声呼喊从天边传来。 精灵女王艾莉娜看到了坠落的教皇,她不再理会身后嫉妒射出的黑矛。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跡。 硬生生承受了嫉妒的数次攻击,踉蹌地落在了惠普的身旁。 “喂,小鬼,还活著吗?” 艾莉娜扶起已经奄奄一息的惠普。 看著这个总是把神明掛在嘴边的年轻人,语气中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惠普咳出一口血,他看著艾莉娜。 又看著已经站在他面前的六个六阶亡灵,虚弱地笑了笑。 “看来……神明今天……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艾莉娜见状摇了摇头然后將他放下,举起手中的弓,对准了眼前的六大將。 远处的士兵们,看著他们的王,他们的领袖,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的数量在飞速减少。 而敌人的数量,却在不断增加。 每一个倒下的战友,都会在几秒钟后重新站起,化作挥向同胞的屠刀。 无力感,淹没了每一个人。 但是,他们没有后退。 这是他们的选择,是他们为了心中的信仰,踏上的战场。 於是,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朝著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死亡海洋,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战至终章! …… 战场中心的风暴眼。 傲慢甩了甩那条几乎断裂的手臂,骨骼在死亡能量的滋润下快速癒合。 他看向那个依旧站立不动的身影,眼眶中的魂火都变得暗淡了一些。 他抬起完好的骨剑,准备將这个人类的头颅斩下。 就在这时。 一道娇小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爱丽丝。 傲慢歪了歪那颗骷髏头,似乎有些困惑。 他从这个人类女孩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三阶?” 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爱丽丝的耳边响起。 爱丽丝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傲慢的肩膀,落在了身后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的老师,奥特莱斯。 他依旧站得笔直。 手中的圣剑斜指地面,好像隨时都能再次挥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但爱丽丝在空中时就看到了。 老师那双曾经如同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奥特莱斯,已经死了。 爱丽丝的身体在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傲慢回头也注意到了奥特莱斯的状態。 原来,已经死了。 他失去了兴趣。 一个死人,不值得他再挥出一剑。 傲慢转身,走向了另一片还在抵抗的战场。 那里,还有活著的强者。 中心战场,只剩下爱丽丝,和她身后那具站立不倒的尸体。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奥特莱斯的身前。 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把依旧散发著微光的圣剑。 圣剑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奥特莱斯的身体,也隨之向前倒下。 爱丽丝接住了他。 她抱著老师的身体,跪坐在被清空的战场中央。 周围,喊杀声震天。 下一刻她的头顶出现一个法阵,她被魔导军锁定了。 然而她只是沉默的抱著自己的老师什么也没有做。 一道能量柱,从天而降。 第139章 克里 黄昏。 太阳掛在地平线,光线穿过四起的烟尘,照著这片残酷的战场。 克里从一堆尸体里挣扎著坐起。 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胸甲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著。 剧烈的疼痛让他回想起昏迷前,被精灵女王高速移动的气流掀飞的画面。 “精灵女王那標誌!回去后我一定要让吟游诗人狠狠地说她白手起家的故事!” 克里抱怨了一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然后看到旁边有一把斧头。 “对了布洛克那傢伙呢?不会也跟我一样,被摔晕了吧。” 克里扶著地站起来,身体的痛让他差点又摔倒。 克里开始在一堆堆的尸体里走了起来,四处寻找那个矮人的身影。 脚下全是断掉的残肢,碎掉的盔甲,还有乾涸的血液。 有兽人的,有人类的,有卓尔的。 突然克里看到一个眼熟的脸。 是第一天训练时,那个嚇得手发抖,被教官把手腕拧断的青年。 那人胸口插著半截剑,眼睛还睁著,看著天。 克里没多看,继续往前走。 他推开一个兽人的尸体,又跨过一个被踩烂的哥布林。 一边走一边喊布洛克的名字。 没有回应。 到处都找不到。 “搞什么,那傢伙不会是自己先跑去集合点了吧?” “说好了一起回去的,太不够意思了。” 就在克里这么想著的时候,他看到一队食尸鬼。 那些食尸鬼正在干活。 它们把一具具尸体从战场里拖出来,按照种族分好,一排排摆放整齐。 其中一个食尸鬼,拿著一个本子,不断在上面写著什么。 那个食尸鬼好像注意到了克里,抬头看了克里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姓名,编號。” 克里闻言下意识开始回答。 “克里,编號734。” 他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个本子。 上面用通用语,写了一长串的名字和编號。 他从上往下,一个一个地寻找。 然后,他看到了。 布洛克·铁锤,代號315,状態,已死亡。 那个食尸鬼在本子上写下了克里的状態后,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 “登记完毕,去倖存者区域集合。” 克里並没有走向倖存者区域。 他绕开了那个拿本子的食尸鬼,脚步不稳地走向那堆刚刚被分好的矮人尸体。 他开始在那堆尸体里翻找。 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推开一具又一具冰冷的躯体。 终於,他看到了。 那个粗壮的身影。 布洛克躺在那里,胸前的一个吊坠掛在外面。 他的半边身体都没了,伤口很大,能看到里面断掉的骨头和烂掉的內臟。 克里跪在了布洛克的旁边。 克里伸出手,手在抖,想碰一下布洛克的脸,又收了回来。 那个在战场上,一斧头砍翻圣殿骑士救下自己的矮人。 那个在衝锋时,为自己挡住致命一击的矮人。 那个在篝火旁边,喝著闷酒,一脸得意地说起自己儿子。 说一定要回去,亲手教他打第一把斧子的矮人。 死了。 “喂,你这傢伙,开什么玩笑……” 克里小声说。 说著说著泪水不知不觉从克里的眼眶中涌出。 他想起了布洛克教他的那首矮人歌谣。 一首关於战爭结束,士兵回家的歌。 克里张开嘴,用不熟练的矮人语,颤抖著,唱了出来。 “……战鼓已停息。” “……號角不再鸣。” “带上你的战斧……我们回家……” 歌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还活著的赎罪军士兵听到了歌声,他们看了过来,然后没说话,低下了头。 那个正在登记的食尸鬼,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另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食尸鬼走了过来,看著跪在地上的克里。 “编號734,你的行为妨碍了尸体统计工作。” “立刻前往倖存者集结区。” “重复,立刻前往。” 克里没有理会他,只是抱著布洛克的尸体,继续唱著那首跑调的歌。 “……壁炉的火已升起。” “……麦酒已满上。” 食尸鬼见警告没有得到回应。 它抬起了利爪。 “妨碍任务执行,警告无效,將採取强制措施。” 利爪朝著克里的后颈抓来。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是他不想动。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 “住手。” 食尸鬼的动作停了,爪子停在克里皮肤前面一点点的位置。 然后,它快速收回了手,转身,与其他所有亡灵单位一起,单膝跪地,深深地垂下了头。 克里也停止了歌唱。 他缓缓地转过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是一具普普通通的骷髏。 但也是永夜帝国的君主,所有亡灵的主宰。 张源没有看那些跪下的亡灵和嚇傻的士兵。 他的视线,落在了克里,和克里怀里的那个矮人尸体上。 走上前,停在克里的身边。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他叫什么名字。” 克里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这辈子都无法想像,自己会和那位如同传说的存在如此近距离地对话。 下位者面对上位者的恐惧感瞬间袭来。 但他看著怀里布洛克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他叫布洛克。”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张源的视线从布洛克的尸体上扫过,然后,看向了周围这片铺满尸体的大地。 张源又开口了。 “你们,都是英雄。” 这句话,让所有倖存的赎罪军士兵都愣住了。 英雄? 他们不应该是一群被当做炮灰消耗的囚犯吗。 张源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永夜帝国,感谢你们的服务与牺牲。” “英雄的骸骨,不应被遗弃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张源抬起手,轻轻一挥。 “我不会將他们转换为亡灵。” “现在,带上你们的战友。” “回家。” 倖存者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亡灵的主宰,这位带来死亡与毁灭的君王,竟然……允许他们带走战死者的尸体? 並且,承诺不將他们转化为亡灵? 这是什么情况? 克里看著张源的背影,鬆开了抱著布洛克的手。 克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感谢……您的仁慈……” 其他的倖存者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学著克里的样子。 不断地叩首,用最卑微的姿態,表达著他们无法言说的感激。 张源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传送门,消失了。 克里看著张源消失的方向,眼神很复杂。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布洛克的尸体背到自己身上。 很重。 但他感觉不到。 其他的倖存者也站了起来,他们沉默地走向那些属於自己同伴的尸体。 他们两人一组,或者三人一组,抬起那些残缺不全的战友。 没有人说话。 整个过程,安静得嚇人。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消失。 夜幕降临。 原地只留下一万个骷髏帮他们打扫战场。 他们背著,或者抬著自己死去的同伴,步履蹣跚地,走向远方。 他们的目的地,是铁堡领。 是家。 第140章 战后 铁堡领 今天永夜教堂的大门从未停下过开启与闭合。 教堂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安奇和塞西莉亚两人就能打理的清净之地。 现在,这里挤满了人。 赎罪军的倖存者们回来了。 长椅被搬开,空出了大片的地面。 一排排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著,盖著粗糙的麻布。 闻讯赶来的家人们,在尸体间穿行,掀开一张又一张麻布。 找到的,会发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哀嚎。 没找到的,会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就开始提心弔胆地,继续走向下一排。 安奇神父的身影在人群的缝隙里快速移动,嗓音因为不停的呼喊而沙哑。 “伤者和逝者必须分开!別堵在门口!” “丹尼卡!翠绿之愈!再搬一箱过来!快!” “水!谁有乾净的水!” 而塞西莉亚她正跪在一个年轻士兵的旁边,用剪刀剪开他黏在伤口上的皮甲。 那个士兵的腿被战斧劈开,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咬著牙,全身都在发抖,汗水浸透了头髮。 塞西莉亚的声音很温柔,但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忍一下。” 翠绿之愈被一瓶瓶地消耗著,柔和的绿光在教堂的各个角落亮起。 而那些被斯嘉丽硬塞在这里的魅魔,此刻却成了教堂里最出人意料的一道风景。 她们脱下了平日里那些招摇的裙子。 换上了最朴素的灰色布裙,將那一头头惹眼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库拉,那个为了食物能和塞西莉亚在地上打滚的魅魔,正抱著一个巨大的麵包筐。 分发给那些因为悲伤和疲惫而摇摇欲坠的人们。 她不说话,只是把麵包塞到他们手里,然后拍拍他们的肩膀。 莫娜,那个隨时隨地都能睡著的魅魔,此刻却精神得嚇人。 她和另外几个姐妹负责引导前来寻找亲人的人们。 用她们天生就懂得如何安抚人心的语调。 轻声地指引著方向,避免了更多混乱的发生。 她们就像一群被赋予了神性的妖精。 用她们自己的方式,笨拙却真诚地履行著不属於她们的职责。 整个大厅里,哭声,呻吟声,压抑的抽泣声和低声的安慰交织在一起。 在这片嘈杂的悲伤海洋中,一个带著童稚的哭喊声,突然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爸爸!!”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让整个教堂都为之一静。 人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 在教堂的一角,一个穿著灰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跪在一具尸体旁。 那具尸体属於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破洞,显然是致命伤。 女孩叫米雅。 她的小手死死抓著男人那只已经冰冷的大手,试图从中汲取一丝一毫熟悉的温度。 “爸爸……你醒醒啊……你不是说好了……一定会回来的吗……” “你骗人……你这个大骗子……” 米雅的哭声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哀求。 她的身体因为过度悲伤而剧烈抽动。 一个路过的士兵认出了那个男人,他嘆了口气,走上前,想把女孩拉起来。 “孩子,別这样,你父亲他……他是个英雄。” “我不要英雄!我只要我爸爸!” 米雅猛地抬头,用力推开了那个士兵。 周围的人看著这一幕,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他们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悲伤。 但一个孩子在父亲尸体旁的哭泣,依旧能破开他们的心防。 安奇注意到了这边,他皱著眉,正准备过去。 但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个穿著朴素长裙的魅魔,缓缓走到了米雅的身后。 她有著一头如同紫罗兰般的长髮。 是那群魅魔里最跳脱,最喜欢讲荤段子的那一个。 塞西莉亚也看到了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想开口呵斥。 那个魅魔却在这时回过头,看了塞西莉亚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往日的挑衅和轻浮,只有一种恳求。 见状塞西莉亚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魅魔蹲下身,从后面伸出双臂。 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米雅那个颤抖的小小身体。 她將下巴抵在女孩的头顶,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呼唤。 “米雅……” 米雅的哭声一滯,她能感觉到,这个拥抱很温暖。 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下一刻,一股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以魅魔为中心散开。 没有刺眼的光,也没有华丽的特效。 她的身形轮廓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水波般的晃动。 她的身高在拉长,肩膀在变宽,紫色的长髮缩短,变成了黑色的短髮。 身上的布裙,也渐渐变成了染著尘土和血跡的赎罪军制式皮甲。 那张嫵媚动人的脸,也在悄然间发生著变化。 线条变得硬朗,皮肤变得粗糙,眼角甚至出现了几道细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当一切稳定下来,跪在米雅身后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魅魔。 而是一个高大的,和地上躺著的尸体一模一样的男人。 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米雅最熟悉的温柔。 “米雅……” 米雅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当她看到身后那张脸时,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连哭泣都忘记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浓浓的不敢置信。 “爸……爸?” 男人笑了笑,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掌擦去米雅脸上的泪水。 那掌心的温度,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傻孩子,哭什么。” “爸爸!” 米雅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好像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爸爸!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她把脸埋在父亲的胸甲上,感受著那熟悉的气味和心跳声,放声大哭。 “我当然没死。” 男人温柔地拍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著她。 “我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不!我不让你走!” 米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除非你带我一起走!” 男人摇了摇头。 “米雅,你听我说。” 他捧起女儿的小脸,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你现在是永夜帝国的公民了,要坚强一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爱哭了。” “你可是爸爸的骄傲啊。” “所以无论你接下来的生活如何,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都要记住,爸爸永远都会爱著你,並祝福你。” 米雅听著父亲的话,哭声渐渐小了。 她知道,这番话,就是最后的告別。 於是她开始不停地说话。 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思念,所有恐惧,所有委屈,都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说她每天都会去城门口等他,从日出等到日落。 说她把他的房间收拾的很乾净,床单每个星期都会拿出去晒太阳。 说她学会了做他最爱吃的苹果派,虽然第一次烤糊了,但第二次就成功了。 男人就那么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嗯一声,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女儿的脸。 安奇神父站在人群外,他看著那个由魅魔幻化而成的父亲。 又抬头看了看大厅最深处,那个巨大的,单手托腮的骷髏雕像。 他忽然觉得,那位新神选择这些魅魔来到这里,或许並不是一次偶然。 “爸爸……” 米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我……我会听你的话。” 她擦乾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会坚强地活下去,我会幸福地活下去!” 男人看著女儿脸上那份决绝,欣慰地笑了。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米雅感觉到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再次抱紧了父亲。 “不要走……爸爸……再陪我一会儿……” “我爱你,米雅。” 男人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下一刻,他的整个身体化作了点点紫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米雅的怀抱,空了。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双手,然后缓缓低下头。 那个紫发魅魔,正半跪在她的面前。 她不断的大口喘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身为备用魅魔之梦的成员,她的幻化能力还很弱,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教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 米雅看著魅魔,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擦去了魅魔额头上的汗水。 “……谢谢你。”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魅魔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人群中,一个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再也控制不住,捂著嘴痛哭出声。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压抑已久的悲伤,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席捲整个教堂的哭声浪潮。 第141章 商业联盟 商业联盟,自由港。 议会厅。 “安静!都给我安静!” 瓦勒留斯的吼声很大却盖不住鼎沸的人声。 西拉斯瘫在椅子上,那个当初最支持教权国的商人,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完了,全完了!” 闻言马库斯,另一个满身肥肉的商人,指著西拉斯的鼻子大吼,口水喷了他满脸。 “闭嘴!西拉斯!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自己的金库里数钱!” 西拉斯听到这话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臂在空中乱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我怎么会知道!五个六阶!几百万的联军!怎么可能会连一个都跑不回来!” 就在这时议会厅的门被猛的撞开。 一个信使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报……报告……” 瞬间吵闹声消失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他身上,期待著转机的到来。 信使喘著粗气,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纸。 “最终战报……確认……” 瓦勒留斯闻言立刻走下主位,从信使手里扯过那捲东西。 他展开羊皮纸,眼睛在上面移动。 几秒钟后,瓦勒留斯的手臂开始颤抖。 羊皮纸从他指间滑落,飘在地上。 马库斯看著瓦勒留斯的反应,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议长?” 瓦勒留斯没有回应。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瘫坐了下去。 马库斯见状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皮纸。 所有人见此一幕都屏住了呼吸。 马库斯看著上面的字,然后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念了出来。 “联军,全灭。” 这几个字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都提了起来。 马库斯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念著。 “无人生还。” 大厅里一片死寂 突然,议会厅的角落里。 一个年迈的商人双手捂住胸口,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快!叫牧师!” “牧师有什么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掘墓人!” 恐慌再次在人群中爆开。 “我们给教权国的物资!亡灵那边肯定知道了!” “他们会来的!他们一定会来自由港的!” “我们会像码头上的咸鱼一样,被一排排掛在城墙上风乾!” “跑!必须跑!我马上就走!我的船就在港口!” 一个瘦小的商人尖叫著冲向门口,但立刻被另一个人拽了回来。 “跑?你告诉我,现在还有哪个国家能去?整个大陆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一个商人提出建议。 “要不我们就和以前一样给他们的君主献上成堆的金幣来弥补我们的过错” “不行!永夜帝国和我们以前对付的那些王国不一样,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的钱!” “对!我派去的商队回报说,他们的官员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贿赂!送礼的甚至会被直接关进监狱!” “我们一旦被他们视为敌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揪出来!” 西拉斯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喊。 “还有龙巢!我们可以去龙巢!” 马库斯想都没想立刻吼了回去。 “你脑子被哥布林塞满了吗?” “龙巢那是巨龙的地盘!” 西拉斯面红耳赤的爭辩道。 “那又如何!” “给巨龙当僕从,每天给它们擦鳞片,也比被亡灵做成骨头架子强!” “而且巨龙一觉能睡几十年!我们去了说不定它们还在睡觉,根本没人管我们!”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给一条龙当点心!” “留在这里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永夜帝国收走所有財富关入大牢。” “去龙巢,那就是去给那些高傲的巨龙当饭后甜点!” “那你说怎么办!你愿意看著自己的家產被瓜分,老婆孩子被卖给哥布林吗!?” “谁说他们会卖老婆孩子了!” “吟游诗人的故事里就是这么写的!” 议会厅彻底变成了一个菜市场。 商人们互相指责,推搡,咒骂。 有人在偷偷计算自己能带走多少財產。 有人在角落里向上百个不同的神明祈祷。 还有人已经开始写遗书。 “都给我闭嘴!” 瓦勒留斯猛地一拍桌子。 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瓦勒留斯站起身。 “跑,是死路一条。” “我们是商人,商人不做必输的买卖。” 他环视了一圈,看著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现在一个个都像斗败的公鸡。 “我们还没有输光所有的筹码。” 瓦勒留斯的声音很低,却像有魔力一样,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现在,整个大陆的秩序正在重写。” “永夜帝国將成为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我们必须顺应这个趋势,而不是对抗。” 马库斯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是议长,他们有自己的商会,我听说他们的商业模式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不需要我们……” “他们不需要的是一群怀有敌意的敌人,而不是一群可以利用的工具。” 瓦勒留斯打断了马库斯的话。 “我们並非直接与永夜帝国为敌的军事组织。” “我们只是犯了一个错误,现在,是时候展现我们真正的价值了。” 瓦勒留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大出血了。” “各位,准备好割肉吧。” “永夜帝国贏得了战爭,但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內消化那么多土地和人口,这是我们的机会。” “现在,动用联盟的所有力量,表明我们的立场。” “第一,舆论。” “调动我们控制的所有吟游诗人,所有的剧团。” “让他们去世界各地,去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酒馆,歌唱永夜帝国的胜利。” “不,不是歌唱胜利。” “是歌唱他们的解放,他们是秩序的带来者,是终结了教权国腐朽统治的黎明之光。” “把教权国犯下的所有罪行,所有丑闻,全部编成故事,传唱出去。” “我们要让所有人相信,这场战爭是正义的,是必然的。” 议会厅里一片寂静,商人们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他们听懂了瓦勒留斯的意思。 这是要彻底和过去切割,並且不遗余力地去讚美新的主人。 “第二,后勤。” 瓦勒留斯伸出第二根手指。 “永夜帝国需要重建,他们需要物资,需要运输。” “把我们所有的船队,所有的商队,都组织起来。” “我们不计成本地为他们运输石料,木材,粮食。” “我们要成为他们帝国运转的血管。” “他们不需要我们的钱,但他们需要我们的效率。”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有商业联盟在,他们统治新领地的成本会下降一半。” 西拉斯颤抖著开口。 “议长……这……这等於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交出去了……” “不。” 瓦勒留斯摇头。 “这是投资,一项我们必须贏的投资。” 第142章 忙碌 永夜帝国,国务厅。 一个吸血鬼文官,正用滑行代替奔跑,在走廊里飞速移动。 他怀里还抱著一叠比他还高的文件。 “让开!都让开!” 矮人王国的特使来投诚了!谁去接待!?” 然而走廊里没人能回答他。 这里到处都是和他一样奔跑的吸血鬼。 还有在他们身边不断穿梭的骷髏信使。 一个负责登记的吸血鬼闻言从文件山后面探出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矮人?排队!让他们去三號接待室等著!” “告诉他们前面还有兽人联盟的使者。” “沼泽蜥蜴人的长老,还有十几个小王国凑在一起的什么狗屁求生联合会!” “想投诚就等著!” 就在他回答那位文官时另一个吸血鬼衝到桌前,把怀里的捲轴一股脑地堆了上去。 见状登记官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扫了一眼標题。 就直接扔进了旁边另一座更高的文件山里。 这个吸血鬼从那一堆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东境边境急报!” “关口外的难民已经堵死了三条主干道” “人数初步统计超过五十万!” “他们把周围的树皮都啃光了!再不想办法会出大乱子!” 登记官闻言头都没有抬。 “安排惩戒军过去,拉起防线,维持秩序。” “传话给难民,想进永夜帝国,就按规矩排队登记,每个人都要。” “食物,神盾军会统一调配”。 “告诉惩戒军,谁敢在食物发放时抢夺,就地格杀,不用上报。” 登记官已经连续工作七天七夜了。 吸血鬼不需要睡眠。 但这种程度的精神消耗,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颤抖。 “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现在帝国的领土扩张了无数倍!” “每一个关口,每一个城市,都需要管理者!我们从哪里变出这么多人去?!” 登记官终於停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用失去高光的眼神看著这个吸血鬼。 “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吗?” “我们的职责,是执行命令。” “不是抱怨,把问题整理好,上报给贪婪將军。” “现在,去把矮人带到三號接待室。” 吸血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礼服,飞速朝著门口走去。 整个国务厅,就像一个被捅了的蜂巢,无数工蜂在里面疯狂地忙碌著。 …… 贪婪的办公室。 现在,这里的文件已经堆到了天花板。 贪婪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的速度堪称恐怖。 他的双手在空中移动,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血族抱著一堆文件走了进来。 他把文件放在门口,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將军,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全部投诚书,一共三十七份。” “另外,自由港的议长瓦勒留斯已经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了,您看……” 贪婪没有回头。 “让他继续等。” “是。” 凯恩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贪婪闭上眼睛,一道无形的灵魂连结,跨越遥远的距离,抵达了山谷基地的深处。 “大人。” 张源的声音很快在他的意识里响起,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说。” 贪婪的匯报言简意賅。 “大人,投诚的国家太多了。” “我们的领土扩张速度,超出了管理能力的极限。” “是否需要再次启动净化行动,减缓压力。” 张源那边沉默了几秒。 似乎是在思考,也可能只是在翻个身。 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所有投诚国,全部转为附属国。” “派监督员过去,数量不用多,一个城市派俩个就行。” “让他们自己成立议会,废除贵族,把我们的发展模式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照著学。” 贪婪在脑中构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大人,如果他们学不会,或者故意拖延怎么办?” 张源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换一批人来学。” “告诉那些新上任的议员,地方治安,他们自己负责。” “收上来的税,七成用於他们自己的领地建设,三成上缴帝国。” “还有所有帐目,必须公开。” “每个季度,都要张贴在他们主城广场的公告栏上,任何人都可以查看。” “我会让懒惰的影卫军,成立一个审计部。” “他们会不定期对所有附属国进行审查。” “任何一笔帐对不上,监督员都有权力直接解散议会,从公民里重新指定人选。” 贪婪的脑中,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框架瞬间成型。 用最小的行政成本,撬动最大的统治效益。 用利益捆绑,用规则束缚,用恐惧作为最后的韁绳。 这简直…… “明白了,大人。” 灵魂连结切断。 贪婪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走廊里来回奔走的吸血鬼们看见贪婪,全部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传我的命令。” 贪婪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第一,国务厅所有文官,停止处理投诚书。” “將所有投诚国代表,按地域划分,全部请到一號会议厅。” “第二,通知后勤管理部。” “即刻起,向所有边境关口运输粮食和药品,建立临时安置点,接收所有难民。” “登记身份后,分批次送往不同附属国,作为第一批劳动力。” “第三,让自由港的瓦勒留斯进来。” 国务厅的吸血鬼们愣在原地。 几秒后,所有国务军分工明確的开始执行新下达的任务。 贪婪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几分钟后。 商业联盟的议长瓦勒留斯,被一个食尸鬼领进了办公室。 这位在商业联盟里说一不二的胖议长,此刻谦卑得像个学徒。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文件,走到贪婪的书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大人,瓦勒留斯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贪婪头也没抬,手中的笔在羊皮纸上飞速移动。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瓦勒留斯就那么站著,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落下,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不知道过了多久。 贪婪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胖子。 “瓦勒留斯议长。” “在,大人,我在。” “你们商业联盟,最近乾的还不错。” 这一句话,让瓦勒留斯全身的肌肉都放鬆下来。 他们赌对了。 商业联盟的未来,保住了。 “为那位大人分忧,是商业联盟至高无上的荣幸!” 贪婪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帝国最新的货幣改革计划。” 瓦勒留斯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 “所有附属国,將统一使用永夜帝国发行的金,银,铜幣。” “向日葵商会,作为帝国唯一的官方指定商会,负责所有的旧幣回收与新幣兑换业务。”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辅助向日葵商会完成这个任务。” “一个月后,我要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到永夜帝国的货幣在流通。” “做得到,商业联盟的过错,一笔勾销。” “做不到的话……” 贪婪的话没有说完。 瓦勒留斯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回答。 “做得到!保证完成!” “很好。” 贪婪的目光越过瓦勒留斯,看向他身后的门口。 “下一个。” 第143章 相见 瓦勒留斯走出国务厅大门。 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脑袋冷静了一点。 商业联盟保住了。 这位在自由港呼风唤雨的议长,此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服紧紧贴在自己的肥肉上。 这让他感觉黏腻又难受。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重新燃烧。 恐惧逐渐退去,商人的本能又占据了高地。 几个等在门外的联盟心腹马上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担忧。 “议长!” 闻言瓦勒留斯立刻恢復了他往日的威严。 好像刚才在贪婪办公室里那个谦卑得像学徒的人並不是他一样。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带一丝颤抖。 “去,给我查!向日葵商会!我要知道它的一切!” 瓦勒留斯对著最信任的助手下达命令,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立刻动用我们在铁堡的所有成员!我要知道他们的会长是谁,住在哪,每天和谁见面!” “是!” 助手领命,飞也似地跑开了。 他之前並没有特別在意过永夜帝国。 但之前永夜帝国还是奥德里帝国东境时他倒是认识几个有名的商人。 就在他猜测著会和那个老朋友合作时 一份详细的资料就摆在了瓦勒留斯面前,这效率没有让他意外。 因为商业联盟的情报网络是惊人的,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效率更是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看著资料上那个名字,眉头一皱,这名字和他预想的任何一个都对不上。 汉斯。 一个普通的人类。 一个曾经在落叶城混跡的小商人。 带著几个孤儿,靠著投机倒把倒是过的还不错。 资料上甚至记录著,汉斯曾经申请加入商业联盟。 但因为不愿意交一百个金幣的入会费被拒绝了。 瓦勒留斯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永夜帝国唯一的官方指定商会,那个被帝国將军亲口提及的组织,其会长,居然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很快他心中的惊愕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轻视。 一个孤儿,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暴发户。 或许……事情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棘手。 他或许可以利用联盟庞大的资源和经验,在这场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 “备车!” 瓦勒留斯站起身,整了整自己昂贵的礼服。 “我们去会一会这位……汉斯会长。” …… 向日葵商会的新总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小院子了。 汉斯盘下了商业区最大的一块地,盖起了一座三层高的气派建筑。 建筑的装饰充满了暴发户的味道,里面到处是还没整理的货物和帐本,但门面至少看起来很能唬人。 当瓦勒留斯那辆由四匹纯血白马拉著的华丽马车停在总部大门口时,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而辛克莱和塔特正蹲在门口,为了一块烤肉的归属权进行著激烈的猜拳比赛。 突然他们听到周边的討论声,於是抬头望去。 看到这阵仗,两人都愣住了,然后齐齐开口。 “我焯,这谁啊,也太能装了吧。” 瓦勒留斯在一群商人的簇拥下,走下马车。 他挺著巨大的肚子,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宣布自己的財富和地位。 他看了一眼门口蹲著的两个活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个隨从上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我们找你们的会长,汉斯先生。” 闻言辛克莱和塔特对视一眼,然后辛克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找我们会长?行啊,等著。” 说完,他转身就往大厅里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会长!有个超——有钱的胖子找你!看那马车!我觉得能把他卖了换好多好多钱!” 瓦勒留斯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的商人们个个面露怒色,但瓦勒留斯抬手制止了他们。 不一会儿他被领进了汉斯的办公室。 所谓的办公室,就是三楼最大的一个房间。 里面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桌子,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地图,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汉斯正翘著二郎腿,靠在一张舒服得过分的椅子上,闭著眼睛,听著边上一个人匯报工作。 瓦勒留斯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汉斯会长,久仰大名。” “我是商业联盟的议长,瓦勒留斯。” 汉斯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 “哦,议长啊。” 汉斯打了个哈欠,对著那个匯报工作的人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 他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开口。 “贪婪大人说过你们。” “说你们联盟……挺会当墙头草的。” “隨便找个地方坐吧。” 办公室里除了汉斯那张椅子,就只有几个用来装货的木箱。 瓦勒留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想发作,却被瓦勒留斯用眼神制止了。 这位商业巨头居然真的就近找了个最结实的木箱,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下一刻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汉斯会长,想必贪婪將军已经和您说过了。” “关於帝国货幣改革的事宜……” 瓦勒留斯开门见山,他想儘快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我们商业联盟拥有遍布大陆的运输线和网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 “停。” 汉斯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瓦勒留斯。 “別跟我说那些没用的。” 汉斯把吃完的苹果核隨手向后一拋,精准地掉进了一个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瓦勒留斯感觉有些熟悉的笑容。 “瓦勒留斯议长,咱们直接点。” “向日葵商会,是帝国唯一指定的官方商会。” “而你们,只是来帮忙的。” 他加重了唯一和帮忙这两个词的读音。 “我的方案很简单。” 汉斯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负责收集所有旧幣,送到我这里来。” “向日葵商会负责兑换成新幣。” “作为酬劳,你们可以留下税前总金额的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 瓦勒留斯差点从木箱上跳起来。 “汉斯会长!我们动用的是整个联盟的力量!无数的人力物力!你只给我们千分之一的辛苦费?!” “嫌少?” 汉斯挑了挑眉。 “那是整个大陆的利润。” “爱干不干。” “你!” 瓦勒留斯身后的一个商人终於忍不住了。 “如果没有永夜帝国,你这种无权无势的孤儿根本没资格和我们说话!” 汉斯闻言咧嘴一笑,打断了他的嘲讽。 “对啊,我就是孤儿。” “但身为孤儿的我一个人,最多就是干得慢一点,多花几个月时间,多费点脑子。” “而你们商业联盟……我听说,那位大人好像对你们之前的投资,还挺有意见的啊。” 瓦勒留斯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上,写满了贪婪和无所畏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明白了,对方从一开始就吃定了自己。 他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我们…干。” 汉斯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聪明。”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隨手丟在桌上。 哗啦—— 一堆崭新的,金灿灿,银闪闪的钱幣滚了出来。 瓦勒留斯和他手下的人,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钱幣铸造得非常精美,分量十足。 只是上面的图案…… 那是一个线条简单,有著两个圆溜溜大眼睛,嘴角还微微上扬的……q版骷髏头。 瓦勒留斯捡起一枚金幣。 “这……这就是帝国的新货幣?” “对啊。” 汉斯拿起一枚,在指尖熟练地转了一圈。 “可爱吧,据说这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亲手画的设计图。” 瓦勒留斯想像著。 未来的大陆,所有人都在使用这种印著滑稽骷髏头的钱幣进行交易。 “好了,样品你们也看了。” 汉斯把钱幣扫回袋子里。 “现在,你们该回去干活了。” “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闻言瓦勒留斯没有再多说,只是带著他那群手下,离开了向日葵商会。 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汉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汉斯走到窗边,看著铁堡领繁华的街道。 楼下,辛克莱和塔特正在和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玩闹。 莉莉正踮著脚,努力想把一个刚编好的花环戴在塔特头上。 米格则一脸认真地和辛克莱爭论著,用木棍在地上画著什么复杂的阵法。 汉斯安静地看著他们。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商人脱口而出的孤儿。 这个词,汉斯已经听习惯了,没有任何感觉。 但他不想让楼下的任何一个孩子,再听到这个词。 想到这里汉斯转身,走下了楼。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在院子的台阶上坐下。 莉莉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过来,直接衝到汉斯的怀里。 “汉斯!你看!我给塔特叔叔编的花环!” 女孩举著手里的作品,满脸都是求表扬的神情。 “嗯,很好看。” 汉斯摸了摸她的头。 “汉斯,你饿不饿?” 米格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串烤肉,上面最大的一块明显是特意留出来的。 “我们给你留了晚饭。” 汉斯接过那串还温热的烤肉,咬了一大口,心里想著。 “我確实是孤儿。” “但他们不是。” 第144章 学徒 铁堡领,锻造区。 “哐!当!哗啦——” 保尔站在高炉旁,赤裸的上半身掛满了汗珠。 他脚下,是一座由金幣,银幣和铜幣堆成的小山。 这些都是回收来的旧货幣。 “都给我听好了!” 保尔的声音盖过了噪音。 “今天的任务,是把这些没用的废品,全部融掉!铸成咱们帝国的新幣!” 他指著一个刚从模具里取出的样品 “谁敢给我搞砸了,我就把他塞回炉子里去,跟这些旧世界的垃圾一起回炉重造!” 保尔吼完,满意地看著自己的第二批骷髏学徒开始工作。 这批新的骨头架子,比起第一批来,愚蠢程度不相上下。 一个骷髏学徒抓起一把金幣,使劲往自己嘴里塞,似乎想尝尝味道。 结果它的下頜骨被卡住了,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另一个骷髏,把一堆融化了一半,黏糊糊的银液当成了麵团,正努力地想把它搓成一个长条。 还有个以前负责拋光的骷髏,它拿起一枚刚铸好的金幣,对著光,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它似乎在欣赏金幣里自己那个光禿禿的倒影,还时不时歪歪脑袋。 保尔已经习惯了。 经歷过第一批学徒拿自己脑袋当模具,拿他屁股做实验的洗礼后,眼前这些都只是小场面。 他甚至懒得发火,只是隨手抄起一个铁钳。 精准地丟过去,打在那个想吃金幣的骷髏的后脑勺上。 “吐出来!那是钱!不是糖!” 金幣从骷髏的嘴里掉出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保尔叉著腰,监督著整个流程。 铁水从高炉引出,注入模具,冷却,脱模,然后是最后的衝压刻印。 一条虽然磕磕绊绊,但確实在运转的生產线。 这就是他的王国。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门口守卫的骷髏兵走了进来,它身后跟著一个很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矮人小孩。 小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布包起来的东西。 眼神直勾勾地,穿过混乱的厂房,锁定在了高台上的保尔身上。 周围的骷髏学徒们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一个骷髏停下手里的活,走到小孩面前,低下头,用它空洞的眼眶打量著他。 然后,它从旁边的零件堆里捡起一个齿轮。 递了过去,他认为这是某种適合投餵小型生物的食物。 小孩没有理会它,绕开那具骷含著善意的骷髏,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高台下面。 他仰起头,看著那个浑身肌肉和汗水的人类。 小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喂,你就是保尔大师吗?” 保尔低下头,看著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不点。 “小鬼,这里不是游乐场,滚出去。” 保尔的声音很不耐烦。 “你爹妈没教过你,不要隨便闯进別人的工坊吗?” “我没有妈妈。” 小孩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快。 “我父亲……他回不来了。” 闻言保尔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沉重的落地声让地面都震了震。 保尔走到小孩面前,巨大的阴影將小孩完全笼罩。 “那你来这干什么?我这里可不负责发救济粮。” 小孩仰著头,毫不退缩地看著保尔。 “我要拜你为师。” 几秒后,保尔突然哈哈大笑。 “拜我为师?哈哈哈哈!” “小鬼,你看清楚,我是一个人类。” “你是一个矮人!你们矮人不是號称生下来就会打铁吗? “去找你族里的铁匠,別来我这捣乱!” 闻言小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固执。 “你是铁堡最有名的铁匠。” “连这些亡灵都能跟你学打铁,我为什么不能?” 小孩说著,解开了怀里的布包。 布里面,不是武器,也不是工具。 而是一个骨制吊坠,上面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赎字。 保尔认得这个。 赎罪军士兵的身份牌。 每个士兵在出发前,都会將身份牌留给家人,这是帝国的承诺。 “我父亲叫布洛克·铁锤。” 小孩认真的看著保尔。 “他是赎罪军的士兵,这个身份牌我还没拿去兑换公民身份。” “只要你同意收我为徒,这个就是你的了。” 保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帝国虽然不管身份牌的主人怎么使用。 但如果核对消息时发现你是强迫夺取的。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帝国的亡灵。 “我父亲之前答应过我,我人生的第一把斧子他会来教我。” “但是现在,他回不来了。” “所以,我要自己学。” 小孩说完,直视著保尔。 “大叔,收我为徒!” 整个锻造厂房,好像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製造混乱的骷髏学徒,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具具骨头架子,都转向了这边。 保尔看著面前这个小小的矮人。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好像也是这样死缠烂打的求著自己的师傅。 “小鬼,叫什么名字?” “布里。” “布里……” 保尔重复了一遍。 “想学打铁?” 布里用力点头。 “想!” “打铁很苦,比你想像的要苦一万倍。” “要忍受高温,要被火星烫,要日復一日地挥锤。” “手上会全是茧子和伤口,就算这样,你也想学?” 布里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我想学!” 保尔环顾四周,他刚好缺一个能把这门手艺,真正传承下去的人。 “好。” 他转身,从墙上掛著的工具里,拿起一把最小的锤子,丟到了布里的脚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徒了。” 保尔指著旁边一座小山高的焦炭和矿渣。 “你的第一个任务,把那里,清理乾净。” 布里捡起那柄对他来说很沉重的铁锤,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师傅!” 保尔没再看他,转身走回高台。 “都看什么看!活干完了吗!” 他对著那群围观的骷髏大吼。 “那个谁!对,就是你!” “再把自己的骨头混进那些金幣里,一起融,就给我去示范区待著!” 闻言骷髏们立刻又乱糟糟地动了起来。 保尔重新投入到指挥工作里,他的吼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力气。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 在他身后,除了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除了骷髏们製造的各种噪音。 现在多了一种新的声音。 自己徒弟清理著矿渣的声音。 第145章 永夜之光 魔导军实验室。 此时的强欲和色慾,两位亡灵帝国最顶尖的巫妖。 正死死地盯著地面上一个刚刚熄灭的魔法阵。 “又失败了。” 强欲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他用指骨揉了揉自己的眼窝,儘管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这不能算失败!” 色慾以人类少女的形態叉著腰,语气里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 “我们成功地將实验台上的三號烧杯,精准地传送到了五號烧杯里面。” “而且没有损坏任何一个烧杯!这是传送技术上的巨大突破!” “可我们的课题是平行世界干涉!不是套娃式烧杯传送!” 说著说著强欲的声音突然拔高。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所有的研究,最后都会变成传送阵!” 自从上次那个失控的法阵把领主大人的雕像分解掉之后,他们就转换了思路。 既然无法逆转时间,那就去寻找平行世界。 可理论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们第一次尝试,试图打开一个微小的观测窗口。 结果在墙上开了个洞,精准地连通了铁堡的公共厕所。 第二次尝试,他们利用灵魂之火的连结想定位一个能量相似的世界。 结果成功地把山谷里所有骷髏法师的灵魂之火频率同步了。 导致它们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走路都是同手同脚。 第三次,也就是刚才,他们试图用更稳定的结构来摺叠空间。 结果就是,一个烧杯被完美地装进了另一个烧杯里。 强欲无力的垂著头不断念叨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公式没错,逻辑也没错啊……怎么就成传送阵了呢。” 色慾走了过去,拍了拍强欲的头。 “別这么沮丧嘛,强欲。” “研究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意外。” “或许我们该放鬆一下了。” 强欲抬起头,眼窝里的魂火写满了拒绝。 “將军,我们还不能休息,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不能……” 色慾摇了摇手指,打断了他。 “我们身为亡灵时间可是很多的,而且那位大人也从来没给我们规定过最后期限,不是吗?” “走吧,我们去看看其他小傢伙们的研究。” “说不定,能从他们的奇思妙想里,找到一点灵感呢。” 强欲对此不抱太多希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遵命,將军,我们也確实……太久没去指导他们了。” 两人穿过摆满了各种精密法阵和实验失败品的主实验区,走向了另一边更加广阔的自由探索区。 刚一踏入,强欲就感觉自己的魂火又开始抽痛了。 这里的场面,只能用群魔乱舞来形容。 一个骷髏法师正对著一块石头念念有词,试图用意念让它飘起来。 突然骷髏法师对著石头大嘎一声,却因为用力过猛,脱臼了,下巴咔噠一声掉在地上。 它弯腰捡起自己的下巴,面无表情的安了回去,然后继续瞪著那块石头。 另一边,几个骷髏围著一个大锅,正把各种顏色诡异的液体往里倒。 锅里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冒著五顏六色的泡泡。 其中一个骷髏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泡泡,砰的一声。 那个骷髏的脑袋被炸得漆黑,眼窝里的魂火都暗淡了几分。 强欲捂住了自己的颅骨,感觉魂火一阵抽痛。 这就是帝国的未来?这就是魔导军的希望? 完了,全完了。 色慾忽然拉了拉强欲的法袍,指向一个角落。 “看那边。” 在探索区的一个角落里,有几个骷髏正围坐在一起,行为看起来比其他骷髏正常一些。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堆著一小堆灰扑扑的普通石头。 强欲走了过去,用一种考察的语气发问。 “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冥想吗?还是在研究土元素的构成?” 其中一个骷髏闻声回头,他举起手里的一块石头。 “它在吃光。” “吃光?” 强欲和色慾对视了一眼,都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吃光?” 色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蹲下身,也从那堆石头里拿起一块。 那石头入手微凉,质地粗糙,就是路边最常见的那种石头,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那个骷髏没有回答,它伸出骨头手指,对著实验室的天花板。 三阶魔法,夜幕。 瞬间他们周围十几米的范围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抹柔和的光亮,从强欲和色慾的面前亮起。 他们低下头,发现那堆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 此刻竟然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散发著稳定而明亮的白色光芒。 强欲拿起一块发光的石头,凑到自己眼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 石头表面很光滑,上面刻画著一些极其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符文。 与其说是符文,不如说是一些隨手的划痕。 强欲追问 “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另一个骷髏站了起来,从旁边拿起另一块石头当著两位巫妖的面,开始在石头上划拉。 它一边划一边解释。 “这是我发现的新法阵。” …… 山谷基地。 张源正躺在他的棺材里,琢磨著他升入六阶后觉醒的那个新能力——信仰收集。 简单来说。 他可以收集信仰他的智慧生物產生的信仰之力,然后用这些力量来强化他的部下。 而收集信仰的装置,就是神像。 所以他现在正琢磨著要不要搞个拜神像,送鸡蛋的活动。 就在这时,灵魂连结里传来了强欲的通讯请求。 “大人。” 强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张源听出了他的语气,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怎么了?” “平行世界的研究有突破了?” 连结那头沉默了片刻。 “大人,魔导军有了一项全新的研究成果,我认为,您需要亲自过目。” 几分钟后,强欲捧著一块还在发光的石头,出现在了张源的面前。 张源狐疑的接过那块石头。 石头很暖和,光线不刺眼,反而很柔和。 “这是什么?” 强欲想著这石头的用途解释著。 “一种……新型的照明装置。” “它白天可以吸收光线,储存能量,到了晚上就会自动发光。” 张源拿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呢。 “需要消耗魔力吗?” “不需要。” “製造成本高吗?” “只需要一块石头。” “能量產吗?” “只要石头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张源的眼睛亮了。 他看著手里的石头,又看看面前的强欲。 “这不就是个太阳能灯吗?” 他一拍大腿骨,从棺材里跳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兴奋异常。 “强欲!” “在!” “马上!立刻!组织所有閒著的骷髏,给我量產这个东西!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永夜之光!” 张源走到地图前,用手在铁堡领的地图上重重一划。 “第一步,把铁堡所有主干道的路边,全都给我装上! “每隔十米一个!不,五米!就要安上一个!” “第二步,所有居民区,每家每户门口,都给我装一个!免费!” “还有!从现在开始,颁布新的法令!” “所有享受了帝国福利的帝国公民和居民,每天都必须去广场的永夜教堂进行一次祈祷!” “不固定时间,但每天必须去一次!” 第146章 信仰 铁堡领,永夜教堂。 今天的教堂大门,就没有合上过。 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人龙,从教堂门口一直延伸出去。 绕著广场盘了三圈,队尾甚至都快排到城门口去了。 安奇神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尊巨大的骷髏雕像下面。 他面前摆著一张小木桌,桌上放著一个印章,一盒印泥。 他的工作很简单。 每一个进来祈祷完毕的人,都会从他这里领到一张盖了章的祈祷完成卡。 然后,下一个人上前,重复这个流程。 安奇的动作已经变成了机械的本能,抬手,盖章,递出,一气呵成。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记不清自己到底盖了多少个章。 他只知道,自从那位大人颁布了帝国公民及居民每日必须祈祷一次的法令后。 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中午十二点以前的太阳。 “下一个!” 塞西莉亚的吼声在教堂门口响起。 她像一尊门神,双手叉腰,负责维持这条长龙的秩序。 一个刚刚祈祷完的老大爷,正跪在骷髏雕像前。 抱著雕像巨大的脚趾骨,老泪纵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感谢大人!感谢永夜帝国!” “我活了六十年,终於在今年等到了亡灵大人的统治啊!” 就在他准备说上三天三夜时,塞西莉亚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一把將老大爷从地上拎了起来。 “行了行了!大人听到了!快出去!別挡著后面的人!” 老大爷被她夹在胳膊下面,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著。 “我还没捐款!我要为帝国奉献我的一切!” 塞西莉亚把他拖到门口,指了指旁边一个快要满溢出来的巨大木箱。 “捐款箱在那边!自己放!” 木箱旁边,还有一个用木板围起来的圈,里面东西五花八门。 刚从地里拔出来还带著泥土的萝卜,一篮子咯咯叫的活鸡,几条晒乾的咸鱼。 甚至还有一件手工编织,尺寸巨大,明显是想给骷髏雕像穿的毛衣。 库拉正蹲在捐款箱旁边,名义上是在帮忙整理,实际上,她的双手就没停过。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圈子里摸出一根烤肠。 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 然后用一副我什么都没干哦的表情,继续去整理那些萝卜。 塞西莉亚刚把老大爷放下,一扭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一个箭步衝过去,精准地抓住了库拉正伸向一袋苹果的手。 “还敢偷吃贡品!给我吐出来!” 库拉死不承认,嘴里呜呜地叫著,就是不鬆口。 “唔唔!介素信徒对偶们劳动者滴馈赠!” “馈赠你个头!你上个星期已经被馈赠了三十个鸡蛋和五只烤鸡了!” 两个人立刻为了那袋苹果展开了新一轮的角力。 丹尼卡则提著一个小水桶,像个辛勤的小蜜蜂,在教堂里来回穿梭。 “小心!小心!这位夫人,您的蜡烛太大了!会把教堂点著的!” 一个过於狂热的信徒,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巨型蜡烛。 正试图把它点燃,摆在雕像脚下。 丹尼卡手忙脚乱地用水浇灭了那巨大的烛芯,换来对方一个不满的眼神。 整个教堂里,根本没有一丝神圣庄严的气氛。 这里不像教堂,更像是一个即將关门清仓大甩卖的菜市场。 安奇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受够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 “都给我安静!” 然而,他的声音瞬间就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一个刚祈祷完的壮汉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神父大人!辛苦了!来!这个给你补补身子!” 壮汉不由分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了安奇的手里。 安奇打开一看,是一只还在冒著热气的烧鸡。 安奇看著手里的烧鸡,又看了看外面那条丝毫没有变短的队伍,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突然停止了和库拉的爭斗,扭头看向教堂门口。 一群人正逆著人流,朝著教堂里面走来。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长袍,表情严肃,步伐沉稳,和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他的眼神扫过教堂內的景象,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安奇也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认得这些人。 他们是原教权国的神职人员,在教权国覆灭后,被帝国统一收编,送去进行思想再教育了。 老者径直走到安奇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盖著铁堡行政厅印章的公文。 “奉永夜帝国国务军命令,我,前洛斯塔恩教廷主教瓦莱里。” “率领一百二十名神职人员,前来协助永夜教堂的日常工作。” 瓦莱里说话的语气带著一种旧时代特有的傲慢。 他看了一眼安奇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因为一袋苹果和塞西莉亚撕扯的库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大厅中央那尊巨大的骷髏雕像上。 瓦莱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安奇接过公文,草草看了一眼。 是真的。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终於盼来了援军,他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地狱般的场面了。 但另一方面,来的却是这群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还没等安奇开口,瓦莱里主教已经开始发號施令了。 “简直是胡闹!” 他指著那个堆满杂物的捐款箱。 “神圣的奉献,怎么能和这些萝卜白菜混在一起!来人!” “把钱幣和物品全部分开!所有食物,登记造册,之后统一分发给贫苦信徒!” 他又指向那些跪在地上,大声哭喊的信徒。 “祈祷是与神沟通的神圣仪式!不是在这里哭爹喊娘!所有人,必须保持肃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库拉身上。 “还有你!你这个……东西!这里是神的殿堂,不是你偷窃的场所!” 库拉被他指著鼻子骂,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把那袋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苹果抱得更紧了,对著瓦莱里做了个鬼脸。 塞西莉亚在一旁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瓦莱里带来的那些前神职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试图把人群按照男女分开,排成整齐的队列。 他们试图把那些五花八门的捐赠品进行分类。 他们试图制止人们在祈祷时发出过大的声音。 然后,他们失败了。 “凭什么不让我哭!我对我家大人的感激之情,难道还要憋著吗!” “我这只鸡是我家最能打鸣的!我就是要献给大人当闹钟!你凭什么不让!” “排队?我们一直都在排队啊!” “你为什么要让我站到那边去?我丈夫还在我前面呢!” 场面变得比刚才更加混乱。 瓦莱里主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雕像前,面对著所有信徒,清了清嗓子。 “肃静!” “我们信仰的,是带来秩序与光明的永夜之主!” “他的教义,是严谨的,是神圣的!” “我们必须用最虔诚,最庄严的仪式来表达我们的敬意!”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我根据那位大人往日的言行,连夜整理出的《永夜教典》第一版草案!” “现在,所有人!跟我一起诵念第一章!圣骸篇!” 瓦莱里翻开书,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调,开始高声诵读。 “哦,伟大的骸骨之主,您是终结混乱的基石,是穿透黑夜的明灯……” 他身后的那些神父修女也跟著一起诵念,试图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信徒们安静了片刻,面面相覷。 一个大妈小声问旁边的人。 “他念的是啥?听不懂啊。” “好像是在夸大人?” “哦哦!夸大人好啊!我也要夸!” 於是,下一秒,整个教堂的画风突变。 “大人牛逼!” “讚美骷髏架子!” “永夜之光万岁!” 各种简单粗暴的讚美之词,从四面八方响起,瞬间就盖过了瓦莱里主教的咏嘆调。 瓦莱里主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带来的一个年轻修女,看到了正把一个苹果塞进嘴里的莫娜。 莫娜刚睡醒,顺路就过来找吃的了。 那修女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指著莫娜,发出一声尖叫。 “魅魔!这里有不洁的魅魔!” 她立刻开始在胸前划著名奇怪的符號,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进行某种驱魔仪式。 莫娜被她吵得睡意全无。 隨手从边上又拿了个梨,对著那个修女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安奇捂住了自己的脸。 斯嘉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別愁眉苦脸的嘛,安奇神父,你看,这不是热闹多了吗?” 安奇没有接那杯茶,他指著外面那群正在和信徒们吵成一团的旧神职人员。 “热闹?你管这叫热闹?这群老顽固一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不一定哦。” 斯嘉丽抿了一口茶。 “你看,他们虽然刻板,但他们懂规矩,懂流程。” “他们知道怎么管理一个组织,而这些狂热的信徒,缺的就是规矩。” “你看那位瓦莱里主教,他虽然快气疯了。” “但他已经开始著手建立教义,规范仪式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可笑,但只要给他们时间,一个新的,有秩序的宗教就会诞生。” 斯嘉丽的话让安奇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正对著一群信徒吹鬍子瞪眼的瓦莱里。 又看了看那些虽然手忙脚乱但依旧在努力维持秩序的旧神职人员。 他忽然发现,斯嘉丽说的好像有道理。 混乱,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慢慢地,走向一种新的秩序。 就在安奇思考的时候,一个骷髏挤开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安奇神父,你的铁堡行政厅文件。” 信使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安奇颤抖著手打开了它。 最上面是一份措辞华丽的任命书。 鑑於永夜信仰在民眾间引起了空前热烈的反响。 为了更好地传播大人的荣光,行政厅决定。 在帝国全境范围內,增设一百座永夜教堂。 兹任命,安奇神父为永夜教廷首任大主教。 全权负责所有新建教堂的神职人员培训,教义统一,以及財务审计工作。 钦此。 安奇的眼睛瞪大了,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大主教? 一百座教堂? 他还没从这个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就看到前面,那个年轻修女终於忍无可忍,扑上去试图抢走莫娜手里的梨。 结果被另一个路过的魅魔一脚绊倒,俩人也因此打了起来。 而斯嘉丽居然还在旁边开了赌盘! “开盘了开盘了!买修女贏的一赔三!买我们家姐妹贏的一赔一点五啊!”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安奇神父!” “安奇!” 丹尼卡和塞西莉亚的惊呼声,在混乱的教堂里响起。 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讚美浪潮所淹没。 “讚美大人!我们有大主教了!” “大主教高兴得晕过去了!” “快!把大主教抬起来拋高高庆祝一下!” 第147章 娱乐 铁堡领的夜,如今比白昼更加明亮。 一排排被称为永夜之光的石头,被整齐地安装在街道两侧的石柱上。 它们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將每一条巷道都被照得清晰可见。 张源漫步在主干道上,没有带任何护卫。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微弱但源源不绝的力量。 正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匯聚而来,最终涌入他的灵魂之火中。 信仰。 纯粹的信仰之力。 自从颁布了每日祈祷的法令,这种力量的匯集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很满意。 一个穿著乾净布衣的小女孩,正趴在自家窗台上,借著路灯的光,认真地看著一本画册。 她的母亲就坐在旁边,手里做著针线活,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 远处,几个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矮人工匠,正勾肩搭背地从酒馆里出来。 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家乡小调,步伐摇摇晃晃,但脸上满是愜意。 骷髏巡逻队迈著整齐的步伐从他们身边走过,双方已经习以为常,互不干扰。 秩序,安定,富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切都在朝著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但…… 张源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片祥和的夜景。 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 人们结束工作,吃完晚饭,然后呢? 祈祷?那玩意儿每天一次就够了。 然后就是睡觉,第二天起来继续工作。 这生活,未免也太……无聊了。 作为一个曾经深受各种娱乐文化薰陶的现代灵魂,张源觉得无法忍受。 他的子民,不能活得像一群只知道工作的工蚁。 必须也给他们找点乐子。 戏剧?吟游诗人? 张源摇了摇头。 戏剧的场地和演员都是限制,覆盖面太小。 至於吟游诗人,现在全大陆的吟游诗人都在歌颂他的伟大,內容过於单一,听多了也烦。 必须是一种成本低廉,易於复製,传播范围广,又能让人沉迷其中的娱乐方式。 张源的脑中,灵光一闪。 小说! 没错,就是小说! 这个世界有书籍,有印刷技术,虽然还比较原始,但已经具备了基础。 只要解决了內容问题,就能开启一个全新的娱乐时代! 想到这里,张源不再犹豫,转身朝著自己的居所走去。 他需要一个能完美执行他计划的工具人。 …… 贪婪的办公室。 贪婪正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三支不同的羽毛笔。 他的两只手,正以不同的速度,同时处理著两份不同的文件。 一份是关於附属国税收体系的改革方案。 一份是关於新一轮帝国公员的选拔標准。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扭曲。 贪婪的动作停下了。 他站起身,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躬身行礼。 “大人。” 张源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贪婪不必多礼。 他扫了一眼那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文件,开口问道。 “最近很忙?” 贪婪的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回大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张源走到办公室的墙边,那里掛著一张巨大的大陆地图。 “贪婪,我有一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闻言贪婪立刻站直了身体。 “请大人吩咐。” “我准备在帝国境內,推广一种新的娱乐形式。” “我要让我的子民,在工作和祈祷之余,有更丰富的精神生活。” 闻言贪婪有些疑惑。 “娱乐?” “请大人明示,该娱乐形式的目標用户群体是?” “预期达成的社会效益是?是否需要进行成本核算与回报率评估?” 听著听著张源开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那个不存在的部位,开始隱隱作痛了。 “停,停,停。” “不要用你那套商业模式来理解这件事。” “我说的娱乐,就是纯粹的,为了快乐而存在的……乐子。” 说道这里,张源摸著下巴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 “比如,看故事书。” “故事书?” 闻言贪婪的想著以前看过的那些话本。 “是指那些给幼童看的,带有插画的读物吗?” “据我所知,那种东西的教育意义大於娱乐价值。” “不,是给成年人看的。” 张源决定换一种贪婪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我准备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就叫……帝国文学部。” “这个部门的职责,就是面向全帝国,徵集优秀的故事。” “並將这些故事印刷成册,以低廉的价格出售给所有帝国公民。” “这些故事,要足够精彩,足够吸引人。” “能让他们在阅读的时候,忘记一天的疲惫,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大人的意思是……通过提供精神產品,来提升民眾的幸福感。” “从而间接提高他们的生產积极性,並进一步巩固帝国的统治?” 闻言张源拍了拍贪婪的肩膀。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吧。” “总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去颁布法令,告诉所有人,永夜帝国需要他们的想像力。” “无论是谁,只要能写出足够有趣的故事,帝国都將给予丰厚的奖励。” “遵命,大人。” “我將立刻起草永夜帝国文学振兴计划纲要。” “第一步,成立帝国文学评审委员会。” “由五名语言学专家和三名心理学专家组成,负责制定故事评级標准。” “第二步,面向全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作品徵集”。 “所有投稿作品,將根据情节曲折度,角色吸引力,价值观正向性以及可衍生价值四个维度进行打分。” “第三步,筛选出排名前一百位的作者,与他们签订帝国僱佣契约。” “为他们提供標准化的创作培训,並下达每周最低三万字,最高不超过百万字的创作指標。” “所有產出作品,版权归帝国所有。” “作者享受基础薪资和基於作品销量的阶梯式提成。” “同时,我们將建立负面反馈淘汰机制。” “连续三个月作品评分垫底的作者,將被取消契约。” 贪婪一口气说完,用一种我的计划是不是很完美的眼神看著张源。 张源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贪婪。 他要的是百花齐放的文艺创作。 贪婪给他搞出来一个血汗工厂。 “贪婪。” “大人,请讲。” “你觉得,什么样的故事,才算是好故事?” 闻言贪婪没有任何迟疑。 “能够最大化地吸引读者付费,並能衍生出最多相关產品,为帝国创造最大价值的故事,就是好故事。” 听到贪婪的回答张源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 “计划……你先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但是,在你的计划开始之前,由我,先给他们打个样。” “打样?” 张源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到贪婪那张巨大的书桌前,將上面的一份文件扫到地上,铺开一张空白的纸。 他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在贪婪不解的注视下,张源落下了笔。 他要在贪婪的血汗工厂开工之前,先用一部真正的爽文,来给这个世界的作者们,好好上一课。 张源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一行字跡出现在了纸上。 关於我被马车撞死转生到异世界成为魔王这件事。 写完標题,张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味道很正。 然后,他写下了正文的第一句话。 “我,佐xx真,是一个热爱游戏的家里蹲。” 第148章 期待 贪婪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没有出声,只是看著张源。 这位帝国的至高主宰,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態,投入到全新的创作事业中。 那支羽毛笔在张源的骨指间移动,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看著平日里充满神性的主宰,贪婪陷入了沉思。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大人在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时,从未表现出如此高昂的热情? 为什么在规划帝国百年大计时,也未曾有过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 反而是现在,在书写一个……听起来就无比荒诞的故事时。 大人的整个灵魂之火都在传递出喜悦的信號。 贪婪无法將这种行为归类到任何已知的主宰行为中。 但,这样的主宰,他似乎並不討厌。 而此时的张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写得飞快,脑海里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些在前世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的经典桥段。 此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写到精彩处,张源自己都忍不住嘎嘎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东西! 什么英雄史诗,什么王子復仇,都太沉重了!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为什么不来点轻鬆愉快的呢? 终於,在写完主角被女神打包扔到新手村。 並且因为没钱吃饭只能去工地搬砖之后,张源停下了笔。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儘管他根本不需要呼吸。 他將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拿起来,小心地吹了吹上面还未乾透的墨跡。 然后用一种期待的,甚至带著点炫耀的眼神,递给了贪婪。 “怎么样?贪婪!” “看看!这就是我说的,能够给帝国领民带来快乐的东西!” 贪婪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几张纸。 他看得非常仔细,非常认真。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 张源在一旁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考官宣布成绩的学生,既紧张又兴奋。 这个世界的人……能理解这种快乐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个故事太低俗,太没內涵? 万一贪婪说这是垃圾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贪婪终於放下了手稿。 张源立刻凑了上去,急切地发问。 “如何?是不是旷世奇作!是不是天才构想!” 闻言贪婪抬起头认真的看著张源,开始进行分析。 “回大人。” “从敘事结构上看,它完全打破了传统英雄史诗的线性成长模型。” “採用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以意外和巧合为核心驱动的剧情模式。” “主角的初期行为比较隨心所欲,缺乏了明確的长期目標。” “但根据我学过的心理学进行推演,这种不可预测性,確实能有效抓住读者的注意力。” “让他们產生接下来这个蠢货又会干出什么事的持续性期待。” 张源听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贪婪没有停顿继续著他的分析。 “还有这个名为女神的角色设定,顛覆了所有神话传说中的固有形象。” “她集懒惰,愚蠢,贪婪於一身,非但不能给主角提供帮助,反而持续不断地製造麻烦。” “这种负增益的队友设定,极具……创新性。” 贪婪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总而言之,大人。” “这个故事……很新颖。” “根据我的初步评估,它拥有成为爆款的全部潜力。” “它的目標受眾极其广泛,阅读门槛极低。” “並且拥有极强的精神麻痹……不,是精神放鬆效果。” 张源听著贪婪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贪婪的用词很专业,什么逻辑混乱,负增益。 但他话里的意思,张源听懂了! 他这是在夸自己啊! 而且是从专业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夸! “知己!贪婪!你就是我的知己啊!” 张源激动地不断拍打著贪婪的肩膀,但因为太用力的原因,发出了砰砰的声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此刻张源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走回地图前,指点江山。 “传我的命令!” “此书!立刻!马上!给我拿去印刷!” “我要让铁堡的每一个居民,人手一本!我要掀起小说狂潮!” 张源越说越兴奋,他猛地转身,对著贪婪伸出四根骨指。 “首印!先给我印个四百万册!” 办公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贪婪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张源看著他,有些不满地催促。 “怎么了?没听清吗?四百万册!一本都不能少!” 贪婪的语调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为难。 “大人。” “以帝国目前最先进的,印刷工坊的最高效率来计算。” “印刷一本三百页的书籍,从排版,校对,上墨到最终装订成册。” “最快也需要三天时间。” “四百万册……在所有工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 “並且不考虑任何损耗和意外的情况下。” “大约需要……三万两千八百五十七年。” 闻言张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伸出的那四根骨指,还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三……三万多年? 开什么玩笑!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八百回了! 他前世那些网文平台,一天就能更新几千万字。 一本实体书从印刷到铺货,也就几天功夫!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史诗级工程了? 张源感觉自己的文化兴国大计,还没开始,就要胎死腹中了。 他看著贪婪那张惭愧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源突然收回手,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技术確实是问题,但不是我们放弃的理由!” “先印!立刻就去印!把所有能用的印刷工坊全都给我发动起来!” “能印多少就印多少!” 张源绕著桌子走了两圈,灵魂之火急速闪烁,他正在疯狂思考对策。 “至於印刷技术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看向贪婪。 “我来解决!” 第149章 完成 半日后,铁堡领城外的一片荒地。 这里原本是预留给下一个大型工厂的土地,现在被临时徵用了。 张源就站在荒地中央,看著眼前由帝国各部门凑出来的几百具骷髏。 这些骷髏各有各的爱好。 有的在用石头堆叠著意义不明的塔。 有的在地上挖坑,然后把挖出来的土再填回去。 有的则在跟一棵树较劲,反覆用头骨撞击树干。 “都听好了!” 瞬间几百具骷髏停止了各自奇怪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它们的主宰。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创造一种全新的东西!” 张源拿起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面用笔画著一个简陋的示意图。 图上画著一个小方块,方块上有一个反写的源字。 “第一步,我们要製造很多很多这样的小方块。” 张源指著图上的方块。 “第二步,在每个方块上,刻上一个字。” “第三步,把这些刻好字的方块,排列组合成句子。” “第四步,涂上墨水,然后用纸盖上去,一压!” “我们就能得到印著字的书页了!速度会非常快!都听明白了吗?” 数百骷髏整齐划一的点著头,发出一片噶声。 “很好!材料在那边!现在,开始行动!” 张源一挥手,指向旁边堆积如山的木料,黏土和工具。 闻言骷髏们噶的一声,冲向了材料堆。 场面立刻就失去了控制。 基建部来的那群拆迁队骷髏,理解能力非常直接。 小方块? 他们抓起一整根巨大的原木,三具骷髏合力,用一把巨大的双手锯,吭哧吭哧地开始锯木头。 十几分钟后,一个一米高,半米厚的巨大小方块诞生了。 三个骷髏围著这个巨大的木墩,歪著脑袋,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个方块和大人演示的不太一样。 另一边,几个来自魔导军的骷髏,找到了黏土。 他们的智商相对较高想到烤乾黏土才能用。 於是其中一个骷髏双手搓出一个小小的火球,对著一大块黏土丟了过去。 “轰!” 黏土被炸得四散飞溅,糊了周围十几个骷髏一脸。 见状张源的颅骨內部开始隱隱作痛。 “方块!是小方块!统一大小!像这样!” 他走到那群还在和巨大木墩较劲的拆迁队骷髏面前,拿起一把斧子,飞快地在木墩上劈砍。 木屑纷飞。 很快,一堆厚度均匀的小木块出现在地上。 张源拿起一个,展示给所有骷髏看。 “就这个尺寸!照著做!” 骷髏们这次好像真的看懂了。 他们开始模仿张源的动作,叮叮噹噹地忙活起来。 虽然依旧状况百出,有的把方块砍成了三角形。 有的把木块削成了牙籤。 但总算,在浪费了半座小山的木料后,一堆勉强合格的小方块准备好了。 “第二步!刻字!” 张源让人抬来一块大木板,上面写著他小说里需要用到的所有常见字。 “一个木块,刻一个字!要反著刻!” 骷髏们围了上来,盯著木板上的字。 一个骷髏指著骨字,兴奋地噶噶叫了两声。 然后拿起小刀和木块,开始在上面刻画。 片刻后,他举起自己的作品。 上面不再是一个骨字,而是一副歪歪扭扭的骷髏自画像。 另一个骷髏,负责刻吃字。 他似乎对这个字有特別的理解,刻完之后。 他立刻把那个木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力地咀嚼了起来。 最离谱的是负责刻我字的那个。 他拿著小刀,在木块上比划了半天。 最后,他放弃了在木块上雕刻,转而开始在自己的胸骨上刻字。 张源衝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用小刀在自己的一根肋骨上,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我。 他还挺骄傲,指著自己的肋骨,又指著木板上的我字,向张源展示自己的理解能力。 张源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在剧烈地跳动。 他强忍著把这群傢伙拆了当柴烧的衝动,亲自下场,手把手地教。 “这个王字,是三横一竖!” 他抓住一个骷髏的手,带著它在木块上刻。 那个骷髏很顺从,但张源一鬆手,他就立刻在那个王字上面,又加了一点,把它变成了主字。 然后他对著张源,单膝下跪。 “……” 张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改变策略。 他放弃了让这群骷髏理解字的含义。 下一刻他把任务简化了。 他把每个字,都当成一个图形。 “听著!你们的任务是,把木板上的这些画,原封不动地,给我复製到木块上!” 这个命令,骷髏们似乎更容易理解。 他们不再试图去理解字的含义,而是单纯地开始临摹。 场面虽然依旧混乱,但总算,一个个奇形怪状,但勉强能辨认的活字块,被製造了出来。 “第三步!排版!” 张源拿出自己写好的第一页手稿。 “按照上面的顺序,把字块找出来,放进这个框里!” 他展示了一个铁製的排版框。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骷髏找到了魔字,刚要拿起来,另一个骷髏也看中了这个字,一把抢了过去。 两个骷髏立刻为了一个字块,扭打在了一起。 见状张源立刻將打起来的俩骷髏拖去边上的一个坑边。 那里是张源设立的临时再教育示范区。 他二话不说,就把两具骷髏丟进坑里,然后拿起旁边的铲子,开始埋土。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骷髏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著那两个只剩脑袋露在外面的同伴。 而那两个脑袋还在互相怒视著对方。 张源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 “继续。” 见有骷髏被埋了,其它骷髏的智商瞬间占领高地了。 他们开始排队,一个一个的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负责的那个字,然后交给负责排版的骷髏。 最后,在天黑之前,永夜帝国歷史上第一块活字印刷版。 终於,在张源的亲自监督和数次镇压之下,被拼凑完成了。 它看起来歪歪扭扭,字块之间缝隙巨大,有些字甚至还是斜著放进去的。 但它,完成了。 第150章 首出 魔导军实验室。 强欲和色慾正围著一个由烧杯套著烧杯的套娃艺术品发呆。 整个实验室都瀰漫著一股学术研究失败后的颓废气息。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张源雄赳赳气昂昂地抱著一个由铁框和一堆小木块组成的玩意儿走了进来。 他脸上洋溢著一种快看我牛逼不的兴奋。 完全没注意到两位巫妖下属眼里流露出的疲惫。 “看!这是什么!” 张源把那个沉重的铁框哐地一声放在实验台上。 震得旁边那个烧杯套娃都跳了一下。 色慾好奇地凑了过来,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铁框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木块。 “大人,这是一种新的积木玩具吗?” 张源摇了摇手指,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解释道。 “玩具?不不不!” “这是文明的基石!是思想的载体!是帝国的未来!” 强欲也走了过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这个粗糙的造物。 “大人,根据我的分析,这些木块的大小並不统一,上面的刻痕深浅不一,部分边缘还存在毛刺。” “如果將其作为一种精密构件,其误差率將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而且。” 强欲拿起其中一个刻著我字的木块。 “这个字,似乎是反的。” “要的就是反的!” 张源一把抢过那个字块,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这个叫活字印刷术!我们把他排列好,涂上墨,用纸一压……” 张源唾沫横飞的讲解著自己的伟大构想。 在张源讲完活字印刷术的用处后,强欲有些不解的发问。 “大人,这个装置確实可以提高印刷效率。” “但我们亡灵之间可以通过灵魂连结进行信息交换。” “对於其它智慧生物,永夜学院现有的抄写员和雕版印刷技术,已经能满足知识传播的基本需求。” “我们……为什么需要一种更快的技术?” 闻言张源没有犹豫,立刻回答。 “因为我需要。” 回答只有五个字,但就是这么五个字。 让强欲所有的疑惑,瞬间清零。 他对著张源,深深地鞠了一躬。 “明白了,大人。” 而一旁少女模样的色慾用看杂鱼的眼神看著强欲想著。 “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怪不得他的研究一直没进展。” 突然张源一把抓住两位巫妖的肩膀 “但是,他的效率太低了!我需要你们,用魔法,將他升级!” “我要一个全自动的!我只要通过灵魂连结把文字传过去,他就能自己排版,自己印刷!” 色慾和强欲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两位巫妖同时开口。 “遵命,大人。” 改造开始了。 色慾的第一次尝试,是给整个印刷版附加一个群体活化术。 结果法阵启动的瞬间,所有的活字块嗡的一下从铁框里飞了出来。 在实验室里四处乱窜,叮叮噹噹地撞在各种仪器上。 最后在强欲的配合下,意外將一本亡灵法术入门的全部內容。 印在了实验室天花板上之后,一个崭新的魔法机器,终於诞生了。 他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张源给他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永夜印刷机。 …… 帝国文学部。 这是铁堡最新成立的部门,办公地点是一栋三层小楼。 张源扛著永夜印刷机来到这里时,文学部的精英们。 一群刚从永夜学院光荣毕业的骷髏,正在进行著充满艺术气息的创作活动。 一个骷髏断成俩节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脊椎骨当尺子,试图画出一条完美的直线。 另一个骷髏抱著一颗巨大的石头,正在上面奋力地雕刻著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有几个骷髏围成一圈,正在进行激烈的辩论。 辩论的主题是,人类吃到豆腐是甜的还是咸的。 他们面前摆著两碗豆腐,谁也说服不了谁。 於是就轮流过去尝一口,然而啥也没尝出来,豆腐还掉了一地。 见状张源已经习惯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所有骷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过来!从今天起这东西就是你们部门的了!” 张源將永夜印刷机安置在房间中央,將堆放在角落的纸堆放入印刷机內。 然后通过灵魂连结,將前十章的內容,传输了过去。 嗡—— 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所有的骷髏都好奇地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看著这个大傢伙。 只听见机器內部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紧接著,一张印著整齐字跡的纸张,从机器的另一端被吐了出来。 又一张,再一张…… 纸张被吐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 “还愣著干什么!” “把这些纸收集起来!装订成册!” 骷髏们如梦初醒,噶的一声,一拥而上。 新的混乱开始了。 场面一度比活字印刷术的发明现场还要惨烈。 最后在张源亲自下场,手把手教这些文学精英如何分辨纸张的正反面。 然后用粘液魔法完成装订之后,第一批成品,终於诞生了。 那是一本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粗糙,装订歪斜。 但张源不在乎。 他隨手拿起一本,內心充满了成就感。 然后对著文学部的骷髏部长下令。 “立刻!把这些,全都发下去!” “免费!不要告诉他们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当天下午,铁堡的居民们就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一群骷髏,抬著几个大箱子,在人流最密集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台子。 一个食尸鬼站在箱子上,扯著嗓子大喊。 “免费发书!免费发书!最新娱乐读物!人人有份!不要钱!”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免费? 一个刚从矿洞下班的矮人矿工挤了过去,从箱子里隨手拿了一本。 他翻开册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长得离谱的书名。 矮人矿工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嘟囔著,来回看了看封面和书尾。 “什么人这么閒?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撇了撇嘴。 “这破纸,给我擦辟穀都嫌硬!” 然后隨手將小册子揉成一团,正准备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被揉开的一角上露出的第一行字。 “我,佐xx真,是一个热爱游戏的家里蹲。” 矮人矿工的动作停住了。 “家里蹲?游戏?这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把那个皱巴巴的纸团从垃圾桶上方收了回来。 “反正也是白拿的,名字听起来就很蠢……我倒要看看,能蠢到什么地步。” 矮人矿工一边嘟囔著,一边把小册子塞进了自己脏兮兮的口袋里,转身朝著酒馆的方向走去。 第151章 读物 当矮人矿工推开酒馆的木门时,熟悉的麦酒味扑面而来。 但今天不对劲。 酒馆里的氛围不对劲。 没有打架斗殴,没有摔杯子,甚至没人吹牛。 只有笑声。 一阵接一阵,压都压不住的笑声。 他看见好几张桌子上,平日里膀大腰圆的工友们,此刻都像地精一样。 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脑袋挤著脑袋,盯著一本小册子。 然后,毫无徵兆地,一个壮汉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这个女神!她是个傻子吗!” “她居然用神力去表演杂耍!就为了骗几个铜板买酒喝!哈哈哈哈!” 紧接著,整个酒馆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爆笑声。 矮人矿工歪了歪头,然后他退出去將门关上,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招牌。 “是枯骨酒馆啊,没走错了,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吗?” 他带著疑惑再次推开门,然而里面的景象並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酒馆角落里那个吟游诗人,今天都没弹琴。 一群不识字的又不想去永夜学院学习的居民,眼巴巴的看著他。 吟游诗人清了清嗓子,念著册子上的文字。 围著老埃尔默的那群不识字的居民,隨著故事的推进。 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 矮人矿工彻底懵了。 他像个外来者,茫然地看著这片欢乐的海洋。 他甩了甩脑袋大步走到吧檯前,一巴掌拍在檯面上。 “老巴克!这帮傢伙都怎么了?” 酒馆老板老巴克头都没抬,他自己也正捧著一本小册子,看得嘿嘿直乐。 听到矮人矿工的声音,他隨手从吧檯下面摸出一本同样的小册子,丟了过去。 “今天发的叫小说的东西,免费的。” 矮人矿工起那本小册子,又从自己沾满煤灰的口袋里掏出自己那一本,两本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这不是一样的嘛。” 然后他要了一大杯麦酒,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他猛灌了一大口后,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个说的世界里,没人理他。 一种被排斥在外的烦躁感油然而生。 他抱著批判的態度,开始看正文。 游戏?是说小孩子玩的那种过家家吗? 家里蹲?那不是隔壁那个老婆跟人跑了之后就天天待在屋里不出来的可怜虫吗? 矮人矿工带著满腹的疑惑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当看到主角在女神面前吹嘘,结果被女神嘲笑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当看到主角用卑鄙的手段威胁女神,强行把她一起带到异世界时,他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当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到了异世界因为没钱吃饭,哭著求主角收留她时,他终於忍不住了。 “噗——” 一口麦酒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矮人矿工捂著肚子,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飆了出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帮傢伙笑得跟疯子一样了! 这太他妈有意思了! 这个故事里没有伟光正的英雄,没有神圣高洁的神明。 只有一个倒霉蛋,和一个比倒霉蛋还坑的女神。 他们所有的行为,都和他身边这些不靠谱的工友一模一样! 这哪里是故事?这分明就是生活! 矮人矿工看得入了迷,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喝酒,他一页一页地翻著,贪婪的吸收著这个荒诞又真实的世界。 他看到了主角为了赚钱去工地搬砖。 看到了女神表演喷泉杂耍结果被卫兵追著跑。 看到了他们俩因为晚饭吃肉还是吃菜吵得不可开交…… 他看得正起劲,手指习惯性地去翻下一页。 没了。 纸张的尽头,是粗糙的封底。 故事,在主角好不容易凑够钱,准备去冒险者公会註册,结果在路上又被女神坑了一笔钱的地方,戛然而止。 “……” 矮人矿工的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又翻了一遍。 真的没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瞬间袭来! “就这?!”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酒馆的笑声都为之一静。 “这就没了?!” 他的吼声,带动一大片刚刚读完的人。 “操!我的也看完了!”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后续呢!那个傻妞后来又干了什么蠢事?主角註册上冒险者了吗?!” “我他妈刚看到最精彩的地方啊!” 吟游诗人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把那本小说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痛心疾首。 “这是对艺术的褻瀆!是对我们所有读者的折磨!怎么可以把故事断在这么关键的地方!” 一个刚刚还在嘲笑主角穷的商人,此刻涨红了脸,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银幣,拍在桌上。 “谁有后面的內容?!我出十个银幣!不!二十个!” “我出三十个!” “我愿意用我珍藏的矮人麦酒换!” 整个酒馆彻底疯了。 刚才还因为免费读物而其乐融融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集体对后续內容的极度渴望。 矮人矿工只觉得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於是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小说,跳上了椅子大喊。 “还在这里等什么!?” “刚刚发小说的亡灵老爷!肯定有后续內容!我们去找他们买!” “走!去找他们!” “对!去找他们!” “冲鸭!” 一瞬间整个酒馆的所有人,扔下酒杯,抓起那本让他们又爱又恨的小说,衝出了酒馆大门。 当他们涌上街道时,才发现,有同样想法的,远不止他们。 从居民区,从工厂,从各个商铺,无数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朝著中央广场匯聚而去。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著那本同样的小册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同样急切的表情。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广场上那个简陋的台子。 那个负责派发的食尸鬼,此刻正指挥著几个骷髏,收拾空了的箱子,准备收工回去。 “等一等!” “大人!请告诉我们后续在哪里购买吧!” 见此一幕食尸鬼愣住了。 购买?后续?什么东西? 他只是个负责发东西的小部员而已。 第152章 成果 第二天一早。 张源被一连串急促的灵魂连结信號吵醒。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骨,幻想时刻还没结束,就被文学部那边传来的混乱信息轰炸得头昏脑涨。 “大人!出大事了!” “广场上全是人!” “他们要买后续內容!” “有人出一个金幣了!” “我们该怎么办?!” 张源得知后灵魂之火剧烈跳动。 “成了!” 他一个翻身从棺材里上跳了出来。 他立刻通过灵魂连结,將脑海中后续百章內容,完完整整地传输给了文学部的骷髏们。 “立刻印刷!” “定价十枚铜幣!” “每天只卖一册,十章內容!” “谁闹事,就让惩戒军把他拖走!” 指令下达。 文学部的骷髏们立刻行动起来。 永夜印刷机再次启动,纸张哗啦啦地被吐出来,骷髏们手忙脚乱地装订,场面一度混乱,但效率惊人。 不到俩个小时,第一批新册子就摆上了广场的台子。 那个负责售卖的食尸鬼,站在台子上,扯著嗓子大喊。 “后续来了!” “十枚铜幣一册!” “每人限购一本!” 话音刚落。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冲啊!” “我要十本先卖给我!” “滚开!我先来的!”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朝著台子涌去。 那场面,比抢劫还疯狂。 食尸鬼被嚇得连连后退,好在旁边的惩戒军及时出手,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队伍排成了长龙。 从广场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矮人矿工排在队伍的前面,他昨天一宿没睡,天还没亮就跑到广场上蹲守,就为了第一时间买到后续。 当他拿到那本新册子时,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得越来越慢。 最后,他乾脆找了个墙角蹲下,当场就看了起来。 周围陆续有人买到新册子,然后和他一样,找个地方就开始看。 整个广场上,到处都是捧著小册子的人。 有人看著看著突然爆笑出声。 有人看到精彩处激动得直拍大腿。 还有人看完最后一页后,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空虚,抱著册子发呆。 矮人矿工看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收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上那个简陋的台子,衝著食尸鬼大喊。 “明天还有吗?” 食尸鬼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每天都有!” 闻言矮人矿工咧嘴一笑。 “那我明天还来!”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 一个穿著精致长袍,耳朵尖尖的精灵,正捧著那本小册子,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她叫艾莉婭,是一个流浪的精灵吟游诗人。 她曾经走遍了大陆的各个角落,听过无数的故事,也讲过无数的故事。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故事。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 没有伟光正的英雄。 只有一个倒霉蛋,和一个比倒霉蛋还坑的女神。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真实感。 那种荒诞,那种无奈,那种在困境中依旧挣扎求生的韧性。 让她感到震撼。 艾莉婭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广场上那个写著帝国文学部的牌子。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我也能写这样的故事。” 她握紧了手里的册子。 “我要去找他们。” 艾莉婭迈开脚步,朝著文学部的方向走去。 …… 帝国文学部。 张源正坐在办公室里,听著骷髏部长匯报今天的销售情况。 “大人,今天一共卖出去三万两百本。” “收入三十万二枚铜幣。” “按照您的指示,扣除成本后,全部利润归帝国文学部所有。” 张源满意地点头。 三十二万枚铜幣,换算成金幣就是三十二枚。 一天就赚了三十二枚金幣。 这还只是第一天。 等后续剧情继续推进,等读者的粘性更强,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 “很好。” 张源正准备继续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 一个精灵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精致的长袍,腰间掛著一把精灵竖琴。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里透著坚定。 “您好,我叫艾莉婭。” “我想加入帝国文学部。” 闻言张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艾莉婭,然后开口。 “你想写故事?” 艾莉婭立刻点头。 “是的。” “我看过贵部门发行的那本小说。” “我觉得我也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张源饶有兴致地靠在椅背上。 “那你打算写什么?” 艾莉婭深吸一口气。 “我想写一个关於精灵的故事。” “一个离开家乡,流浪在外的精灵吟游诗人。” “她走遍了大陆的各个角落,见过无数的人,听过无数的故事。” “但她始终在寻找一个答案。” “什么是自由。” 张源的魂火亮了。 这个题材,有意思。 “你准备怎么写?” 艾莉婭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我会写她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故事。” “有欢笑,有泪水,有背叛,也有温暖。” “她会在旅途中慢慢找到答案。” “自由不是逃离,而是选择。” 闻言张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 “很好。” “我给你一个机会。” “写三章,每章两千字。” “如果我觉得可以,你就能签定契约。” 艾莉婭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张源点头。 “真的。” “但是。” “签约后,你卖出的每一本书,帝国文学部和你五五分成。” “没有其他要求。” 闻言艾莉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五分成?” “没有其他要求?” 张源点头。 “对。” “你写你的故事,我负责印刷和发行。” “卖出去的钱,我们对半分。” “就这么简单。” 听完艾莉婭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走遍了大陆的各个角落,见过无数的贵族和商人。 他们要么想控制她的故事,要么想占有她的全部利润。 但眼前这个统治大陆的亡灵君主,却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艾莉婭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答应。” “谢谢您,大人。” 见状张源摆了摆手。 “下去吧,好好写。” 闻言艾莉婭擦了擦眼角,用力点头。 “我会努力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走出文学部的那一刻,她握紧了拳头。 “我一定要写出最好的故事,成为真正的作者。” …… 接下来的几天。 帝国文学部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有精灵,有人类,有矮人,甚至还有兽人。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厚厚的稿子。 他们都是被那本小说吸引而来的作者。 他们想將自己的故事分享出去。 张源站在窗口,看著楼下那条长龙,魂火跳动得格外旺盛。 “这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骷髏部长。 “从今天起,所有投稿的作者,都按照標准审核。” “三章,每章两千字。” “通过的,签约。” “不通过的,退稿。” “签约后,五五分成,没有其他要求。” 骷髏部长点头。 “明白,大人。” 第153章 有声 这几周,小说狂潮彻底席捲了整个永夜帝国。 曾经用来发布举报信的公告栏,现在贴满了各种小说的催更信。 卖书的地方,也从最初那个寒酸的小台子,鸟枪换炮成了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永夜图书馆。 一层是售卖区,这里有无数书架,上面全是上架的新书,选中的书可以去门口售卖处花钱带走。 而售卖员则是由几个口才较好的的食尸鬼和一排面无表情的骷髏兵组成。 二层是阅读区,这里有很多精致的长椅和长桌组成,部分作品可以在这里免费阅读。 三层是创作区,楼梯口有两名骷髏狂剑士负责安保,所有签订了契约的作者都在这里奋笔疾书。 张源此刻就混在人群里,像个最普通的读者,手里捧著一本刚刚选中的小说。 他看得津津有味,满足,太满足了。 就在这时,张源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吸引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矮人,鬍子都快拖到地上了,正拿著一本小说,满脸焦急地戳著一个路过的年轻人。 “小伙子,帮个忙,给我念念这段……” 那个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没空!自己看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售卖区,生怕去晚了今天的份就卖完了。 老矮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失落。 他嘆了口气,把那本崭新的小说翻来覆去地看,却一个字也看不懂。 最后,他颓然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 张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想起来了,帝国里还有很多人,因为年纪,因为出身,並不识字。 永夜学院的扫盲班进度太慢。 他们也被这股文化浪潮席捲,也渴望著那些有趣的故事。 却被一道名为文字的墙,无情地挡在了门外。 怎么办? 强迫他们去学习?不行,太慢了,而且会有反效果。 增加吟游诗人的数量?也不行,供不应求。 张源的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小说上。 文字……文字是载体。 如果……如果不用文字呢? 不识字,就不用字! 张源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个骷髏怀里一塞,转身就衝出了图书馆。 那个骷髏捧著书,一脸茫然。 “大人,您的书……” 张源头也不回。 “赏你了!” …… 帝国文学部,部长办公室。 骷髏部长正在掰著手指计算著今天的销售额。 因为数字太大,他不得不將自己的肋骨也加入计算当中,嘴里还念念有词。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骷髏部长嚇得手一抖,一根肋骨掉在地上,好不容易算出来的数字又乱了。 “大人?” 张源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现在有多少人不识字?” 骷髏部长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 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出一份统计数据。 “根据永夜学院的调查,帝国內不识字的居民,大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 “这其中,大部分是年纪较大的矮人和兽人。” “还有一部分是刚刚从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难民。” 张源点头。 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不算小。 下一刻张源將一本小说拍在桌上,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把它们,全都变成画!” 骷髏部长歪著头,有些疑惑的发问。 “画?” “对!漫画!” “一格一格的把故事画出来!这样,就算不识字,也能看懂!” 骷髏部长想著以前看过的那些人类画本,似乎理解了。 “大人,我立刻去安排画师……” “还没完!” 张源打断了他。 “光有画,还不够!” “我要它……会说话!?” 骷髏部长的下巴骨咔噠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弯腰把下巴捡起来,重新安好,才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发问。 “大人您是说会……说话?” 张源点了点头。 “对,就是让漫画的每一段文字,都加上声音。” “让那些不识字的人,不仅能看,还能听。” 骷髏部长愣愣的听著张源说话。 让画在纸上的东西开口说话?你在为难我小骷髏! 愣神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 “大人这……怎么做到?” 张源闻言不存在的嘴角开始扬起。 “魔导军的魔力储存原理,你还记得吗?” 骷髏部长一愣,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您是说,把声音储存在纸张里?!” 张源点头。 “对。” “每一段文字,都录入对应的声音。” “读者只要触碰纸张,就能听到声音。” 没等骷髏部长说话张源就转身离开。 “去找强欲和色慾。” “告诉他们,我要在三天內,看到第一本漫画的样品。” 骷髏部长立刻鞠躬。 “是,大人!” 就在张源走到门口时,他好像又想起什么,於是又走了回来。 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字。 “去帝国各个地方,发布招聘公告。” “我需要画师。” “所有种族,所有风格,只要画得好,就能来文学部工作。” “另外。” 他又写了几个字。 “我还需要声优。” “负责录入声音的人。” “声音好听,发音清晰,就能来。” 骷髏部长接过纸张,用力点头。 “明白,大人!” 张源再次转身离开。 骷髏部长看著反覆无常的主宰,喃喃自语。 “要不说主宰是主宰呢。” …… 三天后。 魔导军实验室。 强欲和色慾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檯前,工作檯上摆满了各种魔法阵图纸和实验器材。 张源和一个精灵少女站在他们身后,少女手里拿著一本已经画好的漫画样稿。 这是艾莉婭的自由之旅的第一册漫画。 画面精致,分镜流畅。 但现在,还缺最后一步。 声音。 强欲抬起头,眼眶里的魂火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大人,我们已经完成了魔力储存阵的改良。” “现在,只要將声音转化为魔力波动,就能储存在特製的纸张里。” 色慾接过话头。 “读者只要用手指触碰纸张上的特定区域,就能激活魔力波动,释放出声音。” “而且。” 她顿了一下。 “我们还加入了循环播放的功能。” “每一段声音,可以反覆播放,不会消失。”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很好。” 他把手里的漫画样稿放在工作檯上。 “现在,开始录入声音。” 强欲立刻拿出一个很小的魔法装置。 他將装置对准漫画的第一页,然后对著旁边的一个精灵少女点了点头。 那个精灵少女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我叫艾莉,是一个流浪的精灵吟游诗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种天然的治癒感。 强欲启动装置,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中射出,笼罩在漫画的第一页上。 几秒钟后,光芒消失。 强欲放下装置,对著张源点头。 “录入完成。” 张源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漫画第一页的左上角。 下一秒。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纸张里传了出来。 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杂音。 就像那个精灵少女就站在耳边说话一样。 张源的魂火猛地爆燃。 “成了!” …… 一周后。 帝国图书馆。 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展示台。 展示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十几本崭新的漫画。 每一本漫画的封面上,都印著一个醒目的標誌——有声漫画 周围挤满了人。 有识字的,也有不识字的。 他们都好奇地盯著那些漫画,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 “听说是新出的东西,不用识字也能看懂。” “真的假的?” 就在这时,一个食尸鬼站上展示台,扯著嗓子大喊。 “各位!” “这是帝国文学部最新推出的有声漫画!” “不识字也能看懂!” “而且!” 他举起一本漫画,用力拍了拍封面。 “每一页都有声音!” “只要用手指触碰,就能听到故事!” 人群瞬间沸腾了。 “真的假的?!” “快让我试试!” 食尸鬼咧嘴一笑,把手里的漫画递给了最前面的一个老矮人。 正是那个之前在图书馆发呆的老矮人。 老矮人接过漫画,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画面很精致。 一个精灵少女站在森林里,手里抱著一把竖琴,眼睛望向远方。 老矮人看不懂文字,但他看得懂画。 他伸出手指,按照食尸鬼的指示,触碰了画面左上角。 下一秒。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纸张里传了出来。 “我叫艾莉,是一个流浪的精灵吟游诗人。” 老矮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不敢相信地又触碰了一次。 声音再次响起。 老矮人的手开始颤抖。 他翻到第二页,继续触碰。 “我离开家乡已经三年了,走遍了大陆的各个角落。” “我见过无数的人,听过无数的故事。” “但我始终在寻找一个答案。” 老矮人的眼眶湿润了。 他抱著那本漫画,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周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疯了。 “我也要!” “给我一本!” “多少钱?!” 食尸鬼立刻大喊。 “每本二十枚铜幣!” “每人限购一本!” 第154章 龙巢 另一边 两头红龙在半空中交错而过,下方的海面被衝击力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吼!” 年长的红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身形在空中急停,张开血盆大口。 炽热的龙息瞬间喷涌而出。 火焰在空中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洪流,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然而另一头红龙竟然没有躲避。 它同样张开嘴,炽热的龙息匯聚而出。 轰隆—— 两股龙息在空中对撞,年长红龙发现自己的火焰正在被一点点推回来。 他立刻停下喷吐,在空中一个侧翻躲开。 但另一头红龙没有给他机会,停下吐息的同时猛地一个俯衝,利爪狠狠抓在对手的脖颈上。 那头年长的红龙发出不甘的咆哮,但身体已经被死死压制,无法挣脱。 “我……认输!” 最后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眼中满是屈辱。 他已经是壮年期五百年的老牌强者,却被一个刚刚成年的小辈压著打。 年轻红龙鬆开爪子,仰天长啸。 吼—— 龙吟震天,响彻整个龙巢。 周围聚集的幼龙们瞬间沸腾了。 “伊格修斯大人贏了!” “太强了!这已经是他第十七场胜利了!” “才一百年就有这种实力,简直是龙族的骄傲!” 伊格修斯收起翅膀,缓缓降落在龙巢中央的巨大平台上。 他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红光,每一片都完美无瑕,透著一种年轻的锋锐感。 不像那些老傢伙,鳞片都暗淡得像块破石头。 “还有谁不服?” 伊格修斯环视四周,语气里满是傲慢。 周围的巨龙们纷纷別过头,没有一个敢接话。 开玩笑,这小子虽然年轻,但实力已经达到六阶巔峰,比他们这些混了几百年的壮年龙还要强。 谁敢上去找虐? 伊格修斯冷哼一声,转身朝著自己的巢穴走去。 在他的身后传来幼龙们的欢呼声和讚美声。 “伊格修斯大人真是太帅了!” “我以后也要像大人一样强!” “切,就你?做梦吧!” 伊格修斯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这种被崇拜的感觉,真他妈爽。 一百年。 他只用了一百年,就达到了其他龙族需要五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达到的高度。 天才? 不,他是天选之龙! 回到巢穴,伊格修斯趴在堆满金幣和宝石的宝库上,闭上眼睛小憩。 龙族的巢穴都建在大海中央的一座巨大岛屿上,这座岛屿被称为龙巢,是龙族的圣地。 岛上有无数个洞穴,每个洞穴都是一头巨龙的领地。 而伊格修斯的洞穴,是其中最豪华的之一。 不仅面积大,而且位置好,靠近岛屿中心,方便参加龙族的各种活动。 这是他用实力爭取来的。 就在伊格修斯准备好好睡一觉时,洞穴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伊格修斯,出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伊格修斯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还是站起身,走出洞穴。 洞穴外站著一头体型庞大的黑龙。 这是龙族的长老之一,巴萨卡。 “长老。” 伊格修斯微微低头,表示尊敬。 他虽然傲慢,但面对眼前这个老怪物,他还是得给点面子。 毕竟人家活了几千年,自己就是他带大的。 而且巴萨卡也只需要再过几千年,就能成为古龙,达到七阶,到那时,他就有资格成为新的龙王。 巴萨卡打量著伊格修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你的实力进步很快。” “多谢长老夸奖。” 伊格修斯嘴上客气,心里却在想,废话,我当然进步快,我可是天才。 巴萨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 “別太骄傲,小子。” “龙族的歷史上,天才多了去了。” “但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只有那些懂得敬畏的龙。” 伊格修斯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算了,老傢伙就喜欢说教,听听就完了。 巴萨卡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切入正题。 “春天到了。” 伊格修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春天……繁衍季。 龙族虽然繁殖能力强,但大部分生出来的都是龙兽,只有极少数才是纯血巨龙。 所以每年春天,龙族都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繁衍活动。 而那些生出来的龙兽,会被送往大陆,任其自生自灭。 “这次送龙兽去大陆的任务,你也参加。” 巴萨卡的语气不容拒绝。 伊格修斯皱了皱眉。 “为什么是我?” “这种杂活,隨便找几个成年龙就行了吧?” 巴萨卡冷冷地看著他。 “这是每个刚刚成年的巨龙都需要做的事情。” 说完,巴萨卡转身离开。 伊格修斯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爽。 不过,去大陆也不是坏事。 听说大陆上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人类的城市,矮人的工坊,精灵的森林…… 还有那些传说中的宝藏。 伊格修斯的眼睛亮了。 宝藏! 龙族最喜欢的就是宝藏! 他的宝库虽然已经很豪华了,但谁会嫌宝藏多呢? 想到这里,伊格修斯的心情好了不少。 “行吧,就当去大陆旅游了。” “顺便看看那些螻蚁到底有多弱。” 他转身回到洞穴,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是去送龙兽,但他可不想空手回来。 必须得带点好东西回来,不然多丟脸。 …… 三天后。 龙巢岛的海滩上,聚集了十几头成年龙。 他们身后,是数百头龙兽。 这些龙兽体型比巨龙小得多,而且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它们会被送往大陆,成为大陆生態链的一部分。 伊格修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翅膀微微展开,显得格外耀眼。 其他龙看著他,眼中都带著敬畏。 没办法,这小子太强了。 “出发!” 领队的一头老龙低吼一声,率先飞向天空。 其他龙纷纷跟上,伊格修斯也振翅而起。 身后的龙兽们在魔法的驱使下,跟著龙群飞向大陆。 伊格修斯飞在队伍的最前面,眼中满是期待。 大陆啊…… 听说那里有很多弱小的种族。 人类,精灵,矮人,兽人…… 都是一些连龙息都扛不住的废物。 不过,听说这些种族里也有一些强者。 比如那些传说中的英雄,还有一些神秘的势力。 伊格修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强者? 那正好。 他可以试试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龙王不出,我就是无敌的。 这句话,他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要让整个大陆,都知道他的名字。 伊格修斯! 龙族最强的天才! 第155章 商场 铁堡领,河边。 张源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著鱼竿,耳边传来有声小说里那个倒霉主角的惨叫声。 这玩意儿是文学部最新搞出来的產品,有声漫画的升级版。 不用看字,不用翻页,躺著就能听完整个故事。 张源听得入神,手指在书本上按了一下。 “等等,刚才那段说了啥?” 於是他赶紧往回翻了几页,重新按了一下,声音继续。 张源晃著头,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浮標早就沉下去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鱼饵已经被吃得乾乾净净,连根毛都没剩。 张源盯著空荡荡的鱼鉤,沉默了三秒。 “可惜了,看那力道起码是条800公斤的鱼王。” 他嘆了口气,收起鱼竿。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五次空军了。 “肯定是那条八百公斤的鱼把其他小鱼都吃光了,才导致我钓不到。” “不行,作为帝国的主宰,我必须维护生態平衡。” “得去买几条鱼来放生,增加一下这里的生物多样性。” 说完张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朝著商业区走去。 有声小说还在播放,他边走边听,偶尔还会笑出声。 “这个作者真是天才,居然能想出这么沙雕的剧情。”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商业区。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商业区,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原本整齐划一的街道,现在被各种摊位和店铺挤得水泄不通。 卖鱼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武器的,卖魔法道具的,全都挤在一起。 甚至还有个兽人在街角摆了个占卜摊,旁边就是个矮人修理铺。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和占卜师神神叨叨的念咒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源站在街口,看著这片混乱的区域,魂火跳动了几下。 “这……都成什么样了?” 他开始往里走。 找个卖鱼的店铺,应该不难吧? 十分钟后。 张源站在一个卖魔法水晶的摊位前,面无表情。 摊主是个精灵,热情地推销著手里的水晶。 “骷髏老爷!您看这个水晶多漂亮!买一个吧!只要五个金幣!” 张源摆摆手。 “我不需要水晶,我要买鱼。” 精灵愣了一下。 “鱼?我想想哈。” 说著她摸了摸下巴然后眼睛一亮说道。 “想起来了!您得先往前走,过了三条街,左转,再右转,看到一个卖布的,他旁边有个卖肉的,肉铺后面有个小巷子,进去之后……” 听著听著张源的头都听晕了。 “停停停,我自己找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精灵的热情转身就走。 又过了二十分钟。 张源终於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家卖鱼的小店。 店主是个枯骨村的人类老头,正坐在门口打瞌睡。 张源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柜檯。 “老板,买鱼。” 老头猛地惊醒,抬头一看,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主……主宰大人?!” 张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別紧张,就是买条鱼。” 老头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从水缸里捞出一条最大的鱼。 “这条!这条最好!送给您!” 张源摇头。 “不用送,多少钱?” “不不不,怎么能收您的钱!” 老头连连摆手,一副死也不收钱的架势。 张源嘆了口气。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幣,放在柜檯上。 “拿著。” 然后,他又捞了几条鱼,提著就走了。 老头捧著那枚金幣,整个人都傻了。 “主宰大人……亲自来我店里买鱼……还给了一枚金幣……”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要把这枚金幣裱起来!世世代代传下去!” 张源提著鱼,走回河边。 他把鱼放进水里,看著它游走,心里却在想著刚才在商业区看到的那一幕。 太乱了。 商家太多,太杂。 连他这个主宰都找了半天才找到想买的东西。 要是普通居民,得浪费多少时间? 而且,那些偏僻角落里的店铺,根本没人能找到。 生意肯定不好。 这样下去,商业区的发展会受到严重影响。 张源坐回小木椅上,开始思考解决办法。 怎么才能让商业区变得有序? 让居民能快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的魂火闪烁了几下。 分类。 对,就是分类! 把不同类型的商家,集中在不同的区域。 卖食物的在一起,卖布料的在一起,卖武器的在一起。 这样,居民只要知道自己要买什么,就能直接去对应的区域。 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但光是分类还不够。 这要是普通居民,估计更麻烦。 商家太多了。 想著想著张源的魂火突然一亮。 “一个大型的商场!” 对啊! 搞一个大型商场不就完事了! 把所有商家都整合到一起,分门別类,按区域划分。 买鱼的去鱼类区,买肉的去肉类区,买布的去布匹区…… 全都在一栋楼里不用多跑。 这样多方便! 张源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现在永夜帝国的商人,基本上都隶属於两个商会。 一个是商业联盟,一个是向日葵商会。 商业联盟的成员,大多是那些旧时代的商人。 他们的主要业务是派遣商队到处跑,卖货赚差价。 而向日葵商会,基本上垄断了所有固定店铺的生意。 那么,只要让向日葵商会来整合这些商家,建立一个大型商场…… 以永夜帝国的基建速度,最多一周就能建好! 张源越想越兴奋。 他转身就往向日葵商会的总部跑去。 …… 向日葵商会总部。 汉斯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著最近的帐目。 最近新幣已经完成全面普及,但因为和商业联盟的合作,向日葵商会的业务也暴涨起来。 帐目多得他看著都头疼。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张源大步走了进来。 汉斯立刻站起身。 “大人?” 张源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我有个想法。”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 “大人请说。” 张源走到办公桌前,从桌上隨手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笔。 “你看,现在商业区的店铺太多了,太乱了。” “我刚才去买个鱼,愣是找了半天。” 汉斯点头。 “確实,最近很多居民都在抱怨这个问题。” 张源继续一边画一边说著。 “所以,我打算建一个大型商场。” “把所有商家都整合到一起,按照类別划分区域。” “鱼类区,肉类区,布匹区,铁器区……” 汉斯听著听著,眼睛逐渐亮了。 “大人,这个主意好!” 他立刻接过话头。 “这样一来,居民购物方便,商家也能更好地展示商品。” “而且,集中管理,还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源满意地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把那张画满草图的纸递给汉斯。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向日葵商会负责整合所有商家,规划商场布局。” “我会让贪婪配合你,提供建设支持。” 汉斯接过纸张,用力点头。 “明白,大人!” 张源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 “对了。” 他回头看向汉斯。 “商场建好后,记得留一块地方,专门卖鱼。”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著回答。 “好的,大人。” 张源走出办公室。 汉斯看著手里的草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大型商场……” 他喃喃自语。 “这可是个大工程。” 他立刻站起身,把门外的辛克莱和塔特叫了进来。 “去,把所有向日葵商会的商家代表都叫过来。” “我要开会。” 辛克莱和塔特对视一眼,立刻跑了出去。 …… 三天后。 铁堡中央广场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告示牌。 告示牌上写著几个大字——永夜商场,即將开业。 下面还有详细的说明。 “永夜商场,帝国首座大型综合商场。” “集鱼类,肉类,布匹,铁器,魔法道具,书籍等多种商品於一体。” “分区明確,购物方便。” “预计一周后开业。” “所有向日葵商会成员,全员入驻!” 告示牌一立起来,立刻引起了轰动。 无数居民围在告示牌前,议论纷纷。 “商场?那是什么?” “就是把所有店铺都集中在一起的地方。” “这么方便?” “以后买东西就不用满街跑了?” “太好了!” 而那些个体商家们,更是激动得不行。 “入驻商场?这是个好机会!” “听说商场会分区管理,这样我们的生意肯定更好做。” “赶紧去向日葵商会报名!” 向日葵商会的大门,瞬间被挤爆了。 汉斯站在二楼窗口,看著楼下那条长龙,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大家都很期待。”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辛克莱和塔特。 “去,把所有报名的商家信息都整理好。” “按照大人的要求,分门別类。” “一周后,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商场布局图。” 辛克莱和塔特立刻点头。 “是!” …… 与此同时。 贪婪的办公室里。 张源正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听贪婪匯报商场的建设进度。 “大人,根据您的要求,商场选址在中央广场旁边。” “占地面积约五千平方米。” “建筑设计为四层结构。” “一层为生鲜区,包括鱼类,肉类,蔬菜等。” “二层为日用品区,包括布匹,铁器,魔法道具等。” “三层为文娱区,包括书籍,漫画,有声小说等。” “四层为备用区,目前正在规划中。” “预计五天內完成主体建设,两天內完成內部装修。” 张源听著听著,突然打断了贪婪。 “等等。” 他坐直身体。 “一层的鱼类区,给我做大一点。” “要显眼,要方便。” 贪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明白,大人。” 张源满意地靠回沙发。 “继续说。” 贪婪继续匯报。 “商场建成后,將由向日葵商会统一管理。” “所有入驻商家,需缴纳一定的租金。” “租金標准按照区域和面积计算。” “预计每月可为帝国带来稳定的税收收入。” 张源点头。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块正在施工的空地。 “儘快完成,需要其它將军帮助的话,直接说就行,无需顾虑。” 闻言贪婪躬身道。 “遵命,大人。” 第156章 龙和龙是不一样的 海域 伊格修斯振翅飞行在队伍最前方,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红光。 他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幻想——九百年后成为龙王,而包括巴萨卡在內的那些老傢伙见到他都低头行礼。 “伊格修斯大人!” “龙王陛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龙族歷史上从没有哪条龙能在壮年期就突破七阶,但他不一样。 他是天选之龙。 规则?那是给普通龙定的。 海面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水花炸开。 一头长著三排利齿的巨型海兽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队伍后方的几只龙兽咬去。 这畜生倒是挺会挑时机。 伊格修斯立刻侧过脖颈。 炽热的龙息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柱。 轰—— 火焰精准命中那头海兽的脑袋,高温瞬间將它的头颅烧成焦炭。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硬了一秒,然后重重砸回海面,溅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尸体缓缓下沉,周围的海水都被烧得滚烫。龙兽虽然没智慧,但万一以后开智了呢。 那可就是他未来的子民。 想到这里伊格修斯俯视著那还在咕咕冒泡的海面,语气里全是不屑。 “连在护送中的龙兽都敢打主意,找死的东西。” 身后的几头成年龙面面相覷。 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头四阶的海兽就已经变成烤肉了。 “伊格修斯大人的龙息温度也太高了……” “我记得那种海兽的鳞甲防御很强,我上次遇到还费了点功夫。” “废话,人家可是天才。” 窃窃私语在队伍后方响起,但伊格修斯根本懒得理会。 这种程度的讚美他听得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到大陆。 听说人类的城市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宝贝。 精灵的宝库里藏著上古时期的魔法道具。 矮人的工坊能打造传说级別的装备…… 伊格修斯舔了舔嘴唇。 这些东西,很快就都是他的了。 至於那些螻蚁会不会反抗? 笑话。 就凭那些连他一爪子都扛不住的废物? …… 三天后,大陆的海岸线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伊格修斯眯起眼睛,打量著远处那片陌生的土地。 鬱鬱葱葱的森林,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有几座冒著炊烟的人类村庄。 “就这?” 他有点失望。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领队的老龙低吼一声,队伍开始降低高度。 “按照惯例,我们会把龙兽放在靠近森林的地方,让它们自己去適应环境。” “放完龙兽后,你们可以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內自由活动一年。” “在这一年期间如果有龙兽觉醒了智慧,记得带他们回龙巢。” “一定要记住,抢夺城镇財宝可以,但不要主动攻击大陆上任何智慧种族的国家中心。” “知道了。” 其他龙纷纷应声,只有伊格修斯没吭声。 不要主动攻击? 他又不是那种喜欢欺负弱者的龙。 除非对方不长眼,主动招惹他。 那他就不客气了。 队伍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降落,身后的龙兽们也跟著落地。 这些没有智慧的低等生物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老龙释放出一股魔力波动,驱赶著龙兽们朝森林方向走去。 “好了,任务完成。” 老龙转过头,扫视著在场的所有龙。 “一年后,还是在这里集合,谁要是敢迟到……”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伊格修斯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振翅而起,朝著远处的山脉飞去。 既然有一年自由时间,那他得好好逛逛。 先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再去人类的城市转转。 …… 伊格修斯选了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峰,在山顶找了个山洞作为临时住所。 山洞里空荡荡的,连根金幣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 算了,反正只住一年。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但没过多久,洞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我看到了那条红龙就在这座山上!” “传说中的红龙啊!要是能杀了它,咱们就发財了!” “龙鳞,龙血,龙牙,隨便一样都能卖出天价!” 伊格修斯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走到洞口,低头看去。 山脚下站著一群人类。 大概二十来个,最强的那个,也不过四阶。 “……” 伊格修斯愣了一下。 这群螻蚁……是来送死的? “看!红龙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为首的那个光头壮汉举起手中的大剑,大声喊道。 “兄弟们!只要杀了这条龙,咱们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冲啊!” 二十几个人类嗷嗷叫著朝山上衝来。 伊格修斯站在洞口,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无数挑战者。 但像这种明显送死还这么兴奋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有意思。” 他张开嘴,炽热的火焰在喉咙深处匯聚。 但就在他准备喷出龙息时,突然停住了。 等等。 这些人类……好像连他一口龙息都不值。 要是直接烧死,多没意思。 伊格修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收起龙息,转身钻回山洞。 “餵!那条龙跑了!” “追!別让它逃了!” 人类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衝进山洞。 然后…… 他们看到伊格修斯正趴在洞穴深处,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著他们。 “你们……就这?” 伊格修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人类们愣住了。 “龙……龙会说话?” “废话,我当然会说话。” 伊格修斯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瞬间占据了整个洞穴。 “倒是你们这群螻蚁,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二十个四阶以下的废物,也敢来杀龙?”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们是不是对龙族有什么误解?” 那个四阶光头壮汉,举起大剑就要衝上去。 “布豪!你们先跑我来拖住他!” 伊格修斯打了个响鼻。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鼻孔喷出,直接把那个光头壮汉掀飞出去。 砰—— 壮汉撞在洞壁上,吐出一口鲜血,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其他人类嚇得瞳孔地震。 其中一个人类反应过来立刻大喊。 “跑……跑啊!” 眾人闻言转身就想逃,但伊格修斯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 他抬起爪子,隨意地往地上一拍。 轰隆—— 整个山洞剧烈震动,洞口瞬间被掉落的石块堵住。 “想跑?晚了。” 伊格修斯慢悠悠地走到那群人类面前,低下头。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第二,被我烤成人干。” “你们选哪个?” 第157章 找史啊 山洞里。 二十几个冒险者挤成一团,缩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刚刚被吹飞的光头壮汉,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双膝一弯,直接一个滑铲跪在了地上。 动作流畅,姿態標准。 他周围的同伴们都看傻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光头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队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祝它用餐愉快?” “先回答他问题呀!” 伊格修斯趴在地上,无聊的用一只爪子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著岩石地面。 这个声音让冒险者们嚇得汗如雨下。 他们想过一百种屠龙后的美好生活。 买房,买地,去铁堡领开个小酒馆,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唯独没想过,这头龙会说话。 会说话的龙,跟不会说话的龙,那是两种生物。 前者是能和大陆顶尖强者平起平坐的强大存在。 后者,只是危险的高级魔物,是他们这种冒险者用来吹牛的资本。 但他们今天,踢钢板上了。 伊格修斯抬起巨大的头颅,金色的龙瞳扫过这群已经快要尿裤子的人类。 “考虑好了吧。” 他的声音在洞穴里迴荡。 “现在,开始问答环节。” “你们,这片大陆,最强的那个傢伙,是谁?” 光头队长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永夜君主!” “哦?” 伊格修斯来了点兴趣。 “君主?听起来像个人类国王,他有多少军队?宝库里有多少金幣?” “不……不是人类……” 光头队长努力组织著语言。 “他……他是个亡灵!一个骷髏!” “骷髏?” 伊格修斯巨大的龙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人性化的困惑表情。 “你是说,一个骨头架子,是你们大陆的最强者?” “是的!千真万確!” 另一个瘦小的冒险者抢著回答,生怕说慢了就被当成点心。 “那位大人只出手了一次,就把教权国几万人的远征军……全都变成了自己人!” “变成了自己人?” 伊格修斯更困惑了。 “他很有个人魅力?靠演讲说服了对面几万人投降?”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变成了亡灵!” 冒险者们爭先恐后地补充细节。 “据说那时天空裂开一个口子!一只眼睛!就看了一眼!” “几万大军就全都烂成了骨头架子,然后站起来向他下跪!” “教皇都被他掏心掏肺了!” “大陆上所有国家都向他投降了!现在整个大陆都是他的永夜帝国!”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伊格修斯在消化这些信息。 一个骷髏,会一种未知亡灵魔法,能把大量的人变成骷髏,然后统一了大陆。 伊格修斯想了半天,得出了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这片大陆上所有的財宝,现在都在一个骷髏的手里?” 冒险者们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 “可以……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 伊格修斯一拍爪子,整个山洞都晃了一晃,洞顶掉下来一片碎石。 冒险者们嚇得抱成一团。 “这省了我多少事啊!” 伊格修斯兴奋地站了起来,在洞穴里来回走动。 “本来我还得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去抢,现在好了,目標明確,直接去抢那个骷髏就行了!” 冒险者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这头龙……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抢永夜君主? 那是厕所里点灯——找史啊! 光头队长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开口。 “那个……尊贵的巨龙大人……那位君主……真的很强……” 伊格修斯低下头,用那双巨大的金色龙瞳盯著光头队长。 “我知道。” “但是,我是龙。” “龙,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种族。” “区区一个亡灵,就算有点稀奇古怪的魔法,还能比龙更强?” 另一个冒险者补充道。 “那位大人手下还有七大將!” “每一个都是六阶的强者!” “哦,七个吗?” 伊格修斯点了点头。 “我来大陆之前,刚刚击败了另一个活了五百年的六阶红龙天才。” “七个大陆土著的六阶,加起来也就那么回事,隨手可灭。” 冒险者们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们感觉自己和这头龙的交流,存在著物种层面的障碍。 伊格修斯又问。 “那个骷髏的老巢在哪?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大陆上財宝最多的地方?” “是……是永夜领……” 光头队长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里是帝国的中心区域,財宝肯定是全大陆最多的……但是……” “但是什么?” “那里只有亡灵能进去,活人就算能进去也待不了多久。” 伊格修斯虽然傲慢,但並不愚蠢。 一个有七个六阶下属的亡灵,那肯定是活了不知道几万年的七阶亡灵。 面对一个实力强於自己的对手,而且他还占据著绝对的优势时,硬冲是最低等的野兽才会干的事。 而且,长老也警告过,不要去招惹大陆国家的中心区域。 “无所谓了。” 伊格修斯趴了下来。 “等我再过几百年,最多俩千年就能达到七阶。” “到时候再去把他宝库全部收入囊中。” 在伊格修斯看来,自己成为七阶古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最大的宝库暂时拿不到,那就先拿点別的。 伊格修斯看向那群已经快要融化在角落里的人类。 “除了那个骷髏窝,这片大陆上,第二有钱的地方是哪?” 冒险者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光头队长开口。 “铁……铁堡领……” “很好。” “位置。” 冒险者们爭先恐后地伸出手,指向东边的方向。 伊格修斯记下了方向,然后用爪子指了指他们腰间的钱袋。 “东西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冒险者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解下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堆在地上。 见状伊格修斯不耐烦地一甩尾巴,將堵住洞口的巨石扫开。 看著那群人类屁滚尿流地逃下山,他对这几只螻蚁的性命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小堆金幣和银幣,用鼻子喷出一股气。 聊胜於无。 伊格修斯站起身,走出山洞,望向东方。 铁堡领。 那里一定有很多宝藏。 还不属於智慧种族的国家中心。 下一秒,伊格修斯展开巨大的双翼,冲天而起。 第158章 史莱姆王 铁堡领的下水道深处。 一只蓝色的史莱姆正趴在管道的拐角处,两颗黑豆般的眼睛盯著上方的格柵。 那里,透过缝隙洒下来的微光,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外面世界。 他叫……呃,他还没有名字。 但他有智慧。 这在史莱姆群体里,是件极其罕见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获得智慧的。 也许是吃了什么特殊的东西?也许是下水道里残留的魔力影响了他? 总之,当他第一次意识到我这个概念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 那些同族,那些每天只会蠕动,进食,分裂的蠢货们,在他眼里简直蠢得可怕。 他试过召集族群。 毕竟,他是史莱姆王。 体型最大,力量最强,理应受到所有史莱姆的拥戴。 但结果呢?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高声宣布。 “跟我走!外面的世界肯定比这里更广阔!” 然后,一群史莱姆歪著脑袋看他,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们的对话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有吃的啊。” “外面有更多好东西!” “这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你们就没有梦想吗?!” “梦想是什么?能吃吗?” “外面的世界!有温暖的阳光!有广阔的天空!” “阳光是什么?能吃吗?” “天空是什么?能吃吗?” 听完史莱姆王当场气得身体都膨胀了一圈。 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除了吃,脑子里还能有点別的东西吗?! 他发誓,如果这群蠢货不是他的同族,他早就一口一个全吞了。 从那以后,他放弃了劝说。 这群废物,註定只配在下水道里当一辈子清洁工。 但他不一样。 他要出去。 他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要……征服那片天空! …好吧,征服可能有点夸张。 但至少,他得先出去看看。 史莱姆王蠕动到格柵下方,抬头望著那些狭窄的缝隙。 他的身体能从缝隙里挤出去,这点没问题。 问题是,出去之后呢? 他听过上面的声音。 人类的脚步声,马车的车轮声,还有各种嘈杂的叫卖声。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史莱姆王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块不明物体从格柵上方掉了下来,砸在他脑袋上。 他下意识地把那东西吸收进体內。 然后,他愣住了。 这味道…… 这味道! 甜的!软的!还带著一股奇怪的香味! 史莱姆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活了这么久,吃过无数东西。 老鼠,蟑螂,各种垃圾…… 但从来没有一样东西,能像这块不明物体一样,让他感到如此幸福。 这是什么? 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多这样的东西吗? 史莱姆王再也忍不住了。 出去! 必须出去! 他猛地一跃,身体瞬间压缩成一条细长的形状,从格柵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噗—— 他成功了。 他终於踏上了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不一会儿史莱姆王重新恢復成圆滚滚的形状,兴奋地在地上蹦噠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准备检阅自己未来的疆土。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两旁是整齐的石屋,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史莱姆王呆住了。 这……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这么大? 这么亮。 这么……吵? “啊!史莱姆!” “街上怎么会有史莱姆?从下水道里跑出来的吗?!” “快!快叫卫兵来处理掉!” “等等,你看,这只史莱姆好像没什么攻击性……还挺可爱的。” “可爱啥啊!噁心死了!快离它远点!” 周围的人类瞬间围了过来,像看什么怪物一样,对著史莱姆王指指点点。 这些两脚生物……一点也不友好! 是害虫! 史莱姆感受著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身体开始不安地抖动。 源於弱小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萌生了退意。 他想立刻逃回那熟悉的黑暗管道中去。 但四面八方都是巨大的脚和晃动的影子,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 一个由骨头组成的生物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惩戒军的骷髏。 骷髏没有犹豫直接伸出一只骨手,朝著史莱姆抓了过来。 史莱姆嚇得整个身体都向上拉长,变成了一个感嘆號的形状。 这个全身都散发强大气息的生物!要捕食我!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將体內的黏液朝前方喷射出去。 这是他的防御手段!也是他唯一的攻击方式! 啪—— 一股蓝色的黏液,准確无误地糊在了骷髏卫兵的颅骨上,遮住了他的眼眶。 骷髏卫兵的动作停住了。 周围围观的人类也安静了。 史莱姆自己也愣住了。 他刚才……攻击了这个看起来就很强大的生物?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然而,想像中的死亡並未到来。 那个骷髏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黏液。 然后,他蹲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史莱姆王的身体,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史莱姆被提在半空中,身体因为被抓住而无法维持球形,被挤压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接著,骷髏卫兵走到格柵旁边,一股脑將他塞了进去。 噗通。 他掉回了下水道,溅起一圈污泥。 他气鼓鼓地蠕动著,重新凝聚成形,抬头看著上方那片被格柵分割成无数小块的天空。 上面那些生物全都是害虫! 奇耻大辱! 这绝对是王者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我一定会再回去的! 等著吧! 等我吞噬掉足够的养分,等我成为那传说中的一阶强者! 我就要回去,让那些愚蠢的两脚生物,还有那个该死的骨头架子知道!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史莱姆穷! 史莱姆王抬头看著格柵,豆豆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 下次,一定要变得更强。 强到那些两脚生物不敢围观。 强到那个骨头架子不敢將他隨手塞回下水道。 强到能在外面的世界自由行走,將所有美味的东西都据为己有! 想到这里他蛄蛹著身体,朝著下水道深处的一个方向衝去。 那里,一只正在啃食垃圾的老鼠,突然感觉身后一凉。 第159章 龙族传统 山谷基地,小木屋內。 贪婪正在匯报最新情报。 “大人,根据最新匯报,大陆各地出现了多头巨龙。” 张源从棺材里坐起来,魂火跳动了几下。 “多头?具体多少?” 贪婪翻开手里的文件。 “目前確认的有十三头,分布在帝国的边境地区。” “它们主要袭击那些偏远的城镇,抢夺金幣和贵重物品。” “根据被袭击地区的倖存者描述,这些巨龙实力在四到五阶之间。” 张源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文件里记录得很详细。 袭击时间,地点,损失情况,目击者证词。 红龙,绿龙,黑龙…… 顏色倒是挺齐全,都可以凑一盘彩虹豆了。 张源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些龙从哪来的?” 贪婪立刻回答。 “根据原各国高层的说法,这些龙来自龙巢。” “而龙巢是巨龙一族的圣地,位於海域中央。” “每年春季,龙巢都会派出一批成年龙,將新生的龙兽送到大陆上。” “而那些负责护送的巨龙,通常会在大陆上停留一段时间,四处游荡,抢夺財宝。” “这已经是龙族的传统了。” 闻言张源皱起了不存在的眉头。 “传统?” 贪婪点了点头回道。 “对。” “以前的大陆各国,对这种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巨龙不袭击国家的核心区域,不造成太大的损失,他们就不会主动招惹。” “毕竟巨龙个体实力很强,而且位置分散,真要打起来,代价太大。” 闻言张源冷笑一声说道。 “所以那些国家就任由巨龙欺负边境的居民?” 贪婪沉默了一下说道。 “是的,大人。” “那些边境地区的居民,在以前的各国眼里,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张源闻言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可有可无?” “现在那些地方都是永夜帝国的领土。” “所以那些居民都是帝国的一部分。” “任何敢对帝国动手的傢伙,都得付出代价。” 贪婪立刻躬身说道。 “大人英明。” 下一刻张源从棺材里走了出来然后来回踱步。 四到五阶的巨龙,对於永夜帝国来说,並不算太强。 隨便派个千夫长就能解决。 但问题是,未知因素太多了。 而且分布在帝国各个边境地区。 如果只是简单地派兵去杀,效率太低。 而且,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多的龙冒出来? 张源停下脚步。 “把除了你以外的六大將都叫过来。” 贪婪愣了一下。 “大人,您是要……” 张源的语气不容置疑。 “让他们去处理这些龙。” “我要確保帝国境內,不会再出现任何一头敢主动动手的巨龙。” “另外。” 他顿了一下。 “让他们顺便调查一下,龙族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这些龙只是个別行为,那就杀了了事。” “但如果是有组织的行动……” 张源的魂火摇曳了一下。 “那我们就得好好和龙巢谈谈了。” 贪婪立刻点头。 “明白,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 半个小时后。 除了贪婪以外的六大將,全都聚集在了会议室內。 色慾,愤怒,嫉妒,懒惰,暴食,傲慢。 六个强大的亡灵,相对而坐。 张源坐在最前面,魂火平静地扫过他们。 “最近帝国境內出现了一批不速之客。”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巨龙,来自龙巢。” “它们袭击边境地区,抢夺財宝,伤害帝国子民。” “我需要你们去处理这些麻烦。” 愤怒立刻举起一只手。 “大人,交给我吧。” “我保证把那些爬虫全都撕成碎片。” 他的魂火燃烧得格外旺盛,整个人都散发著暴虐的气息。 嫉妒冷笑一声。 “就你?” “別到时候被龙烧成灰了。” 愤怒转过头,眼眶里的魂火瞬间暴涨。 “你说什么?!” 嫉妒不在意的说道。 “我说你菜。” 傲慢双手环胸。 “我认为嫉妒说的对,愤怒,菜就多练。” 愤怒和嫉妒同时看向他。 下一秒愤怒,小手一伸,当场化身永夜rapper,对著傲慢和嫉妒就是一顿输出。 暴食看著互相问候的三人又看了看化身乐子人的懒惰和色慾二人。 一边想著为什么贪婪不在呀,一边开口。 “大人,这些龙的具体位置在哪?” 见张源要说话几个骷髏也不吵了,瞪了彼此一眼,安静的坐著。 张源指了指文件。 “贪婪已经整理好了。” “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清理掉所有主动袭击帝国的巨龙。” “另外。” 他顿了一下。 “如果遇到没有袭击帝国的龙,先不要动手。” “观察它们的行为,记录下来。” “我需要知道,这些龙到底是个別行为,还是有组织的行动。” 六大將齐齐点头。 “明白,大人。” 张源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 他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清理巨龙。” “更重要的是,要让整个大陆知道。” “永夜帝国的领土,不容侵犯。” “任何敢对帝国子民动手的傢伙,都会付出代价。” “不管他是龙,还是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六大將同时单膝跪地。 “遵命,大人!” …… 命令下达后,六大將立刻开始行动。 色慾因为有强欲这个副官,工作交接得最快。 她直接把所有文件往强欲怀里一扔。 “这些你看著办。” “有问题就去找大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强欲抱著那一大堆文件,愣在原地。 “等等,色慾將军,这些……” 色慾头也不回。 “你不是副官吗?” “这就是你的工作。” 强欲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嘆了口气。 “好吧。” 愤怒和嫉妒的交接也很简单。 愤怒直接把无畏衝锋军的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万夫长。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按照平时的规划来。” “巡逻之余记得查看有无巨龙痕跡。” 万夫长立刻点头。 “明白,大人。” 嫉妒那边更隨意。 他只是隨口吩咐了几句,就直接离开了。 懒惰他最近的工作就是选人加入审计部。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来再慢慢选。 但最后,他还是把工作交给了下属,然后慢吞吞地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暴食和傲慢还没出发。 他们两个最近的工作比较杂,交接起来也更复杂。 因为国务军后勤部都被临时调走,所以神盾军接替了帝国的粮食生產和分配。 这可是个大工程。 他需要把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计划,全都交代清楚。 而傲慢负责的就更杂了,既有安保又有巡逻,还有审判,还有各种杂物。 他需要確保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惩戒军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两人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忙碌著。 文件一份接一份地签署。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下达。 第160章 低等生物 铁堡领 傲慢和暴食在交接完工作后,在途中偶遇 於是两人並肩前往传送地点。 暴食突然开口。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傲慢的脚步没有停下。 “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闻言暴食扭头看著傲慢好奇的开口。 “你为什么总喜欢挑衅愤怒啊?” 傲慢歪了歪头,魂火跳动了几下。 “也没啥特別原因。”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就是以前我还是一阶骷髏兵的时候,大人让我们对决演示,他老朝我左臂打。” 暴食低头看了看傲慢那条由能量构成的左臂。 “那不奇怪了,那不奇怪了。” 暴食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理解。 “换我,我也记仇。” 傲慢想了想说道。 “记仇倒不至於,就是看他不爽而已。” “而且,看他被激怒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两个骷髏继续往前走,话题逐渐转到了这次的任务上。 “说起来,大人这次让六个將军一起出动,看来对这些龙很重视。” 闻言傲慢纠正道。 “不是重视龙,是重视帝国的规矩。” “大人定下的规矩,就是帝国的根基,任何敢破坏规矩的生物,都得被清除。”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条街道。 傲慢和暴食同时抬头。 一条红龙正在盘旋。 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 天空中伊格修斯俯瞰著下方这座城市。 很繁华。 这是伊格修斯的第一印象。 即便是在夜晚,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活力。 这和他认知中的亡灵帝国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这里应该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到处都是被奴役的活人和暴虐的亡灵。 可眼前这座城市…… 一个骷髏法师正和一个人类商人为了一枚铜幣的价格爭论不休。 一个食尸鬼正耐心地为一个迷路的兽人小孩指路。 一个吸血鬼彬彬有礼地向一位精灵女士行礼。 这些活著的生物,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他们似乎早就习惯了与亡灵共处。 伊格修斯皱起了眉头。 和谐。 太和谐了。 亡灵就该有亡灵的样子,活物就该有活物的样子。 这种混杂在一起的场面,让他莫名不適。 不一会儿伊格修斯摇了摇头。 算了,这些螻蚁的生存方式,与他无关。 他来这里是为了財宝,不是为了来研究这些低等生物。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街道,那些正在好奇抬头看他的生物。 绝大多数连阶位都没有,弱小得如同真正的螻蚁。 对这样的弱者直接动手,是一种耻辱。 龙族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是,这座城市如此繁华,宝库里一定堆满了金幣和宝石。 財宝的诱惑又让他无法就此离去。 伊格修斯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脑子里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最后目光落在了城市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建筑正在施工中,无数脚手架环绕著主体结构,看起来已经初具雏形。 最关键的是,因为是夜晚,那片区域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完美。 伊格修斯瞬间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 他可以先用一发龙息,摧毁那座无人的建筑。 用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来展示自己无可匹敌的力量。 这些螻蚁在见识到他的力量后。 一定会为了平息他的怒火,主动地將城里所有的財宝都奉献上来。 这样一来,他既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一个弱者,又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弱者就该服从强者。 对於一头高贵的巨龙来说,这是再合理不过的行为。 伊格修斯为自己的智慧感到非常满意。 下一刻张开嘴,炽热的龙息在喉咙深处匯聚。 他要用这一击,宣告自己的到来! 龙息喷涌而出! 赤红色的火柱撕裂夜空,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 街道上,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动要塞。” 轰—— 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屏障凭空出现,將那他的龙息完全挡在外面。 火焰拍打在屏障上,溅射出无数火星,但屏障纹丝不动。 伊格修斯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 两个六阶骷髏站在街道上。 刚才居然没注意到他们。 地面上,暴食维持著盾牌,转头看向身旁的傲慢。 “那是大人亲自规划的永夜商场,不能被烧了。” “不过,我不善杀伐。” 闻言傲慢向前走去。 “交给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魂火跳动得格外旺盛。 暴食点头,维持著不动要塞,將战斗的余波隔绝开来,保护铁堡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傲慢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红龙。 伊格修斯也在看他。 两个生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个是龙族的天才,一百年就达到了六阶巔峰。 一个是永夜帝国的七大將之一,同样是六阶巔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傲慢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点玩味。 “红龙?” “希望你能比上次那个勇者,更能带给我惊喜。” 伊格修斯冷哼一声。区区一个骨头架子。 竟然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和他说话。 伊格修斯高昂著头颅,声音里充满了属於上位种族的压迫感。 “骷髏?” “就凭你,也配和我对话?” 傲慢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衝天空! 伊格修斯瞳孔一缩。 好快! 他立刻振翅后退,同时张开嘴,又是一道龙息喷出。 但傲慢的速度更快。 他在空中一个侧身,轻鬆躲过龙息,然后右拳紧握,狠狠砸向伊格修斯的脑袋。 砰—— 伊格修斯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控制,从空中快速坠落。 他被一拳直接轰到了铁堡之外的荒野上。 轰隆! 大地剧烈震动,烟尘冲天而起。 半空中,傲慢悬停在刚才伊格修斯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低头,俯视著下方那个在烟尘中挣扎的身影,眼眶中的魂火平静无波。 “怎么了,小蜥蜴。” “是飞不起来了吗。” 第161章 天才 烟尘散去。 伊格修斯从碎裂的地面爬起,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他甩了甩头,鳞片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 刚才那一拳,差点把他打懵了。 “该死……” 伊格修斯咬牙,翅膀一震,庞大的身躯再次冲向天空。 他看著半空中悬停的傲慢,胸腔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 从出生到现在,一百年! 他从没被任何生物这样对待过! 巴萨卡长老教了他数十年,夸他是龙族千年难遇的天才。 龙巢里的其他巨龙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 就连那些活了五百年的壮年龙,也被他轻鬆击败。 可现在,这个骨头架子…… 居然用这种蔑视的语气,叫他小蜥蜴? “我要撕了你!” 伊格修斯怒吼著,张开血盆大口。 炽热的龙息再次匯聚,这一次他没有保留,直接將能量提升到了极限。 轰—— 火柱喷涌而出,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起来。 傲慢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龙息即將命中的前一刻,他抬起左臂,形成一个盾牌。 火焰撞在上傲慢用能量形成的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傲慢纹丝不动。 伊格修斯停下吐息,喘著粗气。 下一秒,傲慢的身影消失了。 伊格修斯瞳孔一缩,本能地向侧方闪避。 但还是慢了一步。 砰—— 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腹部。 伊格修斯的身体在空中弯成了虾米,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龙都横飞出去。 他还没稳住身形,傲慢已经追了上来。 拳头如同暴雨般落下。 砰!砰!砰! 每一拳都打在伊格修斯的要害上。 鳞片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伊格修斯想要反击,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提前预判。 他的爪子还没挥出去,傲慢已经闪到了另一侧。 他的尾巴还没甩过去,傲慢已经跳到了他的头顶。 这个骷髏,战斗经验太丰富了。 伊格修斯终於找到一个机会,翅膀猛地一震,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大口喘息,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红的龙血顺著鳞片流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傲慢悬停在原地,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就这?” 傲慢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龙族的强者,就这点本事?” “比起上次那个勇者,你太弱了。” 伊格修斯的自尊心被彻底踩在地上反覆摩擦。 “闭嘴!” 他发出一声长啸,身形扭动,身上突然涌出大量的火焰。 那是龙族的爆发技能,龙之舞,能在短时间內將力量和速度提升到极限。 伊格修斯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流星,直衝傲慢。 速度之快,比刚才提升了数倍。 傲慢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一把巨大的骨剑出现在手中。 下一刻,两个身影在空中碰撞。 轰隆—— 巨大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被颳起一层地皮。 伊格修斯的利爪与傲慢的骨剑交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街道上,暴食维持著不动要塞,將所有余波隔绝在外。 一些围观的居民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將军大人的实力吗……” “太强了!” “龙族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强嘛。” 空中,战斗进入白热化。 伊格修斯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拼尽全力了。 但这个骷髏,居然还能应付自如。 而且,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一道道剑痕留在鳞片上,鲜血不断流出。 反观傲慢,依旧毫髮无损。 伊格修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体力在急速消耗。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骨头架子手里。 这个念头一出现,伊格修斯的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惧。 不行。 不能死。 他还没成为龙王。 他还没证明自己是龙族最强的天才。 他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下一次交击时,伊格修斯突然放弃了攻击。 他猛地一个转身,翅膀全力震动,朝著远方逃去。 傲慢愣了一下。 “逃了?” 他立刻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夜空中划过长长的轨跡。 伊格修斯拼命飞行,速度被提升到了极限。 傲慢在后面紧追不捨。 但两人的速度竟然不相上下。 追了数十公里,傲慢发现自己追不上了。 他停下身形,魂火闪烁了几次。 “那就借用一下,你的攻击方式吧。” 他抬起手,將骨剑像长矛一样投掷了出去。 唰—— 一个黑色的骨剑飞来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伊格修斯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危险气息,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噗嗤—— 骨剑擦著他的脸颊上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伊格修斯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空中摇晃了几下。 但他咬牙坚持住,继续逃窜。 傲慢没有继续追击。 他看著伊格修斯消失在夜空中,魂火逐渐平静下来。 “嘖,偏了。” 他转身飞回铁堡。 落地后,暴食解除了不动要塞。 “跑了?” “嗯。” “速度不慢,追不上。” 暴食看了看天空。 “龙族实力如何?” 傲慢语气平淡。 “万夫长水平,算不上弱,但我们七大將足矣。” 暴食点点头。 “那就行。” “大人说了,不主动攻击的龙不用杀。” “既然跑了,就算了。” 傲慢没说话。 他看了看远方的夜空,魂火跳动了几下。 那条红龙的实力……確实很强。 六阶巔峰,而且是纯粹的力量型。 爆发起来,甚至比当初那个勇者还要猛。 可惜,身形太大,破绽太多,跟比他小的生物战斗经验约等於零。 空有力量,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走吧。” 暴食转身朝著传送阵走去。 “我们还得去清理其他龙。” 傲慢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在铁堡的夜空下,那些围观的居民们议论纷纷。 “將军大人太厉害了!” “那条龙被打得屁滚尿流!” “哈哈,还敢来抢我们的城市,活该!” …… 数百公里外。 伊格修斯终於停了下来。 他落在一片荒野上,四肢一软,整个龙趴在地上。 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剧烈的疼痛让他齜牙咧嘴。 但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心理上的打击。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骨头架子。 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该死……该死……” 伊格修斯低吼著,爪子猛的拍向地面。 岩石在他的力量下化作齏粉。 他活了一百年。 从没经歷过这样的屈辱。 巴萨卡长老说他是天才。 龙巢的巨龙们说他是龙族的未来。 可今天,这个所谓的天才,被一个骷髏打得落荒而逃。 “不……这不可能……” 伊格修斯喘著粗气。 “我只是……大意了……” “对,我只是大意了……” “如果再来一次……” 他试图说服自己。 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就算再来一次。 他还是打不过。 那个骷髏太强了。 伊格修斯趴在地上,看著夜空中的星辰。 良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巴萨卡……” “我该怎么办……” 第162章 骨龙 帝国西境,一片废墟上。 两头巨龙正趴在金幣堆成的小山上,用爪子拨弄著战利品。 五阶的绿龙抓起一把宝石,在阳光下翻看。 “这次收穫真不错。”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四阶白龙。 “上次我来大陆的时候,这些人类穷得叮噹响,一个城镇最多也就几千枚金幣。” 白龙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也听老一辈的龙说过,以前大陆上的人类都是穷光蛋。” “可你看看现在这些財宝!” 她用爪子指著面前堆积如山的金幣和宝石。 “隨便一个小镇就有这么多!” 绿龙把宝石扔进自己的那堆財宝里。 “听说是因为换了个新统治者。” “那个什么永夜君主,把整个大陆都统一了。” 白龙嗤笑一声。 “管他什么君主不君主的,反正这些財宝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她趴在金幣堆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对了,伊格修斯那小子去哪了?” 绿龙摇摇头。 “不知道,那傢伙一直独来独往。” “仗著自己天赋好,谁都看不上。” 白龙翻了个白眼。 “切,不就是比我们年轻点,实力强点吗。” “有什么好骄傲的。” 闻言绿龙没接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 伊格修斯那小子,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才一百岁,就已经是六阶巔峰。 这种天赋,整个龙族歷史上都找不出几个。 就在两头龙继续分配財宝的时候。 一个人类少女的身影,从废墟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白龙最先注意到她。 “嗯?” 她抬起头,龙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还有活人?” 见状绿龙也看了过去。 少女穿著一身黑色长裙,一步步走来,脚步轻盈。 下一刻白龙站起身。 “喂,人类,你怎么还没逃?” 少女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逃?为什么要逃?” 她的声音很轻,但莫名让两头龙感到一丝不適。 绿龙发现有些不对劲,皱起眉头。 “这个人类……有点古怪。” 闻言白龙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管她古怪不古怪,赶紧滚蛋就行。” 她张开嘴,准备喷出一口龙息嚇唬对方。 但下一秒,少女突然消失了。 见此一幕,白龙愣住了。 “人呢?” 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在这里。” 白龙猛的抬头,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此时少女正站在她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你们抢了帝国的城镇。” 色慾的语气很平静。 “按照大人的命令,我需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绿龙瞬间反应过来。 “小心!” 他张开嘴,炽热的龙息喷涌而出。 但色慾只是抬起手,隨意地一挥。 一道紫色的雷电从天而降,直接將龙息劈散。 轰隆—— 巨大的雷电击中绿龙的脑袋,他整个龙都被劈得趴在地上。 鳞片焦黑,冒著青烟。 白龙嚇得魂飞魄散。 她疯狂挣扎,想把色慾从头上甩下去。 但色慾只是轻轻一跺脚。 砰—— 恐怖的力量从头顶传来,白龙的脑袋被直接砸进地里。 整个龙身都在颤抖。 色慾跳下来,拍了拍裙子。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绿龙挣扎著爬起来,龙瞳里满是惊恐。 “你……你是什么东西?!” 色慾歪了歪头。 “东西?” “这个称呼,我不太喜欢。” 她抬起手,一道黑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袭击帝国的城镇?” 绿龙咬牙回答。 “我们抢夺財宝,天经地义!” 色慾点点头。 “原来如此。” “那第二个问题。” “你们来自哪里?龙巢吗?” 白龙从地里拔出脑袋,怒吼道。 “下等生物!” “你没资格知道!” 色慾嘆了口气。 “看来是不打算配合了。” 下一秒,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绿龙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绿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生机迅速流逝。 白龙嚇得浑身发抖。 “你……你杀了他……” 色慾转过头。 “现在轮到你了。” “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白龙张开嘴,想要喷出龙息。 但色慾比她更快。 一道冰锥瞬间凝聚,直接贯穿了白龙的喉咙。 白龙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色慾站在两头巨龙的尸体旁,微微皱眉。 “真麻烦。” “一个问题都不肯回答。” 她抬起手,魔力涌动。 亡灵復甦的能量笼罩了两具龙尸。 片刻后。 绿龙的尸体开始变化。 血肉消融,鳞片剥落。 最后,一头巨大的骨龙从地上站了起来。 眼眶里燃烧著幽蓝色的魂火。 而白龙的尸体…… 血肉同样消融。 但最后留下的,只是一具骷髏大法师。 色慾愣住了。 “这……” 她看看骨龙,又看看骷髏。 同样是亡灵復甦。 为什么五阶的绿龙变成了骨龙。 而四阶的白龙,却变成了骷髏? 色慾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必须匯报给张源。 …… 山谷基地,小木屋內。 张源正趴在棺材里休息。 突然,色慾的意识传来。 “大人,有重要发现。” 张源睁开眼。 “说。” 色慾將刚才的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 听完后,张源沉默了片刻。 “五阶变骨龙,四阶变骷髏……” “看来亡灵復甦这个技能,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张源开始回忆。 以前他復活过无数生物。 人类,兽人,精灵,矮人…… 无论什么种族,復活后都是人形骷髏。 唯一的区別,只是因为復活他们的亡灵不同,导致他们变成的亡灵类型不同。 比如他亲自復活的,会变成骷髏。 贪婪復活的,会变成吸血鬼。 但现在…… 五阶的龙,居然保留了龙的形態,变成了骨龙。 而四阶的龙,却变成了人形骷髏。 张源的魂火闪烁了几次。 “能量等级……”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亡灵復甦的效果,或许跟被復活对象本身的能量强度,以及该物种是否存在亡灵变体有关。 如果对方的能量等级足够高,並且其种族本身就存在对应的亡灵形態。 比如骨龙,那么復活后就能保留原本的形態,並转化为该亡灵变体。 反之,如果能量等级不够,或者该种族没有对应的亡灵模板,就会被强制转化为人形骷髏。 之前大战中被他復活的六阶矮人王和兽人酋长。 就是因为矮人和兽人这两个种族没有这样的亡灵分支,所以才变成了標准的人形骷髏。 而五阶,似乎就是触发这个形態保留机制的临界点。 第163章 格雷姆 河水清澈见底。 伊格修斯趴在岸边,盯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鳞片完好无损,伤口早已癒合。 龙族的恢復力向来强悍,哪怕是致命伤,只要不当场死亡,几天时间就能恢復如初。 可身体的伤好了。 心里的伤呢? 伊格修斯看著水中那张龙脸,陌生得让他想移开视线。 一百年。 从破壳而出的那天起,所有龙都在夸他。 “天才。” “龙族的未来。” “万年难遇的强者。”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巴萨卡长老亲自教导他,龙巢里的幼龙们崇拜他,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龙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他击败过无数挑战者。 从没输过。 直到那天晚上。 伊格修斯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骷髏的身影。 那傢伙只用了几拳,就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速度,力量,技巧,经验…… 全方位的碾压。 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对方那副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的姿態,如同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伊格修斯甚至怀疑,如果那个骷髏想杀他的话,他根本逃不掉。 “我真的是天才吗?” 伊格修斯睁开眼睛,水面上的倒影晃动了几下。 他突然想起巴萨卡长老说过的话。 “龙族的歷史上,天才多了去了。” “但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只有那些懂得敬畏的龙。” 当时的他只当是老傢伙的例行说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像是在预言他的今天。 伊格修斯抬起头,望向铁堡领的方向。 永夜帝国。 那个骷髏,仅仅是七大將之一。 在他的上面,还有六个同级別的怪物。 更別提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统一了整个大陆的永夜君主。 想到这里,他再次恐慌了起来。 “我得回龙巢。” 与此同时,帝国东境,一片广袤的森林边缘。 老龙格雷姆正盘旋在低空,检查著下方龙兽的生存状况。 作为这次护送任务的领队,他的职责就是確保这些还没开智的龙兽,能在这片大陆上活过最艰难的第一年。 格雷姆活了六千年,这种任务他带队了几十次,早就驾轻就熟。 他很清楚大陆上的潜规则。 不主动招惹那些大国的核心区域,不屠杀太多平民,不引起无法收场的骚动。 只要守住这几条底线,大陆上的那些智慧种族,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次任务开始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边境地区,每天巡视龙兽的领地,偶尔抓几只不长眼的魔兽打打牙祭。 至於那些年轻龙跑去抢劫人类城镇? 格雷姆懒得管。 年轻龙嘛,总得吃点亏才能长记性,当年他年轻的时候,比他们还能折腾。 但今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格雷姆飞了一整天,几乎把所有龙兽的聚集地都巡视了一遍。 可那十几头负责护送的年轻龙,他一个都没见到。 “奇怪……” 按理说,这些年轻龙就算玩疯了,也不可能全都消失不见。 总该有几个待在龙兽附近,或者在自己的临时巢穴里睡觉才对。 出事了。 他立刻搜寻其他龙的气息。 但方圆数百公里內,除了他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头巨龙。 格雷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该死……” 他振翅而起,朝著最近的一座人类城镇飞去。 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格雷姆在一条商道上找到了目標。 一支商队正缓慢前行。 格雷姆没有直接攻击,而是降落在商队前方,挡住了去路。 马车紧急停下,马匹惊恐地嘶鸣著。 护卫们嚇得脸色发白,但没有一人逃跑。 为首的商队队长是个中年人类,他强作镇定,从队伍里走出来,向前几步。 “尊敬的巨龙大人,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格雷姆低下头,巨大的龙首几乎要碰到那个人类的头顶。 “我问,你答。” “如实回答,我不杀你们。” 中年人忙不迭地点头。 “您请说,您请说!小人知无不言!” 格雷姆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片大陆最近有哪些国家有大规模行动?” 中年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巨龙会问这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 “大人,现在整个大陆,都由永夜帝国统治。” “所有国家都已向伟大的永夜君主宣誓效忠,现在整个大陆都是帝国的领土。” 格雷姆的龙瞳微微收缩。 统一了? 他上次来大陆的时候,这里还是几十个国家互相爭斗。 才过了几十年,就被一个势力统一了? “永夜君主是谁,他的实力如何?”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著一丝狂热和敬畏。 “他是一位至高无上的亡灵君王!据说那位大人只出手了一次,就將教权国数万人的远征军化为乌有!” “而且帝国有七位大將辅佐君主大人,每一位都是传说中的六阶强者!” 格雷姆沉默了。 七个六阶。 还有一个实力未知的君主。 这种配置,已经不是普通势力了。 “最后一个问题。” 格雷姆盯著中年人。 “你们有没有见过其他巨龙?” 中年人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只在边境地区听说过几次巨龙袭击城镇的消息。” “但那些龙,后来都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逃走,不是躲起来。 而是消失。 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你们走吧。” 格雷姆转身,振翅而起。 见状中年人愣了一下,直到巨龙的身影消失在天边,他才鬆了口气。 “还好……这条龙没动手。” 护卫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此时,格雷姆已经飞出了数十公里。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龙巢。 立刻回龙巢。 把这件事匯报给长老们。 十几头年轻龙,全都消失了。 这绝不是巧合。 永夜帝国…… 那个统一了大陆的势力,对龙族出手了。 格雷姆加快了速度,朝著海域的方向飞去。 他必须在事態进一步恶化之前,把消息传回去。 第164章 航空部 山谷基地的空地上。 六头巨大的骨龙正围在张源身边。 这些体型庞大的亡灵生物,此刻表现得跟大型犬没什么两样。 其中一头骨龙用巨大的头颅蹭著张源的手臂,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另一头则趴在地上,尾巴扫来扫去,扬起一片尘土。 而贪婪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大人,根据其他將军的匯报,目前帝国境內的巨龙已经基本清理完毕。” “主动袭击城镇的,全部击杀並转化为骨龙。” “没有主动攻击的,已经被驱逐出境。” 张源被那头黏人的骨龙蹭得不胜其烦,听到这里他用力推开那颗比他还大的脑袋。 “行了行了,再蹭就掉渣了!” 那骨龙被推开后,幽蓝的魂火闪烁了几下,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默默后退两步,然后用前爪在地上画起了圈圈,一副被主人拋弃的可怜模样。 张源懒得搭理这个黏人的大傢伙,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 “伤亡情况如何?” 贪婪想著其它將军匯报给他的情况回答著。 “帝国这边几乎没有伤亡,只有少数建筑受损。” “巨龙那边……” 说到这里他翻了翻手中的文件。 “一共击杀了十三头,其中五阶六头,四阶七头。” “五阶的全部转化为骨龙,四阶的转化为其它亡灵。” 张源看著眼前这六头骨龙,魂火闪烁了几下。 体型巨大,翼展超过二十米。 “这些骨龙……” 他转过身,看向贪婪。 “你觉得该怎么安排?” 贪婪沉思片刻说道。 “大人,骨龙的战斗力虽强,但体型过大,不適合编入非战时部队。” “平时如果分配给各大军团,反而会成为累赘。” 张源赞同地点头。 確实是这个道理,骨龙这玩意儿,在开阔的战场上是空中霸主,威风八面。 可一旦挪到人口密集的城市里,那庞大的体型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不过……这玩意儿飞得快,力气也大。 不打仗的话,用来当运输工具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源一边想著一边在几头骨龙之间走来走去。 那六头骨龙的脑袋立刻像向日葵一样,跟著张源的身影转来转去。 六双幽蓝的魂火齐刷刷地盯著他,充满了小狗看主人的期待感。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贪婪。” “在,大人。” “帝国现在有多少城镇来著?” 贪婪再次翻动手中的文件,然后说道。 “总共五千四百座城市,四万三千个村镇。” 张源点了点头,接著再次发问。 “普通居民能用传送阵吗?” “不能,大人。” “目前传送阵的使用权限,仅对拥有灵魂核心的亡灵单位开放。” 张源的魂火闪烁了几下。 果然是这样。 帝国的交通体系,对普通居民来说,还停留在马车时代。 这导致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的城镇。 人口无法自由流动。 这可不行。 人口不流动,怎么发展经济? 怎么文化交流? 怎么让他这个君主享受到全大陆的乐子? 张源转过身,看著那六头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骨龙,眼眶中的魂火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有个想法。” 贪婪立刻躬身,洗耳恭听。 “大人请讲。” “成立一个新部门。” 张源抬起骨手,指向那几头骨龙。 “就叫……骨龙航空部。” “让这些骨龙分散到各个城镇,专门负责载客运输。” 贪婪愣了一下。 “载客?” “对。” 张源肯定地点头。 “在每个城镇都建立一个简易的起降平台。” “让骨龙们执行固定的航线,定期往返於各个城镇之间,收取费用,运送乘客。” “至於定价嘛……” 张源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思索片刻说道。 “初步就定在,每百公里二十枚银幣吧。” 闻言贪婪立刻计算起来。 以帝国目前的经济水平,普通居民一个月的收入大概在二十到三十枚银幣之间。 二十枚银幣,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是完全负担不起。 下一刻贪婪躬身说道。 “大人英明。” “这样一来,帝国的人口流动性会大幅提升。” “而且骨龙的速度远超马车,原本需要数月的路程,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 “具体的实施方案,就交给你来全权负责。” “起降平台的选址和建设,航线的规划,收费標准的细化,还有最重要的安全保障措施。” “这些细节,你都要考虑周全。” 贪婪立刻將这些要点记下。 “明白,大人。” “对了。” 张源突然想到什么。 “骨龙背上需要安装一个载客平台。” “要稳固,要安全,最好再加个护栏。” “毕竟不是每个乘客都有胆子骑在骨龙背上飞。” 贪婪点头应下。 “我会让工匠们儘快设计出来。” 张源走到那头最黏人的骨龙面前。 见状这大傢伙立刻又把脑袋凑了过来,亲昵地蹭著张源的手。 “乖。” 张源象徵性地拍了拍它的颅骨。 “以后你们就有正经工作了,每天的任务,就是载著帝国的子民。” “飞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去看看你们从未见过的风景。” 骨龙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回应。 贪婪看著这一幕,开口说道。 “大人,那等龙巢被攻下来之后……” 张源转过头说道。 “到那时候,龙巢的巨龙会直接替代骨龙的位置。” “至於这些骨龙……” 他顿了顿。 “就分给你们七大將和手下军官们吧。” 闻言贪婪立刻躬身。 “感谢大人的仁慈。” 张源摆摆手。 “行了,別拍马屁了。” “赶紧去安排。” “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骨龙航空部正式运营。” 贪婪点头。 “遵命,大人。”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传送阵的蓝光中。 空地上只剩下张源和六头骨龙。 张源抬头看著天空。 骨龙航空部只是第一步。 等拿下龙巢,有了足够多的巨龙之后,帝国的交通网络会彻底改变。 到那时候,整个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会真正连接起来。 第165章 设计 铁堡领,锻造区的一处空旷场地。 保尔站在骨龙面前,仰著头,脖子都快抬酸了。 “我焯……这玩意儿……也忒大了吧?”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工匠,全是铁堡领里最有名的匠人。 有擅长木工的老矮人,有精通金属加工的兽人铁匠。 还有几个专门研究机械结构的人类工程师。 当然,还有保尔的小徒弟布里。 小矮人抱著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笔记本,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面前这头巨大的骨龙。 "师傅……这……这就是骨龙吗?" 布里的声音有点发抖。 保尔瞥了他一眼。 "怕什么?亡灵你不是天天见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话是这么说,但保尔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他见过很多亡灵。 骷髏兵,食尸鬼,吸血鬼,七大將甚至还见过那位大人。 但骨龙……这还是头一次。 那头骨龙趴在地上,翅膀收拢,巨大的颅骨微微低垂。 幽蓝色的魂火在眼眶里跳动,安静地看著面前这群两脚生物。 保尔清了清嗓子,壮著胆子往前凑了凑。 "那个……你好?" 然而骨龙並没有反应。 见状保尔提高音量,又试了一次。 "喂,大傢伙,能听懂人话吗?" 骨龙的魂火闪了闪,终於开口了。 "能。" 保尔鬆了口气,能沟通就行。 "那就好办了。" 他转身,朝著身后那群窃窃私语的工匠们招手。 "都过来,別愣著了。" 工匠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 有个年轻的人类工程师壮著胆子,伸手摸了摸骨龙的前爪。 "这骨头……好硬。" 另一个矮人工匠绕到骨龙身后,仰头看著那对巨大的翅膀。 "这翼展得有二十米吧?" "不止,至少二十五。" 一个兽人铁匠蹲在骨龙的尾巴旁边,用手敲了敲。 "这尾巴够粗的,承重应该没问题。" 骨龙趴在原地,任由这群两脚生物围著自己转来转去。 他只是遵从那位大人的命令,配合这些工匠。 至於这些小虫子要干什么,它毫不在意。 保尔走到骨龙的侧面,抬头看著那宽阔的脊背。 "平台要装在这上面……" 他皱起眉头。 骨龙的脊背不是平的,而是有起伏的弧度。 而且每一节脊椎之间都有缝隙,骨骼结构复杂。 如果直接搭个木头平台上去…… 保尔脑子里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骨龙翅膀一扇,巨大的平台就像蹺蹺板一样剧烈晃动。 上面的乘客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想到这里保尔摇了摇头。 "不行。" 他身后的工匠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这脊背太不规则了。" "而且骨龙飞行的时候,脊背会隨著翅膀的扇动而起伏。" "平台如果固定死了,会影响骨龙的飞行。" "如果不固定死,乘客就得抓紧了,不然会被甩出去。" 工匠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活儿不好干。 保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先別急著下结论。"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抱著本子没有说话的布里。 "小鬼,把笔记本拿出来。" 布里立刻翻开笔记本,拿起炭笔。 "师傅,您说。" 保尔指著骨龙的脊背。 "记下来,第一个问题,脊背不平整,无法直接搭建平台。" "第二个问题,骨龙飞行时脊背会起伏,固定式平台会影响飞行。" "第三个问题,安装过程复杂,需要考虑骨龙的骨骼结构。" 布里飞快地记录著。 保尔又转向其他工匠。 "你们还有补充吗?" 一个矮人工匠举手。 "还有一个问题,骨龙的体型太大,普通的材料可能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飞行。" 另一个人类工程师接话。 "对,而且不同的骨龙体型可能有差异,平台需要有一定的適配性。" 保尔点头。 "都记下来。" 布里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写著。 保尔看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问题,沉思片刻。 "这些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骨龙。 "大傢伙,你能飞起来给我们看看吗?" 骨龙的魂火跳了跳。 "可以。" 下一秒,巨大的翅膀展开。 轰—— 一股狂风从翅膀扇动中爆发,周围的工匠们被吹得东倒西歪。 布里抱著笔记本,整个人都被吹得后退了好几步。 骨龙腾空而起,在空地上方盘旋了一圈。 保尔眯著眼睛,仔细观察著骨龙的飞行姿態。 脊背隨著翅膀的扇动而起伏,幅度不小。 尾巴在空中摆动,用来调整方向。 "这……" 保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骨龙落地,收拢翅膀。 保尔转身,看向身后的工匠们。 "你们看到了吧?" 工匠们纷纷点头。 "这根本没法搭平台。" "除非把平台做成活动的,能隨著骨龙的动作调整。" "但那样的话,结构会非常复杂,而且不稳定。" 保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上报。" 工匠们下意识发问。 "上报?" 保尔点头回答。 "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与其在这瞎折腾,不如直接告诉贪婪大人,让他转告君主大人。" 工匠们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保尔拍板。 "就这么办。" 半个小时后。 贪婪收到了保尔的匯报。 他站在办公室里,看著手里的文件。 “平台方案不可行……” 贪婪沉思片刻,立刻通过灵魂连结联繫了张源。 “大人,骨龙平台的设计遇到了问题。” 张源正在棺材里休息,听到贪婪的声音,魂火亮了起来。 “什么问题?” 贪婪將保尔他们遇到的困难详细匯报了一遍。 张源听完,沉默了几秒。 “確实是我考虑不周。” “骨龙的身体结构,跟普通的运输工具完全不一样。” “强行搭平台,反而会適得其反。” 贪婪躬身。 “大人英明。” “那接下来……” 张源从棺材里坐起来。 “这样,你转告保尔他们。” “平台的方案可以放弃。” “让他们换个思路。” “我只有三个核心要求。” “第一,安装要方便,无论是骨龙还是以后的巨龙,都能快速装卸。” “第二,乘坐要安全舒適,不能让乘客在飞行过程中有生命危险。” “第三,实用性要广,不能只適配一种龙。” “具体怎么设计,交给他们自己决定。” 贪婪立刻点头。 “明白,大人。” “还有。” 张源顿了顿。 “保尔他们能主动发现问题並上报,这点做得很好。” “你转告他们,我很满意。” “这次设计完成后,每人奖励一百枚金幣。” “遵命,大人。” 很快,一名食尸鬼信使出现在了锻造区,將一封盖著印章的信交给了保尔。 保尔拆开信,飞快地扫了一遍。 隨即他立刻召集了所有工匠。 "大人回话了!平台方案放弃!" 工匠们鬆了口气。 "那就好,我就说平台不靠谱。" 保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但大人给了我们新的要求。" "便於安装,安全舒適,实用性广泛。" "无论骨龙还是巨龙,都能適配。" 工匠们面面相覷。 "这……怎么搞?" 保尔看著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嘿嘿一笑。 “动脑子啊!都给我想!” “大人说了,这次的设计只要成功,有重奖!” 工匠们的眼睛立刻亮了。 "奖励?" "什么奖励?" 保尔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一百枚金幣!每个人!" 工匠们顿时来了精神。 “夺少!?我没听错吧?是金幣不是银幣!?” “一百枚金幣!够我娶三个老婆了!一个精灵,一个魅魔,再来个人类!” "那还等什么?赶紧想办法啊!" "对对对,这可是君主大人亲自下的任务!" 保尔看著这群突然变得积极的工匠,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別瞎激动,把口水擦擦。" "先想想怎么设计。" 工匠们立刻围成一圈,开始討论。 "既然平台不行,那就换个思路。" "对,不搭在脊背上,搭在別的地方。" "翅膀?不行,翅膀要扇动,掛东西会影响飞行。" "尾巴?也不行,尾巴要调整方向。" "那……掛在肚子下面?" 眾人愣住了。 一个矮人工匠眼睛一亮。 "誒,这个主意好啊!" "骨龙飞行的时候,肚子下面是最稳定的部分!" "而且不影响翅膀和尾巴的活动!" 保尔也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继续往下想。" "掛在肚子下面,用什么掛?" "绳子?" "不行,绳子不够结实,而且会晃。" "那……直接做个笼子?" 眾人再次愣住。 布里突然开口。 "师傅,我有个想法。" 保尔看向他。 "说。" 布里翻开笔记本,飞快地画了几笔。 “我们可以做一个……像鸟笼一样的吊舱。” “用轻质但坚固的合金做框架,外面蒙上皮革或者帆布,可以遮风挡雨。” “吊舱不是直接掛在肚子上,而是在骨龙的背部,靠近脖子和肩膀的位置。” “设计一个类似马鞍的鞍具,用最坚固的锁链將吊舱和鞍具连接起来。” “但这还不够!” 布里越说越兴奋,笔下的草图也越来越清晰。 “光靠鞍具还不行。” “骨龙还得用它的前爪,像提篮子一样抓住吊舱的顶部扶手,形成双重固定!” “这样一来,鞍具负责主要承重,龙爪负责稳定,吊舱就不会晃了!” “降落的时候,只需要一个人解开鞍具上的锁扣。” “龙爪一松,吊舱就能平稳落地!乘客上下也方便!” 保尔一把抢过笔记本,死死地盯著上面那张虽然粗糙但思路清晰的草图,眼睛瞪得溜圆。 “小鬼……你这脑子……可以啊!” 其他工匠也全都围了过来,对著草图嘖嘖称奇。 “这个设计牛逼啊!” “对!鞍具加龙爪,双重保险!绝对稳!乘客在里面还能开窗看风景!” 保尔激动地拍了拍布里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小矮人拍趴下。 “不错!就按这个思路来!这活儿,成了!” 他转过身,兴奋地看向那头一直当背景板的骨龙。 “大傢伙!你觉得怎么样?用你的爪子提个篮子,没问题吧?” 骨龙的魂火闪了闪,似乎也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后,它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 保尔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开干!” 第166章 开业 永夜商场的开业日,铁堡商业区挤满了人。 张源站在人群最外围,看著那栋四层高的建筑,魂火闪烁了几下。 这才几天功夫,贪婪就把商场建好了,效率高得离谱。 建筑外墙上刻满了蓝色的魔法纹路,那是魔导军构建的加固法阵。 虽然比不上前奥德里王宫那种能硬扛六阶攻击的变態强度。 但挡住四阶以下的攻击绝对没问题。 毕竟上次红龙袭城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今天不买,明天涨价!” 商场门口,几个促销员举著大喇叭,卖力地吆喝著。 张源本来打算悠哉悠哉地逛一圈,顺便看看商场的运营情况。 结果他刚走到广场边缘,就被后面涌来的人群推著往前挤。 “哎哎哎,別推!” “挤什么挤!” “我的脚!那个byd踩我脚了!” 张源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整个人像被洪水裹挟的树枝,隨波逐流。 他试图挤到人群边缘,但完全没用。 左边是个壮得跟熊似的兽人大汉,右边是一个魅魔和一个卓尔精灵高谈阔论。 前面是三个精灵少女手挽手组成人墙,后面是一群矮人用头顶著他的腰。 张源彻底放弃了挣扎。 算了,隨便吧,爱咋咋地。 人群缓慢向前移动。 途中,张源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你这老太婆,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不要脸!” 一个精灵少女抱著比她脑袋还大的购物筐,气得脸都红了。 对面站著一个人类大妈,同样抱著一个巨大的购物筐。 “老太婆?我才五十岁!你这尖耳朵活了两百年还装嫩,要点脸行不行!” 闻言精灵少女瞬间炸毛了。 “我们精灵族两百岁就是少女!你个短命鬼懂什么!” “短命鬼?你信不信我……” 人类大妈擼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精灵少女也不甘示弱,把购物筐往地上一放,摆出了战斗姿態。 周围的人群立刻让出一块空地,纷纷围观起来。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我赌精灵贏!” “我赌大妈贏!人类大妈战斗力可不容小覷!” 就在两人即將动手的时候,商场的大门轰然打开。 “开门啦!” 人群瞬间沸腾。 那两个还在对峙的女人立刻停手,抓起各自的购物筐,飞快地冲向商场入口。 张源被人群推著,踉踉蹌蹌地挤进了商场。 商场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一层是生鲜区。 左边是鱼类专柜,右边是肉类专柜,中间是蔬菜水果专柜… 每个专柜前都挤满了人。 张源好不容易挤到鱼类专柜前,结果发现鱼缸里只剩几条巴掌大的小鱼。 还是那种醃了吧唧,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货色。 “就剩这些了?” 张源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告示牌。 “开业时间—早上八点。” “现在时间—早上八点零五分。”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鱼就卖光了。 张源的魂火跳了跳。 这帮人……也太疯狂了吧? 他转头看向肉类专柜。 那边同样是一片狼藉。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块,现在只剩下几根骨头。 蔬菜水果专柜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好一点。 张源嘆了口气,还是掏出几枚银幣,把那几条奄奄一息的小鱼买了下来。 “君主大人!” 收银台后面的骷髏店员认出了张源,嚇得魂火都快熄灭了。 “大……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別声张,我就是来看看。” 骷髏店员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鱼装进袋子里,递给张源。 “大人,这鱼……我们免费送给您!” 张源把银幣塞进收银台的钱箱里。 “不用,该多少就多少。” 他提著鱼袋,转身就想赶紧离开。 可惜,刚才骷髏店员那一声惊呼,还是引起了旁边一些人的注意。 “快看!那是君主大人!” “真的是大人!” “大人居然亲自来逛商场了!” 张源的脚步一顿。 糟了。 被认出来了。 下一秒,无数人涌了过来。 “大人!大人!” “大人,能给我签个名吗?” “大人,我能摸摸您的骨头吗?” 张源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试图挤出人群,但完全没用。 这些居民的热情,比刚才抢购商品的疯狂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轰—— 贪婪落在张源身边,身上的六阶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周围的人群立刻后退了几步。 贪婪单膝跪地。 “大人,属下来迟了。” 张源鬆了口气。 “来得正好,带我离开这里。” 贪婪站起身,看向周围的人群。 “诸位,君主大人还有要事处理,请让开一条路。” 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通道。 张源提著鱼袋,在贪婪的护送下,快步走出了商场。 出了商场,张源长舒一口气。 “这帮人……也太热情了。” “大人,商场的运营情况超出预期。” “开业仅仅半小时,一层的生鲜区已经售罄。” “二层的日用品区也快卖光了。” 张源看了一眼手里的鱼袋。 “我看出来了。” 贪婪继续匯报。 “根据统计,今天的客流量已经突破五万人。” “预计全天的营业额,会超过十万枚金幣。” 张源的魂火闪了闪。 十万枚金幣。 这还只是第一天。 而且还是七折优惠。 如果按照正常价格,营业额会更高。 “不错。” 张源点点头。 “对了,骨龙航空部那边怎么样了?” 贪婪立刻回答。 “保尔他们已经完成了吊舱的设计。” “目前正在进行测试。” “预计三天后,第一批航线就能正式开通。” 听到这里张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让他们加快进度。” “还有,商场这边也要注意补货。” “別让居民们扑空。” 贪婪躬身行礼。 “遵命,大人。” 张源提著鱼袋,转身朝著河边走去。 他得赶紧把这几条鱼放生。 不然它们真要死在袋子里了。 与此同时,商场第三层。 文娱区。 一个穿著黑色长裙的少女正站在一排高大的书架前。 手里拿著一本新出版的有声小说,饶有兴致地翻看著。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一个特殊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从书里传了出来。 “这个世界,终將被伟大的永夜所笼罩……”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她合上书,转身走向收银台。 “这本,我要了。” 收银台后面的骷髏店员抬起头,看到少女的脸,魂火跳了跳。 “色……色慾將军?” 色慾隨意地点点头。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几枚银幣,隨手丟在收银台上。 “找零不用了。” 骷髏店员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色慾就拿起书,转身离开。 快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呆的骷髏店员。 “对了。” “告诉贪婪,商场的安保力量不够。” “今天这种场面,如果有人趁乱闹事,后果会很严重。” 说完色慾没有理会那个骷髏店员,转身离开。 她走出商场,看著外面依旧热闹的人群,轻轻感嘆了一声。 “统治这些弱小的生物,偶尔看看他们製造的这些小玩意儿,还真是有趣的体验。” 而此时,文娱区的收银台后,那个骷髏店员终於回过神来。 他沉默地看著柜檯上那几枚银幣,伸出骨指点了点。 那本书的书价是三枚银幣。 色慾將军只给了两枚。 “色慾將军……好像……少给了一枚银幣。 第167章 归巢 “这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 两只小红龙在沙滩上扭打在一起,溅起大片沙子。 旁边,一群差不多大的幼龙围成一圈,兴奋地大吼著,为自己支持的一方加油助威。 “咬他的翅膀根!对!就咬那里,让他飞不起来!” “撕烂它的嘴!让它再也吃不下东西!” 这种打闹在龙巢里稀鬆平常。 幼龙们精力旺盛,不打上几架根本睡不著觉。 而那些壮年龙和老年龙,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他们各自待在自己那宽敞的洞穴深处,要么趴在金幣堆上睡觉,要么一遍遍地整理自己的宝库。 反正只要没打出龙命,谁也懒得去管那些小傢伙们在外面折腾什么。 说起来,自从伊格修斯去了大陆,龙巢的气氛確实轻鬆了不少。 以前那小子在的时候,动不动就挑战这个,教训那个,搞得整个龙巢乌烟瘴气的,所有龙都不得安寧。 最让龙头疼的是,你还打不过他。 一个壮年期的红龙趴在自己巢穴的洞口,懒洋洋地看著沙滩上那群精力过剩的幼龙,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舒坦啊。” 他旁边的巢穴里,探出一颗巨大的黑色龙头,一头体型同样庞大的黑龙深以为然地附和道。 “可不是嘛,那小子一走,我这几天的睡眠质量都直线上升了,终於能睡个安稳觉了。” 黑龙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那小子天赋是没得说,但那脾气也是真的臭得让人受不了。” 红龙闻言说起了风凉话。 “正常,谁刚成年时不气盛,我那时要是有他这天赋。” “我都不找那些老龙,我直接去找龙王练练手了。” 黑龙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在大陆多待几年,最好別那么快回来。” 话音刚落。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龙吟。 两头龙同时抬头。 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从海平面飞了过来。 壮年红龙愣住了。 “我焯,哥们你嘴上抹毒了?” 黑龙的表情也僵住了。 “这才过去多久……一个多月?不应该啊!” 伊格修斯振翅飞过海面,速度不快,甚至有点慢。 沙滩上,那些正在吶喊助威的幼龙们最先发现了他。 “是伊格修斯大人!” “大人回来了!” 幼龙们瞬间炸开了锅,全都丟下手里的东西,朝著海边衝去。 伊格修斯落在沙滩上。 几十只幼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大人!大陆怎么样?好玩吗?” “是不是到处都是金幣和宝石,隨便捡?” “您肯定大展神威了吧!把那些人类的城市都烧成平地了?” “有没有遇到传说中的勇者?您一爪子就把他拍成肉饼了吧!” “那些弱小的人类是不是见到我们高贵的龙族就嚇得跪地求饶,主动献上所有財宝了? 伊格修斯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这些嘰嘰喳喳的小傢伙。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只幼龙的脑袋。 然后转身,朝著自己的洞穴走去。 被拍了脑袋的幼龙呆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其他幼龙也都面面相覷。 “大人……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感觉怪怪的。” “以前他不是最喜欢说这些东西的吗?怎么也得说几句螻蚁不堪一击之类的话吧?” “对啊,这次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几只年纪稍大的幼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伊格修斯变了。 变得像那些活了几千年,整天沉默寡言的老龙一样。 以前的他,就算不屑回答这些问题,也会用高傲的语气嘲讽几句,然后昂著头,用鼻孔看著他们走开。 可现在…… 他甚至主动摸了他们的头。 这种堪称温和的举动,完全不像伊格修斯会做的事。 洞口的壮年红龙和黑龙也注意到了这反常的一幕。 “那小子……该不会是在大陆吃瘪了吧?” “我看有可能。” 两头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伊格修斯回到自己的洞穴,趴在宝库上。 金幣和宝石堆成小山,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 以前,他每次回到这里,都会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和骄傲。 这些財宝,是他实力的证明。 可现在…… 他看著这些金幣,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个骷髏的身影。 还有那句话。 “你太弱了。” 伊格修斯闭上眼睛。 他不想承认。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事实就是事实。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突然洞穴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伊格修斯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巴萨卡长老。 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来询问自己在大陆上的情况?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伊格修斯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慌张。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哪怕面对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龙,他也从未感到害怕。 可现在…… 他怕巴萨卡问他。 怕他问自己在大陆上做了什么。 怕他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更怕他问…… 自己是不是输了。 脚步声停在洞口。 巴萨卡的声音传来。 “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伊格修斯依旧趴在金幣堆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选择了最幼稚,也是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式——装睡。 伊格修斯紧紧地闭著眼睛,甚至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伊格修斯那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巴萨卡站在洞口,巨大的黑龙身影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他看著趴在金幣堆的伊格修斯。 他活了几千年。 什么样的龙没见过? 这种只有刚破壳的幼龙才会用的把戏,竟然出现在了伊格修斯身上。 巴萨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身。 “看来伊格修斯並没有回来。” 说完后,他便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洞穴里重新陷入安静。 第168章 波奇 铁堡领,下水道深处。 一只体型明显比同类大上一圈的蓝色史莱姆,正趴在管道的拐角处。 用他那两颗黑豆般的眼睛,悄悄窥视著上方格柵外的世界。 他叫……呃,他还不需要名字这种累赘的东西。 他是王!是这片黑暗污秽国度的王! 最近,他感觉体內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將破壳而出。 他知道,这是进阶的前兆!他很快就要成为传说中的一阶强者了!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那种连初生骷髏都打不过的弱小魔兽了。 他要衝出这片该死的下水道,让外面那些愚蠢的两脚生物。 还有那个可恶的骨头架子,为当初把他塞回来的行为付出代价!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史莱姆穷!” 史莱姆王用自己才能理解的方式给自己打著气,身体都因此膨胀了一圈。 最近,外面的世界变得异常喧闹。 透过格柵的缝隙,他能听到那些两脚生物的谈话,他们总是在討论一个叫永夜商场的地方。 “听说了吗?永夜商场今天又上新货了!” “真的?有什么好吃的?” “我听说有从自由港空运过来的冰晶鱼,那味道,嘖嘖……” “还有精灵之森刚摘下来的月光果!甜得能齁死人!” 冰晶鱼?月光果? 史莱姆王听著这些描述,身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消化液。 那是什么?听起来就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蟑螂好吃一百倍! 不行,他等不了了!他现在就要出去! 他要潜入那个叫永夜商场的地方,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吞进肚子里,成为他进阶的养分! 好不容易等到深夜,街道上的喧囂声终於渐渐平息。 史莱姆王深吸一口气,身体瞬间压缩,从格柵的缝隙中艰难地挤了出去。 “噗——” 他成功了! 他再一次踏上了这片充满机遇与危险的土地! 史莱姆王重新凝聚成圆滚滚的形状,警惕地环顾四周。 夜色下的铁堡领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散发著光。 很好,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他蛄蛹著身体,凭藉著白天听来的方向感,朝著永夜商场的方向潜行而去。 就在他即將穿过一个路口时,一个悠閒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史莱姆?好久没见了。” 史莱姆王全身的胶状物猛地一僵,两颗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 这个声音……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骷髏正站在路灯的阴影下,戴著一顶破旧的草帽,手里还提著一根鱼竿。 是那些把他塞回下水道的骨头架子! 史莱姆王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是害虫!还是很厉害的那种害虫!”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跑!必须立刻跑! 然而,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行动,眼前这个恐怖的骷髏却做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那个骷髏蹲下身,伸出骨手,递过来一条还在微微挣扎的小鱼。 “今天钓上的,本来想拿去商场卖了,结果关门了,现在便宜你了。” 小鱼? 给我? 史莱姆王愣住了,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看看那条散发著诱人腥味的小鱼,又看看那个戴草帽的骷髏。 这个骷髏……好像没有恶意? 他不是要捕食我,而是要……投餵我? 史莱姆王混乱了。 他记忆中,这个骷髏是把他当垃圾一样塞回下水道的害虫。 可现在…… 他递过来的小鱼,散发著比下水道里任何东西都美味的气息。 这……这是…… “益…益虫!这个骷髏是益虫!” 一个全新的认知,瞬间取代了旧有的恐惧。 史莱姆王再也抑制不住对食物的渴望,他嗖地一下冲了过去,柔软的身体瞬间將那条小鱼完全包裹。 鲜美的鱼肉在体內迅速被消化,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传遍全身。 好吃!太好吃了! 他兴奋地在原地摇来摇去,像只得到零食的小狗。 吃完鱼,他还意犹未尽地蹭了蹭张源那光溜溜的腿骨,表达著自己的喜悦和亲近。 张源看著他这副諂媚的样子,魂火闪了闪。 “还挺聪明的。” 他伸出骨手,在那团q弹的胶状物上摸了摸,手感意外的不错。 “既然这样,以后跟著我吧。” 史莱姆王一愣,歪了歪身体,表示不解。 张源提了提手里的鱼竿,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你打窝,我钓鱼,钓上来,你吃一条,我卖一条。” 打窝?钓鱼? 史莱姆王不太懂这些词的意思。 但是,你吃一条这四个字,他听懂了! 以后还能继续吃这种美味的小鱼?! 他立刻疯狂地点著自己的身体,整个都快变成了一个上下跳动的弹球。 答应!必须答应! 张源满意地笑了笑,弯腰將他从地上捧了起来,隨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骨头肩膀触感並不好,但史莱姆王毫不在意,他此刻满心都是对未来美食的憧憬。 张源拍了拍他的头,那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情愉悦。 “以后,你就叫波奇吧。” “波奇?” 史莱姆王,不,现在是波奇了。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听起来……还不错。 就这样,伟大的史莱姆王,征服世界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稀里糊涂地成了一个骷髏的打窝仔。 …… 第二天,清晨。 张源带著波奇,再次来到了河边。 他將波奇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河岸的草地上。 “好了,波奇,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波奇看著面前这条波光粼粼的大河,有点发懵。 打窝……要怎么打? 张源隨手给他加持了一层魔力保护,防止他被水里的鱼给啃了。 然后用鱼竿指了指河水。 “你不是史莱姆吗?你们史莱姆身上不是有一种特殊的黏液,能吸引生物吸食吗?” 波奇愣住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以前在下水道里,也经常用这种黏液来吸引老鼠和虫子。 原来这东西还能吸引鱼? “去吧,到水里去,释放你的魅力。” 张源用鱼竿捅了捅他的身体。 波奇犹豫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冰凉的河水包裹著他的身体,感觉还挺舒服。 他按照张源的指示,开始在水里释放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黏液。 很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河水开始出现异动,一条条大小不一的鱼,如同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纷纷朝著波奇所在的位置聚集过来。 波奇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本能地从水里弹射出来,逃回了岸上。 张源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甩出鱼竿,直接落在了那片鱼群里。 下一秒,浮標猛地一沉! 张源手腕一抖,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就被甩了上来,在草地上疯狂扑腾。 张源走过去,熟练地把鱼从鉤上解下来,放到波奇面前。 “喏,第一只给你,我给你说我从来没空军过,钓无虚发。” 波奇看著面前这条比他昨天吃的大好几倍的鱼,幸福得快要融化了。 他猛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鱼吞进了肚子。 太幸福了! 这个骷髏是神!是他的再生父母! 波奇吃完鱼,干劲更足了,再次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他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打窝机器,在水里疯狂释放著黏液。 而张源,则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钓鱼乐趣。 甩竿,提竿,收鱼。 根本不需要鱼饵,甚至不需要等待。 鱼多得像是排著队等著被钓上来一样。 不到一个小时,张源旁边的木桶里,就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张源收起鱼竿。 再钓下去,以前买来放生的鱼就被钓完了。 波奇从水里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一脸期待地看著张源。 张源提著满满一桶鱼,拍了拍他的脑袋。 “走,卖鱼去!” 第169章 过去 另一边 格雷姆巨大的龙翼捲起狂风,掀起沙滩上的层层细沙。 他从高空落下,沉重的身体在柔软的沙地上砸出两个浅坑。 溅起的沙子劈头盖脸地打在几头凑得太近的幼龙脸上。 “呸呸呸!” “格雷姆长老!您就不能轻点吗!沙子都进嘴里了!” 周围的幼龙和一些无所事事的成年龙立刻围了上来。 一头壮年红龙从自己的巢穴洞口探出脑袋,懒洋洋地喊话。 “格雷姆!伊格修斯那小子在大陆干了什么?怎么垂头丧气的就回来了?” 他旁边的黑龙也跟著起鬨。 “是啊,他不是號称龙王不出,他即无敌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钻回洞里了?” “我看八成是碰上硬茬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我猜他肯定是想抢劫人类的王城,结果被人家勇者给轰回来了!哈哈哈!” 几只把伊格修斯当偶像的幼龙闻言立刻表示不服,哈著气反驳。 “不可能!伊格修斯大人那么强!” “肯定是大陆太无聊了,那些螻蚁连给大人塞牙缝都不配,大人觉得没意思才提前回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在他耳边响起,但格雷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类商队队长描述的场景,还有那个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名字——永夜帝国。 格雷姆无视了所有龙的询问,径直朝著龙巢的中心,长老议会所在的方向走去。 见格罗姆这头老龙要离开,巨龙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让开了一条路。 格雷姆一边走,一边回想著那些被尘封了五千年的记忆。 五千年。 对於那些刚刚成年,或者只活了几百年的壮年龙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想像的时间跨度。 他们以为龙王只是在沉睡。 他们以为龙族生来就住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岛屿上。 他们以为每年送龙兽去大陆,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传统。 只有格雷姆这些活了数千年的老龙才知道,真相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残酷得多。 五千年前,龙族还生活在大陆上。 那时候的龙巢,是建立在大陆最雄伟的山脉之巔,俯瞰著整片广袤的土地。 那时,龙族就是大陆当之无愧的霸主。 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漫长的生命,以及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 大陆上的其他种族,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都只能在龙族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日子过得可真叫一个舒坦。 可好日子总是不长久。 隨著龙族的实力越来越强,大陆上其他种族的恐惧也与日俱增。 他们害怕龙族那无可匹敌的力量。 他们害怕有一天,龙族会彻底奴役整个大陆。 哪怕龙族从未主动表达过任何侵略的意图,但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生。 终於,大陆上所有的种族联合了起来。 人类的王国,精灵的森林,矮人的山丘,兽人的部落……他们放下了彼此的仇恨和隔阂,第一次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对抗龙族。 战爭爆发了。 那是一场持续了一千年的惨烈战爭。 龙族虽然强大,但数量实在太过稀少。 而大陆联军,却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特別是那些人类,生个孩子就跟上厕所一样简单,十几年就能长成一个战力。 他们用人海战术,用无数条生命,去消耗龙族的力量。 一个又一个强者倒下。 连当时已经达到七阶的龙王,那位强大的金龙,最终也在无数强者的围攻下,被逼无奈选择和联军全部高阶战力,同归於尽。 龙王的陨落,成为了压垮龙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千年里,大陆的种族,特別是生命短暂却繁衍迅速的人类,强者层出不穷。 而龙族的强者,却在战爭中一个接一个地凋零。 新生的幼龙根本来不及成长,就被迫走上战场。 龙族的数量越来越少。 到了最后,龙族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们和大陆联军签署了一份屈辱的契约。 龙族,將永远离开大陆,退居到海外的孤岛。 作为交换,大陆联军不再追杀剩余的龙族。 同时,为了维持大陆的生態平衡,龙族每年需要派遣一名老年龙,带领一批刚刚成年的年轻龙,將那些没有智慧的龙兽送往大陆。 大家都不想再打下去了。 两败俱伤的结局,谁也承受不起。 那份契约,与其说是和平协议,不如说是一份投降书。 是龙族衰落的证明。 这些真相,一直被巴萨卡和他们这些老龙死死地瞒著。 他们不想让新生的龙族知道这段屈辱的歷史。 他们希望年轻的龙能带著骄傲和自信成长起来,而不是背负著仇恨和失败的阴影。 可是现在…… 格雷姆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他已经走到了长老议会的所在地,那座巨大的活火山脚下。 大陆上出现了一个统一的帝国。 一个由亡灵统治的帝国。 十几头成年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格雷姆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五千年前的那场噩梦,似乎正在换一种方式,准备捲土重来。 不行。 必须立刻召集所有长老,商討对策。 格雷姆抬起头,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龙吟。 吼—— 龙吟声,响彻整个龙巢岛。 这是长老议会的召集信號。 上一次这个信號响起,还是在一千多年前。 一瞬间,整个龙巢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龙,无论是在睡觉,还是在打闹,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望向火山的方向。 他们知道,有足以影响整个龙族命运的大事要发生了。 格雷姆没有再犹豫,他展开双翼,飞向火山口。 他要將大陆上的所有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所有长老。 与此同时。 在自己那堆满了金幣和宝石的洞穴深处,伊格修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那声龙吟。 “长老会召集令……” “难道……是因为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决。 “不,这不可能,我这样的龙怎么可能配得上,老龙们开启长老会。” 他翻了个身,用爪子扒拉过一大堆金幣,盖在自己的脑袋上,企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睡吧,这一切都和我无关。” 第170章 长老会 格雷姆的龙翼在火山口上空缓缓收拢,庞大的身躯稳稳落在灼热的岩石平台上。 五位长老已经等在那里。 红龙长老伊格纳兹趴在最靠近岩浆的位置,鳞片在热浪中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白龙长老戴拉斯盘踞在阴影处,周身瀰漫著寒气。 黑龙巴萨卡站在最高处,俯视著所有龙。 绿龙长老维诺多和蓝龙长老拉伊金分別占据两侧,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最高处的巴萨卡最先开口。 “格雷姆。” “说吧,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雷姆深吸一口气。 “十七头年轻龙,全部失踪。” 火山口內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伊格纳兹猛地抬起头。 “失踪?什么叫失踪?” “我找遍了整个边境区域。” “没有任何一头龙的气息。” “就像……就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戴拉斯的声音传来。 “你確定他们死了?” “我不確定。” 格雷姆摇了摇头接著说。 “但我问过当地的商队,他们说最近確实有龙袭击过几座城镇,但那些龙后来都消失了。” 闻言维诺多发出一声冷笑。 “消失?怎么消失的?” 格雷姆抬起头,看向五位长老。 “永夜帝国。” 拉伊金站起身,直直的看著格罗姆说道。 “永夜帝国?那是什么势力?” “一个统一了整个大陆的亡灵帝国。” 格雷姆缓缓开口。 “据说他们的君主只出手了一次,就將教权国几万人的远征军全部转化成了亡灵。” “而且,他们有七位六阶大將。” 伊格纳兹冷哼一声。 “七个六阶?那又如何?我们龙族从来不缺强者!。” “但我们整个龙族的数量不过堪堪过万。” “而且,那个永夜君主的实力未知。” 巴萨卡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良久,他才开口。 “格雷姆,你见过那个永夜君主吗?” 格雷姆摇头。 “没有,我只是从人类商队那里听说了这些消息。” “但我可以確定,大陆上的局势已经完全改变了。” “以前那些互相爭斗的国家,现在全都臣服於永夜帝国。” “人类,精灵,矮人,兽人……所有种族都在同一面旗帜下生活。” 维诺多发出一声嗤笑。 “听起来像是被奴役了。” “不。” “我观察过那些城镇,那里的生物並没有被奴役的跡象。” “他们和亡灵和平共处,甚至看起来比以前更繁荣了。” 这句话让所有长老都沉默了。 一个亡灵帝国,统一了整个大陆,却没有进行屠杀和奴役? 这不符合他们对亡灵的认知。 伊格纳兹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火山口內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又如何?十七头成年龙死了,这就是对我们龙族的挑衅!” “我们必须復仇!” 他的声音在火山口內迴荡。 周围聚集的其他老龙也开始骚动起来。 “对!必须復仇!” “那些螻蚁敢杀我们的同族!” “让他们知道龙族的愤怒!” 但也有龙持不同意见。 一头绿龙站出来。 “復仇?怎么復仇?我们连对方的实力都不清楚!” “而且,那些年轻龙是不是真的死了都不確定!” “说不定他们只是被抓了,或者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另一头老龙也开口了。 “就算要復仇,也得先弄清楚对方的底细。” “万一那个永夜君主真的是七阶强者,我们贸然出手,只会让更多的龙死去。” 爭吵声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整个火山口內就乱成了一团。 突然巴萨卡抬起前爪,重重地拍在岩石上。 轰——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龙都安静下来。 “够了。” 巴萨卡的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不是爭吵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格雷姆。 “你说那个永夜帝国有七位六阶大將,那他们的君主是什么实力?” 格雷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从人类的描述来看,那位君主很可能已经达到了七阶。” 七阶。 这两个字让所有龙都沉默了。 七阶意味著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那是古龙的境界。 是只有活了万年以上的龙才有可能达到的境界。 而上一任龙王,那头强大的金龙,就是七阶。 可他已经死了。 死在五千年前那场惨烈的战爭中。 戴拉斯缓缓开口。 “如果那个永夜君主真的是七阶……”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龙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对方真的是七阶,那龙族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 伊格纳兹不甘心地低吼一声。 “难道我们就这样忍下去?十七头年轻龙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不是不值钱。” 巴萨卡的语气很平静。 “而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復仇。” “龙族好不容易重新繁衍到现在的规模,不能因为一时的衝动,把所有龙都送进坟墓。” 他转身看向所有聚集在火山口周围的龙。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我也很愤怒。”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需要冷静下来,重新评估形势。” 闻言拉伊金立刻反驳。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巴萨卡摇了摇头回道。 “不。” “我们会做该做的事。” “但不是现在。” 说完他將视线看向格雷姆。 “从今天开始,取消所有前往大陆的任务。” “所有龙,都不许靠近大陆。” “包括送龙兽?”格雷姆问道。 “包括送龙兽。” 巴萨卡的语气很坚定。 “那些龙兽自生自灭,我们不管了。” 伊格纳兹猛地站起身。 “巴萨卡!你这是要让龙族认怂?” “不是认怂。” “是保存实力。” “等我突破到七阶,成为新的龙王。” “到那时,我们再去找永夜帝国算帐。” 这句话让所有龙都安静下来。 对。 巴萨卡已经八千岁了。 距离万年只剩下两千年。 只要他能成功突破到七阶,龙族就能重新拥有一位龙王。 到那时,他们才有资格和永夜帝国谈判,甚至开战。 维诺多缓缓点头。 “我同意巴萨卡的决定。” 戴拉斯也开口了。 “我也同意。” 拉伊金沉默了片刻,最后也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 伊格纳兹看著其他四位长老,最后也只能嘆了口气。 “行吧。” “但我希望这一天不要等太久。” 巴萨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看向远方的海平面。 那里,是大陆的方向。 永夜帝国。 永夜君主。 这些名字,他记住了。 “散会吧。” 巴萨卡的声音在火山口內迴荡。 “所有龙,回到各自的巢穴。”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龙都不许靠近大陆。” 龙群缓缓散去。 只剩下五位最年长的长老还站在火山口上。 戴拉斯看向巴萨卡。 “巨龙的寿命只有九千年,再过一千年你的寿命就见底了。” “这一千年的时间你真的有把握突破到七阶吗?” 巴萨卡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但我必须试。” “龙族不能没有龙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如果我们不儘快变强,五千年前的那场惨剧会换种方式降临龙巢。” “到那时,就不是十七头成年龙的问题了。” “而是整个龙族的存亡。” 第171章 骨龙航空 铁堡领城门口,骨龙航空的起降平台前,人群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头顶比別人腰还低的矮人,仗著自己身高优势,正试图从一个高挑精灵的双腿之间钻过去。 他觉得,凭藉自己灵活的身段,一定能抢占一个更有利的围观地形。 然而,他刚探出半个脑袋,屁股就被什么硬物精准地戳了一下。 矮人捂著屁股,猛的回头怒视著那个精灵。 “哎哟!你戳我作甚!” 那精灵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自己的法杖。 “你钻我作甚?我的腿是给你当狗洞钻的吗?” 眼看一场种族衝突就要爆发,几个骷髏工作人员举著文明排队,做帝国好公民的木牌。 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用它们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请排队,请排队,请勿插队……” 然而並没有什么用。 张源带著波奇站在远处的城墙上,看著下方那片混乱的景象。 “他们……这么有钱吗。” 这票价可不便宜,是他亲自定的,就是为了筛选掉一部分人,免得场面太难看。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帝国子民的消费能力,或者说,低估了他们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心。 等了半天,没听见贪婪往日的回覆,张源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他肩膀上的波奇,正和站在旁边的贪婪大眼瞪小眼。 察觉到主宰的视线,贪婪立刻收回了目光,微微躬身。 “大人,这是预料之中的情况。” “永夜商场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居民们拥有强大的消费潜力。” “根据统计,仅今天上午,就有超过三万人前来諮询航班信息。” “目前六架骨龙已经全部投入使用,每架骨龙的客舱都可容纳一百人,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张源点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火爆,但没想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这些居民,在帝国发行了无数小说和漫画的文化轮番轰炸下。 对书里描绘的精灵森林,海边自由港,矮人山城充满了无限的嚮往。 平时受限於交通,他们只能待在自己的城镇里,最多去隔壁城镇转转。 现在突然有了能快速到达远方的交通工具,这些人哪还憋得住。 就在这时,下方一个骷髏工作人员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第一批乘客准备登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手持票据的一百个人,在周围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被护送著,走向停在平台上的庞然大物。 那头骨龙安静地趴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 它的前爪下,稳稳地抓著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客舱。 客舱由轻质合金製成,表面刻满了防护法阵,四周的窗户用透明的魔法水晶封闭。 舱门打开,乘客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天吶,这就是客舱?比我家房子还大!” “快看,这里还有座位!软的!” “窗户好亮!能看得好清楚!” 客舱內部被分成了两排,每排五十个座位,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座位用柔软的兽皮包裹,虽然简陋,但坐起来还算舒適。 最让人惊喜的是,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扇窗户。 透过水晶窗,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色。 死亡骑士站在客舱入口,平静地说道。 “所有人坐好,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 一个乘客小声问。 “安全带是什么?” 死亡骑士伸出手,指了指座位旁边那两条皮带。 乘客们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按照死亡骑士的示范,把带子在自己腰上系好。 一个胖乎乎的商人甚至因为肚子太大,系了好几次才勉强扣上。 “准备起飞!” 死亡骑士確认所有人都坐好后,关上了厚重的舱门。 翻身一跃,稳稳地骑在了骨龙的脊背上,抓住了鞍具的扶手。 骨龙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客舱里的乘客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隨后,巨大的骨翼猛然展开。 轰—— 狂风从翅膀扇动中爆发,周围的人群被吹得东倒西歪。 下一秒,骨龙腾空而起,直衝云霄。 而客舱里,瞬间炸开了锅。 “飞起来了!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我的神啊!快看外面!铁堡变小了!” “別往我窗户这挤!这是我的位置!” 透过窗户,他们看到铁堡领的城墙正在快速缩小。 那些平时看起来高大雄伟的建筑,此刻就像玩具一样。 再往下看,街道上的行人变成了黑点,马车变成了蚂蚁。 “太……太高了……我的头有点晕……” 一个矮人少女紧紧捂著自己的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魁梧的兽人大汉,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块风乾的肉乾递了过去。 “別往下看,往前看,吃点东西,能压一压。” 矮人少女愣愣地接过肉乾,抬头看向前方。 透过面前的窗户,她看到了一片广袤的景色。 连绵的山脉,蜿蜒的河流,一望无际的森林。 还有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城镇。 “好美……” 她的晕眩感瞬间被这壮丽的景色冲刷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震撼。 原来,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这么大。 骨龙的飞行速度极快,短短几十分钟,就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 死亡骑士通过灵魂连结,与身下的骨龙保持著沟通。 “前方是自由港,准备降落。” 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作为回应,开始减速下降。 客舱里,乘客们紧紧抓著安全带,心臟砰砰直跳。 骨龙稳稳地落在自由港的起降平台上。 它鬆开前爪,客舱平稳地放在地面。 死亡骑士跳下骨龙,走到客舱门口,打开舱门。 “自由港到了,到站的人员下机。” 乘客们解开安全带,踉踉蹌蹌地走出客舱。 他们的腿还在发软,但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 “太刺激了!” “这比骑马快多了!” “我要把这趟旅程写进日记里!” 自由港的起降平台同样挤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想要乘坐骨龙前往其他城镇的。 “下一班什么时候出发?” “我要去翡翠领!” “有去精灵森林的航班吗?” 骷髏工作人员忙得团团转。 “都別急!按顺序来!” 骨龙在平台上休息了片刻,然后重新抓起空客舱,载著新一批乘客,飞向下一个目的地。 与此同时,大陆各地的起降平台,都在上演著同样的场景。 六架骨龙,分散在六条主要航线上。 每条航线,每天至少飞行十个来回。 每个来回,都能运送数百人。 短短一天时间,骨龙航空就运送了超过五千名乘客。 第172章 信仰升阶 “大人,关於航线票价,我认为还有上调的空间……” 贪婪尽职尽责地向张源提出建议。 张源摆了摆骨手,打断了他。 “行了,先这样吧,割韭菜还得等菜先长出来呢,再调,你还要搞贷款业务啊。” 贪婪的眼睛一亮。 “大人英明!贷款业务!我怎么没想到! 张源看著他那副魔怔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要再开口了。 再说下去,天知道贪婪脑子里还会蹦出什么压榨帝国居民剩余价值的恐怖想法。 “行了行了,退下吧。” 闻言贪婪恭敬地躬了躬身,转身快步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源看著他的背影,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他將视线看向自己肩膀上那团q弹的蓝色胶状物。 "今天带你去商场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波奇兴奋地晃了晃身体,两颗黑豆眼亮得跟灯泡似的。 自从跟了这个骷骷,他的生活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在下水道,每天吃老鼠蟑螂,偶尔能抓到一只肥耗子就算过节。 现在呢? 天天有鱼吃! 而且还是那种活蹦乱跳的新鲜鱼! 波奇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两人刚走到商场附近的街道,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狗叫声。 "汪汪汪!" 张源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黄狗正趴在路边,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这狗他认识。 铁堡领的居民都管它叫大黄,据说是某个商队老板养的,后来商队解散了,这狗就成了流浪狗。 不过大黄混得不错,整条街的居民都认识它,经常有人给它餵食。 时间一长,这狗就成了铁堡领的名狗。 张源看著大黄,又看看自己肩膀上的波奇。 突然来了兴致。 "波奇,你去打败它。" 波奇愣住了。 啥? 我和那个大傢伙打? 他看了看那只体型是自己三倍大的黄狗,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张源把波奇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地上。 “怕什么,你好歹也是魔物,拿出你身为魔物的尊严来。” 波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听从了主人的命令。 他蠕动著身体,朝著大黄的方向挪了过去。 大黄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只蓝色的史莱姆正朝自己爬过来。 "汪?" 大黄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 这是啥玩意? 能吃吗? 波奇停在距离大黄三米远的地方,身体紧绷,隨时准备逃跑。 张源站在后面,开始指挥。 "波奇,喷他!" 波奇身体一震,体內的水分瞬间凝聚,从身体前端喷射而出。 噗—— 一道水柱直直地射向大黄。 大黄反应极快,往旁边一跳,轻鬆躲开。 "汪!" 大黄叫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蓝色的东西在挑衅自己。 它四肢一蹬,朝著波奇冲了过去。 "波奇,往左跳!" 波奇立刻弹跳起来,险险地躲开了大黄的扑击。 波奇身体一缩,喷出一团黏糊糊的液体,正好糊在大黄的脸上。 "汪汪汪!" 大黄疯狂甩头,试图把脸上的黏液甩掉。 波奇趁机拉开距离。 张源看著这场战斗,魂火闪烁。 有意思。 虽然波奇只是个未入阶魔兽,但在他的指挥下,竟然能和大黄打得有来有回。 就在这时,张源突然感觉到体內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 他愣了一下,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信仰值。 那个六阶觉醒的能力。 张源查看了一下信仰值的数量。 好傢伙。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积累了这么多。 他上次研究过这个能力,发现它有个致命的缺陷——只能给低於自己阶位的单位升阶。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六阶,那这个能力只能给五阶以下的单位使用。 对於贪婪,傲慢这些六阶大將来说,用处不大。 张源当时就对这个能力失去了兴趣。 不过现在看来…… 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这个能力对高阶单位没用,那乾脆开放给所有亡灵使用。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迅速在脑子里盘算起来。 三阶以下的骷髏,升阶需要十枚银幣。 四阶,十枚金幣。 五阶,百枚金幣。 价格定得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太贵。 张源想了想,直接將这项能力的使用权限上传到灵魂连结做成系统的模样。 所有在他灵魂连结中的单位,现在都能看到这个选项。 【信仰升阶系统已开放】 【使用条件:支付相应金幣,即可消耗信仰值进行升阶】 【三阶及以下:10银幣】 【四阶:1金幣】 【五阶:10金幣】 【六阶:100金幣】 【注意:升阶后请自觉前往后勤部缴纳费用】 【灵魂连结中所有单位互相监督,若发现有人升阶后不缴费,可向后勤部举报】 主打一个自觉。 虽然理论上不可能有亡灵会不交钱,但为了必要的规矩,张源还是设定了一个监督制度。 灵魂连结这玩意,大家都能感应到彼此的状態。 你升阶了,別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赖帐? 做梦。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意识。 就在这时,波奇和大黄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大黄终於把脸上的黏液甩乾净了,气得齜牙咧嘴。 "汪汪汪!" 它再次朝著波奇冲了过去,这次速度更快。 "波奇,缩成球,往后滚!" 波奇立刻缩成一个圆球,顺著地面往后滚去。 大黄扑了个空,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 "砰!" 大黄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迷糊。 波奇重新展开身体,体內所有的水分都凝聚起来,喷射出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水柱。 轰—— 水柱正中大黄的侧面,直接把它冲飞了出去。 大黄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站稳。 它看了看波奇,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张源。 "呜……" 大黄髮出一声低鸣,转身跑了。 打不过,溜了溜了。 波奇愣在原地。 贏……贏了? 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在原地疯狂摇摆。 张源走过去,把波奇捡起来,放回肩膀上。 "干得不错。" 波奇蹭了蹭张源的骨头脸,表达著自己的喜悦。 张源拍了拍他。 "走吧,去商场。" 与此同时。 灵魂连结中。 所有亡灵都收到了那条连结中的通知。 铁堡领,某个巡逻队的骷髏兵愣住了。 "信仰升阶系统?" "花钱就能升阶?" 他看了看自己的阶位——三阶。 再看看价格——十枚银幣。 骷髏兵沉默了片刻。 然后疯了似的朝著后勤部跑去。 "我要升阶!我要升阶!" 类似的场景,在帝国各地同时上演。 无数骷髏兵,食尸鬼,骷髏法师,全都疯狂地涌向各地的后勤部。 第173章 造船 另一边,自由港的船坞里,喧囂震天。 数以千计的工匠和骷髏劳工,如同蚁群般在巨大的龙骨周围忙碌著。 敲击声,锯木声,还有指挥官的嘶吼声,匯聚成一曲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傲慢站在船坞最高处的塔楼上,俯瞰著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船的雏形已经显现,那庞大的轮廓光是看著就让人心生敬畏。 这艘船的设计,完全顛覆了大陆现有的所有造船理念,它將被打造成一座真正的海上移动堡垒。 自从君主大人下达了那个任务,傲慢就带著整个惩戒军团来到了这里。 任务很简单,那就是与龙族谈判。 张源的想法也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天真。 他想尝试与那个古老的种族建立外交关係,而不是一上来就打打杀杀。 毕竟,龙族袭击边境城市的行为,在他们自己的文化里,似乎只是一种成年礼般的传统。 如果能通过谈判解决这些问题,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张源给了傲慢两个解决方案。 如果龙族愿意停止骚扰,帝国欢迎他们加入。 如果他们不听话,那就把他们打到听话为止。 为了表示自己这边是来讲道理的,张源还特意交代,不能直接骑著骨龙飞过去。 因为那种行为,在任何智慧生物看来,都充满了挑衅意味。 傲慢的由来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艘巨船的建造计划。 傲慢將带领惩戒军团,乘坐这艘前所未有的战舰,跨越海洋,去寻找传说中的龙巢岛。 一个骷髏王快步登上塔楼,单膝跪在傲慢身后。 “將军,船体龙骨已经铺设完毕,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还需要二十天才能完成主体结构。” “太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傲慢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那名骷髏王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將军,这已经是极限了!” “所有的工匠和劳工都在日夜赶工,我们还从其他领地调集了大量的骷髏法师,用塑形法术辅助建造……” “我说,太慢了。” 傲慢重复了一遍,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名骷髏王。 骷髏王不敢再辩解,只能將头埋得更低。 “是属下无能。” 傲慢的目光从船坞移开,望向远方的海平面。 虽然主宰没有给出明確的时间限制,但傲慢知道,自己必须儘快完成任务。 拖延,是对主宰大人意志的褻瀆。 那位大人的每一个念头,都应该在最短的时间內化为现实。 这才是身为七大將应有的自觉。 “传我的命令。” 傲慢的声音响起。 “所有惩戒军团的士兵,放下训练,全部投入到造船工作中。” 骷髏王猛地抬头。 “將军!可是……惩戒军团的士兵並不擅长这些……” “那就让他们学。” 傲慢的语气不容置喙。 “告诉那些工匠,每一个士兵都是他们的学徒,让他们用最快的时间,把手艺教给我的士兵。” “如果有人敢懈怠或者藏私……” 傲慢顿了顿。 “……那就让他去和那些木头作伴吧。” “遵命!” 骷髏王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离去。 很快,船坞的喧囂声中,又加入了惩戒军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行动声。 一队队身披黑色重甲的骸骨狂剑士,沉默地走进船坞。 一队队身披黑色重甲的骸骨狂剑士,沉默地走进船坞。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让周围的矮人工匠和人类技师们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满是惊恐。 这些都是惩戒军团的精锐,每一个都经歷过最残酷的战场,手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现在,他们要来当学徒? 一个鬍子打结的矮人船匠大师,正一边修正一边对著一个因为量错了尺寸而导致一块龙骨木弧度不对的学徒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都是。 一个骸骨狂剑士走到他面前,沉默地站著。 矮人大师的骂声戛然而止,他仰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的恐怖存在,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想干嘛?” 骸骨狂剑士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骨手,指了指矮人手中的斧头,又指了指那块需要修整的龙骨木。 矮人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把斧头递了过去。 骸骨狂剑士接过斧头,只是看了一眼矮人刚才的动作,然后便挥动了斧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斧都精准地落在需要修正的位置。 木屑飞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那块让矮人大师头疼了半天的龙骨木,就被修正到了完美的弧度。 这些习惯了战斗和杀戮的精锐亡灵,此刻拿起了锤子和锯子。 在工匠们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如何处理木材,如何铺设甲板。 类似的情景,在船坞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他们没有疑问,没有抱怨,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恐怖的学习效率。 矮人大师张大了嘴巴,看著那块处理好的木料,又看看那个沉默的骸骨狂剑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学习能力……是怪物吗? 隨著这一批惩戒军的加入,效率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著。 而傲慢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主宰大人的身影。 那个看似隨和,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骷髏。 只有傲慢这些最亲近的大將才知道,在那副懒散的外表下,隱藏著怎样恐怖的意志和力量。 从在山谷基地被给予七大將之职时,傲慢等人就知道。 那位大人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征服。 他想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由他亲手制定的,绝对的秩序。 而他们这些大將,就是执行他意志的刀锋。 “龙族……” 傲慢轻声念出这个词。 一个曾经统治大陆,如今却龟缩在海外孤岛的种族。 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臣服於新的秩序,还是选择在旧日的荣光中,被碾为尘埃? 傲慢对此並不关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如何以最完美,最华丽的姿態,完成君主大人交代的任务。 第174章 孤儿 铁堡领 汉斯又一次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天还没亮,永夜之光在街道上投下柔和的光芒。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那是由向日葵商会初步统计的永夜帝国孤儿报告。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千三百七十二个。 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年龄、性別,以及父母的死亡日期。 汉斯拿起文件,翻到第一页。 第一个名字是米雅,七岁,父亲战死於联军战役。 他认识这个孩子,那个在教堂里哭到失声的小女孩。 汉斯继续往下翻。 托马斯,五岁。 艾米丽,九岁。 安东,三岁…… 汉斯的手停住了。 三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连父母的脸都记不清了。 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汉斯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骷髏巡逻兵踩著整齐的步伐经过。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帝国在扩张,財富在流动,秩序在建立。 但那一千多个孩子呢? 他们每个月能领十枚银幣,能上免费的学院,能吃饱穿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可那又怎么样? 汉斯转身,看向隔壁房间。 那里住著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 莉莉,米格,还有其他四个。 他们现在睡得很香,因为他们知道,汉斯就在这里。 “我当初也是这样的。” 汉斯自言自语。 七岁那年,落叶城骯脏的巷口,父母的背影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没有人给他发一枚铜板,没有人问他冷不冷,饿不饿。 他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过发霉的麵包。 在寒冷的冬夜里缩在屋檐下冻得浑身发抖。 被比自己高大的流浪儿抢走好不容易乞討来的半个铜板。 后来汉斯学会了说谎,学会了分辨谁的口袋更容易掏,学会了在所有人的白眼和唾骂中找到活下去的缝隙。 那些记忆,那些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直到天亮的夜晚,那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感觉…… 汉斯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 他不想让那一千多个孩子,也品尝到那种滋味。 “十枚银幣,够吗?” 汉斯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帐本。 他快速翻动著,计算著。 一个孩子每个月的基本开销,食物三枚银幣,衣物一枚,住宿两枚,杂费一枚。 七枚银幣。 理论上,十枚银幣够了。 但仅仅是够活著而已。 没人会在他们做噩梦时,走过去拍拍他们的后背。 没人会在他们被其他孩子欺负时,站出来为他们说一句话。 没人会教他们,怎么把钱换成食物,怎么分辨商人的谎言。 怎么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 汉斯合上帐本。 他想起莉莉刚来向日葵之家的那天。 那个瘦小的女孩缩在墙角,紧紧抱著一个缝了好几处补丁的破布熊,眼神空洞得嚇人。 她不说话,不吃东西,就那么一直盯著门口,好像在等著谁会突然推门进来。 汉斯蹲在莉莉面前,递给她一块刚出炉的苹果派。 “饿了吧?吃点东西。” 莉莉没有反应。 “我叫汉斯,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莉莉还是不说话。 汉斯也不著急,就那么一直蹲著,把那块温热的苹果派放在莉莉的面前。 “这里还有其他孩子,他们都和你一样。” “没有爸爸妈妈,但是有我。” 莉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於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你不会走吗?” 莉莉的声音很小,像小猫的叫声,还带著一点哭腔。 汉斯摇了摇头。 “不会。” “骗人。” 莉莉咬著乾裂的嘴唇。 “所有大人,最后都会走的。” 汉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对著莉莉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那我们拉鉤。” 莉莉愣住了,看著汉斯的小拇指,又看了看汉斯的脸。 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那根同样瘦小的手指,和汉斯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是汉斯第一次,对別人做出如此郑重的承诺。 现在,他想对那一千多个孩子,做同样的事。 汉斯转身,拿起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天刚蒙蒙亮,街上还很安静。 汉斯一路快走,穿过几条街道,直接来到了城主府的门前。 守门的骷髏骑士认出了汉斯,没有阻拦。 汉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衝到了贪婪办公室的门前。 汉斯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贪婪正坐在书桌后,认真的翻阅著什么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平静的看著汉斯。 “这么早?” 汉斯走到书桌前,把那份孤儿统计报告重重递在桌前。 “大人,我想建一个孤儿院。” “不,是很多个孤儿院。” 贪婪的目光从汉斯的脸上,移到了那份报告上,然后又移回汉斯的脸上。 “向日葵之家不够吗?” “不够。” 汉斯摇头。 “向日葵之家只能容纳二十个孩子,但现在有一千多个。” “帝国给了他们抚恤金,给了他们免费教育的权利,还给了他们在成年前无偿享受公民的所有福利。” 贪婪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这比歷史大陆任何一个王国的福利待遇都要好。” “但不够!” 汉斯的声音突然拔高。 “大人,您见过那些孩子吗?” “他们拿著十枚银幣,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去学院,每天去教堂祈祷,然后呢?” “然后回到那个没有人等他们的家。” “他们会长大,会成为帝国的公民,会工作,会纳税。” “但他们不会快乐。” 汉斯的拳头因为激动握紧。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大人。” “他们会变得冷漠,会变得自私,会变得只相信自己。” “因为从小就没人教过他们,什么是信任,什么是温暖。” 贪婪没有打断汉斯只是安静地听著。 “那你打算怎么做?” 汉斯深吸一口气。 “我申请在帝国境內每个城市都建立向日葵之家,每个能容纳一百五十个孩子。” “我会找人照顾他们,教他们做人,陪他们长大。” “就像向日葵之家一样。” 贪婪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需要多少钱?” 这个问题,汉斯在来的路上已经计算了无数遍。 “建造费用,每个孤儿院五百金幣。” “人员开销,每个孤儿院需要十个成年人照顾,每人每月工资五银幣,一年就是六金幣。” “加上孩子们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 汉斯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第一年,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两万金幣。”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贪婪的手指还在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两万金幣。” “汉斯,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相当於铁堡领三个月的財政收入。” “我知道。” 汉斯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 “但这是值得的。” “值得?” 贪婪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汉斯面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告诉我,为什么值得?” 汉斯抬起头,直视著贪婪的眼睛。 “因为这些孩子,是帝国的未来。” “不是因为他们能成为士兵,能成为劳动力。” “而是因为,如果我们现在不管他们,二十年后,帝国会多出一千多个像我一样的人。” “会骗人,会算计,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一个汉斯,可以为帝国创造財富。” “但一千个汉斯,大人,那会是一场灾难。” “但如果我们现在管他们,给他们一个家,给他们温暖和引导。” “二十年后,帝国会多出一千多个真正愿意相信帝国,愿意为帝国奉献一切的人。” 汉斯的声音很稳充满了说服力。 “大人,我不是在请求您发善心,搞什么慈善事业。” “我是在为您,为整个帝国,进行一次最划算的长期投资。” 贪婪盯著汉斯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批文。 他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了城主府的印章。 “去財政处领钱吧。” 贪婪將批文推到了汉斯面前。 “五千金幣,这是帝国能给你的全部支持,剩下的,一万五千金幣,你自己想办法。” 汉斯愣住了,他没想到贪婪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只是来申请一个官方的许可,因为建立孤儿院这种事,不可能绕开向日葵商会,而商会是帝国的资產,他无权私自挪用。 他甚至做好了自己掏空所有积蓄的准备。 “大人……” “別让我失望,汉斯。” 贪婪把批文递给他。 “向日葵之家做得不错,我希望其他孤儿院也能一样。” 汉斯接过批文,深深鞠了一躬。 “是!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汉斯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贪婪叫住了。 “汉斯。” “在。” “你刚才说,你不想让帝国多出一千多个像你一样的人。” 贪婪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交叠起双手。 “但在我看来,像你这样的人,帝国恰恰需要更多。” 汉斯停下脚步,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我儘量,让他们都比我更好一点。” 汉斯走出城主府,天已经完全亮了。 灿烂的阳光照在汉斯脸上,暖洋洋的。 汉斯举起手中的批文,对著阳光看了一眼。 五千金幣的官方支持,还有一万五千金幣的缺口。 够了。 汉斯转身,朝著向日葵之家的方向,迈开脚步,越跑越快。 汉斯一把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孩子们正在餐桌前吃早饭。 米格做的麦片粥,还有烤得有点焦的吐司。 莉莉第一个看到了汉斯,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张开双臂扑进了汉斯的怀里。 “汉斯!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汉斯一把將莉莉抱了起来,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去给你们找弟弟妹妹了。” 汉斯笑著,揉了揉莉莉的头髮。 “很多,很多的弟弟妹妹。” 第175章 借钱 魅魔之梦总部。 汉斯站在那座粉紫色的三层小楼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筑的风格很浮夸,门口立著一个巨大的动態魔法招牌。 上面是一个q版魅魔,正不断对著路过的行人拋媚眼,头上的小角还一闪一闪地发光。 汉斯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见到这几个小魅魔的时候。 她们只有一个破烂的棚子和一块用木炭写的招牌,字跡歪扭到像是某种神秘诅咒的招牌。 这才过了多久? 铁堡领,落叶城,甚至奥兰多小镇这种小城镇,到处都能看到魅魔之梦的分店。 每个分店的主题都不一样。 有专门做冒险梦的,有专门做美食梦的,甚至还有一家专门做成为首富主题梦境的高端店。 价格从一枚银幣到十枚金幣不等,童叟无欺,服务周到,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汉斯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香香的,墙上掛满了各种梦境的宣传画。 柜檯后面,一个不认识的年轻魅魔正在低头整理著预约单。 “欢迎光临魅魔之梦,请问您需要预约哪种——” 那个魅魔抬起头,看到汉斯,愣了一下。 “汉斯先生!” 她马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您怎么来了?是要体验我们新推出的金幣海啸主题梦境吗?保证让您在金幣堆里游到爽!” 汉斯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跳。 “不用了,我来找斯嘉丽。” “会长在楼上!我这就带您过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魅魔前台刚准备绕出柜檯,一个身影就抱著一大摞文件,摇摇晃晃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文件堆得太高,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该死的斯嘉丽,这个月的帐目明明轮到莫娜那个懒鬼整理了,又推给我。” “等我发了工资,一定要买十只烤鸡,等她睡觉时就在她枕头边上吃,一只都不分给她。” “库拉。” 汉斯叫了一声。 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停住了。 文件堆后面,探出一颗长著小角的小脑袋。 看清是汉斯,库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汉斯!” 她兴奋地喊了一声,手一松,然后怀里的文件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喔焯!” 库拉发出一声悲鸣,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纸张。 汉斯嘆了口气,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收拾。 “你们生意做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嘿嘿……习惯了嘛。” 库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的小角,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你是来找斯嘉丽的吧?” “她又在办公室里想什么百店扩张的鬼计划了,我带你上去!” 两人把地上的文件重新码好,库拉抱著那摞比她脑袋还高的纸,领著汉斯上了三楼。 走廊里,几个魅魔正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天,看到汉斯过来,立刻噤声,然后齐刷刷地对著汉斯鞠躬。 “汉斯先生好!” 汉斯对她们点了点头,跟著库拉继续往里走,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等两人走远,那几个魅魔又立刻凑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开始了新一轮的討论。 一个新来的小魅魔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那个就是汉斯先生?我们的大股东?” “对!就是他!听说当初会长她们快饿死的时候,就是汉斯先生给了她们第一枚银幣!” “哇……他看起来好年轻啊,而且还是个人类,我还以为会是个很威严的老头子呢。” “嘘!小声点!他还是向日葵商会的会长,那位贪婪將军面前的红人!” “总之,在公司里,他的话就跟会长的话一样管用!” 此时的汉斯已经站在门前,看著门上掛著的一个精致小木牌——会长室。 库拉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敲了敲门。 “斯嘉丽!別研究你那破计划了!汉斯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斯嘉丽清脆又带著点不耐烦的声音。 汉斯推开门。 会长室比他想像中要简朴得多。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昂贵的家具,只有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还有堆得到处都是的帐本和文件。 斯嘉丽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纸上写著什么。 她抬起头,看到汉斯,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稀客啊,汉斯会长。” 汉斯走了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別叫我会长,听著彆扭。” “那我还是叫你汉斯吧。” 斯嘉丽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说吧,你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体验我们的金幣海啸吧?” 汉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想借钱。” 斯嘉丽愣了一下。 紧接著,她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起了桌子。 “你?向我借钱?” “汉斯,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脑子不清醒了?跑我这儿来开玩笑?” “整个永夜帝国谁不知道,向日葵商会是帝国唯一指定的官方商会。” “你手里流转的资金,怕是比我们魅魔之梦的总资產加起来都多吧?” 汉斯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 “是我个人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孤儿院的企划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要建孤儿院,很多个。” “初步预算,至少需要两万金幣。” 斯嘉丽收起笑容,拿起那份企划书,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两万金幣……” 她抬起头,直直的看著汉斯。 “帝国给了你多少支持?” “五千。” “你自己有多少积蓄?” “一万。” “那你还缺五千?” 汉斯点了点头。 斯嘉丽把企划书放下,靠在了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还抱著文件傻站在门口的库拉。 “去,把莫娜、克洛伊、艾瑞斯她们都叫来。” “哦,好!” 库拉立刻把怀里的文件往旁边一张空椅子上一放,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莫娜,克洛伊,艾瑞斯都走了进来。 她们围在桌子旁边,斯嘉丽把企划书递给她们看。 “汉斯要建孤儿院,缺五千金幣,想找我们借。” 莫娜翻了翻企划书,打了个哈欠。 “五千金幣啊……我们帐上有吗?” 负责財务的艾瑞斯立刻摇了摇头,表情很严肃。 “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两千金幣,剩下的都压在各个分店的运营和新店的扩张上了,根本抽不出来。” 克洛伊小声地问,眼神里带著一丝犹豫。 “那……我们不借了吗?” 斯嘉丽没有回答她们,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汉斯。 “汉斯,你应该知道,商会不是慈善机构。” “我们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只有两千金幣。” “而且就算我们想借给你,也得考虑风险。” 她顿了顿接著说道。 “孤儿院这种项目,短期內不可能盈利,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盈利。” “你拿什么还?” 汉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明白斯嘉丽的顾虑。 换做是他,也绝对不会把所有流动资金借给一个回报周期无限长,甚至可能永远没有回报的项目。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做慈善。 而商人,从来不做慈善。 汉斯站起身。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拿起桌上的企划书,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斯嘉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汉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斯嘉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是……” 她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姐妹。 一直昏昏欲睡的莫娜,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同样鼓鼓囊囊的小钱袋,也放在了桌上。 胆小的克洛伊犹豫了一下,也从自己的裙子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袋。 一直沉默的艾瑞斯嘆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积蓄,也放了上去。 库拉最后一个,她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的鞋架旁。 从自己的长靴里掏出一个藏得严严实实的钱袋,跑回来,用力地拍在桌上。 “加上我们几个姐妹的私人存款……” 斯嘉丽推了推那几个钱袋。 “五千金幣这是我们能给你的极限。” 汉斯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堆钱袋,又看了看她们。 “你们……” 斯嘉丽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汉斯面前。 “曾经的魅魔之梦,一无所有,需要你的投资才能活下去。” “而现在的你,也需要魅魔之梦的投资。” 她面带微笑接著说道。 “我们的野心很小,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每天有烤鸡吃,有软床睡。” “但我们的野心也很大……” 她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姐妹。 “我们希望,所有的魅魔,所有的姐妹,都能像我们一样,安稳地活下去。” 斯嘉丽转身走回桌边,拿起一张白纸和羽毛笔,在上面刷刷地写著什么。 “所以,我这里有个提议,或者说,一份投资协议。” “这五千金幣,我可以免息借给你,期限三年。” “但作为条件……” 她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看著汉斯。 “你建立的所有孤儿院,都必须无条件收留所有种族的孤儿。” “包括魅魔。” 汉斯愣了片刻,然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在模仿我以前说过的话吧?” 斯嘉丽被当场拆穿,也不恼,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被看出来了。” 汉斯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她。 “这笔投资,我收下了。” “而这份协议……” 他拿起那张写著条件的白纸,看了一眼。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斯嘉丽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 汉斯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回握。 “合作愉快。” 库拉在旁边第一个欢呼起来。 “太好了!以后我们魅魔也有自己的孤儿院了!再也不怕有姐妹流落在外面了!” 莫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艾瑞斯身上。 “那我能不能申请去孤儿院当管理员?感觉每天陪小孩子玩,比在这里整理帐目要轻鬆多了……” 斯嘉丽立刻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想都別想!给我老老实实上班!” 房间里响起一片轻鬆的笑声。 汉斯看著这几个性格迥异的魅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想起了以前,自己第一次投资她们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们,还只是几个在街角摆著破烂摊子,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小可怜。 而现在…… 她们已经成长为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能够伸出援手的大商人了。 汉斯转身,走向门口。 “汉斯。” 斯嘉丽在身后叫住了他。 “嗯?” “记得按时还钱啊,利息可以不要,本金不能少!我们可是很穷的!” 汉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下。 “放心,三年后,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我都说了免息!” “那就当是感谢费。” 汉斯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又传来了斯嘉丽的声音。 “汉斯!” “还有事?” “下次记得带莉莉他们一起来玩啊!” “我们新开发了一个和小动物一起冒险的梦境主题,小孩子肯定喜欢!免费体验!” 汉斯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 他走出魅魔之梦的大门,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汉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下一个目標走去。 第176章 人手 永夜教堂的大门推开时,汉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不是祈祷声,而是爭吵声。 “我受够了!今天的晚饭绝对不能再是麦粥!” 塞西莉亚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她站在一群穿著朴素修女服的女孩中间,双手叉腰。 “昨天麦粥,前天麦粥,大前天还是麦粥!我的嘴巴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一个年轻的修女小声回应。 “可是塞西莉亚姐姐,这个月的伙食费已经……” “別跟我提那该死的预算!” 塞西莉亚打断了她,转身指向角落里正在擦拭骷髏雕像的安奇。 “问题的根源就在那儿!某个人把捐献箱里的钱全拿去买葡萄酒了!” 安奇头也不抬,继续擦著雕像的脚趾骨。 “捐献箱里的钱,是用於维护教堂日常运作的必要开支。”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 “而葡萄酒,是神圣仪式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放你的狗屁!” 塞西莉亚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安奇的神父袍后领。 “你昨晚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当时嘴里念叨著这可是君主大人亲自赏赐的美酒!” “告诉我,哪个神圣仪式需要你喝成那个鬼样子?!” 汉斯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丹尼卡从侧门走了出来,她看到汉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汉斯先生!您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塞西莉亚鬆开了安奇的领子,转过身,上下打量著汉斯。 “向日葵商会的会长?” 她眯起眼睛。 “你来我们这穷地方干什么?” 汉斯嘴角抽了抽。 他走进大厅,目光直接越过挡路的塞西莉亚,锁定在了那个刚刚整理好衣领的安奇身上。 “我是来谈一笔生意的。” 安奇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他转过身,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警惕。 “生意?” 汉斯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企划书。 “我要在帝国各地建立孤儿院,名字叫向日葵之家。” 他走到安奇面前,把企划书递了过去。 “我需要人手,有爱心,有耐心,会照顾人的人手。” “而永夜教堂,正好符合条件。” 安奇接过企划书,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汉斯。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免费给你打工?” “当然不是免费。” 汉斯立刻回应。 “每个被派遣到向日葵之家的神职人员,每个月可以领取五枚银幣的工资。” “包吃包住,每周休息一天。” 安奇的表情没有变化。 “听起来不错。” 他把企划书合上,隨手扔回给汉斯。 “但我拒绝。” 汉斯稳稳的接住了企划书,眉头皱了起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第一,我们自己的人手都不够用。” “你也看到了,现在每天来教堂祈祷的信徒越来越多。” “我手下的这些修女连轮流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多余的人派给你。” “第二,我不认识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孤儿院不是什么骗钱的幌子?” “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淡。 “我不喜欢麻烦。” 汉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安奇神父,我觉得你误会了一件事。” 他把企划书重新收好,双手插进口袋,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 “我是来和你做生意的。” 安奇挑了挑眉骨。 “有区別吗?” “当然有。” 汉斯走到那个巨大的骷髏雕像前,抬头看著它。 “你刚才说,你们人手不够,对吧?” 安奇没有作声,但旁边的塞西莉亚已经忍不住抢著回答了。 “那不是废话吗!我们这里除了安奇这个只知道喝酒的懒鬼。” “能干活的就只有我,丹尼卡,还有那十几个刚招进来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其他有点经验的神职人员早就被派到各个分教堂去了!” “每天光是接待那些来祈祷的居民,就已经快把我们累垮了!” 汉斯转过身,看向情绪激动的塞西莉亚。 “那么,如果我能帮你们彻底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呢?” 塞西莉亚愣住了。 “什么意思?” “向日葵商会旗下,有一个专门培训服务人员的部门。” 汉斯缓缓开口。 “我可以免费为永夜教堂提供十名经过培训的助手,负责接待,引导,登记等工作。” “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你们满意,可以选择留用,工资由我出。” 塞西莉亚的眼睛亮了。 “真的?!” “千真万確。” 汉斯肯定地点头,然后將视线转回安奇身上。 “作为交换条件,永夜教堂需要在未来的每个城市,都向我的向日葵之家派遣五名神职人员。” “工资我照付,但他们的日常管理归我负责。” 安奇的手指在法袍上轻轻敲击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汉斯看了很久。 “你这是在用人换人。” “没错。” 汉斯承认得很乾脆。 “但你得到的,比你付出的多。” “十个训练有素的助手,换五个神职人员,怎么算你都不亏。” 安奇沉默了。 塞西莉亚已经忍不住了,她衝到安奇面前,使劲摇著他的肩膀。 “答应他!快答应他啊!” “有了那十个人,我们就不用每天忙到半夜了!” “我们就能有时间去厨房做点像样的饭了!” 安奇被摇得头晕,他抬手推开塞西莉亚。 “你闭嘴。” 他重新看向汉斯。 “你刚才说,工资由你出?” “对。” “包括那十个助手的工资?” “对。” “那我们岂不是白嫖了十个人?” 汉斯笑了。 “可以这么理解。” 安奇的表情终於鬆动了一些。 他转身走到那个骷髏雕像前,抬头看著它,像是在徵求某种意见。 片刻后,他回过头。 “我可以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汉斯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你的孤儿院,必须无条件接收所有种族的孤儿。” 安奇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包括那些被人类社会排斥的种族。” “比如魅魔,比如兽人,比如……任何被遗弃的孩子。” 汉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安奇神父,你是第二个跟我提这个条件的人。” “第一个是谁?” “魅魔之梦的会长,斯嘉丽。” 汉斯伸出手。 “她借给了我五千金幣,条件和你一模一样。” 安奇盯著汉斯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了汉斯的手。 “那看来,我们的想法一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塞西莉亚在旁边欢呼起来。 “太好了!终於不用每天累死累活了!” 她衝到丹尼卡面前,抱住她转了一圈。 “丹尼卡!我们有救了!” 丹尼卡被转得晕头转向,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是啊,塞西莉亚修女。” 汉斯鬆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 “这是具体的合作条款,你可以看看。” 安奇接过合同,认真地一页一页翻阅起来。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这份合同……写得也太详细了吧?” “连每个助手的工作时长,休息时间,伙食標准都写得清清楚楚?” 汉斯耸了耸肩。 “我是商人,习惯了。” 安奇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汉斯的签名。 他拿起旁边的笔,也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交。” 汉斯收起合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安奇叫住了他。 汉斯回过头。 “还有事?” 安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扔了过去。 汉斯下意识接住,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什么?” “捐款。” 安奇面无表情地回答。 “永夜教堂对向日葵之家的捐款,五十枚金幣。” 汉斯愣住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捐献箱里的。” 安奇转过身,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雕像。 “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塞西莉亚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等等!那可是我们的伙食费!” “伙食费可以再赚。” 安奇头也不抬。 “孩子们的未来,可等不了。”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汉斯一眼。 “你听到了吗?这可是我们的伙食费!” “你要是敢浪费一个子儿,我就去惩戒军那里,举报你!” 汉斯握著那个钱袋,突然觉得它变得格外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安奇的背影鞠了一躬。 “谢谢。” 安奇摆了摆手。 “別谢我,去谢那位大人。” 他指了指头顶的骷髏雕像。 “如果不是他,换做以前任何一个教会,任何一个统治者,我都不可能帮你。” “是他,带来了现在的秩序和信任。” 汉斯抬起头,看著那个巨大的雕像。 骷髏单手托腮,空洞的眼窝似乎正俯瞰著这一切。 “我一直都感谢著他。” 他转身离开了教堂。 身后,塞西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奇!你把伙食费都捐了!今晚吃什么?!” “麦粥。” “我跟你拼了!” 汉斯走出教堂,天色已晚,但铁堡的街道上却灯火通明。 有了安奇的人力支持,相当於省下了一大笔培训和筛选的费用,启动资金已经足够了。 向日葵之家的计划,终於可以正式开始了 第177章 沟通 另一边。 龙巢岛屿外围的海域上空,两头成年的红龙正百无聊赖地盘旋著。 “卡尔,你说伊格修斯那傢伙到底在大陆上碰到了什么?” 年轻一些的红龙莱克斯甩了甩尾巴,打破了沉默。 被称作卡尔的红龙打了个哈欠,喷出的热气让空气都高了几度。 “谁知道呢,也许是觉得那些人类太弱了,提不起兴趣吧。” “我看未必,那傢伙回来之后就跟变了头龙一样,整天待在洞里不出来。” 莱克斯嘀咕著,他曾经是伊格修斯的崇拜者之一。 就在这时,卡尔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远方的海平面。 那里出现了一些黑点。 “那是什么?” 莱克斯也顺著卡尔的视线望去。 黑点在视野中快速变大。 不是海里的魔兽。 是船。 数量庞大的船队。 为首的一艘船,体型超出了他们对人类船只的认知。 那更像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要塞。 所有船的桅杆上,都飘扬著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印著一个线条简单的骷髏头图案。 卡尔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明船队,正在靠近龙巢,莱克斯,发出警告。” 莱克斯点点头,他张开巨口,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云霄。 这是驱逐的信號。 然而,船队没有停下,也没有改变航向,依旧笔直地朝著龙巢岛驶来。 “他们无视了警告!” 莱克斯有些愤怒。 “下去看看。” 卡尔扇动翅膀,降低高度,朝著船队飞去。 莱克斯紧隨其后。 很快,又有三头负责巡逻的巨龙从其他方向赶来,匯合到一起。 五头巨龙盘旋在舰队上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为首的那艘巨舰。 “停下你们的船!前方是龙族领地,禁止入內!” 卡尔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海面上扩散。 巨舰的甲板上,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无数沉默的身影,静静地站立著。 那是一群穿著黑色盔甲的骷髏士兵,数量之多,让龙感到一阵不安。 莱克斯的耐心耗尽了。 “跟这些骨头架子废什么话!烧了他们!” 他喉咙里开始匯聚火光。 “等等!” 卡尔阻止了他。 就在这时,甲板上的骷髏军团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从船舱里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骷髏,身材高大,与周围的骷髏士兵截然不同。 他的左臂並非骨骼,而是由蓝色能量构成的手臂。 傲慢走到船头,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五头巨龙。 他想起了君主大人的命令。 谈判。 傲慢回想著过往的战斗经验,强大的对手在开战前,似乎都有报上名號的习惯。 这应该是一种属於强者的礼仪。 於是,傲慢双手环胸,平静地开口。 “我是永夜帝国七大將之一,傲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头龙的耳朵里。 “你们叫什么。” 天空中的五头巨龙愣住了。 永夜帝国?七大將? 这些词汇他们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这个骷髏的態度,激怒了他们。 莱克斯第一个爆发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带著军队闯进我们的家门口,还敢在这里狺狺狂吠?!” 另一头蓝龙也怒吼道。 “杀了他们!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你们已经衝到我们家里来了!我们还不能叫吗!?” 五头巨龙不再犹豫。 卡尔也放弃了最后的克制。 下一刻,五道顏色各异的龙息,从天而降,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了整艘巨舰! 赤红的火焰,冰蓝的寒气,碧绿的酸液,瞬间將巨舰吞没。 傲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龙息。 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君主大人的命令是谈判。 但对方似乎並不想谈。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案了。 在龙息即將触碰到船体的一瞬间。 傲慢动了。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蓝色的能量手臂,对著天空,隨意地一挥。 一道蓝色的斩击,凭空出现。 空间如同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五道狂暴的龙息,在接触到那道无形斩击的瞬间,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火焰,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天空中的五头巨龙,瞳孔瞬间放大。 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龙息……消失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傲慢再次挥手。 又是几道斩击。 “噗嗤!” 天空中,四道血线飆飞。 莱克斯和其他三头巨龙的身体,从头到尾,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巨大的龙尸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朝著下方的海面坠落。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又很快被染成红色。 只剩下卡尔一头龙,还完好无损地停在半空中。 他全身的鳞片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四头成年的巨龙,就被杀死了。 对方甚至没有离开甲板。 卡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著下方那个骷髏。 那个骷髏,也正抬头看著他。 那空洞的眼眶里,蓝色的魂火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 几秒钟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吞没了卡尔。 “吼——!!!” 他发出了一声悲愤至极的龙吼。 这声龙吼,不再是警告,而是最高等级的警报。 强敌入侵! 龙巢岛上,无数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他们纷纷探出洞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卡尔死死地盯著傲慢,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杀了我的同族!你杀了他们!” “这就是你说的谈判吗!?” 傲慢的颅骨微微歪斜,似乎在思考卡尔的问题。 片刻后,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他们先动手的。” 这个回答,让卡尔几乎要气炸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我留了你。” 傲慢的语气依旧平静。 卡尔住呼吸。 他明白了。 对方不是杀不了他,而是故意留下了他。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傲慢看著卡尔那副快要喷火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谈判氛围不太好。 他想起了君主大人的嘱咐,要儘量展现诚意。 於是,傲慢决定再努力一下。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把他们还给你们。” 卡尔愣住了。 还给我们? 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傲慢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对著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轻轻一握。 “亡灵復甦。”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海面开始翻涌。 四团幽蓝色的魂火从海底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著,无数破碎的骨骼从海水中飞出,围绕著那四团魂火,开始飞速地拼接,重组。 被斩断的龙翼,破碎的头骨,断裂的脊椎…… 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它们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卡尔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莱克斯的骨架? 还有其他三位同伴的!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四具完整的巨龙骨架,重新出现在海面上。 他们的眼眶里,燃烧著蓝色的魂火。 他们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 他们变成了……骨龙。 四头骨龙扇动著骨翼,缓缓升空,飞到傲慢的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卡尔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復活? 这就是他说的復活? 把死去的同族,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根本不是诚意! 这是褻瀆!是对整个龙族最大的侮辱! “你……你这个恶魔!!!” 此时,龙巢岛的方向,已经有数十个黑点出现,正朝著这边高速飞来。 是龙巢的援军。 他们也看到了那四头狰狞的骨龙,看到了悬浮在海面上的庞大舰队。 愤怒的龙吟此起彼伏。 傲慢看著那些气势汹汹飞来的巨龙,又看了看面前这头已经彻底失控的红龙。 他明白了。 谈判,彻底失败了。 他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甚至復活了对方的同伴。 但换来的,却是更大的敌意。 看来,这些所谓的高贵生物,根本无法用语言沟通。 既然如此…… 傲慢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天上的巨龙。 他转身,面向身后那支沉默的军团。 蓝色的魂火,在他的眼眶中猛烈跳动了一下。 他抬手虚握拿起骨剑向前一挥。 “登岛。” “碾碎他们。” 第178章 出来 伊格修斯趴在金幣堆上,听著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龙吟声。 那些声音里有愤怒,有挑衅,还有一种让伊格修斯很不舒服的战斗狂热。 他想站起来。 他想衝出去。 他想告诉那些即將迎战的同族,外面那些敌人有多恐怖。 但他的翅膀,宛若千斤重。 “我这我怎么了…” 伊格修斯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子,那双曾经撕碎过无数敌人的龙爪,此刻正微微颤抖著。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那个骷髏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种被完全压制的无力感,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反抗的绝望感,像是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们是不可战胜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伊格修斯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都进去!往里面挤!” “这里是伊格修斯大人的巢穴!全龙巢最安全的地方!” “別推我!我的鳞片要被你挤掉了!” 伊格修斯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 他从金幣堆里爬出来,走到洞口朝外看去。 几十只幼龙正在成年龙的护送下,朝著他的巢穴方向涌来。 这些小傢伙平时最崇拜他,总喜欢围在他身边问东问西。 一只跑得太急的小红龙,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一头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呜……” 小傢伙爬起来,眼眶里含著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伊格修斯看著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很快,幼龙们被安置进了他巢穴旁边专门修建的避难所。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入口狭窄,內部宽敞,易守难攻。 当初提议在这里修建避难所的,正是伊格修斯自己。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地对巴萨卡长老说。 “如果连我的巢穴都被突破了,那整个龙巢也没什么地方安全了。”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伊格修斯大人!” 一个负责护送幼龙的壮年蓝龙看到他,立刻飞了过来。 “敌人已经开始登岛了!长老们正在组织防御!你……” 蓝龙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伊格修斯眼中的那丝犹豫。 这种情绪居然会在这头天才龙身上出现。 “你怎么了?” 蓝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伊格修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蓝龙等了几秒钟,见他没有反应,只能摇了摇头。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长老们会处理的。” 说完,蓝龙转身飞走了。 伊格修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个蓝龙眼中的失望。 “我……”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不是不想去,而是…… 但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避难所里,几十只幼龙挤作一团,小声地交谈著。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好像有很多很多的骷髏打过来了!” “骷髏?就是那种一捏就碎的骨头架子吗?那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但是护送我们来的泰格叔叔表情很严肃,他说敌人很可怕。” “怕什么!这里可是伊格修斯大人的地盘!伊格修斯大人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对!伊格修斯大人是龙族最强的天才!” 这些天真的小傢伙,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战况有多惨烈。 他们只知道,这里是伊格修斯大人的地盘。 只要伊格修斯大人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伊格修斯听著这些对话,总是有种他没体验过的情绪涌上来。 於是他转身,想回到自己的金幣堆里去。 但他刚走两步,一个很稚嫩的声音从避难所里传了出来。 “伊格修斯大人!” 是那只刚才摔倒的红龙幼崽。 小傢伙趴在避难所的入口,眼巴巴地看著他。 “大人,你会赶走那些坏蛋的对吧?” 伊格修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看著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幼崽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刻补充道。 “他们都说外面的敌人很可怕,但我不怕的!因为有大人在!” “大人是整个龙巢最强的龙!” “那些坏蛋肯定打不过大人!” 其他幼龙也跟著起鬨。 “对!伊格修斯大人无敌!” “大人肯定会把他们全部烧成灰!” “大人加油!” 这些稚嫩的声音,在洞穴里迴荡。 伊格修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爪子,攥得越来越紧。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龙巢岛都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无数龙的惨叫声。 战斗,已经打响了。 而且听起来,龙族这边的情况非常不妙。 幼龙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跳,纷纷往避难所深处缩去。 只有那只红龙幼崽,还趴在入口,看著伊格修斯。 “大人……你要去打坏蛋了吗?” 伊格修斯看著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犹豫。 只有纯粹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转身,面向外面的战场方向。 他的翅膀,依旧沉重。 他的爪子,依旧在颤抖。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回巢穴。 “你们……待在里面別出来。” 伊格修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去看看。” 说完,他扇动翅膀,朝著战场的方向飞去。 速度很慢。 飞行的姿態甚至有些摇晃。 但他终究还是飞出去了。 红龙幼崽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我就知道!伊格修斯大人最厉害了!” 其他幼龙也跟著欢呼起来。 “大人去打坏蛋了!” “我们贏定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 此刻飞向战场的那头红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伊格修斯飞在半空中,能清楚地看到远处海岸线上的战况。 数十头成年龙,正在围攻那支登陆的骷髏军团。 龙息交织成一片火海,將整个海滩都染成了赤红色。 但那些骷髏,就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船上涌出来。 被龙息烧成灰烬的骷髏,几秒钟后就重新拼合起来。 被龙爪撕碎的骷髏,眨眼间就恢復如初。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而被屠杀的,是龙族。 伊格修斯看到,一头壮年绿龙被数十个骷髏王围攻,翅膀被斩断,从空中坠落。 他看到,一头老年黑龙拼尽全力释放龙息,却被一道蓝色的斩击直接腰斩。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岸边船上的船头,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那个只用了几拳,就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骷髏。 伊格修斯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他想衝下去。 但身体不听使唤。 “我……我打不过他。” 这个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伊格修斯!你终於出来了!” 伊格修斯低头看去。 那是奥格。 一头壮年期的红龙,也是伊格修斯在龙巢的第十七个手下败將。 第179章 休息 奥格的右翼几乎被齐根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 血液正咕咚咕咚地往外冒,在地面上积了一大滩,还在不断扩大。 见状伊格修斯俯衝而下,稳稳落在奥格身旁。 近距离看,伤势比他想像的更严重。 伤口周围的龙鳞和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坏死的顏色,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 “你疯了?还不快回去!” 伊格修斯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他试图用前爪扶起奥格,但对方却固执地甩开了他的爪子。 “我还能战斗。” 奥格咬著牙,硬是撑著残破的身体摇摇晃晃站地了起来。 他的左翼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著,费力地维持著身体的平衡。 右侧那巨大的伤口因为这个站立的动作,撕裂得更大了,鲜血涌出的速度也更快了。 “你这样子能战斗个屁!为什么不逃走!” 伊格修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恼怒,他搞不懂这傢伙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等死。 但奥格只是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龙瞳死死盯著他。 “因为你来了。” 奥格的声音很沙哑,却异常清晰。 “自从败给你之后,我每天都在锻炼。” “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吐息,我都在想,下次见到你,我要变得更强。” “我要追上你的脚步。” 伊格修斯愣住了。 奥格完全没理会伊格修斯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著,语速很慢。 “其实我並不恨你打败了我。” “相反,我很感谢你。” “是你让我明白,原来天空那么高,原来强者之路那么远。”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和你並肩作战的机会。” 奥格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鲜血从他的嘴角滴落。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伊格修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已经……不是那个伊格修斯了。” 伊格修斯的目光闪躲,完全不敢直视奥格那双耀眼的龙瞳。 “我选择了逃避。” “我不配当龙族那个不败的天才了。” 话音刚落,伊格修斯就感觉脑袋被一股巨力重重地敲了一下。 是奥格,他用仅剩的那只还在颤抖的左翼,狠狠地拍了一下伊格修斯的头。 “你在说什么屁话?” 奥格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慍怒。 “你现在就站在这里,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这他妈的还不够吗?” “难道你被称为天才之后,连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吗?” “身心的休息,也是重要的锻炼啊。” 伊格修斯呆呆地看著奥格。 这头壮年期红龙,此刻浑身是血,翅膀残破不堪。 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却依然挺直著那不屈的脊背。 “从一个崇拜者的角度来说。” 奥格深吸一口气。 “我不允许你说这是逃避。” “你只是累了,休息了一下而已。” “这有什么好羞愧的?”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接下来,是作为你手下败將的立场要说的话。” 奥格抬起前爪,用力捶了一下伊格修斯的胸膛。 “快去吧!” “现在的龙族,正需要你这样强到爆的天才!” 他的目光在伊格修斯身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羡慕。 “你这不是好好休息过了吗?” “看看这身鳞片,看看这肌肉,连爪子都比以前更加锋利了。” “状態棒极了!” 奥格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 伊格修斯感觉体內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魔力开始涌动。 那种久违的战斗的本能,正在被重新唤醒。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战场。 火光冲天。 龙吟震耳。 还有那些不断倒下的同族。 “是啊……” 伊格修斯低声喃喃。 “我確实已经休息够了。” “最棒的休息。” 他的声音逐渐变大,眼中的犹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光芒。 “接下来……” 伊格修斯展开双翼,龙翼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红光。 “该轮到我,让大家休息了。” 奥格看著伊格修斯,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才对嘛。” “去吧,让那些骨头架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伊格修斯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深深看了奥格一眼。 然后,猛地一振翅膀,整个龙冲天而起! 强大的气流將周围的碎石全部吹飞。 奥格被这股气流掀得后退了几步,但他只是稳住身形,仰头看著天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 “真快啊……” 他咧嘴笑了。 “不愧是我追逐的目標。” 伊格修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他没有立刻冲向战场。 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魔力在体內疯狂涌动。 那些沉睡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甦醒。 他感觉到了。 自己的身体状態,確实好得不可思议。 这一个多月的休息,虽然是被恐惧逼出来的,但客观上,確实让他的身心都得到了充分的恢復。 甚至,比以前更强了。 “原来如此……” 伊格修斯睁开眼睛。 他终於明白了巴萨卡长老那句话的意思。 “懂得敬畏的龙,才能走到最后。” 不是因为敬畏会让龙变得懦弱而苟活下去。 而是因为,只有当你真正认识到世界上存在著你无法战胜的力量时。 你才会放下无用的傲慢,才会懂得停下来审视自己。 才会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积蓄力量,什么时候……该重新出发。 敬畏,不是懦弱。 敬畏,是为了更强的自己。 伊格修斯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谢了,奥格。” 伊格修斯低声说著,儘管他知道地面上的那头龙已经听不见了。 然后,伊格修斯调整姿態,身体与地面平行,双翼向后收拢。 朝著战场的方向,俯衝而去! 这一次,伊格修斯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飞行都要快! 地面上,奥格看著那道瞬间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红色轨跡,缓缓地,缓缓地趴了下来。 “终於……能好好休息了……” 奥格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定格在了满足的那一刻。 第180章 降临 此时海岸线上的战场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数万头巨龙在天空和地面廝杀,龙息交织成一片火海,將整个海滩染成赤红色。 但亡灵军团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每隔几分钟,天空中就会撕裂开一道道传送阵,成千上万的骷髏从中涌出,像潮水般淹没战场。 更糟糕的是,那些倒下的巨龙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骨龙。 这些曾经的同胞,此刻挥舞著利爪,朝著昔日的族人扑去。 “该死!” 一头五阶蓝龙怒吼著释放雷霆,劈碎了面前的十几个骸骨狂剑士。 但下一秒,更多的骷髏从传送阵中涌出,將他团团围住。 “救命——” 蓝龙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翅膀被数十把骨刃同时斩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 类似的场景,正在战场各处上演。 龙族的战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十几位六阶长老拼命维持著局面,他们每一个都在对抗数个万夫长级別的亡灵。 但这些亡灵根本杀不死。 被撕碎的身体会重新拼合,被烧成灰烬的骨骼会从虚空中重生。 “这样下去不行!” 伊格纳兹怒吼一声,炽热的龙息將面前的三个万夫长全部吞没。 但火焰散去后,那三个骷髏只是摇晃了一下,又重新站了起来。 巴萨卡扫视战场,瞬间做出判断。 “所有六阶,放弃这些杂兵!” 他的声音在所有长老的脑海中响起。 “五色长老跟我来,其他长老继续帮助四五阶的族人!” 话音刚落,巴萨卡猛地振翅,朝著战场后方飞去。 伊格纳兹,戴拉斯,维诺多,拉伊金四位五色长老立刻跟上。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站在船头,一直没有出手的那个骷髏。 傲慢。 只要解决了这个指挥官,或许战局还有转机。 傲慢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抬起头,看著朝自己衝来的五头巨龙,从虚空抽出自己的巨剑。 “来了吗。” 下一刻,五头巨龙同时发起攻击! 巴萨卡率先衝到,漆黑的龙爪撕裂空气,直取傲慢的头颅。 傲慢侧身一闪,巨剑斜斩而出。 鏘——! 龙爪与骨剑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巴萨卡被震退数米,但紧接著,伊格纳兹的龙息已经轰然而至! 赤红的火焰將傲慢整个吞没。 就在这时,戴拉斯从另一侧袭来,极寒的吐息与火焰交织,形成一片冰火交融的绝境。 维诺多和拉伊金也没閒著,一个释放毒雾,一个召唤雷霆,四种元素在瞬间將傲慢彻底封锁。 “成了?” 伊格纳兹喘著粗气,盯著那片爆炸的中心。 但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剑光撕裂了所有元素。 傲慢从烟尘中走出,身上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配合不错。” 他抬起头,魂火在眼眶中闪烁。 “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傲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拉伊金的身后。 “小心!” 巴萨卡怒吼一声,猛地衝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 剑刃划过巴萨卡的龙鳞,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巴萨卡咬牙硬撑,反手一爪抓向傲慢的头颅。 傲慢后退半步,巨剑横扫。 巴萨卡被逼得再次后退。 “天空!把战场拉到天空去!” 伊格纳兹大吼一声,率先冲天而起。 其他四位长老立刻会意,同时展开龙翼,朝著高空飞去。 天空才是龙族的领域。 在那里,他们的机动性和配合能力会达到最大化。 傲慢看著飞向天空的五头巨龙,没有任何犹豫。 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紧隨其后。 高空中,战斗再次打响。 五头巨龙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將傲慢困在中央。 他们时而四龙配合一龙主攻,时而两龙主攻三龙牵制,配合得天衣无缝。 伊格纳兹的龙息从正面轰来,傲慢刚要闪避,戴拉斯的冰刺已经从侧面袭来。 他被迫硬接下这一击,但身体刚刚稳住,维诺多的毒雾已经將他笼罩。 拉伊金趁机释放雷霆,无数道闪电在毒雾中炸开。 巴萨卡抓住这个机会,从上方俯衝而下,龙爪狠狠抓在傲慢的肩膀上。 喀啦——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傲慢被这一爪打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圈。 “好!” 伊格纳兹兴奋地吼了一声。 但他很快发现,傲慢那被抓碎的肩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该死……” 伊格纳兹的兴奋瞬间消失。 傲慢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刚刚癒合的肩膀。 “配合確实不错。”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你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话音刚落,傲慢的身影再次消失。 五位长老立刻提高警惕,龙翼同时振动,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 但傲慢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很明確。 他出现在戴拉斯的身后,巨剑高高举起。 “不好!” 巴萨卡瞬间反应过来,拼命朝戴拉斯的方向衝去。 但已经晚了。 戴拉斯转身的动作慢了半拍,她的反应速度本就是五位长老中最慢的。 这半拍的失误,被傲慢精准捕捉。 巨剑斜斩而下。 噗嗤—— 戴拉斯的左翼被齐根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朝著地面坠落。 “戴拉斯!” 其他四位长老同时怒吼。 但傲慢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的身影再次闪烁,这次的目標是维诺多。 巴萨卡拼命想要拦截,但傲慢的速度太快了。 剑光闪过。 维诺多的腹部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內臟几乎要流出来。 紧接著是拉伊金,他的后腿被斩断。 然后是伊格纳兹,他的龙角被削掉一半。 最后是巴萨卡,他的胸口被刺穿,鲜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不过片刻 五位六阶长老,全部重伤。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天空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咳……咳……” 巴萨卡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个缓缓降落的身影。 为什么。 明明刚才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明明已经看到了一丝希望。 巴萨卡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龙族战士看到这一幕,士气瞬间跌到谷底。 连最强的五位长老都败了。 他们还能怎么办。 傲慢落在地面上,缓缓朝著倒地的五位长老走去。 他抬起巨剑,准备给他们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轰!!!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以一种狂暴的姿態,直直撞向傲慢! 傲慢抬起头,瞳孔中的魂火微微闪烁。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身体砸穿了岸边的一艘巨船。 木屑纷飞,巨船轰然倒塌。 战场上所有的龙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 赤红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庞大的龙翼完全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头红龙仰天长啸,龙吟响彻整个战场。 “是……是伊格修斯!” 一头年轻的蓝龙颤抖著喊出这个名字。 “伊格修斯大人回来了!” “我们还没有输!” 原本绝望的龙族战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伊格修斯悬停在半空中,俯视著被他撞毁的巨船。 碎木中,傲慢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伊格修斯。 “是你啊。” “有点意思。” 伊格修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展开龙翼,扭动身躯,身上的魔力在龙之舞的调动下开始疯狂涌动。 地面上,巴萨卡艰难地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终於,回来了。” “伊格修斯……” 第181章 机会 伊格修斯没有立刻衝上去。 他悬停在半空中,双翼缓缓扇动,维持著平衡。 死死盯著下方正从废墟中站起的骷髏。 “呼……” 他深吸一口气。 魔力在体內流转,灼热的龙息在喉咙深处翻涌。 伊格修斯脑海中,无数个画面闪过。 那是他在巢穴里颓废的日子里,反覆回放的战斗场景。 那个骷髏的每一次出手,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闪避的轨跡。 他全都记得。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演练。 如果下次再遇到,该怎么应对。 如果他从左侧袭来,我应该如何闪避。 如果他突然加速,我该用什么方式拦截。 如果他瞄准翅膀,我该如何保护要害。 无数次的模擬对战。 无数次的失败。 无数次的重来。 直到现在。 “来吧。” 伊格修斯低吼一声,身形陡然下坠! 傲慢抬起头,骨剑横在胸前。 轰! 伊格修斯的龙爪狠狠砸在傲慢的剑刃上,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衝击力將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但这次,傲慢没能像之前那样轻鬆挡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压得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 仅仅半步。 但这已经足够了。 伊格修斯瞬间察觉到这个变化,龙尾横扫而出! 傲慢侧身闪避,骨剑斜斩向伊格修斯的脖颈。 伊格修斯早有预料,翅膀猛地一振,整个龙腾空而起,堪堪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几乎同时,一道赤红的龙息从天而降! 傲慢没有硬接,身形一闪,出现在十米开外。 龙息轰在地面上,炸出一片火海。 傲慢歪了歪头,將剑指向他。 “既然你回来了。” “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伊格修斯没有回话。 他知道,和这种级別的对手交手,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致命。 龙翼再次扇动,伊格修斯从侧面发起衝锋! 高速移动带起的风压,让地面上的沙石倒卷。 傲慢抬起骨剑,准备格挡。 但就在即將接触的瞬间,伊格修斯的身形突然一偏,从另一个角度撕咬而来! 这是假动作! 傲慢反应极快,骨剑改变轨跡,斜斩而出。 鏘! 剑刃划过伊格修斯的鳞片,溅起一串火星。 伊格修斯吃痛,但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巨口,朝著傲慢的头颅咬去! 傲慢后退半步,抬起左手,一拳轰在伊格修斯的下顎上。 砰! 伊格修斯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但龙尾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抽来! 傲慢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举起骨剑格挡。 轰隆! 巨大的力量將傲慢整个抽飞出去,身体在地面上滑出十几米。 “哈……哈……” 伊格修斯喘著粗气,盯著远处的骷髏。 打中了。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这已经比上次好太多了。 上次,他连傲慢的边角都没碰到。 远处,巴萨卡艰难地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道赤红的身影。 “他……真的变强了。” 戴拉斯趴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 “不只是变强了。” “他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了。” 维诺多咳嗽两声。 “以前的他,更多是遵循本能的直觉。” “但现在。”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思考。” 拉伊金点点头。 “伊格修斯有贏的可能。” 战场上,伊格修斯再次发起进攻。 这次,他没有选择正面衝锋。 而是在空中盘旋,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 傲慢站在原地,仔细点看著伊格修斯的轨跡,静静等待。 突然! 伊格修斯腾转挪移,几乎是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释放龙息! 火焰交织成一片牢笼,將傲慢困在中央。 傲慢抬起头,看著从上方俯衝而下的伊格修斯,骨剑猛地向上一挥。 一道黑色的剑气撕裂火焰,直奔伊格修斯而去。 但伊格修斯早有准备,身形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扭转,堪堪躲过剑气。 紧接著,他猛地加速,龙爪朝著傲慢的胸口抓去! 傲慢侧身闪避,骨剑斜斩。 伊格修斯翅膀一振,改变方向,同时龙尾从下方扫来。 傲慢纵身跃起,躲过龙尾,骨剑从上而下,直刺伊格修斯的脊背。 伊格修斯猛地翻滚,剑刃擦著他的鳞片掠过。 几乎同时,一道龙息从近距离轰出! 轰! 傲慢被正面击中,整个身体倒飞出去。 “好!” 周围观战的龙族战士们爆发出欢呼。 但下一秒,欢呼声戛然而止。 傲慢从废墟中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骨架上,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不错。” 傲慢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很久没遇到能让我认真的对手了。” 话音刚落,傲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伊格修斯瞳孔一缩,翅膀猛地向前一挡。 鏘! 骨剑劈在翅膀上,巨大的力量將伊格修斯整个劈飞出去。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傲慢已经再次出现在他身后。 伊格修斯猛地转身,龙爪横扫。 但傲慢的速度更快,骨剑斜斩而出。 噗嗤。 鲜血飞溅。 伊格修斯的前爪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巨大的疼痛瞬间袭来! 但伊格修斯咬牙硬撑,另一只爪子朝著傲慢的头颅抓去。 傲慢后退半步,骨剑再次挥出。 伊格修斯这次没有躲,而是硬著头皮冲了上去。 剑刃划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但伊格修斯的龙爪,也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傲慢的胸口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傲慢的胸口被抓出几道裂痕,整个身体倒飞出去。 “哈……哈……” 伊格修斯喘著粗气,看著远处的骷髏。 打中了。 这次,真的打中了。 虽然代价是自己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 值得。 傲慢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裂痕。 死亡能量涌动,裂痕开始缓慢癒合。 “以伤换伤吗。” 他抬起头,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如果我不是那位大人创造的亡灵,你或许真的能贏。” “可惜,你现在的行为,在我看来,非常愚蠢。” 傲慢握紧骨剑,身形再次消失。 这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伊格修斯咬牙,强行提起精神。 脑海中,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画面再次浮现。 他知道傲慢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左侧! 伊格修斯猛地转身,龙爪横扫。 但扑了个空。 不是左侧,是右侧! 剑光闪过,伊格修斯的右翼被划出一道伤口。 “你的预判,被我预判了。” 傲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该死! 伊格修斯咬牙,翅膀猛地一振,拉开距离。 他不能再按照之前演练的套路打了。 傲慢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 那就! 隨机应变! 伊格修斯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下坠,朝著傲慢衝去。 这次,他没有任何套路。 完全凭藉本能在战斗。 傲慢抬起骨剑,准备应对。 但伊格修斯的攻击轨跡,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时而左,时而右。 时而高空俯衝,时而贴地滑行。 龙爪,龙尾,龙息,龙翼。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 傲慢被迫应付,骨剑不断挥舞,將伊格修斯的攻击一一化解。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之前那样轻鬆反击了。 因为伊格修斯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每一次攻击之后,立刻撤退,拉开距离。 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发起进攻。 完全不给傲慢喘息的时间。 “有意思。” 傲慢挡下伊格修斯的又一次攻击,大笑开口。 “真的有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战场上,两个身影不断交错。 赤红的龙影与漆黑的骷髏,在地面和天空之间来回穿梭。 伊格修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傲慢身上的裂痕,也在不断增加。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伊格修斯喘著粗气,全身鲜血淋漓。 傲慢站在原地,身上的骨架布满裂痕。 傲慢低头查看片刻突然开口。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 他顿了顿。 “只要你们能击杀我一次。” “我就答应你们,再给你们一次谈判的机会。” 这句话一出,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巴萨卡猛地抬起头。 “什么?” 伊格纳兹瞪大眼睛。 “他说什么?” 戴拉斯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骷髏。 “谈判的机会?” 维诺多和拉伊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伊格修斯盯著傲慢,沉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说谎。” 傲慢抬起骨剑,指向伊格修斯。 “只要你们能击杀我一次,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但……” 他的语气一转。 “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你们做不到……”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第182章 不屈的战士 五色长老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们看向战场中央。 伊格修斯正喘著粗气,浑身鳞片碎裂,鲜血顺著身体往下流。 傲慢站在对面,骨架上布满裂痕,左臂几乎要脱落。 “我们上去帮他!” 伊格纳兹一边说著一边挣扎著想扇动翅膀。 突然一只漆黑的龙爪按住了他。 是巴萨卡。 “別去。” “为什么?!” 伊格纳兹瞪大了龙瞳。 “那傢伙明显已经到极限了!” “这是伊格修斯的战斗。” 巴萨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需要这场战斗。” “龙族也需要这场战斗。” “如果连我们都不相信他,那他拿什么去相信自己?” 伊格纳兹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抬起的双翼。 战场上。 傲慢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准备好了吗?” 他大步朝伊格修斯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压迫感如同实质般袭来。 伊格修斯的呼吸变得急促。 但这次,他没有后退。 “来战!” 伊格修斯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这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龙爪,龙尾,龙息。 他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当成武器。 完全不顾防守,只求进攻。 傲慢的剑刃划过他的肩膀,他不管。 傲慢的拳头砸在他的腹部,他不躲。 伊格修斯只有一个念头。 打倒他。 必须打倒他。 这是龙族唯一的生路! 周围的龙族战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爆发出怒吼。 “加油啊!” “伊格修斯大人!” “不败的天才!” “龙族最强的战士!” 声浪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掀翻整个战场。 伊格修斯听到这些声音,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 对。 他不是一个龙在战斗。 他背后,是整个龙族。 是那些崇拜他的幼龙。 是那些追隨他的同族。 是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长老们。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啊啊啊啊!” 伊格修斯发出一声长啸,身上的魔力开始暴走。 鳞片一片片炸裂,鲜血混著魔力从伤口喷涌而出。 但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力量,也更强了。 傲慢挡下伊格修斯的一爪,身体被震退半步。 “不错。” 他的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话音刚落,傲慢的攻击频率陡然提升! 剑刃化作残影,將伊格修斯整个笼罩。 但伊格修斯不退反进,硬生生顶著剑雨冲了上去。 他的翅膀被划破。 他的鳞片被削掉。 他的血液洒满战场。 但他的龙爪,也一次次抓在傲慢身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两个身影在战场中央疯狂对撞。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 所有的龙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著那道赤红的身影,在漆黑的剑光中起舞。 看著那头年轻的红龙,用生命在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 伊格修斯和傲慢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两者都气喘吁吁。 伊格修斯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傲慢的骨架布满裂痕,隨时可能散架。 他们对视著。 谁也没有先动手。 突然。 伊格修斯抬起头,看向天空。 傲慢也抬起头。 下一刻。 两个身影同时腾空而起! 伊格修斯展开残破的龙翼,强行飞到高空。 傲慢踩著虚空,一步步追了上去。 他们在云层之上相遇。 在这里,没有地面的束缚。 没有其他人的干扰。 只有他们两个。 以及,即將到来的最后一击。 伊格修斯悬停在空中,浑身魔力开始匯聚。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 全部灌注到喉咙深处。 龙息在翻涌。 前所未有的龙息。 傲慢站在他对面,缓缓举起骨剑。 魂火在眼眶中燃烧到极致。 “来吧。” 他的声音在云层中迴荡。 “吾乃永夜帝国七大將之最!” “骷·傲慢!” 伊格修斯听到这句话,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鲜血顺著他的牙缝滴落。 但他的龙瞳,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龙族不屈的战士!” “伊格修斯!” 话音刚落。 龙息喷涌而出! 赤红的火柱撕裂云层,混杂著鲜血,朝著傲慢轰去! 傲慢没有防御。 他握紧骨剑,迎面衝进龙焰之中! 火焰包裹著他的骨架,將他整个点燃。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 两步。 三步。 傲慢浑身冒著火焰,一步步穿过龙息,朝著伊格修斯走去。 伊格修斯看著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逃。 快逃。 这个念头再次袭来。 但仅仅一瞬。 伊格修斯咬牙,將全身最后的魔力全部灌注进龙息。 “你必须由我来打败!” 龙息的温度再次飆升! 傲慢的骨架在极致的高温下开始出现粉化的跡象。 但他依旧在前进。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傲慢衝出火焰,骨剑高高举起。 斩! 噗嗤。 伊格修斯的身体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朝著地面坠落。 但几乎同时。 傲慢落地的瞬间,全身骨骼也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战场陷入死寂。 所有的龙都呆住了。 伊格修斯从空中坠落,视线开始模糊。 魔力枯竭。 生命流逝。 意识逐渐远去。 我……做到了吗?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地面上那堆正在重新拼接的骨骼。 他会遵守承诺吗? 算了。 好累。 眼皮好重…… 伊格修斯闭上了眼睛。 地面上。 傲慢的骨骼重新拼合,他站起身,缓缓朝著坠落的伊格修斯走去。 巴萨卡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怒吼著,强行从地上爬起。 龙息在喉咙深处匯聚。 至少。 至少这个从小被自己教导的孩子,不能变成那种怪物。 绝对不能! 就在巴萨卡准备释放龙息的瞬间。 傲慢伸手进虚空,掏出几瓶翠绿色的药剂。 他走到伊格修斯身边,蹲下身,將药剂倒在伊格修斯的伤口上。 翠绿之愈的光芒亮起。 伊格修斯被斩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巴萨卡愣住了。 不只是他。 所有的龙都愣住了。 傲慢站起身,抬起手。 “战后恢復。” 话音刚落。 无数骷髏从空间袋中掏出翠绿之愈,朝著那些倒在地上的巨龙走去。 他们蹲下身,將药剂倒在伤口上。 翠绿之愈搭配龙族恐怖的恢復力,原本十死无生的巨龙,伤势以惊人的速度癒合。 断掉的翅膀重新生长。 碎裂的鳞片重新长出。 甚至连五色长老,也在药剂的作用下,恢復如初。 戴拉斯看著自己重新长出的左翼,整个龙都懵了。 “这……这是。” 维诺多摸著自己癒合的腹部,张大了嘴。 拉伊金活动了一下重新长出的后腿,龙瞳里满是不可思议。 伊格纳兹摸了摸自己重新长出的龙角,半天说不出话。 巴萨卡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亡灵要救他们? 明明可以趁机全灭龙族。 明明可以將所有龙都转化成骨龙。 为什么… 这时。 傲慢走到伊格修斯身边。 伊格修斯已经恢復了意识,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骷髏。 傲慢伸出一只手。 “我最近看了本关於龙骑士的小说。” 他顿了顿。 “你愿意成为我的伙伴吗?” 第183章 战后事 龙巢岛的海滩上,阳光正好。 一个骷髏剑士蹲在沙地里,骨指头一下一下地戳著一只缩在壳里的寄居蟹。 “出来。” 寄居蟹不动。 “我数三声。” 寄居蟹还是不动。 骷髏剑士歪了歪头,眼眶里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行,你挺能装死是吧,我也会。” 说完,骷髏剑士啪地一下直挺挺躺在沙滩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旁边几个骷髏看到这一幕,也纷纷躺下。 “兄弟,我们本来就是死人,装死干什么?” “那装活人?” “怎么装?” “学人类那样呼吸?” 几个骷髏开始一起一伏地耸动胸腔,发出呼哧呼哧的风声。 远处,一头刚成年的绿龙正趴在岩石上晒太阳。 突然听到这诡异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只见海滩上,十几个骷髏整整齐齐地躺成一排,胸腔起伏,发出诡异的呼吸声。 绿龙的鳞片瞬间炸起。 “布豪!骷髏们变异了!” 说完他慌不择路的逃向自己的巢穴。 另一边,几个骷髏爬上了龙巢岛的其中一座火山。 三个骷髏兵正扒在火山口边缘,好奇地往下看。 “这里面红彤彤的,小说里管这个叫岩浆。” “这里看起来好热的样子。” “感觉不到,但小说里都说热。” “要不我们跳下去看看?” “你是不是傻?这可是岩浆!” “怕什么,我们又烧不死。” “主宰大人说过,要勇於探索未知。” 几个骷髏面面相覷,魂火闪烁。 “好像……有些道理。” “主宰大人万岁!” 於是,三个骷髏手拉手,喊著口號,一起跳进了岩浆池。 啪嘰。 几个骷髏砸在岩浆上慢慢下沉。 过了几秒,三个骷髏从岩浆里露出个光溜溜的骷髏脑袋。 “喔!感觉骨头缝里都暖洋洋的!” “比晒太阳舒服多了!” 突然,一个骷髏抬起自己的胳膊,看著上面开始发黑焦化的骨头。 “兄弟们,情况不对,我们好像著火了。” 它们手忙脚乱地从岩浆里爬出来,身上还燃烧著火焰。 “快灭火!” “怎么灭?” “打滚!学院里教过打滚可以灭火!” 旁边围观的骷髏们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还掏出个小本本,认真记录。 “记得回去跟兄弟们说,岩浆不能跳。” “嗯,记下了。” 而在岛屿的另一端。 几个骷髏剑士正站在一个龙巢洞口前。 “里面有龙吗?” “应该有吧,这么大的洞。” “要不进去看看?” “会不会不礼貌?” “我们都打贏了,还怕什么礼貌。” 於是它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洞穴深处,一头刚刚回来的绿龙正准备趴在金幣堆上睡觉。 突然听到脚步声,它猛地睁开眼。 然后就看到几个骷髏站在洞口,正好奇地打量著它。 绿龙整条龙都僵住了。 “你……你们追过来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一个骷髏走到金幣堆前,蹲下来捡起一枚金幣,看著这个旧时代的金幣。 “这玩意儿是旧时代的货幣吧?现在帝国都不流通了,你们龙族收集干什么?” 绿龙咽了口唾沫。 “因为……因为漂亮。” 骷髏歪了歪头。 “我看不出来哪里漂亮。” 它把金幣扔回金幣堆。 另一个骷髏走到绿龙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 “別怕呀,我们是友军。” 绿龙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隨后骷髏们在它的洞穴里转了一圈,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绿龙看著它们离开的背影,整条龙都懵了。 这……这就走了? 不抢金幣? 不杀龙? 就这么走了? 它趴在金幣堆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龙巢岛中心,那座巨大的活火山脚下。 一个巨大的洞穴內,五位龙族长老和傲慢面对面坐著。 长老们都化成了龙人形態。 龙首人身,表达了自己的尊重,但也方便交流。 巴萨卡坐在最中间,龙瞳紧紧盯著对面的骷髏。 傲慢隨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还拿著一本从帝国带来的小说。 巴萨卡开口了。 “说吧,贵国的条件。” 傲慢合上书,抬起头。 “很简单。” “龙族加入永夜帝国,成为帝国的运输部队。” “负责在大陆各地运送货物和人员。” “作为交换,帝国给予龙族居民身份,享受帝国的一切福利。” 洞穴內安静了几秒。 戴拉斯率先开口。 “只是运输?” 傲慢点头。 “只是运输。” 维诺多追问。 “不需要我们参与战爭?” 傲慢想了想说道。 “除非你们自愿。” “帝国不强迫任何合法居民参战。” 五位长老对视一眼。 这个条件,比他们想像的要好太多了。 五千年前,大陆联军之所以同意让龙族离开,是因为害怕龙族临死反扑。 那时候的龙族,虽然已经濒临灭绝,但依然有拼死一战的能力。 如果真的把龙族逼到绝境,大陆联军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以他们选择了妥协。 让龙族离开大陆,退居孤岛。 但如果当时大陆联军不害怕龙族的反击,龙族的下场会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抽皮拔骨,变成奴隶。 龙鳞可以做鎧甲,龙骨可以做武器,龙血可以炼药。 整个龙族,会被当成资源彻底榨乾。 而现在。 永夜帝国不害怕龙族的反击。 傲慢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今天来的部队,只是帝国七大军之一。 而且惩戒军甚至没有全来,只来了十分之一。 就这样,已经足够覆灭整个龙巢。 如果帝国真的想灭掉龙族,根本不需要谈判。 直接动手就行了。 但帝国没有这么做。 反而愿意给龙族一个选择。 一个加入帝国,成为居民的选择。 巴萨卡深吸一口气。 “我们龙族,从来都清楚弱肉强食的法则。” “弱者服从强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五千年前,那些低等种族能战胜我们,只是仗著数量和时间。” “但这一次不一样。” 巴萨卡站起身,龙首微微低下。 “龙族,愿意加入永夜帝国。” 其他四位长老也站起身,齐齐低头。 傲慢看著这一幕,魂火跳动了几下。 “很好。” “那么,欢迎加入永夜帝国。” “从今天起,龙族就是帝国的一员。” 傲慢站起身,朝著洞穴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帝国的运输业务,工资很高的。” “特別是长途运输,一天下来,足够你们躺平一个月了。” 说完,傲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洞穴。 五位长老愣在原地。 工资? 躺平?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片刻后,伊格纳兹突然开口。 “或许加入永夜帝国並不是什么坏事。” 戴拉斯沉默了几秒。 “大概……是吧。” 第184章 月下约定 龙巢岛的夜晚很安静。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伊格修斯趴在海滩上,脑袋枕在前爪上,仰望著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满月。 月光洒在他赤红的鳞片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龙族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天赋异稟,实力超群,被所有龙称为不败的天才。 那些幼龙崇拜他,成年龙敬畏他,长老们器重他。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强下去。 直到遇见那个骷髏。 两次交手,两次惨败。 第一次,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第二次,他拼尽全力,用尽所有手段,最后还是被一剑斩成两段。 伊格修斯嘆了口气,尾巴在沙滩上无意识地扫来扫去。 说实话,对於成为傲慢的坐骑,他並不抗拒。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傲慢都是他认可的强者。 实力碾压他,战斗经验丰富,而且……还救了他的命。 按照龙族的传统,弱者服从强者,天经地义。 但他就是觉得彆扭。 彆扭得要命。 “不甘心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伊格修斯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傲慢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坐在一块礁石上。 骷髏手里还拿著那本小说,魂火在夜色中闪烁。 伊格修斯愣了一下,隨即重新把脑袋放回前爪上。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他的声音很低。 “输了就是输了。” 傲慢合上书,歪著头看著他。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伊格修斯沉默了几秒。 “你想听实话?” “当然。” 伊格修斯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不服气输给你。” “我服气。” “你比我强,强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我就是觉得彆扭。”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最强的那个。” “所有龙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未来肯定能成为龙王。” “结果呢?” 伊格修斯自嘲地笑了一声。 “出去一趟,被打得跟条虫一样。” “回来躺了一个多月,天天想著怎么復仇。” “结果再次出手,还是被你一剑砍成两段。” 他抬起头,看著月亮。 “我现在就在想,我这辈子到底算什么。” “天才?笑话。” “龙族最强?更大的笑话。” 傲慢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伊格修斯身边,蹲了下来。 伸出骨手,学著张源平时摸自己头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伊格修斯的脖子。 伊格修斯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 “安慰你。” 傲慢的语气很平静。 “那位大人之前就是这么安慰我的。” 伊格修斯整条龙都懵了。 这骷髏……在安慰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当我的坐骑吗?” 傲慢突然开口。 伊格修斯摇摇头。 傲慢收回手,重新坐回礁石上。 “之前那位大人说要把骨龙分给我们七大將。” “我当时还挺兴奋的。” “毕竟那些骨龙,怎么说也是五阶的战力。” “虽然我用不上,但有个坐骑,看起来也挺威风的。” 傲慢顿了顿。 “结果我去挑选骨龙的时候发现,那些傢伙太温顺了。” “就像一群宠物。” “你让它往东,它绝对不会往西。” “你让它趴下,它立刻就趴下。” 伊格修斯听著这些话,隱约明白了什么。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傲慢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坐骑应该是伙伴,不是工具。” 傲慢转头看向伊格修斯。 “而你,让我很满意。” “实力足够,气场很足。” “最重要的是,你有自己的想法。” 伊格修斯愣住了。 “所以……你最后那一剑,是故意的?” 傲慢没有回答,只是魂火闪烁了几下。 伊格修斯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突然笑了。 “你这骷髏,还挺会算计的。” 两个身影就这样坐在海滩上,一龙一骷髏,看著天空中的月亮。 过了一会儿,伊格修斯突然开口。 “我可以答应成为你的坐骑。” “但我有个条件。” 傲慢看向他。 “说。” “以后別把我当工具。” 伊格修斯抬起头,龙瞳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我是你的伙伴,不是你的奴隶。”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碍事了,或者不够强了。” “那就告诉我。” “我会自己离开。” 傲慢听完,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成交。” 他伸出骨手。 伊格修斯抬起前爪,和傲慢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伊格修斯站起身,抖了抖翅膀。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我觉得你的命令不对,我会拒绝。” 傲慢点点头。 “隨你。” 伊格修斯看著这个骷髏,突然觉得,当他的坐骑,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傲慢站起身,拍了拍伊格修斯的脖子。 说完,傲慢转身朝著营地的方向走去。 伊格修斯看著他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想著。 这个骷髏…… 还真是奇怪。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跟著他。 伊格修斯深吸一口气,重新趴在沙滩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温柔而寧静。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那场战斗的画面。 傲慢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剑,每一次闪避。 他全都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会超过这个骷髏。 然后堂堂正正地,再和他打一场。 不是作为敌人。 而是作为伙伴。 第二天清晨。 龙巢岛的海滩上,聚集了所有的龙族。 五位长老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数万头巨龙。 傲慢站在他们对面,身后是整齐排列的惩戒军。 巴萨卡上前一步。 “从今天起,龙族正式加入永夜帝国。” “我们会遵守帝国的法律,履行帝国居民的义务。” 傲慢点点头。 “欢迎加入。”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惩戒军。 “从现在开始,龙族就是帝国的一员。” “任何人,不得歧视或伤害龙族。” “违者,军法处置。” 惩戒军齐声回应。 “遵命!” 巴萨卡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五千年了。 龙族终於再次踏上大陆。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但至少,他们还活著。 “对了。” 傲慢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龙族,有多少愿意加入新成立的帝国航空部的?” 巴萨卡转头看向身后的龙群。 “所有成年龙,都可以参与。” 傲慢点点头。 “很好,回到帝国后,贪婪会派专员对你们进行岗前培训。”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巴萨卡应了一声。 突然,一个声音从龙群中传来。 “长老!我也想去!” 所有龙都转过头。 只见一头幼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兴奋地跳到巴萨卡面前。 “我也想去大陆!” “我想看看骷髏们说的那些城市!” “我想吃那些好吃的东西!” 巴萨卡看著这头幼龙。 “你才刚成年,还是先在岛上待著吧。” “不要!” 幼龙摇著头。 “我已经会飞了!我也能工作了!” 周围的龙看著这一幕,纷纷笑了起来。 傲慢看了一眼那头幼龙。 “让他一起来吧,只要保持龙人形態,就可以在帝国的任何城市里自由活动。” 幼龙听到这话,立刻欢呼起来。 “太好了!” 巴萨卡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 算了。 或许,这才是龙族该有的样子。 不是躲在孤岛上苟延残喘。 而是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傲慢转身看向远方的海平面。 那里,是大陆的方向。 “准备出发。” “回帝国。” 第185章 歪打正著 永夜领,山谷基地 张源坐在王座上,手里抱著波奇,一下一下地揉著这团软乎乎的蓝色史莱姆。 波奇舒服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还发出咕嚕咕嚕的满足声。 下方,傲慢和龙人形態的伊格修斯单膝跪在地上。 傲慢的魂火平静地跳动著,正在匯报这次龙巢之行的详细情况。 而伊格修斯则有些紧张。 他偷偷抬起头,视线越过傲慢的肩膀,落在那个坐在王座上的骷髏身上。 这就是永夜帝国的主宰? 看起来……好像很普通? 不对,肯定不普通。 能让傲慢那种怪物都心甘情愿臣服的存在,怎么可能普通。 伊格修斯又偷瞄了一眼。 那个骷髏正专心致志地擼著怀里的史莱姆,骨指头在那团蓝色的胶状物上戳来戳去。 史莱姆似乎很享受,身体一鼓一鼓的。 这画面……怎么说呢。 有点萌? 不对不对,肯定是错觉。 伊格修斯赶紧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保持恭敬的姿態。 “就是这样的大人。” 傲慢的匯报结束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低著头,等待主宰的回应。 张源的手停在波奇身上。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玩意儿? 他派傲慢去龙巢,是想让他去谈判的。 好好谈,友好的谈。 实在不行,稍微威慑一下也行。 结果呢? 这傢伙上来就把人家四头龙给砍了。 然后又把砍死的龙復活成骨龙。 最后还来一场全面战爭,让帝国多了几千头骨龙。 这汤姆叫谈判? 这叫宣战好吧! 张源深吸一口气。 算了,至少结果是好的。 龙族加入了帝国,还愿意参与航空运输。 贪婪那边也已经开始安排培训了。 过程虽然离谱,但结局確实符合他的预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歪打正著? 张源揉了揉自己的头骨。 “做得不错。”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傲慢抬起头,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多谢主宰大人夸奖。” 张源摆摆手。 “既然龙族已经安排妥当,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遵命。” 傲慢站起身,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伊格修斯也跟著站起来,准备跟著傲慢一起走。 “等等。” 张源突然开口。 伊格修斯浑身一僵,转过头。 “你就是伊格修斯?” “是,大人。” 伊格修斯恭敬地低下头。 张源打量著这个龙人。 身材高大,肌肉线条流畅,赤红色的龙鳞覆盖在皮肤表面,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龙角从额头两侧延伸出来,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 整体来看,確实很符合龙族战士的形象。 “听傲慢说,你实力不错。” 张源隨口说了一句。 伊格修斯愣了一下。 “大人过奖了,属下实力低微,在傲慢大人面前不值一提。” 伊格修斯老老实实地回答。 张源笑了笑。 “不用谦虚,能在傲慢手下撑那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他顿了顿。 “以后好好跟著傲慢,偷摸告诉你,他可是永夜帝国诞生的第一个亡灵。” 伊格修斯心里一动。 这位主宰大人……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属下明白。” “去吧。” 张源挥挥手。 伊格修斯躬身退出议事厅。 等到大门关上,张源才鬆了口气。 他把波奇放在王座扶手上,自己靠在椅背上。 “波奇啊。” 张源戳了戳史莱姆软乎乎的身体。 “你说我这手下,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波奇歪了歪身体,表示不理解。 张源嘆了口气。 “算了,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波奇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 它猛地膨胀起来,身体两侧伸出两条更小的触手。 学著人类的样子在腰间一叉,摆出一副你瞧不起谁的气鼓鼓模样。 可惜,张源压根没搭理它。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不行,还是得亲自去找贪婪问问,龙族安置的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傲慢匯报说一切顺利,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一这些龙在城里闹事怎么办? 万一居民们害怕龙怎么办? 张源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走出屋外,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贪婪。 “主宰大人。” 贪婪微微躬身。 “我正要去找你。” 张源点点头。 “龙族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贪婪拿出一份文件。 “目前已有三千二十七头成年龙报名参加航空部的培训。” “培训內容包括飞行规范、客舱管理、紧急情况处理等。” “预计一周后可以正式上岗。” 张源听著这些数据,心里稍微放鬆了一些。 “居民们的反应呢?” 贪婪翻了翻文件。 “初期確实有些恐慌。” “毕竟龙族在大陆上的名声不太好。” “但在我们发布了关於龙族加入帝国的公告后,情况好转了很多。” “特別是当居民们看到那些龙人形態的龙族时,恐惧感明显降低。” “甚至有些居民觉得龙人很帅气,还主动上前搭话。” 张源挑了挑眉骨。 “还有这种事?” 贪婪点点头。 “是的,尤其是兽人的女性居民。” “她们对龙人的外貌很感兴趣。” “有几头年轻的龙甚至被围观了。” 张源嘴角抽了抽。 这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那就好。” 他摆摆手。 “继续盯著点,別出什么乱子。” “遵命。” 贪婪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张源站在走廊里,看著外面的天空。 龙族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 他想起了之前定下的计划。 帝国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各项產业都在稳步推进。 或许,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张源转身,朝著自己的书房走去。 波奇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另一边。 铁堡领的某个酒馆里。 几个冒险者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热烈地討论著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龙族加入我们永夜帝国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一拍桌子。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龙变成龙人在街上走!” “真的假的?” 旁边的法师推了推眼镜。 “龙族不是从不大规模离开龙巢吗?” “千真万確!” 战士激动地比划著名。 “我还跟一头红龙聊了几句!” “他说他们以后要负责帝国的航空运输!” “以后坐巨龙比坐骨龙还便宜!” 桌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覷。 “这也太离谱了吧?” “永夜帝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龙族都能收服?” 第186章 失落 第二天。 张源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带著波奇走在铁堡领的大街上。 这副打扮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怪异。 路过的居民会好奇地多看两眼,但很快又被別的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一队正在巡逻的惩戒军从街对面走来,为首的骷髏士兵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可疑的身影。 按照帝国的治安条例,这种故意遮挡面容,形跡可疑的人员,是需要上前盘问的。 但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一股让他们灵魂深处都感到亲近的气息,从那个斗篷人身上散发出来。 惩戒军的脚步停下了。 他们没有上前盘问,而是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 朝著张源的方向,用握著武器的拳头在胸甲上敲击了一下,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张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惩戒军隨即转身,继续他们的巡逻任务,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张源对此並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街道两旁的景象上。 整个铁堡领都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活力。 特別是那些刚刚加入帝国的龙族。 这些大傢伙,显然还没適应帝国居民勤劳工作的节奏。 他们把从龙巢带来的那些財宝,在向日葵商会兑换成帝国货幣后,立刻就投身到了消费的狂潮之中。 街边的奢侈品店,高档餐厅,娱乐场所,几乎被他们挤爆了。 他们对不动產和实用工具毫无兴趣,眼睛里只有那些亮闪闪的,好吃的,好玩的。 张源甚至看到,在不远处魅魔之梦的门口,一个化为龙人形態的壮汉,正把一大袋金幣塞到一个魅魔小姐的手里。 “听见没!明天!明天我还要来!我定製的那个龙王归来的梦境,必须给我安排上!加急!” 那个魅魔被金幣砸得有些发懵,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周围看热闹的居民们则发出了羡慕又嫉妒的声音。 “出手真阔绰啊。” 张源的魂火闪了闪,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月的税收了。 收入越高,税收越高。 这些龙族以一己之力,把整个帝国的平均消费水平拉高了好几个档次,简直是完美的纳税大户。 “咕嘰?” 肩膀上的波奇扭动了一下身体,小小的触手蹭了蹭张源的斗篷。 张源低头看了看它,只见波奇正眼巴巴地盯著旁边一家甜品店。 店里飘出的甜腻香气,混合著奶油和水果的味道,让这只小史莱姆馋得身体都在发抖。 刚才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龙族胡吃海喝的场面,显然也勾起了它的食慾。 “想吃?” 张源问了一句。 “咕嘰!咕嘰!” 波奇用力地点著自己的胶状小脑袋。 “行吧。” 张源走进这家名为甜蜜家园的甜品店。 店里人不多,装修得很温馨,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张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店里的服务员是个年轻的猫耳族少女。 “客人,请问需要点什么?” 看到张源的打扮,她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便很有礼貌地递上了菜单。 张源没有看菜单,直接把它往左肩的位置推了推。 波奇兴奋地欢呼一声,从张源的肩膀上滑下来,跳到桌子上。 它伸出两条小触手,像人类的手指一样,激动地在画著各种甜品的菜单上戳来戳去。 波奇点了一份国王尺寸的草莓奶油布丁山,三份涂满黄油的蜂蜜烤麵包,一大盘焦糖蛋挞,还有一杯加了薄荷的水果特饮。 猫耳少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著职业的微笑,接下了这份离谱的订单。 很快,甜品像小山一样堆了上来。 波奇发出一声幸福的咕嘰,整个身体扑进了那盘比它自己还大的烤麵包里,开始狼吞虎咽。 它吃得非常开心,蓝色的身体一鼓一鼓,沾满了奶油和麵包屑,嘴里还不停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张源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它。 看著波奇享受美食的样子,一种久违的怀念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可以品尝食物的味道,感受甜味在舌尖绽放的快乐。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勺子,从蛋挞里舀起一小块蛋挞芯,送向自己的嘴边。 然而,他忘了。 他现在只是一具骷髏。 蛋挞穿过他空洞的下頜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尘。 “……” 张源的动作僵住了。 骨手还保持著向上举的姿態。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那块布丁,又看了看手上空无一物的勺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袭来。 他放下勺子,轻轻嘆了口气。 哪怕已经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但偶尔,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属於人类的情感,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刚刚还在食物里里打滚的波奇,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 它从盘子里爬了出来,身上还沾著奶油,小心翼翼地用身体托著那盘它准备留到最后再品尝的布丁。 然后,它努力地把盘子举高,將那块布丁递到张源的面前。 它甚至还在自己的胶状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笨拙的,像是微笑的表情。 张源愣住了。 他看著波奇,看著它托举著的那块布丁。 “吃吧,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张源伸出骨指,轻轻戳了戳波奇的头。 但波奇没有动。 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它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不开心,但它知道,吃好吃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 这是它作为一只史莱姆,最朴素的认知。 於是,它又用力地,將那盘自己认为最美味的布丁,向著张源的方向,使劲推了推。 “咕嘰……” 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央求。 张源看著它坚持的样子,心里的那份失落,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他没有再拒绝。 他拿起勺子,舀起那块布丁,一口一口地,送进自己空洞的嘴里。 每一口,食物都会穿过骨骼的缝隙,掉在地上。 他什么也尝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 但波奇看见张源吃了下去,它就开心了。 它高兴地在桌子上左右摇晃著身体,像是在跳一支滑稽的舞蹈,嘴里发出嘰里咕嚕的欢快声音。 张源看著它开心的样子,眼眶中的魂火也重新变得平静温和。 他伸出手,再次揉了揉波奇的头。 或许,能这样静静地看著,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了。 第187章 永夜头等舱 铁堡领,航空部训练场。 一周的时间,让那群脑子里只装著金幣和烤肉的巨龙,把帝国的飞行航线图背得滚瓜烂熟。 主要是,不背不行。 贪婪亲自製定的培训手册,开篇第一页,就用红色的墨水写著。 飞错一次航线,扣一个月工资。 造成乘客投诉,扣两个月工资。 因为迷路导致航班延误,扣半年工资,並於中央广场示眾三天。 这几条规定,对於刚刚品尝到消费快乐,每天流连於魅魔之梦和奢侈品店的龙族而言,比媳妇跟隔壁老王跑了还严重。 於是,新一批的龙族飞行员正式毕业。 此刻,张源正坐在永夜城外的护城河边。 鱼竿的末端绑著一根线,线上什么都没有。 张源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贪婪站在张源身后,手里捧著一份文件,正在匯报工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大人,根据龙族训练营的最终考核结果,所有参与培训的巨龙均已达到上岗標准。” “从明天开始,骨龙航空將正式更名为永夜航空,由巨龙全面接替骨龙的运输工作。” “相关的公告和宣传,已经同步在帝国全境的告示栏张贴。” 贪婪一边说,一边將手里的文件递了上去。 张源没去接,视线还停留在河面上。 “那些退下来的骨龙呢?怎么安排?” 贪婪立刻回答。 “大人,绝大部分骨龙都提交了申请,希望能够加入七大將的军队,继续为帝国效力。” “不过……” “也有大约一百多头骨龙,它们……不想离开航空部。” 张源的魂火闪了闪。 “不想离开?” 这倒是稀奇。 贪婪解释道。 “属下亲自去询问过,它们的回答很一致。” “它们说,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它们喜欢载著那些吵闹的乘客,飞往大陆的各个角落,看不同的风景。” “最重要的是,它们很喜欢乘客们下机时,对它们说的那句谢谢。” 张源的骨指在自己的膝盖骨上敲了敲。 一群亡灵生物,居然因为乘客的感谢而產生了留恋。 这叫什么事。 “既然它们想留下,那就让它们留下。” “但是,不能再用以前的吊舱了。” “巨龙的优势是运力大,速度快,走的是平民化的高效路线。” “那这些留下来的骨龙,就走另一条路。”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將一个想法直接传输到了贪婪的脑海里。 那不是一张具体的图纸,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巨大的,將骨龙整个胸腹部包裹起来的独立舱室。 舱室內部,不再是两排冰冷的座位。 取而代之的,是地毯,是沙发,是吧檯,甚至还有一个可以躺下休息的独立房间。 贪婪接收到这个概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人英明!这是要为那些富裕阶层,提供专属的高端服务!” “没错。” 张源肯定了这个说法。 “就叫永夜头等舱。” “票价,就定在普通航班的十倍。” 贪婪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立刻躬身。 “遵命,大人!我马上就去安排铁堡最好的工匠,让他们立刻开始製造!” “等等。” 张源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那些想加入军队的骨龙,怎么处理?” 贪婪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大人,目前明確表示,希望將这些骨龙纳入自己军团的將军,只有傲慢將军和嫉妒將军。” “不过傲慢將军还在犹豫中,他认为惩戒军的职责是在地面维持秩序,空中单位的加入,可能会打乱他原有的部署。” 张源的魂火闪烁了几下。 把骨龙给傲慢的惩戒军? 惩戒军是重装步兵,骨龙是空中单位,两者根本不搭界。 给嫉妒的寂灭军倒是正好。寂灭军的主力是骸骨凋零,那些高攻低防的射手。 射手和骨龙的搭配,不仅不会相互影响,还能让骸骨凋零的射程优势发挥到最大。 而且惩戒军的日常任务已经很多了,又是治安巡逻,又是镇压暴动,还要兼职城管和判官。 寂灭军相比之下就清閒得多,平时就负责城墙上的警戒,经常被贪婪抓去当临时工。 有了骨龙的加入,就可以將帝国全境的空中巡逻任务,正式交给他们。 “那就全部划给嫉妒。” 张源的语气很平淡。 “遵命,大人。” 贪婪再次躬身,隨后转身快步离去,他要办的事情太多了。 三天后。 铁堡领中央广场。 一个巨大的展示台被临时搭建起来。 台子中央,一头体型匀称的骨龙安静地趴在那里。 它的胸腹部,被一套华丽的银白色金属装甲包裹著。 装甲的表面刻画著繁复的蓝色魔法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装甲的侧面,开著一扇小巧的舱门。 门內,隱约能看到柔软的暗红色地毯和造型舒適的沙发。 广场上挤满了人,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那是什么?给骨龙穿上盔甲了吗?” “看起来好气派!比商人的马车还气派!” “那个门里面是什么?能进去看看吗?” 人群议论纷纷,对著台上的新东西指指点点。 展示台旁边,一个穿著燕尾服的吸血鬼主持人,举著一个附魔了扩音术的喇叭,开始大声介绍。 “各位帝国的居民们!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我们將为大家隆重展示,永夜航空的全新服务——永夜头等舱!” “相比於普通巨龙负责的普通航班,头等舱拥有更舒適的乘坐体验,更私密的空间,以及更贴心的服务!” “现在,让我们有请第一批幸运的体验乘客,为大家亲身展示头等舱的內部!” 话音刚落,几个穿著华丽,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商人,在周围人群羡慕的目光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昂首挺胸地走上展示台,钻进了那扇小门。 片刻之后,一连串夸张的惊呼声,从舱室里传了出来。 “我的神啊!这也太舒服了吧!” “这沙发……这用的是魔兽的皮毛吗?比我家里的床还软!” “这里居然还有酒水吧檯!看这些酒!都是精灵果酿製而成的珍藏!” “甚至……甚至还有一个带床的独立休息间!我可以在天上睡觉!” 主持人等到里面的惊呼声稍稍平息,才適时地开口。 “各位居民,永夜头等舱的票价,为普通航班的十倍!” “但相信我,这绝对物超所值!” “现在,永夜头等舱正式开放预订!首批只有一百二十一位,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人群静默了一秒。 下一秒,彻底爆发了。 “给我来一张!去自由港的!老子要去参加下周的七海拍卖会,必须坐这个去!” 一个挺著啤酒肚的矮人商人,挥舞著手里的金袋,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要去精灵森林!快!给我订一张!我要去见我的精灵未婚妻!” 一个人类贵族青年急切地推开前面的人。 “十倍算什么!给我包机!我女儿下周生日,我要带她在天上开派对!绕著铁堡飞三圈!” 负责登记的骷髏工作人员,瞬间被狂热的人群淹没,手里的笔都快写断了。 与此同时,寂灭军驻地。 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的训练场上。 嫉妒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 他的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骨龙军团。 整整两千头。 每一头的魂火都稳定而强大,是货真价实的五阶亡灵战力。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寂灭军的新部队,天灾骑士团。” 嫉妒的声音通过魂火,传递到每一个骨龙的意识里。 “你们的任务,是配合骸骨凋零,对帝国的敌人,进行毁灭性的空中打击。” “同时,负责帝国全境的空中巡逻与警戒。” 在他的身后,同样站著两千名从寂灭军中挑选出的,最精锐的骸骨凋零。 嫉妒下达了命令。 “现在,开始配对。” “骑士选择你们的坐骑,坐骑也选择你们的骑士。” 骸骨凋零们迈开脚步,走向那些庞大的骨龙。 一个身材高大的骸骨凋零,走到一头体型尤为巨大的骨龙面前。 它伸出骨手,轻轻放在骨龙粗壮的腿骨上。 两者的魂火通过灵魂连结,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下一秒,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它低下那颗巨大的头颅。 用鼻尖蹭了蹭骸骨凋零的胸甲,示意它接受了这个骑士。 骸骨凋零隨即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骨龙宽阔的脊背上。 一个又一个天灾骑士,完成了他们的配对。 嫉妒看著这支在极短时间內就初具规模的空中军团,魂火中闪烁著满意的光芒。 他抬起一只手。 “现在,所有天灾骑士,起飞!” 第188章 审判 永夜帝国,铁堡领,审判院。 这里是惩戒军下属的一个崭新部门,专门用来处理帝国日益增多的民事纠纷。 隨著永夜航空的开通,帝国的子民们终於不用再憋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人口流动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人一多,事儿就多。 今天张三家的地精偷看了李四家的魅魔洗澡,明天王五家的矮人喝多了把赵六家的兽人给揍了。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都让惩戒军亲自处理,那傲慢手底下那点人手早就累瘫了。 於是,审判院应运而生。 此刻,审判院的大厅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个编號为三百的骸骨狂剑士,正坐在审判官的位置上。 他原本是惩戒军的千夫长,因为想法比较独特,被傲慢一脚踹到这里当起了审判官。 美其名曰,人尽其才。 大厅的周围,挤满了前来旁听的各族公民。 他们是帝国的监督员,也是最忠实的吃瓜群眾。 审判官面前,站著两个当事人。 一个是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卓尔精灵,此刻正梨花带雨,泫然欲泣。 另一个是化为龙人形態的壮汉,一脸的憋屈和愤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卓尔精灵捂著脸,发出了悲切的哭诉。 “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傢伙!他……他想对我图谋不轨!” “放屁!” 龙人壮汉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的脸上了。 “明明是你自己喝多了,抱著我的大腿不撒手,非要我带你回家!还说什么你家床又大又软!” “我龙三混跡江湖这么多年,谁不知道我龙之三不碰原则!” “不碰未成年!不碰孕妇!不碰醉酒女!你当时醉得跟一滩烂泥一样,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 卓尔精灵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你……你胡说!我根本没喝多!我只是……只是有点晕……你就是看我长得好看,想占我便宜!” “我占你便宜?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老子龙人形態身高两米五!体重三百公斤!需要对你一个不到一百斤的瘦骨头用强吗?我吹口气都能把你吹飞!” “你……你这是人身攻击!你这是歧视!我要去惩戒军那里举报你!” 眼看两人就要在庄严的审判庭上扭打起来,三百號终於忍无可忍。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刚出厂不久的审判桌,被他一巴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给我住口!” 三百號的声音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魂火剧烈地跳动著,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懂什么叫强碱!?” 三百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高傲。 “在整个帝国!没人比我更懂强碱!”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周围旁听的公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没听错吧?审判官大人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最懂强碱?” “不愧是惩戒军出来的猛男,连知识面都这么与眾不同……” 卓尔精灵和龙人也愣住了,一时间忘了继续爭吵。 三百號完全没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站起身,巨大的骨架投下浓重的阴影。 “永夜帝国法典,第三卷,第七章,第四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 “在醉酒,昏迷,或使用精神类魔法导致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女性不具备完整的自主同意能力!” “任何在此情况下发生的侵犯行为,均视为强碱!” 三百號一字一句地背诵著法条,虽然有些磕磕巴巴,但每个字都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而判断是否构成强碱罪的唯一核心標誌,就是——是否进去了!” 他伸出一根巨大的骨指,在空中用力地戳了戳。 “根据你们刚才的供词,你们只是在街上拉拉扯扯,並没有发生任何可以作为有效判断的行为!” “所以,从法律上讲,这案子根本没法判!” 说到这里,三百號的魂火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除非……” 他拖长了音调,空洞的眼眶扫过卓尔和龙人。 “你们俩现在,当场来一发!” “……” “……” 整个审判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三百號这惊世骇俗的提议给震傻了。 当场来一发?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卓尔精灵那张原本梨花带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著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龙人壮汉更是目瞪口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卓尔精灵,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人……您……您是认真的?” 三百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取证方式!” “只要你们来一发,我就能立刻判断出,到底是他强碱你,还是你自愿的!” “如果他不行,那就是他试图强碱未遂!如果他行了,但是你不舒服,那就是他强碱!” “如果你们俩都挺舒服,那这案子就结了,你们可以去民政部领证了!” 周围旁听的群眾们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大人真是个天才!” “这判案方式,绝了!” “快!快来一发!我们都等著看呢!” “对对对!我赌龙人行!” 卓尔精灵听著周围的起鬨声,羞愤欲绝。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讹点钱,结果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她立刻收起了哭腔,义正言辞地对三百號说道。 “大人!我认为这件事情还有蹊蹺!我需要回去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细节!我申请撤诉!” 说完,她转身就想跑。 龙人壮汉也回过神来,他可不想跟这个碰瓷的黑皮精灵扯上任何关係。 “大人!我同意撤诉!昨天晚上就是一场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他也跟著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著两个当事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三百號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骨。 “奇怪,我这个提议不是挺好的吗?怎么都跑了?” 他觉得自己的判决毫无问题,既符合逻辑,又能高效解决问题。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判,自然是有底气的。 作为惩戒军的千夫长,他拥有隨时调阅灵魂连结中巡逻记录的权限。 就在开庭前,他已经看过了昨晚当值影卫记录下的影像。 画面里,那个卓尔精灵醉醺醺地抱著龙人的大腿。 一边哭一边喊著什么死了都要爱,龙人则是一脸嫌弃地试图把她从自己腿上撕下来。 整个过程,除了有点辣眼睛,根本和非礼两个字沾不上半点关係。 这本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碰瓷事件。 三百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故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嚇退了那个想讹钱的卓尔精灵。 只不过,他的脑迴路比较清奇,表达方式也过於直接了一点。 隨著案件的圆满解决,旁听的居民们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审判院,临走前还不忘对三百號竖起大拇指。 “三百號大人威武!” “以后有案子,还找您判!” 三百號听著眾人的夸奖,得意地挺起了胸膛,觉得自己在审判官这个职位上,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第189章 赌约 铁堡,东三区,清晨的街角。 阳光被高耸的建筑切割成零碎的光斑,洒在路上。 这里是铁堡最热闹的街区之一,但也有几条不那么起眼的小巷,常年笼罩在阴影里。 强欲就站在其中一条巷子的入口处。 强欲身上是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整个头骨。 他面前的木箱上,放著几个不起眼的小瓶。 瓶內液体顏色各异,有的清澈,有的浑浊,有的还冒著小小的气泡。 “这绝对是我漫长的不死生涯里,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强欲在心里默默吐槽著。 几个小时前,强欲还在自己的实验室,研究著课题的突破点。 然后实验室的大门突然被色慾一脚踹开。 她手里拎著一个水晶瓶,里面装著一种淡紫色的液体。 "强欲,我做了个有趣的东西。" 强欲转过头,看著这位自从独自管理翡翠领后,性格就越来越跳脱的將军嘆了口气。 “色慾將军,按照帝国物资管理条例,损坏公共財產需要按价赔偿,並手写不少於三千字的检討报告。” “哎呀,小事小事。” 色慾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脸上掛著那种让强欲感到不安的笑容。 “看看我做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强欲接过瓶子,开始观察。 身为魔导军副官,他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分析这瓶药剂的构成。 “一种延迟性的生命抑制剂。” 色慾靠在实验台上,用手指卷著发梢。 “你之前不是在研究怎么让亡灵保留生前的记忆吗?” “我最近也隨便研究了一下,虽然没成功,但搞出了这个副產品。” "喝下去之后,什么反应都不会有。” “但一个月后,会突然进入假死状態。”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体温下降,连灵魂波动都会降到最低。" "持续时间大概三天。三天后会自动甦醒,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强欲愣住了。 他抬起头,魂火在眼眶里剧烈跳动。 "你做这种东西干什么?" "好玩啊。" 色慾耸了耸肩,理由简单得让人无法反驳。 强欲回答著。 "你想想,给仇人下了这种药,一个月后对方突然暴毙,根本查不出原因。 “等他入土为安后,你再补刀,多完美的谋杀工具?" "这玩意要是落到那些人类手里,你就等著大人的责罚吧。" 色慾从实验台上跳下来,走到强欲面前。 "那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你拿著这瓶药剂,去铁堡的街上卖。” “我赌你还没卖出去,就会被人举报到傲慢那里。" "而你呢,就赌有人会买下它,然后拿去杀人。" 强欲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赌注是什么?" "输的人要答应贏的人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 色慾的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 "怎么样,敢不敢赌?" 强欲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他接过了那瓶淡紫色的药剂。 "赌就赌。"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强欲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像个三流的黑市商人,等待著第一个顾客的到来。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路过的行人大多只是匆匆瞥一眼,然后就加快脚步离开。 毕竟,在铁堡这种地方,突然冒出个鬼鬼祟祟的斗篷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生意。 “不该答应的,我一个巫妖,跟一个將军较什么劲。” “被抓了,不管输贏,主宰大人都会责罚於我。” 强欲在心里抱怨。 他已经想收摊跑路了,因为他怀疑自己被色慾耍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脸上带著一种阴鬱的神色。 他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確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然后,他快步走进了巷子,来到强欲面前。 "你……你这里卖什么?"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紧张。 强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神秘一些。 "隨便看看吧,都很便宜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木箱上那几个瓶子上。 他伸手拿起一个装著透明液体的瓶子,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这是什么?" "增强体力的药剂。" 强欲隨口编了个理由。 "喝下去之后,能让你连续工作三天三夜不觉得累。" 男人皱了皱眉,把瓶子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另一个装著绿色液体的瓶子。 "这个呢?" "治疗药剂的仿製品。" 强欲继续胡编。 "效果比不上正版的稀释翠绿之愈,但价格只有二十分之一。" 男人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摇了摇头,又把瓶子放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木箱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那个装著淡紫色液体的水晶瓶上。 "这个……" 男人伸出手,但又犹豫著没有拿起来。 "这个是什么?" 强欲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说。 "这个啊……" "这可是个好东西。" 强欲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 "喝下去之后,什么反应都不会有,但一个月后……"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 "一个月后怎么样?" 强欲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体温下降,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他是自然死的。" “因为只要喝下这瓶药,不管是谁,寿命都会被固定在一个月。”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惊喜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水晶瓶。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强欲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从不骗人。" 男人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颤抖,似乎在进行著某种激烈的內心斗爭。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於开口了。 "多少钱?" 强欲的魂火差点没跳出眼眶。 他贏了! 色慾输了! 强欲努力压抑住內心的兴奋,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贵,一枚金幣。" "一枚金幣?!" 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引来了几个路人的侧目。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赶紧压低声音。 "太贵了!我……我没那么多钱!" 强欲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著。 如果现在放弃,那就等於承认色慾贏了。 但如果降价…… 算了。 反正这瓶药剂本来就不是拿来卖钱的。 "算了算了,本来也卖不出去,便宜你了,你身上有多少拿多少吧。" 男人咬了咬牙。 "成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颤抖著数出五枚银幣,放在木箱上。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水晶瓶,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记住。" 强欲在男人转身离开前,突然开口。 "一个月后才会生效,不要著急。"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匆匆离开了巷子。 强欲看著男人消失的背影,魂火在眼眶里欢快地跳动著。 “让我看看你要做出什么初生事情吧!” 第190章 观察 强欲身形隱匿於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个中年男人身后。 作为六阶巫妖,这种程度的隱匿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原本以为,这个男人会直接去找某个仇人,或者去密谋什么阴暗的计划。 一场完美的谋杀,一场人性的丑恶,即將上演。 这本该是色慾输掉赌局的铁证。 结果男人第一站,去了冒险者公会。 强欲站在公会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魂火安静地跳动著,看著男人在任务栏前停下脚步。 那块任务板上钉著的,全是铁堡最底层的任务。 清理下水道的史莱姆,搬运货物,打扫酒馆,修补围墙…… 全是些报酬微薄,没人愿意接的脏活累活。 男人在任务栏前站了很久,最后伸手,撕下了三张任务单。 强欲的魂火跳了跳。 这傢伙……是要去打工? 接下来的一整天,强欲就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飘在男人身后。 看著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亡灵,在铁堡的各个角落疯狂转悠。 他先是去酒馆打扫卫生。 男人跪在地上,拿著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一寸一寸地擦著沾满酒渍和呕吐物的地板。 酒馆老板是个肥胖的矮人,站在柜檯后面,一边啃著烤肉,一边对男人大声吆喝。 “那个角落!对,就是那个角落,还没擦乾净!” “桌子底下!你眼睛是瞎了吗?那么多脚印看不见?” 男人没有反驳,只是默默低著头,更加用力地擦拭。 一个喝醉的兽人摇摇晃晃地路过,一脚踩在男人刚刚擦乾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泥脚印。 兽人毫无察觉地走开了,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 男人看著那个脚印,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跪著,用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把它擦掉。 打扫完酒馆,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门口。 那里正好有一批新到的货物正在卸载,需要大量的临时搬运工。 男人扛起一个比他身体还重的麻袋,在城门和远处的仓库之间来回奔跑。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衣服,贴在乾瘦的脊背上,他的脚步开始踉蹌,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但他只是咬紧牙关,一趟,又一趟,沉默地重复著这个过程。 下午,他去了城墙外的农田,帮助一个兽人家庭收割已经成熟的作物。 午后的太阳炙烤著大地,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晒得人头晕目眩。 男人的手很快就被锋利的麦秆割出了好几道细小的血口子,但他如同没有感觉,只是机械地挥舞著镰刀,没有停下。 强欲就这么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著。 他开始有些不理解了。 这个男人,买下那瓶药剂的时候,眼里分明有著某种决绝。 可现在呢? 他在干什么? 拼命赚钱? 天色渐暗,男人终於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今天的报酬。 五百枚铜幣换算下来就是五枚银幣。 沉甸甸的一小袋。 男人捏著布袋,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永夜教堂。 教堂的大门敞开著,里面传来低沉的祷告声。 男人走进去,在神像前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太小,强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祷告结束后,男人起身,走向教堂侧面的售卖处。 那里站著一个年轻的修女,正在整理架子上的药剂。 “又是你啊。” 修女看到男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男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又来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 修女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稀释的翠绿之愈,放在柜檯上。 “还是老样子?” “嗯。” 男人点头,然后开始从布袋里往外掏钱。 他数得很慢,很仔细,一枚一枚地將铜幣垒在柜檯上。 当他数到第五百枚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布袋里,空了。 男人他翻了翻布袋,又在身上摸了摸,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那个……我……我早上还有…”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早上的钱已经用来买那瓶药剂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手忙脚乱,眼神里全是懊悔和慌张。 修女沉默地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突然她把那瓶稀释的翠绿之愈推到男人面前。 “恭喜你,你是今天第一万个来祈祷的信徒。” “按照教堂的规定,可以半价购买药剂。” 男人愣住了。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修女笑著点头。 男人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他赶紧把剩下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在柜檯上。 “谢谢!谢谢您!” 他鞠了好几个躬,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瓶药剂,快步离开了教堂。 修女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五枚银幣,放进了柜檯的钱箱里。 强欲看到这一幕,魂火闪烁了几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赌约,好像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男人离开教堂后,並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街上走著,走得很慢。 路过永夜商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站在橱窗前,看著里面陈列的商品。 那是一套崭新的衣服,款式简单,但料子看起来很舒服。 男人盯著那套衣服看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路过书店的时候,他又停下了。 橱窗里,摆著几本最新出版的有声漫画。 封面画得很精美,旁边还有一块告示牌,写著本周最受欢迎。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抽奖摊位的时候,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强欲跟在他身后,越来越困惑。 这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明明生活在帝国最繁华的城市,周围到处都是娱乐和享受。 可他好像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 终於,男人走到了铁堡的边缘地带。 那是一片老旧的廉价出租区。 这里的房屋还保留著战爭时期的模样,墙壁斑驳,屋顶破旧。 虽然也有惩戒军在巡逻,治安没有问题,但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靠帝国福利过活,什么也不做的人。 男人走进其中一栋最破旧的房子,推开门。 屋子很小,只有一个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就这些。 床上躺著一个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身体瘦弱,盖著一床薄薄的被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女人转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回来了。” 男人快步走到床边,把那瓶稀释的翠绿之愈递给她。 “我回来了。” 女人接过药剂,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药剂的效果很快显现,她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今天……累吗?” 女人轻声问。 男人摇头,脸上掛著笑容。 “不累,一点都不累。” “今天我去了好多地方,接了好几个任务。” “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栏前,好多人在抢任务,我抢到了三个!” “酒馆老板人特別好,打扫完还请我喝了一杯麦酒。” “城门那边的工头也很不错,给的报酬比別人多了十枚铜幣。” “还有农田那边的兽人大哥,他说我干活麻利,下次还找我。” 男人说得眉飞色舞,好像今天过得无比轻鬆愉快。 女人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 “那就好。” “对了,我今天还去了教堂。” 男人继续说著。 “修女姐姐说我是今天第一万个祈祷的信徒,药剂半价。” “咱们运气真好。” 女人点头。 “是啊,运气真好。” 两人就这么聊著,男人说著今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切。 他说永夜商场今天又上新了,橱窗里的衣服特別好看。 他说书店里的有声漫画很受欢迎,排队的人都排到街上去了。 他说抽奖摊位前,有个矮人抽到了大奖,高兴得跳起来。 他说得很开心,好像那些事情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女人听著,脸上始终掛著笑容。 强欲飘在窗外,透过破旧的窗户,看著屋里的这一幕。 他的魂火,跳动得越来越慢。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打算用那瓶药去害人。 他买那瓶药,是为了自己买的。 第191章 有你就够了 “茜拉,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动摇的偏执。 他握著女人的手,那只手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温度。 “別说了,波特。” 床上的女人,茜拉,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慢,似乎只是摇头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茜拉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摸波特的脸,却在中途停下,最终无力地垂落。 “没用的。” 她看著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產生的霉斑。 “这是幽魂的诅咒,是来自死亡的契约。” “我两个月前就该死了。” “靠著每天一瓶稀释过的翠绿之愈,我只是在偷窃不属於我的时间。” “而你……你为了这些被偷来的时间,付出了什么?” 茜拉的目光转向波特。 他的衣服上沾著不知名的污渍,散发著汗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上,旧的伤口叠著新的伤口,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污垢。 这还是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阳光下放声大笑的冒险者吗? 波特避开了她的视线,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说什么呢,现在的帝国多好啊,君主大人仁慈,只要肯干活,就不会饿死。” “我们只需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买到真正的翠绿之愈的。”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那个他自己都未曾体验过的美好未来。 “到时候,我们就去永夜商场,把你想要的漂亮裙子都买下来。” “我们还要去坐那个骨龙航空,从天上看一看整个铁堡。” “还有书店里那些有声漫画,我给你念……不,我们一起听!” 他描绘的未来越是绚烂,茜拉的心就越是沉重。 她知道,一瓶真正的翠绿之愈要三枚金幣。 而波特今天拼死拼活一整天,换来的只有五百枚铜幣。 曾经他们变卖了他们的一切,才勉强能做到一天一瓶稀释的翠绿之愈,现俩天一瓶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己不行了。 如果要维持曾经的生活,需要波特这样不眠不休地工作多少年? 她不敢想。 “波特。” 茜拉打断了他的幻想。 “翠绿之愈能不能治好我,还是个未知数,就算能,我们也买不起。” 她的手抚上波特的脸颊,感受著他皮肤的温度。 “你这个样子,我走之后,你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 波特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现在的帝国和以前不一样,只要努力,一定能过得很好。” “你还活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虽然……坚持的路上是有点孤独,但我一定会为你买到翠绿之愈的。” “毕竟,我还挺喜欢孤独的。” 听到这句话,茜拉忽然笑了。 她撑起身体,抱住了波特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哪有人真的喜欢孤独啊,傻瓜。”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波特耳边。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上,看著別人都有说有笑。” “其实啊,我都知道。你在外面一定很辛苦,一定过得很不开心。” “被酒馆老板骂,被工头呵斥,被不讲理的客人刁难。” “所以,別再继续了,好吗?” “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重新找个健康的妻子,一个精灵,或者一个可爱的矮人姑娘,都行。” “然后一起去看看那些帝国的美好,一起去体验这个世界的百態。” 波特趴在她的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自由自在的冒险者。 在广阔的平原上追逐夕阳,在静謐的森林里分享一块烤肉。 他们游荡在世界各地,嚮往自由,享受自由。 他们的生活,就像艾莉婭小说里写的那样,充满了未知与惊喜。 直到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古堡里,遇到了那只幽魂。 那只是一只二阶的幽魂,对於他们两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来说,本该是一场轻鬆的战斗。 战斗確实很轻鬆。 当波特用盾牌挡住幽魂的利爪时,茜拉的短剑精准地刺入了幽魂的核心。 幽魂在尖啸中消散,但它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一缕黑色的气息,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茜拉的身体。 临终诅咒。 这是只有少数幽魂才会的种族天赋。 他们跑遍了附近所有国家教堂,那些神父只是摇著头,告诉他们,除非找到传说中洛斯塔恩教会的主教,否则无人能解。 而请动那种大人物的代价,是五百金幣。 五百金幣。 对於居无定所,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到十个银幣的他们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茜拉的生命,最多只剩下三个月。 就在他们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陆。 一个由亡灵建立的帝国出现了。 他们拥有一种名为翠绿之愈的神奇药剂,据说可以治癒一切伤病和诅咒。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於是,他们变卖了所有装备,一路向东,来到了铁堡。 一瓶稀释过的翠绿之愈,售价十枚银幣。 当波特把第一瓶药剂餵给已经陷入昏迷的茜拉时,奇蹟发生了。 茜拉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药剂有效! 那一刻,波特看到了希望。 他以为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实远比想像的要残酷。 铁堡在飞速发展,无数的机遇在这里诞生。 向日葵商会的汉斯,魅魔之梦的斯嘉丽,军工厂的保尔,文学部的艾莉婭他见证无数的平民崛起。 在这期间他也想过。 他想成为商人,但他没有人脉,没有本钱,甚至连最基本的商业嗅觉都没有。 他想学一门手艺,他去找过木匠,找过铁匠,甚至找过调酒师。 可那些匠师们只是扫了他一眼,就嫌弃他年纪太大,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学习时机。 他什么也不会。 他只是一个除了战斗技巧,一无是处的普通人类冒险者。 而在这个和平的帝国里,战斗技巧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於是,他只能奔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成为那些商家的临时工,出卖自己最廉价的力气,去换取那维持茜拉生命的五枚银幣。 这段时间,他已经忘记了要怎么和人爭吵,忘记了要怎么表达愤怒。 他感到痛苦,感到孤独。 每当工作不顺时他的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的胡想。 我该怎么办? 我该去找谁求助? 我好想放声大哭,但是我不能。 因为茜拉还在等我带著药回去。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少天才能结束? 他很困惑。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我一眼? 他无数次想过放弃。 拋弃这个不断吞噬他生命力的累赘,自己一个人重新开始。 如果他是一个人,凭著冒险者的身手,或许也能在铁堡活的很好。 或许他也能像汉斯那样,抓住机遇,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商人。 或许他也能攒下钱,去追求一个健康的姑娘,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 无数个回家的路上,这些念头侵蚀著他的內心。 但最后,当他推开这扇破旧的房门,看到茜拉那带著歉意和温柔的笑容时。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一句。 “我回来了。” 想到这里,波特从茜拉的怀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流泪。 他看著茜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有你就够了。” “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那样的未来,將毫无意义。” 第192章 最后的冒险 永夜帝国,铁堡。 强欲漂浮在半空中,像一抹融入夜色的影子,安静地注视著下方那间破旧的小屋。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个月。 巫妖的生命漫长而枯燥,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这一个月,强欲却感觉比过去任何一次魔法研究都要消耗心神。 他看著那个名为波特的男人,每天都在重复固定的轨跡。 像一头被无形韁绳驱使的牲口,在铁堡的各个角落里,用最原始的力气换取最微薄的薪酬。 然后將所有的钱,都换成一瓶瓶稀释过的翠绿之愈,送回到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身边。 强欲无法解析这种行为。 他见证过无数生命的起落,剖析过无数种族的欲望根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贪婪,愤怒,嫉妒,傲慢……这些才是驱动智慧生命进行一切活动的底层逻辑。 可这个男人完全是个异类。 强欲从波特身上看不到任何指向强大的欲望。 他只是在燃烧自己,试图去点亮另一盏即將熄灭的灯。 愚蠢,且毫无意义。 强欲最初是这么判断的。 直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一切都变了。 这一天,波特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工作。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著床上日渐消瘦的茜拉。 频繁服用稀释的翠绿之愈,已经让茜拉的身体產生了抗性,药效越来越差。 她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好像隨时都会熄灭。 波特沉默了许久,然后俯下身,轻轻將茜拉背了起来。 “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茜拉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气味。 他们走出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走上了铁堡繁华的街道。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波特一边走,一边向茜拉介绍著路边的一切,就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你看,那是永夜商场,里面什么都有卖的。” “那是文学部新开的书店,听说里面的有声漫画特別有意思。” “还有那个,是骨龙航空的售票点,坐上去能飞到天上看整个铁堡。” 路过的居民们看到这对有些奇怪的组合,纷纷投来善意的微笑。 一个卖花的精灵小姑娘,甚至还跑过来,將一朵沾著露珠的小花插在了茜拉的鬢角。 茜拉看著周围一张张友善的脸,听著波特那故作轻鬆的介绍,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把脸深深埋进波特的后背,压抑著哭声。 “波特……如果我们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在这个帝国里,该有多好啊……” 波特没有回答,只是脚步不停,带著她穿过热闹的城区,走向了城外的荒野。 这是他们最后的冒险。 两人在一棵大树下坐下,就像曾经无数次在野外露营时那样。 “茜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冒险吗?我说过,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 说完波特从怀里掏出那个水晶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下了一半。 然后,他把瓶子递给了茜拉。 “茜拉,喝了吧。” “这是什么?” 茜拉看著瓶子里陌生的液体,有些疑惑。 “一种很厉害的药,喝下去之后,一个月后就会自然死亡,没有任何痛苦。” 茜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抓著波特的手臂。 “你喝了什么?快吐出来!” “没用的,已经喝下去了,现在只能尿出来了。” 波特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茜拉手忙脚乱,急得快要哭了,拼命地拍打著他的后背。 波特却像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脸惊奇地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现在……轻鬆多了。” 看著波特的样子,茜拉愣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瓶子,將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他们可以像从前一样,完成属於他们的冒险。 两人相互依偎著,在树林的微风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波特的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来。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树枝上坐著一个穿著灰色斗篷的身影。 阳光下,那兜帽的阴影里,两团幽蓝色的魂火正静静地燃烧著。 亡灵?! 波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虽然如今的帝国,亡灵已经不是邪恶的代名词,但在荒郊野外遇到一个身份不明的亡灵,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茜拉,准备隨时带著她逃跑。 可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茜拉的脸上,泛著健康的红晕,呼吸平稳有力,甚至比他们遇到幽魂诅咒之前,气色还要好。 “茜拉!快醒醒!” 他猛地摇晃著茜拉的肩膀。 茜拉揉著惺忪的睡眼,不满地嘟囔著。 “干嘛呀……我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充满了活力。 在波特语无伦次的提醒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那股如同附骨之蛆的诅咒,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怎么回事?” 波特猛地想起昨晚喝下的药剂,他连忙让茜拉把瓶子拿出来。 那是一个翠绿色的玻璃瓶,瓶壁上还残留著几滴闪烁著生命光辉的液体。 这根本不是那个水晶瓶! 这是……这是真正的翠绿之愈! 可是,什么时候…… 他猛地抬头,看向树上那个亡灵。 树枝上,空空如也,那个穿著斗篷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波特怔怔地看著铁堡的方向,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身边的茜拉被他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为他擦著眼泪。 而他只是反覆呢喃著一句话。 “神明……真的倾听了我的祈祷……” 与此同时,刚刚完成了观察的强欲,正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魔导军实验室飞去。 真是见了鬼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居然敢在野外毫无防备地睡大觉! 害得他一个六阶巫妖,堂堂魔导军副官,像个老妈子一样在树上给他们守了一整夜的夜!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淡紫色药剂的水晶瓶,长长地嘆了口气。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色慾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以及那个任何要求,强欲眼眶里的魂火就一阵剧烈的抽搐。 昨晚,就在波特举起药瓶准备喝下去的瞬间,一道身影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出现在他们身边。 正是强欲。 在六阶强者的实力下,两人的时间如同停止了一样。 强欲轻而易举地將波特手中的药换成了强欲隨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翠绿之愈原液。 第193章 位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扒住实验室的门边,然后是一颗光溜溜的头骨,从缝隙里探了进来。 强欲眼窝中的魂火谨慎地扫视著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很好,没人。 那个麻烦的傢伙不在。 强欲整个身体滑了进来,动作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身为六阶巫妖,魔导军的副官,强欲此刻的行动模式,更像一个准备入室盗窃的蹩脚小偷。 观察片刻,强欲立刻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开始翻找那些记录著重要研究数据的魔法捲轴。 他打算趁色慾还没找上门,先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找个理由去翡翠领出差,躲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至於那个任何要求…… 强欲的手顿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头疼。 他加快了动作,把一卷卷文件塞进储物袋里。 “这是在找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需不需要我帮忙呀,强欲副官?” 这个声音…… 强欲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色慾正靠在实验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掛著那种看好戏的表情。 “將……將军。” 强欲的声音难得有些结巴。 色慾没理他,只是推开门走进来,隨意地在实验室里转悠。 “怎么样?” 她的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划过,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结果如何?” 强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装著淡紫色液体的水晶瓶。 “我输了。” 他把瓶子放在实验台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色慾拿起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然后她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整张脸上露出一种滑稽的笑容。 “哦~是吗?” 她拖长了音调,眼中的光彩比实验室的灯光还要明亮。 “我怎么没听傲慢提起,哪个不长眼的傢伙敢举报我们伟大的魔导军副官啊?” “我还特地去惩戒军那边打听了一圈呢。” 强欲没说话,只是把药剂往她手里一推,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像个闹彆扭的小孩。 “输了就是输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愿赌服输。” 色慾把玩著手里的水晶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走到强欲身后,靠在实验台边上,歪著头看他。 “怎么样,人类很有趣吧?” 强欲收拾捲轴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眼窝中的魂火安静地燃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不明白。” 强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个男人,明明可以放弃。” “他可以丟下那个女人,以他的薪水,足够在铁堡活得很好。” “他可以重新开始,找一个健康的妻子,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 色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水晶瓶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响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个赌吗?” 色慾突然开口。 强欲转过头,疑惑地看著她。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 色慾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们这些拥有无尽生命的傢伙,从诞生时就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生命的意义,从来不在於长度。” 色慾把水晶瓶举到眼前,透过淡紫色的液体看向窗外的阳光。 “人类的寿命很短,短到我们打个盹的功夫,他们就已经从出生走到了死亡。”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珍惜每一天,每一个瞬间。” “他们会为了一个承诺,燃烧自己的全部。” “他们会为了一个人,放弃所有的可能性。” “这种执著,这种疯狂,这种愚蠢……” 色慾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在我们看来毫无意义,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活著的全部意义。” 强欲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男人,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对著床上的女人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那样的未来,將毫无意义。” 当时强欲觉得这话愚蠢至极。 可现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输?” 强欲转过身,看著色慾。 “不。” 色慾摇了摇头回答。 “我只是赌你会看到一些东西。” “至於你会不会因此改变,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就算你今天贏了,把那个男人送进了惩戒军的监牢,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別。” 她把水晶瓶放在实验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 色慾在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关於那个任何要求……” 强欲的魂火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论是让他去翡翠领当苦力,还是让他去帮色慾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实验,他都认了。 “我想想啊……” 色慾用手指点著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要不,你以自己为原型写一本小说,就叫霸道巫妖和他的小魅魔,听起来就很有销路。” “或者,你去舞台剧演一下我最近研究的剧本,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亡灵的诱惑。” “再或者……” 色慾看著强欲那副好像隨时会散架的样子,终於忍不住,抱著肚子大笑起来。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看你这可怜的样子。” 色慾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最近帝国境內,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幽魂。” “数量很多,而且很奇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主宰大人让我去处理一下。” “所以,这段时间,我的那个研究,就交给你了。” “哪个研究?” 强欲一时没反应过来。 “平行世界。” 色慾的语气变得很认真。 “这很重要,强欲,我最近观测到传送阵再次出现了波动。” “虽然没有上次那么明显,但是我怀疑,我们之前用灵魂连结进行时空摺叠实验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暴露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时空坐標。” “那些平行世界,很可能不仅仅是平行世界,而是真实存在的,拥有独立法则的位面。” “如果我们的坐標真的暴露了,那后果会很严重。” 色慾看著强欲,魂火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稳固我们这个世界的时空壁垒,不能让任何东西隨隨便便地溜进来。” 强欲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预想中的羞辱没有到来。 等到的,是一个比羞辱还要沉重一百倍的任务。 这根本不是惩罚。 这是信任。 色慾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这样,我走了,记得帮我跟大人请个假。” 色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哦对了,我的实验室里有点乱,记得帮我打扫一下,谢啦~” 强欲看著色慾离开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微微躬身,对著空无一人的门口默默说道。 “遵命,將军大人。” 第194章 贷 铁堡,郊外的垂钓湖。 张源坐在湖边的木凳上,手里握著一根鱼竿。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午后的天空。 “唉。” 张源又嘆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十七次嘆气了。 作为永夜帝国的主宰,统治著数百亿子民的君主,此刻却被一个小小的鱼鉤难住了。 倒不是他真的想钓鱼。 只是最近帝国的事务太多,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路。 幽魂的事情他已经交给色慾去处理了。 那傢伙虽然最近有些不靠谱,但执行力没得说,关键时刻总归是靠得住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真正让张源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刚刚强欲通过灵魂连结,提出的那个提案。 强欲。 那个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除了魔法就是亡灵构造,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技术宅,居然主动找张源匯报工作了。 这本该是件好事。 说明张源的这位下属,总算开始思考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也算是一种成长了。 可问题是,强欲提的建议,让张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愁。 灵魂连结里,那傢伙的声音都带著一种不確定的迟疑。 “大人……我……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觉得,帝国的福利制度,或许……或许可以再完善一下。” 张源当时就来了兴趣,一个研究狂开始关心民生了? 强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有些居民,他们很努力的生活,但因为一些意外,比如疾病或者诅咒,生活陷入了困境。” “他们需要帮助,但又不完全符合帝国现有的救济標准。” “所以……我建议,翠绿之愈这类药剂,是不是可以……先用,后付?” 张源当时听完,魂火都跳了好几下。 先用后付? 这不就是赊帐吗?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太多了。 帝国不缺钱,只要张源愿意,现在就能重新定义货幣的价值,甚至可以让所有子民一人上交一枚铜幣。 但药剂不是钱,那玩意是实打实的物资,没了就真没了,得等生產。 如果开放赊帐,保不齐就有人只是得了点小感冒,出於好奇心也跑去赊一瓶尝尝味道。 翠绿之愈的成本是不高,但架不住帝国的子民数量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百亿人口,一人一口,库存就得见底。 但张源还是答应了强欲的提议。 原因无他。 这可是强欲那孩子,第一次主动跟张源提自己的想法。 当家长的……咳,当主宰的,总不能一盆冷水直接泼过去,把下属刚冒出来的这点工作热情给浇灭了。 况且,强欲说的確实有道理。 帝国的福利体系,確实存在一些覆盖不到的灰色地带。 虽然帝国保证了所有人最基本的吃穿住行,饿不死也冻不著。 可一旦遇上突发的重病或者別的天灾人祸,很多家庭还是会瞬间垮掉。 张源盯著水面上的浮漂,脑子飞速转动。 一个词,忽然从记忆的角落里蹦了出来。 贷款。 对啊,贷款! 上次贪婪那傢伙不是一脸兴奋地跟张源提过这个概念吗? 当时贪婪唾沫横飞,说要在帝国內部推行什么金融业务。 张源还觉得这傢伙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又想搞什么新花样捞钱。 现在看来,这个点子正好能用上。 张源立刻分出一缕心神,伸向了贪婪的灵魂连结。 “贪婪,你之前说的那个贷款业务,可以开始筹备了。” 贪婪那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主宰大人!您终於想通了!我早就说……” “重点放在医疗救助上。” 张源直接打断了贪婪的抒情。 “凡是需要购买翠绿之愈或其他高价药剂的居民,都可以向帝国申请无息贷款。” “期限三年,资金由国务军直接拨款。” “但是,审核必须严格,必须核实申请人的信息,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另外,加一条。” “如果发现有偿还能力却故意拖欠不还的。” “直接让惩戒军上门,家產清空,人打包送去矿洞挖三个月矿,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契约精神。” 贪婪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咏嘆调的语气大喊起来。 “主宰大人英明!这简直是金融史上最完美的闭环模型!” “既能救助危难,又能建立帝国的信用体系,还能顺便清理掉那些社会蛀虫!” “我这就去办!我保证!七天!不!五天之內!全帝国的公民都能享受到您这项伟大的恩泽!” “行了,去办吧。” 张源摆了摆手,然后果断切断了连结。 世界总算清净了。 事情解决,张源再次將注意力放回湖面。 可惜,鱼还是不上鉤。 张源盯著那个纹丝不动的浮漂,又嘆了口气,感觉自己的魂火都黯淡了一圈。 “没了波奇,这鱼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张源想起了那只被自己送到永夜学院去的蓝色小果冻。 上次带它来这,那小傢伙看见水就跟疯了一样,二话不说就跳了进去。 然后,就像往水里扔了一块巨大的磁铁,四面八方的鱼都跟失了智一样往它那边冲。 虽然过程毫无技术含量,但那种一条接一条把鱼甩上岸的感觉,確实很解压。 “也不知道那小东西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把同学的午饭给吞了。” 张源自言自语著,提起了鱼竿。 空空如也。 算了,不钓了。 越钓越心烦。 张源站起身,抓著那根廉价的破鱼竿,手臂一甩,准备把它扔进湖中心,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即將落入水面。 就在这时,张源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 帝国城市管理条例明確规定。 禁止向公共水域及周边区域,丟弃任何形式的废弃物,违者处以五百铜幣罚款,並进行为期一天的社区服务。 这条法律……好像还是张源自己亲自审批颁布的。 张源的魂火闪了闪,一股莫名的尷尬感涌了上来。 作为帝国的最高立法者和执法者,带头违法乱纪,这要是被哪个巡逻的惩戒军看到了,那场面可就太精彩了。 张源伸出骨手,魔力在空中凝聚出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那根鱼竿落水前的最后一刻,稳稳地抓住了它。 然后,张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鱼竿重新拿回手里。 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木凳上,还体贴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张源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转身准备离开。 还是去趟永夜学院吧。 再不去看一眼,波奇那小傢伙,怕是真的要以为自己被这个无情的主人给拋弃了。 第195章 魔法学习 永夜学院,初级魔法训练场。 这是一片专门为低阶学员设计的空旷场地,地面铺著特殊的耐火石板,四周竖立著防护结界的魔法柱。 此刻,三十多个年龄各异的学员正站成一排,听著台上的精灵老师讲解火球术的施法要领。 "记住,魔力的流动要顺畅,想像你的手掌是一个熔炉,让魔力在其中凝聚,压缩,点燃……" 精灵老师叫艾尔文,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性精灵,实际年龄已经两百多岁。 他穿著学院统一的深蓝色法袍,手里握著一根短小的教学法杖。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认认真真,有的还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 唯独队伍最边上,有一团蓝色的胶状物,正用两颗黑豆般的眼睛,困惑地盯著艾尔文手中凝聚出的火球。 那是波奇。 "咕嘰?" 波奇歪了歪身体,表示不解。 他听了半天,完全没听懂这个精灵在嘰里咕嚕说些什么。 什么熔炉?什么压缩? 他只是一只史莱姆,他的身体构造里,根本就没有手掌这种东西! "好了,现在开始实践环节。" 艾尔文拍了拍手,示意学员们散开。 "每个人都试著释放一次火球术,不要紧张,失败是正常的,魔法需要反覆练习才能掌握。" 闻言学员们立刻散开,各自找了个位置,开始尝试施法。 波奇也蹦跳著找了个角落,开始模仿其他人的动作。 他伸出两条小触手,学著人类的样子,摆出一个施法的姿势。 然后,他开始调动体內的魔力。 作为一只二阶史莱姆,波奇体內的魔力储备其实不算少,毕竟张源这段时间没少给他投餵好东西。 可问题是…… "咕嘰……咕嘰……" 波奇憋了半天,身体都胀成了一个球,魔力在体內乱窜,却怎么也凝聚不出火球。 他的触手尖端,只是冒出了几缕青烟,然后就没了。 波奇泄气地瘫在地上,整个身体都扁了下去。 果然,自己还是太笨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出来了!我的火球出来了!" 一个穿著学院制服的精灵小孩兴奋地大喊著,他的手掌上,正悬浮著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精灵男孩,叫诺亚,是这批学员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没注意到,那团火球正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诺亚!稳住!控制住方向!" 艾尔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几分急切。 可惜已经晚了。 诺亚一个没控制住,那团火球脱手而出,朝著旁边的一个人类小孩飞了过去。 那是个大概十岁左右的人类男孩,正专心致志地尝试凝聚魔力,完全没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 "布豪!" 艾尔文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法杖,一层半透明的护盾瞬间出现在小孩身前。 "我的教资!" 艾尔文的声音都变了调。 开玩笑,要是学员在他的课上受伤,他这个老师就等著被学院开除吧! 火球撞在护盾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弹向了另一个方向。 正好是波奇所在的位置。 波奇抬起头,就看到一团橙红色的火球,正朝著他飞过来。 "咕嘰!" 波奇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躲开。 可下一秒,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团火球散发著灼热的气息,在波奇的感知里,就像一块刚出炉的烤肉。 波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消化液。 好香! 想吃! 於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波奇猛地跳了起来,张开自己那软乎乎的身体,一口將那团火球吞了进去。 "波奇!" 艾尔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完了! 那可是火球术! 虽然只是初级魔法,但温度也有好几百度! 史莱姆这种生物,虽然对物理攻击有一定抗性,但对火焰可是天生的弱点! 这要是把这只史莱姆给烧死了…… 艾尔文已经能想像到自己被惩戒军带走的画面了。 这只史莱姆可不是普通的学员,他可是整个学院唯一一个史莱姆学员,当初报名的时候,还是贪婪將军亲自带著它来的! 那可是永夜帝国的七大將军之一! 艾尔文衝到波奇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波奇!你……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务室?快!我现在就带你去!" 他伸出手,想要把波奇抱起来。 可波奇却只是歪了歪头,两颗黑豆眼里满是疑惑。 "咕嘰?" 去医务室干什么? 他好得很啊。 不仅好得很,他还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波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那团被他吞下去的火球,此刻正在他体內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暖的光芒。 那些魔力,正在被他的身体一点点吸收,消化,转化。 波奇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波奇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內的魔力。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模仿人类的施法方式。 他只是单纯地,將那团被他吸收的火焰魔力,重新凝聚起来。 然后…… "咕嘰!" 波奇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一鼓。 一团黑色的小火球,缓缓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型。 那团火球和普通的火球术不太一样,顏色更深,像是燃烧的黑炭,散发著一种诡异的气息。 训练场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尔文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史莱姆……会魔法? 而且还是在吞下火球之后,立刻就学会了? 这是什么鬼才学习方式? 波奇兴奋地在原地蹦来蹦去,那团黑色的小火球也跟著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咕嘰!咕嘰!" 他终於学会魔法了! 原来魔法是要用吃的! 波奇转过身,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艾尔文。 那意思很明显。 还有吗? 再来一个! 艾尔文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196章 吃 下一刻波奇身边瞬间挤满了各个种族的孩子。 “太厉害了!波奇居然能吃魔法!” “刚才那个黑色的火球好酷啊!” “波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们!是不是要吃些什么东西呀?” 一群小孩嘰嘰喳喳地围著波奇,眼里全是崇拜。 波奇听著这些夸讚,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圈,两颗黑豆眼里闪烁著得意的光芒。 “咕嘰!咕嘰!” 他骄傲地挺起胸,虽然他压根没有胸,然后用小触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身体。 很好! 你们这群害虫总算识货了! 波奇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伸出触手,在地面的沙土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再来几个魔法,我还能吃!” 艾尔文看著地上的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只史莱姆……还真把魔法当饭吃了? “波奇,魔法不是……” “咕嘰咕嘰!” 波奇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两颗黑豆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艾尔文,那模样就像一只等著投餵的小狗。 周围的孩子们也跟著起鬨。 “老师,让波奇再试试吧!” “对啊对啊,我们也想看!” 艾尔文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精灵血压都要升高了。 他活了两百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只史莱姆,通过吃魔法来学习魔法? 这要是写成论文发表出去,整个魔法学术界都得炸锅。 “好吧。” 艾尔文最终妥协了。 这確实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说不定自己还能能开创一个全新的魔法学派。 “不过,波奇,你要记住。” 艾尔文蹲下身,认真地看著波奇。 “如果感觉到任何不適,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咕嘰!” 波奇用力点了点头,身体都跟著晃动起来。 艾尔文站起身,开始施法。 “先从一阶魔法开始。” 他抬起法杖,魔力在杖尖凝聚。 “冰锥术。” 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在空中成型,散发著森冷的寒气。 波奇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看起来也很好吃! 他猛地跳起来,张开身体,一口將那根冰锥吞了进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他体內响起。 波奇落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 “咕嘰!” 一根比刚才小一圈的黑色冰锥,从他头顶凝聚出来。 艾尔文瞪大了眼睛。 真的可以! 而且不仅是火球术,连冰锥术也能瞬间学会? “老师,再来一个!” 孩子们兴奋地喊著。 艾尔文咬了咬牙,继续施法。 风刃术。 电击术。 石弹术。 一个接一个的一阶魔法被波奇吞下去,然后又被他以黑色的形態释放出来。 每一次成功,周围的孩子们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波奇越来越得意,身体都快飘起来了。 艾尔文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可波奇看起来还精神得很。 “老师,二阶魔法!” 诺亚举著手大喊。 “对啊,波奇肯定能学会!” 艾尔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但只试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更强的魔力。 “火焰箭。” 一支燃烧著烈焰的箭矢在空中成型,温度比之前的火球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波奇看著那支火焰箭,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 这个……好像有点辣? 但他看到周围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还有自己身为王者的尊严,还是硬著头皮跳了起来,一口吞下。 “轰!” 火焰箭在他体內炸开,波奇的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大圈,表面泛起剧烈的波纹。 “波奇!” 艾尔文嚇了一跳,立刻准备將自己买来保命用的翠绿之愈丟出去。 可下一秒,波奇稳住了身形。 他颤抖著落地,身体不停地抖动,像是在消化什么难啃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稳定下来。 “咕嘰……” 波奇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然后努力凝聚魔力。 一支黑色的火焰箭缓缓在他头顶成型。 但和之前的魔法不同,这次的火焰箭明显小了很多,而且刚凝聚出来,就开始剧烈晃动。 “嘭!” 火焰箭还没飞出去,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波奇整个身体都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咕嘰……” 他虚弱地叫著,身体表面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艾尔文立刻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波奇捧起来检查。 “魔力消耗过度。” 他鬆了口气。 “还好,只是虚脱了,休息一下就能恢復。” 波奇躺在艾尔文怀里,两颗黑豆眼无神地看著天空。 二阶魔法……太难吃了……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用触手戳了戳艾尔文的手臂。 “咕嘰?” 艾尔文低头看著他。 “你还想吃?” “咕嘰!” 波奇用力点头。 艾尔文哭笑不得。 “你现在魔力都快耗尽了,还想吃?” “咕嘰咕嘰!” 波奇挣扎著从艾尔文怀里跳出来,在地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三阶!我要吃三阶!” 训练场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孩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波奇。 艾尔文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知道三阶魔法是什么概念吗?”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自己也才刚晋升三阶魔法师不久,三阶魔法的威力……” “咕嘰!” 波奇打断了他的话,两颗黑豆眼里满是倔强。 他要吃! 他要变强! 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那个给他鱼吃的骷骷! 艾尔文沉默了。 他看著波奇那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要变强。 “好。” 艾尔文站起身,脸色变得严肃。 “但只能试一次,而且我会把威力压到最低。” 他抬起法杖,开始凝聚魔力。 周围的孩子们立刻后退了好几步,训练场的防护结界也自动激活。 “三阶魔法,火焰风暴。” 艾尔文的法杖尖端,一团旋转的火焰开始凝聚。 那火焰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整个训练场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波奇看著那团火焰,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这次……不是美食的味道。 是危险。 致命的危险。 他的求生本能在疯狂警告他。 跑!快跑! 波奇猛地转身,拼命朝著训练场边缘蹦去。 艾尔文看到这一幕,立刻停止了施法。 “波奇!” 他一抬手,一层透明的护盾瞬间將波奇包裹起来。 这次的护盾和之前那个不同。 这是艾尔文最擅长的魔力护盾,能够將魔法攻击完全分解吸收。 而刚才那个是反射护盾,也是他最常用的护盾魔法。 他也是第一次当老师,刚才情急之下,才下意识就用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 “轰——” 火焰风暴砸在魔力护盾上。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那团恐怖的火焰,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就像遇到了天敌一样,迅速分解消散。 波奇躲在护盾里,瑟瑟发抖地看著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没事? “咕嘰……” 波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著已经恢復平静的训练场。 艾尔文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差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不是及时反应过来,那团火焰风暴就算威力再小,也足以把波奇烤成一团焦炭。 “我……我刚才……” 艾尔文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差点……差点害死学员……”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孩子们。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被波及到?” 孩子们摇了摇头,都被刚才的场面嚇得不轻。 艾尔文鬆了口气,然后用颤抖的手抱住波奇。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大意了……” 波奇歪了歪头,伸出小触手拍了拍艾尔文的手。 “咕嘰。” 没事啦,你是益虫。 第197章 安保 永夜学院,大门口。 一个兽人保安队长,正对著一个新来的年轻兽人唾沫横飞。 “小子,看清楚了。” 保安队长的手掌拍在新人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咱们这行,吃的就是责任这碗饭!” 年轻兽人脖子一梗,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光。 “队长说得是!” “没有通行证的,不管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进!听懂没!” 年轻兽人抬脚一蹬,挺胸抬头大声喊道。 “听懂了!队长!” 保安队长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对,就是这个劲头!你得明白,咱们守的这是什么地方?” “永夜学院!帝国的苗子全在这里头!这些小崽子,以后都是帝国的支柱!” “咱们站的不是岗,是帝国的未来!” 年轻兽人被这番话讲得浑身燥热,手里的木棍都握紧了几分。 “队长放心!一只苍蝇我都不会放进去!” “好!” 保安队长又重重拍了一下新人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去別处转转,这门就交给你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年轻兽人把胸膛挺得笔直,身体站成一条线。 见状保安队长便哼著小调走远了。 年轻兽人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扫视著街道的每个角落。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街角出现,朝著学院大门走过来。 那身影套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把整个身体都盖住了。 年轻兽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个傢伙,有问题! 大白天,把自己包成这样,不是小偷就是人贩子! 不对,是骷髏贩子! 张源走到学院门口,准备直接进去。 “站住!” 年轻兽人一步跨出,手里的木棍直接横在张源身前。 见状张源停下了脚步,头骨偏向一边。 “有事?” “无关人员,禁止入內!” 年轻兽人绷著脸,把队长教的话全都背了出来。 “这里是永夜学院!帝国的未来!没有通行证,谁都不能进!” 张源眼窝里的魂火闪动了一下。 这个新来的保安,倒是挺尽责。 不过,罗伊德那傢伙,不是最喜欢拿著自己的画像到处吹,说学院的建立全靠自己的英明指导吗? 怎么门口的保安都不认识自己。 张源的下頜骨小幅度地开合著。 “你知道我是谁吗?” 年轻兽人从上到下扫了张源一遍。 一个骷髏。 一件破斗篷。 骨架上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穷,一看就是编外骷髏。 “我管你是谁!” 年轻兽人的胸膛又挺高了一点,声音里都是正气。 “我的职责就是保卫这里的安全!” “我身后是整个帝国的希望!” 张源感觉自己的魂火跳得有点快。 这股认真的劲头,让张源想笑。 张源伸出骨手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帝国的希望。” 年轻兽人愣了片刻,又把张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破斗篷。 光溜溜的骨头。 眼窝里的两团灵魂之火倒是燃烧得格外旺盛,还会说话,一点不像初生骷髏。 “看不出来。” 年轻兽人摇了摇头。 “你这个骷髏,看著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说自己是孩子呢。” “虽然精神可嘉,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不能进。” 张源感觉自己的下頜骨有点酸。 这都什么跟什么。 年轻兽人看著张源不说话,以为对方是理亏了,心里有点不落忍。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亡灵,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样。” 年轻兽人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来这里干什么?说清楚,我看看能不能帮你通报一下。” 张源让自己的魂火平稳下来。 “我找一个学生。” “找谁?” “波奇。” “波奇?” 年轻兽人从腰上掛著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张源就这么站著,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下课铃声才得到回应。 “波奇……波奇……啊,找到了!” 年轻兽人抬起头,眼神又变了。 “你找它干什么?” “我来看看它。” “看它?” 年轻兽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以前我在的部落里丟孩子的案子可不少,你不会是想来拐卖的吧?” “我拐卖它干什么!” 张源终於没忍住,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篷,甩在了地上。 年轻兽人被这个动作弄得后退一步,双手把木棍握得更紧。 “你……你想动手?” “我……” 张源的魂火剧烈跳动。 算了。 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这兽人也是在履行职责,没错。 “我是它的……朋友。” 张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僵硬。 “过来看看它在学校的情况。” 年轻兽人怀疑地看著张源。 “谁知道呢。” 兽人把小本子塞回皮包。 “现在的骗子花样可多了,张口就说自己是朋友,亲戚,师傅的。” “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进去,这是原则问题。” 张源的眼窝对著天空。 张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要在这里受这份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学院里面传了出来。 “咕嘰!” 张源的头骨猛地转了过去。 这个声音,是波奇! 一团蓝色的胶状物,正从学院大门里用一种弹跳的方式衝出来。 “咕嘰!咕嘰!” 波奇看见了张源,整个身体都变大了一圈。 它直接从地上弹起,跳到了张源的肩膀上,用两条小小的触手抱住张源的头骨。 “咕嘰咕嘰咕嘰!” 波奇用自己的身体蹭著张源的头骨,发出满足的声音。 张源伸出手,在那团软乎乎的身体上摸了摸。 “行了,別闹。” 张源嘴上说著,眼窝里的魂火却亮了不少。 年轻兽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 兽人结结巴巴地指著波奇。 “你们……真的认识?” 张源转过头,魂火对著年轻兽人。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 年轻兽人的脸瞬间涨红。 完了。 自己刚才……把一个学生的家长拦在门外这么久……还怀疑人家是人贩子…… “对……对不起!” 年轻兽人立刻弯下腰,身体折成九十度。 “我……我不知道您是来探望学生的!” “我……我马上给您开门!” 兽人手脚並用地跑到门边,准备把沉重的大门拉开。 张源看著兽人那个慌乱的样子,下頜骨又动了动。 “不用道歉。” 张源走到年轻兽人面前,骨手放在兽人的肩膀上。 “你做得很好。” “啊?” 年轻兽人抬起头,一脸茫然。 “履行职责,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张源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认可。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保安。” “继续保持。” 年轻兽人听完这几句话,眼睛都红了。 “谢……谢谢您!” 张源摆了摆骨手,让波奇在肩膀上坐好,走进了学院。 年轻兽人看著张源的背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虽然不知道这个骷髏是谁。 但一定是个大人物! 是个好骷髏! 张源走进学院,波奇还在肩膀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两颗黑豆眼一闪一闪的。 “咕嘰?” 波奇歪了歪身体,像是在问。 你怎么有空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 张源隨口应付。 “在学校学了点什么东西?” “咕嘰!” 一提到这个,波奇立刻兴奋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张源的肩膀上跳动。 它张开身体,一团黑色的火球在它头顶慢慢出现。 火球只有拳头那么大,但上面散发的气息,和普通的火球术完全不同。 张源看著那团火球,魂火凝固了。 “魔法?” 张源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团黑色的火球。 火球立刻溃散,变成无数光点消失了。 “咕嘰!” 波奇用力地点著身体,表示肯定。 第198章 吞噬者 波奇从张源的肩上跳了下来。 它柔软的身体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然后用一根小小的触手,戳了戳张源的腿骨。 “咕嘰。” 那意思很明確,跟我来。 张源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被自己甩掉的斗篷,隨手重新披上,遮住了自己的骨头架子。 身后的学院大门处,那个年轻的兽人保安,又恢復了那种警惕的状態。 他的视线在街道上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一个穿著法师袍,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人类,正想往学院里溜。 “你!对!就是你!给我站那儿!” 兽人保安一声大喝,一个箭步就拦在了对方面前。 “喔焯!嚇我一跳!” 中年人类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一个布包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一边拍著胸口一边抱怨著。 “干什么玩意儿!我,里面的老师,出来拿个货物!” 年轻兽人的脸上全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你以为用这种蹩脚的谎言就能迷惑我吗?学院的老师我基本都认全了,可我没见过你这张脸!” “我是新来的炼金课助教!刚入职三天!” 兽人保安的木棍横在胸前,一步不让。 “除非你现在找人出来证明你的身份,否则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站那儿!” “唉……我焯……” 中年助教一脸便秘的表情,开始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身份证明。 张源收回视线,没再理会身后那场要持续一段时间的闹剧。 这个新来的保安,罗伊德是从哪里找来的?还挺有意思。 而波奇在前面带路,身体一蹦一跳的,像个蓝色的皮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带著张源,开始了它的永夜学院豪华游。 “咕嘰!” 波奇用触手指著一栋冒著古怪顏色烟雾的建筑,那是炼金实验室。 张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夸张的讚嘆。 “哇哦!一栋会自己冒烟的房子!真是太神奇了!” 波奇很满意张源的反应,又蹦蹦跳跳地带著他来到一栋巨大的圆形建筑前。 “咕嘰咕嘰!” 那是学院的图书馆,里面藏著数不清的书籍。 “不可思议!一个堆满了这么多易燃物的地方!这里的防火措施一定很棒吧!” 张源继续他那毫无诚意的表演。 波奇骄傲地挺起身体,虽然它並没有胸。 它又带著张源路过一片开阔的训练场。 一些骷髏学员正在那里练习投掷,把自己的手臂拆下来,用力扔向远处的靶子,然后再跑过去捡回来。 “咕嘰!” “令人震撼!居然可以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当武器!这真是划时代的战斗理念!” 张源的连番夸讚让波奇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圈,它觉得自己这个导游当得非常有面子。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从教学楼的方向跑了过来。 “呀!是波奇!” 莉莉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小跑著过来,身后跟著一脸稳重的米格,还有向日葵之家的其他几个孩子。 “咕嘰!” 波奇看到熟人,也开心地叫了一声。 莉莉跑到近前,好奇地打量著站在波奇身后的张源。 “波奇,这是你的朋友吗?” 她歪著头,看著那个把自己裹在斗篷里的骷髏,总觉得什么地方见过。 “嗯……这位骷髏先生……” 莉莉的眼睛眨了眨。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张源的兜帽压得很低,没有说话。 莉莉努力地回想著。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以前和我们一起上过歷史课的那个骷髏同学? “就是那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从来不说话,也从来不回答老师问题的那个!” 莉莉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 毕竟学院里的骷髏学员流动性很大。 很多骷髏学完基础知识和战斗技巧达到二阶后,就会被分配到各个岗位去,毕业得特別快。 波奇看著莉莉一直盯著张源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於是他猛地一下跳到张源身前,张开自己q弹的身体,试图挡住莉莉的视线。 “咕嘰!咕嘰咕嘰!” 不准对我的骷骷这么无礼! 米格看到波奇这副护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波奇那q弹的身体。 “波奇,別闹了。” 米格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 “歷史老师布置的那个帝国发展史,你背了吗?” 波奇的身体瞬间僵住。 米格继续说道。 “听说,明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要抽查背诵哦。” “背不出来的人,要去打扫一整个星期的厕所。” 闻言波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它心虚地把头撇向一边,不敢看米格的眼睛。 下一秒,它猛地转身,用触手捲住张源的腿,拼命地往另一个方向拉。 “咕嘰!咕嘰咕嘰!” 快走!我们还有非常重要的学术研究要做!没时间在这里閒聊了! 看著被波奇强行拖走的张源,莉莉和米格在后面挥著手。 “波奇再见!骷髏先生再见!” 张源被波奇一路拉到了一间空无一人的初级魔法训练室。 “好了好了,我懂了。” 张源扯了扯被波奇捲住的腿骨。 “你根本没背书,对吧?” 波奇假装没听见,它鬆开张源,然后蹦跳到训练室的中央,用触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源黑袍边上的储物袋。 “咕嘰!” 快!餵我! 张源看著它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下頜骨都开始发酸了。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在考试前吃顿好的?” 张源嘆了口气。 “行吧,正好我也很好奇,你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源看著波奇,魂火闪动。 “吞噬然后化为己用……简单,粗暴,还很实用。” 张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以后,你这个能力,就叫吞噬者吧。” “咕嘰!” 波奇兴奋地点著头,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张源的研究正式开始。 他最近一直很好奇,波奇的进阶速度太快了。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史莱姆,虽然是拥有智慧的变异种。 但在张源的大力投餵下,短短一个多月,就从一个临近一阶的小傢伙,成长到了二阶。 这个速度,可以说是很恐怖了。 现在,它又展现出了吞噬魔法的能力,这让张源更加惊喜。 “来,先试试这个。” 张源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劣质的魔力水晶,这是魔导军研究时剩下的边角料。 波奇一口吞下。 它的身体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就没了。 “咕嘰。” 波奇咂了咂嘴,像是在说,味道一般,跟薄荷糖差不多。 没有学会任何新的魔法。 “嗯……看来单纯的魔力不行。” 张源又掏出一柄断裂的骑士剑的剑柄,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斗气。 波奇再次吞下。 它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似乎被那股残留的斗气刺激到了。 “咕嘰……” 有点辣。 还是没有学会任何新的技能。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也就是说,你只能模仿那些活的魔法,比如老师释放出来的火球术。” “而这些物品里蕴含的能量,对你来说,只是单纯的食物?” 张源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颗风乾的火蜥蜴心臟。 这是二阶魔法材料,里面蕴含著精纯的火元素魔力。 “再试试这个。” 波奇看著那颗乾巴巴的心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张开嘴,吞了下去。 “轰!” 一股热流在波奇体內炸开,它的身体表面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丝丝白气。 “咕嘰!” 波奇打了个嗝,一小股黑色的烟雾从它头顶冒了出来。 张源仔细感知著波奇的气息。 更雄厚了。 体內的魔力储备,至少提升了一成。 但是,它並没有因此学会任何新的火系魔法。 “原来如此。” 张源彻底明白了。 这个吞噬者的能力,本质上不是复製,而是消化。 吃下魔法,就能模仿出类似的效果。 吃下蕴含能量的物品,就能將能量吸收,化为自己成长的养分。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东西给它吃,它的境界就能无限地提升! 虽然没能学会什么花里胡哨的新技能,有点可惜。 但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成长方式,足够了! 张源的魂火变得灼热起来。 他开始疯狂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这个,一阶风狼的魔核,吃了!” “咕嘰!” “这个,精灵族酿的月光酒,虽然过期了,但魔力还在,喝了!” “咕嘰咕嘰!” “还有这个,矮人打造的符文铁块,上面刻著失败的力量符文,啃了!” “咕嘰咔嚓!” 於是训练室里,上演了一场奢侈的投餵秀。 张源把他储物袋里积攒多年的,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杂物,一股脑地全都塞给了波奇。 而波奇,则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来者不拒。 隨著吃下的东西越来越多,波奇的气息也越来越强。 它的身体散发著淡淡的光辉,体型也似乎大了一圈。 终於,当张源把最后一枚幸运地精的金幣,也餵给波奇后,他的储物袋里,只剩下一些必需品和金幣了。 (据说到月圆之夜许愿会带来好运,但张源试了十几次都没用) “嗝——” 波奇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张蓝色的饼。 它看起来快要被撑死了,但两颗黑豆眼里,全是幸福。 张源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再看看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波奇,下頜骨微微张开。 养这个傢伙,好像……有点费钱啊。 不过,一想到未来某个不长眼的强敌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然后波奇从天而降。 一屁股把他当路边一条当场坐死,张源就感觉这笔投资非常值得。 第199章 处理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彻学院。 那声音对波奇来说,就是噩梦降临的宣告。 瘫在地上的蓝色果冻饼瞬间弹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抗拒。 “咕嘰!咕嘰嘰!” 它伸出两根小小的触手,死死地抱住张源的腿骨,说什么也不鬆开。 不去!绝对不去!文化课太无聊了!背书什么的,根本不是史莱姆该干的事情! “行了,该去上课了。” 张源试图把腿从波奇身上拔出来,但那傢伙抱得死紧。 “再不去,你的老师就要来抓你了。” 波奇把整个身体都掛在了张源的腿上,一副无赖的样子。 “咕嘰!” 不去!除非你再餵我一个好吃的! 张源的魂火跳了跳。 这傢伙,刚吃空了自己一个储物袋的杂物,现在还敢提要求? 突然他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把这个小东西送去神盾军,让暴食他们养著,是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神盾军每天处理的牲畜那么多,一头割一点也够波奇吃的了。 “最后一次。” 张源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从口袋中左掏掏右掏掏里,最后掏出一小块石头。 永夜之光,没什么大用,就是晚上会发光,可以当小夜灯。 波奇的黑豆眼瞬间就亮了。 它鬆开张源的腿,跳起来,一口將那块石头吞了下去。 “咕嘰!” 波奇开心地叫了一声。 “好了,快去吧。” 闻言它朝著教室的方向不情愿的弹了两下,然后转过身,两颗黑豆眼眨巴眨巴地看著张源。 “咕嘰!” 下次!下次一定还要来看我啊! 张源挥了挥骨手,动作有些无力。 “行了,快滚去上课。” 张源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別忘了背书,帝国发展史那玩意一天就能背全了。” 波奇的身体瞬间僵住。 它装作没听见,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蹦。 才蹦噠没两下,他又是一个急剎车,再次回过头来,看向张源。 “咕嘰咕嘰!” 那个,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再带点好吃的? 张源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波奇这才彻底心满意足,一蹦一跳地朝著教室的方向跑去了。 张源看著它远去的背影,下頜骨动了动。 养这个东西,真的太费钱了。 张源把斗篷重新披好,朝著学院大门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前面一阵鸡飞狗跳。 罗伊德和罗森,两个学院的负责人,正用一种百米衝刺的速度朝张源这边衝过来。 罗伊德跑在前面,因为跑得太急,脚下的一块石头没踩稳。 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倒,在地上滑行了七八米,最后停在了张源的脚前。 跟在后面的罗森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为了避开倒地的罗伊德,强行扭转身体。 结果把自己甩了出去,在空中转体两周半,最后脸朝下拍在地上。 罗伊德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灰,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跪在张源面前。 “君主大人!” “属下罪该万死!居然让您在学院门口受到了那样的怠慢!请您责罚!” 罗森也连滚带爬地过来,跪在旁边,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是属下的疏忽!属下没有做好岗前培训!属下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张源看著脚下这两个活宝,感觉自己的魂火都开始疼了。 张源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来看一眼波奇,怎么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起来。” 罗伊德和罗森异口同声回答。 “不敢!” “属下罪孽深重,身体已经被羞愧的重量压垮,不敢起身!” “你们两个,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们种到学院门口当迎宾树。” 闻言罗伊德和罗森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但始终低著头不敢直视张源。 “是我们疏忽了!” “没有及时通知门口的保安!这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 罗森也跟著开口,语速快得像在念咒。 “我们马上就去加强管理!立刻!马上!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张源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两个人。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罗伊德和罗森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永夜帝国待了这么久,很清楚,这位君主的行事风格,他不喜欢以前贵族那套。 “我们会加强门卫的培训。” 罗伊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们还会把您的画像掛满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確保每一个保安都能认识您。” “同时,我们会设立一门专门的培训课程,就叫如何认出君主的一百零八种斗篷。” 罗森接著补充。 “这样就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 张源听完,魂火闪动了一下。 “那个保安,叫什么名字?” 罗伊德愣了一下。 “呃……叫巴尔克,是今天刚入职的新人。” 罗伊德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他只是太过尽责……” 张源摆了摆骨手。 “他做得很好。” 罗伊德和罗森同时抬起头,两张脸上写满了茫然。 “继续让他在门口站岗。” 张源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继续朝大门走去。 “这种尽责的员工,帝国需要更多。” 罗伊德和罗森站在原地,看著张源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罗伊德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 罗森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的说著。 “我还以为主宰大人会生气。” “生气?” 罗伊德摇了摇头。 “你在主宰大人身边待了这么久,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吗?” “他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罗森想了想,点了点头。 “確实。” “不过,那个巴尔克……” “真是个铁憨憨。” 罗伊德笑了起来。 “铁憨憨好啊。” “学院需要这种人。”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著张源走出学院大门。 门口的巴尔克看到张源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张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上了街道。 他披著斗篷,走在铁堡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商人在吆喝,有顾客在討价还价,还有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张源走在这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中间,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色慾。 张源站在街角,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几只骨龙正在盘旋。 骨龙航空的生意,最近越来越好了。 “也不知道色慾那边怎么样了。” 张源自言自语。 “忙得过来吗?”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她了。” 色慾走之前可是拍著胸脯保证的,说这是她自己的失误,她要一力承担。 既然她这么说了,张源也不打算插手。 无非是一些幽魂罢了。 就算真出现什么问题,也动摇不了帝国的根基。 让色慾自己去处理吧。 第200章 公费旅游 落叶城,西区。 街道上人声鼎沸,车轮滚过石板路的声音和商贩的吆喝交织在一起。 色慾走在人群中,手里还拿著一串红色的糖葫芦,用细长的竹籤挑起一颗,放进嘴里。 虽然她並没有味觉,完全吃不出什么味道。 但色慾觉得,既然扮成了人类,就该做些人类会做的事情,这就叫专业。 “將军。” 一个声音在色慾身后传来,说话的人和色慾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而声音的主人是新晋的巫妖千夫长,魔导军的一员,目前负责落叶城这片区域的事务。 “情报已经匯总,幽魂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在城外的废弃矿坑,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周围,等待您的下一步指示。” 色慾又咬下一颗糖葫芦,慢慢咀嚼,声音也因此有些模糊。 “嗯,我知道了。” 巫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大人,根据观测单位的报告,矿坑內的能量读数异常,幽魂数量远超预期。” 他语气很严肃,试图让將军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认为有必要调集惩戒军和无畏衝锋军配合我们魔导军,进行一次彻底的围剿。” “不用。” 色慾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继续记录数据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 巫妖千夫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爭取一下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服从。 將军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色慾继续在街道上閒逛,把那个尽职尽责的下属当成了空气。 就在路过一家布料店时,她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橱窗里那些顏色各异的布匹。 布料店的店主是一个肚子滚圆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色慾的衣著,又注意到她身后那个隨从,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小姐,要看看布料吗?” “这些可都是从翡翠领运来的最新货色!整个落叶城独此一家!” 闻言色慾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迈步走进了店里。 她在一堆布料里隨意翻动,最后拿起一块淡紫色的丝绸。 “这个看起来不错。” 见状老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眼光真好!” “这可是翡翠领今年刚出的新品蚕丝,又软又透气,最適合做夏天的衣服了!您穿上一定像天上的天使!” 色慾把布料拿到眼前,对著店外的阳光看了看,光线穿透了薄薄的丝绸,照在她脸上。 “確实挺不错的,多少钱?” “两枚金幣!”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色慾眨了眨眼。 “我记得,翡翠领那边的出厂价,一匹这种丝绸是八十枚银幣。” 闻言老板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这……这还有运费啊,小姐您也知道,从翡翠领到我们落叶城,路那么远,路上总会有损耗的。” “还有关税,还有店铺的租金,这些都是成本啊!” “行了行了。” 色慾把手里的布料丟了回去,转身就往外走。 “骗鬼呢。” “翡翠领到落叶城有骨龙航空的定期航线,运费几个银幣就能搞定。” 老板一个人愣在原地,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真当我是傻子?落叶城是帝国直属领,哪来的关税?” “你的店铺租金是每月大概也就三枚金幣,由国务军统一收取。” “你这一匹布,就想赚一枚金幣还多。” “你这价格,是把骨龙都算进成本里了吗?” “谁爱买谁买,反正我不买。” 说完,色慾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铺,顺手將最后一颗糖葫芦吃掉,心情都开心了不少。 老板看著色慾的背影,一点气都不敢生,反倒觉得庆幸。 还好,还好刚才店里没別人。 他並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但一个能把帝国经济政策和物流成本算得这么清楚的人,绝对不是他这种小商人能得罪的。 这怕不是税务部门或者永夜领下来微服私访的大人物吧? 这时候的色慾,正一边往矿坑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琢磨。 人类的商业活动,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一样的东西,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价格就能翻好几倍。 买家和卖家之间,永远都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战爭。 每个人都想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贪婪那个傢伙,好像挺喜欢玩这种游戏的。 色慾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都围在一个木製的告示牌前面。 色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三两下就挤了进去。 告示牌上贴著一张新的悬赏令。 “悬赏,捕捉或击杀游荡的幽魂,每只奖励一枚银幣,活捉者奖励翻倍。” “注意,幽魂只在夜间出现,请冒险者做好防护准备。” 围观的人群里,几个冒险者打扮的人,正在唾沫横飞地大声討论。 “一枚银幣一只?这生意听起来不错啊!干一票大的,这个月的酒钱就都有了!” “可是幽魂那东西不好对付,我听说被碰一下就会中诅咒,到时候治病的钱都不够!” “怕什么,我们多找几个人组队不就行了?晚上一起去发財!有钱不赚是傻子!” 色慾站在边上,安静地听著这些冒险者的高谈阔论。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这些幽魂,是色慾实验失误的產物。 她本来以为会给帝国带来不小的麻烦。 结果现在看来,这些幽魂反而成了冒险者们赚钱的工具。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带动了落叶城的经济发展,比如药剂和武器的销量都提升了。 色慾摇了摇头。 世界的发展,真是难以预料。 不过,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还是要自己清理乾净。 毕竟这是色慾的失误,不能让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在外面到处乱跑。 更重要的是。 色慾抬头看了看天空。 如果她的推测没有错,那这些幽魂的出现,很可能代表著时空壁垒出现了裂缝。 而这个裂缝,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到最后,可能会有更危险的东西从裂缝里溜进来。 “得抓紧时间了。 第201章 年少轻狂 色慾站在矿坑边缘,向下看去。 这个废弃的矿坑,比情报里描述的规模要大得多。 整个坑壁布满了洞口,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个被挖空的巨大蜂巢。 许多洞口已经塌陷,被土石堵死,但更多的洞口还维持著原样,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千夫长就站在她身后,恭敬的匯报著已知的情报。 “报告將军,根据现有情报,此矿坑於十年前发生过一次大型坍塌,记录在案的死亡矿工为三百一十七人。” “当时的领主为了追求利润,在明知矿脉接近枯竭的情况下,仍然命令矿工向危险的深层结构挖掘。” “最终,连续的暴雨导致地下水渗透,整个矿坑的支撑结构崩溃,无人倖免。” 色慾听著这些陈年旧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这些幽魂,就是那些死去的矿工?” “初步判断是这样。” 千夫长点头肯定了色慾猜测,回答道。 “他们死前的怨念过重,灵魂被束缚在此地。” “再加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自己的措辞不那么直接。 “再加上將军您之前的实验,其能量波动可能激活了这里的负面能量场,导致了他们的异变。” 色慾撇了撇嘴,转过身,看著这个一本正经的下属。 “你们可以回去了,现在这里由我全权负责。” 闻言千夫长立刻弯腰行礼。 “遵命。” 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走,同时在灵魂连结中向所有在此地驻守的魔导军单位下达了撤离指令。 骷髏们的执行力毋庸置疑。 没有质疑,没有迟疑。 不到十分钟,原本遍布在矿坑四周,负责封锁现场的魔导军就消失得一乾二净。 整个矿坑周围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风声和站在坑边的色慾。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算清净了。” 色慾正准备找个坡度缓和点的路径下去,她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阵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响动。 她转过头,视线穿过稀疏的树木,看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那是几个冒险者。 看样子,年纪都不大,可能刚刚成年。 身上的皮甲还很新,边角都没有磨损。手里的武器倒是擦得鋥亮,在阳光下反射著光。 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冒险者。 色慾眯起了眼睛。 这几个小崽子,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树林里。 几个年轻的冒险者正压低著声音,进行著自以为隱秘的討论。 一个瘦高的男孩压著嗓子,语气里全是兴奋。 “快看!那些魔导军真的撤了!全走了!” 另一个矮个子同伴立刻附和。 “我就说吧!这里根本没什么大危险!” “要是真像告示上说的那么严重,帝国怎么可能只派魔导军来守著?惩戒军和无畏衝锋军早就把这里踏平了!” “没错没错,我猜肯定是魔导军自己想抓点幽魂当研究材料,所以才把这里封锁起来嚇唬人。” “现在他们走了,那不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队伍里唯一的女孩,指了指色慾所在的方向。 “等等,你们看,那边好像还有个女人。” 领头的棕发少年的语气充满了年少轻狂。 “管她呢,一个女人而已,可能是路过的。” “別浪费时间了,正事要紧!” “咱们得抓紧时间下去!趁著现在还是白天,那些幽魂肯定都在睡觉,咱们进去抓一个是一个! “老老实实等晚上,我们可抢不过其他冒险者。” “告示上写了,活捉一只,奖励两枚银幣!” “咱们一人抓个两三只,这个月的酒钱,旅店钱,还有新装备的钱,就全都有了!” 几个年轻人越说,情绪就越高涨,眼睛里闪烁著对金幣的渴望。 一番討论后,他们达成了共识。 不再隱藏身形,几个人大大方方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径直朝著矿坑的方向大步走去。 色慾看著这几个无知无畏的傢伙,嘆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奔向死亡。 色慾没有开口阻止。 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坑洞。 领头的是个棕色头髮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手里拿著一把长剑,走路的时候还故意挺胸抬头,像是要向色慾展示自己的勇气。 “嘿!那边的女人,快点离开!” “这里很危险!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色慾歪了歪头,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哦?危险?” “当然!你没看城里的悬赏令吗?这里有幽魂!” 少年用一种教训无知小孩的口吻,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一个女人,孤身一人在这种荒郊野外乱晃什么?” “还是快点回城里去吧!別等下出了事,给我们这些专业的冒险者添麻烦!”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跟著起鬨。 “是啊是啊,我们队长说得对,这里不是闹著玩的!” “那些幽魂可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色慾听完这些话,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那你们呢?你们难道就不怕幽魂?” “我们?” 少年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们可是专业的冒险者!” “而且我们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的!”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著淡蓝色的液体。 “看到了吗?这可是驱魔药剂!只要喝下去,那些幽魂就不敢靠近我们了!” “这玩意儿可是我们花了整整五枚银幣才买到的!货真价实!” 色慾看著那瓶所谓的驱魔药剂,陷入了沉思。 那个东西,色慾有点印象。 好像是魔导军閒著没事研究出来,用来驱赶低阶魔兽的溶液。 其原理是模擬高阶掠食者的信息素。 至於对幽魂这种灵体有没有用,不能说用处不大吧,只能说屁用没有。 顶多能让自己死时尸体更香一点。 “所以,你们就是打算靠这个,准备去抓幽魂的?” “当然了!” “有了这个,幽魂根本不是问题!” “我们今天一定能发財!”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跟著欢呼起来。 色慾沉默了一会儿。 色慾突然很想知道,这几个愚蠢的年轻人,在矿坑里发现药剂的真实效果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有趣。 “那你们加油。” 色慾向旁边让开了一条路,给他们腾出了通往矿坑的入口。 “希望你们能活著出来。”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色慾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活著出来?你这个女人,会不会说话?” “我们可是专业的冒险者!对付区区几只幽魂,那就是小菜一碟!” 他说完,不再理会色慾,作为队长第一个带头,顺著一条还算平缓的泥土斜坡,走进了那个巨大的矿坑。 他的几个同伴见状,也立刻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只有那个之前提醒大家注意色慾的女孩,在经过色慾身边时,特意停下了脚步。 她对著色慾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著歉意。 “抱歉,我们队长他……他就是这个性格,说话比较直接,但他没有恶意,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色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女孩见色慾没什么反应,也不敢再多停留,衝著色慾又点了点头,然后小跑著跟上了自己的队伍。 第202章 走散 矿洞入口用木头撑起,墙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蘚。 一辆废弃的矿车侧翻在旁边,轮子锈得不成样子,周围还散落著几把断掉的镐头。 棕发少年洛特第一个走了进去,昂著头,手里的长剑握得很紧。 “都跟紧了,这里面可不比学院的训练场。” 他的声音在洞壁之间迴荡。 跟在洛特后面的是瘦高的提姆和矮个子巴德。 他们一个举著照明用的永夜之光,一个肩膀上扛著一柄战锤,两个人都有些不安,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提姆压低声音说著。 “洛特,你真確定这里安全?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洛特头也不回。 “怕什么。”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些幽魂,白天在这种矿洞外围都是一阶的货色。” “咱们可是永夜学院出来的,对付这种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巴德用力吸了吸鼻子,隨即皱起了脸。 “这股味儿真难闻,跟什么东西烂了一百年似的。” 突然他又想起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女人。 “哎,你们说,外面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人站那儿,也不说话,怪得很。” 洛特完全不觉得这是个事。 “谁知道呢?可能是哪个脑子不正常的公民小姐,跑出来体验生活吧。” “別管她了,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聊八卦的。” 走在最后的莉亚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举著一根发光的法杖,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路。 她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但洛特他们明显没放在心上。 矿道开始变得狭窄,空气中的难闻的气味因此变得更重了。 突然,提姆手里的永夜之光闪动了一下。 前方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慢慢显现。 那东西没有脚,飘在半空,身体扭曲,脸上只有两个空洞的窟窿。 提姆的声音发紧。 “来了!” 洛特大喊一声,脸上看不出多少紧张,反而全是跃跃欲试。 “別慌!都別慌!” “看我的!” 他从腰间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蓝色的液体。 “驱魔药剂,五枚银幣一瓶!” “那商人拍著胸脯保证,喝下去,別说一阶幽魂,就是二阶的恶灵都得绕著我们走!” 他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开。 “一人一口,快!”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分著喝完了那瓶药剂,每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洛特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用力挺起胸膛,对著那只飘过来的幽魂大声喊道。 “喂!看到没有!大爷们有神药护体,识相的自己把后背露出来,让大爷我给你个痛快!” 幽魂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它空洞的眼眶转向洛特,然后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直直地冲了过来。 洛特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药剂呢?说好的绕著走呢?” 他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看著那张扭曲的脸在眼前放大。 “初级魔力屏障!” 莉亚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道光墙在洛特面前瞬间成型。 幽魂一头撞在光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身体都向后弹了一下。 洛特被嚇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 “该死的骗子!我回去非拆了他的店!”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长剑出鞘,剑身上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永夜学院教的最基础的斗气运用技巧。 “给我死!” 洛特怒吼著衝上去,一剑劈向幽魂的身体。 长剑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幽魂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身体开始溃散,化作点点黑色的烟尘,消失在空气中。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晶石,叮噹一声掉在地上。 洛特喘著粗气,走过去捡起晶石。 “一枚银幣到手。” 他把晶石塞进口袋,嘴上逞强。 “小意思。” 巴德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洛特,活捉可是两枚银幣,你这一剑下去,一枚银幣就没了。” “那你去抓?它刚才差点糊我脸上!” 洛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再说了,这鬼东西滑不溜秋的,怎么抓?” 提姆心有余悸地看著手里的永夜之光。 “那药剂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啊。” “別提了,就是一瓶染了色的马尿。” 洛特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过,这幽魂好像也不怎么样,我一剑就解决了。” “嗯,应该就是一阶的。” 莉亚轻声说。 “我们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心里有了底。 永夜学院的学习没有白费,他们学的可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曾经只有那些贵族子弟才能学习的战斗技巧。 恐慌褪去,洛特的头又抬了起来。 “走!继续!” “今天不赚他个几十枚银幣,我们就不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就在矿洞的外围区域来回扫荡。 这些幽魂果然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一阶灵体。 虽然驱魔药剂是假的,但凭藉著四人的配合和在学院学到的战斗技巧,他们清理起来並不算困难。 洛特作为主攻,剑术大开大合。 巴德的战锤虽然对灵体效果不佳,但也能起到牵製作用。 提姆负责用永夜之光侦查和照明。 而莉亚则在后面提供支援,时不时一道光箭就能解决掉漏网之鱼,或者在关键时刻撑起护盾。 很快,他们就收集了二十多枚灰色晶石。 “发了发了!” 巴德在心里计算著晶石数量,满脸喜色。 “二十三枚!这就是二十三枚银幣!晚上去喝最好的麦酒!” 闻言洛特说著。 “这才哪到哪。” “等我们把这里清乾净,就去换一套精良级的装备!到时候,二阶的任务我们也能接了!” “到时候我也换一柄新武器。” 提姆也跟著幻想起来。 他们聊著未来的美好蓝图,幻想著自己已经成为了落叶城最顶尖的冒险者小队。 洛特又一次解决掉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幽魂后,转过身来。 习惯性地想把刚到手的晶石交给莉亚保管,然后开口询问道。 “莉亚,加上这个,我们有多少个了?” 没有人回答。 “莉亚?” 洛特皱起眉头,看向身后。 巴德和提姆正靠在墙边休息,互相吹嘘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么英勇。 莉亚不在。 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队伍最后,举著法杖提供光和保护的女孩,不见了。 她手里的法杖也一起消失了。 周围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了许多,只有提姆手里的那块永夜之光还在散发著微弱的光。 刚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莉亚?” 洛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空旷的矿道里產生了回音。 “莉亚!別开玩笑了!快出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见状巴德和提姆也发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提姆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她刚才不就在我旁边吗?还提醒我注意脚下的石头。” 巴德没有回答他而是扯著嗓子跟著大喊。 “莉亚!” 回应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回声,一遍又一遍地在黑暗的矿道深处迴荡,显得格外诡异。 未知的恐惧瞬间侵占了他们的大脑。 提姆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她是不是被…” “別胡说!” 巴德厉声打断了提姆,但他自己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 “快走!” 巴德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想往来时的路跑。 “这里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们快出去!” 他回头衝著还愣在原地的洛特喊道。 “还愣著干什么!洛特!快跑啊!再不跑,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们了!” 见洛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巴德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洛特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巴德的手。 “跑什么跑!” “莉亚还在里面!” 洛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不能丟下她!” 巴德听见这话,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不丟下她?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的手指著周围的黑暗继续说道。 “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怎么消失的!那东西就在我们身边!你懂吗!就在我们身边!” 提姆也跟著哭喊起来,声音里全是鼻涕和眼泪。 “洛特,我们出去吧,我害怕,我真的害怕,这里有东西在看著我们……” 洛特根本听不进这些话,他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和同伴。 “万一莉亚只是走丟了呢!这个矿洞这么多岔路,她可能是迷路了!” 闻言巴德的声音变得尖锐,他指著洛特的鼻子。 “迷路?你管这个叫迷路?我们四个人的距离从来没超过五步!” “她就在提姆旁边!然后就没了!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就这么没了!你告诉我这叫迷路?” 他看著洛特迷茫的脸语气也软了下来。 “对不起,洛特,但我们不想死。” 巴德说完,不再看洛特一眼,拽起还在发抖的提姆,就朝著记忆中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洛特的腿在抖。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他看著仓皇逃窜的同伴,又转头看向矿洞更深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洛特的心很乱,脑子不由自主的回想。 他想起了在永夜学院的广场上,自己意气风发地向莉亚描述著冒险生活的精彩。 他想起了自己拍著胸脯,向莉亚的家人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她。 他想起了莉亚在加入队伍时,那双带著信任和期待的眼睛。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是我……” 洛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他的双腿还在颤抖,但身体却转了过去,背对著洞口的光明。 见状巴德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喊著。 “洛特!你疯了!真的去啊!快回来!” 洛特没有回头。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斗气缠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我要去找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会履行身为队长的职责。” 说完,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巴德和提姆停在洞口,看著那点微弱的剑光,被深邃的黑暗一点点吞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矿坑的边缘,色慾依旧站在那里。 她看著那几个年轻人走进矿洞,看著他们欣喜,看著他们惊慌,看著他们分道扬鑣。 一切尽收眼底。 色慾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紫色能量在缓缓流动。 那是她留在莉亚身上的一个標记。 一个能让她在千里之外,都能感知到对方生命状態的小把戏。 標记没有消失。 这说明那个叫莉亚的小姑娘还活著。 只是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拖进了矿坑的最深处。 “有点意思。” 色慾轻声自语。 她没有动。 她不打算立刻出手。 这个矿坑里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正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探探路。 看看他的勇气,到底是真的,还是一时衝动下的產物。 如果他能活著走到莉亚面前,色慾不介意顺手帮他们一把。 如果不能…… 那也只能说明,他和他吹嘘的勇气,都只是个笑话而已。 第203章 深处 此时的莉亚脑袋昏呼呼的。 前一刻,她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法杖的光芒照亮著同伴的后背和脚下的碎石。 下一刻,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抓住了她。 周围的景物扭曲,声音消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团旋转的顏料。 等她再次能思考时,人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光。 一点都没有。 空气里一股土腥味混著烂东西的味道,吸一口就让人忍不住想吐。 “呕……什么鬼地方……” 莉亚扶著墙壁乾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根据环境,莉亚判断这里是矿洞的深处。 永夜学院的教科书上写过,在幽魂聚集的地方,越是深入,环境就越是压抑。 只有等阶更高的幽魂,才有资格占据最核心,最黑暗的区域。 莉亚的呼吸变得很急促。 她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莉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先发动照明魔法寻找出路。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在刚才那阵天旋地转中,法杖脱手了。 莉亚立刻蹲下身,在地面上胡乱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些湿滑黏腻的东西,是那些苔蘚。 这让她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適。 摸索了一会,莉亚的手指终於碰到了熟悉的木质纹理。 是法杖。 她握紧了手里的法杖,轻声说著。 “初级照明术。” 一个很基础的魔法,也是她现在唯一敢用的魔法。 更强的魔法需要更长的吟唱时间,消耗的魔力也更多,在这种未知的地方,必须节省每一分力量。 一团柔和的光球从法杖顶端升起,悬浮在莉亚的头顶。 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莉亚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山腹。 洞壁上是一个又一个的矿道入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然后,莉亚看到了它。 就在光芒所及的边缘,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幽魂。 但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接近实体,轮廓清晰。 它的形態扭曲,面部腐烂,直直的看著她。 这是一个至少四阶的高阶幽魂。 莉亚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跑。 必须马上跑。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个幽魂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飘了过来,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分,莉亚感到的压力就大一分。 莉亚终於看清了幽魂手里的东西。 一个布娃娃。 一个又脏又破的布娃娃。 幽魂的动作很轻,它提著那个眼睛都掉了一个的布娃娃,朝著莉亚的方向缓缓走来。 莉亚不明白。 它想干什么? 但恐惧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莉亚尖叫一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跑。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朝著一个方向跑,希望找到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 她衝进了一条最近的矿道。 身后的脚步声,或者说,那种无声的压迫感,並没有消失。 它在跟著自己。 莉亚的心跳得飞快,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阵模糊的声音,从矿道的深处传了过来。 “莉亚!” 是洛特的声音! 莉亚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她还活著!洛特来找她了! “洛特!我在这里!” 莉亚用尽全力回应,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变了调。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 洛特的状態很不好。 他的刚才被一只躲在暗处的二阶幽魂抓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用斗气护住了要害,现在他的整条胳膊都没了。 幸好他带了几瓶稀释的翠绿之愈,硬是耗死了那只幽魂。 现在他的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和血。 周围的矿道错综复杂,四通八达。 每一条岔路,都可能通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洛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莉亚!” 他每隔一小会儿,就会大喊一声。 声音在矿道里迴荡,但传回来的,永远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巴德和提姆已经跑了。 洛特不怪他们。 换做是自己,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里太诡异了。 莉亚的消失,没有任何徵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没了。 这种事,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洛特的脑子里很乱。 “莉亚!!” 突然,一阵微弱的回音,从前方不远处的另一条岔道里传了过来。 “洛特!我在这里!” 是莉亚! 洛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莉亚?” 他试探著又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 声音更清晰了。 洛特眼眶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提著剑就朝著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跑过一个拐角。 看到了。 莉亚就在前面不远处,正朝著他这边跑过来。 她法杖上的光芒,在这片黑暗里,是那么的显眼。 “莉亚!” 洛特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大半。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看到了跟在莉亚身后的东西。 一个高大的,扭曲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幽魂。 它的等阶,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至少是四阶。 在洛特的视角里,就是这个强大的幽魂,正在追杀莉亚。 而莉亚,正在拼命逃亡。 “快跑!莉亚!往我这边跑!” 洛特大吼著,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他体內的斗气疯狂运转,剑身上的光芒亮了一些。 他要保护她。 这是他作为队长的职责。 莉亚也看到了洛特。 她看到了洛特身上那身狼狈的伤,看到了他那副准备拼命的架势。 她想叫洛特不要进攻,这个幽魂和之前遇到的好像不一样。 但她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莉亚终於跑到了洛特身边,因为力竭,一下扑倒在洛特的怀里。 洛特已经把她护在了身后。 洛特面对著那个飘过来的幽魂,双腿分开,稳稳地站著,摆出了一个標准的防御姿態。 他的手臂在抖。 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东西的对手。 等阶的差距太大了。 对方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座山。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洛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强硬。 “总之你给我离她远点!” 见到洛特的幽魂扭曲著身体朝著他走来,压迫感十足,和刚刚单独看到莉亚时完全不同。 “还…给…我…” 第204章 不专业的冒险者 洛特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那个幽魂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它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跑!” 洛特一把拉住莉亚的手腕,转身就朝著来时的方向跑。 莉亚被洛特这一下拽得差点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跟上了洛特的脚步。 两个人在矿道里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身后,那个幽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如影隨形的压迫感,始终紧紧跟著他们。 洛特在狂奔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幽魂飘在后面,不快也不慢。 就像在看两只没头苍蝇在笼子里乱撞。 “该死!” 洛特咬著牙,拼命加快速度。 突然,幽魂动了。 它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莉亚身后。 朝著莉亚的肩膀抓去。 “莉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洛特大吼一声,想都没想,就把莉亚往旁边一推。 他自己则转过身,举起长剑,斗气在剑身上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给我滚开!” 一剑劈下。 剑刃划过幽魂的身体,带起一阵黑色的烟雾。 但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幽魂身上爆发。 洛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矿道的墙壁上。 “噗——” 他张嘴吐出一口血,感觉全身上下都骨折了。 手里的长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洛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不行…… 要死了…… 这次真的要死了…… 可恶!我还没成为落叶城最强的冒险者,永夜学院的学妹们还在等著我的签名照! 我还没赚够钱去永夜商场买下那套帅得掉渣的梦中情甲,怎么能死在这种又黑又臭的鬼地方! 绝对不行! 洛特用尽最后的力气,咬著牙,从腰间的皮包里摸出最后一瓶稀释过的药水。 洛特拔开瓶塞,也顾不上品尝味道,仰头一口气全灌了进去。 一股清凉的感觉流遍全身,那种骨头散架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但洛特还是站不起来。 “洛特! 莉亚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她跑到洛特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洛特和那个恐怖的幽魂之间。 “不要……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莉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莉亚一步都没有后退。 幽魂停住了。 幽魂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眶看著眼前这个发抖的女孩。 然后,幽魂缓缓抬起手,朝著莉亚伸了过去。 见状莉亚嚇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从矿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还伴隨著气喘吁吁的叫喊。 “莉亚!快躲开!趴下!不对,蹲下!” 是巴德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莉亚的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想都没想立刻抱头蹲了下去,然后猛地睁眼转头看去。 巴德和提姆正朝著这边狂奔而来,两个人的样子比刚才的洛特还要狼狈,脸上全是泥和汗。 巴德一边跑,一边把手上战锤当成投掷武器,怒吼著朝著幽魂的方向丟了过去。 提姆则高举著永夜之光,在黑暗中胡乱晃动,试图用光芒干扰敌人。 幽魂似乎对那柄飞来的战锤毫不在意。 但当它注意到战锤的飞行轨跡可能会砸到它手中的布娃娃时。 它立刻改变了主意,身影向后急速飘开,轻巧地躲过了战锤的攻击。 战锤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你们……” 洛特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问。 “你们……咳咳……不是跑了吗?” 巴德一口气衝到洛特身边,双手撑著膝盖,一边喘著粗气一边破口大骂。 “你这个白痴队长!我们要是真跑了,等下谁给你收尸啊!”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咱们辛辛苦苦打的那些幽魂晶石全在你包里呢!那可是二十多枚银幣!” 巴德不再废话,弯腰一把將洛特甩到自己背上。 “別废话了!快跑!” 巴德背著洛特,感觉自己像是背了一头猪。 “不是哥们儿,你真该减肥了!重死了!” “我都快死了,你个混蛋!” 洛特趴在巴德背上虚弱地回骂。 提姆已经跑在了最前面,举著永夜之光照亮前方的路。 “这边!这边!我记得路!跟我来!” 四个人再次在矿道里上演了一场亡命狂奔,像一群被猎狗追得满地乱窜的鸡。 身后,那只四阶幽魂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 莉亚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调了。 “它又追上来了!” 巴德背著洛特,感觉自己的肺下一秒就要炸开了。 “別回头!跑就对了!把它当成催债的房东!” 提姆在前面跟个老鼠一样左拐右拐,带著他们在迷宫般的岔道里穿梭。 突然,提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前面有光!是出口!我们得救了!” 果然,前方不远处,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矿道的尽头透了进来。 “快!快衝出去!” 四个人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像四颗出膛的炮弹,朝著那道象徵著希望的光芒冲了过去。 他们衝出了洞口,衝进了久违的开阔地带。 然后,四个人脸上的狂喜消失了。 那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冰冷的月光。 他们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矿洞里折腾了太久,天早就黑了。 那个该死的幽魂,从始至终,都在耍他们,把他们从一个笼子赶到了另一个笼子。 “完了……” “全完了……” 四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大字。 莉亚闭著眼睛,开始胡乱地向所有她知道名字的神明祈祷。 从永夜君主到洛斯塔恩,甚至连曾经矮人信奉的锻造之神都没放过,祈求著能出现一个奇蹟。 就在那个四阶幽魂缓缓飘出洞口,来到他们面前时,一个紫色的能量体骷髏头从天而降,一口咬住了幽魂的肩膀。 幽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那股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拖回了黑暗的矿洞深处,消失不见。 四个人目瞪口呆,傻傻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慢慢地,僵硬地回头。 只见之前在矿坑上面遇到的那个神秘女人,正从他们身后悠閒地走来。 月光照在女人的身上,给女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 女人迈开长腿,朝著矿洞內走去,路过他们身边时,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看有趣小动物的眼神打量著他们。 “人类的寿命是十分短暂的,终究难逃一死,但是呢,还是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哦。” 女人回头,对著四个已经僵住的年轻人笑了一下,月光洒在女人的脸上,让女人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动人。 那一瞬间,洛特,巴德,提姆三个男孩,感觉自己看到了下凡的天使,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毕竟就算是小说,也不是只有第一章和最后一章。” 洛特趴在地上,挣扎著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著自己的神明,开口问道。 “请问,您是……” 色慾隨意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漆黑的矿洞。 “一个不怎么专业的冒险者罢了。” 第205章 抢夺 紫色的能量骷髏头死死咬住幽魂的肩膀,像一条疯狗般不肯鬆口。 幽魂不断发出尖啸,扭曲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挣扎。 他拼命想要甩开这个该死的东西,但那股来自六阶强者的能量压制,让他的每一次反抗都显得那么无力。 咔嚓。 一声脆响。 幽魂的半边身子被硬生生咬了下来,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骷髏头这才鬆开嘴,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啪的一声炸开,变成点点紫色光斑飘散。 幽魂踉蹌著后退两步,残缺的身体摇摇晃晃。 但他没有逃跑。 他甚至没有看身后的退路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掉落在地上的破旧布娃娃上。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捡起了那个布娃娃。 此人正是色慾。 色慾站在它面前,头顶的照明光球洒下光芒,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她拿著布娃娃,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是一个很旧很旧的布娃娃。 布料已经发黄髮硬,填充物都露了出来。 一只眼睛掉了,另一只眼睛也松松垮垮地掛在那里。 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缝製的。 色慾歪了歪头。 “就是这个东西?” 见状幽魂僵住了。 他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色慾手中的布娃娃。 下一秒,他爆发了。 “还给我!!!” 幽魂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身形瞬间恢復,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影,疯狂地朝色慾扑去。 他的速度很快。 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但在色慾眼中,这个速度和乌龟爬没什么区別。 色慾侧身一闪。 幽魂扑了个空,一头撞在矿洞的岩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撞下来一大片碎石和灰尘。 “还给我!” 幽魂从墙上弹起来,再次扑向色慾。 色慾又是一闪。 幽魂又扑空了。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幽魂像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朝色慾发起攻击。 色慾就像在逗一只笨拙的小狗,轻鬆地左躲右闪。 幽魂甚至连她的衣裙都没碰到。 “有意思。” 色慾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幽魂看到这个机会,全身的魔力和怨念都被他调动起来。 它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眼前这个存在。 但它不在乎。 它唯一的目標,就是抢回那个布娃娃。 幽魂张开嘴,矿洞內所有游离的魔力,所有死者的怨念,都被强行抽取,匯聚。 一个纯黑色的能量核心在它的口中成型,急速膨胀。 周围的空气被排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就连空间都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波动。 这是四阶幽魂燃烧自己灵魂本源,才能发出的最后一击。 恐怖的能量光束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目標直指色慾。 面对这足以摧毁一座小型堡垒的攻击,色慾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 一颗同样由黑暗能量构成,却只有拳头大小的球体在她掌心凝聚。 下一刻,两个能量体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幽魂的能量洪流,在接触到色慾那颗能量球的瞬间,就像被吸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能量的对冲还是產生了可怕的余波。 洞顶的岩层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能量衝击,开始大面积地崩落。 咔咔咔—— 裂缝在墙壁上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迅速扩散。 矿洞要塌了。 色慾看著头顶掉下来的碎石,嘆了口气。 “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爱惜公共设施。”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切都停止了。 那些正在下落的土石,悬停在半空中。 那些正在扩散的裂缝,停止了蔓延。 甚至连空气中飘散的灰尘,都静止在原地。 时间没有停止。 只是色慾用魔力,强行固定住了这片空间的所有物质。 然后,她反手一挥。 所有的土石飞了回去,精准地嵌回原来的位置。 裂缝消失了。 震动停止了。 矿洞恢復了原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幽魂愣住了。 他用尽全力的攻击,在这个女人面前,如同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再次冲向色慾。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张开大嘴,朝著色慾的脸咬去。 哪怕咬不死她。 哪怕只能咬下一块肉。 他也要把那个布娃娃抢回来! 幽魂的牙齿,咬在了色慾的脸上。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色慾的面前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膜。 幽魂的牙齿咬在光膜上,却连一道痕跡都留不下。 色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就这么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疯狂的幽魂,像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闹够了吗?” 色慾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幽魂额头上一推。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她掌心爆发。 幽魂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矿洞深处的墙壁上。 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 幽魂的身体镶嵌在坑里,半天没动静。 色慾拿著布娃娃,慢慢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矿洞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幽魂的心臟上。 幽魂挣扎著,想要从墙上爬下来。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 刚才那一击,几乎打散了他的灵魂本源。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 像一个喝醉酒的醉汉。 “还……给我……” 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股执念,却没有丝毫减弱。 色慾停在他面前。 她低头看著这个残破的幽魂。 “你知道吗?” 色慾突然开口。 “我本来打算直接把你净化掉的。” “四阶幽魂,在这种地方游荡,对帝国子民来说太危险了。” “但是……” 她顿了一下,举起手中的布娃娃。 “你对这个东西的执念,让我很好奇。” “一个幽魂,为什么会对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產生这么强烈的执念?” “强烈到,哪怕灵魂本源即將崩溃,也要拼命夺回它。” 第206章 第一个课题 幽魂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朝色慾衝来。 每一次都被轻易击退,每一次都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继续扑向那个布娃娃。 他的身体越来越稀薄,灵魂本源也在不断消散,就像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会熄灭。 但他的目標,却始终没有改变。 色慾站在原地,看著这个疯狂的幽魂。 她没有再出手。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不知死活,一次又一次冲向自己的幽魂。 手中的布娃娃在照明术的光球下投射出一道小小的影子。 不知为何,看著眼前这个执著到近乎疯狂的幽魂,色慾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久远的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刚刚晋升为骷髏法师的低阶亡灵。 山谷基地也还很小,只有几座简陋的小木屋和一片荒芜的土地。 主宰大人经常会在夜晚独自坐在山谷的最高处的石头上,仰望著天空中的月亮。 那个骷髏背影,总是显得格外孤独。 色慾不明白。 作为亡灵,她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息,更不需要对著一个发光的石头髮呆。 於是有一天,她鼓起勇气,走到了那块巨石下。 她仰起光禿禿的头骨,眼窝中的魂火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闪烁。 “主宰大人,您在看什么?” 闻言张源转过头,看著这个自己刚刚赐名不久的骷髏法师。 她的眼窝中,魂火还很微弱,像两点摇曳的烛光。 张源下頜骨动了动,像是在笑,然后他伸出骨手,揉了揉她的头骨。 “在看月亮。” “为什么要看月亮?是因为它对我们下一步的战略部署有影响吗?” “我也不太明白……” 张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大概是因为它很美吧。” 色慾歪了歪头。 美? 那是什么? 她不懂。 作为亡灵,她的认知系统里,只有强与弱,敌与我,命令与服从。 主宰的话,对她来说太过抽象了。 “主宰大人,我不明白。” 张源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继续揉著她的头骨,把她的脑袋摇得左摇右晃,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时的色慾,真的不明白。 但她精准地捕捉並记录了主宰大人通过灵魂连结,无意间传递过来的那一丝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喜悦,不是漠然。 而是一种很复杂,很难以形容的东西。 后来,她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个课题,研究各种种族的情绪。 她翻阅了贪婪从铁堡领里搜集来的所有书籍,无论是歷史,诗歌还是菜谱,试图从中找到关於情绪的蛛丝马跡。 她观察到一只普通的野狼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悍不畏死地冲向比它强大数倍的魔兽。 她观察到一群乌鸦,围著一具死去的同伴尸体盘旋哀鸣,久久不肯离去。 再后来,她被派往翡翠领,负责管理那些在战爭中倖存下来,並被帝国收编的人类。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大规模地接触活生生的人类。 他们不再是战场上需要清除的目標,也不是实验台上等待分解的素材。 他们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活著的生命。 她看到过一个人类母亲,在教堂里,抱著自己早已冰冷的孩子的尸体,无声地哭泣。 那个女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却又极力压制自己的哭声,似乎是怕惊扰了怀中孩子的安眠。 她看到过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紧拉著自己儿子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样的话,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挑食。 她还看到过一个人类女孩,每到夜晚,就会独自一人带著一个狼牙吊坠跑到城外的墓园。 那个女孩会对著一块墓碑说话,说她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学会了什么新的手艺,又被哪个邻居家的男孩捉弄了。 她会笑,会哭,会把白天从野外采来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 色慾就这样躲在暗处,观察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她甚至抓来那个女孩口中的邻居男孩,进行了一次友好的问询,试图弄清楚他们之间的社交关係和情感纠葛。 在收集了海量的信息,建立了上百个失败的情感模型后,色慾才终於,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 原来,主宰大人那个夜晚,在月光下流露出的情绪,人类称之为失落。 那是一种对失去之物的怀念,对无法触及之物的渴望。 色慾开始发现,人类比亡灵更能理解主宰。 因为他们拥有情感,拥有记忆,拥有那些会隨著时间流逝而变得更加珍贵的东西。 於是她开始努力。 她不再仅仅是作为一个研究者去观察和记录。 她开始模仿人类,学习他们的行为,代入他们的视角,去感受那些曾经被她视为逻辑错误的复杂情绪。 她想要理解主宰大人。 想要让主宰大人真正开心起来。 而不是每天晚上,都独自站在山谷的最高处,对著月亮发呆。 思绪回到现实。 色慾看著眼前这个残破的幽魂。 他又一次摔倒在地上,身体已经虚弱到几乎要消散。 但他还在挣扎。 还在试图爬起来。 还在伸出手,朝著那个布娃娃的方向。 “还……给我……”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色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將那个破旧的布娃娃,轻轻地放在了幽魂的面前。 见状幽魂愣住了。 他空洞的眼眶看著近在咫尺的布娃娃,然后又看向色慾。 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强大到让他绝望的存在,居然会把东西还给他。 “拿著吧。” 色慾的声音很轻。 幽魂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就像抱著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抱著布娃娃,整个灵魂都安静了下来。 色慾看著他,轻声问道。 “能告诉我吗?” “这个布娃娃,对你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第207章 梦 幽魂抱著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安静了下来。 他空洞的眼眶看著手中的娃娃,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味著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在这里? 也想不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唯一清晰的,就是手中这个破旧的布娃娃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还有…… 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那个举著法杖,眼睛里充满恐惧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摸一下她的头。 就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经常那样做一样。 色慾看著眼前这个幽魂迷茫的样子,沉默片刻说道。 “既然你不回答。”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幽魂的额头上。 “那就让我来看看吧。” “你忘掉的记忆。” 下一刻,紫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渗入了幽魂的灵魂核心。 幽魂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 巴金斯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是哪里?” 他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眯著眼睛看向窗外。 明亮的阳光透过破旧的木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著邻居家燉肉的香味,还混杂著街道上传来的叫卖声和马车经过的声音。 “还真是个奇怪的梦啊。” 巴金斯喃喃自语,努力回想著刚才梦到了什么。 梦里……他工作的矿洞坍塌了? 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想著想著,他的头开始隱隱作痛。 “算了算了,不想了。” 巴金斯决定再睡一会儿。 反正今天不用去矿上干活,难得的休息日,不多睡会儿简直对不起自己这把老骨头。 他刚把脑袋埋回枕头里,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怎么还不起床!”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著十二岁女孩特有的那种不耐烦。 “我饭都做好了!” 希尔德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亚麻色的头髮隨意扎成马尾,脸上还沾著做饭时溅上的麵粉。 “哎哎哎——” 巴金斯还没反应过来,被子就被一把扯了下来。 “起来!” 希尔德抱著被子就往外走。 “今天太阳这么好,我去晒晒被子!” “你赶紧把饭吃了!” “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巴金斯裹著单薄的衬衣坐在床上,看著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揉著乱糟糟的头髮,从床上爬起来。 这就是他的生活。 贫穷,但幸福。 简陋的木屋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他睡的,一个是希尔德睡的。 中间的客厅兼厨房,摆著用石头垫著桌角的破木桌,还有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 墙上掛著他已故妻子的画像,是当年花了三个月工钱请街头画师画的。 虽然画得不怎么像,但巴金斯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桌上摆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麦粥,还有几片黑麵包。 这就是他们的早餐。 不丰盛,但足够填饱肚子。 巴金斯坐下来,端起碗正要喝,就听到外面传来希尔德的声音。 “巴洛克大叔早上好!” “早啊,小希尔德!” “今天又是你做饭吗?你爸爸真是好福气!” “那必须的,老爸他每天就知道睡懒觉!” 巴金斯听著女儿在外面和邻居聊天,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孩子,在外面就知道说他坏话。 但他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他知道,希尔德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就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希尔德的人一样。 吃完早饭,巴金斯难得主动收拾了碗筷。 希尔德晒完被子回来,看到这一幕,夸张地揉了揉眼睛。 “天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居然会洗碗?” 巴金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臭丫头,你爸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 “偶尔做做家务怎么了?” “偶尔?” 下一刻希尔德掰著手指头开始数了起来。 “上次你洗碗是什么时候来著?” “好像是……三个月前?” “还是因为我生病了你才洗的!” “咳咳。” 巴金斯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去城里逛逛?” “我请你吃烤肉串!” 希尔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巴金斯拍著胸脯保证。 “你爸我昨天刚领了工钱!” “今天咱们奢侈一回!” 於是父女俩换上了相对乾净的衣服,手牵手走出了贫民区。 落叶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马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空气中混杂著各种味道。 烤肉的香味,马粪的臭味,香料店飘出的辛辣味。 这就是生活的味道。 “爸爸你看!” 希尔德拉著巴金斯的手,指著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我想吃那个!” “好好好。” 巴金斯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幣,咬咬牙买了一串。 看著女儿开心地舔著糖葫芦,他觉得花这个钱值了。 他们在集市上逛了很久。 希尔德像只快乐的小鸟,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爸爸,这个布匹好漂亮!” “爸爸,那个首饰好好看!” “爸爸,这个……” 巴金斯笑著听女儿嘰嘰喳喳,虽然什么都买不起,但光是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就已经足够了。 晚上回到家,希尔德累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巴金斯给她盖好被子,看著女儿熟睡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这样的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接下来的几天,巴金斯继续著自己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每天早上被希尔德叫醒,吃著女儿做的简单早餐,然后去矿上干活。 虽然辛苦,但想到家里还有个等著他回去的女儿,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那一天。 领主突然下令,要在一个月內完成原本需要三个月的开採量。 工头站在矿洞口,用粗哑的嗓子大声宣布著这个消息。 “都听好了!” “领主大人说了,谁要是完不成任务,就扣工钱!” “扣到你们一个铜幣都拿不到为止!” 矿工们发出一阵哀嚎。 但没有人敢反抗。 因为在这个时代,平民的命不值钱。 於是,地狱般的日子开始了。 巴金斯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摸黑赶到矿上。 在黑暗潮湿的矿洞里,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 回到家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 希尔德总是会等他回来,哪怕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爸爸,你回来了。” “粥我给你热著呢。” 看著女儿强撑著困意为他做饭,巴金斯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傻丫头,你怎么不先睡?” 闻言希尔德笑著回答。 “因为我想等你啊。” “我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 听著这话巴金斯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於是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以后不用等我了。” “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不要!” 希尔德固执地摇头。 “我就要等你!” 巴金斯拿她没办法。 只能嘆了口气,默默喝完粥。 然而好景不长。 第208章 街景 领主的命令再次传来。 命令內容很简单,所有矿工在完成指標前,禁止回家。 在得知命令之后,巴金斯拜託了邻居照看一下希尔德,於是他连著好几天都没能回家里去。 矿洞深处被临时隔出一片区域,堆满了稻草和破布,那就是他们的宿舍。 几十个矿工挤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味和脚臭味。 有人打呼嚕,声音像是牛一样。 有人在说梦话,喊著老婆或者孩子的名字。 还有人半夜突然惊醒,坐起来,然后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出声。 而巴金斯睡不著。 他侧躺在稻草堆上,盯著洞顶滴水的石缝。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希尔德了。 不知道那丫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好好吃饭? 会不会又偷偷哭? 她总是这样,明明很难过,却要在他面前装得很坚强。 “老巴,你也睡不著?” 旁边的稻草处传来一个声音。 巴金斯闻声望去,看到工友老杰克正坐起来,啃著白天特意留下来的麵包。 “嗯,有点担心家里。” “谁不担心呢。” 老杰克一口吃完麵包,再把掉在衣服上的麵包渣小心地捻起来,放进嘴里后接著说。 “我家那小子才五岁,这几天都是邻居帮忙照看。” “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两个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黑暗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和水滴声。 “老巴,你说咱们这是图什么呢?” 老杰克突然问道。 “每天在这破洞里拼命,挖出来的矿石都是领主的。” “咱们拿到手的钱,连养活家人都费劲。” 巴金斯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 更让巴金斯烦躁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第二天的中午,工头突然出现在矿洞口,挡住了唯一的光。 他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喇叭,站在高处,扯著嗓子大声宣布。 “都听好了!” “领主大人开恩了!” “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 矿工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把肩上的衣服扔到天上。 有人抱著旁边的工友又叫又跳。 但工头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后天继续干!” “后天是最后一天!干完,这个矿就不用挖了!” 不用挖了? 巴金斯愣住了。 周围的矿工们面面相覷,欢呼声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 “什么叫不用挖了?” “是不是矿挖完了?” “那咱们以后干什么?去哪挣钱?” 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问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后天干完,你们爱去哪去哪!跟我没关係!” “工钱会一次性结清的!一个子儿都不少你们的!” 说完,工头转身就走了,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阳光里。 留下一群茫然的矿工站在原地。 巴金斯的脑子嗡嗡作响。 不当矿工,他之后还能做什么? 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半个老人了。 体力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脑子也学不进新的东西了。 除了挖矿,他什么都不会。 去码头扛货? 那些活都是年轻人干的,老板根本不要他这种年纪的。 去当学徒? 別开玩笑了,哪个作坊会收一个三十五岁的学徒? 去种地? 连锄头都没摸过几次,更何况他根本没地。 巴金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突然想起了希尔德。 那丫头今年十二岁了。 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 到时候要准备嫁妆,要办宴席。 哪一样不要钱? 如果他失业了,拿什么养活女儿? 拿什么给她准备嫁妆? 这个念头让他非常焦虑。 情绪也因此变得异常暴躁。 当天下午干活的时候,他一镐子砸在石壁上,力道大得嚇人。 “老巴,悠著点!” 旁边的老杰克提醒道。 “这么拼命干什么?反正后天就不干了!” “闭嘴!你懂什么!” 巴金斯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 闻言老杰克愣住了。 他认识巴金斯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看著错愕的老杰克巴金斯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深吸一口气说道。 “抱歉,老杰克。” “我只是有点烦。” 老杰克没有为难巴金斯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 “大家都是一起工作,谁又能不烦呢。” 晚上,巴金斯躺在稻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失业的恐慌,对未来的迷茫,对女儿的愧疚。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他甚至开始后悔了。 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希尔德?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大不了饿几顿,也死不了。 可现在他还有女儿要养。 他不能让那丫头跟著他受苦。 巴金斯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因为周围还有其他工友。 他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间流了出来,打湿了掌心。 第二天,巴金斯没有直接回家。 他拿著工头髮下来的十几枚铜幣,说是慰问金。 铜幣在口袋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巴金斯却一点开心不起来,他不想就这样回家。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城里一家还算热闹的酒馆。 酒馆里人声嘈杂,几个穿著体面的佣兵和冒险者正在大声吹嘘自己的战绩,桌上摆满了烤肉和麦酒。 巴金斯找了个角落坐下,身上那股矿洞里带出来的灰味和汗臭,让他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兄弟,要来点什么吗?” 酒馆老板擦著杯子,朝巴金斯喊道。 巴金斯看著墙上掛著的木牌价目表。 一杯最便宜的麦酒,要三枚铜幣。 三枚铜幣,够他和希尔德吃两天的黑麵包了。 巴金斯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十几枚铜幣。 “不了,我只是来看看。” 巴金斯站起身,在老板疑惑的注视下,低著头走出了酒馆。 走出酒馆,外面的阳光刺得巴金斯睁不开眼。 巴金斯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看到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正领著自己的女儿在布料店里挑选布料。 那个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手里还拿著一个精致的布娃娃。 女孩指著一块淡紫色的丝绸,对她父亲撒娇。 男人笑著点头,掏出钱袋,数出几枚银幣递给店主。 巴金斯想起了希尔德。 希尔德的裙子已经洗得发白,上面还打著好几个补丁。 她甚至连布娃娃摸起来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巴金斯又路过一家武器店。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正拿著一把崭新的长剑,在店门口挥舞。 男人身上的皮甲保养得很好,腰间的钱袋鼓鼓囊囊。 他是城里的卫兵。 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稳定的收入。 就在这时。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身边驶过,车轮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巴金斯的裤腿。 车窗里,一个穿著丝绸衣服的小姐正抱著一只白色的宠物狗,看都没看巴金斯一眼。 巴金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可走到下一个街角,又看到一个房东正在对著一家人破口大骂。 “这个月房租再交不上,就给我滚出去!” 那家的男人低著头,不停地道歉。 他的妻子和孩子躲在后面,害怕地哭著。 巴金斯停下脚步,看著这一幕。 他感觉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这一路上他看到的每一张笑脸,听到的每一阵笑声,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和贫穷。 直到天渐渐黑下来,他这才想起来,希尔德还在等他。 第209章 宣泄 巴金斯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掛在天上,冷冷地照著这片贫民区。 他推开门,希尔德正坐在桌边,托著下巴等他。 “爸爸!你终於回来了!” 女孩听到声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委屈。 “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邻居家的巴洛克大叔说,最近城外出现了亡灵,好多人都不敢出门了!” “我每天晚上都担心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巴金斯听到女儿这一连串的抱怨,白日在城里游荡的无力感。 对未来的恐慌和焦虑感,还有那份无处发泄的憋闷,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没好气地说,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赚钱,还不是为了养活你?” 希尔德被他的语气嚇了一跳。 “我……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担心,就知道担心!” 巴金斯的火气莫名其妙地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矿上有多累?” “每天在那个黑漆漆的洞里挖到手都起泡了!” “回来还要听你嘮叨!” “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希尔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 此时的巴金斯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你就和你那难產死的妈一样!” “一天到晚囉里吧嗦,管这管那,烦死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希尔德低著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她一边哭著一边大声说。 “我最討厌你了!” 巴金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 “我也最討厌你了!” 砰! 希尔德狠狠摔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巴金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他缓缓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怎么能把气撒在希尔德身上? 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他想去敲门道歉,但手抬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算了。 明天再说吧。 现在去敲门,万一希尔德不理他怎么办? 巴金斯这样安慰著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海里全是希尔德哭泣的样子。 还有那句我最討厌你了。 他知道女儿不是真的討厌他。 就像他也不是真的討厌女儿一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巴金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终於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希尔德,我衣服呢?” 巴金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平时这个时候,女儿早就把他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 但今天。 没有人回应。 巴金斯愣了一下,爬起来走出房间。 桌上空空荡荡的。 往日这个时候,桌上应该摆著希尔德做的简单早餐。 哪怕只是几片黑麵包和一碗热水,也会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巴金斯看向女儿紧闭的房门,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去敲门? 要不要现在就道歉? 可是……万一希尔德还在生气怎么办? 算了,还是等今天下班再说吧。 到时候希尔德气也该消了。 而且工头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干完就不用挖了。 到时候他就有大把时间陪女儿,好好补偿她。 巴金斯这样想著,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走在街上,他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昨晚的爭吵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隱隱作痛。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陆续开门营业。 麵包房飘出新鲜出炉的香味。 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巴金斯机械地往前走著,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一家布匹店的窗口,摆著一个精致的布娃娃。 那个娃娃穿著蓝色的小裙子,有著金色的头髮,黑色的纽扣眼睛。 巴金斯想起了前几天,工友老汤姆跟他炫耀的事。 “我给我闺女买了个布娃娃。” 老汤姆当时喝得醉醺醺的,脸上却满是骄傲。 “你是没看到她那个高兴劲儿!” “抱著娃娃亲了我好几口!” “还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当时巴金斯只是笑著听,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现在看到这个布娃娃,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要不……给希尔德也买一个? 就当是道歉的礼物? 巴金斯看了看自己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幣,咬了咬牙,推开了店门。 店里的空气中飘著布料特有的味道。 各种顏色的布匹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一个肚子滚圆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檯后面打瞌睡,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巴金斯穿著沾满煤灰和泥土的衣服,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干什么干什么!” 胖老板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著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身上这么脏!” “弄脏了我的布匹怎么办!” “快出去快出去!” 巴金斯站在门口,有些尷尬地搓著手。 “那个……老板……” 他犹豫了一会儿,指著窗口的布娃娃。 “你那娃娃咋卖?” “我有钱,我买。” 胖老板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有钱?” “你能有啥钱啊!” “快滚快滚!” “別在这儿碍事!” “我真的有钱!” 巴金斯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铜幣。 “你看,我真的能买!” “这娃娃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女儿……我昨天跟她吵架了……” “我想买个娃娃给她赔礼……” 胖老板看著他手里那几个可怜巴巴的铜幣,嗤笑一声。 “就这?” “別说这娃娃我不卖!” “就算卖,你买得起吗你!”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推搡著巴金斯。 “赶紧滚!赶紧滚!” “一会儿那些贵族老爷看到你,都不来我的店了!” 巴金斯被推出了店门。 他站在街上,看著手里的几个铜幣,突然觉得自己特別没用。 连个娃娃都买不起。 还算什么父亲? “算了……” 想了想他低著头轻声说著。 “还是买点其它的给希尔德赔礼吧……” 下一刻巴金斯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胖老板的声音。 “你忘带东西了!” 巴金斯回头,就看到胖老板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布娃娃。 不是窗口那个精致的新娃娃。 而是一个旧娃娃。 娃娃的布料已经有些发黄,一只纽扣眼睛松松垮垮地掛著,看起来隨时会掉。 针脚也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手工缝製的。 “拿著这个残次品!” 胖老板把娃娃扔给巴金斯。 “赶紧滚!” “一会儿那些贵族老爷看见你,都不来我的店了!” 巴金斯接住娃娃,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这……” “我……”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几个铜幣。 “老板,这个多少钱?” “我……” “干嘛干嘛!” 胖老板看到他要掏钱,立刻从店里拿出一根木棍。 “再不滚我可要动手了!” 巴金斯被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 但他还是对著店门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 “真的谢谢您!” 他又鞠了好几个躬,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抱在怀里,转身朝矿洞的方向走去。 步伐轻快,脸上满是笑容。 第210章 希望 胖老板站在店门口,看著那个矿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摇了摇头说道。 “等以后人人都有钱了,我一定要狠狠的贪回来。” 胖老板嘟囔著,转身回到自己店里。 没过多久,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店里。 “老爸!” “我的新娃娃呢?我要带去和朋友玩!” 听见这声音,胖老板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哎哟,我的宝贝儿来啦!”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就在窗口那里呢!” 小女孩用手推开胖老板的脸。 “那我以前那个旧娃娃呢?” “我要拿著一起去玩!” 闻言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停住了。 “那个娃娃……” 胖老板挠了挠自己的头,眼神有些躲闪。 “你不是不要了吗?” “爸爸拿去……丟了。” “丟了?” 小女孩歪著头想了想。 然后凑过来,在胖老板脸上亲了一口。 “丟了就丟了吧!” “一个也够了,反正新的这个更漂亮!” “我去找朋友玩啦!” 女孩说完,就从胖老板的怀里挣脱下来,拿起橱窗里的新娃娃,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店门。 “路上小心一点!” 胖老板连忙跟在后面大喊。 “別摔跤了!” “知道啦!” 小女孩的声音远远传来。 胖老板站在店门口,看著女儿欢快的背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回到店里,继续整理帐本。 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阳光透过橱窗照进来,在他肥胖的身影上投下一道暖洋洋的光。 而此时的巴金斯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娃娃旧了点,但这是他的心意。 等今天拿到工钱,巴金斯就去镇上最好的裁缝那里。 给娃娃换一身新衣服,再把那只快要掉下来的眼睛缝好,这个娃娃就和新的一模一样。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好好跟女儿道歉。 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连续好几天不回家了。 说自己会每天按时回来吃饭。 说自己会好好陪著她。 他甚至开始期待晚上回家时,希尔德看到娃娃的表情。 一定会很惊喜吧。 一定会笑得很开心吧。 巴金斯抱著那个旧娃娃,心里美滋滋的。 希尔德一定会喜欢的。 他甚至在心中模擬著道歉的场景。 今天一定要跟女儿好好道歉,把娃娃送给她。 然后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顿饭。 以后他会找个新工作。 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总会有办法的。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巴金斯一边想著,一边加快了脚步。 他要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家。 矿洞口聚集了很多矿工。 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鬆了口气,终於不用再干这种要命的活了。 有人愁眉苦脸,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养家餬口。 工头站在矿洞口,对著所有人大声喊。 “都听好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 “都给我好好干!別想著偷懒!” “谁要是敢磨洋工,一个铜幣都別想拿到!” 工头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的笑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另外,领主大人法外开恩,决定在矿工中挑选几个表现优异的,补充进卫兵队里。” 周围的矿工们都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卫兵队。 稳定的工钱,体面的身份,再也不用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工头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慢悠悠地展开纸张,开始宣布名单。 “汤姆森!”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狂喜地跳了起来,抱著旁边的人又叫又笑。 工头不耐烦地瞪了那人一眼,继续念著。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呼,有人嘆气。 巴金斯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生怕漏听一个字。 “巴金斯!” 工头念出的最后一个名字,正是巴金斯。 巴金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的矿工们都向巴金斯投来羡慕的目光。 “恭喜啊,老巴!” 老杰克跑过来,用力拍著巴金斯的肩膀。 “以后就是卫兵老爷了!” “可別忘了我们这些穷哥们!” 其他的工友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祝福著巴金斯。 巴金斯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幸福来得太突然。 巴金斯甚至忘记了回应,只是咧著嘴,一个劲地笑。 “行了行了,都別废话了!赶紧干活!” 工头收起名单,不耐烦地催促著眾人。 闻言矿工们也陆续进入矿洞。 巴金斯把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工具箱里,还用一块乾净的破布包好,然后才盖上盖子。 等下班的时候再拿出来。 巴金斯拿起镐头,跟著人群走进了黑暗的矿洞。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矿洞里点著几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前进的道路。 巴金斯来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开始挥动镐头。 咚。 咚。 咚。 单调的敲击声在矿洞里迴荡。 但今天,这声音在巴金斯听来,却像是庆祝的钟声。 巴金斯的胳膊很有力气。 他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成为卫兵。 这意味著巴金斯可以给希尔德更好的生活。 可以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可以让她吃上烤肉。 再也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 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脸色。 巴金斯越想越起劲,手里的镐头挥得更快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巴金斯不知道挖了多久,只觉得胳膊越来越酸,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 但他咬牙坚持著。 就快结束了。 就快能回家了。 巴金斯要第一个衝出去,第一个领到工钱。 然后他要去告诉希尔德这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巴金斯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咔嚓。 很轻,很细微。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巴金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周围的矿工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覷。 “刚才……是什么声音?” 有人小声询问。 但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声音越来越密集。 越来越响亮。 灰尘从洞顶簌簌落下。 巴金斯抬头看向洞顶。 在昏暗的灯光下,巴金斯看到一道裂缝正在快速蔓延。 从一条细线,变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不好!” “矿洞要塌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矿洞里瞬间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扔下手里的工具,疯狂地往洞口跑。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巴金斯也跟著人群往外冲。 但他只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工具箱! 娃娃还在工具箱里! 那是他要送给希尔德的赔礼! 是迈向新生活的证明! 趁现在他距离工具箱还不远,而洞口还很遥远。 想到这里巴金斯转身往回跑。 “喂!你疯了吗!” 老杰克抓住了巴金斯的胳膊。 “快跑啊!命都不要了?!” “放开我!” 巴金斯甩开老杰克的手,逆著人流冲了回去。 但巴金斯不管不顾。 巴金斯冲回自己的工作区域,一把掀开工具箱的盖子,抓起那个用破布包好的旧娃娃转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矿洞开始剧烈震动。 洞顶的岩石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 油灯被砸碎,矿洞陷入一片黑暗。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巴金斯抱著娃娃,凭著记忆拼命往洞口跑。 但巴金斯的眼前一片漆黑,脚下全是碎石。 他奔跑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砸了下来。 巴金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娃娃,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它。 剧痛传来。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巴金斯感觉头好疼,全身都动不了了。 头好晕,眼睛都睁不开了。 对不起啊,希尔德,爸爸这一次又没能好好跟你道歉了。 第211章 白色空间 巴金斯猛的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 就像站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旧布娃娃。 "我这是…死了吗?" 巴金斯茫然地站在原地。 记忆还停留在矿洞坍塌的那一刻。 巨石砸下来的重量。 身体被压碎的痛苦。 然后就是现在这片白色空间。 “喂!有人吗!” “这是哪儿啊!”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巴金斯开始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能稳稳地踩著。 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白,纯粹的白。 就在巴金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 巴金斯停下脚步,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飘逸的长髮,精致的面容,修长的身材。 巴金斯愣住了。 "是你!" 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他之前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女人。 色慾站在巴金斯面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一举动让巴金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的手变了。 不再是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粗糙大手,而是一双乾枯扭曲的爪子。 巴金斯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扭曲恐怖的身体。 "我……我变成怪物了?" 紧接著他的声音也开始逐渐变得嘶哑难听。 下一刻他抬起爪子,想要触碰自己的脸,但手指碰到的地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隨著记忆越来越清晰,明白过来的巴金斯跪倒在地上。 怀里的布娃娃都掉在地上,但他没有去捡,而是捂著自己的脸开始自言自语。 "希尔德……" "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爸爸不是真的討厌你。" "爸爸只是……只是太没用了。" "连个娃娃都买不起。" "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 "连好好陪你吃顿饭都做不到。" 说著说著他的眼眶里开始涌出大量黑色的烟雾。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爸爸。" "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我怎么能说你和你妈妈一样烦。" "我怎么能说我討厌你。" "我明明……明明那么爱你。" "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我想告诉你,爸爸找到新工作了。" "我想告诉你,以后不用再吃黑麵包了。" "我想告诉你,爸爸会每天按时回家。" "我想告诉你,爸爸给你买了礼物。" "我想告诉你……" 巴金斯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爸爸爱你。" "爸爸真的真的很爱你。" 就在这时。 一双手轻轻抱住了他。 巴金斯愣住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 眼前的女人变了。 不再是那个强大的神秘冒险者。 而是一个扎著马尾的小女孩。 亚麻色的头髮,粗布裙子,脸上还沾著麵粉。 是希尔德。 下一刻她看著巴金斯,轻轻的开口了。 "爸爸。" 简单的俩个字让巴金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希尔德!" "希尔德!"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巴金斯伸出扭曲的爪子,想要触碰女孩的脸,但又害怕自己这副怪物的样子会嚇到她。 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爸爸。" 见状希尔德抓住了他的手。 那双小手温暖柔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別怕。" 希尔德温柔的看著他笑了笑。 "我就在这里。" 下一刻巴金斯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眼眶里的黑色烟雾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 "爸爸不该说那种话的。" "爸爸不是真的討厌你。" "爸爸只是太没用了。" "爸爸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巴金斯一边哭一边说。 他的手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 一下又一下。 就像以前每天晚上哄她睡觉时那样。 "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你是爸爸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是爸爸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闻言希尔德只是静静地抱著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带著记忆中那种特有的撒娇语气。 “爸爸。” “我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的。”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 “我知道你其实很爱我。” 希尔德抬起头,对著巴金斯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笑容。 “因为我也最爱爸爸了啊。” 闻言巴金斯的眼眶里的黑烟流得更凶了。 “希尔德。” “爸爸……爸爸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爸爸別急,我在听。” 巴金斯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继续抚摸著女儿的头髮。 "爸爸希望你好好吃饭。" "不要总是省钱不买肉。" "爸爸希望你好好睡觉。" "不要总是等爸爸回来才睡。" "爸爸希望你好好玩耍。" "不要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爸爸希望你好好学习。" "去学点手艺,不要像爸爸一样只会挖矿。" "爸爸希望你好好交朋友。" "多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 "爸爸希望你可以生气。" "可以哭。" "可以笑。” "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过著平凡且普通的生活。" "即便无法流泪。" "即便无法欢笑。" "即便无法面对困难。" "即便一无所有。" "即便无法被爱。" "即便无法去爱。" "爸爸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啊!" 巴金斯紧紧抱著怀里的女孩。 就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爱都传递给她。 "因为你活著。" "爸爸就还活著。" "因为你幸福。" "爸爸就是幸福的。" 黑色的烟雾渐渐停止了涌出,巴金斯的灵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知道自己要消失了,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终於说出了那些话,那些本该早点说出口的话。 "希尔德。" 巴金斯最后摸了摸女孩的头。 "爸爸爱你。” “还有。” “谢谢你。" 说完他的身体化作点点光斑,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缓缓消散。 最后留下的,是那个旧布娃娃,静静地躺在地上。 见状色慾恢復了原本的样子,她蹲下身,捡起那个布娃娃。 “原来如此。”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爱吗?” “明明那么脆弱。” “明明那么渺小。” “明明那么无力。” “却又那么强大。” 色慾抬起头,看向这片白色空间的尽头。 那里,巴金斯的灵魂已经完全消散。 “主宰大人。”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布娃娃轻声自语。 “我想,如今的我,也能稍微理解一些您的心情了。” 第212章 月亮 巴金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不是那双扭曲恐怖的爪子。 是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藏著煤灰的手。 这是活人的手。 "我……" 巴金斯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木屋。 熟悉的破旧家具。 熟悉的墙上掛著的妻子画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飘著邻居家燉肉的香味。 "我不是死了吗?" 巴金斯喃喃自语。 矿洞坍塌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巨石砸下来的重量。 身体被压碎的痛苦。 还有那片纯白的空间。 还有希尔德的拥抱。 就在这时。 “怎么还不起床!” “我饭都做好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 希尔德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咦?你醒了啊?"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太阳都晒屁股了!" "今天可是大日子!" "你还在这儿发什么呆!" 巴金斯呆呆地看著女儿。 亚麻色的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沾著麵粉,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 现在就活生生的,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 "希尔德……" 说完他自己都没发现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了下来。 希尔德看到他的样子,嚇了一大跳。 "爸爸?" "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希尔德几步跑过来,直接爬上床,伸出小手在巴金斯额头上摸来摸去。 "这也没发烧啊?" "难得是做噩梦了?" 下一刻巴金斯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紧紧的。 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爸爸以后再也不会忽视你了。"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含糊不清。 "再也不会因为挖矿就不回家了。" "再也不会对你说那种话了。" "爸爸保证。" "爸爸发誓。" 希尔德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用手拍著巴金斯的后背 然后疑惑的开口问道。 "爸爸,你说什么呢?" "你不是三年前就不挖矿了吗?" 闻言巴金斯愣住了。 "三年前?" "对啊。" 希尔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鼓著脸接著说。 "你忘了吗?" "三年前那个领主被赶跑之后,永夜帝国的大人们就接管了落叶城。" "所有居民都被安排了新工作。" "你现在在城卫队当巡逻兵啊。" "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每天都能按时回家吃饭了。" 巴金斯的脑子嗡嗡作响。 三年前? 永夜帝国? 城卫队? "而且今天可是大日子!" 希尔德没有理会父亲的疑惑而是兴奋地接著说。 “今天要分新房子!永夜帝国的大人说的,所有帝国子民都有份!” "是真正的房子!" "不是贫民区这种破木屋!" "是有石头墙壁的房子!" "还有独立的厨房和臥室!" 她越说眼睛越亮,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我昨天偷偷跑去看了!” "房子可大了,还有一个小院子!" "我可以在院子里种花,你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们还有自己的井,再也不用和邻居抢水了!" 巴金斯看著女儿兴奋的样子。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下又一下。 就像以前每天晚上哄她睡觉时那样。 "希尔德。" "嗯?" "爸爸爱你。" 闻言希尔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爸爸你今天怎么了?" "说这么肉麻的话!" “是不是真的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巴金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温暖。 天空很蓝。 街道上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谢谢你。" 巴金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希尔德凑了过来问道。 “爸爸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 巴金斯摇了摇头。 继续摸著女儿的头。 "没什么。" "就当我自言自语吧。" 现实中,矿洞深处。 色慾將巴金斯的晶石和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一起放进了空间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洞外走去。 那几个吵闹的人类小鬼已经跑得没影了。 大概是刚才自己和那个幽魂玩的时候,被嚇跑了吧。 跑了也好。 省得自己还要考虑怎么去处理他们。 色慾走出矿洞,隨便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掛在夜空中,清冷的月光洒满大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色慾没有回头。 几个身穿黑色鎧甲的骷髏狂剑士快步跑了过来,在色慾身后单膝跪地。 “將军大人!” 为首的骷髏士兵恭敬地开口。 “我们刚刚接到居民的举报,这里出现了幽魂暴动。” “请问您是否已经处理完毕?” 色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著天上的月亮。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要一起看看月亮吗?” “真的很美哦。” 几个骷髏士兵面面相覷。 他们的眼窝中,魂火微微闪烁。 看月亮? 那只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有什么好看的? 但既然將军大人这么说了…… 几个骷髏士兵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圆圆的。 亮亮的。 会发光。 然后呢? 他们不明白美丽在那里。 色慾看著这几个一脸茫然的骷髏士兵,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夜空中迴荡。 “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们了。” 色慾摆了摆手。 “回去吧,这里我已经解决了。” “记得在报告里写上,矿洞內的高阶幽魂已清除,建议封闭此处,等待进一步的安全评估。” “是!” 几个骷髏士兵站起身,整齐划一地將右手在胸口处重重捶了一下。 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围又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色慾重新看向天空。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真的很美呢。” 她痴痴的看著月亮轻声的说著。 “主宰大人。”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长髮在空中飘舞。 第213章 希尔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向日葵之家的大厅。 一个亚麻色头髮的修女站在厨房里准备著早餐,围裙上都沾满了麵粉。 大厅里传来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的额角青筋直跳。 “希尔德姐姐!托马斯抢我玩具!” 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衝过来,扯著她的裙摆,脸上写满了委屈。 希尔德头也不回,继续搅拌著锅里的麦粥。 “那你有没有先抢托马斯的玩具呢?”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叉著腰,骄傲地挺起胸膛。 “有!” 希尔德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她慢慢转过身,看著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 深吸一口气。 不行,这是帝国的花朵,未来的栋樑,不能动手。 她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的传出来。 “我记得我小时候明明很乖的啊……” 话音未落,整个大厅的孩子们都炸开了锅。 “希尔德姐姐小时候才不乖呢!” “对对对!我听安娜姐姐说过,希尔德姐姐以前还偷偷藏过麵包!” “还有还有,她还把教堂的蜡烛拿回家用!” “安娜姐姐说希尔德姐姐小时候特別能吃,一顿能吃三个人的份!” 希尔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希尔德扔下勺子,张开手就朝著那几个爆料最起劲的孩子扑了过去。 见状孩子们尖叫著四散逃开,整个大厅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希尔德追了几步,脚下不知道被谁丟的玩具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於是她放弃了,转身走回厨房,重新拿起勺子搅动锅里的麦粥。 锅里的粥冒著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她往里面加了一些蜂蜜,又切了几个苹果丟进去。 这是向日葵之家建立后的第三个月了。 从永夜教堂派来的修女目前还只有她和安娜两个人,要照顾二十三个孩子。 说不累是假的。 但希尔德从来没想过放弃。 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永夜帝国,没有这些孤儿院,这些孩子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好了好了,都过来吃饭!” 希尔德端著一大锅麦粥走出厨房。 孩子们像一群闻到食粮的小麻雀,瞬间围了过来,在长长的餐桌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希尔德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盛满麦粥,然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主位坐下。 “吃饭前要做什么?” 孩子们齐声回答。 “感谢君主大人!” 二十几个稚嫩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在大厅里迴荡。 希尔德看著这些孩子认真祈祷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也低下头,默默祈祷。 感谢君主大人,让这些孩子不必像她当年那样,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早餐结束后,孩子们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大一点的孩子负责收拾碗筷,小一点的孩子负责擦桌子。 希尔德站在一旁监督,时不时指导几句。 “米婭,盘子內侧也要用布擦,不能用水冲一下就完事。” “托马斯,桌子腿下面也要擦,別以为我看不见。” “艾米丽,那个碗很滑,两只手端著,对,就这样。” 就在这时,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手里举著一张纸,脸上满是兴奋。 “希尔德姐姐!希尔德姐姐!” “你看我画的画!” 希尔德接过那张纸。 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十几个火柴人排成一排,每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希尔德沉默了。 她努力辨认著这些线条,试图找出一些区別。 但实在看不出来。 “莉可莉,这些都是什么呀?” 小女孩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是我们向日葵之家的所有人和君主大人!” “你看,这是我,这是托马斯,这是米婭……” 她一个一个指著那些火柴人。 希尔德越听越迷糊。 因为这些火柴人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那……哪个是君主大人呢?”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指向中间那个火柴人。 “就是这个!” 希尔德看了看那个火柴人。 和其他火柴人没有任何区別。 “为什么是这个呢?” “因为他在中间啊!” 小女孩说得理所当然。 “君主大人最厉害,所以要站在中间!” 希尔德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髮。 “莉可莉画得真好。” “那当然!” 小女孩得意地跑开了,去向其他孩子炫耀自己的画作。 希尔德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温柔。 这些孩子,真的很幸运。 他们不必经歷她曾经歷的那些黑暗。 不必在寒冷的冬夜里缩在屋檐下发抖。 不必为了一口吃的和野狗爭抢。 不必在所有人的白眼和唾骂中艰难求生。 他们有温暖的房子,有足够的食物,有人照顾,有人关心。 他们可以画画,可以玩耍,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成长。 这一切,都是永夜帝国带来的。 希尔德转身走向储物间,准备拿些清洁用具。 今天还要打扫二楼的房间,还要洗一大堆衣服,还要准备午饭和晚饭。 安娜今天去永夜教堂匯报工作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所以今天一整天,她要一个人照顾所有孩子。 希尔德擼起袖子,开始干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然后慢慢西斜。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笑声不断。 希尔德在厨房里忙碌,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傍晚时分,安娜终於回来了。 她推开向日葵之家的大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安娜姐姐!” “安娜姐姐你回来啦!” “安娜姐姐你给我们带礼物了吗?” 安娜笑著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 “礼物当然有,不过要等吃完晚饭才能拿哦。” 闻言孩子们又开始欢呼起来。 安娜走进厨房,看到希尔德正在燉汤。 “辛苦了,今天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孩子。” 希尔德摆了摆手隨意回答道。 “还好,都习惯了。” “教堂那边怎么样?” 安娜在旁边坐下来,开始帮忙切菜。 “一切顺利,教堂的神父说我们做得很好,让我们继续保持。” “对了,他还说最近落叶城来了个大人物,让我们注意点,不要出什么差错。” 希尔德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大人物?” “嗯,好像是帝国的高层。” 安娜压低声音说。 “听说是来视察向日葵之家的运营情况的。” “如果我们做得好,说不定其他城市也会建立更多的孤儿院。” 希尔德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那我们更要好好干了。”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准备晚餐。 很快,丰盛的饭菜就摆上了桌。 孩子们围坐在长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食物。 “吃饭前要做什么?” 希尔德照常问道。 “感谢君主大人!” 孩子们齐声回答。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大快朵颐。 晚餐结束后,安娜从包里拿出几袋糖果,分给每个孩子。 孩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 希尔德和安娜收拾好碗筷,开始哄孩子们睡觉。 小一点的孩子很快就睡著了。 大一点的孩子还在床上窃窃私语,討论著今天发生的趣事。 希尔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巡视,確保每个孩子都盖好了被子。 等她巡视完所有房间,已经是深夜了。 她走下楼梯,看到安娜正坐在大厅里,手里拿著一本帐本。 “还没睡?” “在算这个月的开支。” 安娜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向日葵商会给的钱很充足,但我们还是要仔细规划。” “毕竟孩子们还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 希尔德在她旁边坐下来。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算完了。” 安娜合上帐本,伸了个懒腰。 “对了,明天我们要去採购一批新衣服。” “最近天气又开始变冷了,孩子们的冬衣都太旧了。” 希尔德点了点头。 “那明天我留在家里照顾孩子,你去採购吧。” “也行。”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休息。 希尔德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每当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214章 娃娃 第二天清晨,希尔德照例第一个起床。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准备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黑麦麵包和牛奶。 麵包是昨天下午刚烤好的,还很鬆软。 牛奶是附近的神盾军送来的,很新鲜。 希尔德把麵包切成小块,然后给每个孩子倒了一杯牛奶。 孩子们陆陆续续起床了。 他们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进大厅。 “早上好,希尔德姐姐。” “早上好。” 希尔德笑著回应每一个孩子。 等所有孩子都坐好后,她拍了拍手。 “吃饭前要做什么?” “感谢君主大人!” 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很响亮。 早餐时间,大厅里像是集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孩子们一边往嘴里塞麵包,一边高声討论著今天的游戏计划,唾沫星子横飞。 希尔德坐在一旁,时不时提醒几句。 “米婭,吃慢一点,別噎著。” “托马斯,牛奶不要洒出来。” “艾米丽,麵包皮也要吃掉,不能浪费。” 就在这时,安娜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出门穿的华丽衣服,看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早上好,孩子们。” “安娜姐姐早上好!” 孩子们齐声回应。 安娜走到希尔德身边,小声说道。 “我准备出发了,採购清单在桌上,三页纸,別弄丟了,如果有人来视察就给他看就行。” “有问题就来教堂,找不到我就在门口等到我出现。” “嗯,路上小心。” 希尔德叮嘱道。 安娜点了点头,拿起放在门边的篮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希尔德继续照顾孩子们吃早餐。 等所有孩子都吃完后,她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 “大家听好了,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 “米婭、托马斯、艾米丽,你们三个负责打扫院子。” “莉莉、安东,你们两个负责整理玩具。” “其他人跟我一起洗衣服。” 孩子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各自开始了行动。 希尔德搬出一大盆脏衣服,开始在院子里洗涮。 秋天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孩子们在院子里忙碌著,不时传来欢笑声。 希尔德一边洗衣服,一边看著这些孩子。 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中午。 希尔德准备了简单的午餐,土豆燉肉和黑麦麵包。 孩子们吃得很香。 午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然后被希尔德赶去午睡。 希尔德趁著这个空档,开始收拾厨房。 她把碗筷洗乾净,把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然后她坐在大厅里,拿起一本帐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开支。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孩子们陆续醒来,开始在院子里玩耍。 希尔德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追逐嬉戏。 傍晚时分,安娜回来了。 她提著大包小包,脸上满是疲惫。 “希尔德,快来帮忙,这些东西太重了。” 希尔德连忙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裹。 “买了这么多?” “嗯,冬天的衣服比较贵,但质量很好。” 安娜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了,我还带来了一些布料,准备给孩子们做几条新裙子和新裤子。” 两个人把东西搬进屋里。 孩子们看到那些新衣服,高兴得跳了起来。 “哇!新衣服!” “好漂亮啊!” “我要穿这件蓝色的!” 希尔德和安娜笑著看著孩子们爭抢新衣服。 晚餐时间到了。 希尔德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烤鸡,蔬菜汤和白麵包。 这是为了庆祝孩子们有了新衣服。 孩子们吃得很开心。 晚餐结束后,希尔德和安娜开始哄孩子们睡觉。 小一点的孩子很快就睡著了。 大一点的孩子还在兴奋地討论著新衣服。 希尔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巡视,確保每个孩子都盖好了被子。 等她巡视完所有房间,已经是深夜了。 她走下楼梯,看到安娜正在收拾那些新买的布料。 “还没睡?” “在整理这些东西。” 安娜抬起头,笑了笑。 “明天开始就要给孩子们做新衣服了,得先规划一下。” 希尔德走过去帮忙。 两个人一边整理,一边聊著天。 “对了,今天在街上听到一些消息。” 安娜突然说道。 “什么消息?” “听说那位来视察的大人物,很快就要来向日葵之家了,大概率就是明天。” 希尔德手里的布料停住了。 “这么快?” “嗯,所以我们最近要格外注意。” 安娜认真地说。 “一定要给大人留下好印象。” 希尔德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休息。 希尔德躺在床上,心里有些紧张。 明天要来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呢? 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著。 第二天清晨,希尔德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仔细打扫了整个向日葵之家,確保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然后她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孩子们起床后,她特意叮嘱他们今天要乖乖的。 “今天会有贵客来,大家要有礼貌,知道吗?” “知道了,希尔德姐姐。” 孩子们乖乖地点头。 早餐结束后,希尔德让孩子们换上了新衣服。 然后她和安娜开始等待那位大人物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 但那位大人物还没有出现。 希尔德和安娜有些焦急。 “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希尔德小声问道。 “应该不会,那个商人说得很肯定。” 安娜皱著眉头。 “再等等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 还是没有人来。 希尔德嘆了口气。 “算了,可能是改期了。” “孩子们都饿了,先准备午饭吧。” 安娜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希尔德和安娜对视一眼。 “我去开门。” 希尔德擦了擦手,走向大门。 她打开门。 门外没有人。 只有一个旧旧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门口。 希尔德愣住了。 她弯腰捡起那个布娃娃,左看看右看看。 娃娃的布料已经有些发黄,一只纽扣眼睛松松垮垮地掛著。 针脚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手工缝製的。 “在干什么呢,希尔德?” 安娜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看到希尔德手里的娃娃,愣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一把从希尔德手里抢过娃娃。 “咦,这娃娃好眼熟啊……” 安娜仔细端详著那个娃娃。 突然,她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不是我小时候的那个布娃娃吗?” 希尔德疑惑地看著她。 “你的布娃娃?” “对啊!” 安娜激动地点头。 “我记得很清楚,这个娃娃是我五岁生日的时候,我爸爸送给我的。” “后来因为太旧了,我爸爸说要给我买个新的,就把这个娃娃丟掉了。” “但这怎么可能……” 安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看著手里的娃娃,脸上满是困惑。 “我那个娃娃都丟了十来年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希尔德也觉得很奇怪。 “会不会是別人的?只是长得像而已?” “不可能。” 安娜摇了摇头接著说道。 “你看这里,娃娃的裙子上有个补丁,是我小时候不小心弄破的,我妈妈帮我缝上的。” “还有这只纽扣眼睛,也是我不小心弄鬆的。” “这些细节,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希尔德沉默了。 如果真的是安娜小时候的娃娃,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在今天,在那位大人物要来视察的日子? “要不……我回去问问我爸爸?” 安娜犹豫地说道。 “他应该知道当年把娃娃丟到哪里了。” “嗯,去问问吧。” 希尔德点了点头。 “对了,你爸爸前几天不是说,你家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大人物吗?” “会不会……和这个娃娃有关?” 闻言安娜愣了愣,看著手里的娃娃,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应该……不会吧?” 第215章 新朋友 下午,安娜匆匆赶回父亲的布匹店。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父亲那標誌性的赔笑声从店里传出来。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小的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安娜推开门。 店里站著一个穿著朴素长裙的女人。 父亲弓著腰,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头的汗。 那个女人看到安娜进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老爸!” 安娜衝过去扶住差点瘫软在地的父亲。 “刚才那个人是谁?你怎么这么紧张?” 胖商人瘫坐在椅子上,又抹了一把汗。 “就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有些奇怪的大人物啊!” “她刚才来告诉我,让我整改店面。” “整改?” “对!” 胖商人咽了口唾沫接著说。 “她说最近帝国要清查那些价格虚高的商铺,尤其是我这种三倍利润的,是重点清查目標!” 安娜愣了愣然后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三倍利润?老爸你平时卖东西都加价三倍?” “这……这不是行规吗……” 胖商人小声嘟囔著。 “以前,哪个开店的不是这么干的?” “从翡翠领运过来的东西,不加个三四倍的价,那还叫什么生意!” 胖老板挥舞著肥胖的手臂,似乎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话说了一半又泄了气。 “现在不行了,天变了。” “永夜帝国官方的那个向日葵商会,你知道吧?就是你们向日葵之家的老板,他们自己就在降价!” “那个大人刚才说了,帝国有新规定,所有商人的利润,绝对不能超过成本价的五成!” 闻言安娜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五成?” “那我们家以后不是只能赚以前的零头了?” “可不是嘛!” 胖商人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然后嘆了口气。 “哎,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嘍。” 安娜看著父亲唉声嘆气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爸,我回来是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要是借钱没有!我现在自己都快破產了!” “不是钱的事!” 安娜从怀里掏出那个娃娃放在柜檯上。 “就是今天早上,有人把一个旧布娃娃放在向日葵之家门口。” “我越看越像我小时候被你丟掉那个娃娃。” 胖商人接过娃娃,仔细的看了看。 “哎哟,这个啊……”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確定开口。 “好久以前的事了,有些记不清了。” “你到底丟哪儿了?” “我记得好像没丟……好像是送给了一个矿工?” “矿工?” 安娜瞪大了眼睛。 “老爸,你不是说你把它丟了吗?” “有吗?我说过吗?” 胖商人一脸茫然。 “可能是我记混了吧……反正那个矿工当时看起来挺可怜的,浑身脏兮兮的,说是要给女儿赔礼……” “然后呢?” “然后?” 胖商人想了想。 “然后我就把这个旧娃娃给他了唄,反正你也不要了。” “可是……” 安娜还想问得更清楚一点,比如那个矿工叫什么,住在哪里。 “行了行了!” 胖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 “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你要是没別的事,赶紧回去吧,我还得琢磨琢磨怎么整改店面呢。” 安娜看父亲確实想不起更多细节,只好作罢。 她把那个旧娃娃重新收好,跟还在唉声嘆气的父亲告別,走出了店铺。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矿工? 为什么会是矿工? 这个娃娃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重新出现在向日葵之家门口? 安娜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回到向日葵之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希尔德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回来啦?” 希尔德头也不回地问道。 “东西都买齐了吗?” “嗯,都买齐了。” 安娜走进厨房,把篮子放在桌上。 “对了,我去问我爸了。” “他怎么说?” “他说……这个娃娃好像是送给了一个矿工。” 闻言希尔德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矿工?” “对,但他也记不清具体情况了。” 安娜嘆了口气接著说道。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个旧玩具而已。” 她把娃娃从怀里掏出来,隨手放在桌上。 希尔德的目光落在那个娃娃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娃娃很特別。 虽然很旧,虽然有些破损,但就是让她想多看俩眼。 “那个……” 希尔德放下手里的盘子,有些犹豫地开口。 “安娜,你还要这个娃娃吗?” “不要了。” 安娜回答得乾脆利落。 “都这么多年了,我现在看到这种东西就头疼。” “再说了,我现在哪有时间玩这个。” “那……那给我吧。” 希尔德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娃娃抱在怀里,脸颊有点发烫。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个坏笑。 “哎哟,我们的希尔德大管家,原来还喜欢布娃娃呀?” “我还以为你早就过了玩这个的年纪了。” “你管我!” 希尔德把头扭向一边,抱著娃娃就往厨房外走。 安娜在后面拖长了声音喊道。 “本来也没確定到底是不是我的那个。”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给你咯!记得晚上抱著它睡觉啊!” 希尔德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抱著娃娃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怀里的娃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娃娃的裙子有些地方的线头都开了,一只用作眼睛的纽扣摇摇欲坠。 但希尔德就是喜欢。 她从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的针线盒。 她开始给娃娃缝补那只快要掉下来的眼睛。 一针,一线,动作很轻,很仔细。 缝好眼睛后,她又去打了一盆乾净的温水,用柔软的布巾,一点一点地帮娃娃擦拭身体。 洗完之后,娃娃看起来精神多了。 虽然布料的顏色依旧暗淡,但至少乾净整洁,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希尔德抱著焕然一新的娃娃,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张小木桌前。 桌子上,並排摆著两幅简陋的炭笔画。 一幅画著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另一幅画著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是希尔德凭著记忆画出的父亲和照著以前的画重画的母亲。 希尔德把娃娃轻轻地放在两幅画像的中间。 “爸爸,妈妈。” 希尔德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娃娃的头,轻声开口。 “你们看,我有一个新朋友了。” 第216章 亡灵界 与此同时,亡灵界。 此地没有日升月落,天空永远是一种灰败色泽。 视线所及之处,大地是龟裂的岩层与无尽的骸骨。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万物的终点。 一座巨大的宫殿坐落於荒原的绝对中心。 宫殿的结构主体並非砖石,而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 每一根肋骨都向上弯曲,支撑起百米之高的穹顶。 宫殿的大门高达数十米。 门前站著两排骷髏卫兵,身高超过两米,手持巨大的骨制长矛。 它们眼眶中的魂火呈现出智慧的光芒。 那是三阶亡灵才有的標誌。 宫殿內部,王座大厅。 这里的空间广阔到足以容纳一支完整的万人军团。 突然大厅中央的空气毫无徵兆地开始扭曲,一个点凭空出现,隨后被撕开一道裂口。 下一秒。 一个身影从那道扭曲的门扉中跨出。 那是一具骷髏。 却与宫殿內任何一具骷髏都截然不同。 塔纳托斯的身高接近三米,全身的骨骼是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黑色。 他头顶戴著一顶由无数骨刺组成的王冠,每一根骨刺上都镶嵌著一枚灰色的宝石。 那是位面核心的碎片。 他的眼眶中,两团紫金色的魂火静静燃烧。 骸骨君主,塔纳托斯。 亡灵界唯一的王,七阶巔峰的绝对强者。 在塔纳托斯踏入大厅的瞬间,那道空间裂隙无声地闭合,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刚从传送门中走出,他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僵硬的骨骼,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他身前。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巫妖。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带著刻意压抑的激动。 “至高的君主大人,恭迎您的回归。” 塔纳托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响声。 舒服多了。 而巫妖还跪在地上,开始了自己的匯报工作。 “报告君主大人,本次位面战爭已正式结束。” “我们耗时五百年,动员了亡灵界百分之七十的兵力。” “成功將代號为蘑菇世界的七级位面完全吞噬,转化为了我们亡灵界的新领土。” “根据最终统计,我方总计损失亡灵军团三千二百四十一个。” “其中包含了十三个精锐军团,总损失兵力超过出征前总数的一半。” 匯报到这里,巫妖的语气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陡然高昂。 “但是!” “我们的收穫是巨大的!亡灵界的位面总面积扩大了百分之二十七点四!位面核心强度提升了百分之三!” “按照这个速度,君主大人,我们仅需再进行一次同等级的位面征伐,亡灵界便能突破桎梏,正式晋升为八级位面!” 巫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狂信。 塔纳托斯听著这一连串的数字,紫金色的魂火没有一丝波动。 对塔纳托斯而言,这些都只是过程而已。 他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巫妖,迈开脚步,朝著大厅尽头的王座走去。 坐上王座后,他用手骨支撑住下頜,俯视著下方的僕人,慢悠悠地开口。 “恢復需要多久?” “三百年。” 巫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显然是早就计算好的。 “三百年的休养生息,所有在本次战爭中损失的亡灵军团就能重新凑齐。” “届时,我们的兵力將恢復到战前水平,甚至因为位面扩大,总兵力上限还会略有提升。”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 三百年。 对於普通种族来说是几代人的时间,对於塔纳托斯来说,就是睡一觉的功夫。 巫妖看到君主没有別的指示,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 “君主大人,还有一件需要您亲自裁决的事务。” “就在位面吞噬进入最终阶段时,我们的位面观测塔,捕捉到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记录过的位面坐標。” “根据初步的能量波动分析,该位面的能级,应为七级。” 他说到这里,语气出现了一丝困惑。 “而且……这个位面的法则波动,非常特殊。” “它与我们此前征服的所有位面都完全不同。” “它似乎……正在快速成长。” 闻言塔纳托斯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正在成长的七级位面? 这不寻常。 绝大部分位面在神明陨落后,都会陷入停滯状態。 位面核心会失去意识,就像一台没有作业系统的机器。 能维持现状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要继续成长,几乎没有可能。 除非…… 除非那个位面的核心,重新诞生了意识。 或者说。 有某个存在,接管了那个位面的最高权限。 “有意思。” 塔纳托斯从王座上站起,俯瞰著整个空旷的宫殿。 “常规的渗透与侦查方案,对於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位面,恐怕不会起效。” 塔纳托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 “那还是老样子吧。” “让她过来。” 巫妖立刻深深地叩首。 “遵命,我的君主。” 下一个瞬间,巫妖的身影便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座大厅內,再次只剩下塔纳托斯独自一人。 塔纳托斯抬起头,看向宫殿的穹顶。 在那里,悬浮著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色水晶。 水晶的內部,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河般流淌。 那是亡灵界的位面核心的投影,也是塔纳托斯一切力量的源泉。 “一个活著的七级位面……” 塔纳托斯看著核心投影,喃喃自语。 “如果能將它完整地吞噬,亡灵界就能立刻完成晋升。” “到时候,我也能顺势突破到八阶。” 塔纳托斯的魂火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热切。 八阶。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就算是在眾神还能行走於世的年代,也只有那些最强大的神之侍者,才有资格触碰到的高度。 而现在,神已经死了。 但位面还在。 只要不断地吞噬,不断地掠夺,不断地將其他位面的残骸化为自己成长的养料。 总有一天。 自己会达到旧神们曾经站立的高度。 甚至……將它们彻底超越。 第217章 一號 巫妖走在宫殿深处的长廊里。 这条走廊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周围的墙壁散发著淡淡的灰光。 他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闻言巫妖推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具。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书。 她有著一头银白色的长髮,眼睛是罕见的紫色。 身上穿著简单的黑色长裙,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皮靴。 "一號主宰叫你。" 闻言少女合上书,站起身。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点了点头,便跟著巫妖走了出去。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巫妖停在门前没有进去,见状少女直接推开王座大厅的门。 塔纳托斯还坐在王座上,紫金色的魂火静静燃烧。 少女走到王座前,单膝跪地。 "父亲大人。" 塔纳托斯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眼中的魂火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起来。" 少女站起身,低著头,等待后续的命令。 塔纳托斯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需要你去一个新位面。" “探查该位面的基础情报,平均实力等级,主要势力分布,能量体系构成。”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及最重要的,找到他们位面核心的大概位置。” 少女沉默了几秒钟回答道。 "我明白了。" 塔纳托斯继续补充道。 "无论你是否探查到重要信息,你都要在十年內返回。" "那个位面很危险,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暴露我们的位面坐標,哪怕代价是你的生命。" 少女再次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遵命,父亲大人。" 塔纳托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少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王座大厅。 而巫妖还站在门口,默默等著她。 少女走到他身边,主动开口问道。 "那个位面的具体情况,你能告诉我更多吗?" 巫妖想了想说著。 "跟我来。" 两人离开王座大厅,走向宫殿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亡灵界的位面观测塔。 观测塔建在宫殿的最高处,是一座完全由水晶构成的高塔。 塔內布满了各种复杂的魔法阵,墙壁上悬浮著无数闪烁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被亡灵界標记过的位面坐標。 巫妖走到塔的中央,伸手在空中一划。 一个巨大的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旋转的球体,表面流动著淡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我们新发现的七级位面。" 巫妖指著投影说道。 "根据能量波动分析,这个位面非常特殊。" “它的位面核心正在持续成长。” “如果放任其自由发展,也许几千年后,他们就能自行突破到八级位面。” 少女盯著那个投影,眉头微微皱起。 "核心在成长?" "这不可能。" "我也这么想。" 巫妖点头。 "但观测塔的数据不会出错。" 少女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问道。 "那个位面叫什么名字?" "该位面目前还没代號。" “我们最快也需要俩百年的时间才会准备位面战爭。” 巫妖回答。 "“现在派你过去,任务是初步探查。” “等战爭准备开始后,你可能需要再去一次。” “所以,这一次你的任务,是在那里留下我们自己的痕跡,为下一次行动做铺垫。”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別的信息吗?" 巫妖摇了摇头。 "没有了。" “我们只能通过他们上一次无意间传来的能量波动进行远程观测。” “现在,那个通道已经关闭,我们无法获取更多情报。” "所以才需要你亲自过去。"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 "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巫妖从怀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水晶,递给她。 "这是传送水晶,已经绑定了你的魔力,你只要用魔力激活它,就能打开通往我们位面的临时传送门。" “记住,传送门只能维持一分钟,你必须在一分钟內通过。” “另外这块水晶是一次性的,如果不小心弄丟了,你就需要自己想办法打开返回的通道。” 少女接过水晶,握在手里。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巫妖继续补充道。 "我们位面刚刚结束战爭,还需要调整休养。" "所以,千万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轻易和那个位面的强者发生衝突。" 少女点头应下。 "我会小心的。" 巫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一號。" 少女抬起头,看著他。 "你……真的愿意去吗?" 艾莉婭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愿意? 不愿意? 她不知道。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生活在这座宫殿里。 塔纳托斯是她的父亲,也是她的君主。 他的命令,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至於自己愿不愿意,重要吗? "这是父亲大人的命令。" 艾莉婭平静地说道。 "我会完成它。" 巫妖嘆了口气。 "行吧。" "那你去准备一下,需要带什么东西,自己看著办。" 艾莉婭转身离开了观测塔。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的全部家当,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把短剑。 艾莉婭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小小的储物袋里,然后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刚才巫妖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愿意去吗? 艾莉婭低头看著手里的水晶。 她突然有点好奇。 那个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会有书里的花和阳光吗? 会像曾经入侵的位面一样充满压抑吗? 艾莉婭摇了摇头。 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位面而已。 无非就是另一片荒原,另一群等待被征服的生命。 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艾莉婭站起身,带上储物袋,走出了房间。 她没有再回头看。 第218章 压缩 魔导军实验室內,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摊在桌面上。 强欲眼窝里的魂火有节奏地跳动,他正努力辨认色慾留下的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研究心得。 色慾的笔记上,一个笑脸代表实验成功,一个哭脸代表实验失败,这些强欲还能勉强看懂。 但这个画著吐舌头鬼脸的表情,强欲已经盯著看了半个小时了。 “魔力注入量超標?还是时空摺叠係数计算错误?” 强欲用骨指敲了敲自己的头骨,感觉自己的魂火都在发痛。 色慾將军的脑迴路,一定和正常生物不一样。 他决定放弃这一页,先看下一页的记录。 突然实验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副官大人!” 一个骷髏大法师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著一个什么东西,魂火闪烁得格外明亮。 “我研究出了划时代的新道具!” 强欲头都没抬,继续跟色慾的笔记较劲。 “这次又是什么没用的玩意儿?” “绝对不是!” 骷髏大法师献宝似的凑过来,把一个黄铜做的放大镜在强欲面前晃了晃。 “看!只要用这个对著別人的肚子,我们就能知道对方上一餐吃了什么!是不是很厉害!” 强欲的动作停下。 他抬起头,盯著那个简陋的放大镜,沉默了足足三秒。 “所以,这个东西的用途是?” 骷髏大法师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问。 “呃……目前还没有明確的用途。” 大法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颅骨。 “但是!但是!这个东西的技术含量很高啊!” “高个屁啊!” 强欲的手骨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桌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 “你们是魔导军!帝国的最高科研单位!不是街边马戏团的道具製作组!” 那个骷髏大法师嚇得缩了缩脖子,把他的发明悄悄藏到身后。 强欲从椅子上站起来,骨指直直指向门外。 “上次是谁研究出能让灵魂之火变成粉红色的炼金药剂?” “害得惩戒军的百夫长顶著一颗粉色魂火去巡逻,被嘲笑了一个星期!” “还有上上次!是谁弄出了会用腹语唱歌的组合式骨头傀儡?” “还有那个能让骨头走路发出小鸡叫声的附魔!你们觉得很好玩是吗!”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个原本在门口探头探脑偷听的骷髏大法师立刻低下头。 一个假装在认真整理文件,另一个对著墙壁上的元素周期表冥思苦想,好像上面刻著主宰大人的神諭。 强欲大步走到实验室门口,眼窝中的魂火暴涨一圈。 “再不好好把精力用在正途上,我把你们全部打包送去翡翠领的再教育示范基地,跟那些土豆当邻居!” 骷髏们瞬间散开,各自回到岗位,装模作样地忙碌起来,实验室里立刻充满了各种魔力仪器的嗡嗡声。 强欲正要转身返回实验室,一个巫妖千夫长迈著急促的步伐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沓记录著魔力波动的纸。 “副官大人,传送阵出问题了。” 千夫长的语气很急促。 强欲一把拿过那些记录纸,快速扫了一眼。 “什么问题?” “就在刚才,通过传送阵进行常规调动的几个单位,全部没有抵达预定坐標。” 千夫长指著纸上的数据。 “他们被隨机传送到了帝国的各个角落。” “一组去往落叶城执行物资交接的后勤兵,直接出现在了自由港外海三百米的海底,刚刚传来消息,他们正在被一群鱼啃。” “另一队前往翡翠领轮换的巡逻队,出现在了铁堡中心广场的喷泉里,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还压坏了喷泉里的雕像。” 强欲的魂火跳动速度加快。 这种情况不常见。 帝国的传送阵稳定性一向很高,除非…… 强欲翻到下一页,仔细看著魔力波动的曲线图。 “这个波动……” 强欲的魂火跳动加快。 这曲线和之前色慾记录的那次异常很像。 但之前那次,传送阵只是出现了轻微的能量干扰,並没有影响实际传送。 这次不一样。 “立刻召集所有魔导军。” 强欲扔下记录纸,转身就往实验室深处走。 千夫长愣了一下。 “副官大人,是要……” “检查波动点的坐標!” 强欲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下一刻,整个魔导军驻地的警报响起。 刚才还在摸鱼的骷髏大法师们瞬间变了个样,他们丟下手里的玩意儿,迅速集结到传送阵大厅。 刚才那个发明放大镜的大法师,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罗盘前,双手飞快地在符文上调整著参数。 巫妖们开始调取数据,骷髏大法师们启动传送法阵开始实验校对。 所有人都动作迅速,配合默契,完全没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强欲站在大厅中央,眼窝里的魂火扫视著所有人。 “找到波动点!” 数千个巫妖和骷髏大法师同时开始施法。 魔力在空气中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朝著时空的深处蔓延而去。 很快,一个坐標被標记出来。 “副官大人,找到了!” 一个巫妖大喊。 强欲看著那个闪烁的坐標点,魂火剧烈跳动。 “稳定壁垒!所有人,把魔力灌进去!” 瞬间,数百道魔力如同河流般涌向那个坐標。 与此同时,时空隧道內。 一號感觉到了压迫。 原本还算平稳的通道突然开始收缩,四周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朝她碾压过来。 “怎么回事……” 一號咬紧牙关,加快了穿行速度。 但通道越来越窄。 她身上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撞击在通道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该死……” 一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压迫力影响。 皮肤裂开,鲜血渗出。 腰间的储物袋最先承受不住,袋子表面出现裂痕,然后整个爆开。 里面的几件衣服,笔记本,还有那把短剑,瞬间被捲入混乱的空间乱流,消失不见。 更糟糕的是,那块灰色的传送水晶也跟著飞了出去。 一號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指尖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水晶的边缘。 但水晶在乱流中翻滚著,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微小的光点,彻底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见状一號没有再多看一眼水晶,而是目视前方,再次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她的脸颊也被一道空间碎片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她没有停下。 通道的出口就在前方,只要再快一点…… 一號看著即將关闭的出口,燃烧了自己剩余的所有魔力。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出口衝去。 就在通道彻底关闭的前一秒,她冲了出来。 砰! 她从高空飞出砸在地面上,身体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撞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才停下。 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到处都是伤口,血肉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看清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森林。 有绿色的树,蓝色的天。 和亡灵界完全不同。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219章 威廉 奥兰多小镇的清晨,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石板路上。 一个白髮老头提著个藤编的药篓,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慢悠悠地走在镇子的主街上。 “威廉医师!” 麵包房的老板娘玛莎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使劲挥手,脸上的麵粉隨著动作扑簌簌往下掉。 “给你留了两个昨天的黑麦麵包,便宜卖你!” 威廉笑著摆了摆手,脚步一点没停。 “不用了,玛莎,我家里还有。” “你这老头就是倔!那我新烤的甜菜根麵包你尝尝?绝对不收钱!” 威廉看了一眼柜檯上那坨顏色诡异的紫色物体,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下次,下次一定!” “你每次都这么说!这可是健康食品!对身体好!” “我还特地加了墨鱼汁和甜菜根,还有从自由港进口的海草粉!” 玛莎的喊声在身后越来越远,还带著点不甘心。 威廉心里嘀咕,那玩意吃了怕不是真的要去聆听永夜的召唤了。 路过铁匠铺时,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正响个不停。 铁匠老汉壮得跟头熊一样,赤著膀子抡锤子,看见威廉,停下了手里的活。 “威廉老头,我家那小子的手怎么样了?” 威廉头也没回地继续走。 “结痂了,別碰水,过两天就好。” “得嘞!那臭小子,非说要给邻居家的猫装上一对翅膀,结果被挠了个满脸花!” “回头给你送两斤刚熏好的鹿肉过去!” 威廉摆了摆手,算是收下了这份口头谢礼。 这个镇子不大,威廉只来了几个月,就已经和街坊邻居们混了个脸熟。 卖菜的大婶会多塞给他两个土豆,赶牛车的老农会顺路捎他一程。 学院门口总能看到年轻的母亲们聚在一起,討论著自家孩子昨天又学会了几个词。 每个人看到威廉,都会停下来打个招呼,他也总是会点头回应。 这日子,过得挺舒坦。 走到自家小院门口时,威廉看到一个年轻的魅魔正等在那儿,手里还提著一篮子鸡蛋,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是镇上那家魅魔之梦的员工艾米,这家店生意好像不怎么好。 梦境很少,而且基本都是铁堡领那种大城市淘汰下来的老旧梦境,没什么新意,所以这里的员工都很清閒,也一个比一个焦虑。 “威廉大夫。” 艾米看到威廉,脸颊有点发红的把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 “昨天您给我的药,我喝了……晚上真的睡著了,一次都没醒。” 威廉笑了笑,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这姑娘就是典型的焦虑了,天天担心自己因为卖不出梦境被辞退。 结果搞得自己晚上睡不著,白天没精神,顶著两个黑眼圈。 大家一看就不想去,就更卖不出梦境了,纯属恶性循环。 威廉给她配了点安神的草药,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就好,进来坐吧。” 小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靠墙搭了个木架子,上面晾著一串串草药,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苦香味。 屋里更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 威廉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递给艾米。 “再拿点回去,睡前泡水喝,连著喝三天就不用喝了。” 艾米接过纸包,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枚铜幣,想塞给威廉。 “这是药钱……” “不用了。” 威廉摆摆手,直接拒绝。 “街坊邻居的,失眠这种小毛病,收什么钱。” “再说你那点工资,自己留著买点好吃的吧。” “听说镇东头新开了一家烤鱼店,味道不错。” 艾米还想说什么,威廉已经转身去收拾药篓了。 她只好把铜幣放在桌上,道了声谢,匆匆离开。 等人走了,威念叨了一句真是个傻魅魔,才走过去把那几枚铜幣收进抽屉里,积少成多嘛。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一个小孩正被几个大孩子追著跑,嘴里还大喊著。 “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们凑钱偷看小凰书的事情说出去的!” “混蛋!你还说!” 威廉一听就知道,又是镇上那个嘴巴最不严实的杰米。 而他们身后还有几个正在巡逻的惩戒军骷髏,见此一幕,其中一个骷髏狂剑士对著那几个大孩子说道。 “禁止在公共区域进行五人以上的追逐活动,违者將处以打扫街道一小时的惩罚。” 孩子们立刻停下脚步,衝著骷髏狂剑士做了个鬼脸,然后四散跑开,继续自己的追逐战。 骷髏狂剑士看著分开的孩子们,嗯,现在人数没到五人了,符合规定。 於是它继续迈著標准的步伐,进行自己的日常巡逻。 威廉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这样的日子,真好 普普通通地活著。 给人看病,收点药钱,偶尔喝点小酒,看看文学部新推出小说。 日子简单,但踏实。 威廉转身回到桌边,打开那个药篓,检查里面的存货。 半篓白蒿,一把薄荷,还有几根晒乾的柳树皮。 不够了。 虽然现在镇上的教堂有翠绿之愈那种神奇的药剂,但那玩意儿贵啊,稀释版的都要十个银幣一瓶。 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这种小毛病,谁捨得花那个钱? 所以他这种老医师,在帝国反而更吃香了。 不仅活儿多,还特別受人尊重。 威廉背起药篓,拿上拐杖,准备去永夜教堂完成今日的祈祷然后去镇外的森林采点药材。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屋。 自从永夜帝国统一大陆后,他便不再四处旅行,而是乘坐巨龙航空来到奥兰多小镇养老了。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里的神父居然是一个兽人,而修女是一个精灵,这种事情他从来没遇到过。 威廉来到教堂,巨大的石质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严。 门前,一个高大的兽人神父正在给几个孩子讲述神话故事,他声音洪亮,孩子们围著他,听得津津有味。 旁边,一个身姿修长的精灵修女,正在细心打理著教堂花园里的花草,她的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花瓣上的露珠。 威廉走进教堂,里面比外面更安静。 他走到神像前,默默站了一会儿。 神像不是他熟悉的洛斯塔恩,而是帝国的永夜君主。 对他来说,祈祷是一种习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与具体的神明无关。 他在这里,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平静。 祈祷结束后,威廉出了教堂,朝著镇子东边的森林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骷髏兵,他们隨意地走著,偶尔还对路人点头示意。 以前,威廉对这些亡灵生物感到不適,但现在,他已习惯了。 他们只是永夜帝国的居民,履行著自己的职责。 第220章 天降之物 威廉提著藤条药篓,手里的木拐杖在林间小路上敲出不紧不慢的篤篤声。 阳光从树叶的空隙里掉下来,在地上印出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闻著就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一觉。 这片林子不算大,镇上的人没事就来转悠,捡点柴火或者蘑菇,路都踩熟了。 威廉弯下腰,在一棵老橡树的根部找到几株长势不错的白蒿。 这东西对付个小病小痛的效果很好,还不要钱。 威廉用隨身的小刀把它们齐根割下,隨手扔进背后的药篓里。 往前没走几步,又在一条小溪边上发现了一片薄荷。 真不错,晚上回去泡水喝,能省下买茶叶的钱。 威廉直起腰,捶了捶自己的后背,准备往森林更里面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別的。 就在这时,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威廉停下脚步,他闻出来了是血腥味。 这味道很重,而且很新鲜。 他皱起眉头,循著气味的方向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拨开一片比人还高的灌木丛,威廉看到了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场面。 地上躺著一个人。 不对,那已经不能叫人了。 那是一团烂肉,一团被血浸透的烂肉。 威廉快步走过去,蹲了下来。 从那头乱糟糟的银白色长髮,还有身体的大概轮廓,能看出来这是个年轻姑娘。 但她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到处都是撕裂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服,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跡。 “这是……” 威廉见过不少惨死的人。 战场上,瘟疫中,各种各样的死法他都见过。 但眼前这种伤势,像是从极高的地方摔下来,又被什么东西反覆碾压过。 就算是在以前多国鼎立的时代,这种程度的伤害也属於极端恶劣的刑罚。 如果不是贵族之间的私刑,一旦被发现,施暴者必然会被处以绞刑。 威廉伸手探向少女的颈侧。 冰凉的皮肤下,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还活著?” 威廉瞪大了眼睛。 这种伤势,居然还没死?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將药篓放在一旁,右手悬於少女胸前上方。 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复杂的魔法阵。 “真是的,老骨头一把了还要用这个……” 威廉低声念诵著咒文。 高阶治癒魔法——生命之泉。 下一刻光芒笼罩在少女身上。 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血流速度开始减缓。 破碎的骨骼被魔力重新固定住,內臟的出血也逐渐停止。 但也仅此而已。 威廉额头渗出汗水。 这孩子的伤太重了,光靠自己的治癒魔法只能保住性命,想要真正恢復,必须使用教堂的翠绿之愈。 他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那姑娘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背了起来。 威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女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儘量保持平稳,然后朝著镇子的方向走去。 那个装满了草药的篓子,被留在了原地。 救人要紧,草药没了可以再采,命没了就真没了。 奥兰多小镇的街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卖菜的大婶扯著嗓子喊她的土豆有多新鲜,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声音就没停过,几个熊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差点撞到巡逻的骷髏兵。 然后,他们看到了威廉。 以及他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少女。 “天啊!” “那是什么?!” “威廉医师背后的那个东西……是人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在威廉身上。 麵包房的玛莎探出头,看到那一幕后,脸色瞬间煞白,捂住嘴退回了屋里。 铁匠老汉放下锤子,走到门口,看著威廉走过,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是谁干的?” “太残忍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威廉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只是低著头,加快脚步朝教堂走去。 就在这时,三个骷髏狂剑士从街角转出来。 眼眶中的魂火安静的燃烧著。 其中一个骷髏抬起手,拦住了威廉的去路。 “站住,人类。” “你需要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威廉停下脚步,大口喘著粗气抬起头。 “这孩子要不行了!” “再不治疗真就没救了!” 三个骷髏狂剑士对视了一眼。 魂火跳动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下一秒,其中一个骷髏上前一步,伸出骨手。 “现在由我接管伤员的处理权。” 威廉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小心地把背上的姑娘交给那个骷髏。 骷髏接过少女,动作意外地轻柔。 然后,他转身就跑。 速度快得惊人。 黑色的身影在街道上拉出一道残影,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另外两个骷髏看著气喘吁吁的威廉,其中一个开口道。 “人类,你还不能走。”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情况,这是规定。” 威廉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知道,我现在就去教堂。” 他迈开脚步,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那两个骷髏一左一右跟在威廉身后,保持著三米远的距离,像是在押送犯人。 街道上的人们看著这一幕,纷纷让开道路。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露出担忧的表情。 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教堂的大门敞开著。 刚才那个跑掉的骷髏已经站在门口了,怀里还抱著那个姑娘。 威廉快步走进教堂。 兽人神父正站在那姑娘面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手里已经拿了一瓶稀释过的翠绿之愈。 精灵修女也准备好了一大堆乾净的布和一盆清水。 “放到这里。” 精灵修女指了指旁边一条给信徒坐的长椅。 骷髏小心地把姑娘放下,然后退到了一边,站得笔直。 威廉走到长椅前,看著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吸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打开,里面是几十枚金幣和银幣。 威廉没有犹豫,直接数出三枚金幣,递给兽人神父。 “用翠绿之愈的原液。” 兽人神父接过金幣,看了威廉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 三枚金幣。 在永夜帝国统一大陆后,货幣体系稳定,物价透明。 三枚金幣,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富足的生活一整年。 而威廉,一个刚来镇上没多久的老医生,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替別人拿出了这笔钱。 兽人神父没多问。 他转身走向教堂后方的储藏室,很快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 瓶子里装著翠绿色的液体,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给。” 兽人神父將瓶子递给威廉。 威廉接过瓶子,拧开瓶塞,小心地將药剂倒进少女嘴里。 翠绿之愈顺著喉咙流下去。 几乎是瞬间,少女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破碎的骨骼重新连接,撕裂的皮肤缓缓闭合,血肉重新生长。 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却没能完全恢復,脸上留下的疤痕光看一眼就觉得触目惊心。 威廉鬆了口气。 命保住了就行。 他转过身,看向那三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骷髏狂剑士。 “你们想知道什么?” 其中一个骷髏上前一步,开始例行公事的询问。 “你在哪里发现她的?” “镇子东边的森林,靠近溪流的位置。” “她当时的状態?” “濒死,全身多处骨折,內臟出血,脸部严重创伤。” 威廉全程如实回答。 “伤势成因?” 威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清楚,但从伤口的形態来看,像是从高处坠落,又遭受了某种钝器的反覆打击。” 骷髏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处理刚才那些信息。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救她?”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著那个骷髏,理所当然的回答。 “因为她还活著。” “只要患者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见死不救。” “这是身为医师最基础的职业素养。” 骷髏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另外两个同伴。 “记录完毕,上报百夫长。” “森林区域需要进行搜查,確认是否有其他受害者或施暴者。” 另外两个骷髏点了点头。 然后,三个骷髏同时转身,迈著整齐的步伐走出教堂。 教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221章 匯报 此时奥兰多小镇的惩戒军除了正在负责巡逻的基础单位几乎全员出动。 九百名骷髏士兵已经將镇外的森林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排成一条线,从森林边缘向內推进,每一寸土地都被仔细检查过。 树下的落叶被扒开,溪流的水底被探查,甚至连地洞都派了体型较小的骷髏钻进去察看。 三个小时后。 一无所获。 没有施暴者的踪跡。 没有其他受害者。 甚至连一个可疑的脚印都没有找到。 带队的千夫长是一具骷髏王,他站在森林中央,眼眶中的魂火明暗不定。 这不对劲。 按照正常情况,如果是虐杀案件,施暴者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哪怕对方再小心,也会有魔力残留,气味线索或者工具碎片。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个少女是凭空出现在森林里的。 骷髏王立刻决定將情况上报给自己的直属万夫长。 信息通过灵魂连结瞬间传递出去。 驻守原教权国区域的惩戒军万夫长,此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突如其来的灵魂连结让他稍稍抬起头。 他调阅了千夫长传来的完整报告,包括现场勘查记录,威廉的证词以及受害者的伤势信息。 看完后,万夫长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一个血肉模糊的少女,离奇出现在森林里,身上的伤势严重到不该活下来,却偏偏还有呼吸。 这种事在以前的混乱时代或许不稀奇。 但在永夜帝国统一大陆后的今天? 万夫长想了想,还是按照惯例將这份报告转发给了上级,惩戒军的將军傲慢。 他並没有觉得这事有多紧急。 毕竟帝国这么大,偶尔出现一两起离奇案件也很正常。 但这种案子他也没经歷过,所以交给傲慢大人定夺就行了。 另一边 铁堡领某家魅魔之梦的豪华包厢內。 傲慢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浸的体验著自己定製的梦境。 梦里的世界很广阔无垠。 他和主宰並肩而行,穿越雪山,森林,沙漠,討伐那些胆敢冒犯帝国的敌人。 主宰会对他微笑,会夸讚他的战斗技巧,会在休息时和他討论战术。 这是傲慢最喜欢的梦境模板。 简单,直接,充满成就感。 他甚至已经预定了接下来一整个月的梦境时长,打算把环游世界系列全部体验一遍。 就在梦中的傲慢准备接受主宰正式承认他是主宰最喜欢的部下时。 滋滋滋。 灵魂连结的申请突然弹出。 “將军大人,奥兰多小镇发现重伤受害者,疑似虐杀案件,现场无施暴者踪跡,请指示。” 梦境瞬间崩塌。 傲慢睁开眼睛,眼眶中的魂火猛地暴涨。 虐杀? 在永夜帝国的土地上? 他立刻调阅万夫长传来的完整报告。 这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 如果只是普通的伤害事件,万夫长根本不会上报到他这里,直接抓人审判就行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找不到施暴者。 找不到任何线索。 受害者的伤势离奇到不合常理。 这要么是某种极端手段的蓄意犯罪,要么就是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在帝国境內活动。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小事。 永夜帝国统一大陆后,治安环境好得让人髮指。 拦路打劫的土匪消失了,偷鸡摸狗的小贼减少了九成,就连酒馆斗殴都要被惩戒军罚去扫大街。 在这样的背景下,突然出现一起如此恶劣的伤害案件。 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號。 傲慢的思维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案子,只需要加大调查力度,把凶手揪出来,按照帝国律法处死就行。 但偏偏这是帝国第一起虐杀案。如果这是某个躲在暗处的组织,对帝国底线的试探。 那问题就严重了。 傲慢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推开包间的房门,完全无视了门口那个正准备鞠躬问候的魅魔。 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个包间,一脚踹开了房门。 魅魔之梦,另一间豪华包厢。 伊格修斯正在体验他最喜欢的龙王归来剧本。 梦里的他是一条沉睡千年的远古巨龙,刚刚甦醒,准备重新君临大陆。 无数弱小的种族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曾经背叛他的敌人跪地求饶。 还有那些自以为强大的冒险者,一个个被他隨手拍成肉酱。 伊格修斯哈哈大笑,声音如雷霆般在梦境的天空中迴荡。 “尔等螻蚁,也敢挑衅龙威!” 话还没说完。 一只骨手从现实中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后颈。 梦境瞬间破碎。 伊格修斯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傲慢从躺椅上拽了起来。 “等等!我的梦境还没…” “闭嘴,跟我走。” 傲慢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拖著他就往外走。 门口的魅魔小姐还保持著职业微笑,礼貌地提醒道。 “客人,您的梦境时长还有二十分钟哦,现在退出的话是不会退款的。” 傲慢头也不回的说著。 “无所谓,下次能续上就行。” 说完,他拖著伊格修斯直接衝出了店门。 下一秒,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著奥兰多小镇的方向飞去。 魅魔小姐眨了眨眼睛,喃喃自语。 “真是奇怪的客人。” 伊格修斯终於挣脱了傲慢的钳制,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能不能先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语气里满是不满。 “我的龙王剧本刚到高潮部分,那些冒险者正要献上他们的宝库。” “帝国境內出现了一起虐杀案件。” 傲慢简短地打断他。 “受害者伤势极其严重,现场找不到任何施暴者痕跡。” 伊格修斯愣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可能。” 伊格修斯皱起眉头。 “以帝国现在的治安水平,別说这种恶性案件,就连小偷小摸都快绝跡了。” “所以才要你跟我去看看。” 傲慢的语气很冷。 “如果这只是个案,那就按正常程序处理。” “但如果是有组织的试探,或者外来势力的渗透……”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伊格修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立刻变化巨龙形態,示意傲慢上来。 第222章 甦醒 一號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製天花板。 没有亡灵界那种永恆不变的灰败天空,也没有宫殿那恢宏的穹顶。 这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她的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三秒,用余光確认没有任何魔法阵或监控装置后,才开始缓慢地转头,观察周围环境。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衣柜。 墙角摆著几盆蓝色的兰花,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窗户是半开的,能看到外面有阳光洒进来。 阳光? 亡灵界没有太阳。 所以,传送成功了。 她现在確实在那个新位面。 一號继续观察。 房间里的陈设简朴,但很乾净,没有灰尘。 桌上摆著一个陶製的水壶,还有几个杯子。 床边放著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装著一些她不认识的草药。 空气中除了兰花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白髮老人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木碗,碗里装著热气腾腾的东西。 老人看到一號睁著眼,脸上露出笑容。 “哟,醒了?” 他走到床边,把木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一脸认真的说。 “手术很成功,恭喜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出色的男孩子了。” 闻言一號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平静地看著老人。 老人见状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尷尬的笑了两声。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 他一边说一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著一號。 “你在森林里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就没救回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疼吗?” 一號依旧没有说话。 她在观察这个老人。 从外表看,这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老者。 白髮,皱纹,有些佝僂的背。 穿著朴素的亚麻长袍,手上有老茧。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村医生。 但一號不这么认为。 她专精隱藏和探查,所以能明显感知到魔力的流动。 虽然现在自己的魔力几乎耗尽,但基础的感知能力还在。 而这个老人身上,有魔力。 不仅有,而且很纯净。 那是一种带著强烈神圣属性的魔力波动。 根据她在其他位面的经验,这种魔力特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神职人员,要么是圣骑士。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头,至少是个神官级別的存在。 一號在心里做出判断。 同时,她也在庆幸。 还好自己的魔力完全枯竭了。 只要控制自己不主动吸收魔力,不恢復到原本的实力,就没人能看出她的真实等级。 在对方眼里,她现在应该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普通少女。 这很好。 非常適合进行情报收集。 老人看著一號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窗户,一会儿又盯著墙角的兰花,就是不说话,不由得嘆了口气。 “唉,可惜了。” “年纪轻轻,脸毁了也就算了,现在看来脑子也坏了,成了一个小傻子。” 一號听到毁容这个词,手抬了起来。 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凹凸不平的触感。 她的指尖在脸上缓慢移动,感受著那些隆起的疤痕组织。 从额头,到眼角,到脸颊,到下巴。 几乎整张脸都被疤痕覆盖。 一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她甦醒后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 但那不是因为悲伤或愤怒。 而是因为这对任务不利。 在她执行过的所有渗透任务中,良好的外貌都是非常重要的辅助工具。 人类是视觉动物,会对美丽的事物產生好感,降低戒备。 而现在,这张脸毁了。 她在脑海中快速计算。 以她五阶的实力,恢復面容並非难事。 但是…… 一號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不恢復。 这次的任务目標是留痕和探查基础情报。 並不需要深度渗透或接触高层。 在这种情况下,一张毁容的脸,或许反而更合適。 它会让人降低戒备,產生同情,不会把她当成威胁同时还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而且,她也不打算在这个位面恢復太多实力。 最多恢復到二阶,用来自保就够了。 再多,就有暴露的风险。 一號放下手,重新看向老人。 “我不是傻子。”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哎哟,会说话啊!” 他立刻凑近了一些,开始不断的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里来的?” “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有家人吗?” “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一號看著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分析。 这个老人的问题,看似隨意,实际上都在套取关键信息。 姓名,来歷,受伤原因,社会关係。 如果她是个真正受伤失忆的少女,这些问题会让她陷入混乱。 但一號不会,身为一个位面间谍。 如何应对审讯,如何编造身份,如何在谎言中混入真实细节以增加可信度。 这些都是基础课程。 但现在,她需要先確认一件事。 这个位面的语言系统。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用的是通用语。 而老人的回应,也是通用语。 这说明这个位面至少有一部分区域使用通用语体系。 那么,她就可以正常交流了。 一號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不记得了。” 她刻意的让自己声音带著点迷茫。 “我只记得自己在森林里,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其他的……都想不起来。” 这是个標准的失忆人设。 既能解释她对这个位面一无所知,又能避免回答那些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老人听了,露出理解的表情。 “这样啊……” 他点了点头。 “也正常,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蹟了。” “记忆这种东西,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恢復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来,先喝点这个。” “这是我熬的药粥,对恢復身体有好处。” 一號看著那碗粥。 棕褐色的液体,上面漂浮著一些碎草药。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没有毒。 里面的草药成分,她能分辨出几种,都是常见的补气活血的药材。 一號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味道很苦。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喝白开水一样。 老人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失去记忆,正常人应该会表现出恐惧,不安。 但这个姑娘,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 不过,老人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在旁边坐下,看著一號把粥喝完。 “对了,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老人笑著说道。 “我叫威廉。” “威廉·格雷,是这个镇子上的医生。” 他看著一號。 “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第223章 办理 一號摇了摇头。 “我记不得自己叫什么了。” 威廉闻言,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瞧我这脑子,你刚说过失忆了,我这老骨头一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 他背著手,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嗯……既然忘了,就得有个新名字。” “总不能以后谁见你都那个谁的叫吧,这像什么话。”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悠,最后停在墙角,那里有几盆兰花。 “嗯…”他摸著下巴上刚冒头的白色胡茬,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我想想……有了。” “那种兰花,在古精灵语里的发音,近似乌鲁里亚。” “听著是有点绕口,不过寓意很好,代表生命力顽强。” “不如就叫……里亚吧。” 一號,现在的里亚,点了下头。 “好。” 威廉对里亚的反应早就习惯了,这姑娘醒来后就跟个木头人偶一样,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能下地走走不?” 里亚没有回话,她撑著床沿,双腿落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不影响基本的行动。 翠绿之愈的效果確实惊人,她体內的伤势已经癒合了大半,只是魔力依旧处於枯竭状態。 “可以。” 威廉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先把你的居民证给办了。” “在这永夜帝国,没身份证明可是寸步难行,连买个黑麦麵包都得被盘问半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推开门,温暖的阳光迎面而来。 里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真实的阳光,温暖的触感,这是亡灵界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街道上人来人往。 卖菜的大婶正在和顾客討价还价,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几个孩子在街边追逐嬉闹。 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任何一个她曾经渗透过的,普通的人类城镇。 但里亚很快注意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街道尽头,三个骷髏狂剑士正在巡逻。 他们身穿黑色的重甲,手持巨剑,眼眶中的魂火安静地燃烧著。 步伐整齐,动作统一。 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阶亡灵! 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进入隨时可以规避攻击的姿態。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从旁边的麵包店里猛地冲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抓著一块刚出炉的麵包,热气腾腾。 他跑得太快,脚下没注意,一脚踩空,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著骷髏狂剑士的方向摔了过去。 里亚已经能预测到这个孩子的未来。 这个孩子会被巨剑劈开,或者头颅被会捏碎的未来。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愣住了。 那个骷髏狂剑士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摔倒的小孩。 他將孩子扶正,另一只手还在小孩的衣服上拍了拍。 “小心脚下,注意安全。” 小孩抬起头,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对著骷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骨头叔叔!” 说完,他抓紧自己的麵包,一溜烟跑远了。 骷髏狂剑士没有攻击任何生物,只是转过身,带著另外两个同伴,继续他们的巡逻。 里亚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亡灵,会保护人类? 这不可能。 在她的认知中,亡灵和生者是天然对立的。 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和谐共处的场面。 “里亚?” 威廉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里亚摇了摇头。 “没事。” 她收回目光,跟著威廉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有人类经营的,也有亡灵经营的。 一个巫妖站在自己的炼金店门口,小心翼翼地摆弄著一排顏色各异的药剂,旁边一个人类顾客正在伸著脖子询价。 一个吸血鬼坐在露天的咖啡馆里,姿態优雅地翻动著一本小说,他对面坐著一个精灵,两人似乎在低声討论书里的情节。 一个食尸鬼推著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小车,正唾沫横飞地和那个卖菜大婶討价还价。 一切都那么自然。 就好像亡灵和生者共同生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里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前。 建筑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门口掛著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著。 后勤管理处。 威廉推开门,带著里亚走了进去。 大厅很宽敞,光线明亮。 墙上贴著各种告示,地面上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前都排著队。 有人在办理居民证,有人在登记商铺信息,还有人在諮询税务问题。 办事的人群中,有人类,有精灵,有兽人,甚至还有几个魅魔。 一个老人正在窗口前填写表格,旁边一个食尸鬼职员耐心地指导他如何填写。 一个魅魔在队伍中,手里拿著一沓文件,看起来是来办理房產过户的。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违和感。 威廉带著里亚走到一个窗口前。 窗口后坐著一个吸血鬼。 他穿著整洁的制服,戴著一副金边眼镜,正在低头处理文件。 听到脚步声,吸血鬼抬起头。 他的相貌英俊,皮肤苍白,眼睛是深红色的。 看到威廉,他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 “威廉医师,下午好。” 威廉点了点头。 “你好,这孩子需要办理居民证。” 吸血鬼將目光转向里亚。 当他看到里亚脸上的疤痕时,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明白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里亚面前。 “请填写这张表格,姓名,年龄,种族,职业,以及来奥兰多小镇的原因。” 里亚接过表格。 她的目光在表格上停留了几秒。 表格的设计很规范,每一项都有明確的填写说明。 最上方还印著一行小字。 “永夜帝国居民登记表” 她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填写。 姓名:里亚。 年龄:十七。 种族:人类。 职业:无。 来奥兰多小镇的原因:失忆,被威廉医师救助。 她的笔跡工整,吸血鬼接过表格,仔细检查了一遍。 “失忆?” 他看向威廉。 威廉点了点头。 “我在森林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重伤昏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事惩戒军那边有备案,你可以去查。” 吸血鬼沉吟片刻。 “这种情况需要额外登记,我需要向惩戒军的百夫长报备。” 他拿起一旁的铜铃摇了摇。 片刻后,一个食尸鬼职员从后方的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去通知惩戒军百夫长,这里有一名失忆者需要进行身份核实。” 食尸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迅速离开。 里亚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內心却在飞速运转。 失忆者需要额外报备? 这说明这个帝国的管理体系非常严密。 任何异常情况都会被记录在案。 这对她的渗透任务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如果她能顺利通过这次审查,那她的身份就会被正式记录进帝国的档案系统。 到时候,她就能以一个合法居民的身份,在这个位面自由活动。 很快,一个穿著黑色重甲的骷髏走了进来。 骷髏百夫长走到窗口前,眼眶中的魂火扫过里亚。 “她就是那个受害者?” 吸血鬼点了点头。 “是的,她是由威廉医师亲自送来的。” 骷髏百夫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腰间取下一个水晶球。 “伸出手。” 里亚依言伸出手。 骷髏百夫长將水晶球放在她的手心。 水晶球微微发光,开始扫描她的身体。 里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这是某种检测魔法。 如果她体內还有残留的亡灵界魔力波动,很可能会被发现。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现在的魔力已经完全枯竭,体內只剩下最基础的生命能量。 而且她在穿越时空隧道时,身上所有带有亡灵界印记的物品都已经遗失。 理论上,她现在和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没有任何区別。 水晶球的光芒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缓缓熄灭。 骷髏百夫长收回水晶球。 “没有异常魔力波动,也没有诅咒或精神控制的痕跡。” “符合强欲副官最近要求的筛选要求。” “按照正常流程办理即可。” 吸血鬼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的微笑。 “明白了。” 骷髏百夫长转身准备离开。 在走到门口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里亚一眼。 “欢迎来到永夜帝国。” 第224章 安静 吸血鬼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骨质卡片一边说著。 “三个月后,请凭此证回到这里办理正式居民证。” 他微笑著將手中的卡片递了过去。 “在此期间请妥善保管,如果丟失了需要花费十枚铜幣补办。” 里亚接过卡片,举到光线下,观察卡片的纹路,然后放入怀中。 “明白了。” 见她將卡片收好,威廉在一旁笑著说。 “行了,手续都办完了,咱们该去买点东西了。” “你现在除了身上这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两人走出后勤管理处。 夕阳已经西斜,街道上的人流比中午时少了一些。 空气里飘著烤麵包的香味,还有燉肉的浓香。 威廉带著里亚走进一家服装店。 店主是个中年妇女,看到威廉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呀,威廉医师,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给这孩子买几身衣服。” 威廉指了指里亚。 店主看向里亚,目光在她脸上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姑娘多大了?” “十七。” 威廉替著里亚回答。 “那正好,我这儿有几件適合年轻姑娘的。” 店主转身从货架上取下几件衣服。 都是简单的款式,亚麻或棉布材质,顏色以灰色,褐色为主。 里亚看著那些衣服。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 这些衣服的款式和材质,说明这个位面的纺织业还处於相对原始的阶段。 没有魔法纺织,也没有复杂的染色工艺。 这意味著这个位面的魔法文明,可能集中在战斗和管理领域,而非民用领域。 “试试这件。” 店主递过来一件灰色的长裙。 里亚接过,走进店铺后方的更衣间。 没多久她便走出了更衣间。 老老实实的站在威廉面前。 威廉看了她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挺不错的,就这件好了。” “再给她拿两件,能换著穿的。” 店主又取了两件类似款式的衣服,还有几件內衣和一双布鞋。 威廉付了钱,带著里亚离开服装店。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杂货铺。 买了洗漱用品,梳子,毛巾,还有一个简单的布包。 每到一个地方,里亚都会观察周围的环境。 街道的布局,店铺的分布,人流的密度。 她还会注意那些细节。 比如店铺的招牌上,文字的书写方式,货幣的兑换比例,人们交谈时,提到的地名和事件。 “里亚,你饿不饿?” 威廉突然问道。 里亚摇了摇头。 “不饿。” “那可不行,你现在身体还虚著呢,得好好补补。” 威廉带著她走进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胖胖的兽人,正在厨房里忙活。 “来两份燉肉,再来一份蔬菜汤。” 威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里亚坐在他对面。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夕阳的余暉洒在石板路上,將一切都染成金黄色。 “里亚。” 威廉的声音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嗯?” “你对这个镇子,有什么想法吗?” 威廉的语气很隨意,就像在閒聊。 里亚思考了几秒。 “很安静。” “哈哈,確实。” 威廉笑了起来。 “这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 里亚抓住了这个词。 “对,以前。” “在永夜帝国统一大陆之前,这片土地属於教权国。” “那时候,到处都是战爭。” “教权国和周边的国家打,国內还时不时就来个什么瘟疫的。” “普通人的日子,过得苦啊。” 里亚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后来,永夜帝国来了。” 威廉继续说道。 “一开始,大家都很害怕。” “毕竟,那可是亡灵帝国。” “谁能想到,活人和死人能和平共处呢?” “但事实证明,永夜帝国做到了。” “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里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永夜帝国……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这个啊……” 威廉想了想接著说。 “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两三年前吧。” “那时候,永夜君主率领他的军队,横扫整个大陆。” “教权国,兽人部落、精灵之森、奥德里帝国……全都被征服了。” “整个过程,也就一年多。” 一年多? 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统一一个位面的所有国家,只用了一年多? 这个永夜君主,实力究竟有多强? “永夜君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里亚继续引导话题。 威廉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哪有资格见到那位大人。” “不过,听说那位大人喜欢待在铁堡领。” “那可是当今大陆最繁华的城市。” 铁堡领。 里亚將这个地名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老板端著两份燉肉和一碗蔬菜汤走了过来。 “来,趁热吃。” 威廉招呼里亚动筷子。 里亚低头看著碗里的燉肉。 肉块很大,汤汁浓稠,上面还飘著一层油花。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味道很咸,还有一股浓重的香料味。 两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了下来。 街道上亮起了永夜之光,將整条街照得通明。 威廉带著里亚往回走。 “今天先在我那儿住一晚,明天我带你去找个合適的地方。” “你总不能一直住在我这个老头子家里。” 里亚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最终来到威廉家的小院子。 院门是虚掩著的。 威廉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里亚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院子里。 五六个骸骨狂剑士站在院子中央。 在他们中间,站著一个龙人。 而在他们前面,一个骷髏坐在威廉平时用来晒太阳的藤椅上。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直直地看著里亚。 见状威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挡在里亚前面。 “你们是……” 骷髏没有理会威廉。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里亚身上。 片刻后,他开口了。 “首先,欢迎你加入永夜帝国。” 他顿了顿接著说。 “其次,告诉我。” “你是谁。” 第225章 暴露 “我是里亚。” 里亚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傲慢坐在藤椅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双眼眶中燃烧的魂火,没有任何波动。 见状里亚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 “我今天才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知道威廉医师救了我,给我治疗,带我办理了居民证。”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她的语气诚恳,眼神自然的带著一点迷茫。 这是她接受过的基础训练。 在被审讯时,永远不要表现出紧张或迴避。 越是坦然,对方的判断就越会迟疑。 傲慢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 但里亚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加快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 五个骸骨狂剑士,全员四阶。 一个龙人,从魔力波动来看,至少五阶。 还有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骷髏……她无法判断对方的等级。 但本能告诉她,这个骷髏,绝对不是她现在能对抗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 她能感觉到,在院墙外的阴影里,还有东西在蠕动。 那大概率是暗影生物。 至少三只。 所有的逃跑路线,都已经被封死了。 “魔导军不久前处理了一起传送事故。” 傲慢一边观察里亚的反应一边开口。 “事故造成的魔力波动,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你被发现的那片森林附近。” “而你,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那里。” “全身重伤,却没有任何施暴者的痕跡。” “就连我,都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里亚更近了一些。 “这么多巧合堆叠在一起。” “你居然还觉得,你能骗得了我?” 傲慢眼眶中的魂火,在黑夜里摇曳了一下。 “你还真是……傲慢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杀意锁定了里亚。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下一秒。 她的手已经扣住了威廉的脖子。 她控制著力道,这个动作並不会对老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只要她愿意,她隨时可以让这个老人的颈椎错位。 “放我走。” 里亚看著傲慢。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失忆少女应该有的迷茫眼神。 而是一个经歷过无数次生死的职业杀手的眼神。 冷静,理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傲慢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里亚,又看了看被她钳制住的威廉。 “这一场景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傲慢的语气里,居然带著一丝愉悦。 “就算我让你走了,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又能跑多久?” “那是我的事。” 里亚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威廉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如果不想造成无意义的伤亡……” 里亚死死的盯著傲慢。 “就向你们的王起誓,放我离开这里。” 下一刻 所有的骸骨狂剑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將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龙人伊格修斯的竖瞳中,开始有金色的光芒流转。 墙外阴影中的生物,也发出了不安的骚动。 但傲慢只是抬起了他的骨手。 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看著里亚,魂火跳动的频率都加快了几分。 “有意思。” “你在赌。” “赌我们这些亡灵,会遵守向那位大人起的誓言。” 傲慢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很了解亡灵。” “或者说……” “你很了解我们这种类型的亡灵。” 里亚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她暴露了。 刚才那句话,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一个普通的,失忆的人类少女,不可能知道亡灵的这种特性。 只有长期接触过亡灵,甚至生活在亡灵社会中的人,才会了解这一点。 “不过。” 傲慢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看在你让我今晚过得还算愉快的份上。”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里亚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真的会答应。 “我以永夜君主之名起誓。”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內,我不会追捕你,不会伤害你,也不会阻止你离开。” 而里亚她还在思考。 这个骷髏,为什么要这么做? 放走一个可疑的入侵者,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一个小时后抓到她。 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乎她能跑多远。 里亚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选择。 留在这里,她会被立刻拿下。 逃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开始后退。 一步。 两步。 威廉被她拖著,一起向后移动。 骷髏狂剑士们没有动。 伊格修斯也只是静静地看著。 傲慢重新坐回了藤椅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態。 里亚退到了院门口。 她能感觉到,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巡逻的骷髏兵。 那些暗影生物,也退开了。 对方真的在履行誓言。 就在她准备鬆开威廉,转身逃跑的时候。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了心头。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她的胸口发疼。 她侧头,看著被自己钳制的威廉。 这个老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求饶。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著这一切。 里亚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老人,会让她產生这种感觉? 在她执行过的所有任务中,她挟持过无数人质。 有贵族,有平民,有士兵,有孩子。 她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质產生过情绪波动。 因为她很清楚,人质只是工具。 是用来威胁敌人,爭取时间,完成任务的工具。 但现在。 她却感觉到了……愧疚? 这个词,在她的认知里,是陌生的。 她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她是一个间谍。 一个为了任务,可以拋弃一切的职业杀手。 但那种感觉,依旧存在,让她浑身难受。 於是她靠近威廉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抱歉。” 闻言威廉,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温和的笑容。 就像一个长辈,在原谅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里亚鬆开了手。 她转身,衝出了院子。 夜色中,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226章 没人比我更懂永夜君主 铁堡,永夜教堂门口。 夜幕早已降临,街道上的永夜之光將这片区域照得通明。 教堂的石阶上,一个骷髏和一个兽人正面对面站著。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没人!比我!更懂永夜君主!” 兽人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告诉你!我从帝国建立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研究那位大人的一举一动!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我前前后后,至少询问了一百来个,亲眼见过那位大人的幸运儿!每个人我都聊了不下一小时!” “我记录了那位大人每次出现的时间,地点,穿著,甚至我连大人走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的习惯都摸清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笔记本,在张源面前用力翻开。 “看看这些!全是我是通过与那些幸运儿交谈,总结出的宝贵信息!是帝国的瑰宝!” 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边角因为反覆翻阅已经卷了起来。 张源眼窝里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傢伙是认真的?他是真的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可能!” 张源连忙挥舞著骨手,激动的大喊。 “绝对不可能!” 他指著两人中间地面上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在永夜之光下反射著光。 “永夜君主绝对不可能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破玩意儿!” “他平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钓鱼!钓鱼!你懂吗!坐在河边发呆,然后等著鱼上鉤!” 张源的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毕竟这是他亲身经歷,还能有假? 闻言兽人却是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看穿一切的智慧。 “朋友,別以为你是骷髏,你就比我更了解永夜君主!你这是种族偏见!” 他弯腰,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那块石头,然后高举过头,在永夜之光的照射下,石头立刻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清楚!这可不是破玩意儿!” “这可是我花了足足三个月的薪水,从整个铁堡最厉害的工匠,保尔大师那里专门定製的!光是预约就排了两个月!” “它的表面经过了三十二道工序的打磨,能反射出最绚丽的光芒!” “没有任何亡灵能够拒绝这种闪亮的东西!” 兽人像捧著圣物一样捧著那块石头,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骄傲与自信。 “而且!” 他小心翼翼地將石头重新放回地面,然后再次快速翻动他那本圣经般的笔记本,找到其中一页,不断用手指点著上面的文字。 “根据我的记录,永夜君主总是去商场买最大最肥的鱼,然后亲手放生到河里!” “我这里有鱼贩老板的亲口证词!还有三次不同时间的目击者记录!可以交叉验证!” “你告诉我,一位如此仁慈,如此心怀天下的君主,怎么可能喜欢钓鱼这种充满杀戮意味的行为?” “那分明是在进行一种祈福仪式!通过释放生命来为整个帝国积累功德!这是何等伟大的胸怀!” 张源听得眼眶里的魂火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这都什么鬼逻辑! 他买鱼放生,纯粹只是因为自己钓不到鱼,又不想空著手回去丟人。 所以才想给那条该死的破河增加一点生物多样性,方便自己下次再钓! “野史!” “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捕风捉影的野史!是谣言!” “永夜君主,一样都没做过!一件都没有!” “那位大人平时除了钓鱼,就是边听文学部新出的有声小说边钓鱼!听的还是那种主角特別倒霉的沙雕故事!” “偶尔会来城里找点乐子 “就这些!没有更多了!” 张源停顿了一下,有些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顺便一提,那位大人的钓技很高超,从来没有空军过。” 兽人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看待矇昧无知之人的怜悯和包容。 “唉,朋友,你还是太年轻了,对强者一无所知。”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营造出一种神秘感。 “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位大人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有著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你所说的钓鱼,或许是在体悟眾生沉浮的至理。 “你所说的故事,或许是洞察凡人喜怒哀乐的途径。” 张源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这个兽人已经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可以自我解释的逻辑闭环。 不管张源说什么,对方都能从君主深意这个角度,给出完美的解答。 不远处的教堂门口台阶上,两个年轻的修女正捧著经书,小声交谈,视线时不时飘向这边。 年轻的修女小声问道。 “你觉得谁说得对?” 年长的修女沉思了片刻。 “永夜君主买鱼放生,確实很可能是在为帝国积累功德,这个行为充满了象徵意义。” “我们要不要向安奇主教提议,把这个解读加入新版的圣典里?” 年轻的修女用力点头。 “我也觉得可以,这能让更多信徒感受到君主的仁慈。” “而且,那个骷髏先生说的钓鱼……总感觉太普通了。” “永夜君主是那样伟大的存在,怎么可能沉迷於这么普通的爱好呢?” 张源听到了这段对话,眼窝里的魂火几乎要熄灭。 就在这时,张源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等等。” 他抬起骨手。 “我接个灵魂连结。” 兽人立刻停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礼貌地点了点头。 “好,您先忙。” 张源的魂火闪了闪,意识沉入灵魂连结。 “傲慢,咋了?我正和別人討论永夜君主到底喜欢什么呢。” 灵魂连结那头沉默了一秒。 傲慢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古怪。 “大人……您在討论您自己?” “对啊,这兽人说他最懂永夜君主,我就不服了。” 张源的回答理直气壮。 傲慢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算了,大人开心就好。 他开始匯报刚才发生的事。 从那个叫里亚的女人的出现,到威廉医师的救助,再到自己的试探,以及最后的放行。 张源听得很认真。 等傲慢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位面间谍……” 这还是永夜帝国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你做得对。” 张源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继续下达命令。 “整个帝国下达通缉令,但不要真的去抓她。” “做做样子就行,逼著她返回自己的位面。” “至於她什么时候回去,那不重要。” 张源的魂火跳动得很慢。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杀了一只老鼠,还会有下一只老鼠出现。” “不如放她回去,找到那个老鼠窝。” 傲慢听完,立刻躬身。 “遵命,大人。” 灵魂连结切断。 张源的意识回到现实。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耐心等待的兽人。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兽人摆摆手。 “没事没事,能和您这样的骷髏討论永夜君主,是我的荣幸。” “那我们继续?” 张源点了点头骨。 “继续。” 第227章 下水道 奥兰多小镇的午后,阳光和煦,连风都带著一丝懒洋洋的味道。 镇中心的公示牌前,却难得地围了一圈人。 麵包房的老板娘玛莎用围裙擦了擦沾著麵粉的手,从人群后面挤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通缉令?”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还在閒谈的镇民都转过头来看向那张新公告。 “还真是啊,稀奇事,帝国成立了这么久了,这还是头一回见著通缉令。” 一个路过的老汉背著手,停下脚步,眯著眼睛,努力辨认著那张画像。 画像画得很是潦草,只有一个侧脸的轮廓,但脸颊上那几道交错的伤疤却被特意加重了笔墨,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赏金五十个银幣?我没看错吧?” “这钱可不少,都够在镇上最好的旅馆住上一个月了。” “五十个银幣,这还不够去铁堡的来回骨龙航票吧。” 玛莎看著画像,摸著下巴嘟囔著,她总觉得这画像上的侧脸有些眼熟。 “这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猛的一拍手,说道。 “我想起来了!就在前几天,还跟著威廉医师从我店门口走过去,看著不像坏人啊,瘦瘦小小的。”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也凑了过来,小声附和。 “是啊,我也看见了,威廉医师还带她去买了新裙子,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通缉犯?” “谁知道呢。” 老汉摇了摇头,看完了热闹,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这赏金,有点奇怪,五十个银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真要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起码得是金幣起步吧。” 周围的人咂了咂嘴,觉得有道理。 “也是,就为了这点钱去得罪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通缉犯,万一被报復了,找谁说理去。” “我看啊,这就是惩戒军贴出来表个態,告诉咱们镇上有这么个人,都留点神,別惹事。” 人群议论纷纷,但没一个人表现出要去领赏金的意图。 太阳渐渐西斜,街道上的人流散去,各自回家。 那张通缉令孤零零地贴在公示牌上,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此时的小镇下方,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里亚背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闭著眼睛,仔细感受著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三天没有进食了。 准確说是三天零七个小时。 这是她习惯性的通过心跳频率和呼吸节奏推算出来的大致时间。 现在是夜晚,地面上的世界应该已经安静下来,巡逻的骷髏兵会减少到最低限度。 但她不敢上去。 里亚很清楚,那个叫傲慢的骷髏放她走,绝不是出於仁慈或疏忽,那是绝对自信的表现。 她抬起手,借著从远处排水格柵透进来的微光,观察自己的手掌。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 里亚握紧了拳头,又鬆开。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 很好,肌肉还没有因为飢饿而彻底失去控制力。 至少还能跑。 至少还能战斗。 下水道里很暗,只有偶尔从地面排水口透下来的微弱光线。 但对里亚来说,这点光已经足够。 她的眼睛已经適应了这里的环境能清晰的看清周围。 石砖砌成的通道,宽度大约两米。 地面上有浅浅的积水,深度不超过脚踝。 空气中瀰漫著微微的臭味。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里並不像她想像中那么恶臭。 因为史莱姆。 到处都是史莱姆。 这些半透明的生物在积水中缓慢蠕动,吞噬著一切能吞噬的东西。 垃圾,腐肉,甚至排泄物。 全都被它们分解得乾乾净净。 里亚观察过这些生物,它们没有攻击性,甚至有些胆小,遇到她时还会主动避开。 而且,它们的体內含有大量可以饮用的水分。 这是里亚这几天唯一的食物来源。 里亚弯下腰,精准地抓起身旁一只路过的史莱姆。 手感很好,弹弹软软的,还有些凉。 那只史莱姆在里亚手中开始剧烈地抖动,试图从她的指缝间流走。 里亚没有给它机会,毫不犹豫的张开嘴,咬了下去。 有些腥味的粘液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但她面无表情,只是强迫著自己吞咽。 一次。 两次。 三次。 直到整只史莱姆都被咽下肚,肚子里传来轻微的饱腹感,乾渴的喉咙也得到了一丝缓解。 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史莱姆只能补充最基本的水分,几乎不含任何有价值的营养。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两天,里亚就会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而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不是现在,现在贸然出去,只会落入对方早已布好的陷阱。 那个骷髏既然敢放她走,就一定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里亚需要更多情报。 需要了解这个帝国的追捕机制,需要找到他们侦查手段的盲区,然后才能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逃脱计划。 里亚靠著墙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復盘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首先,这个位面的魔力侦查技术非常敏锐。 那个骷髏百夫长使用的水晶球,能够轻易检测出异常的魔力波动。 这意味著,只要里亚试图恢復自己体內的魔力,就有极大的可能被立刻定位。 所以,她必须继续保持这种魔力枯竭的状態,至少在彻底离开这个小镇之前。 其次,这里的亡灵和生者能够和平共存,並且形成了一套秩序井然的社会体系。 居民身份登记,常態化的武装巡逻,分工明確的后勤管理。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想要在这种严密的体系下逃脱,难度极大。 但也並非全无机会。 里亚发现,只要自己不恢復魔力,被追踪到的概率就会大幅降低。 这几天下水道里没有任何追兵的踪跡,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说明对方的侦查手段,主要还是针对魔力反应。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通道的另一边传来。 里亚瞬间警觉,她立刻无声无息的站起身,身体紧贴著墙壁,整个人融入阴影之中。 脚步声很轻,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不像是骷髏兵的步伐,更像是…一个小孩。 里亚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节奏。 她已经选定好了三条备用逃脱路线,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原因很简单,如果来者並非追捕她的人,她的任何异动反而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点微弱的光亮出现在通道的转角处,在墙壁上投下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然后,一个穿著打了补丁的灰色裙子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她提著一盏小小的油灯,光芒昏黄。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头髮被梳成两个整齐的小辫子,脸上还带著些婴儿肥,显得很可爱。 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提著一个藤编的篮子。 篮子里装著一些厨余垃圾,有发烂的菜叶,削下来的果皮,还有一些干硬的麵包屑。 小女孩走进下水道,对这里的环境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或者厌恶。 她熟练地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蹲下身,从篮子里抓起一把厨余垃圾,均匀地撒在地上。 周围的史莱姆立刻像是闻到了饲料的鱼群,纷纷蠕动过来。 它们包裹住那些垃圾,缓慢地分解著这些食物。 小女孩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一边继续投餵史莱姆,一边用清脆的童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史莱姆,圆又圆~” “捞回家,换铜钱~” “买麵包,买糖果~” “妈妈笑,我也笑~” 里亚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不明白。 这个小女孩在做什么? 餵食史莱姆?为什么? 很快,里亚就得到了答案。 有些吃饱了的史莱姆,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然后从中间分裂开来。 一只变成两只,两只变成四只。 小女孩等到史莱姆分裂完成后,就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开始把那些个头较小的史莱姆装进袋子里。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第228章 艾米 里亚確认没有威胁后,下意识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才刚刚呼出,里亚就僵住了。 该死。 她在心里狠狠的咒骂著自己。 三天的飢饿和疲惫,让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没有百分之百確认安全之前,放鬆了对呼吸节奏的控制。 果然。 那个小女孩闻声抬起了头。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光下显得水灵灵的。 小女孩停止了打捞史莱姆的动作。 她举起灯,朝著里亚藏身的阴影走了过来。 “有人吗?”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带著孩童特有的好奇。 里亚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处在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但她还在评估。 目標是一个七八岁的人类孩童,手无寸铁,不具备任何物理威胁。 但问题在於,她会不会去通报。 如果这个孩子离开下水道,把在这里遇到陌生人的事情告诉了上面的大人,那么里亚的藏身点就会彻底暴露。 需要灭口吗? 杀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没有难度。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魔力,只需要折断对方的颈椎,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秒。 然后把尸体拖进下水道更深处,这里的史莱姆会处理掉所有痕跡。 完美。 乾净。 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里亚的手指动了动。 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动手。 “姐姐?” 小女孩又往前走了几步,油灯的光刚好照到了里亚的脸。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里亚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见状里亚以为小女孩会尖叫,会逃跑,会露出恐惧的表情。 但小女孩只是歪了歪头,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起来。 “姐姐你也喜欢史莱姆吗?” 闻言里亚愣住了。 喜欢史莱姆? 什么意思? 小女孩显然把里亚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她兴奋地走到里亚面前。 从布袋里掏出一只刚分裂出来的小史莱姆,举了起来。 “你看!这只特別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里亚低头看著那只在小女孩手心里颤颤巍巍的史莱姆。 半透明的身体,在油灯的光照下,反射出淡淡的蓝色光泽。 她歪著头,有些的疑惑开口。 “卖?” 里亚的语气有些无气无力。 “对呀!” 小女孩用力点头,脑后的辫子跟著一晃一晃的。 “史莱姆可值钱了!一只能卖一个铜幣呢!” 她腾出一只手,认真地掰著手指头,给里亚算帐。 “我今天抓了十二只,能卖十二个铜幣!够买好几个黑麦麵包了!” 里亚看著小女孩脸上那种纯粹的喜悦,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没有理会那种感觉,再次开口发问。 “为什么要抓史莱姆?” 她需要更多情报。 关於这个帝国,关於这个位面的情报。 “当然是因为史莱姆能赚钱啊。” 小女孩理所当然地回答。 “镇上的魔导军会收购史莱姆,说是可以提炼出什么……什么来著……” 她皱著小小的眉头,努力在自己不大的脑袋里搜索那陌生的词汇。 “对了!魔力溶液!” “魔导军的骷髏叔叔说,史莱姆是很有用的炼金材料。” “可是很少有人愿意来下水道抓史莱姆,大家都觉得这里又脏又臭,还说史莱姆很噁心,明明这么可爱。” 小女孩说著,爱惜地摸了摸手里的那只小史莱姆。 然后从篮子里又抓了一把烂菜叶,撒在不远处的积水里。 “但是我们只能抓走分裂出来的小史莱姆,因为这些大傢伙也有属於自己的工作。” “不过要先把它们餵饱,它们吃饱了才会分裂。” 里亚静静地听著。 她在脑海中快速整理这些信息。 史莱姆產业链。 帝国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用厨余垃圾餵养史莱姆,让它们清理下水道的同时,还能作为魔力溶液的原材料进行收购。 既解决了垃圾处理问题,又创造了就业机会,还为底层民眾提供了一条稳定的收入渠道。 这种设计,太精妙了。 精妙到让里亚感到一丝不安。 因为在她渗透过的所有位面中,从来没有哪个政权会如此细致地考虑底层民眾的生存问题。 大部分统治者只关心税收和军队,至於平民怎么活,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內。 但这个永夜帝国…… 小女孩把手里的史莱姆放回去后,突然问道。 “对了,姐姐,你饿不饿?”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里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小女孩已经从她的篮子里翻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递到里亚面前。 “这是我今天早上烤的黑麦麵包,还剩半块,一直没捨得吃。” “你脸上有伤,肯定很疼吧?我摔倒磕破膝盖的时候,妈妈就说吃点东西会好受一些的。” 里亚沉默的看著那半块麵包。 麵包很粗糙,能看到没有完全磨碎的麦麩,表面还有些焦黑。 但在昏黄的灯光下,这块麵包却让里亚心里莫名的一暖。 她的手抬了起来,然后又放了下去。 “不用。” 小女孩歪著头看她。 “为什么呀?” 为什么? 里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觉得,如果接受了这块麵包,自己会变得很奇怪。 那会让她的任务变得很麻烦。 “我不饿。” 於是里亚说出了这个谎言。 小女孩盯著里亚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骗人!你的肚子刚才叫了!我都听见了!” 闻言里亚感觉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稍微有一点热。 就在刚才,看著那块麵包,又因为长时间的飢饿,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嚕声。 小女孩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半块麵包塞进里亚手里。 “拿著吧!我妈妈说,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要伸出援手,这是永夜君主的教诲!” “而且你脸上的伤这么重,肯定是遇到坏人了吧?” “没关係,现在有惩戒军保护我们,坏人很快就会被抓起来了!” 小女孩说著,又手脚麻利地从水里捞起一只分裂出来的小史莱姆,放进自己的布袋里。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艾米。” “艾米·格林。” 里亚握著那半块麵包,下意识的回答。 “里亚。” “我叫里亚。” 艾米开心地笑了起来。 “里亚姐姐!好好听的名字!” 她蹲下身,继续兴致勃勃地捞著那些吃饱了正在分裂的史莱姆。 “里亚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在镇上从来没见过你。” 里亚沉默了几秒。 “我……忘记了。” 她又一次使用了这个说辞。 艾米抬起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啊,你失忆了吗?” “就像文学部新出的那本寻找失落的记忆里的女主角一样!” “那本书可好看了!女主角失忆之后,遇到了一个超级温柔的男主角,然后他们一起去找回记忆,最后发现女主角其实是……” 艾米滔滔不绝地讲著她看过的小说情节,小脸上满是嚮往。 里亚没有打断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手里的半块麵包。 然后,用力咬了一口。 麵包很硬,需要用力咀嚼。 味道也很粗糙,带著一股麦麩的苦涩。 但里亚觉得,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里亚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抓史莱姆呀?” 艾米突然提议,眼睛亮晶晶的。 “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只要有耐心等它们吃饱就行!” “抓到的史莱姆我们一人一半,这样你也能赚到钱,就能买好吃的了!我们还可以合伙开一家史莱姆店!” 里亚看著艾米。 这个小女孩,明明自己也只是个靠抓史莱姆勉强维持生计的孩子。 却愿意把自己的收入,分给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 只是因为她觉得,对方需要帮助。 里亚不明白。 里亚真的不明白。 在她接受的所有训练中,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下次吧。” “我……还有事,还有不要和別人说关於我的事。” 艾米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但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 “好吧。” “那里亚姐姐你要小心哦!” “下水道深处可能有很大的老鼠,被咬到会很疼的!威廉医师说被咬了可能会得病的!” 她说著,把装史莱姆的布袋打了个结拖在身后,提著油灯准备离开。 走到通道口时,艾米突然回过头。 “里亚姐姐!” “有时间了,记得来找我玩呀!” “我家就在镇东头,玛莎阿姨的麵包房隔壁!你一看就能找到!” “我妈妈做的黑麦麵包可好吃了!比我那个好吃一百倍!” 说完,她用力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油灯的光芒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通道的转角。 下水道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里亚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手里的麵包全部吃完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上面还残留著一些麵包屑。 “我……到底在做什么?” 第229章 情绪 第二天傍晚,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啪嗒,啪嗒。 水花被轻快地踩开,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传出很远。 里亚从黑暗的角落里抬起头,身体的本能让她將呼吸放缓。 一团昏黄的光从通道转角处照了过来,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摇摇晃晃的小影子。 “里亚姐姐!我又来啦!” 艾米的声音在下水道里迴荡,里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阴影中,看著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艾米今天换了身衣服,是一件蓝色的裙子,袖口和下摆都打了补丁。 她依旧提著那盏油灯,另一只手里的藤篮比昨天更满,里面装著各种厨余垃圾。 “里亚姐姐你在哪里呀?” 艾米举著灯,好奇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见状里亚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嗯嗯!” 艾米看到里亚,立刻开心地用力点头,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乾净明亮。 “我今天带了好多好吃的来餵史莱姆!麵包房的玛莎阿姨说她烤坏了一炉麵包,全都给我了!” 她从篮子里掏出几块几乎全黑的麵包,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举到里亚面前。 “这些史莱姆今天一定能吃个大饱,然后分裂出好多好多小史莱姆!” 艾米说著,动作熟练地蹲下,把焦黑的麵包掰成碎块,均匀地撒进积水里。 周围的史莱姆立刻蠕动过来,包裹住那些食物,缓慢地分解著。 里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这是她为数不多能了解外界信息的方式。 艾米一边餵食,一边自顾自地说话。 “里亚姐姐,你知道吗?今天镇上来了好多惩戒军的骷髏兵,比平时多了好多好多!” 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 “妈妈说他们是在找一个坏人,还在公示牌上贴了通缉令。” 艾米歪著小脑袋,努力回想著。 “不过我觉得那个坏人肯定早就跑远了,不然怎么可能躲这么久都没被抓到呢?惩戒军的叔叔们可厉害了!” 里亚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些骷髏兵在找谁。 就是她。 但艾米显然不知道,她口中那个坏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冷静地分析著她提供的每一条信息。 “对了!” 艾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裙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里亚。 “这是今天的黑麦麵包,还热乎著呢!” 里亚的视线落在那个油纸上。 “给我的?” 艾米用力点头肯定。 “嗯!” 里亚看著那个麵包。 “我不需要。”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著艾米。 “可是……” 艾米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话语里带著明显的委屈。 “里亚姐姐你一直待在下水道里,肯定没东西吃吧?” “我有史莱姆。” 里亚的语气很平静。 艾米愣住了。 “史莱姆……能吃吗?” 她看向脚边那些半透明的、黏糊糊的生物,小脸皱成一团。 “能。” 里亚的回答依旧简单。 艾米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蹲下身,从积水里捞起一只正在吃麵包屑的史莱姆。 艾米把史莱姆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可是……史莱姆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史莱姆呢?” 里亚转过头,看著小女孩。 艾米正盯著手里的史莱姆,眼神里全是不忍。 那只史莱姆在艾米的手心里颤抖,试图流走。 “而且史莱姆肯定不好吃。” 艾米把史莱姆放回水里,然后再次把那个麵包递到里亚面前,態度很坚决。 “里亚姐姐,你还是吃麵包吧。” 里亚看著艾米。 这个小女孩的眼睛很清澈,里面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怀疑。 没有算计。 只有单纯的关心。 “为什么?” “誒?” 艾米歪著头。 “什么为什么呀?” “为什么要给我食物。” 里亚盯著艾米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偽装。 “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 艾米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笑了起来。 “因为里亚姐姐看起来很可怜呀。” “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下水道里,脸上还有那么重的伤,肯定是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吧?” 艾米说著,不容分说的把油纸包塞进了里亚手里。 “姐姐忘了吧,我昨天就说过了哦,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要伸出援手。” “这可是永夜君主的教诲。” 里亚握著那个油纸包。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让她突然想起自己接受的训练。 在亡灵界,她被教导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信任是弱点。 是破绽。 是会导致任务失败的致命缺陷。 所以她学会了偽装,学会了欺骗,学会了利用他人的善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现在。 她握著这个温热的麵包,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里亚姐姐?” 艾米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里亚摇了摇头。 “没事。”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黑麦麵包。 麵包的表面烤得金黄,散发著淡淡的麦香。 里亚咬了一口。 麵包很鬆软,和昨天那块干硬的完全不同。 温热的口感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带著一种里亚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好吃吗?” 艾米期待地看著她。 里亚沉默了几秒。 “嗯。” 闻言艾米立刻笑了起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我妈妈的手艺可厉害了!” “等里亚姐姐找回记忆之后,我带你去我家,让妈妈给你做更好吃的!” 里亚没有回应。 她只是低头继续吃著麵包。 第三天。 艾米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的不仅有厨余垃圾,还有一张小木板。 “里亚姐姐!你看我带了什么!” 艾米兴奋地举起那块木板。 “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小板凳!这样你就不用一直站著了!” 里亚看著那块木板。 很简陋,边角都磨损了,上面还有几个钉子眼。 但艾米的脸上满是骄傲。 “虽然有点旧,但是坐著还是很舒服的!” 她把木凳放在一块相对乾燥的地面上,然后拍了拍。 “里亚姐姐,你坐坐看!” 里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木板有些硌,但確实比站著舒服。 艾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她的日常工作,餵食史莱姆。 她一边撒著麵包屑,一边自顾自地说话。 “里亚姐姐,你知道吗?今天镇上又来了一个巡逻队。”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妈妈说那个坏人肯定很狡猾,不然怎么可能躲这么久。” 里亚的手指微微收紧。 搜查范围在缩小。已经开始入户排查了。 她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了。 要再一次用人质胁迫吗。 里亚的目光落在艾米身上。 小女孩正蹲在水边,认真地观察著那些正在进食的史莱姆。 “快点吃呀,吃饱了就快点分裂,这样我今天就能多赚几个铜幣了。” 艾米小声嘀咕著,语气里满是期待。 里亚看著她。 这个小女孩,每天都会来这个又脏又臭的下水道。 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 只是为了几个铜幣。 为了能买几个麵包。 为了能活下去。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一个陌生人。 里亚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艾米。” 里亚突然开口。 “嗯?” 艾米转过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坏人,你会怎么办?” 艾米愣住了。 她歪著头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 “里亚姐姐才不是坏人呢。” “为什么?” “因为坏人不会问这种问题呀。” 艾米说得理所当然。 “坏人都是偷偷摸摸做坏事的,才不会提前告诉別人自己是坏人。” “所以里亚姐姐肯定是好人!” 里亚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或者说,她不愿意反驳。 “而且。” 艾米突然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就算里亚姐姐真的是坏人,那肯定也是被逼的。” “妈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坏人,只有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里亚看著艾米,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莫名想起了威廉医师,那个救了她,又被她挟持的老人。 胸口的位置,又开始发闷了。 第230章 生病 今天的里亚照常等在那个拐角处。 她靠著墙壁,闭著眼睛,通过心跳和呼吸计算时间。 应该快到了。 艾米每天来的时间很固定,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这是里亚观察了五天得出的结论。 脚步声响起。 但不对劲。 里亚睁开眼睛,眉头皱起。 步伐很乱,没有往日的轻快节奏。 她立刻警觉起来,身体紧贴墙壁,从拐角小心探出头。 昏黄的灯光摇晃著靠近。 是艾米。 只有她一个人。 里亚稍微放鬆了戒备,主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里亚姐姐!” 艾米看到里亚,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见状里亚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抬起来又放下,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在亡灵界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安慰一个哭泣的孩子。 “妈妈……妈妈她……” 艾米哽咽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 里亚的手指在大腿侧无意识地搓了搓。 这个动作很不自然。 她从未做过这种下意识的紧张反应。 “慢慢说。” 里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艾米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不停的往下掉。 “妈妈生病了……一直咳嗽,还发烧。” “我想带她去看威廉医师,但她不肯去。” “她说要留著钱,给我办公民证。” “可是学院的老师明明说过,公民证是办不了的,是要通过考核才能获得的。” “妈妈不信……她总觉得多存点钱总没错,她说她身体好,躺两天就好了。” 艾米越说越急,眼泪也越掉越多,最后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盖,哭得说不出话。 里亚听著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在脑海中快速分析著所有情报。 生病。 咳嗽。 发烧。 拒绝就医。 原因是要省钱。 根据她对这个位面的观察,这个世界普通人身体素质普遍偏高。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食物更充足,医疗体系也更完善。 普通的风寒,只需要一周左右就能自愈。 艾米的母亲,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 理性告诉里亚,她不需要做任何事。 等一周,病自然会好。 但里亚看著艾米蜷缩在地上哭泣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发闷了。 “多少钱。” “誒?” 艾米抽泣著抬起头,掛著泪珠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里亚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 “治病,需要多少钱。” 艾米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里亚为什么会问这个。 她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 “我自己偷偷去问过威廉医师……他说,至少一天需要五十个铜幣,买三天的药。” “但是我没有钱……” 艾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自己的钱……都拿去买文学部新出的小说和街角的糖果了。”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带著浓浓的自责。 “如果我没有乱花钱就好了。” 然后,里亚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艾米平齐。 “能教我抓史莱姆吗。” 艾米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泪水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怜惜。 “什么?” “教我,怎么抓史莱姆。” 里亚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一起抓,速度至少会快一倍。” 艾米呆呆地看著里亚,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里亚姐姐……你……你愿意帮我吗?” 闻言里亚点了点头。 “嗯。” 下一刻艾米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在上扬,哭著笑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里亚姐姐。” 里亚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的擦掉了艾米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生硬,甚至有些粗鲁。 但艾米却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现在就教你!” 艾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擦乾眼泪,像是换了一个人,从篮子里抓起一把麵包屑。 “首先,要把食物均匀地撒在史莱姆聚集的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示范。 麵包屑轻飘飘的落在积水里,周围的史莱姆立刻像是得到了命令,纷纷蠕动过来。 “然后就是等,等它们吃饱,吃饱了,身体会微微开始发光,那就是要分裂的信號。” 艾米指著一只正在吞噬麵包屑的史莱姆。 那只史莱姆的身体確实在微微发光,淡蓝色的光芒在黑暗的下水道里很显眼。 “等它们分裂完成,就可以把分裂出来的小史莱姆装进袋子里。” “但是要注意,千万不能抓太大的。” 艾米非常认真地叮嘱道。 “那些大傢伙是负责清理下水道的,是帝国的財產,抓走了会被巡逻的惩戒军罚款的。” 里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蹲下身,从篮子里抓起一把麵包屑。 然后学著艾米的样子,手腕一抖,將麵包屑撒向积水。 结果她用力过猛。 麵包屑像是暗器一样飞了出去,大部分都落在了积水的深处,史莱姆根本够不著。 “啊……” 艾米小声惊呼。 “里亚姐姐,要轻一点,再轻一点,就像这样……” 她又耐心地示范了一遍,放慢了动作,让里亚看清楚手腕的每一个细节。 第二次。 里亚控制著自己的肌肉,再次撒出麵包屑。 这次好多了,但落点还是有些不均匀,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 “很好!” 艾米立刻开心地鼓励道。 “里亚姐姐你学得好快!” 闻言里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观察那些史莱姆的反应,微调自己下一次的动作。 她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 很快,一只史莱姆吃饱了,身体开始发光,然后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见状艾米立刻兴奋的说。 “快!现在可以抓了!” 下一刻里亚猛的伸出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朝著其中一只小史莱姆抓了过去。 只听噗嘰一声。 那只史莱姆直接被里亚捏爆了,粘液溅了她一手。 “……” “……” 下水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米看著那滩在里亚手心缓缓流下的粘液,小脸上满是心疼。 “要……要温柔一点,小史莱姆很脆弱的。” 里亚看著手上的粘液。 温柔。 这个词,她很少用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甩掉手上的粘液,再次伸手。 这一次,里亚放弃了所有技巧,只是用最基础的肌肉控制,小心翼翼地,用手掌去捧那只史莱姆。 成功了。 那只小史莱姆在里亚的手心里不安地颤抖著,但没有破裂。 “太好了!” 艾米立刻开心地鼓掌。 “里亚姐姐你学会了!” 而里亚只是面无表情的把史莱姆放进艾米的布袋里。 然后继续蹲下身,等待下一只史莱姆分裂。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散发著微微臭味的下水道里,一起抓著史莱姆。 艾米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哼著不成调的歌。 里亚不会唱歌。 但她会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布袋里的史莱姆越来越多。 里亚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超越艾米。 她的观察力让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哪只史莱姆即將分裂。 她的速度让她能在分裂完成的瞬间就完成捕捉。 她的耐力让她可以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不会感到疲惫。 这些原本用於潜伏和暗杀的技巧,此刻被用在了抓史莱姆上。 效率惊人。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艾米蹲在旁边,专门负责数数和装袋,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里亚姐姐,我们抓了好多啊!” “照这个速度,今天就能凑够五十个铜幣了!” 里亚看著艾米脸上的笑容。 那是发自內心的开心。 纯粹,乾净,没有任何杂质。 里亚突然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她並不討厌。 “四十个……五十个……” 艾米继续数著,声音越来越兴奋。 “六十个!” 她数完最后一个,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里亚姐姐!我们今天抓了整整六十个!” “这是我有史以来抓得最多的一次!比平时多了一倍还多!” 艾米转过身,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里亚。 里亚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不习惯这种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的身体接触。 在她的世界里,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敌人用匕首刺穿她的心臟。 但里亚没有推开艾米。 她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抱著自己。 “谢谢你,里亚姐姐。” 艾米的声音从里亚的怀里传来,闷闷的,带著浓浓的鼻音。 “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里亚的手抬了起来,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她想起了威廉医师温和的笑容。 然后,她的手轻轻地,落在了艾米的头上,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彆扭的动作,拍了拍。 “不用谢。” 里亚听见自己说。 艾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天上的星星。 “里亚姐姐,明天我们还一起抓史莱姆好不好?” “这样我们很快就能赚好多好多钱了!” 里亚点了点头。 “好。” 艾米笑得更开心了。 她鬆开里亚,吃力地提起那个装满了史莱姆的沉甸甸布袋。 “那我先回去了!我要赶紧把史莱姆卖掉,然后去给妈妈买药!” “明天见,里亚姐姐!” 艾米用力挥了挥手,提著灯,迈著轻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油灯的光芒在通道的尽头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下水道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里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著史莱姆的触感,和艾米拥抱时的温度。 软软的,凉凉的,又暖暖的。 里亚握紧了拳头。 胸口的那个位置,好像不那么闷了。 第231章 欺负 里亚靠在拐角的墙壁上,闭著眼睛。 心跳节奏告诉她,艾米迟到了。 整整四十三分钟。 这不正常。 那个小女孩每天来的时间误差从不超过十分钟,规律被打破,意味著变量的出现。 她睁开眼睛。 周围的史莱姆感受到她的动作,纷纷蠕动著避开。 里亚站起身。 身体状况比三天前好了很多,飢饿感造成的眩晕已经消失。 艾米每天送来的麵包,维持了里亚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但里亚体內的魔力依旧是枯竭状態。 这是里亚刻意维持的结果,只要不主动恢復魔力,被追踪到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度降低。 里亚朝著下水道出口的方向移动。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途中的史莱姆们,自动在她脚下让出一条路。 光线越来越亮。 里亚放慢了脚步,身体本能地压低重心,脚步声也隨之消失。 与此同时,一些声音顺著通道传了过来。 是孩子的笑声。 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终於等到史莱姆女了!” “史莱姆女!今天也要去钻臭水沟了!” “史莱姆女要去抓史莱姆啦!” “每天都来这种臭烘烘的地方,你是不是也变成史莱姆了?” “你看她身上,是不是已经跟史莱姆一样黏糊糊的了?” “哈哈哈!你看她那样子,脏死了!” 里亚的脚步停在距离出口十米远的阴影里。 视线穿过昏暗的通道,锁定了出口外的那一幕。 艾米 那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自己的膝盖,小小的肩膀因为哭泣而抖动。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起来。 那个总是被她抱在怀里的藤篮翻倒在一旁。 为史莱姆准备的,混合著菜叶与麵包屑的厨余垃圾,此刻正被三个男孩用脚底反覆碾踩,与地上的泥土混成一团。 一个穿著乾净衬衫的瘦高男孩,一边用力地踩著那些麵包碎屑,一边恶狠狠地骂著。 “让你告状!让你跟老师说我们没交作业!这就是下场!” 另一个戴著帽子的男孩踢翻了艾米放在旁边的油灯。 玻璃灯罩碎裂,灯油洒了一地,浸湿了泥土。 “活该!告密精!老师的走狗!” 一个小胖子蹲下身,从地上那片混著灯油的污泥里,用手挖起一大块。 他站起来,掂了掂手里的泥块,像个投手一样,高高举起了手。 他瞄准了艾米暴露在外的头部。 艾米绷紧了身体,眼睛紧紧闭上,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孩的动作,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能闻到那团污泥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逃跑,双腿却像被锁了脚镣一样沉重。 她只能闭上眼睛,等待那团泥巴砸在自己头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衝击和疼痛没有到来。 周围那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艾米颤抖著,小心翼翼的,从臂弯里抬起一条眼缝。 一个身影。 一个笔直的,算不上高大,却足以遮挡住所有恶意的背影,正站在她的面前。 银白色的长髮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刚才那团混著灯油的泥块,没有砸中艾米。 它砸在了里亚的胸口。 黑色的泥水顺著灰色的布料往下滴落,在地上留下点点污跡。 里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 三个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看到里亚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集体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谁?” 瘦高男孩的声音发抖,失去了刚才的囂张。 里亚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小身影上。 “站起来。” 而艾米眼角还掛著泪水,傻傻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想站起来。 她想回应里亚姐姐。 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依旧软得无法支撑自己身体。 “我……我……” 艾米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里亚没有回头去安慰。 她只是维持著那个姿势,盯著艾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站起来。” “在任何情况下,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离开你的视线。” 艾米咬著嘴唇,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的手在地上撑了撑,第一次没成功,身体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那几个男孩看到这一幕,原本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些。 瘦高男孩壮著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別多管閒事!” “这是我们和史莱姆女的事!” 戴帽子的男孩也跟著附和。 “对!她活该被欺负!谁让她去跟老师的告状!” 小胖子从地上又抓起一把泥,举在手里。 “你要是再不走,我们就……” 话没说完。 里亚动了。 她的身体微微一侧,脚步无声地向前迈出半步。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三个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里亚的眼睛,正盯著他们。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三具尸体。 小胖子手里的泥块掉在了地上。 瘦高男孩的腿开始发软。 戴帽子的男孩直接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三个男孩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衝出了下水道入口。 “不许告状!” “你敢告状我们就…就…”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里亚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泥巴,伸手隨意抹了一把,然后甩掉手上的污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艾米终於站了起来。 她的裙子上全是泥水,膝盖磕破了皮,手掌也擦伤了。 但她站起来了。 “里亚姐姐……” 艾米的声音还带著哭腔,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 里亚转过身。 她看著艾米,沉默了几秒。 “哭什么。” “他们……他们欺负我。” “所以呢?” 里亚的语气很平静。 “你哭了,他们就会停手吗?” 艾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下一刻里亚蹲下身,和艾米平视。 “眼泪只会让你变得更弱。” 艾米用力咬著嘴唇,眼泪还在掉,但她努力憋著,不让自己哭出声。 里亚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擦掉艾米脸上的泥水。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要做的不是蹲在地上等著被欺负。” “而是站起来,看著他们的眼睛。” “分析他们的动作,和实力並做出反击。” 艾米抽泣著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我打不过他们。” “那就跑。” 里亚站起身。 “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了就拖时间。” “总有办法的。” “但绝对不要蹲在地上,闭著眼睛等著挨打。” 第232章 师与徒 艾米低著头,两只小手把裙角攥得发皱。 她以为里亚姐姐会接著说教,会说她太软弱,太没用。 但下一秒,里亚蹲下身,开始把那些还能用的厨余垃圾,一片一片捡回篮子里。 动作很快,很利落。 “该去抓史莱姆了。” 里亚头也不抬地继续说。 “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看著里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鼻子一酸,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 “嗯!” 艾米用力点头,也跟著蹲下,和里亚一起收拾那些被踩烂的食物。 夕阳的余暉斜斜的照进下来。 金色的光线在地上拉出两个影子。 一个大,一个小。 艾米趁机偷偷瞄了里亚一眼。 里亚姐姐的侧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 但艾米却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侧脸。 “里亚姐姐。” 艾米小声说。 “嗯。” “你好厉害啊。” 里亚没有回话。 只是沉默的捡著地上的东西。 艾米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可以教我怎么变厉害吗?” 里亚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块麵包碎屑放进篮子,站起身。 “可以。” 艾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真的?” 里亚点头,提起篮子,走向下水道深处。 “跟上。” 艾米赶紧擦掉脸上的眼泪,小跑著跟在后面。 两人回到那个熟悉的拐角。 周围的史莱姆感受到她们的气息,自动靠了过来。 里亚把篮子放在地上,转身看著艾米。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刚才遇到那三个男孩,你为什么不跑?” 艾米低下头,声音很小。 “我……我腿软了。” “为什么会腿软?” “因为害怕。” “为什么害怕?” “因为他们三个人,我只有一个人。” 里亚摇头否定道。 “错了。” “誒?” “你害怕,不是因为他们人多。” “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打不过他们。” “可是……我確实打不过啊。” “但你还没尝试过。” 里亚伸出手指,点了点艾米的额头。 “战斗,从来不是靠身体开始的。” “是靠这里。” 艾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不明白。 “脑袋?” “对。” 里亚站起身。 “在任何战斗开始之前,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对手的身高,体重,站姿,呼吸频率,肌肉紧张程度。” 里亚一边说,一边在艾米麵前慢慢走动。 “刚才那三个男孩,最高的那个,身高大概一米四,体重不超过三十五公斤。” “戴帽子的那个,左腿有旧伤,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偏重右腿。” “最胖的那个,体力最差,跑了不到二十米就开始喘气。” 艾米听得目瞪口呆。 “里亚姐姐……你都看到了这些?” “这是基础。” 里亚走到艾米麵前,伸出手。 “来,攻击我。” 艾米嚇了一跳。 “什么?” “用你的拳头,打我。” “可是……” “执行命令。” 艾米咬住嘴唇,握紧小拳头,对著里亚的肚子,软绵绵地挥了过去。 里亚没有动。 那个拳头在离里亚衣服还有一掌距离的地方,停住了。 “你在干什么?” “我……我怕打疼你。” 闻言里亚嘆了口气。 “第一,你的攻击没有任何威胁。” “第二,你的拳头握得太死,这会浪费你的体力。” “第三,你的站姿,重心全在后脚,根本发不出力。” 里亚说著,走到艾米身后,用手调整她的姿势。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放在两脚之间。” “拳头不要握得太紧,保持放鬆,只在接触目標的瞬间收紧。” “出拳的时候,力量不是来自手臂,而是来自腰部的扭转。” 里亚一边说,一边示范。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艾米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看好了。” 里亚的身体微微下沉,然后腰部扭转,右拳顺势打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艾米眼前。 艾米能感觉到,那股拳风吹在自己脸上。 “好厉害……” “这只是最基础的直拳。” 里亚收回拳头。 “现在,你试试。” 艾米深吸一口气,按照里亚教的姿势站好。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 重心放在中间。 拳头放鬆。 然后,她扭动腰部,右拳打出。 啪。 拳头打在空气里,发出一声轻响。 艾米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我打出声音了!” “还不够。” 里亚走到她身边。 “你的腰部扭转幅度太小,力量没有完全传递到拳头上。” “再来。” 艾米点头,重新摆好姿势。 这一次,她加大了腰部的扭转幅度。 啪! 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很好。” 里亚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继续。” 艾米兴奋起来,一拳接一拳地打著。 啪!啪!啪!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有力。 周围的史莱姆被这些声音嚇到,纷纷往远处蠕动。 艾米打了大概二十拳,终於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里亚姐姐……我学会了吗?” “学会了点基础。” 里亚纠正道。 “但这还不够。” “还要学什么?” “学会挨打。” 艾米愣住了。 “挨……挨打?” “对。” 里亚的表情很认真。 “你不可能每次都能躲开对方的攻击。” “所以你要学会,在被打中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 里亚说著,伸出手,轻轻推了艾米一下。 艾米没有防备,直接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看到了吗?” 里亚指著艾米的脚。 “你的重心完全乱了。” “如果刚才是真正的战斗,你已经输了。” 艾米有些委屈。 “可是……我根本没想到你会推我。” “敌人不会提前告诉你他要攻击。” 里亚走到艾米麵前,再次调整她的姿势。 “被攻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后退,而是稳住重心。” “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弯曲,重心压低。” “这样,无论对方从哪个方向攻击,你都能保持平衡。” 里亚示范了一遍。 她站在那里,双脚分开,膝盖微曲,整个人像是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树。 然后她对艾米说。 “来,推我。” 艾米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力推了里亚一把。 里亚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脚步没有移动。 “再用力。” 艾米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推。 里亚依旧纹丝不动。 “看到了吗?” “只要重心稳,对方就很难把你推倒。” “现在,你试试。” 艾米按照里亚教的姿势站好。 双脚分开,膝盖弯曲,重心压低。 里亚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艾米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后退。 “很好。” 里亚又推了一下,这次力气稍微大了一些。 艾米咬著牙,努力稳住身体。 虽然脚步移动了一点,但没有摔倒。 “继续。” 里亚第三次推了过去。 这一次,艾米终於稳住了。 “我做到了!” 艾米兴奋地喊了出来。 里亚点头说道。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课。” “什么?” 里亚看著艾米的眼睛。 “学会反击。” “防守只能让你不输,但不能让你贏。” “想要贏,就必须反击。” 里亚说著,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势。 “当对方攻击你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躲开,而是在躲开的同时,找到对方的破绽。” “什么是破绽?” “就是对方露出来的弱点。” 里亚缓慢地挥出一拳。 “比如,当对方出拳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向前倾斜,重心会偏向前脚。” “这时候,他的下盘就是破绽。” 里亚说著,收回拳头,然后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艾米的小腿。 “只要攻击这里,对方就会失去平衡。” 艾米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明白了。” “那我们试试?” 里亚摇头。 “今天就到这里。” “你的身体还没適应,练太多会受伤。” “明天继续。” 艾米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好吧。” “那我们去抓史莱姆吧!” 里亚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入夜了。 “嗯。” 两人重新开始工作。 艾米一边撒著麵包屑,一边偷偷看著里亚。 里亚姐姐真的好厉害。 不仅会抓史莱姆,还会那么多东西。 而且,她愿意教我。 艾米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 “里亚姐姐。” “嗯?” “你……是不是以前经常打架?” 里亚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里亚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 “那你一定很厉害!” 艾米的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打贏过很多人!” 里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蹲在那里,等待著史莱姆分裂。 艾米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蹲在里亚身边,安静地等著。 夜色越来越深。 下水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史莱姆蠕动的声音。 突然,艾米开口了。 “里亚姐姐。” “嗯。” “谢谢你。” 里亚转过头,看著艾米。 小女孩的脸上,掛著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教我这些。” “也谢谢你保护我。” 里亚继续盯著那些史莱姆。 “你给了我麵包。” “我教你防守反击。” “扯平了。” 艾米笑得更开心了。 “那明天我还带麵包来!” “这样里亚姐姐就要继续教我了!” 里亚没有反驳。 她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捞起一只刚分裂出来的小史莱姆,放进布袋里。 夜风从下水道的入口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但艾米却觉得,今天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温暖的一天。 里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抓著下一只史莱姆。 但艾米却看到,里亚姐姐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但艾米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七十个了!” 艾米兴奋地喊道。 “里亚姐姐,我们今天又破纪录了!” 里亚点头说著。 “够了。” “可以去卖了。” 艾米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布袋。 虽然很重,但她却觉得一点都不累。 “里亚姐姐,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艾米期待地看著里亚。 但里亚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回道。 “我不能出去太远。” 闻言艾米略微感到有些失望。 “哦……” “那……我去给妈妈买药了,明天我还要继续学习!” 里亚看著艾米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 “嗯。” “去吧。” 艾米用力点头。 她提著布袋,蹦蹦跳跳地朝著出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回过头。 “里亚姐姐!” “嗯?” “你一定要等我哦!” “不许偷偷跑掉!” 里亚沉默了一秒。 “不会。” 艾米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那我走啦!”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了通道的转角。 里亚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我会等你。” 第233章 搜查 傍晚时分。 三个男孩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气喘吁吁地衝到换班的骷髏士兵面前。 “报告!报告长官!我们要举报!” 为首的瘦高男孩上气不接下气,举著手,嗓门扯得老高,生怕別人听不见。 正在交接的骷髏狂剑士动作一顿,眼眶里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说。” “下水道!下水道里有坏人!” 戴著帽子的男孩抢过话头,脸上还带著还未散去的恐惧。 “脸上有好多疤!跟那个通缉令上画的一模一样!真的!” 旁边的小胖子也跟著拼命点头,身上的肉跟著他的动作不断晃动。 “对对对!她还想抓我们!我们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 骷髏士兵的下顎骨轻微地开合了一下,似乎是在无声的嘆气。 他转动头骨,看向墙上贴著的那张潦草的通缉令。 “你们確定?” “一万个確定!” 三个男孩异口同声,胸脯拍得邦邦响。 骷髏士兵的魂火又跳动了几下,他在心里嘆了口气,这下是真麻烦了。 明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当那个女人不存在,你们这几个小鬼怎么就偏偏撞上了呢? “详细说说情况。” 他还是按照规矩,公事公办地询问。 闻言瘦高男孩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们就是放学路过,想看看史莱姆今天吃得饱不饱。” “那个女人就突然从黑漆漆的洞里衝出来了!眼睛紫得嚇人,上来就要打我们!” 说完戴帽子的男孩赶紧补充细节。 “没错!她还说我们细皮嫩肉的,抓进去正好当储备粮!” 小胖子挤了挤眼睛,试图挤出两滴眼泪,但失败了,只好乾嚎著开口。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她的手差点就抓住我的腿了!骷髏叔叔,你们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骷髏狂剑士安静的听完了他们的全部证词。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几个小鬼,以后不去剧团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一个能跨位面潜入的间谍,真想对付你们三个,你们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里说话? 再说了,上面放任不管的前提之一就是她没有主动释放任何威胁气息,否则现在整个惩戒军的警报早就响彻天际了。 但规定就是规定。 任何居民,哪怕是未成年居民的正式举报,都必须按照流程处理。 “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去通报上级。” 说完骷髏狂剑士走到一边,通过灵魂连结联繫上了百夫长。 “大人,有突发情况。” “说。” 百夫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刚处理完一堆麻烦事。 “有三个孩子举报,说在下水道入口处,遇到了通缉令上的目標。” 闻言灵魂连结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她跑出来了?” 百夫长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开心。 “根据孩子们的描述,目標还主动攻击了他们。” “……” 百夫长那边的灵魂波动逐渐变得暴躁起来。 你安安分分待在下水道里不好吗?非要出来嚇唬小孩? 大家给你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就这么点默契都维持不了? 这不是逼著我们干活吗? “我知道了。” 百夫长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但心里还压著火。 “按照流程,组织一次搜查。” “是。” “记住。” 百夫长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只是走个形式,做个样子,让镇民们看看我们惩戒军出动了就行。” “我们都知道她在里面,但我们的任务是找不到她,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 骷髏狂剑士切断了灵魂连结,转身面对那三个还在等待的孩子。 “你们的举报我们受理了。” “接下来我们惩戒军会立刻组织搜查队,你们可以先回家了,注意安全。” “谢谢骷髏叔叔!骷髏叔叔最帅了!” 三个男孩瞬间把刚才的恐惧拋到脑后,兴高采烈地欢呼著跑远了。 骷髏狂剑士看著他们蹦蹦跳跳的背影,眼眶里的魂火跳得更快了。 这几个小鬼,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小聪明,撞上真正的大麻烦。 很快,惩戒军的巡逻队就集结完毕,但气氛有些微妙。 三人一组,一共五组,十五名骷髏士兵。 带队的百夫长站在最前面,眼眶里的魂火烧得比平时旺盛许多,显示出他极度不爽的心情。 “都听好了!” 他通过灵魂连结对在场的所有下属下达了命令。 “这次搜查,纯粹是做样子。” “我们进去,动静搞大一点,口號喊响一点,然后出来,报告说没找到人,就这么简单。” “明白了吗?” “明白!” 十五名士兵的回应整齐划一。 “很好。” 百夫长点了点头。 “还有,演技都给我放自然点!” “该敲墙的敲墙,该踢水的踢水,但谁要是敢往天花板和犄角旮旯里多看一眼,谁就去再教育示范区待上一个月!懂了吗!” “懂了!” 百夫长满意的挥了挥手。 “出发。” 十五名骷髏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朝著下水道入口走去。 路过的居民纷纷驻足观看。 “这么大阵仗,是抓什么大人物吗?” “听说是那个通缉犯,就躲在下水道里。” “我的天,那也太危险了。” 居民们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靠近。 毕竟,惩戒军全副武装,看起来气势汹汹。 下水道入口处,百夫长停下脚步,清了清喉咙,用他所能达到的最洪亮的声音宣布。 “目標就在下方!各小队注意!务必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绝不放过任何线索!开始行动!” 隨著他一声令下,十五名骷髏士兵排著队,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进了黑暗的下水道。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產生了巨大的迴响,下水道深处,原本闭目养神的里亚猛地睁开了眼睛。 脚步声,而且数量很多,是衝著自己来的。 里亚的大脑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肾上腺素开始分泌。 她飞快地扫视周围,分析所有可用的藏身之处。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头顶的墙角。 灯下黑。 里亚抓起身边的那个小木凳,没有丝毫犹豫,朝著通道的拐角处衝刺。 助跑,起跳。 左脚精准地蹬在左侧的墙壁上,获得向上的力。 右脚借力再蹬右侧墙壁。 身体在空中完成一个轻巧的旋转,双腿瞬间伸展成一字马,脚底死死地抵住两面呈直角的墙壁。 她將小木凳举过头顶,卡在更上方的角落里,作为额外的支撑点和平衡器。 整个人就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卡在了距离地面四米多高的阴影里。 这是最基础的潜伏技巧,利用了视觉的盲区。 在昏暗狭窄的环境中,搜索者习惯於平视和俯视,极少有人会频繁地抬头检查头顶的死角。 只要不发出声音,不被光线直接照射,被发现的概率无限趋近於零。 里亚將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態,心跳也隨之放缓。 全身肌肉紧绷,维持著这个高难度的姿势,纹丝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小队,搜查左侧通道!” “第二小队,搜查右侧通道!” “第三小队,搜查中央通道!” “第四小队,封锁所有出口处!” “第五小队,跟我来!” 骷髏士兵们开始分散行动。 里亚根据脚步声的远近判断,一队骷髏士兵走进了她所在的通道。 三个骷髏,他们提著永夜之光,照亮了整条通道。 “仔细搜查!別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带头的骷髏士兵大声下令。 然后三个骷髏就开始在通道里进行一种里亚无法理解的搜查。 一个骷髏走到一滩积水前,蹲下身,用手里的剑在水里搅了搅。 “报告!水里没人!” 另一个骷髏立刻跑过去,也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点头。 “確认!水里確实没人!继续搜!” 三个骷髏继续前进,走到一堆史莱姆旁边。 其中一个骷髏弯下腰,开始把那些果冻状的生物一只一只拎起来,翻过来看它们的底盘。 “报告!史莱姆下面也没有藏人!” “確认!继续!” 里亚在墙角上方,连呼吸都快忘了。 这些骷髏,搜查得太认真了。 但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 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一寸地面,每一滩积水,甚至每一只史莱姆。 却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真正能够藏人的地方。 最离谱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骷髏抬起过他们的头骨。 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骷髏难道是在摸鱼?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骷髏突然停下脚步。 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低头看著脚边一只慢悠悠蠕动的史莱姆。 他眼眶里的魂火突然跳动了一下,而他脚边那只史莱姆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突然他伸出脚,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这个史莱姆。 史莱姆噗嘰一下弹了起来,又落回地上,见状他似乎是找到了乐趣,又踢了一下。 史莱姆弹得更高了。 “喂,10086號,你在干什么?” 旁边的队友看不下去了,出声问道。 “没什么,测试一下本地史莱姆的弹性,看看他们是否健康。” 10086號一本正经地回答,脚下却是没停。 一下,两下,三下。 史莱姆被他当成了皮球,越弹越高。 第四下。 10086號似乎用了点力,想来个高拋。 那只可怜的史莱姆直接化作一道蓝色的拋物线,朝著天花板飞了上去。 10086號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自己这一脚的成果有多高。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双腿呈一字马形伸开,稳稳的卡在墙角,双手举著一个小木凳,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一双紫色的眼睛,正毫无感情的看著他。 四目相对,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那只完成了使命的史莱姆,从空中自由落体,啪嘰一下。 砸在了10086號光溜溜的头骨上,然后弹开,用最快的速度一蹦一跳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10086號僵在原地,整个骷髏都石化了。 里亚也僵在墙角,维持著那个高难度的姿势。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著。 下一刻百夫长的声音突然在通道里响起。 “10086號!你那队怎么回事!报告呢!就差你了!” 10086號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空气大声回应道。 “无……无异常!本区域安全!除了史莱姆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猛地一个转身,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得飞快,步伐凌乱。 完全没有了惩戒军应有的沉著冷静。 另外两个骷髏士兵对视一眼。 “10086號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踢史莱姆踢累了吧。” “也是,史莱姆確实挺好玩的。” “走吧,去下一个区域。” 三个骷髏士兵离开了这条通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里亚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態运转。 刚才那个骷髏,明明看到了她。 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用吶喊来掩饰。 为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种新型的心理战术? 远处,传来其他惩戒军小队的匯报声。 “左侧通道搜查完毕!无异常!” “右侧通道搜查完毕!无异常!” “中央通道搜查完毕!无异常!” 最后,是百夫长那如释重负的声音。 “很好!目標已逃离!全体集合,收队!”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著撤离的方向。 很快,整个下水道重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里亚缓缓的,从两米高的墙角落下,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放下木凳,坐了上去。 然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冷汗。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名为紧张的情绪了。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 今晚就得走,至於艾米,只要她把今天自己教的东西学会,用来对付那些小孩足够了。 第234章 堵路 夜色笼罩了奥兰多小镇。 里亚离开了下水道。 没有告別。 这个决定在惩戒军那场拙劣的搜查结束后就已定下。 永夜帝国的目的不明,但继续停留,只会陷入更深的被动。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选项。 身影融入夜色,里亚朝著森林的方向快速移动。 她没有走大路,专挑阴影与密林,脚步悄无声息,每一次落地都计算过,不会惊动一只棲鸟。 但从她出下水道开始一股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隨形。 不是错觉。 无论里亚如何变换路线,如何利用地形掩盖行踪,那道视线始终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里亚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她要验证一个猜想,一个让她感到不安的猜想。 穿过最后一重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乱石地。 里亚停下了脚步。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清冷的月光下,一头巨大的红色巨龙悬停在半空。 他的鳞片反射著月光,每一片都如同红宝石。而在巨龙的背上,坐著一个骷髏。 正是那日藤椅上的骷髏。 里亚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情绪失控是最低级的错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著眼前的局势。 逃跑,没有意义。 对方能精准的在这里等她,说明她的所有路线都在预判之內。 唯一的选择,只有战斗。 傲慢没有开口,只是用空洞的眼眶注视著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里亚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闭上眼睛,不再压制自己。 下一刻,周围空间中的魔力开始暴动。 以里亚为中心,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洪流,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速度之快,在她身前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魔力漩涡。 狂风凭空產生,吹得地面上的砂石四散飞溅。 傲慢依旧没有阻止。 他看著这一切,眼眶中的魂火平静无波。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確定,单纯的等待无法让这个位面间谍主动返回。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方式。 將她一次又一次打到濒死,再放走。 让她在绝望中挣扎,直到她的精神彻底崩溃,自己选择回归。 魔力漩涡在持续扩大。里亚的身体枯竭的魔力以惊人的速度被重新填满。 一阶,二阶,三阶…… 力量回归的感觉,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当里亚的等阶重新攀升回五阶的顶点时,那狂暴的魔力漩涡才缓缓平息。 她睁开眼睛,一双紫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脸颊上那些交错的伤疤在庞大魔力的冲刷下已经彻底消失,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 傲慢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准备好了吗。” 里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摆出了一个战斗起手式,她的左手化作掌,横在胸前,右手握成拳,收於腰后,身体微微下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空中的那个骷髏身上。 傲慢看著里亚的眼睛,语气中似乎带著些讚许。 “眼神不错。” “可惜,你的对手不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傲慢的身影从伊格修斯的背上消失不见。 下一刻,伊格修斯张开了巨口。 灼热的能量在他的喉咙深处匯聚,整个夜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巨大的龙息喷射而出。 里亚动了。 在龙息喷出的前一刻,她双腿发力,整个人向侧面弹射而出。 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堪堪擦著那道龙息的边缘躲过。 灼热的气浪將她的衣角烧灼出焦痕。 躲开的瞬间,里亚在空中调整姿態,五指张开,一道月牙形的光刃凭空凝聚,朝著伊格修斯切割而去。 伊格修斯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俯衝下来。 在空中,他的形態急速变化,鳞片收缩,骨骼重组,转眼间变成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龙人形態。 带著俯衝的巨大动能,伊格修斯一拳轰出。 拳头尚未及身,压缩的空气就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炮弹,让里亚的呼吸为之一滯。 完全躲避已经不可能。 里亚在后仰的极限状態下,腰部强行发力,身体扭转,勉强避开了要害。 同时,她一记蕴含著五阶魔力的直拳,狠狠轰在了伊格修斯的手臂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里亚只感觉自己打在了一块烧红的钢铁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整条手臂发麻。 而伊格修斯的攻击轨跡只是稍微偏离了一些,重拳砸在地面。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一个数米深的大坑在里亚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不等里亚调整姿態,伊格修斯再次变回巨龙形態。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带著足以咬碎山峰的力量,猛地朝她合拢。 腥风扑面。 里亚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两排锋利的龙牙。 退无可退。 电光石火之间,里亚化拳为掌,在龙口即將闭合的最后一瞬,里亚身影消失在原地。 里亚全身的魔力爆发,直衝云霄。 然而,身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下方的伊格修斯却是没有丝毫停顿,又一道龙息追著她的身影喷射而来。 见状里亚,人在半空,迅速在身前凝聚出数十道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菱形护盾,层层叠叠,构筑成一道临时的屏障。 轰! 龙息撞上护盾。 第一层,瞬间蒸发。 第二层,布满裂纹,隨即破碎。 第三层,第四层…… 护盾以惊人的速度被摧毁,但终究为里亚爭取到了宝贵的几秒。 她藉助龙息的衝击力,再次拔高身形,来到了数百米的高空。 月光之下,里亚双脚分开,双臂张开,全身的魔力毫无保留地释放。 “冰柱坠击!”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头顶的天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蓝色魔法阵骤然展开,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魔法阵中,一根又一根长度超过十米的巨大冰锥凝聚成形,如同一场毁灭性的流星雨,朝著下方的伊格修斯无差別地砸落。 每一根冰锥,都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这覆盖式的打击,伊格修斯却是不闪不避。 他再次切换成龙人形態,抬起头,看著那漫天坠落的死亡冰雨。 只见他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既是迎著漫天冰雨,朝天空中里亚的方向,逆流而上! 轰! 每一根致命的冰锥都被他用蛮横的衝撞直接撞碎成了漫天冰屑。 此刻的他就像一尊不灭的战神,在冰晶的暴雨中开闢出一条道路。 破碎的冰屑在月光下飞舞,反射出绚丽的白光。 远处,悬浮在空中的傲慢抱胸而立,平静的观赏著这场战斗。 “不错。” 他待在一旁低声评价道。 “不愧是能被选中的位面间谍。” “虽然伊格修斯那傢伙在放水,连三成的力量都没用出来,只凭身体和最基础的吐息在进攻。” “但一个五阶,能把他逼到需要主动衝锋的程度,这份战斗才能,可称人中龙凤。” 第235章 回归 伊格修斯逆著冰锥组成的暴雨向上衝锋。 第一根冰锥砸落。 伊格修斯不闪不避,抬手一拳轰出,冰锥立刻在空中炸成无数碎块。 第二根,第三根。 伊格修斯直接用身体直接撞了上去,坚硬的龙鳞与冰锥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冰屑四溅。 高空之中,里亚俯瞰著下方那道不断接近的红色身影。 她的魔力正在快速消耗。 刚才为了快速恢復五阶,她吸收了远超身体负荷的魔力,现在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排斥反应。 必须速战速决。 里亚突然双手合十,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蓝色魔法阵开始收缩,所有的魔力都匯聚向中心。 一根长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冰锥开始成型。 它的体积是之前那些冰锥的数倍,表面流淌著肉眼可见的蓝色魔力光带。 这是里亚目前能用出的最强一击。 “玉碎冰闕!” 里亚开口,巨大的冰锥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下方笔直衝来的伊格修斯坠落。 伊格修斯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出那根越来越近的冰锥。 他停下了衝锋的势头,在空中稳住身形。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並非龙息,只是咆哮。 “吼!” 肉眼可见的音波瞬间扩散开来,空气被震出一圈圈透明的波纹。 那根巨大的冰锥,在距离伊格修斯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突然静止了。 下一秒,冰锥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在里亚无法相信的注视下,那根凝聚了她所有剩余魔力的冰锥,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里亚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个红龙也是六阶! 就是这个瞬间,伊格修斯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里亚的战斗本能响起了警报,她想也不想,立刻在身侧凝聚出一面反射护盾。 太迟了。 一只布满红色鳞片的大手,直接穿透了那面仓促形成的护盾,抓住了里亚的脚踝。 伊格修斯的身影出现在里亚身后,脸上带著一丝狞笑。 他抓著里亚的脚踝,手臂肌肉坟起,然后猛地向下一甩。 里亚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高空直接砸向地面。 轰! 地面上出现一个人形的大坑,烟尘瀰漫。 里亚躺在坑底,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错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还没等她喘口气,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伊格修斯从天而降,巨大的脚掌朝著坑底的里亚狠狠踩下。 里亚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旁边翻滚。 轰隆! 伊格修斯一脚踩空,整个乱石地都剧烈震动了一下,那个大坑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里亚刚刚滚到坑边,还没来得及站起,伊格修斯的手臂就已经横扫而来。 砰! 里亚被直接抽飞,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最后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才停了下来。 岩石上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 里亚顺著岩石滑落,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意识开始模糊。 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远处,悬浮在空中的傲慢,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终究只是凡人,哪怕伊格修斯压制力量到五阶,也是全面碾压。 伊格修斯迈著步伐,走到里亚面前。 他伸出手,单手抓著里亚的头,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里亚的身体软绵绵地垂著,四肢无力地晃动,对此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居然让我动用到了五阶巔峰的力量,才把你彻底击溃。” 伊格修斯看著手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讚许。 “为此自豪吧,人类。” “哪怕在龙族中,你也算是有天赋的五阶了。” 说完,伊格修斯准备隨手將她扔到一边。 就在这时,一道光柱,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將里亚完全笼罩。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符文盘旋飞舞,一股陌生的空间力量开始波动。 伊格修斯愣了一下。 “放手。” 傲慢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伊格修斯的身后。 伊格修斯没有犹豫,立刻鬆开了手。 就在他鬆手的瞬间,里亚的身体在光柱中缓缓下落。 但还没等她落到地面,她的身影就在光芒中变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光柱也隨之消散。 原地只剩下被战斗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几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伊格修斯有些不解的发问。 “傲慢,这是……” 傲慢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计划通的愉悦。 “回去了。” “看来,这次的效果很不错。” 他以为,这是里亚在绝境下,动用了自己位面的传送道具,主动逃离了。 这正好符合他的预期。 “走吧,伊格修斯。” 傲慢转身。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与此同时,亡灵界。 君主宫殿的最深处,一座主要由骸骨构成的实验室內。 巫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培养槽前。 培养槽內充满了灰色的营养液,无数线路连接著槽体,向其中输送著能量。 而槽內,空无一物。 巫妖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在透过这个空的培养槽,回忆著什么。 那是数百年前的场景。 君主大人,塔纳托斯,从一次位面探索中归来。 他带回来的,不是战利品,也不是位面核心的碎片。 而是一个婴儿。 一个来自异位面的人类婴儿。 那个婴儿的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隨时都可能熄灭。 君主的命令很简单。 “让她活下去。” 为了这个命令,巫妖耗尽了自己毕生的学识。 他將亡灵魔法,炼金术,灵魂工程学,以及从其他位面掠夺来的生物改造技术,全部用在了这个婴儿身上。 他重塑了她的骨骼,强化了她的肌肉,改造了她的循环系统。 甚至,他將一部分自己的灵魂本源,融入了她的灵魂之中,以此来维持她灵魂火种的稳定。 最终,她活了下来。 君主为她赐名。 “一號。” 之后巫妖亲自教导她战斗,潜伏,情报分析。 教会她如何像一个完美的工具一样去执行命令。 一號也从未让他失望。 她是他最完美,最引以为豪的作品。 只是…… 巫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操作台上。 那里悬浮著一个复杂的立体法阵,法阵的核心,有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在闪烁。 那是一號的生命信號。 从一號出发前往那个新位面开始,巫妖就日夜守在这里。 他很不安。 一个正在成长的七级位面,一个诞生了新意志的位面,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君主大人只看到了吞噬后的巨大收益,却没有过多考虑其中的风险。 或者说,在君主大人看来,一號的牺牲,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但巫妖无法接受。 所以在出发前,他违背了君主的意志,在为一號出发前,私自留下了一个后手。 这个后手只会在一个条件下被触发。 当一號的生命体徵,下降到濒死閾值时。 它会强制激活,消耗掉巫妖储存在其中的全部本源魔力,打开一道临时的传送门,將一號强制传送回这个实验室的培养槽中。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保护。 就在巫妖沉浸在回忆中时。 操作台上的立体法阵,突然发出了警报声。 代表一號生命信號的那点紫色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几乎就要熄灭。 巫妖的魂火猛的一缩。 他衝到操作台前,看著那微弱到隨时会消失的光点。 失败了吗…… 就在巫妖心中感到可惜的瞬间。 他留在法阵中的那道后手,被触发了。 一道他无比熟悉的灵魂波动,从法阵中爆发出来。 那是他自己的本源魔力。 警报声停止了。 法阵中央,那道被他隱藏的最终返回指令,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巫妖愣住了。 成功了。 后手被触发了。 一號她……还活著。 还没开心多久,他立刻反应过来。 后手被触发,意味著一號在那个位面,遭受了足以致命的攻击。 她究竟,遇到了什么? 第236章 交作业 另一边,奥兰多小镇的永夜学院。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 艾米坐在窗边,手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小洞,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 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教室后排。 托马斯,杰克,科林,三个人正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艾米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镇上居民们今天早上议论纷纷的话。 下水道里的通缉犯,惩戒军的大规模搜查,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所以里亚姐姐……是离开了吗? “艾米·格林。” 讲台上,年轻的女教师温柔地叫著她的名字。 艾米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 “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 艾米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块写满了白色粉笔字的黑板。 一个农夫有十五只鸡,卖掉了三分之一,还剩多少只?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题目很难。 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在听课。 艾米小声试探著回答。 “五……五只?” 教室里传来几声窃笑。 女教师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 “再想想,艾米,卖掉了三分之一,是卖掉了多少只?” 艾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咬著嘴唇,努力在脑海中计算。 十五除以三……是五。 “还剩十只。” “很好,坐下吧。” 女教师微笑著点头。 “下次上课要认真听讲哦。” 艾米坐下,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桌面。 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光线明晃晃的。 再过两节课,就能去下水道了。 里亚姐姐万一还在那里等著自己呢? 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终於,放学的钟声响起。 艾米抓起自己的小篮子,第一个衝出了教室的大门。 小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艾米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 挨家挨户地敲门,收集厨余垃圾。 “请问有要丟的菜叶吗?” “您家的麵包屑能给我一些吗?” “谢谢叔叔!” 每扇门打开,艾米都会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镇上的居民都认识这个每天都努力工作的小女孩。 总会有人多塞给她一些食物,或者摸摸她的头,说上几句鼓励的话。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这么小就知道赚钱养家了。” “你妈妈的病好些了吗?” 艾米笑著道谢,但心里却是始终有些不安。 篮子很快就装满了各种厨余垃圾。 艾米提著沉甸甸的篮子,朝著下水道的方向跑去。 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最后几乎是小跑著衝进了那个熟悉的入口。 黑暗的通道里,史莱姆们照常蠕动著。 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晃动。 艾米举著灯,快步走向那个她和里亚姐姐每天见面的拐角。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连那个小木凳都不见了。 艾米站在原地,手里的油灯晃了晃。 “里亚姐姐?” 声音很小,带著一丝颤抖,很快就被通道里的销声匿跡。 於是艾米加大了音量,朝著黑暗的深处大喊。 “里亚姐姐!” 回答她的,只有史莱姆们跳动时发出的,轻微的噗嘰声。 艾米咬紧嘴唇,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 在通道里来回走了好几遍,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找了。 没有。 真的没有。 里亚姐姐,真的走了。 艾米蹲下身,把篮子里的厨余垃圾一股脑地倒在积水里。 史莱姆们立刻蜂拥而上,贪婪地吞食著。 艾米看著它们,鼻尖一阵发酸。 “史莱姆圆又圆……” 她哼起了那首自己编的歌,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捞回家换铜钱……” 声音越来越小,带著浓重的鼻音。 唱到一半,再也唱不下去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艾米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能哭。 里亚姐姐说过,眼泪只会让人变得更弱。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完成今天的工作。 一只,两只,三只…… 等史莱姆们吃饱都开始第二次分裂了,艾米才开始捞取第一批小史莱姆。 艾米总是会走神,总是不自觉地朝著那个空无一人的拐角看去。 好像下一秒,那个银髮的,脸上带著伤疤的身影就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一句回来了。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最后,艾米拖著装了不到十五只史莱姆的布袋,慢慢走出下水道。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第二天。 永夜学院的课堂上。 女教师合上厚厚的课本,宣布下课。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艾米身上。 “艾米,麻烦你帮老师把昨天布置的作业收一下。” 艾米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好的,老师。” 她拿起一个木製的作业筐,从教室的第一排开始收。 同学们陆续將写好的作业本放进筐里。 艾米一路收到了最后一排。 托马斯,杰克,科林。 三个人依旧趴在桌上,用假寐来对抗老师的视线。 艾米站在他们桌前,用儘可能平静的声音说。 “作业。” 可惜没人理她。 “托马斯,杰克,科林,请把作业交上来。” 托马斯不耐烦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挑衅。 “没写。” “为什么不写?” 杰克也抬起头,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冲。 “关你什么事?” 艾米握紧了手里的作业筐,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老师说了,必须交作业。” “我们说了,没写。” 托马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能怎么样?” “去告状啊。” 科林也跟著小声嘟囔著。 “反正你最会告状了。” “告密精。” 艾米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后退。 艾米抬起头,直视著托马斯的眼睛。 “我会如实告诉老师。” 艾米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讲台。 身后传来三个男孩压低了声音的威胁。 “你完了。” “放学等著瞧。” 艾米没有回头。 她將作业筐放在讲台上,抬头看著女教师。 “老师,托马斯、杰克和科林没有交作业。” 刚刚还在低头看课表的女教师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又是他们三个?” 她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 “托马斯,杰克,科林,出来。” 三个男孩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台前,低著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为什么不交作业?” “忘了。” 托马斯低著头有些心虚的回答。 “忘了?” 闻言女教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我们真的忘了。” 杰克看著老师试探辩解道。 “那就去厕所好好想想,为什么总是忘。” 见状女教师指著门外严肃的说道。 “打扫一周的厕所,现在就去。” 三个男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托马斯走过艾米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恶意。 艾米的心一紧。 但她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等三个男孩走出教室,女教师走到艾米身边。 她蹲下身,和艾米平视。 “艾米,你做得很好。” 她伸手摸了摸艾米的头。 “诚实是很重要的品质。” “不要因为害怕,就放弃做正確的事。”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进艾米手心。 “这是奖励。” 艾米看著手心里薄荷味的糖。 “谢谢老师。” 放学后。 艾米照例去收集厨余垃圾。 然后提著竹篮,朝著下水道走去。 她知道里亚姐姐可能不会在那里。 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万一呢? 万一里亚姐姐回来了呢? 黄昏的阳光把小镇染成金色。 艾米哼著小调,脚步轻快。 “史莱姆圆又圆……” 当她来到下水道入口时,三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拦住了她。 第237章 坏? 艾米看著那三张逐渐逼近的笑脸。 腿开始发软,膝盖在打颤,她想逃。 想逃进下水道里,跑到那个熟悉的拐角,蹲在地上,等著这一切过去。 但她始终迈不开脚步。 三个人已经站好了位置,一个完美的扇形,堵死了所有退路。 “史莱姆女。” 托马斯咧开嘴,露出一口还没换完的牙齿。 “今天没人来救你了。” 杰克跟著附和,语气带著一种报復的快意。 “那个怪物女人肯定被惩戒军抓走了!” “对!通缉犯!坏人!就该被抓!” 科林吼著,一把夺过艾米手里的篮子,动作粗暴。 篮子被狠狠摜在地上,隨即他又抬脚踢翻。 哗啦。 所有的厨余垃圾都倒了出来。 菜叶,麵包屑,果皮,混进地上的泥水,艾米看著地上的狼藉。 那是艾米挨家挨户敲门,用笑容换回来的。 那是史莱姆们的晚餐。 那是艾米今天的工作。 “哈哈哈!看她那副蠢样!” 托马斯大笑著,抬起脚,对著一块还算完整的麵包,用力碾踩。 麵包碎屑沾满了他的鞋底。 杰克和科林有样学样,踩得更起劲,脚底在泥水里来回画著圈。 “史莱姆女!史莱姆女!” “你那个怪物靠山呢?” “是不是被惩戒军净化了?” “活该!谁让她是坏人!” 三个男孩的声音此起彼伏。 艾米蹲下身,想把那些还能用的食物捡起来。 但托马斯一把推开她。 “別碰!” 艾米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告状精。” “没人喜欢的臭虫。” “你就该一辈子待在下水道里!” 艾米咬著嘴唇,眼睛开始微微发红,但她没有哭出来。 因为她想起了里亚姐姐说过的话。 眼泪只会让你变得更弱。 “怎么不哭啊?” 托马斯蹲下身,用手指戳著艾米的额头。 “哭啊!像上次一样哭啊!” 杰克也凑过来嘲讽著。 “对啊,你不是最会哭吗?” 科林抓起一把混著泥土的菜叶语气戏謔。 “要不要我帮你?” 他举起手,准备砸向艾米。 但就在这时。 “里亚姐姐……” 艾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三个男孩听见她的嘀嘀咕咕,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艾米抬起头,脸上沾上了泥水。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亚姐姐……” 她语气越来越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坏人。” 闻言托马斯冷笑一声。 “她是通缉犯!惩戒军都在抓她!” “她不是坏人。” 艾米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她救过我。” “她教过我。” “她是我的朋友。” 杰克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的说道。 “朋友?一个通缉犯?” “你脑子坏掉了吧?” 科林也跟著笑了起来附和著。 “史莱姆女果然是傻子!” “和怪物做朋友的傻子!” 三个男孩的笑声越来越大。 但艾米没有说话。 她只是撑著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腿还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哟,还敢站起来?” 托马斯挑了挑眉,语气戏謔的说道。 “你想干什么?” 艾米没有回答,她脑子里不断闪过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下水道里昏黄的灯光,史莱姆们蠕动的声音,里亚姐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有那个傍晚,挡住那团泥巴的背影。 站起来。 在任何情况下,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离开你的视线。 艾米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摆出了一个姿势。 左手化掌,横於胸前。 右手握拳,收在腰后。 双脚微微分开,重心压低。 三个男孩看著这一幕,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 “你看她!” “史莱姆女也会反抗了!” “史莱姆要逆袭了!” 托马斯笑得直不起腰。 “你以为你是谁啊?” “武术大师吗?” 杰克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但艾米没有放下手,她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著他们的眼睛。 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三个男孩发现,艾米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艾米,眼睛里总是带著怯懦。 但现在……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还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坚定。 “切。” 见状托马斯啐了一口。 “装模作样。” “科林,去教训她。” 小胖子科林挠了挠头。 “我?” “对,你去。” 见状托马斯推了他一把。 “她一个女生,你还怕啊?” 科林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的说。 “那……我上了?” 他走到艾米麵前,伸出双手,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把她推倒。 但这一次,艾米没有后退。 她稳住重心,双脚扎根在地上,膝盖微曲。 就像里亚姐姐教的那样。 科林的手推在她肩膀上,艾米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什么?” 科林愣住了,他加大力气,再次一推。 艾米咬紧牙关,脚步移动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倒。 “可恶!” 科林恼羞成怒,用尽全力推了第三次。 就在这时,艾米动了。 她的右拳,从腰间猛地打出。 腰部扭转,力量从脚底传递到拳头。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科林的肚子上。 科林的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开。 发出一声古怪的呻吟。 然后,他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 “科林!” 见状托马斯和杰克同时冲了过来。 艾米没有退缩,她摆好姿势,盯著他们的眼睛。 “一起上!” 托马斯大喊一声。 两个人从左右两边同时扑过来。 艾米一个小跳,躲开了托马斯的拳头。 但却没能躲开杰克的推搡。 这一下把她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下一秒托马斯趁机一拳狠狠打在她肩膀上。 疼。 很疼。 但艾米没有躲避,她咬著牙,转身就是一记直拳猛的打向托马斯的脸。 这一拳让托马斯大惊失色,他连忙侧身躲开这记猛拳。 没等艾米调整方向追杀而去,杰克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艾米的腰。 “托马斯!快!就是现在!” 闻言托马斯不再躲闪,挥舞一套王八拳怪叫著冲了上来,砰的一拳直接打在艾米的肚子上。 艾米隨即触发受击音效,闷哼了一声。 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但她没有放弃抵抗,只见她突然发力转身一扭,给杰克上了一个失衡buff。 抓住机会的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记小蜜蜂肘击打在杰克的胸口。 这一下同样给杰克的受击音效给打了出来,只见他惨叫一声,鬆开了紧抱的双手。 就在这时科林终於缓过劲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加入战场的第一招就是拋下狠话。 “你死定了!” 三个人再次围了上来。 拳头,推搡,拉扯。 隨著时间的推移,艾米的视线开始模糊。 脸上挨了好几拳。 鼻子被打得流出了血,嘴角也破了。 但她没有倒下。 一次又一次。 被打倒,又站起来。 站起来,又被打倒。 三个男孩越打越心惊。 因为他们发现,艾米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没有恐惧,没有哭泣,只有面无表情的坚持。 “怎么回事……” 托马斯喘著气擦著嘴角。 “她怎么变得这么能打了。” 杰克的脸上也掛了彩,回想刚刚的细节,他开始有些后怕。 “我不知道啊!她嘰里咕嚕说著什么羈绊,什么友情,就给我们三个当小说反派刷了!” 科林捂著肚子,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因为拋下狠话的原因,他的受击音效频率达到了全场最佳。 听著杰克的话,托马斯不信邪,咬著牙衝上去。 “再来!” 但这一次,艾米已经看准了他的动作。 在他出拳的瞬间,她突然蹲下躲开。 然后从地上猛的站起,就是一记上勾拳,打在托马斯的下巴上。 啪! 托马斯的身体向后仰去。 摔在了地上,彻底燃尽。 杰克和科林对视一眼。 眼中闪过不加掩饰的恐惧。 这是杰克首次对战羈绊形態史莱姆女,只见他大喊一声。 “快跑啊!这个入是桂!” 还在地上思考人生的托马斯,闻言猛的地上爬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足狂奔。 而小胖子科林,同样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跑。 见状艾米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迈开双腿,就追了上去。 鼻血顺著下巴滴落。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她一句话也没说,但这份沉默带来的压力,不亚於一个尾隨犯的注视。 三人在前面,终於顶不住压力,边哭边大喊道。 “救命啊!” “有人要杀人了!” “骷髏叔叔救命!” 而此时正准备交班的惩戒军巡逻队,出现在了街角。 他们转头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小女孩,沉默的追著三个同样鼻青脸肿,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跑。 然后,那个小女孩突然加速,高高跃起就是一记飞踢。 精准地踢在末尾那个小胖子的屁股上。 那个小胖子惨叫一声,以狗啃泥形態扑倒在地。 见状周围的镇民纷纷围了过来。 “喔焯!” “这是怎么回事?” “艾米?那不是艾米吗?” “她怎么打人了?” 几个大人衝上去,拉住了艾米。 “別打了!別打了!” 艾米停下了动作。 她站在那里,喘著粗气。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猛地擦去鼻血。 低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三个哭泣的男孩。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哼,不过如此。”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个男孩愣住了。 周围的镇民也愣住了。 惩戒军的骷髏士兵们,眼眶里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艾米转过身,一瘸一拐的重新走向下水道的方向,没有人拦她。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就像一个真正的战士。 第238章 双棋 铁堡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没人说得上来。 但就是感觉,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 起因,是永夜商场三楼文娱区,悄无声息上架的两款新商品。 象棋,还有五子棋。 这个世界並非没有棋类游戏,恰恰相反,精灵族的星盘棋,矮人族的符文棋,人类王国的宫廷棋。 每一种都歷史悠久,规则复杂到能让学者研究一辈子。 但那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 贵。 一套最基础的宫廷棋,棋子用魔兽骨骼打磨,棋盘用百年金丝楠木,售价足够一个四口之家美美吃上一辈子了。 那是贵族和王室的消遣,和平民无关。 张源正是看中了这点。 於是,规则简单,造价低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象棋和五子棋,就这么诞生了。 张源只是通过灵魂连结,把规则和棋盘样式传给了贪婪。 剩下的事情,贪婪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位万能的帝国国务卿,商业嗅觉灵敏得不像个亡灵。 他不仅立刻安排工厂用最便宜的木料和石料量產棋具,还反手就策划了一场覆盖整个铁堡的双棋爭霸赛。 冠军奖励,十枚金幣。 亚军,五枚。 季军,一枚。 消息通过告示栏传遍全城的那天,整个铁堡都沸腾了。 十枚金幣! 足够在帝国里最好的餐厅,包下一整年的雅间,点上满满一桌子菜,再请三个卓尔精灵陪酒了! 一时间,永夜商场三楼的柜檯被挤爆。 无数人揣著铜幣,疯狂抢购著那一盒盒简陋的木质棋具。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那玩意儿怎么玩,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东西可能带来十枚金幣。 从一开始单纯为了奖金,到后来,风向渐渐变了。 人们发现,这种叫做棋的东西,好像……还挺有意思。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在一方小小的棋盘上斗智斗勇,绞尽脑汁地算计对方。 最后成功把自己的棋子连成一线,或者將死对方的帅,那种成就感,比喝了一大杯麦酒还让人舒坦。 於是,铁堡的公园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贪婪非常有远见地,让工匠们在公园的空地上,浇筑了数十张石质的棋盘桌。 每天从早到晚,这里都围满了人,有下棋的,有观战的,还有支著招的。 “跳马啊!你这马腿都快被蹩断了!” “飞个象啊!保你的老帅啊!” “连五啊!你是不是瞎!对面都活四了你还堵別人的三!” “不必理会!” 各种口音的叫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而今天,这个菜市场的中心,无疑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张石桌。 张源就坐在这里。 一上午了。 从公园开门到现在,张源就没从这张凳子上站起来过。 按照公园棋盘区的规矩,胜者续坐,败者换人。 张源面前的挑战者,已经换了不下二十个。 兽人,精灵,矮人,人类,甚至还有个想用精神力作弊的魅魔。 无一例外,全都在十步之內,被张源乾净利落地斩於马下。 “下一位!” 张源用一枚黑子敲了敲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排队的长龙里,一个头髮花白的人类老头,挤开前面的人,精神矍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著一张硬质的卡片,高高举起。 “我!用优先牌!”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惋惜的嘆息。 优先牌,永夜商场文娱区每日限定发售十张的特殊道具。 效果只有一个,在当日的公园棋盘区,可以无视排队,直接插队到最前面。 张源的骨手伸了出去。 “窝要烟牌!” 老头把卡片递了过去。 张源拿在手里,对著永夜之光照了照,又用指骨弹了弹,听了听声音。 “嗯,牌霉油闻题,魔法防偽標识清晰,油墨味道和日期也对。” 张源把牌子还给老头。 “坐吧。” 老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张源对面,目光灼灼地盯著棋盘。 “先生,今天,就由我来终结你的连胜吧。” 张源眼窝里的魂火跳了跳。 这老头,有点意思。 张源现在玩的,是五子棋。 不是他不想玩象棋,主要是现在整个帝国的象棋水平,还处在一个非常混沌的初级阶段。 什么马走田,炮翻山,甚至御驾亲征,把帅当成最强战力往前线冲的奇葩棋路层出不穷。 张源感觉跟他们下象棋,自己的智商都会被拉到和他们一个水平线,然后被他们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老先生,看您年事已高,眼神肯定不太好。” 张源一边说著,一边动作自然地把装著黑子的棋盒往自己这边拉。 “这黑子啊,在棋盘上不显眼,费眼神,我年轻,我来用,您用白子,看得清楚。” 老头的眼睛一凝,手快如电,一把按住了张源的手。 “等等。” 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 “骷髏先生,竟有如此算计,老夫佩服。” “不过,这黑棋,还是让老夫来拿吧,我老了吃点亏,没关係的。” 张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啊。 这才几天功夫,居然就有人研究出先手优势了。 这老头,不简单。 “老先生,您误会了。” 张源一脸诚恳。 “我拿黑棋,可不是为了占便宜啊。” “您用白子贏了我这个先手,那才叫眾望所归,即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头被张源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周围围观的群眾也开始起鬨。 “对啊,老波比,让他拿黑子!” “你要是后手都贏了他,那你就是咱们公园的新棋王!” 老头被架在火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他一咬牙,鬆开了手。 “好!就让你执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张源不动声色地將黑子棋盒完全拉到自己面前,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棋局开始。 张源的第一颗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天元之位。 霸道,不讲道理。 老头不为所动,深思熟虑后,在旁边落下第一颗白子。 你来我往,棋盘上的黑白子渐渐增多。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棋盘上那无声的廝杀。 老头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发现,自己每一步棋,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 他想做活三,对方总能提前一步堵住。 他想防守,对方的棋子却像凭空冒出来一样,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形成新的攻势。 太强了。 这个骷髏的棋力,深不见底。 就在老头的手指捏著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犹豫不决的时候。 啪。 张源落下了一颗黑子。 位置很普通,甚至看起来有些多余。 老头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步棋的用意。 但他感觉到了危险。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汗,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破局之法…… 哪里还有什么破局之法! 整个棋盘,已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输了。 从对方布下第一个陷阱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桀桀桀!” 一阵怪异的笑声,从张源的下頜骨中发出。 张源缓缓从石凳上站起,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展示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面对现实吧,老登!” “此乃……裤衩阵!” “裤衩阵一旦成型,双三活四,攻防一体,天地变色,鬼神哭嚎!无人能解!无人能挡!” 老头看著那个由黑子组成的,確实有那么点像裤衩的阵型,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断摇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一定有破绽的!” “我的猪鼻阵……我的猪鼻阵才是王道所在!怎么会输!”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復盘,却被张源一把按住。 “输了,就该下桌。” 张源的声音里,带著胜利者的从容。 “下一位!” 第239章 一周 另一边。 里亚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熟悉的灰色天花板。 培养槽的营养液已经排空,她躺在槽底,全身湿透。 “醒了?” 巫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里亚撑著槽壁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 “我……回来了?” “是我把你强制传送回来的。” 巫妖伸手將她从培养槽里拉出来。 “你在那里遇到了什么?” 巫妖递过来一件乾净的长袍。 “能把你打成那样,至少也是六阶的强者吧。” 里亚接过长袍,动作有些僵硬地套在身上。 巫妖看了她一眼问道。 “能站稳吗?” 里亚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还有些颤抖,但她强迫著让自己站直。 见状巫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另一侧,从架子上取下一瓶蓝色的药剂。 “喝下去,能加速恢復。” 里亚接过药剂,拧开瓶塞,一饮而尽。 巫妖站在她面前,眼眶中的魂火静静燃烧。 “说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 “那个位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里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號。” 见里亚不说话,巫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发呆。” 里亚深吸一口气。 “抱歉。” 她开始整理脑子里的信息,开口匯报。 “目標位面名为永夜帝国,统治者自称永夜君主,疑似七阶或以上实力。” “该位面在短短两到三年內完成了大陆统一,征服了教权国,兽人部落,精灵之森,奥德里帝国等所有主要势力。” “统治阶层以亡灵为主,但对生者採取怀柔政策,建立了较为完善的管理体系。” “民眾生活稳定,社会秩序良好,魔导科技发展迅速。” 巫妖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里亚没有停顿继续匯报。 “我在一个名为奥兰多的小镇停留了数日,观察了当地的日常运作。” “该位面的魔力浓度极高,远超我们之前征服的任何七级位面。” “位面核心的具体位置尚未確定,但我的推测,应该在一个名为铁堡领的地方。” 说到这里,里亚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被发现了。” 巫妖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被谁发现的?” “一个骷髏。” 里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的实力……我无法判断。” “还有一头红龙,六阶巔峰。” 巫妖沉默了几秒。 “那你是怎么拖著濒死之躯逃回来的?” 里亚摇了摇头。 “不是逃回来的,他们没有立刻击杀我,而是放任濒死的我传送回来。” 巫妖的魂火暗淡了一瞬。 他转过身,走到操作台前,看著那个已经熄灭的立体法阵。 “也就是说,你暴露了。” “对方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位面。” “而且,他们很可能通过传送的魔力波动,追踪到了我们的位面坐標。” 里亚低下头。 “是的。” “是我的失误。” 巫妖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魔法阵运转时发出的低鸣声,在空气中迴荡。 良久,巫妖才开口。 “走吧。” “君主大人在等你。” 里亚的身体僵住了。 “现在?” “现在。” 巫妖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 “你需要亲自向君主大人匯报。” 里亚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沉重。 她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两人穿过宫殿深处的长廊。 这条路,里亚走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她感觉每一步都格外漫长。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著无数灰色的宝石,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在这些光芒的照耀下,里亚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很长,被拉扯得扭曲变形。 就像她此刻的內心。 终於,他们来到了王座大厅的门前。 巫妖停下脚步。 “进去吧。” “君主大人在里面。” 里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王座大厅內,空旷得可怕。 塔纳托斯坐在王座上,紫金色的魂火静静燃烧。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里亚。 里亚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 “父亲大人。” 塔纳托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俯视著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里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终於,塔纳托斯开口了。 “匯报吧。” 里亚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对巫妖说的內容。 位面的基本情况,统治者的实力,社会结构,魔力浓度。 以及,她是如何被发现,又是如何逃回来的。 塔纳托斯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那个位面,值得征服吗?” 里亚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没有预料到。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值得吗? 从战略角度来说,当然值得。 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七级位面,如果能完整吞噬,亡灵界就能立刻晋升为八级位面甚至继承那份成长。 但是…… 那些普通的,善良的,活生生的人。 如果亡灵界的军团降临,他们会怎么样? 里亚知道答案。 她见过太多次位面战爭的结局。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一个生物也不会留下。 “一號。” 塔纳托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问你话。” 里亚回过神来。 “值得。” 她的声音很轻。 “那个位面,值得征服。”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 “很好。” 他从王座上站起,走下台阶。 “那么,我现在宣布。” “亡灵界,即刻进入战爭状態。” “目標位面,永夜帝国。” “预计动员时间,一周。” 里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周?” “有问题吗?” 里亚咬了咬牙。 “父亲大人,按照原计划,我们不是应该休养三百年吗?” “现在距离上次位面战爭结束,才过去不到一年。” “如果现在就开战,我们的兵力……” “兵力不是问题。” 塔纳托斯打断了她。 “你刚才说,那个位面在短短两到三年內,就完成了大陆统一。” “这说明什么?” 里亚沉默了。 “说明他们的成长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 塔纳托斯的语气很平静。 “如果按照原计划,等三百年后再开战。” “那时候的永夜帝国,会是什么样子?” “七阶巔峰?八阶?还是更高?” “到那时,亡灵界恐怕不是去征服他们。” “而是被他们征服。” 里亚无法反驳。 因为塔纳托斯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 塔纳托斯继续说道。 “你的回归,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位面坐標。” “对方如果有心,完全可以顺著传送的魔力波动,找到我们的位置。”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將他们彻底吞噬。” 里亚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塔纳托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一號。”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里亚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塔纳托斯那双紫金色的眼眶。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平静。 一种让人感到恐惧的平静。 “没有。” 里亚的声音很坚定。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父亲大人。” 塔纳托斯注视著她,良久,才鬆开手。 “很好。” “那么,你现在回去休息。” “一周后,你需要隨军出征。” “作为嚮导,带领我们的军团,攻入永夜帝国。” 里亚站起身,行了一礼。 “遵命,父亲大人。” 她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內心已经乱成一团。 走出王座大厅,巫妖还站在门外。 他看著里亚,欲言又止。 “一號……” “我没事。” 里亚打断了他。 “我只是有点累。” “我想回去休息。” 巫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里亚没有回应,只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房间还是老样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角的那盆兰花,已经枯萎了。 里亚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天花板。 脑海中,那些画面又一次浮现。 艾米的笑容。 威廉的温柔。 还有那个叫奥兰多的小镇。 阳光洒在石板路上,空气中飘著烤麵包的香味。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但现在,这一切都要毁灭了。 因为她。 因为她带回来的情报。 因为她暴露了位面坐標。 里亚闭上眼睛。 胸口的位置,又开始发闷了。 那种感觉,比任何伤痛都要难受。 她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会在意那些人的生死。 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为了完成任务,可以拋弃一切的工具。 但是…… 里亚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挟持过威廉。 曾经准备利用艾米作为人质。 曾经,毫不犹豫地执行过无数次任务。 但现在,这双手在颤抖。 她想起了艾米最后说的那句话。 “就算里亚姐姐真的是坏人,那肯定也是被逼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坏人,只有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里亚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从未哭过。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被教导,眼泪是弱者的表现。 但现在,她却控制不住。 一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滴在手背上。 与此同时,王座大厅內。 塔纳托斯重新坐回王座。 巫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君主大人。” “一號她……” “我知道。” 塔纳托斯打断了他。 “她动摇了。” 巫妖沉默了。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处理她?” 塔纳托斯的语气很平静。 “因为她还有用。” “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巫妖抬起头,看著塔纳托斯。 “您是说……” “一周的时间,足够她想清楚很多事情。” 塔纳托斯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如果她能重新坚定立场,那她依然是我的女儿。” “如果她选择背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巫妖明白了。 那时候,等待一號的,只有死亡。 “我明白了。” 巫妖低下头。 “那我这就去准备战爭动员。” “去吧。” 塔纳托斯挥了挥手。 巫妖起身,转身离开了大厅。 只剩下塔纳托斯一人,坐在王座上。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穹顶上那颗缓缓旋转的灰色水晶。 那是亡灵界位面核心的投影。 “一號啊……” 他喃喃自语。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240章 传送研究 魔导军实验室內,强欲站在中央控制台前,骨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第三十七次校准失败!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三號实验节点的能量迴路还在过载?” 强欲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里所有还在忙碌的亡灵都缩了一下脖子。 一个负责那片区域的巫妖千夫长硬著头皮飘了过来。 “报告副官大人,节点的冷却符文在上次的能量衝击中烧毁了百分之八十,新的符文还在紧急刻录,我们用冰霜法术进行临时降温,但效果……” 那个巫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强欲拿起手边一份写满数据的报告,看都没看,直接拍在了那个巫妖光溜溜的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冰霜法术也好,集体对著它吹气也好,半个小时內,我要看到节点的温度降到安全閾值以下!” “是!副官大人!” 巫妖千夫长如蒙大赦,抓著那份报告,一溜烟地飘回了自己的岗位,对著手下的骷髏大法师们大吼大叫起来。 强欲看著大厅里那片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景象,感觉自己眼窝里的魂火都在突突直跳。 自从那个该死的空间波动出现之后,整个魔导军就没一个亡灵按时下过班,连最近出来的双棋爭霸他们都没听说过。 最让强欲头疼的是,色慾那个不负责任的將军,把这个烂摊子丟给自己后就跑路了,留下的笔记根本不是正常生物能看懂的。 “这个画著章鱼的鬼脸又是什么意思?” “实验材料自己长出了八条腿然后从培养槽里跑了?还是说实验失败的场面像被章鱼喷了一脸墨?” 强欲盯著那份鬼画符一样的心得,想从中找点灵感,却只感觉自己的颅骨內部都在隱隱作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哼著不成调的歌谣,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者穿著一身休閒的旅行长袍,手里还提著一个纸袋,里面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气。 “哟,强欲,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银月城夜市最新款的彩虹糖衣蠕虫干!嘎嘣脆,蛋白质含量是牛肉乾的三倍!” 色慾把那个纸袋举到强欲面前,脸上掛著没心没肺的笑容。 整个大厅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去。 所有骷髏和巫妖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魂火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强欲。 强欲一把抢过那个纸袋,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还知道回来?” “我当然知道回来,这里可是我的实验室。” 色慾一点也不生气,还绕著强欲走了一圈,嘖嘖称奇。 “几周不见,你怎么好像又黑了?骨架都没以前有光泽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 “托將军大人的福!” 强欲指著乱成一锅粥的实验室。 “你离开的这些天,传送阵发生全面故障!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入侵者,出现在了帝国境內!” “哦?这么刺激?怎么不通知我?” 色慾的表情没有任何紧张,反而充满了兴趣。 “入侵者呢?抓到了吗?男的女的?长得好看吗?身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別的癖好?” 强欲感觉自己的下顎骨都在咯咯作响。 “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傲慢將军已经把对方逼回去了,你留下的那些鬼画符,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什么鬼画符,那是我宝贵的研究心得。” 色慾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本新笔记。 “喏,別生气了,这是傲慢那个傢伙和当地的魔导军刚刚传给我的记录报告,给你也看看。” 强欲一把夺过报告,认真的看了起来。 目標確认,来自未知位面。 实力评估,五阶巔峰,具备六阶潜力。 已击溃,目標通过未知传送手段逃离。 逃离坐標点已锁定,数据附后。 任务完成。 报告的最后,是一系列复杂到让人眼花繚乱的空间坐標数据。 强欲的魂火死死盯著那串数据,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出其中的规律。 “未知位面……传送手段……” 色慾突然拿出了自己那些画满了各种表情符號的研究笔记开始给强欲说出自己的推论。 “你看这里!” 她指著傲慢报告里的坐標数据,又指了指自己笔记上的一页,上面画著一个大大的问號和一个哭丧的脸。 “一个入口,一个出口!我们之前所有的实验为什么会失败?因为我们就像一群傻子,只造了个门框,却不知道要把门安在哪里!” “我们一直以为,时空旅行就像在一条河里游泳,可以去上游,也可以去下游,最多是游到別的支流去,但我们从没想过,这条河的外面,还有湖甚至是海!” 强欲完全理解了色慾的意思。 他们之前的研究,都局限在本位面的时间轴和空间维度里,试图通过扭曲自己所在的时空,来达到移动的目的。 但那就像一个被关在瓶子里的苍蝇,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这个瓶子。 而现在,那个入侵者,她的到来和离开,无意中给他们指明了瓶口的位置。 “我们有了一个准確的坐標!” 强欲的魂火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所有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激动。 “那还等什么?” 色慾的脸上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表情,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我们给这位邻居,送一份小小的问候吧!” “等等!” 强欲立刻按住了色慾的手。 “將军,我们对那个位面一无所知!万一对方是一个比我们更强大的文明,这样做会直接暴露我们的坐標!” “我们的坐標早就暴露了,而且如果对方真的远强於我们,来的就不是一个五阶的侦察兵,而是一整个军团了。” 色慾的表情很认真,那是进入工作状態的將军才会有的表情。 “时间要开始加速了。” 色慾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 “能量输出功率调到最低,百分之零点零一。” “注入坐標a,也就是我们这里的位置。” “锁定坐標b,也就是她回去的那个点。” “定向时空摺叠,准备发射!” 说完,色慾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暗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看吧,我就说没事。” 色慾摊了摊手,一副你太大惊小怪了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个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的,不稳定的传送门突然在传送阵处展开。 所有的魔导军成员一起看著那个小门,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 色慾和强欲一起看著这一幕,久久不语。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们真的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第241章 付家 铁堡领的双棋爭霸赛,像一阵风,吹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告示栏上那张用最简单词汇写成的公告,比任何国王的徵兵令都更有吸引力。 象棋,五子棋,两种闻所未闻的棋类游戏,还有那闪著金光的冠军奖励,十枚金幣。 无数自詡棋道高手的傢伙,在酒馆里拍著桌子,吹嘘自己当年在宫廷棋局上如何杀得七进七出。 他们纷纷涌向永夜商场在各地的分部,花几个铜幣买回那木质棋具,对著那张薄薄的规则说明书研究一晚上。 第二天,这些人就带著自己的积蓄,信心满满地踏上了前往铁堡的道路。 他们坚信,自己就是那个天选的棋王,十枚金幣已经是囊中之物。 皮特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他一辈子都泡在精灵族的星盘棋里,靠著这点本事,在旧时代的大陆攒了一笔钱。 靠这笔钱,皮特现在的日子还算不错。 现在,一个能让他名扬整个帝国的机会就摆在面前。 皮特一仰头,將皮囊里最后一口矮人烈酒灌进喉咙,辛辣的烈酒,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驾!” 他一抖韁绳,身下的老马不情不愿地加快了脚步。 为了早点到铁堡,他甚至奢侈地花了一枚银幣,走了帝国的快速官道。 这条路確实好走,平坦得能让鸡蛋在上面滚动。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寂灭军和无畏衝锋军的骷髏士兵在站岗,安全感十足。 眼看著铁堡那高耸的城墙就在眼前,皮特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等拿下冠军,拿到那十枚金幣,第一件事就是去魅魔之梦,点最贵的套餐。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的道路被堵住了。 两三个骑著骸骨战马的无畏衝锋军骑士,横在路中央。 旁边还有十几个普通的骷髏骑士,在排著长队的马车边上来回走动。 任何企图调转马头的人,都会被两个骷髏骑士一左一右地请回来。 “搞什么名堂?” 皮特不耐烦地咂了咂嘴,他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著前面的情况。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辆带车厢的豪华马车,因为车厢的原因,他只能看到一个骸骨骑士走了过去,手里拿著一个奇怪的棒子。 骑士把棒子递到车夫嘴边,示意他吹气。 车夫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对著棒子吹了一口气。 棒子没有任何反应。 骸骨骑士点了点头,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可就在马车准备走的时候,马夫旁边坐著的一个年轻学徒,突然开口。 “骑士大人!能让我也试试吗?我早就对这个魔导军新发明的酒精检测器好奇了!” 那个骸骨骑士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棒子递了过去。 学徒兴奋地接过棒子,立刻喝了一口酒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吹了进去。 下一秒,那根棒子顶端的水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哇!” 学徒发出一声惊呼。 “真的会亮!太神奇了!” 车夫也凑过来看,两人对著那根发光的棒子嘖嘖称奇,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骸骨骑士收回棒子,面无表情地再次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马车很快就驶入了城门。 皮特因为视野盲区的问题看得一头雾水。 一个棒子伸过去,没一会儿拿回来就变红了,然后就放行?没等他想明白,就轮到他了。 一个骸骨骑士走到他的马前,同样递过来一根棒子。 “吹气。” 他接过棒子,用力吹了一口。 棒子顶端的水晶瞬间亮起红色的光芒,比刚才那个学徒的还要亮。 但皮特一点不慌,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前面的马车,棒子也亮了红灯。 可下一秒,周围巡逻的十几个骷髏骑士,齐刷刷地围了上来,空洞的眼眶里的魂火齐齐锁定在了他身上。 为首的骸骨骑士伸出骨手,指了指路边。 “下来,去那边待著。” 闻言皮特愣住了。 “为什么?” “你喝酒了。” “帝国治安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饮酒期间,禁止驭使任何代步工具。” 皮特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什么时候的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帝国成立第一天就有了,告示栏上贴著,你自己没看。” 骸骨骑士的语气里透著一丝不耐烦。 “下来吧,別耽误后面的人。” 皮特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我问你!为什么前面那辆车可以走?他车上的人吹出来的光比我的还红!” 他指著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马车,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骸骨骑士的头骨转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了回来。 “你要是坐到那个位置,你也能走。” 皮特整个人都惊呆了。 如今的永夜帝国,君主英明,七位將军各司其职,律法严明,万民归心。 他以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明盛世。 可现在,就在这帝国的都城门口,他亲眼见证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的腐败! 居然还有这种事! 这得是多大的官,才能让铁面无私的帝国无畏衝锋军都为之开后门? 皮特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用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那是什么位置?” 骸骨骑士似乎思考了一下,该怎么用简单的语言向这个老头解释。 “副驾。” 皮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付家! 原来是付家! 他听说过,在旧人类王国时期,有一些传承很久的古老家族,权势滔天,甚至能左右王位的更迭。 没想到,在伟大的永夜帝国,居然还残留著这样的毒瘤! 而且看这情况,这付家的能量,比旧时代的那些贵族还要大! “付……付家……” 皮特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骸骨骑士看著老头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解。 “什么付家?让你下来,到路边等著,要么等酒气散了,要么找个没喝酒的人帮你把马骑进去。” 闻言皮特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头。 他站在路边,看著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骷髏骑士,心中充满了悲凉。 他感嘆著,这看似光明的帝国,原来也藏著这样的阴影。 “付家啊付家,真是好大的一只手啊!” 他摇著头,走到路边的等候区,那里已经有几个同样因为酒驾被拦下来的倒霉蛋。 一个矮人铁匠,一个兽人猎户,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佣兵的人类。 皮特一屁股坐下,长嘆一口气。 “兄弟们,別愁了,我们这是输在了出身啊。” 那个矮人铁匠正因为不能进城喝麦酒而烦躁,听到这话,没好气地问。 “老头,你胡说什么呢?喝酒骑马,被抓了活该,跟出身有什么关係?” 皮特用一种你们都太年轻的眼神看著他们,压低了声音。 “你们刚才没看到吗?就在我们前面,一辆马车,车上的人吹出来的灯,红得都快发紫了,结果呢?人家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为什么?” “因为人家是付家的人!” “付家?” 几个人面面相覷。 “没错!” 皮特一拍大腿。 “我刚才都问清楚了,骑士亲口说的,只要是付家的人,別说喝酒了,你就是在马上耍一套醉拳,他们都得给你鼓掌叫好!” 那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帝国还有这种家族?而且付这个姓氏怎么这么奇怪呢?” 兽人猎户挠了挠头。 “千真万確!” 皮特说得斩钉截铁。 “这付家,就是咱们帝国的一颗毒瘤!我们今天被拦下来,不是因为我们喝了酒,而是因为我们不姓付!”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成功点燃了另外几个倒霉蛋心中的怒火。 “他娘的!太不公平了!”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向君主大人举报!” “对!举报他们!” 於是,在铁堡的城门口,一个名为反付家联盟的草台班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立了。 第242章 混入其中 铁堡的河边,张源收起了那根没用的鱼竿。 一上午,一条鱼没有。 肯定是鱼竿的问题,和我张源的钓鱼技术没有任何关係。 张源点著头,抬头望天。 今天风和日丽,是个不错的摸鱼天气。 按照今天自己制定的日程表,钓完鱼,就该去中央广场的公园,用自己无敌的裤衩阵,教育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棋道新手。 然后再去甜品店,给还在永夜学院上学的波奇买一份国王尺寸的草莓奶油布丁山。 完美的一天。 张源披著斗篷,朝著公园的方向走去。 结果还没到广场,就听到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 “打倒付家!还帝国一片青天!” “帝国是君主的帝国!不是他付家的!” “凭什么付家的人可以喝酒骑马!我们身为君主的子民就要被扣留!” 见状张源的脚步停下了。 付家? 张源的魂火闪烁了几下。 帝国的核心层,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姓付的家族? 非亡灵的帝国管理层里,就没有一个姓付的。 难道是哪个自己不知道的旧时代贵族,在帝国里发展壮大了? 这事情好像比去公园下棋有意思。 张源立刻改变了方向,朝著城门口那片乱鬨鬨的人群走过去。 只见路边站著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人类老头,正是皮特。 他正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木箱上,挥舞著手臂,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 “兄弟们!姐妹们!我们都是永夜帝国的合法居民!我们热爱君主大人,我们遵守帝国的法律!” “但是!就在今天早上!我,皮特,亲眼看到了腐败!亲眼看到了特权在这片光明的土地上滋生!” 皮特指著城门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一辆马车!车上的人喝了酒!比我喝得还多!可他们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进城了!为什么?就因为守城的骑士说,他们是付家的人!” 他旁边一个矮人铁匠,把手里的战锤往地上一砸,发出鐺的一声巨响。 “没错!老子不过是喝了两口麦酒,就被拦在这里!那个付家的是谁?他喝的酒里有金子吗?” 一个兽人猎户也跟著咆哮起来。 “不公平!这绝对不公平!我们要见君主大人!我们要举报这帮蛀虫!” 他们周围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居民,但大部分人都是一脸困惑,指指点点,没有人真的上前附和。 毕竟,在如今的帝国,公平两个字,已经刻进了所有人的骨子里。 突然冒出来一个闻所未闻的付家,听起来就像是酒鬼的胡言乱语。 张源混在人群里,听著他们的控诉,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如果真有这种事,傲慢的惩戒军不可能不知道。 以那个傢伙的性格,別说一个什么付家,就算是七大將犯了法,他都敢直接带兵去抓人。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他挤到那几个人面前,压低了声音。 “各位,我也曾深受这付家之苦,不知可否算我一个?” 皮特一看到又有人加入,眼睛都亮了。 “当然可以!兄弟!快过来说说,你是怎么被那个该死的付家欺负的!” 张源清了清嗓子,开始现场编故事,情绪酝酿得非常到位。 “想当年,我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初生骷髏,就因为我的摊位挡了付家车队的道,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掀了我的摊子!那可是我宝贵的第一次经商啊!就那么没了!” 张源一边说,一边用骨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皮特等人听得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太可恶了!简直无法无天!” “这付家,居然连亡灵都欺负!简直是帝国的毒瘤!” 们这边正抱团取暖,互相诉苦,远处一队正在巡逻的惩戒军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几个骷髏士兵排成一列,迈著整齐的步伐,咔嚓咔嚓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骷髏百夫长,他腰间还掛著一个象棋的马当装饰品,显然也是个棋类爱好者。 “在此地聚眾喧譁,成何体统!所有人立刻散开!否则全部以扰乱治安罪带走!” 见惩戒军来了,张源立刻往后一缩,將皮特等人护到身前,同时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混入周围看戏的人群中,找了个好位置。 只见那个百夫长一挥手,他身后的骷髏士兵立刻散开,把皮特几个人围了起来。 皮特一看官方的人来了,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激动了。 “长官!你来得正好!我们要举报!我们要举报付家的腐败行径!” “付家?” 那个百夫长眼窝里的魂火明显愣了一下。 他绕著皮特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他面前,骨指敲了敲自己的头盔。 “把话说清楚,哪个付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皮特立刻把早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那个骑士亲口说的!只要是付家的人,就能进去!这是何等囂张的特权!” 百夫长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通过灵魂连结,联繫了城门守卫的负责人,调取了早上的执勤记录。 片刻之后,百夫长抬起头,魂火锁定在皮特身上。 “记录我已经看过了。” “早上確实有一辆马车,在你之前通过了检查点。” 皮特一脸你看我没说谎吧的表情。 百夫长继续说道。 “那辆马车的驭手,酒精检测为零。” “但是,坐在驭手边上的一个年轻学徒,出於好奇,吹了一口,酒精检测超標。” “根据帝国交通法,驭手在驾驶期间禁止饮酒,但乘客不受此限制。” “所以,他们可以通行。” 百夫长的声音毫无波澜。 “至於你说的付家,无畏衝锋军的原话意思是,你要是坐在副驾的位置,你也能走。” “副驾,指的是辅助驾驶位,也就是乘客位,不是一个姓付的家族。” 百夫长的解释,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皮特脸上的悲愤僵住了。 矮人铁匠手里的战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兽人猎户张著大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张源隱藏气息也站在原地,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笑出声。 搞了半天,是这么个乌龙。 空气停滯了几秒钟后。 那个矮人铁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皮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东西……你刚才说什么?副……驾?” 兽人猎户也回过神来,他掰著自己的手指,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我今天为了支持你,连我老婆做好等著我的烤肉都放弃了!结果你告诉我,是因为你耳朵不好使?” 另一个被拦下来的佣兵,默默地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我接了个护送任务,酬金五十个银幣,现在,超时了任务都黄了。” 皮特看著周围几个人不善的眼神,冷汗顺著额头就下来了。 “等……等等!这是个误会!我也……我也是受害者啊!”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亡灵兄弟吗?他也被欺负了!他可以作证!” 说完他连忙回头,在人群里疯狂寻找刚才那个和他一样苦大仇深的骷髏。 但是,哪里还有什么亡灵兄弟的影子。 除了那队还在旁边看热闹的惩戒军,就只剩下一堆同样憋著笑看热闹的各族居民了。 “误会你汤姆的个腿啊!” 矮人铁匠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一记標准的矮人衝撞,把皮特撞了个趔趄。 “还我早上的特供麦酒!” 兽人猎户紧隨其后,一个饿虎扑食,把皮特按倒在地。 “还我老婆的爱心早餐!” 佣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入了战团,对著皮特那身华丽的衣服比划著名,似乎在计算能卖多少钱。 张源悄悄地退到人群外围,看著那几个为了一个荒唐理由聚集起来的人,又为了同一个荒唐的理由扭打在一起。 那队惩戒军就站在旁边看著,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百夫长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旁边的手下点评起来。 “你看那个矮人,下盘很稳,但是出拳太慢。” “那个兽人,力量不错,就是没什么章法。” “至於那个老头……嗯,很抗揍。” 张源摇了摇头,感觉今天的乐子看得差不多了。 下棋的心思是彻底没了。 还是去给波奇买布丁要紧。 张源转身离开这片混乱之地,朝著甜品店的方向走去。 第243章 八十没有万 第三天。 双棋爭霸赛,正式拉开帷幕。 整个铁堡领都疯了,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波奇也疯了。 他一蹦一跳地在人群里穿梭,柔软的身体让他能从各种缝隙里挤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赶著报名拿冠军呢!” 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报名处前,长长的队伍让他蓝色的身体都快褪色了。 排了整整半个小时,终於轮到了他。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雌性蜥蜴人,她穿著商会统一的制服,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轻轻摆动。 “姓名,种族,参赛项目。” 波奇挺起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波奇!智慧史莱姆!五子棋!” 蜥蜴人小姐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竖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史莱姆?好久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史莱姆了。” 她的视线在波奇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低头继续登记。 “报名费,八个铜幣。” 波奇的身体瞬间僵住。 报……报名费? 还要钱的吗? 他愣在原地,两颗黑豆眼眨了眨。 蜥蜴人小姐抬起头,看著这个一动不动的蓝色果冻。 “没带钱?” 波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 他没有口袋,所有的东西都储存在身体里。 於是,在周围人惊奇的目光中,他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根啃了一半的烤鱼骨头。 一块融化了又凝固,沾满了草屑的巧克力块。 半个风乾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爪子。 还有几片莉莉给他的,被压得皱巴巴的花瓣。 他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掏了出来,堆在登记桌上,然后眼巴巴地看著蜥蜴人小姐。 蜥蜴人小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用笔尖拨了拨那堆垃圾,然后抬起头,用温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些,不能抵报名费哦。” “没钱,就不能参赛。” 她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波奇q弹的头。 波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冠军,十个金幣的梦想,在这一刻,碎了。 他垂头丧气地把自己的那堆宝贝收回身体里,然后一蹦一跳地离开了队伍。 谁有钱? 主人有钱!但是主人说今天要去钓鱼,天知道他现在在哪条河边摸鱼呢。 贪婪叔叔也有钱!帝国的钱袋子!但是现在去找他,肯定要被那个工作狂抓去当苦力搬桌子,冠军没拿到,先累个半死。 波奇的脑子飞速运转。 对了! 还有一个人! 一个见谁都乐呵呵的人! 学院里的小富婆!莉莉! 波奇的身体重新充满了活力,他调转方向,朝著永夜学院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蹦了过去。 此时的莉莉,正坐在学院的休息区,和米格一起,面前摆著一本重新发布的帝国发展史。 “米格哥哥,这个字念什么呀?” 莉莉指著书上的一个词,米格看了一眼,用沉稳的声音念了出来。 “宏观调控。” “哦……”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开始发呆。 就在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火急火燎地从门口冲了进来。 “莉莉!” 波奇一个急剎车,停在莉莉面前,身体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 “波奇?你怎么来了?” 莉莉看到波奇,很开心地站了起来。 波奇搓著自己的两根小触手,蓝色的胶状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莉莉呀……” “就是……能不能……借我点钱……” 他的声音跟蚊子一样。 莉莉眨了眨眼,很大方地一挥手。 “当然可以呀!要多少?” 波奇伸出了一根小小的触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扭扭歪歪的八。 莉莉看著那个八,歪了歪头,开始进行她那与眾不同的逻辑推理。 波奇,是会说话的智慧史莱姆,实力已经到了三阶,快四阶了。 这么厉害的存在,借钱肯定不是小数目。 八…… 那肯定是八十。 单位嘛……以波奇的身份,总不能是铜幣或者银幣吧? 那就是金幣了! “八十个金幣吗?” 莉莉得出了结论,然后一脸认真地看著波奇。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汉斯要!”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波奇直接傻了。 八十个金幣?把他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下来都够了! 他猛地一下跳起来,用身体拦住了莉莉。 “不不不!不是八十个金幣!” 莉莉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脸上全是困惑。 “不是金幣?哦……那是八十个银幣?” 虽然觉得有点少,但莉莉还是努力理解著。 波奇的触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是八十!是八个!也不是银幣!” 莉莉彻底迷糊了。 不是八十,是八个。 不是金幣,也不是银幣。 那…… “铜幣!?” 莉莉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波奇的身体缩了缩,两根触手尷尬地搅在一起,小声地嗯了一下。 “是……” 莉莉看著波奇,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装著了金幣的小钱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八个铜幣? 那能买什么?一个最普通的黑麦麵包? 波奇看著莉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史莱姆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猛地挺直了身体。 “哎!你別理解错了啊!” “我不是没钱!我富得很!” “我就是……就是钱都拿去买吃的了!对!都投资在伟大的美食事业上了!现在手头有点紧,只是暂时的!战略性的资金短缺!你懂吗!” 他越说越激动,就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一样。 莉莉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 她拉开自己的小钱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叮叮噹噹。 一块刻著骷髏头的金幣滚到了地上。 莉莉手忙脚乱地把金幣捡起来,塞回去,然后继续翻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一堆金幣和银幣的缝隙里,捏出了几枚铜幣。 她数了数。 一,二,三……七。 还差一个。 她又把整个钱包翻了一遍,找了半天,才从钱包的內衬里,又扣出了一枚。 “给你!” 莉莉把那八枚来之不易的铜幣,郑重地交到波奇的触手上。 波奇看著那八枚闪闪发光的铜幣,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莉莉!你真是我的好朋友!等我拿了冠军,那十个金幣,我分你一半!”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不用啦。” 莉莉笑著摆摆手。 “你快去吧,別错过了比赛。” 波奇重重地点头,把八枚铜幣小心翼翼地收进身体里,然后转身,再次朝著中央广场的方向冲了过去。 “冠军!我来了!” 看著波奇远去的背影,一直没说话的米格,才缓缓开口。 “莉莉,你钱包里,是不是没有铜幣了?” 莉莉点点头。 “是呀,刚才都给波奇了。” 米格嘆了口气,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两个铜幣。 “拿著吧,万一你想买糖吃呢。” 莉莉接过铜幣,开心地笑了。 而此时,冲回报名处的波奇,再次来到了那个蜥蜴人小姐的面前。 他把那八枚铜幣,一枚一枚地,拍在了桌子上。 “报名!” 蜥蜴人小姐看著那八枚铜幣,又看了看一脸骄傲的波奇,终於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收下钱,很快就办好了手续,递给波奇一个木质的號码牌。 “a区,134號,正式开赛时记得回来哦。” 波奇拿著號码牌,感觉自己手里捧著的不是木牌,而是通往冠军之路的钥匙。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蹦去甜品店,在称霸棋场前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第244章 遗老 夕阳的光线斜斜照向铁堡中央广场,將石板染成一片橘红。 报名处的蜥蜴人小姐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绿油油的尾巴在身后有节奏的轻摆,这是她下班前的习惯。 再过三分钟,她就能回家享用丈夫准备的油炸蝗虫配酸草莓酱了。 就在蜥蜴人小姐准备锁上钱箱的时候,一个影子落在了桌面上。 她好奇的抬起头,只见一个老人站在桌前。 头髮花白,脸上贴著三块药膏,左臂用布条吊著,右腿站立时出现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件原本应该很体面的衣服,此刻破了好几个口子,衣领处还沾著已经发黑的血跡。 蜥蜴人小姐很快就认出了他。 就是前几天那个把副驾听成付家,在城门口闹出大笑话,最后被几个倒霉蛋围著打的老头。 这事现在已经是铁堡居民最新的饭后谈资了。 她照常露出那个职业化的笑容,但看著这个伤痕累累却满脸坚毅的老人,还是差点没绷住。 “先生……” “报名通道马上就要关闭了。” 皮特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动作很慢,每一次移动都让皮特的身体出现轻微的颤抖。 布包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枚银幣和一堆铜幣。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用颤抖的手指把钱倒在桌面上,一枚一枚的数。 “这些……报名费……够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时嘴唇上的裂口崩开了,渗出一点血丝。 蜥蜴人小姐看著那堆凑出来的零钱,又看了看皮特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都伤成这样了,还能下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並没有被她问出口。 “够了。” 蜥蜴人小姐麻利地把钱收进钱箱,拿起笔,开始走流程。 “姓名。” “皮特·格里芬。” “种族。” “人类。” “参赛项目。” “象棋。” 她很快填好了表格,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小木牌,递给皮特。 “c区,217號。” “后天上午八点,正式开赛,请准时到场。” 皮特接过木牌,握在手里。 明明只是块普通的木头,却沉甸甸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蜥蜴人小姐的声音。 “先生。” 皮特停下脚步,生硬的將身体转过来一半,生怕是手续出现什么问题,导致自己会失去这个资格。 可他回头看到的,却是曾经被他视为野蛮的蜥蜴人,在夕阳下对著他伸出一只握拳的手,微笑著说。 “加油。” 皮特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拖著伤腿继续往前走。 广场上还有一些没有散去的人群,他们很快就认出了皮特这个铁堡新晋的名人。 “就是他!笑死我了,把副驾听成付家,还想搞个什么反抗联盟!” “就是他!把副驾听成付家的那个!” “哈哈哈,还被人打了一顿!看他那样子,真惨。” “活该!自己耳朵不好使,还到处嚷嚷,搞得我们那天都堵在城门口!” 窃窃私语声传入皮特的耳中,但他没有理会,只是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 人群中,一个刚刚听见他名字年轻的人类学生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闻言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他的同伴更是一脸不屑的说道。 “不就是一个被打肿脸的酒鬼老头吗?” “不,不是的!” 学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你们不觉得他的名字很耳熟吗?皮特!” “皮特?什么皮特,没听说过。” “旧时代的棋手!皮特!” 学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二十年前,他在旧帝都的棋艺大赛上拿过第三名!” “当时整个帝国,棋艺在他之上的只有双手之数!” 闻言人群瞬间譁然。 “真的假的?这老头这么厉害?” “那可是旧时代啊!那时候能参加棋艺大赛的,都是贵族和大师!” “难怪他那天会那么激动……原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议论的声音並没有停下,只是逐渐从嘲笑,变成了好奇和惊讶。 皮特听到了这些话,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象棋和五子棋,流行的是宫廷棋和星盘棋。 一种用一百零八枚不同材质的棋子,在复杂的星轨棋盘上进行的智力游戏。 人们都叫他,皮特大师。 他是旧王国最年轻的星盘棋冠军,他的棋路被学者们整理成册,他的名字和国王的雕像一起被刻在王都的英雄碑上。 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永夜降临。 旧王国没了,宫廷棋也变成了故纸堆里的歷史。 没有人再关心那些复杂的规则,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曾经的皮特大师。 他尝试过適应这个万人歌唱的新时代。 他去商会找工作,但那些亡灵和新兴的种族,只关心报表和利润。 他去学院应聘,那些年轻的法师和学者,礼貌地告诉他,他脑子里那些过时的东西,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失去大师身份的他经歷了无数挫折,最后,他只能靠著以前攒下的钱,沉迷酒馆,混吃等死。 也只有在喝醉的时候,他才能在酒瓶的倒影里,看到那个穿著丝绸礼服,被无数人簇拥著的,意气风发的自己。 皮特走出广场,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很暗,夕阳的光照不进来。 他靠著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绷带下的伤口在隱隱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 这几天的疼痛,比不上这二十年来心里的疼。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牌,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看著。 c区,217號。 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皮特啊皮特……” 他自言自语。 “你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折腾什么呢?” “那十枚金幣,就算你拿到了,又够你喝多久的酒?” 他问自己。 但他知道答案。 他要去参加比赛。 不是为了那十枚金幣。 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 他叫皮特,是个棋手。 第245章 手感 皮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钱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喝一杯。 反正后天就要比赛了,今晚不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枯骨酒馆就在附近,是铁堡最热闹的酒馆之一。 皮特推开门,一股混杂著麦酒,烤肉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酒馆里挤满了人。 人类,矮人,兽人,甚至还有几个卓尔精灵,全都围在一张张桌子前,要么喝酒,要么下棋。 “老板!来杯人气麦酒!” 皮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几枚铜幣拍在桌上。 酒很快就上来了。 他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半杯。 麦酒的味道比旧王国的要浓烈一些,但也更香。 “皮特?真的是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皮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商会制服的中年人类,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是……” 皮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是卡尔啊!卡尔·莫里斯!二十年前咱们在王都的棋艺大赛上见过!” 中年人激动地走过来,一把拉住皮特的手。 “你当时拿了第三名,我拿了第七!你还记得吗?” 皮特愣了一下,记忆慢慢浮现。 “卡尔……对,我记得你。” “哈哈!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卡尔一屁股坐在皮特对面,朝老板喊道。 “再来一杯麦酒!算我的!” 很快,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都是旧时代的棋手,有的皮特认识,有的只是听说过名字。 他们围坐在一起,开始聊起当年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双棋爭霸赛的冠军奖励是十枚金幣!” 一个矮人棋手兴奋地说。 “十枚金幣算什么!” 卡尔一拍桌子。 “我要的是那个帝国棋王的称號!想想看,在这个新时代,我卡尔·莫里斯,要成为第一个棋王!” “就你?” 旁边一个兽人棋手嗤笑一声。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当棋王?” “那可不一定!” 卡尔不服气地说。 “这次的象棋和五子棋,可不是以前那些复杂的宫廷棋!规则简单,拼的就是纯粹的智慧!” “说得好像你很有智慧似的。” 兽人棋手翻了个白眼。 “不信咱们现在就来一局!” 卡尔从怀里掏出一副可携式的象棋,啪的一声摆在桌上。 “来就来!谁怕谁!” 两人立刻开始对弈。 周围的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棋具,开始切磋。 皮特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些曾经的同行。 他们都变了。 有的发福了,有的禿顶了,有的脸上多了皱纹。 但他们眼中的那股劲儿,还在。 那股对棋道的热爱,对胜利的渴望,还在。 “皮特,你也来一局?” 卡尔贏了兽人棋手,兴高采烈地朝皮特喊道。 “我……” 皮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只是来喝酒的。” “別啊!当年你可是第三名!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卡尔不依不饶,周围的人也开始起鬨。 “对啊皮特!下一局!” “让我们看看皮特大师的风采!” 皮特被架在火上,最后只能硬著头皮坐到棋盘前。 棋局开始。 皮特执黑,卡尔执红。 前几步,皮特下得很保守。 但隨著棋局的深入,他渐渐找回了感觉。 那种熟悉的,在棋盘上廝杀的感觉。 他的手不再颤抖,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二十分钟后。 “將军。” 皮特放下最后一枚棋子。 卡尔看著棋盘,整个人都傻了。 “我……我输了?” 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 他们都看到了。 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城门口闹笑话的老头。 刚才那一局棋,下得行云流水。 “皮特大师还是皮特大师啊!” 矮人棋手感嘆道。 “这手法,这布局,绝了!” 皮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棋盘,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个被无数人簇拥,被称为大师的自己。 “再来一局!” 卡尔不服气地说。 “我就不信了!” 一局,两局,三局。 皮特全贏了。 后来,其他人也加入进来。 矮人棋手,兽人棋手,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年轻人。 皮特来者不拒。 他一边大口喝酒,一边激情下棋。 酒越喝越多,棋也越下越多。 但他一局都没输。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了。 酒馆里的人渐渐散去。 皮特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皮特!后天比赛加油!” 卡尔在身后喊道。 “我等著和你在决赛相遇!” 皮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他走出酒馆,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他在街上晃晃悠悠地走著。 脚下的石板路好像在晃动。 走著走著,他一个踉蹌,直接摔倒在地上。 “哎哟……” 皮特趴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 他想爬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出现在他面前。 皮特费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著黑袍的骷髏,正蹲在他面前。 骷髏伸出骨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一枚棋子。 是象棋的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皮特怀里掉出来的。 骷髏把將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问道。 “你喜欢下棋吗?” 皮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但听到这个问题,他还是下意识地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毋庸置疑!”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语气坚定。 骷髏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把將放回皮特的怀里。 然后,他弯下腰,把皮特扶了起来。 皮特感觉自己被人架著,朝某个方向走去。 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皮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乾净整洁的房间。 墙上掛著永夜帝国的骷髏標誌。 “这是……旅馆?” 皮特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 伤口还在,但好像被重新包扎过了。 他摸了摸屁股。 没什么异样。 又摸了摸怀里。 钱还在。 棋子也在。 “怎么回事?” 皮特一头雾水地走出房间,来到前台。 前台站著一个穿著制服的吸血鬼,正在整理文件。 “请问……我昨晚是怎么来这里的?这里又是那里?” 皮特小心翼翼地问。 吸血鬼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这里是帝国官方旅馆,永夜旅馆。” “还有您是自己回来的,先生。” “自己?” 皮特皱起眉头,他完全不记得了。 “是的,您昨晚自己走进来,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吸血鬼的语气很平静。 “房费已经结清,您可以隨时离开。” 皮特愣了一下,又是喝断片了? 他嘆了口气,不再多问,反正人没事,钱也没丟,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旅馆,直奔永夜商场,他要买一副象棋。 回到旅馆房间,皮特把新买的象棋摆在桌上。 他坐下来,开始研究,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尝试各种开局,各种布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 皮特没有睡觉,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什么,一种新的,属於象棋的理解。 不同於宫廷棋的复杂,不同於星盘棋的繁琐。 象棋的美,在於简洁,在於每一步都直指核心。 在於那种纯粹的,智慧的碰撞。 “原来如此……” 皮特喃喃自语。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 今天,就是比赛的日子。 皮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皮特。” “你该上场了。” 第246章 开赛 皮特站在中央广场的入口,手里拿著那块c区217號的木牌。 木牌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这和他曾经参加过的棋艺大赛完全不同。 二十年前,帝都举办的棋艺大赛在宫廷的宴会厅举行。 每个棋手都有独立的包厢,丝绒的帷幕,水晶的吊灯,还有专门的侍者送上精致的茶点。 观眾都是贵族,他们穿著华丽的礼服,在包厢里优雅地品酒,偶尔为精彩的棋局鼓掌。 那是属於上层社会的游戏。 安静,体面,高贵。 而现在。 皮特看著眼前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中央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赛场。 地面上用白色的石灰粉划分出了a,b,c,d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密密麻麻摆放著上百张石质棋桌。 没有包厢,没有帷幕,所有的棋手都暴露在阳光和人群的注视下。 而在赛场的四周,搭建起了一圈圈阶梯式的观眾席。 观眾席上挤满了人。 人类,精灵,矮人,兽人,亡灵,他们挤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喧譁声。 “老汤姆!你压谁贏啊!” “我压c区那个光头矮人!听说他在公园里连贏了三十局!” “放屁!b区那个精灵才是真正的高手!你看他那气质!一看就不简单!” “气质能当饭吃吗!我看还是a区那个兽人靠谱!” 几个穿著向日葵商会制服的精灵少女穿梭在观眾席间,她们推著小推车,车上装满了各种零食。 “烤鱼乾!新鲜的烤鱼乾!” “蜜汁坚果!三个铜幣一包!” “冰镇果汁!解渴消暑!” 观眾们一边买零食,一边大声討论著比赛。 整个广场就像一个巨大的菜市场,皮特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棋道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他低著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c区的位置。 就在这时,观眾席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是七大將!” “天吶!七大將居然都来了!” “快看!那是傲慢大人!” “还有愤怒大人!” “色慾大人好美啊!” 皮特抬起头,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观眾席的中央区域,七个气场强大的身影並排坐著,他们身后纷纷站著自己的心腹。 他们没有坐在什么特殊的贵宾席,就是普通的观眾席。 但他们那强者自带的压迫感,让周围的观眾不自觉地让出了一片空地。 傲慢双手环抱,眼窝里的魂火平静地扫视著整个赛场。 愤怒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边。 “你能不能別靠我这么近!” 傲慢突然开口。 “我就靠!怎么了!” 愤怒立刻回懟。 “你压到我的披风了。” “那是你的披风太长了!” “你是在质疑帝国惩戒军军服的设计吗?” “我就是在质疑!” 两个骷髏瞬间对视,魂火在眼窝里剧烈跳动。 嫉妒坐在另一边,冷笑一声。 “两个白痴。” 傲慢和愤怒同时转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两个都是白痴。” 嫉妒的语气毫无波澜。 “为了一块披风吵架,不是白痴是什么?” “你找死!” 愤怒猛地站起来。 “来啊。” 嫉妒也站了起来。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暴食和贪婪立刻衝过来拉架。 “冷静!冷静!这里是公共场合!” “这么多人看著呢!” 色慾坐在最边上,优雅地翘著腿,看著这场闹剧。 强欲站在她身后,小声问道。 “將军,我们不管管吗?” “不用。” 色慾依旧滑稽脸说道。 “管他们干嘛,这样才有意思嘛。” 懒惰坐在角落里,整个人以雷霆坐姿瘫在座位上。 “吵死了…就能不能安静点吗。” 观眾们看著七大將的互动,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我要去要签名!” “別去!你没看到那些万夫长吗!” 確实,每一个七大將身边,都站著一个全副武装的各大军团的万夫长。 他们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样。 但那股威压,让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止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从下方人群中蹦了出来。 是波奇。 他灵活地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很快就来到了观眾席的下方。 下面维持秩序的惩戒军们看到波奇,没有阻拦。 毕竟这是主宰大人的宠物,整个帝国的亡灵谁不认识。 波奇蹦到最显眼的位置,朝著七大將挥舞著小触手。 “叔叔,阿姨们!我来参加比赛啦!” 七大將同时看向波奇。 傲慢的魂火跳了跳。 “好好比赛,不要给大人丟脸。” 愤怒也点了点头。 “拿个冠军回来!” 嫉妒撇了撇头说。 “別下个五子棋,五个回合就输了。” 波奇的身体立刻鼓了起来。 “我肯定能贏!” 色慾笑著说。 “加油哦,小波奇。” 暴食和贪婪也鼓励道。 “我们看好你!” “拿了冠军请你吃大餐!” 懒惰懒洋洋地抬起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波奇得到了七大將的鼓励,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我一定会贏的!” 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朝著a区的方向去了。 皮特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比赛的规格,可能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连帝国的七大將都来观战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场比赛,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棋艺比赛。 它代表著帝国对这种新文化的重视。 它代表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而他,皮特,一个旧时代的遗老,居然站在了这个新时代的舞台上。 皮特的手又开始颤抖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激动。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牌,继续往前走。 终於,他找到了c区。 c区的棋手已经到了大半。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热身,有的在研究棋谱,还有的在互相打量著对手。 皮特走到217號的位置。 那是一张普通的石桌,上面摆著一副崭新的象棋。 他坐下来,把木牌放在桌上。 旁边的棋手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年轻的人类,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体面,气质不凡。 “老先生,您也是来参赛的?” 年轻人礼貌地问道。 皮特点了点头。 “是。” 年轻人笑了笑。 “那祝您好运。” 皮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棋盘,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二十年了。 他终於又坐在了赛场上。 不是在酒馆的角落。 不是在公园的石桌。 而是在一个真正的赛场上。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 在七大將的见证下。 在这个新时代的舞台上。 皮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棋盘上的纹路。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参加棋艺大赛。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一路过关斩將,最终拿到了第三名。 颁奖典礼上,国王亲自为他戴上了荣誉勋章。 那是他人生的巔峰。 但一切都变了。 他失去了地位,失去了荣誉,失去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站在赛场上了。 但现在。 机会来了。 皮特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燃烧著一种名为执念的火焰。 “我还能下棋。” 他喃喃自语。 “我还能下棋。”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那是一个巫妖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各位选手,各位观眾!” “永夜帝国首届双棋爭霸赛,象棋组比赛,即將开始!” “本次比赛採用单败淘汰制,每个区域將决出一名优胜者,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的胜者,將进入总决赛,爭夺帝国棋王的称號,以及十枚金幣的奖励!” “现在,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第247章 首赛 隨著第一轮的钟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皮特的对手是个看起来很紧张的年轻人。 对方在巫妖裁判的示意下坐到石桌对面,伸出手。 “您好,我叫艾伦,是永夜学院魔法系高等四年级学员。”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手心全是汗,皮特握住那只手,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指尖的颤抖。 “皮特·格里芬。” 艾伦显然不认识这个旧时代的遗老,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开始摆棋子。 皮特注意到,年轻人袖口绣著金色的纹章。 那是永夜学院优等生的標誌。 能拿到这个纹章的学生,无一不是天赋异稟,成绩优异的小天才。 “请多指教。” 艾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巫妖裁判举起骨手。 “c区217號对阵218號,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艾伦立刻伸手,拿起其中一枚炮,落在棋盘中线。 当头炮。 標准的公园下法,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攻击性和锐气。 皮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落子。 他在观察。 观察对手的手法,观察对手的眼神,观察对手的呼吸节奏。 这是他在几十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棋如其人。 一个人的棋路,往往能反映出他的性格和思维方式。 艾伦的手很稳,但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看向观眾席上为他加油的同学。 他在紧张。 皮特拿起一枚黑色的马,跳到棋盘上。 屏风马应对。 艾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选择这么保守的开局。 艾伦犹豫了几秒,然后继续出子,单炮过河,摆出了强攻的架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棋局开始推进。 观眾席上,几个穿著永夜学院制服的学生举著写有艾伦加油的牌子,大声喊著。 “艾伦!你可以的!” “拿下第一局!速战速决!” “为学院爭光!” 艾伦听到同学们的加油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但越快,就越乱。 皮特的棋路很稳,他没有急著进攻,而是一步步地蚕食对方的空间,巩固自己的防线。 艾伦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棋子被压製得死死的。 他想进攻,对方总能提前一步牵制住他的主力。 他想防守,对方的棋子却像凭空冒出来一样,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形成新的攻势。 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艾伦的手开始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皮特的表情很平静,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下一盘普通的练习棋。 “不对…” 艾伦喃喃自语。 “我的布局…我的攻势…哪里出问题了?” 他盯著棋盘,拼命地思考。 但越想,脑子就越乱。 观眾席上的加油声渐渐变成了嘆息声。 “艾伦要输了。” “对面那个老头是谁?好强!艾伦的棋路完全被看穿了!” “完了,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 艾伦咬紧牙关。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他来参加这场比赛,不是为了奖金。 而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只会读书,只会研究魔法公式的学生。 证明自己也能在其他领域发光发热。 证明自己的青春,不是只有枯燥的魔法实验和永远也写不完的论文。 艾伦伸出手,想要再次落下一枚棋子。 但手悬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去。 因为他知道。 无论落在哪里,都是死路一条,整个棋盘,已经没有他的活路了。 就在这时,皮特突然开口了。 “年轻人,你知道星盘棋吗?” 艾伦愣了一下,抬起头。 "星盘棋?" "旧时代流行的一种棋类。" 皮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规则复杂,变化繁多,但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控制中心。" 艾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皮特指了指棋盘中央。 "象棋也是一样。" “你看,你的每一步棋,都在往边缘走,追求局部的兑子和暂时的优势。” “而我的棋子,已经集中在一边,形成了无法阻挡的猛攻之势。” 艾伦低头看向棋盘,確实如此。 他的棋子在整个棋盘隨处可见,七零八落,而对方的棋子,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牢牢占据著一边的位置,蓄势待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皮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说道。 "星盘棋里有一个战术,叫做星环锁。" "用三枚棋子形成一个环形,困住对方的核心棋子。" "象棋里也有类似的战术。" 他指了指棋盘上的几个位置。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如果你能在这三个位置落子,就能形成一个反包围,瞬间盘活你的整个棋局。” 艾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到了! 那个被他忽略的,隱藏在无数变化之下的破局之法! 但下一秒,艾伦又沮丧地低下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棋子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和步数去完成这个布局。 皮特点了点头。 "是的,来不及了。" "但你记住了吗?" 他继续说道。 “你的每一步棋,都要考虑到其他棋子的位置和作用。” “不要只盯著眼前的得失,要看到整个棋局的走向。” 艾伦听得入了神。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象棋。 在他看来,象棋就是简单的吃子,將军,然后贏。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 象棋远比他想像的要更复杂,更深刻。 就在他还在反思时,皮特拿起一枚黑色的车,平移一步,落在棋盘上。 “將军。” 艾伦低头一看。 他的帅,已经被对方的车和马牢牢锁死,无路可逃。 输了。 他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观眾席上传来一阵嘆息声。 “唉,还是输了…” “艾伦尽力了…” “对面那个老头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 听著那些嘆息声,艾伦的眼眶红了。 他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棋盘上。 可恶。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 我没能看到那一步。 为什么第一局就输了。 为什么。 我的青春…我的证明…就到此为止了吗。 皮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看著眼前这个低头流泪的年轻人,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输了一场重要的比赛,躲在角落里哭。 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皮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伦的肩膀。 “少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是止步不前,还是奋起直追?” 艾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皮特笑了笑。 “向前看,竭尽全力去完成某一件事,这样的青春也挺不赖的。” 说完,皮特转身离开。 留下艾伦一个人坐在那里,怔怔地看著棋盘,看著那个將死的帅。 皮特没有回头,朝著下一轮比赛的等候区走去。 第248章 旧时代 皮特走进等候区。 这里挤满了人。 有贏了的,满脸兴奋,跟同伴击掌庆祝。 有输了的,低著头,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还有正在等待下一轮比赛的,紧张的復盘著自己的下法。 皮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卡尔?" 那个中年人类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块麵包,啃得很慢。 听到有人叫他,卡尔抬起头。 看到是皮特,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苦笑。 "皮特……你贏了?" 皮特点点头。 "你呢?" 卡尔摇摇头。 "第一轮就输了。" 他把麵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 "对手是个黑袍人,完全不像是刚刚接触象棋规则的新人,每一步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以为我准备得够充分了。" "结果还是不行啊。" 卡尔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皮特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皮特。" 卡尔突然开口。 “自从听说双棋爭霸赛的消息后,我每天都在研究象棋规则。” “我把商会的工作推掉了一半,每天泡在公园里,和那些年轻人下棋。” “我输了很多次。” “但我告诉自己,没关係,我还在学习,我还在进步。”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昨天晚上,我一整晚都睡不著。”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棋盘。” “我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贏。” “一定要证明,我卡尔·莫里斯,不是一个只会活在过去的废物。” "结果呢?" "第一轮就输了。" "连半决赛都没进去。" 皮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卡尔。 看著这个曾经在旧帝国棋艺大赛上拿过第七名的男人。 看著他眼中的不甘,失落,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迷茫。 "皮特。" 卡尔转过头,看著他。 "你说,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人,还有机会吗?" "还能在这个新时代,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吗?" 皮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卡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笑得真诚多了。 "说得对。" "去吧,皮特。" "替我们这些输了的人,走到最后。" 皮特站起身。 他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我会的。" 就在这时巫妖总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比赛即將开始!" "请第一轮胜出选手,立刻前往决赛区域!" 皮特的对手是个矮人铁匠,手臂粗壮,满脸络腮鬍。 矮人坐下时,整个石凳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老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矮人瓮声瓮气地说,伸手就要抓棋子。 皮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棋盘。 十五分钟后。 矮人铁匠瞪著棋盘,脸涨得通红。 “怎么可能……” 他的车马炮全被困死,帅孤零零地暴露在皮特的攻击范围內。 “承让。” 皮特站起身,转身离开。 矮人铁匠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观眾席上开始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老人。 “誒,你们看c区那个老头,好像很厉害啊。” “哪个?就是前几天在城门口闹笑话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刚才十五分钟就贏了!” “不会吧,那个神顛顛的老头?”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第三轮开始了。 这次皮特的对手是个长相年轻的精灵男性。 精灵有著典型的高傲气质,坐下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带著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速战速决。” 皮特没有回话。 棋局开始。 精灵的棋路很飘逸,充满了灵动的变化。 但皮特的应对更加老辣。 他不追求华丽的杀招,只是一步步压缩对方的空间。 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十分钟后。 精灵法师的手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著皮特。 “你……你到底是谁?” 皮特收起棋子,声音平静。 “一个臭下棋的。” 观眾席上的声音变了。 “臥槽!又贏了!而且更快了!” “那个精灵可是永夜学院的教师啊!” “这老头什么来头?” 有人开始翻找资料。 很快,一个消息在观眾席上传开。 “找到了!他叫皮特!二十年前旧帝国的最后一场棋艺大赛第三名!” “什么?!旧时代的大师?” “难怪这么强!” “可是……他不是那个把副驾听成付家的笑话吗?” “管他呢!反正下棋是真的猛!” 观眾席上的气氛开始变化。 从最初的嘲笑和质疑,变成了好奇和期待。 第四轮。 第五轮。 第六轮。 皮特一路连胜。 每一场比赛,用时都在缩短。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八分钟。 他的对手从震惊,到不甘,再到敬畏。 而观眾席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c区这个老人。 “快看!皮特又要开始了!” “这已经是第七轮了!他居然一场都没输!” “而且每次都贏得这么快!” “太强了!这就是旧时代大师的实力吗?” 欢呼声开始响起。 皮特听到了那些声音,他的手微微颤抖,那些欢呼声,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听到过了。 第八轮比赛结束后,皮特站起身,准备离开,观眾席上突然有人喊道。 “皮特!加油!” 皮特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观眾席,那是一个穿著华丽的老商人,满脸兴奋。 “皮特大师!我们支持你!” “拿下冠军!” “让那些年轻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棋道!”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从零星的几个人,到一整片区域。 皮特站在那里,眼眶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朝著观眾席的方向,高举单手猛的握拳。 见状观眾席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七大將的观眾席上。 傲慢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有点意思。” 愤怒也点点头。 “这老头,是有两把刷子。” 嫉妒冷哼一声。 “不过是欺负一群新手罢了。” 色慾笑著说。 “別这么说嘛,人家可是旧时代的第三名呢。” 暴食认真地看著赛场。 “他的棋路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贪婪也点头评价道。 “经验丰富,心態成熟,这种对手,可不怎么好对付啊。” 懒惰打了个哈欠。 “反正……和我没关係……” 半决赛开始了。 c区的最终胜者,就是皮特。 他將和其他三个区的胜者,爭夺进入决赛的资格。 皮特的半决赛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兽人战士。 兽人名叫格鲁,在b区一路横扫,同样没有败绩。 两人在赛场中央的特殊棋桌前坐下。 这张桌子比其他桌子大一圈,周围围满了观眾。 巫妖裁判举起手。 “半决赛第一场,c区皮特,对阵b区格鲁。” “比赛开始!” 格鲁伸出粗壮的手,抓起一枚炮。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头,我敬重你是前辈。” 格鲁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獠牙。 “但赛场上,我不会留情。” 皮特拿起一枚马,轻轻落下。 “正合我意。” 棋局开始推进。 格鲁的棋路很凶猛,每一步都充满了压迫感。 他的策略很简单:用强大的攻势,压垮对手的防线。 这种打法,在之前的比赛中屡试不爽。 但皮特不一样。 他的防守滴水不漏。 格鲁的每一次进攻,都被他精准地化解。 而且,皮特还在防守的同时,悄悄地布局。 十分钟后。 格鲁突然发现,自己的攻势停滯了。 他的棋子被牢牢困在棋盘的一侧,无法推进。 而皮特的棋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他的后方。 “不好!” 格鲁想要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皮特的攻势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格鲁的防线。 “將军。” 格鲁看著棋盘,整个人都傻了。 他输了。 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观眾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皮特!皮特!皮特!” “太强了!” “看啊!这就是旧时代大师的实力!” “冲啊!一鼓作气,拿下冠军!” 皮特站起身,朝观眾席鞠了一躬。 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另一边,a区和d区的半决赛也结束了。 a区的胜者,是一个穿著黑袍的神秘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的棋路极其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b区和d区最后的復活赛,胜者,是一个年轻的精灵女性。 她长得很漂亮,但棋路却异常凶狠,被称为棋盘女武神。 巫妖裁判宣布。 “半决赛全部结束!” “最终进入决赛的三位选手是:c区皮特·格里芬,a区无名,d区艾莉婭!” “根据裁判打分和现场表现,决赛a区轮空,c区和d区进行决赛,胜者將进行最后的棋王赛!” “决赛將在明天上午举行!” 观眾席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皮特走下赛场,回到等候区。 他的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激动。 他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距离冠军,只差最后两场比赛。 第249章 不能输 夜幕降临,枯骨酒馆的灯火比往日更亮。 皮特推开门时,酒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卡尔,矮人铁匠,兽人猎户,还有那些在比赛中被淘汰的棋手们,全都在这里。 他们看到皮特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皮特!" 卡尔第一个衝过来,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你这老东西,还真给我们长脸啊!" 皮特稍微愣了愣,反应过来的他立刻兴奋的大喊。 "来!畅饮!今晚消费由我皮特大师一力承担!" 说完皮特就要去点酒,卡尔却拉住了他的手。 "別喝酒。" 卡尔的表情很认真。 "明天是决赛,你得保持最好的状態。" 他从吧檯拿过一杯清水,塞进皮特手里。 "今晚,你以水代酒。" 皮特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手中的水杯,杯子里水映出昏黄的灯光,还有自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皮特。" 兽人猎户走过来,声音低沉。 "我们这些人,都输了。" "有的第一轮就被淘汰,有的连半决赛都没进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你不一样。" "你走到了最后。" 矮人铁匠也开口了。 "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人,在这个新世界里,活得太憋屈了。" "以前的荣耀,以前的地位,都没了。" "我们想证明自己,想告诉那些年轻人,我们不是被时代拋弃的废物。" 他举起手中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但我们做不到。" "所以皮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著皮特眼睛。 "你一定要贏啊。" "替我们这些失败者,拿下那个冠军。" 酒馆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皮特。 那些眼神里,有期待,有不甘,有希望,还有寄託。 皮特握著水杯的手颤抖了。 卡尔知道这份寄託太过於沉重,於是举起酒杯大笑著说道。 "管那么干嘛,不管明天的结果如何,你都已经是我们的冠军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酒杯。 "敬皮特!" "敬我们的冠军!" "敬还在战斗的老傢伙!" 皮特看著这些人。 看著他们眼中的泪光。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们这帮混蛋…" 他胡乱的抬手抹去泪水。 "这一次,我绝不会输!" 他高举手中水杯。 "敬,我们这些还没放弃的老东西!" 所有人一饮而尽。 酒馆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 聊旧时代的辉煌,聊新时代的迷茫,聊那些失去的和得到的。 皮特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笑一笑,点点头。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第二天清晨。 皮特很早就醒了。 他没有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明亮。 今天是个好天气。 皮特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虽然有些旧了,但却贵气十足。 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袖。 皮特走出旅馆,朝著中央广场走去。 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 "快点快点!决赛要开始了!" "听说今天的对阵是皮特对艾莉婭!" "我压皮特贏!那老头太猛了!" "別闹,艾莉婭可是帝国最有名的小说家,她的棋艺据说也是大师级別的!" "管他呢,反正今天肯定精彩!" 皮特混在人群中,听著这些议论。 他的心跳得很快。 终於,他来到了中央广场。 广场上人山人海。 观眾席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人站在外围,踮著脚往里看。 七大將依然坐在中央区域。 他们的魂火平静地注视著赛场。 波奇蹦蹦跳跳地在a区等候,他的五子棋决赛就在下一场。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赛场中央。 那里摆著一张特殊的棋桌。 纯白的大理石桌面,黑色的棋盘,精致的棋子。 这是决赛专用的棋桌。 皮特深吸一口气,朝著棋桌走去。 观眾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皮特!皮特!皮特!" "老爷子加油!" "拿下冠军!" 皮特朝观眾席挥了挥手。 然后他坐到了棋桌前。 对面,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精灵女性。 她有著精灵族典型的美貌,银色的长髮,碧绿的眼睛,身材修长而优雅。 她穿著一件简洁的白色长裙,手里拿著一本笔记本。 艾莉婭。 帝国最有名的小说家。 她的作品在帝国畅销百万册,几乎每个识字的居民都读过她的书。 艾莉婭走到棋桌前,微笑著伸出手。 "您好,皮特先生。" "久仰大名。" 皮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你……认识我?" 艾莉婭点点头回道。 "当然。" "旧帝国最后一届棋艺大赛第三名,皮特·格里芬。" "我在写小说的时候,查阅过很多旧时代的资料。" "您的名字,在那些资料里出现过很多次。" 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说实话,我今天来参加这场比赛,主要是为了收集素材。" "我想写一个关於旧时代棋手的故事。" "而您,就是最好的原型。" 皮特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不是为了冠军而来?" 艾莉婭笑了。 "冠军我当然也想要。" "但比起冠军,我更想看到一场精彩的对局。" "一场能让我写进小说里,让读者热血沸腾的对局。" 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直视著皮特。 "所以,皮特先生。" "请您全力以赴。" "让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棋道。" 皮特微微一拉衣袖,咧嘴说道。 "如你所愿。" 巫妖裁判走到棋桌前,举起骨手。 "双棋爭霸赛,象棋区决赛!" "c区皮特·格里芬,对阵d区艾莉婭!" "比赛开始!" 观眾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皮特执黑,艾莉婭执红。 艾莉婭率先落子。 当头炮。 皮特拿起一枚马,跳到棋盘上。 屏风马。 棋局开始推进。 艾莉婭的棋路很稳,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她不追求速胜,而是一步步地蚕食对方的空间。 皮特很快就发现,这个年轻的精灵女性,棋艺远超他的想像。 她的每一步棋,都恰到好处。 不多不少,不急不缓。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但她明明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 皮特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他不敢大意。 他开始全力应对。 观眾席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著棋盘。 这场对局,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激烈。 皮特的每一步棋,都在试探对方的破绽。 而艾莉婭的每一步棋,都在化解他的攻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棋局进入了中盘。 皮特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开始不计代价地进攻。 他知道,如果不能在中盘建立优势,到了残局,他的体力和精力都会跟不上。 艾莉婭的防守滴水不漏。 她的棋子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困住了皮特的攻势。 但皮特没有放弃。 他的眼中燃烧著执念的火焰。 他想起了昨晚酒馆里的那些人。 想起了卡尔的话。 想起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旧时代遗老。 我还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皮特突然看到了一个破绽,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 他没有犹豫,立刻落子,车,直衝对方的防线。 艾莉婭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立刻反应过来,想要回防。 但已经来不及了。 皮特的攻势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她的防线。 "將军。" 艾莉婭看著棋盘,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我输了。" 观眾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贏了!贏了!" "皮特贏了!" "太精彩了!" "这就是大师的实力!" 七大將的观眾席上。 傲慢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有意思。" 愤怒也点了点头。 "这老头,是真的强。" 艾莉婭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朝著皮特伸出手。 "恭喜您,皮特先生。" "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对局。" "我已经收集到足够的素材了。" 皮特握住她的手。 "谢谢。" 艾莉婭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皮特站在原地,看著观眾席上那些欢呼的人群。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距离冠军,只差最后一步。 巫妖裁判走到赛场中央,举起骨手。 "胜者,皮特·格里芬!" "今日下午,將进行最终棋王赛!" "c区皮特·格里芬,对阵a区无名!" "让我们拭目以待!" 观眾席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皮特转身,朝著观眾席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卡尔。 看到了老汤姆。 看到了格雷夫。 看到了所有那些在酒馆里为他加油的人。 他们都在欢呼。 都在为他鼓掌。 皮特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回到等候区。 五子棋决赛和棋王赛结束后就是象棋的最终对决了。 他要贏。 一定要贏。 第250章 君臣对弈 五子棋,棋王赛的最后一子落下。 波奇的小触手猛地举起,整个蓝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贏啦!我贏啦!” 他像个脱韁的野狗在棋盘前蹦来蹦去,小触手疯狂挥舞,差点把棋盘都掀翻。 观眾席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史莱姆太逗了!” “那个什么裤衩阵,居然真的能贏!” “別管什么阵了,人家现在是棋王!” 巫妖裁判举起骨手,高声宣布。 “五子棋棋王赛冠军!波奇!” 波奇接过奖盃,那个比他身体还大的金色奖盃,被他用触手高高举起。 “叔叔阿姨们!你们看到了吗!我是棋王啦!” 七大將的观眾席上。 傲慢的魂火跳动了几下,难得地点了点头。 见波奇的样子愤怒哈哈大笑。 “这小玩意,是有点意思啊!” 嫉妒撇了撇嘴,但眼窝里的魂火也柔和了几分。 “还行吧。” 色慾一边笑一边鼓掌说。 “真可爱呢。” 暴食和贪婪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就连一直瘫在座位上的懒惰,都抬起手,懒洋洋地鼓了几下掌。 波奇得到了七大將的认可,整个身体都在发光,蹦得更欢了。 皮特站在等候区,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心全是汗。 五子棋的比赛结束了,接下来,就轮到他的了。 巫妖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整个广场。 “接下来,將进行本届双棋爭霸赛象棋区的最终对决!” “象棋棋王赛!” “c区皮特·格里芬,对阵a区无名!” 观眾席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著赛场中央。 皮特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朝著赛场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这一步,他已经等了二十年。 赛场中央的棋桌在阳光下泛著白色的光。 纯白的大理石桌面,黑色的棋盘,精致的棋子。 这是为决赛准备的特殊棋桌,皮特走到棋桌前,站定。 对面,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人。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任何特徵。 观眾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无名是谁啊?” “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没人见过他的脸。” “但他一路走来,也是一场都没输过,连復活赛都没打。” “而且每次都贏得很快,观赏性老强了。” “这次的对决,肯定精彩!” 观眾席上,七个强大的亡灵同时坐直了身体。 就连懒惰,都不再瘫著,而是认真地盯著赛场。 无名走到棋桌前,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下来。 皮特愣了一下。 按照礼仪,对局前应该握手致意。 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巫妖裁判看了一眼无名,魂火跳动了几下,但什么也没说。 皮特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既然裁判都没说什么,那就直接开始吧。 巫妖裁判举起骨手。 “象棋棋王赛决赛!” “c区皮特·格里芬,对阵a区无名!”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皮特执红,先手。 他拿起一枚兵,落在棋盘上。 仙人指路。 这是他最擅长的开局。 无名没有犹豫,立刻拿起一枚黑色的马,跳到棋盘上。 屏风马。 標准的应对。 棋局开始推进。 皮特的每一步棋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不敢大意。 从对方之前的比赛来看,这个无名的棋艺深不可测。 但刚开始,皮特下得还算游刃有余。 他的布局很稳,攻守兼备。 无名的应对也很平静,没有任何激进的动作。 十分钟过去了。 棋局进入中盘。 皮特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步棋,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他想进攻,对方总能提前一步化解。 他想防守,对方的棋子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更可怕的是。 他发现自己踩的坑越来越多。 那些看似平常的位置,实际上都是对方提前布下的飞刀。 皮特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他的手开始颤抖。 观眾席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皮特,陷入了劣势。 卡尔坐在观眾席上,紧张的手心冒汗。 “皮特……加油啊。” 矮人铁匠咬著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棋盘。 兽人猎户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所有那些在酒馆里为皮特加油的人,此刻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 皮特的棋子被压製得死死的。 他想要反击,但每一次尝试,都被对方轻鬆化解。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网中的猎物。 越挣扎,网就收得越紧。 三十分钟过去了。 皮特低著头,盯著棋盘。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寻找破局的方法。 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但没有。 整个棋盘,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观眾席上开始有人嘆息。 “皮特要输了。” “对面那个无名太强了。” “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卡尔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 皮特突然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极其微小的机会。 如果他能在这个位置落子,然后配合另外两个位置的棋子,就能形成一个反包围。 虽然不能扭转整个局势,但至少能爭取到一线生机。 皮特没有犹豫。 他立刻落子。 车,直衝对方的防线。 无名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皮特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看穿了他的意图。 而且,对方的这一步棋,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的后路。 棋局继续推进。 五分钟后。 皮特看著棋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到杀棋了。 只要再走一步,他就能將死对方。 但同时。 对方也到杀棋了。 但是,现在轮到对方走棋。 谁先手,谁就一定贏。 皮特知道。 他输了。 他低著头,不知所措。 二十年的等待。 二十年的坚持。 二十年的梦想。 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观眾席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胜负已定。 卡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矮人铁匠低下头,不忍再看。 兽人猎户的拳头鬆开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就在这时。 无名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小声也很平静,但却清晰地传入皮特的耳中。 “你喜欢下棋吗?” 闻言皮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人。 看不清脸。 但那个声音,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皮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二十年前的辉煌。 二十年来的落魄。 还有昨晚,那些在酒馆里为他加油的老友。 皮特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受了自己的失败,然后咧起个大嘴,看著无名说道。 “毋庸置疑!” 无名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枚棋子。 观眾席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都在等待。 无名的手悬在半空中。 然后,他落子。 马,跳到一个看似平常的位置。 观眾席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什么?!” “那是什么位置,是还有其它的杀棋吗?!” “他居然没有走杀棋,是没看见吗?!” “无名难道是失误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无名,这个一路横扫,从未失误的神秘棋手。 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走错了棋。 观眾席上炸开了锅。 “不会吧!这种低级失误?!” “他是不是看错了?!” “这可是决赛啊!” “皮特有机会了!” 但皮特没有动,他盯著棋盘,他知道,对方没有失误,对方一定看到了杀棋,但对方,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不是踩中了自己布下的陷阱。 而是对方故意走的一步错棋。 皮特的手颤抖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人。 “为什么…” 无名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斗篷下的脸,依然看不清。 皮特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一枚棋子。 车,直衝对方的帅。 “將军。” 观眾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贏了!贏了!” “皮特贏了!” “他是冠军!” “他是棋王!” 欢呼声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在为皮特欢呼。 卡尔跳了起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矮人铁匠挥舞著拳头,大声吼叫。 兽人猎户仰天长啸。 所有那些在酒馆里为皮特加油的人,此刻都在疯狂地欢呼。 但七大將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 刚才那一步棋,不是失误。 而是主宰的选择。 巫妖裁判走到赛场中央,举起骨手。 “胜者!” “皮特·格里芬!” “永夜帝国首届双棋爭霸赛,象棋棋王!” 观眾席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皮特站起身,他没有举起手,没有欢呼,他只是看著对面那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人。 无名也站了起来,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皮特突然开口。 无名停下脚步。 皮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即便是旧时代的我们,也能在这新时代的浪潮中,找到属於自己的一席之地吗?” 无名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但却带著一丝温度。 “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 黑色的斗篷在阳光下飘动。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皮特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观眾席上的欢呼声依然在继续。 卡尔衝下观眾席,一把抱住皮特。 “你做到了!皮特!你做到了!” 矮人铁匠,兽人猎户,还有所有那些在酒馆里为他加油的人,全都冲了下来。 他们围著皮特,欢呼,拥抱,流泪。 皮特被他们簇拥著。 他举起手中的奖盃。 那个金色的奖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观眾席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皮特!皮特!皮特!” 但皮特的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 他不是真正的棋王。 无名才是。 下一届棋王赛。 一定要贏。 堂堂正正的贏。 皮特握紧了手中的奖盃。 “下一次。” 他喃喃自语。 “下一次,我一定要贏。” 第251章 棋艺课 中央广场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皮特被人群簇拥著,举著那座金色的奖盃,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但七大將的观眾席,已经空了。 就在这片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蓝色的身影正奋力地开闢著道路。 “让开!都让开!没看到五子棋棋王驾到了吗!” 波奇把那座比他身体还大的奖盃顶在头前,一个劲朝著广场外围蹦去。 一个高大的兽人被旁边的人推搡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把波奇当成一块石头给踩了。 “魂淡!別踩到我的奖盃啊!” 波奇灵巧地一蹦,躲了过去,顺便用奖盃的底座敲了一下对方的脚指。 “嗷!” 兽人抱著脚原地跳起了奇怪的舞蹈,眼泪都飆了出来。 波奇头也不回,嘴里嘟囔著。 “一群没眼力见的害虫,本棋王的行程也是你们能耽搁的?” 他才不在乎这些害虫的庆祝,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找到主人,然后好好炫耀一番! 广场外的街道上,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张源和贪婪正不紧不慢地散步。 “大人,这次比赛的效果超出预期。” 贪婪一边走,一边飞快地翻动著手里的记录本。 “参赛人数达到三千两百人,观眾人数超过五万。” “向日葵商会的零食销售额突破了两千金幣。” “而且根据统计,至少有三成的观眾表示,他们回去后会购买棋具,学习下棋。” 张源点点头,脚步未停,眼窝里的魂火平静的跳动。 “文化娱乐的市场,比我想像的要大。” “这还只是开始。” 贪婪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大人,我们可以围绕棋王这个称號,打造周边產品!” “棋盘,棋子,纪念徽章,甚至是棋手签名的卡牌!” “还可以开放博彩业,让比赛更具观赏性和刺激性!税收!这全是税收!” 张源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安静地看著他。 “贪婪。” “在,大人!” “你觉得,如果把棋类加入永夜学院的选修课程,可行性有多大?” 贪婪愣了一下,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大人的意思是?” “培育专业的棋手。” 张源的语气很平静。 “让下棋,成为一种可以养活自己的职业。” 贪婪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骨指在记录本上敲了敲。 “从理论上来说,完全可行。” “永夜学院现在有足够的资源和师资力量。” “而且根据这次比赛的反响,棋类运动的受眾群体很广。” “如果能培育出一批专业的棋手,不仅能丰富帝国的文化生活,还能衍生出更多新的就业岗位。”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师资。” 贪婪合上记录本。 “象棋和五子棋虽然规则简单,但要达到专业水平,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和理论积累。” “现在帝国里,真正有资格教授棋艺的人,屈指可数。” 张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就从这次比赛中表现优异的选手里选。” “聘请他们成为永夜学院的棋艺导师。” 贪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明白了,大人。” “我会立刻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从街角蹦了出来。 “主人!主人!” 波奇抱著奖盃,飞快地蹦到张源面前。 “你看!我贏了!我是棋王!” 张源低下头,看著这个兴奋得浑身发光的小傢伙。 “还不错,再接再厉,下次我教你翘臀阵。” 他伸出骨手,轻轻拍了拍波奇的脑袋。 波奇的身体立刻鼓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我一定好好学!” 他抱著奖盃,又转向旁边的贪婪,使劲挥舞著。 “贪婪叔叔!你刚才在观眾席上看到了吗!我最后一招,用的就是主人教我的裤衩阵!” “那个长得像鼻涕虫一样的对手,还嘲笑我瞎下!结果呢!我贏了!他哭得可惨了!” 贪婪在一旁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真是深奥的表情,拼命点头。 张源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去了。” 波奇立刻抱著奖盃,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我们要去哪?” “钓鱼去。” “哦哦!” 波奇抱著奖盃,蹦得更欢了。 三个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三天后。 永夜学院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 “快看快看!学院真的要开新课了!” “棋艺课?这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就是教人下棋的课!象棋和五子棋!你个白痴!” “喔焯!真的假的?下棋也能算一门课?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开一门睡觉课?” “最离谱的是那个五子棋的导师!波奇?!那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那个蓝色的史莱姆?!” 学生们激动地討论著。 公告栏上,贴著一张崭新的告示。 【永夜学院棋艺课程招生公告】 为丰富学院文化生活,培育专业棋艺人才,经帝国批准,永夜学院將於本月开设棋艺选修课程。 课程內容:象棋基础,象棋进阶,五子棋基础,五子棋进阶。 授课导师:皮特·格里芬(象棋),波奇(五子棋)。 报名时间:即日起至本月底。 报名地点:学院教务处。 备註:本课程由帝国財政拨款支持,学生免费学习。 告示的最下方,盖著永夜帝国的官方印章。 学生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彻底疯了。 “选修课居然是免费的?!真的是免费的?!” “我要报名!谁也別拦我!我要学无敌的裤衩阵!” “快!快去教务处!去晚了就没名额了!” “冲啊!” 一大群学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呼啦啦地朝著教务处的方向衝去。 教务处的大门很快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负责登记报名的是一个刚刚成为吸血鬼的国务军成员,他看著眼前这群跟疯了一样的学生,只觉得脑袋发疼。 “一个一个来!排好队!谁再挤,我就把他掛到窗户外面去!”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吼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处理著报名表。 “姓名!年级!专业!” “下一个!” 学生们哪里听得进他的话,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自己报不上名。 长长的队伍从教务处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绕了两个弯,最后排到了学院的大门口。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第252章 塔纳托斯 亡灵界的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白色。 数百万亡灵大军整齐排列在荒原上,密密麻麻的骷髏,组成了一片死寂的海洋。 塔纳托斯站在军阵的最前方,在他身后十米处,里亚低著头,银白色的长髮遮住了大半张脸。 更远处,数百位巫妖和数万位骷髏大法师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手中的法杖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空间开始扭曲。 一个点凭空出现,然后被撕开,形成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大裂隙。 裂隙的边缘流淌著灰色的能量,內部是一片混沌的虚空,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就是通往永夜帝国的位面传送门。 塔纳托斯没有立刻下令进军。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传送门。 “同样是亡灵主宰的位面吗。”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不叫塔纳托斯。 他甚至没有名字。 他只是一具刚刚诞生意识的骷髏,在荒野中睁开了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围是腐烂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 那应该是某个战场的遗蹟。 他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白色的骨骼,没有血肉,没有皮肤。 但他能动。 他能思考。 他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於是他开始行走。 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遇到了很多生物。 野兽,魔兽,甚至是一些低级的亡灵。 那些野兽看到他就逃跑。 那些魔兽看到他就攻击。 而那些低级的亡灵,会本能地聚集在他身边,跟隨著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也踏入了一阶。 直到他遇到了第一个人类村落。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 他站在村口,看著那些和自己骨架类似、却包裹著血肉的生物。 他们在田地里劳作。 他们在井边打水。 他们会笑,会说话,会拥抱彼此。 他觉得很新奇。 於是他走了过去。 然后,尖叫声响起。 “亡灵!是亡灵!” “快跑!” “拿武器!杀了它!” 无数石头和木棍朝他砸来。 他站在原地,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想靠近一点,看看这些生物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攻击他? 一个拿著锄头的老头冲了过来,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头骨。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那个老头的手臂被他一把抓住,然后骨折了。 隨著惨叫声的响起,更多的人冲了过来。 他转身就要逃跑。 身后是愤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 他不明白。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杀他?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每一次,他试图接近人类。 每一次,他都会被攻击。 被驱赶。 被追杀。 他开始躲藏。 躲在森林里,躲在山洞里,躲在任何人类不会去的地方。 他观察那些人类。 远远地观察。 他看到他们建造房屋,耕种土地,养育孩子。 他看到他们在篝火旁唱歌,在节日里跳舞。 他看到他们会哭泣,会爭吵,也会和解。 他很羡慕,他也想要那样的生活。 但他做不到,只是因为他是亡灵。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 他的实力在不断增长。 从一阶,到二阶,再到三阶。 他学会了使用武器。 学会了施展简单的死灵魔法。 学会了指挥那些聚集在他身边的低级亡灵。 但他依然很孤独。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一套完整的盔甲。 那是一套骑士的全身鎧。 虽然已经锈跡斑斑,但还能穿。 他把盔甲穿在身上,將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然后他照了照水面。 看不到自己的骨骼了,只能看到身上的盔甲。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所有人都看不到他是亡灵,人类是不是就会接受自己了? 於是他再次走向人类的村落。 这一次,他没有被立刻驱赶。 人们只是好奇地看著这个全身包裹在盔甲里的陌生人。 “你是谁?” “从哪里来?” 他不敢说话,只是一味的点头和摇头。 他手忙脚乱的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人们以为他是个哑巴。 一个受了伤,失去了声音的流浪骑士。 他们收留了他。 给他提供了一个住处。 虽然没有人愿意和他深交,但至少,他们不再攻击他。 他很高兴。 他开始帮助村民。 帮他们修理农具。 帮他们赶走野兽。 帮他们搬运重物。 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可以日夜不停地工作。 在他的努力之下,村民们渐渐接受了他。 甚至有人开始对他表示感谢。 “谢谢你,骑士先生。” “你真是个好人。”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认可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的魂火都变得愉悦了许多。 他以为,他终於找到了归属。 直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他自发的在村外巡逻。 一个小孩子偷偷跟著他。 那个孩子很调皮,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 他其实知道,但他不介意。 然后,那个孩子不小心摔倒了。 他转身去扶。 但孩子的手抓住了他的头盔。 头盔鬆动了。 掉了下来。 露出了他的头骨。 白色的,空洞的,燃烧著魂火的头骨。 孩子愣住了。 然后,尖叫声响起。 “亡灵!这里有亡灵啊!”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火把亮起,武器出现。 他站在村口,看著那些曾经对他表示感谢的人。 他们的脸上,只有恐惧和愤怒。 “魔鬼!” “怪物!” “杀了它!” 他想解释,但他却慌张的说不出话。 他只能摇头。 拼命地摇头。 可惜没有人会听一个亡灵的解释。 他最好的朋友,那个曾经说你真是个好人的铁匠,举起了锤子。 “我早就知道你不对劲!” “亡灵就是亡灵!永远都是邪恶的!” 他只看到锤子猛地朝著他的头骨砸了下来。 他没有反抗,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 盔甲碎裂。 骨骼断裂。 他倒在地上。 魂火渐渐黯淡。 他听到那些人的欢呼声。 “杀死它了!” “村子安全了!” 他封闭了自己的听觉,让魂火熄灭了一部分。 装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重新站起来。 拖著破碎的身体,离开了那个村子。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很多次。 他换了一个又一个村子。 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份。 每一次,他都竭尽全力地帮助人类。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能被接受。 但每一次,只要他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就只有背叛和追杀。 他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想被认可。 想被接受。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他是亡灵,就永远是错的? 他越来越空虚。 越来越迷茫。 直到他突破到了五阶。 成为了真正的亡灵领主。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他错了。 是这个世界错了。 既然活人永远不会接受亡灵。 那就让所有人都变成亡灵。 当全世界都是亡灵的时候,亡灵就不再是异类。 亡灵就是真正的人类! 於是他开始了漫长的征服。 数千年的时间。 他將整个位面的所有生灵,全部转化为亡灵。 亡灵界诞生了。 他成为了这个位面唯一的王。 他以为,他终於得到了认可。 但当他坐在王座上,俯瞰著这个全是亡灵的世界时。 他又开始空虚了。 因为他发现。 当所有人都是亡灵的时候。 认可,就失去了意义。 他要的不是这些亡灵千篇一律的服从。 他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直到他得知了位面的存在。 无数个位面。 无数个世界。 无数个还有活人存在的世界。 他找到了新的目標。 征服所有位面。 將所有位面都变成亡灵界。 然后,成为亡灵的神。 到那时。 整个多元宇宙都会认可他。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被迫。 而是因为,他就是规则本身。 他就是真理。 当他成为神的时候。 亡灵,就不再是邪恶的代名词。 亡灵,就是世界的常態。 到那时候,他也能被认可了吧。 塔纳托斯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他收回了思绪。 眼前的传送门已经完全稳定。 巫妖转过身,单膝跪地。 “君主大人,传送门已开启。” “隨时可以进军。”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亡灵大军。 数百万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看著他,他抬起手。 “进军。”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平原。 亡灵大军开始移动。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雷鸣。 塔纳托斯走在最前面。 他跨入了传送门。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无数光影在视野中闪过。 然后,他踏上了实地。 第253章 警戒 狂风草原,正午时分。 阳光洒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微风吹过,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狂风城的城墙上,几个正在等待货物的半兽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城门边边,享受著难得的悠閒时光。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一个年轻的狼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悠閒地扫来扫去。 “是啊,这种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旁边的熊人咧著嘴,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瓮声瓮气地回应。 “你就知足吧,自从永夜帝国统一大陆后,咱们兽人的日子好过多了。” “以前那些人类贵族,哪把咱们当人看啊?” “可不是嘛。” 躺在地上晒肚皮的狗头人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另一面也给太阳好好晒晒。 “曾经的大多数国家,特別是精灵和人类的地盘,我们这些半兽人连城门都进不去。” “现在好了,大家都是帝国子民,交一样的税,守一样的法,谁也別想欺负谁。” 几个搬运货物的工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天。 城墙內,狂风城的主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座城市是兽人的主要聚居地,但隨著帝国的统一和永夜航空的开通,越来越多其他种族的旅客慕名而来。 “快看快看!这里有好多的兽人叔叔啊!”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人类小女孩,指著街边一个正在烤肉的摊主。 兽人摊主听见这话,咧嘴一笑,用夹子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烤肉。 “小傢伙,要不要尝尝我们狂风草原兽人的特色烤肉?” “要要要!” 说完小女孩鬆开母亲的手,跑到摊位前,眼睛里全是烤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见状她的父母立刻快步跟上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一边道歉,一边付钱买下几串,道谢后才领著孩子离开。 类似的场景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著。 精灵族的旅客在兽人工匠的摊位前挑选著手工艺品。 矮人商人和兽人商会的负责人热烈地討论著贸易合作。 甚至还有几个魅魔,优雅地坐在露天茶座里,品尝著兽人特色的奶茶。 这就是永夜帝国统一后的景象。 不同种族,不同信仰,不同文化,却能和谐地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没有歧视,没有压迫,只有共同的身份,帝国子民。 城市广场上,一座巨大的雕像矗立在中央。 那是永夜君主的雕像。 骷髏君王单手撑著头颅,俯瞰著整座城市。 雕像的基座上,刻著一行金色的文字。 聆听君命,共享永夜。 无数民眾从雕像前经过,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感谢君主大人。” “愿永夜长存。” 这不是强制的,也不是虚偽的。 而是发自內心的感激。 因为正是永夜君主,终结了这片大陆数千年的混乱和战爭。 让所有人,无论种族,无论出身,都能活得像个人。 就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 异变,发生了。 城市东方,数十公里外的草原上。 空间,突然开始扭曲。 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然后,那个点开始扩大。 撕裂,膨胀。 一道巨大的裂隙,凭空出现在草原上。 裂隙的边缘流淌著诡异的灰色能量,內部是一片混沌的虚空,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即便隔著十公里的距离,那股从裂隙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依然清晰可感。 城墙边的半兽人们最先注意到了异常。 狼人指著远处的裂隙,满脸困惑的问道。 “那是什么玩意儿?” 闻言熊人眯起眼睛,巨大的熊掌按在城墙上。 “不知道啊,看起来像是…空间魔法?” “会不会是魔导军在做实验?” 狗头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灰一边回应。 “有可能,听说魔导军最近在研究空间传送技术。” “哇,那咱们可有眼福了!” 几个半兽人兴奋地討论著,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城市里的民眾也注意到了那道裂隙。 “快看!那边有个好大的裂口!” “是魔法吗?好厉害!” “肯定是帝国的新技术!” “这趟旅行真没白来,居然能看到这种奇观!” 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兴奋地指著远处的裂隙。 一些画家甚至当场铺开画纸,想要记录下这壮观的一幕。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好奇和兴奋的氛围中。 没有人意识到,那道裂隙,意味著什么。 但有一群人,意识到了。 城市的各个角落,原本正在巡逻的惩戒军士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眼眶中的魂火,瞬间暴涨。 “全体戒备!” 一个惩戒军负责值班的百夫长猛地转身,带头大步走去。 “立刻前往城墙!” “是!” 周围的惩戒军士兵齐声回应,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著城墙方向衝去。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迟疑。 街道上的民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 “惩戒军这是要去哪?” “发生什么事了吗?” 人们的议论声还未散去,响亮的警报钟声响彻全城。 鐺!鐺!鐺! 紧接著帝国七大军的军队纷纷出现在公眾视野。 整座城市的气氛,瞬间变了。 从祥和,变成了肃杀。 民眾们终於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敌袭?” “不可能吧?现在整个大陆都是帝国的领土,哪来的敌人?” “那为什么军队全都出动了?” 下一刻永夜教堂的修女和神官们迅速出现在街道上,开始引导民眾。 “各位信徒,请不要惊慌。” 一个年轻的修女声音充满了急促,显然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按照帝国紧急预案,请立刻前往就近的庇护所。” “重复一遍,请立刻前往就近的庇护所,一切都在君主的掌控之中!永夜与我们同在!” “永夜与我们同在!” 这句话,好像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民眾,渐渐冷静了下来。 出於对帝国的绝对信任,他们开始有序地跟隨著指引,进入那些平时作为仓库或集会点的地下建筑。 刚才那个买烤肉的小女孩,被母亲紧紧牵著,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道巨大的裂隙,像让她感到发自內心的害怕。 母亲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將她抱了起来。 “没事的,宝贝,君主大人会保护我们的。” 第254章 禁魔水晶 塔纳托斯踏出传送门的瞬间,紫金色的魂火便將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碧绿的草原,湛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 和亡灵界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 这样的世界,本应属於生者。 但很快,它將成为亡灵的新乐园。 身后,巨大的位面通道中,涌出的亡灵大军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 数百万亡灵界最精锐的部队在草原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遮天蔽日。 塔纳托斯没有立刻下达进攻的命令,只是抬起头,感知著这个位面的魔力流动。 浓郁。 太浓郁了。 比他征服过的任何一个七级位面都要浓郁。 这不正常。 一个位面的魔力浓度,取决於位面核心的强度和活跃度。 如此浓郁的魔力,意味著这个位面的核心不仅没有沉睡,反而处於一种极度活跃的成长状態。 塔纳托斯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果然。 这个位面,存在巨大的价值,但也伴隨著相应的风险。 塔纳托斯的视线落在远处那座城市的轮廓上。 城市规模不大,但城墙坚固,建筑规划井然有序。 城墙之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身影,绝大部分都是亡灵。 骷髏,吸血鬼,巫妖。 和一號报告中的內容一致,这是一个由亡灵主宰的位面。 下一秒,塔纳托斯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 在那座城市的前方,广阔的平原上,空间开始扭曲。 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正在空中飞速展开。 塔纳托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通过大型传送阵,將主力部队直接投送到战场前线,抢占先机。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高效的战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面对的是其他对手,或许真的能奏效。 但很可惜。 塔纳托斯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水晶。 禁魔水晶。 这是他在征服无数位面的过程中,从一个古老文明的遗蹟中获得的宝物。 效果只有一个。 在短时间內,强行扰乱整个位面的魔力波动。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捏碎了水晶。 一股无形的灰色能量以塔纳托斯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位面。 草原上的风停了。 空气中流动的魔力,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颤动。 远处的城市前方,那个巨大传送法阵闪烁了几下,构成法阵的魔力线条开始断裂,隨即整个法阵轰然崩溃,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那些已经传送过来的亡灵士兵,茫然的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后续的部队没有跟上。 塔纳托斯的魂火平稳地燃烧。 成功了。 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塔纳托斯又接连取出了数块同样的禁魔水晶,一一捏碎。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自己的骨手,魔力从骨指中涌出,在空中编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一道血红色的能量屏障从法阵中展开,迅速向四周扩张,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界,將方圆百里的区域完全笼罩。 “血狱结界。” 这是塔纳托斯最常用的战场魔法之一。 它能隔绝內外,將战场变成一个封闭的角斗场。 在这个结界之內,所有亡灵单位的灵魂之火会得到滋养,恢復能力与力量获得增幅。 而所有生灵,它们每一秒钟的呼吸,都在加速自身的衰亡。 更重要的是,这个结界的升起,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向这个世界宣告,此地,已是亡灵界的狩猎场。 然而这个位面的土著显然没有准备让塔纳托斯如此轻易地布下结界。 狂风城的城墙上,数百个散发著强大气息的骸骨凋零同时朝著塔纳托斯抬起了手臂。 死亡能量在它们身后匯聚,凝结成数百支巨大的黑色箭矢。 下一刻,空间震动。 数百支黑色箭矢拖著长长的能量尾跡,发出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射向远方的塔纳托斯。 每一支箭矢蕴含的能量,都足以將一座小型山丘夷为平地。 但塔纳托斯没有任何防御动作。 他只是继续著自己的施法,维持著血狱结界的扩张成型。 就在箭矢即將飞入结界范围的瞬间。 塔纳托斯身后那片沉默的亡灵海洋中,瞬间有数千个身影动了。 那是塔纳托斯麾下最精锐的射手军团。 射手军团中数千个骸骨凋零同样抬手回击,死亡能量在它们身后凝聚,两股箭雨在半空中精准地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炸响。 只有数百个点在空中同时亮起,然后又同时湮灭的沉闷声。 天空中的血色结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在稳定地扩张,直到完全闭合。 一次完美的拦截。 一次毫无意义的试探。 城墙上的骸骨凋零没有放下手,它们身后的空间再次扭曲,第二轮,第三轮的覆盖式攻击接踵而至。 草原上的亡灵大军也开始行动,前方的阵型收缩,数万名手持塔盾的重装骷髏向前推进,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骸骨之墙。 紧接著,亡灵界的法师团也开始了行动,数万名骷髏法师和大法师举起了法杖。 火焰,冰霜,酸液,诅咒。 各种各样的魔法在空中匯聚成一片五彩斑斕的死亡之云,朝著狂风城的方向倾泻而去。 而狂风城的魔导军虽然在个体质量上要压过对方一头,但数量上却处於绝对的劣势,只能勉强撑开一道道防御护盾,抵挡著第一波魔法的洗礼。 就在这时,那支被孤立在阵前的永夜帝国先头部队,做出了决断。 惩戒军的百夫长抬手虚握,瞬间斩骨巨剑出现在他手中,只见他猛的一挥,剑指前方那片无尽的骨海。 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们凝聚长枪,双腿一夹坐下的战马,战马抬头喷出地狱的烈焰,隨即衝杀而去。 影卫军的影魔们身影融入其它军团的阴影当中,隨时准备触发致命一击。 国务军的吸血鬼们露出了与往日截然相反的嗜血笑容,平日里处理文件和政务的巨大工作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们纷纷丟下身后的食尸鬼部下,化作一道道血影,伴飞在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身边,冲向那片正在逼近的亡灵天灾。 “为了永夜!为了君主大人!” “碾碎他们!” 第255章 亡灵天灾? 就在城墙上的魔导军艰难抵挡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魔法攻击时,所有还留在城墙上的亡灵灵魂连结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们神盾军接管。” 话音刚落。 城墙上魔导军和寂灭军的千夫长接收到灵魂连结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全军,阵地转移,目標,城外敌军,各单位自由攻击!” 命令通过灵魂连结传达到每一个还在城墙上的帝国成员。 下一秒,数千名魔导军同时停止了防御魔法的维持,转身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长袍在风中鼓动,他们的身影在空中拉出长长的轨跡。 落地,翻滚,卸力,起身,奔跑。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单位出现失误。 在高速移动中,他们已经开始重新凝聚法术,为先头部队提供火力辅助支援。 寂灭军的骸骨凋零们也同步行动,它们从城墙上猛的一跃而出。 他们一边以惊人的速度移动,一边抬起手臂,死亡能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支支黑色的箭矢,朝著远方那片无尽的骨海倾泻火力。 没有固定的目標,只有覆盖式的区域打击。 数千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移动炮台,就此加入这场位面战爭的序幕。 原本拥挤不堪的城墙上,瞬间空旷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城门前列队的数千名骸骨巨灵,他们手中的巨盾比普通骷髏的身体还要高大。 带队的神盾军千夫长走到阵列的最前方,双手握住巨盾,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砸向地面。 轰! 大地发出一声闷响,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盾牌为中心扩散开来。 蓝色的魔力从盾牌底部迸发,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他身后的数千骸骨巨灵,就像一个整体,同时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匯聚成了滚滚雷鸣,震动著整个战场。 “全军展开!不动要塞!” 千夫长的咆哮通过灵魂连结,传达到神盾军的每一个单位。 下一刻,所有骸骨巨灵身上的魔力同时爆发,眼中魂火猛地暴涨。 蓝色的光芒从每一面盾牌中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 光芒匯聚,最终在狂风城的下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能量环。 突然一道半透明屏障从能量环中升起,不断向上扩张,最终將整座狂风城连同城墙前的阵地,完全包裹其中。 就在屏障完全成型的瞬间,亡灵界法师团的第二轮魔法攻击,已经跨越数公里的距离,呼啸而至。 火球,冰锥,酸液箭,诅咒光束。 数以万计的各色魔法,如同暴雨般轰击在蓝色的屏障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在草原上空迴荡。 屏障的表面泛起无数光圈,每一次爆炸都会让光圈向內凹陷,但又瞬间恢復原状。 没有任何一道魔法能够穿透这层防御。 所有攻击,都被不动要塞拦截在外。 城墙內,刚刚进入地下庇护所的民眾们,清晰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密集爆炸声。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小孩的哭闹,居民的嘈杂充满了整个庇护所。 就在这时,一位永夜教堂的修女走到了人群中央,她闭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始低声吟唱。 “灰色的天空下,我们曾是迷途的羔羊。” 见此一幕,原本还在吵闹的眾人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君主降临,带来秩序的辉光。” 周围其他的修女和神官也纷纷加入,他们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在庇护所中迴荡。 “聆听君命,我们不再彷徨。” “共享永夜,我们不再悲伤。” 突然一个喜欢去永夜教堂祷告的老妇跟著修女们的节奏开始吟唱,隨后一道又一道声音也跟著唱了起来。 歌唱声在庇护所中迴荡,渐渐压过了外面的爆炸声。 庇护所上方的草原,战场的局势正在发生著剧烈的变化。 永夜帝国的先头部队已经与亡灵界的前锋接触。 惩戒军的百夫长一马当先,他手中的斩骨巨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道数米长的剑风。 剑锋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骷髏还是高阶的骸骨,都被轻易地拦腰斩断,骨骼碎片四散飞溅。 但他周围的敌人太多了。 倒下一排,立刻有另一排补上,无数亡灵悍不畏死的朝他奔涌而来。 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们紧隨其后,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楔形阵,强行在骨海中衝撞。 座下的战马口鼻中喷出的地狱烈焰,將周围的骷髏点燃,形成一片移动的火海。 死亡骑士手中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能精准地贯穿数个敌人的头骨,熄灭它们的魂火。 但亡灵界的骷髏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死一个,就有十个补上。 杀死十个,就有百个补上。 这是真正的亡灵天灾,以整个位面的尸骸为兵源,用数量將一切敌人淹没。 国务军的吸血鬼们没有参与正面的衝撞。 他们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血影,在敌阵的侧翼高速穿梭。 平日里批阅文件,处理政务所积累的巨大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他们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全凭本能。 锋利的爪子轻易撕开骨骼,尖锐的獠牙咬碎敌人的头骨,贪婪地吸取著那些微弱的灵魂能量。 影卫军的影魔们则更加隱蔽。 他们潜伏在死亡骑士坐骑投下的阴影中,隨著衝锋阵一同前进。 当无畏衝锋军的骑士用长枪挑飞一个骸骨百夫长时,一道黑影会瞬间从地面窜出。 在半空中用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的魂火,然后再次融入其它军团的阴影,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他们是战场上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对衝锋阵有威胁的高价值目標。 这支由帝国四大军团临时组成的先锋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与协同能力。 然而,亡灵界的数量优势是绝对的。 一个无畏衝锋军的骸骨骑士在连续刺穿了十几个敌人后,被三头骸骨狂剑士同时围攻。 巨大的骨剑斩下,骑士连人带马被砍翻在地,被无数亡灵打成一地碎骨,魂火都隨之熄灭。 然而,仅仅过了两秒。 散落一地的骨骼开始自动聚集,蓝色的魂火凭空重燃,比之前更加旺盛。 骸骨骑士重新站起,再次召唤出战马,翻身而上举起长枪,冲向那三个骸骨狂剑士。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身上的损伤。 君不死,臣不灭! 另一边,一个国务军的吸血鬼因为过於深入敌阵,被数十个巫妖的诅咒射线,集火命中。 身体在瞬间腐化,化为一滩黑色的血水。 但那滩血水並未消散,反而开始蠕动,重新凝聚成吸血鬼的形態。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扑向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巫妖。 这种诡异的景象在战场各处不断上演。 永夜帝国的士兵们如同杀不死的战场蟑螂,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中归来。 而亡灵界的军队,开始出现了一丝混乱。 一个亡灵界的骷髏王,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 他亲眼看到自己麾下的一个精锐骸骨狂剑士,被对方的骑士一枪捅穿了头骨,魂火彻底熄灭。 这对於亡灵来说理应是永久的死亡。 但下一刻,那个本应彻底死亡的骸骨狂剑士,破碎的骨骼上突然重组,隨后,一朵崭新的蓝色魂火,在它眼眶中重新燃起。 那个骸骨狂剑士站了起来,简单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然后转过头,没有任何犹豫,举起手中的骨剑,冲向了自己昔日的战友。 “叛徒!” 亡灵界的骷髏王大吼一声,挥剑就要將这个叛徒彻底斩碎。 但他很快发现,这根本不是个例。 在他的视野范围內,所有被永夜帝国士兵杀死的己方单位,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復活。 他们变成了敌人。 他们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技巧和实力,但它们的魂火变成了蓝色,它们的忠诚对象变成了永夜帝国。 亡灵界大军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成他们自己的噩梦。 每倒下一个敌人,就会站起一个己方的叛徒。 第256章 囚笼 草原上,血色光幕如同缓慢爬行的巨兽,一寸一寸地向外扩张。 这就是血狱结界的致命缺陷,作为需要覆盖整个位面的魔法,它的推进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里亚站在塔纳托斯身后十步远的距离,银白色的长髮在魔力波动中轻轻飘动。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真正的位面战爭。 不是作为战斗人员,而是作为观察者和护卫。 她的任务很明確,监控战场全局,防止任何可能威胁到父亲施法的突袭。 里亚的眼眸扫过整个战场,將每一个细节都记入脑海。 永夜帝国的士兵悍不畏死,一次次从死亡中復生。 亡灵界的军队数量庞大,却在逐渐被对方的不死特性蚕食。 但她思绪並不在这里,她就像一个人偶只是安静的站著,什么也不做,哪怕现在真的有人突袭,她想她也不会动吧。 而前方的塔纳托斯,眼中的魂火剧烈跳动著,不需要一號的匯报,他自己就已经看出了问题。 他征服过无数位面,毁灭过无数文明,见识过千奇百怪的权能与魔法。 但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能力。 杀不死。 不仅杀不死,还能將被杀死的敌方单位立刻转换阵营,成为新的战力。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亡灵魔法的范畴。 所有亡灵领主最强大的从来不是个体战力,而是那些堪称bug级別的技能。 但任何逆天的能力都必然存在相应的代价和限制。 血狱结界就是最好的例子。 作为塔纳托斯最强也最常用的战场魔法,它能將战场转化为独立的亡灵领域。 在结界之內,就相当於位面中的位面。 除非是不弱於他的七阶及以上的强者,否则没有他的允许,任何存在都无法进入或离开。 而如今的诸天万界,八阶早已绝跡,就连和他同等的七阶强者都凤毛麟角。 这就是他在无数位面战爭中屡战屡胜的核心依仗。 但代价同样明显,推进速度极慢,且需要他持续不断地输出魔力维持。 在结界完全覆盖目標区域之前,他无法过度分心去做其他事情。 所以塔纳托斯相信,这个位面的亡灵之主也一定存在类似的缺陷。 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他必须找到。 否则,这场战爭的走向,將脱离他的掌控。 战场上,亡灵界的高阶亡灵们已经开始出现了些许混乱。 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麾下的精锐部队被杀死,然后立刻站起来,转身攻击昔日的战友。 更糟糕的是,那些被转化的士兵保留了生前的全部战斗技巧和实力。 亡灵界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自己的噩梦。 塔纳托斯的魂火开始渐渐平復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次他带来的是亡灵界最精锐的部队,是数千年积累的核心战力。 绝不能在首战,就如此无意义地消耗殆尽。 塔纳托斯做出了决断。 他的意志通过灵魂连结,瞬间传达到战场上每一个亡灵界的单位。 “全军听令!” “战术转变!” “不要以击杀为目標!” “以周旋,拦截和支援为主,避免不必要的死亡!目標重新定为,束缚对方行动,拖延时间!”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原本还在与永夜帝国士兵拼死搏杀的亡灵界军队,齐刷刷地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硬碰硬,而是开始利用数量优势进行包围和牵制。 三个骷髏战士对付一个敌人,不求击杀,只求缠住。 巫妖们的诅咒魔法不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转为减速,束缚,虚弱等控制类法术。 骸骨狂剑士们放弃了狂暴的进攻姿態,转而组成防御阵型,用巨大的骨剑构筑起一道道屏障。 战场上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永夜帝国的先头部队突然发现,敌人不再和自己正面交锋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骚扰和包围。 惩戒军的百夫长一剑斩开三个骷髏,正要继续衝锋,却发现身边突然涌上来十几个敌人。 它们不攻击,只是用身体和武器將他团团围住,限制他的移动空间。 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们衝锋的势头被打断,战马陷入了密密麻麻的骷髏海洋中,寸步难行。 国务军的吸血鬼们化作血影想要突围,却被数十道诅咒射线精准命中,速度骤降。 影卫军的影魔们试图从阴影中发动突袭,却发现周围的阴影都被巫妖们用魔法照亮。 整个战场,从激烈的廝杀,变成了一场巨大的困兽之斗。 永夜帝国的士兵们被困在原地,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他们依旧在不断击杀敌军,但对方完全不在乎只是將新诞生的敌人一起困住。 僵局形成了。 但这个僵局对永夜帝国极其不利。 因为时间在流逝。 而每流逝一秒,血狱结界就向外扩张一分。 场上的帝国千夫长们纷纷察觉到不对劲,就在这时,灵魂连结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各单位注意!敌人的目標是拖延时间!” “他们在等那个血色结界完全展开!” “一旦结界覆盖整个战场,我们就会被彻底困死!” “必须立刻突围!” 是惩戒军的千夫长,他是最先察觉到战局变化的人。 作为能在永夜学院军官课程中勉强及格的指挥官,他的战场判断力虽然比不上那些万夫长和將军,但也足以看清眼前的局势。 “全军听令!” “放弃击杀!目標改为突围!” “向城墙方向撤退!” “散开!立刻散开!不要聚集在一起!” 命令通过灵魂连结传达到每一个还在战场上的永夜帝国士兵。 下一秒,原本还在被动防御的士兵们,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惩戒军的骸骨狂剑士不再试图斩杀周围的敌人,而是猛地跃起,从骷髏海洋的头顶上方跳过。 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们放弃了战马,徒步衝刺,灵活地在敌阵中穿梭。 国务军的吸血鬼们强行燃烧血液,爆发出短暂的极速,衝出包围圈。 影卫军的影魔们乾脆飞入空中,顶著被远程攻击集火的风险,向城墙方向移动。 他们不恋战,不回头,只有一个目標,撤退。 亡灵界的军队立刻做出反应,试图追击。 但永夜帝国的士兵们已经完全散开,不再聚集成团。 塔纳托斯看著这一幕,魂火微微一凝。 反应很快,指挥官的素质不错,但还不够。 塔纳托斯抬起左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灰色的能量球。 那团能量球迅速膨胀,变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光球。 “时空囚笼。” 这是塔纳托斯最强的控制类魔法之一。 能够將指定区域內的所有单位冻结。 被冻结的单位无法移动,无法思考,就如同时空被暂停了一样。 但这个魔法的代价极其高昂。 它需要消耗塔纳托斯三分之一的魔力储备。 而且在施法期间,他无法维持血狱结界的扩张。 这意味著,他必须在封印敌人和完成结界之间做出选择。 塔纳托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让这些永夜帝国的士兵全部逃走,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会变得更加棘手。 不如趁现在,用二十万精锐部队为代价,將对方的战力全部封印,然后全力投入结界的形成。 只要血狱结界最终能够完成,这个代价就是值得的。 塔纳托斯鬆开了维持结界的右手,將全部魔力都注入左手的能量球中。 下一刻,他猛地將能量球拋向战场中央。 能量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灰色的轨跡,然后在战场正中央炸开。 没有声音。 没有衝击波。 只有一圈圈灰色的涟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一切都静止了。 整个战场,数十万单位,绝大多数都是亡灵界自己的士兵,全部静止。 只有最边缘的少数几个单位,因为距离太远,勉强逃过一劫。 其中就包括最先下令撤退的惩戒军千夫长。 他站在战场边缘,看著眼前这诡异的景象,魂火剧烈颤抖。 这是什么魔法? 为什么所有人都动不了了? 他试图通过灵魂连结呼叫其他人,但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被冻结的士兵,连意识都被封印了。 惩戒军千夫长猛地转身,看向远处的塔纳托斯。 那个高大的骷髏,正缓缓放下左手,而那个血色结界,也暂时停止了扩张。 但放眼望去,整个战场上,除了自己和城门前维持著防御屏障的神盾军。 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活动的永夜帝国单位了。 第257章 千夫长 灵魂连结中,只有一片死寂。 惩戒军千夫长269號站在战场边缘,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 他尝试呼叫战场上的同伴,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些被时空囚笼冻结的士兵,连意识都被封印了。 整个战场上,除了远处城门前维持防御屏障的神盾军,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永夜帝国单位。 数万先头部队只剩下他,还拥有战斗能力。 269號的视线扫过那片静止的战场。 数十万亡灵保持著各种姿態,有的举著武器,有的正在奔跑,但他们都保持原状,静止不动。 就像一幅巨大的画卷,被强行定格在这一刻。 他知道,灵魂连结的传递范围在对方到来时就已经被限制了。 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他越过所有中间层级,直接向著永夜帝国的最高存在发起连结申请。 “主宰大人!”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应,但269號没有停下匯报。 “主宰大人,您常言,死战不退方为愚。” “谁料,帝国竟被螻蚁算计,数万精锐尽数被擒。” 他的声音在灵魂连结中迴荡,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此为属下无能,亦是帝国之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他再次骨手虚握,斩骨巨剑,再次出现。 “惩戒军,千夫长,编號269號!” “在此申请衝锋!” 话音落下的瞬间,269號没有等待任何回復。 他转身,猛的踏地而出,朝著远方那个高大的骷髏身影狂奔而去。 那是塔纳托斯,亡灵界的王,这场战爭的始作俑者。 塔纳托斯身边的巫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移动的目標。 “一个漏网之鱼。” “处理掉。” 草原上,269號的身影如同一道蓝色的流光,在骨海中穿梭。 他在草原上高速移动,不断变向,利用亡灵界的士兵作为掩体,躲避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无数亡灵界的强者跟在他的身后不断阻拦著他。 不再选择主动攻击的269號避开那些强者,专挑那些四阶以下的亡灵群中跑。 见状亡灵界的法师团们立刻做出了反应。 数十道诅咒射线从不同方向射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它们根本不在乎误伤己方单位。 269號猛地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道射线。 但第二道,第三道,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诅咒射线命中了他的右臂,骨骼瞬间被腐蚀,269號没有停下。 他反手將斩骨巨剑换到左手,继续衝锋,没过多久更多的诅咒落在他身上。 减速,虚弱,脆弱,衰老。 各种负面状態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侵蚀著他的身体。 269號的速度开始下降,他的魂火开始黯淡。 但他还在前进。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269號闻声抬头,只见数千支黑色的巨大箭矢,拖著长长的能量尾跡,从天而降。 那是骸骨凋零的集火攻击。 269號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准备掏出一瓶翠绿之愈,但他的手指刚刚碰到瓶子。 箭矢,已经到了。 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草原上炸响。 烟尘瀰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到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躺著一颗头骨,那是269號的头骨。 他的身体已经被完全摧毁,正在重组,突然数十条灰色的魔力锁链从四面八方射来,精准地缠绕在他刚刚重组好的身体上,將它死死地压在地面。 269號的魂火还在燃烧,他试图挣扎,但那些锁链蕴含著强大的封印之力,连同他的魔力都无法调动分毫。 远处,塔纳托斯收回了右手,血狱结界再次开始扩张。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红色的光幕缓缓向外推进,隨著时间的推移,连同包裹狂风城的能量护罩全部被笼罩其中。 当结界完全覆盖整个狂风城地域后,塔纳托斯停下了魔力输出,此时他的魔力储备已经不足三成。 如果全部用完,遇到突发情况就危险了,於是塔纳托斯转过身,看向那颗被锁链压制的骷髏。 “把他带过来。” 两个巫妖立刻上前,保持著距离用魔力托起那个被囚禁的骷髏,將它送到塔纳托斯面前。 塔纳托斯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这颗头骨,他尝试的问道。 “你,可愿归顺於我。” 塔纳托斯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嘲讽或轻蔑。 “我可以给予你想要的一切,力量,地位,甚至是一支属於你自己的军团。” “包括你所追求的,荣耀。” 闻言269號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尝试调动身体的魔力试图自爆。 塔纳托斯看出了他魂火中的不屑,於是换了一个条件。 “既然不愿,那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情报,关於你们那个不死的秘密。” “作为交换,我可以放你离开。” 听到这话269號突然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尔等螻蚁!” “也敢窥探永夜!” 塔纳托斯的魂火没有任何波动,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硬骨头。 作为亡灵,他很清楚,亡灵最害怕的是什么,塔纳托斯抬起手,对身边的巫妖下令。 “撕咬他的魂火,不需要等他恢復,直接啃到熄灭。” “等他復活后,再继续。” 巫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君主的意思,他转身,对著周围的四阶亡灵下达命令。 数十个骷髏剑士立刻围了上来,它们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贪婪的吸食著这个五阶强者的魂火。 被清醒的吸食魂火,269號立刻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这种剧烈的疼痛让他想要自爆解脱,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魂火,一点一点被吞噬。 咔嚓,咔嚓。 更多的骷髏扑了上来,它们疯狂地啃咬著269號的头骨,每一口,都在直接吞噬他的魂火。 269號眼中的魂火越来越暗淡。 最终,彻底熄灭。 但仅仅过了三秒。 魂火重新燃起。 他刚刚恢復意识,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 那些骷髏再次扑了上来。 269號咬紧牙关,承受著这剧烈的疼痛,断断续续的说著。 “永夜…与我同在。” 第258章 绝不后退 神盾军千夫长的骨手死死握住盾牌,血狱结界已经完全包裹住了狂风城。 蓝色的魔力屏障在红色结界的挤压下,已经从最初的半球形,压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每一秒,都能听到屏障表面传来的咔嚓声。 那是魔力结构即將崩溃的徵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样举著巨盾的部下。 数千名骸骨巨灵保持著同样的姿势,魂火在眼眶中平静的燃烧。 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作为神盾军的成员,他们从诞生之初就只有一个使命。 守护。 守护帝国的领土,守护帝国的子民,守护帝国的荣耀。 哪怕代价是永恆的湮灭。 千夫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將军们的支援不会到来的很快。 从铁堡领到狂风城,哪怕是最快的永夜航空,也需要两天。 而他们的屏障,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千夫长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递给战场上所有还能接收信號的单位。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人已经被时空囚笼封印。 但他还是要说。 因为这是身为神盾军千夫长的职责。 “全军戒备!” “將灵魂献给主宰!將荣耀留给帝国!” 数千名骸骨巨灵齐声回应,声音在城门口迴荡。 “遵命!” 屏障外,血色结界的压迫越来越强,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屏障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千夫长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感受著魔力的流逝,他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亲眼见过主宰大人。 作为新上任的边城千夫长,他还没有资格覲见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但他知道,主宰大人一直在注视著他们,注视著每一个为帝国而战的士兵,这就够了。 "主宰大人。" 千夫长在心中默念。 "请您见证。" "神盾军,绝不后退。" … 地下庇护所內,吟唱声逐渐停下。 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经停止了很久,没有人来通知他们安全,也没有胜利的钟声响起。 这个结果,只说明了一件事。 驻守狂风城的帝国军队,败了。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人类妇女死死抱著自己的孩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会不会…会不会那些入侵者,会杀进来?” 几个永夜教堂的修女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试图安抚眾人,但她们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大家不要慌…君主大人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保护?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连帝国的军队都败了!” 一个衣著华丽的商人猛地站了起来,他指著庇护所的出口大喊。 “七大军的先头部队全军覆没!我们完了!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他的喊叫瞬间让整个庇护所再次混乱起来,哭喊,爭吵,绝望的哀嚎混杂在一起。 “够了!” 一个年轻的修女猛地站起来,她的声音因为太过用力显得有些尖锐。 “帝国没有战败!七大將的主力军团还没有抵达!” “君主大人还在!” “只要君主大人还在!永夜就不会陷落!” 她的声音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了片刻。 但那个商人很快又讥笑起来。 “主力军?你知道主力军要多久才能到吗?” “等他们到的时候,我们的骨头都被啃乾净了!” “我不管了!我要回我的商铺!我死也要和我的金幣死在一起!” 商人咆哮著,推开挡路的人,疯了一样冲向出口。 他没跑出几步,一只巨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 商人回过头,准备咒骂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按住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绿皮兽人。 那个兽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也就是说。” 兽人的声音瓮声瓮气,但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兴奋。 “现在该轮到我们兽人登场的时候了,对吧?” 说完,他隨手將商人丟到一边,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步走向出口。 商人摔在地上,目瞪口呆。 “你…你疯了?现在出去城门可是会死的!” 兽人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我很喜欢现在的帝国。” “更何况。” 他停在通往地面的斜坡前,回头看了一眼。 “兽人永远不会畏惧任何战斗。” 说完,他走进了外面那片红色的天光里。 庇护所內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兽人消失的背影。 然后,第二个兽人站了起来,第三个,第四个。 庇护所里所有的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默默地站起身,跟在第一个兽人的身后,走向出口。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但他们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一直沉默不语的狂风城永夜教堂的神父也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露出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笑容说道。 “说得好像只有你们兽人才热爱这个帝国一样。” 说完,他也朝著出口走去。 修女们看著神父的背影,隨即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永夜与我们同在。” 她们跟在神父身后,走向出口。 隨著神职人员的离开,人群也开始出现了骚动。 一个曾经是精灵猎手的精灵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一个满身肌肉的矮人铁匠也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握著一把巨大的铁锤。 “还有我。” 一个休假回乡的人类起身拍了拍灰,他解开便服,露出里面的皮甲。 “帝国给了我一切,现在正是我回报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一些刚成年的少年。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做著不同的工作,有著不同的过往。 但这一刻,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那个商人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你们…你们都疯了吗?” “出去就是送死啊!” 没有人回答他。 很快,庇护所內只剩下了一些抱著孩子的妇女,和少数几个瘫坐在地上的胆小者。 那个商人看著空荡荡的庇护所,突然感到一阵羞愧。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 “我…” 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 “汤姆的!” “老子也是永夜帝国的子民!” 他冲向出口,跌跌撞撞地跟在人群后面。 第259章 军民 血狱结界的红色光幕笼罩天空。 整个狂风城都被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塔纳托斯盘坐在草原上,紫金色的魂火平稳燃烧。 里亚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父亲的肩骨上,將自己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有五阶巔峰的她,魔力质量自然不如七阶。 辅助塔纳托斯恢復魔力这个任务,对里亚而言是巨大的负担。 而塔纳托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眼,专注於魔力的恢復。 作为征服过无数位面的七阶强者,他很清楚,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 前方的战场上,百万亡灵大军再次发起衝锋。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 没有任何保留。 铺天盖地的骨海,如同灰色的潮水,朝著狂风城的方向涌去。 骷髏兵,骷髏骑士,骷髏法师,骷髏射手作为先头部队悍不畏死的冲在最前方,朝著那道蓝色的屏障扑杀而去。 天空中,数千支黑色箭矢再次升起。 这一次的数量,是之前的数倍。 箭矢遮蔽了天空,拖著长长的能量尾跡,如同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 地面上,数万名骷髏大法师同时举起法杖。 火焰,冰霜,酸液,诅咒。 各色魔法在空中匯聚,形成一片五彩斑斕的死亡之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真正的饱和式攻击。 足以在瞬间將一座小型城市夷为平地。 城门前,神盾军的千夫长死死握住手中的巨盾。 蓝色的屏障在红色结界的挤压下,已经从最初的半球形,压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屏障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每一秒,都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千夫长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身后的数千名骸骨巨灵,同样在拼尽全力维持著屏障的运转。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天空中的箭矢已经到了。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屏障表面炸响。 蓝色的光芒剧烈颤抖,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紧接著,魔法攻击也到了。 火球,冰锥,酸液箭,诅咒光束。 数以万计的魔法轰击在屏障上,整个屏障都在哀鸣。 千夫长的魂火剧烈跳动。 他知道,屏障撑不住了。 最多还有一小时。 不,只有半小时了。 就在这时,屏障內部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千夫长回头。 他看到,无数居民正从城內涌出。 最前面的,是那些从地下庇护所走出的兽人。 他们手里拿著各种武器,有的是制式的帝国长剑,有的只是从铁匠铺顺来的铁锤。 但他们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紧隨其后的,是永夜教堂的神父和修女们。 他们身穿永夜长袍,手中握著教会圣典,口中低声吟唱著祷告词。 再后面,是无数普通居民。 人类,精灵,矮人,卓尔,甚至还有魅魔。 他们扛著一箱又一箱的翠绿之愈,恢復药剂,武器盔甲。 从教堂,从商会,从店铺,从自己家里。 只要能拿得动的,全都搬了出来。 千夫长愣住了。 他不明白这些居民想做什么。 难道他们不知道,外面是百万亡灵大军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屏障隨时都会碎裂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魔力转移!” 那是永夜教堂神父的声音。 下一刻,数十名修女和神官同时举起双手,对准了城门前的神盾军。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涌出,化作一道道光带,连接到每一个骸骨巨灵身上。 那是教会的辅助神术。 能够將施术者的魔力,直接转移给目標。 千夫长瞬间感觉到,自己几乎枯竭的魔力,开始快速恢復。 不仅是他,身后的所有骸骨巨灵,都感受到了这股温暖的力量。 蓝色的屏障,重新稳定下来。 那些即將扩大的裂纹,停止了蔓延。 但这还不够。 外面的攻击太猛烈了。 仅凭神职人员的魔力转移,只能延缓屏障的崩溃,无法彻底扭转局势。 就在这时,那些普通居民也行动了。 “快!把翠绿之愈全部打开!” 商人的声音响起,他指挥著其他居民,將一箱箱药剂搬到神盾军身边。 “还有魔力恢復药剂!全部都拿出来!” “武器盔甲也是!能用的全部分发下去!” 居民们手忙脚乱,但效率惊人。 很快,每一个骸骨巨灵身边,都堆满了各种补给。 而那些拥有二阶以上战斗力的居民,则开始挑选武器。 兽人拿起战斧和长剑。 精灵取出法杖和弓箭。 矮人扛起巨锤和投石器。 卓尔检查著弩箭和毒药。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城墙。 然后,对准了屏障外的敌人。 “放箭!” 一个曾经是猎手的精灵大喊一声。 数十支箭矢从城墙上射出,穿透屏障,飞向外面的骨海。 箭矢的威力不强,甚至无法射到远处的亡灵大军。 但它们成功拦截了几支正在飞向屏障的黑色箭矢。 “投石!” 矮人们启动了投石器。 巨大的石块呼啸而出,砸向那些聚集成堆的亡灵大军。 “第一轮魔法准备!” 精灵法师们举起法杖,开始吟唱咒语。 火球,冰锥,风刃。 各色魔法从城墙上飞出,虽然威力远不如魔导军,但数量不少。 它们在空中与敌方的魔法相撞,提前引爆,减轻了屏障的压力。 “waaaah!” 兽人们咆哮著,从城门衝出。 他们没有冲向敌阵,而是在屏障边缘来回奔跑,用手中的武器,斩断那些试图接近屏障的低阶骷髏。 屏障可以阻挡外面的攻击进来,但里面的攻击却可以不受阻的出去。 这是神盾军不动要塞屏障的特性。 而居民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们无法对远处的亡灵大军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他们可以拦截那些飞向屏障的攻击。 可以干扰敌方的施法节奏。 可以清理屏障边缘的敌人。 每一个微小的行动,都在为神盾军减轻压力。 千夫长看著这一幕,魂火剧烈跳动。 “全军听令!” 千夫长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递给所有神盾军成员。 “稳住阵型!” “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道最后的屏障!” “哪怕燃尽最后一丝魂火!” 数千名骸骨巨灵齐声回应。 “遵命!” 第260章 信仰升级 黄昏时分。 血红的夕阳掛在天边,和草原上的血狱结界交相辉映,视野里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神盾军的千夫长单膝跪地,他手中的巨盾已经布满裂纹,眼眶中的魂火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身后的数千骸骨巨灵,魔力已经枯竭,魂火暗淡,同样处於崩溃的边缘。 居民们提供的药剂和魔力转移,只是延缓了屏障的崩溃,却无法扭转战局。 蓝色的屏障,已经被压缩到只剩下城门前方不到百米的范围。 再退,就是他们坚守的城墙。 然后就是,那些已经耗尽所有力气,瘫倒在地的帝国居民。 已经,退无可退了。 千夫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精疲力尽却始终没有停歇的各族居民。 永夜教堂的神职人员倒下了一大片,还能站著的,也是靠著药剂在压榨最后一点魔力,来维持著微弱的魔力输送。 那些负责搬运物资的普通人,手臂的肌肉早已脱力,一个个瘫软在空空如也的补给箱旁边。 城墙上,一个蜥蜴人战士,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从墙垛上跌落下去。 旁边的同伴见状伸出手,想要接住他。 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到此为止了吗…” 一个精灵法师看著眼前的一幕幕,瘫坐在地,法杖无力地从手中滑落,滚到一边。 “真是可恶啊,早知道今天会死在这里,昨天就不该赖掉那个卓尔小姐的酒钱,至少死前也能风流一次。” 外面的亡灵大军依旧源源不断的朝著狂风城涌来。 屏障外,亡灵大军依旧无穷无尽。 那百万骨海,好像永远都杀不完一样。 而他们,已经油尽灯枯,抵达了极限。 就在这时。 血狱结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城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从外面突破了这层结界。 闻声千夫长收回心绪,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这时他才发现,天边的夕阳,已经落下山脉。 光芒消失。 黑夜降临。 血狱结界的红色光幕,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 千夫长感觉到了。 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从虚空之中汹涌而来。 它穿透了血狱结界,穿透了空间,穿透了一切阻碍。 直接灌入他那即將熄灭的魂火之中。 轰! 一瞬间千夫长的魂火猛地爆燃。 暗淡的魂火,在这一刻化作冲天的光柱,直扑天际。 他的境界实力也隨之暴涨。 五阶巔峰,六阶初期,六阶中期,六阶后期,六阶巔峰! 不仅是他。 城门前的数千骸骨巨灵,眼眶中的魂火在这一瞬间同时爆燃。 数千道蓝色的光柱拔地而起,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的魔力在同步暴涨。 他们的伤势在瞬间恢復。 他们的状態,在瞬间就超越了曾经的巔峰。 神盾军千夫长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骨骼上流淌著淡淡的蓝色光芒,那是魔力浓郁到实质化的表现。 他握紧拳头。 这是六阶的力量。 这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境界。 千夫长感受著这股庞大的力量,喃喃自语。 “信仰升阶…” 身后的居民们看著这如同神跡一般的景象,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发出了激动的呼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君主大人!君主大人回应了我们的期望!” “闻所未闻!简直是闻所未闻!有生之年我居然能亲眼见状这震撼的一幕,此生无憾!” 神父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高举起手,高声吟唱。 “此乃永夜。” “王之子民,当享永夜之庇护。” “王在,则夜不灭。” “夜不灭,则帝国不朽。” 隨著神父的吟唱,神盾军的力量还在不断攀升。 他们共同维持的不动要塞屏障,也隨之发生了剧变。 蓝色的光芒从城门前爆发,以海啸的之势猛地向外扩张。 那些挤压在屏障最前沿的亡灵大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道不断扩张的蓝色光幕直接碾成齏粉。 而这道屏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持续不断的向外扩张。 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屏障,將整个狂风城连同周围数十公里的区域,完全笼罩在內。 蓝色的屏障,与血色的结界,在不断对峙。 两股力量不断的互相排斥,就连空间都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但这一次,蓝色的屏障没有被挤压变形。 它稳固地支撑著自己的领域,顶住了血狱结界的全部压力。 战场中央。 那片被时空囚笼封印的区域。 数万永夜帝国的士兵,还保持著各种被定格的姿態,静立在原地。 但此刻。 他们眼眶中的魂火,在同一时间,全部爆燃。 无数摇曳的魂火衝破了时空囚笼的封印。 那些束缚在他们身上的灰色魔力锁链,在源源不断的能量衝击下,开始出现裂痕,然后一寸一寸地崩解。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锁链同时断裂。 时空囚笼,碎了。 数万名永夜帝国的士兵,同时恢復了行动的能力。 他们的魔力在暴涨。 他们的境界在突破。 三阶,四阶,五阶,六阶,六阶巔峰。 战场上所有属於帝国的士兵,全部晋升到了六阶巔峰! 惩戒军的百夫长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魂火中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我感受到了主宰的视线!” 他重新握住斩骨巨剑,剑身涌动的死亡之力几乎要化为实质。 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们再次翻身上马,战马口鼻中喷出的地狱烈焰,比之前强盛了数倍。 国务军的血族们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影卫军的影魔们融入阴影,气息比之前更加诡异莫测。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这股力量的来源。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远方。 虽然看不到主宰的身影,但他们知道,主宰正在注视著他们。 第261章 快了就快了 草原上的黑夜,被无数魂火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正在撕咬吸食269號的低阶亡灵突然发现,无论它们如何用力,都无法再伤害到这个骷髏分毫。 269號原本摇摇欲坠的魂火,在这一刻突然爆燃,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將周围数十米的范围照得透亮。 他的境界在瞬间突破。 五阶巔峰,六阶初期,六阶中期,六阶后期,六阶巔峰! 身上束缚著的魔力锁链,在这股暴涨的力量衝击下,寸寸断裂。 咔嚓,咔嚓,咔嚓。 269號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虚空一握,斩骨巨剑再次凝聚成型。 剑身上流淌著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死亡之力,在黑夜中散发著幽蓝的光芒。 269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那些刚才还在撕咬自己的低阶亡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愤怒的大吼,只是横扫一剑。 剑风呼啸而过,那些刚才还在撕咬他的低阶亡灵,魂火熄灭,骨骼崩解。 它们的残骸落地,蓝色的魂火重新燃起,但269號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朝著先头部队被困的方向衝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在骨海中穿梭。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亡灵,都被他一剑斩断。 远处,塔纳托斯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继续恢復魔力,而是猛地站起身。 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那是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震惊。 一瞬间就创造出了数万六阶强者! 整个亡灵界的六阶强者加起来都不到一千! 这次他带来的数百万军团,已经是亡灵界最顶尖的一批战力。 可眼前这个位面,居然能在瞬间批量製造六阶? 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做到? 塔纳托斯的视线扫过战场。 那些原本被时空囚笼封印的永夜帝国士兵,此刻全部恢復了行动能力。 他们如同战场上的收割机,疯狂地屠戮著亡灵界的军队。 每一个六阶强者,都能在瞬间清空周围数百米范围內的所有敌人。 而那些被杀死的亡灵,会在下一秒重新站起,加入永夜帝国的阵营。 然后,这些新转化的士兵,也会在站起的瞬间达到六阶。 这是一个恐怖的循环。 杀得越多,对方就越强。 短短几分钟时间,塔纳托斯的军队已经损失了数十万。 而永夜帝国的战力,从最初的数万,暴涨到了现在的数十万。 每一个都是六阶。 每一个都是威慑级別的战力。 塔纳托斯的魂火逐渐颤抖起来。 他征服过无数位面,见识过千奇百怪的能力,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位面战爭。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针对入侵者的单方面屠杀。 塔纳托斯的骨手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他在思考。 他在权衡。 作为征服过无数位面的七阶强者,他很清楚,所有突然获得的强大力量,都必然存在相应的代价。 这个位面的亡灵之主,能够瞬间將麾下士兵提升到六阶,必然付出了某种巨大的代价。 只要找到那个代价,找到那个弱点,就能扭转战局。 但问题是。 他没有时间了。 战场上的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他的军队正在被屠杀。 他的战力正在被转化。 再这样下去,別说找到对方的弱点,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塔纳托斯的魂火渐渐平静下来。 他做出了决断。 逃。 立刻逃。 马上逃。 我还不能死。 我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神,我的目標还没有实现! 塔纳托斯抬起手,血狱结界开始收缩。 原本覆盖整个战场的巨大结界,迅速向內压缩,最终只剩下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 这个范围,刚好能够容纳他剩余的百万军队。 “全军撤退!” 塔纳托斯的命令通过灵魂连结,传达到每一个亡灵界的单位。 “立刻撤回结界內!” “法师团,立刻构建位面传送法阵!” “快!” 亡灵界的军队立刻做出反应。 那些还在与永夜帝国士兵廝杀的亡灵,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战斗,转身朝著血狱结界的方向撤退。 数百名巫妖同时举起法杖,开始吟唱咒语,灰色的魔力在空中匯聚,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法阵轮廓。 那是位面传送法阵。 只要法阵完成,他们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位面。 塔纳托斯站在结界中央,紫金色的魂火死死盯著外面那片蓝色的光海。 永夜帝国的士兵们没有追击。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亡灵界的军队撤退。 数十万六阶强者,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蓝色长城。 他们的魂火在黑夜中燃烧,將整个草原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站著。 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塔纳托斯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那个人。 那个能够瞬间创造数十万六阶强者的存在。 那个真正的永夜之主。 塔纳托斯的魂火剧烈颤抖。 他猛地转身,对身边的巫妖咆哮。 “快!再快一点!” “法阵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一个巫妖颤颤巍巍地回答。 “君主大人,还需要两小时。” “两小时?” “一小时!我只给你们一小时!” “一小时內完不成,你们全部给我去死!” 巫妖们嚇得魂火一颤,立刻加快了施法速度。 灰色的魔力在空中疯狂涌动,法阵的构建速度明显加快。 位面传送法阵的构建极其复杂,需要精確计算空间坐標,稳定魔力通道,还要避免被目標位面的意志排斥。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传送失败,甚至引发空间坍塌。 塔纳托斯知道这一点。 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赌。 赌这一小时內,对方不会出手。 赌那个永夜之主,还没有到达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血狱结界外,永夜帝国的士兵们依旧静静地站著。 他们没有发起攻击。 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像是雕像一样,矗立在草原上。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塔纳托斯感到更加不安。 他的魂火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半小时过去了。 法阵已经完成了大半。 十分钟过去了。 法阵的轮廓已经完全成型,只差最后的魔力注入。 塔纳托斯的魂火,死死盯著位面传送阵。 快了。 就快了。 只要再坚持二十分钟。 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位面了。 第262章 君临 隨著时间的推移,位面传送法阵的最后一道魔力迴路,正在缓缓闭合。 灰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勾勒出一道道,繁复到令人眩晕的魔法纹路。 塔纳托斯死死盯著法阵的完成进度,骨手因为过度用力握拳,而发出咔咔的声音。 最后三分钟。 只要再坚持这最后三分钟,就能离开这个诡异无比的位面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草原的尽头传来,隨著脚步声的到来他能感受到整个地面都在为之颤抖哀嚎。 塔纳托斯猛地扭头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由无数魂火匯聚而成的海洋,铺天盖地,遮蔽了整个视野。 数百万? 不对,是数千万! 一支由数千万六阶强者组成的亡灵大军,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他们的方向涌来。 塔纳托斯眼中的魂火明灭不定的看著这一幕。 他征服过无数位面,毁灭过无数文明,见过的军队比沙粒还多。 但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诸天万界居然真的存在如此数量的六阶军团。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仅仅一个位面怎么可能孕育,承载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在塔纳托斯的思维陷入混乱的瞬间,天空中突然传来空间被划开的声响。 一个巨大的蓝色传送法阵在他的血狱结界正上方轰然展开! 法阵的直径超过百公里,轻易覆盖了整个战场,繁复的魔力纹路在空中不断旋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太多的震撼,太多的闻所未闻,让他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等他回过神,猛地伸手探入储物空间,就要去掏禁魔水晶时。 已经太晚了。 天空的传送法阵,已然完全展开。 又是数千万六阶亡灵从法阵中涌出,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铺满了整个草原。 塔纳托斯的手,僵在半空中。 禁魔水晶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却再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对方的主力军队已经到达了战场,那些诡异的亡灵再多一些或者再少一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呆滯地看著眼前这一幕,魂火中的紫金色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一亿… 將近一亿的六阶亡灵。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足以向诸天万界的所有位面同时宣战,並且全部肃清一遍的力量。 而现在,这股力量,是只属於他和整个亡灵界的敌人。 塔纳托斯的视线在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骨海上来回扫视,试图寻找一丝破绽,一丝希望。 然后,他看见了军团最前方的七个身影。 那是七个姿態各异的亡灵,他们单单是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周围的空间產生了些许扭曲。 他们就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平静的等待著什么。 塔纳托斯能感觉到,这七个存在,每一个都拥有著不弱於自己麾下最强亡灵的力量。 甚至是更强。 亡灵天灾最强大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兵力,但缺点同样明显就是成长极慢,个体战力难以提升。 更多时候的战爭,都是靠绝对的数量將对方的魔力,斗气耗尽,然后將其淹没。 可这个位面的亡灵,不仅数量同样无穷无尽,还拥有远超亡灵领主的战场同化力,和远超巫妖的復活能力。 甚至每一个普通士兵的个体战力,放在诸天万界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他越想越心惊,巨大的震撼让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这究竟…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 就在塔纳托斯以为,这就是他將要面对的全部时。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空的传送阵关闭的同时缓缓降下。 那是一头骨龙。 一头体长超过百米,骨翼展开足以遮蔽半个天空的六阶骨龙。 它的每一块骨骼,都流淌著暗黑色的死亡能量,龙威如同实质的墙壁,重重压在整个战场之上。 骨龙缓缓降落,落在永夜军团的最前方。 所有亡灵,不论是先前就在战场的先头部队,还是刚刚抵达的,接近一亿的大军。 全部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胸口。 永夜帝国的军礼。 接近一亿的亡灵同时行礼,那声音匯聚成一道滚滚雷鸣,响彻天际。 “吾等!恭迎主宰!” 闻言塔纳托斯的魂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骨龙的背上。 那里,站著一个身影。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亡灵。 没有华丽的装备,没有夸张的魔力波动,甚至连气息都平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亡灵。 在塔纳托斯看到他的瞬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灵魂深处,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那是位格上的碾压,是对更高层次存在的绝对服从。 塔纳托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俩步。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跪下。 向那个存在臣服。 塔纳托斯猛地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这个念头。 他是七阶强者! 他是征服过无数位面的亡灵界之王! 他怎么可能向一个陌生的亡灵臣服? 但亡灵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尖叫,在他的灵魂中咆哮。 跪下!臣服於他! 眼前这个存在,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塔纳托斯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边那群已经嚇傻了的巫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传送法阵!启动传送法阵!” “现在!立刻!马上!” 巫妖们被君主的失態嚇了一跳,立刻將自己全部的魔力,不要命地灌入法阵的核心。 嗡! 灰色的光芒瞬间爆发,整个法阵开始高速运转。 空间扭曲,一个巨大的传送通道,正在缓缓打开。 塔纳托斯死死盯著那个通道,黯淡的魂火中闪烁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进入通道,就安全了。 只要回到亡灵界,逃到其它位面后,就能重整旗鼓,再次重现亡灵界。 只要…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从骨龙的背上传来。 “哼,想走?” 第263章 死终 张源站在骨龙背上,俯瞰著下方的战场。 血色的结界在草原上格外刺眼。 他的视线扫过那片枯萎的土地,眉头微微皱起。 这片草原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现在却因为那个血狱结界变成了一片死地。 “还真是让人不悦啊。” 但刚说完,他就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太衝动了? 一次性把所有亡灵都提升到六阶,贪婪那边会不会不太好管理啊? 毕竟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接近一亿的六阶亡灵单位,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就在张源思索著后续管理问题的时候,下方的血色结界內,一个巨大的传送门正在快速成型。 灰色的光芒在空中旋转,空间开始扭曲。 张源眼眶中的魂火微微一凝。 “哼,想走?” 只听他冷哼一声,下一秒,张源直接动用了自己唯一的攻击型权能技能。 “死之终焉。” 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月亮突然被一片阴影遮蔽。 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的直径超过了数公里,没有瞳孔,只有吞噬一切的虚无。 它静静地悬浮在高空,视线锁定在那片血色的结界当中。 隨后,结界內的所有单位,都被那道渗人的视线一一扫过。 张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迴荡在整个战场。 “愚蠢的异端,祈祷我的仁慈,胜过怒火吧。” 话音刚落。 血色结界內的百万亡灵大军,动作在同一时刻僵住。 一个站在最前排的骷髏士兵,是第一个发生变化的。 它眼眶中的魂火熄灭了一瞬。 下一秒,蓝色的火焰重新燃起。 它缓缓站直身体,眼眶中跳动著属於永夜帝国的忠诚。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个亡灵界的大军一个接一个地跪倒,然后站起。 每一个站起来的亡灵都已经变成了永夜帝国的士兵。 然后在起身的一瞬间,就被张源通过信仰升阶,一路突破到了六阶巔峰。 百万六阶大军,在短短几分钟內,转化完成。 塔纳托斯站在传送门前,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著。 那些刚刚完成转化的永夜亡灵,齐刷刷地转过身。 他们的视线,全部锁定了已经完成的传送门。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 摧毁传送门。 塔纳托斯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些亡灵是杀不死的,他抬起骨手,没有任何保留。 “时空囚禁!” 无数灰色的魔力锁链从地面射出,將第一批衝过来的永夜亡灵死死捆住,封印在原地。 但永夜亡灵的数量太多了。 他封印了一批,立刻就有更多的一批衝上来。 塔纳托斯的魔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一批,又一批,再一批。 他將所有冲向传送门的永夜亡灵全部封印。 终於,最后一个还在血狱结界內的永夜亡灵,也被灰色的锁链彻底束缚。 但他的魔力也已经彻底耗尽。 就连维持血狱结界的力量都没有了。 天空中的血色光幕开始剧烈摇晃,表面布满了裂纹,隨时可能崩溃。 塔纳托斯没有时间恢復魔力。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地朝著传送门走去。 只要进入传送门,就安全了。 只要回到亡灵界,他就还有机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传送门那扭曲的光幕时。 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啪嗒,啪嗒。 他认得这个脚步声的主人。 “一號…” 他缓缓转过身。 里亚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十米。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著变化。 脸颊上的血肉,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白色的骨骼。 那是死之终焉的效果。 被那只巨眼注视过的生命都会逐渐步入死亡。 塔纳托斯看著里亚。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在那个巨大的培养槽前,看著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 他想起了自己耗尽心血和自己的部下一起將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日子。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用含糊不清的声音,第一次叫他父亲的场景。 但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 站在自己的敌人那一边。 塔纳托斯那暗淡的魂火,突然爆燃起来。 “就连你…” “就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里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著塔纳托斯。 她的脸上,血肉已经褪去了一半,露出了下面惨白的颧骨。 但她的眼睛,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塔纳托斯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 他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想要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但他的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无力地颤抖。 已经没有魔力了。 现在的他,连在传送门被破坏前,杀死一个自己亲手创造的五阶巔峰的女儿,都做不到了。 塔纳托斯的手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给了你生命,给了你力量,给了你一切…” “为什么要背叛我?” 里亚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塔纳托斯没有防备,身体向后倒去。 他跌进了传送门。 灰色的光芒將他吞没。 里亚站在即將崩溃的传送门前,看著塔纳托斯消失的方向。 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出选择。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不是为了服从命令。 而是因为,她想这么做。 “父亲。” “死亡的感觉好像也挺不赖的。” “我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正在缓缓闭合的巨眼。 然后,她伸出骨手。 似乎是想要触碰那只遥不可及的眼睛。 隨著意识的模糊,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过往云烟。 在那个又脏又臭的下水道里,和一个叫艾米的小女孩,一起抓史莱姆的日子。 她想起了那个小女孩,想起了她递过来的那个温热的麵包。 她开始轻声哼唱。 调子很简单,但她还是有些跑调。 “史莱姆,圆又圆~” “捞回家,换铜钱~” “买麵包,买糖果~” “妈妈笑,我也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彻底消失在风中。 传送门也隨著歌声的消散逐渐崩溃。 与此同时血狱结界因为失去了魔力支撑,轰然破碎。 整个草原重新恢復了原有的寧静。 第264章 荣誉公民 血狱结界破碎的瞬间,整个草原重新沐浴在月光之下。 张源站在骨龙背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 数百万被时空囚笼封印的亡灵,像是一座座雕塑,静止在草原中心的各个角落。 他们保持著各种姿態。 有的举著武器,有的正在奔跑,有的甚至还保持著施法的动作。 灰色的魔力锁链將他们牢牢束缚,连魂火都被冻结。 张源揉了揉眼眶,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头疼,倒不是因为战爭的问题。 战斗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碾压。 他头疼的是这些被封印的亡灵该怎么处理,七阶强者的封印术,他现在还破解不了。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让所有亡灵过来,给这些被封印的傢伙灌翠绿之愈和魔力。"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向七大將下达命令。 "持续灌注,直到封印自然解除为止。" "遵命,大人。" 七大將齐声回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数以万计的亡灵开始行动。 他们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瓶又一瓶的翠绿之愈,直接泼在那些被封印的同伴身上。 绿色的液体顺著骨骼流淌,渗入魔力锁链的缝隙。 同时,无数巫妖围成一圈,將自己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被封印者。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但张源不著急。 反正亡灵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色慾。 "位面传送阵学会了吗?" 色慾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回稟大人,虽然不能立刻完全掌握,但我们已经记录下了对方的施法流程。" "只需要进行一二次实验,就能完美復刻。" 张源点了点头,位面传送阵,这可是好东西,有了这个,永夜帝国就能主动出击,征服其他位面。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帝国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需要时间消化战果。 而且那个七阶的亡灵逃走了,鬼知道他会不会带著更强的力量捲土重来。 得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张源的视线扫过战场。 草原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跡。 巨大的深坑,焦黑的土地,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骨骼碎片。 虽然亡灵不会真正死亡,但这片草原算是彻底毁了。 "让暴食派人过来,把这片草原修復一下。" 张源又下达了一个命令。 "顺便把那些骨骼碎片都收集起来,能用的继续用,不能用的就当肥料埋了。" "是,大人。" 处理完这些琐事,张源终於可以考虑正事了。 授勋大会。 这是他在刚刚查阅狂风城千夫长记录时就计划好的了。 一来是为了奖励那些表现出色的士兵和居民。 二来是为了凝聚人心,提升帝国的凝聚力。 三来嘛… 张源摸了摸下巴。 他需要更多的信仰值。 这次战爭虽然打贏了,但他一口气把所有亡灵都提升到了六阶。 消耗的信仰值简直是天文数字。 现在他的信仰值储备已经见底了。 必须儘快补充。 而授勋大会,就是收割信仰值的最佳时机。 "传令下去。" 张源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递给所有七大將。 "三日后,在狂风城举行授勋大会。" "所有参战居民,授予荣誉公民头衔,可享三代以內无偿无条件成为公民的权力。" "所有先遣部队,军衔提升一级,百夫长升千夫长,千夫长升万夫长。" "另外,狂风城全体七大军成员,每人奖励一百枚特製君主金幣,外加一套定製装备。"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灵魂连结都沸腾了。 "主宰大人万岁!" "永夜帝国万岁!" 无数亡灵齐声欢呼,声音在草原上迴荡。 处理完这些事情,张源终於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知道被突袭后,他可是提心弔胆的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刚刚才结束双棋爭霸赛,又出了这档子事,让他身心疲惫。 身后,近一亿的亡灵大军见主宰走了也在將军的指挥下开始有序撤离。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收穫的时刻了。 狂风城,中央广场。 当张源下达授勋大会的命令时,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狂风城內,那些刚刚经歷了生死考验的居民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们贏了!" "永夜帝国贏了!" "君主大人万岁!" 人群中,那个曾经想要逃跑的商人,此刻正抱著一个兽人放声大哭。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兽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 "俺寻思著帝国一定能贏。" 商人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远处,那些永夜教堂的修女们,正围成一圈,低声祈祷。 "感谢君主大人的庇护…" "感谢君主大人的仁慈…" 她们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虔诚。 而在城墙上,那些参与了战斗的居民们,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们的武器散落一地,盔甲上满是划痕和血跡。 但他们的脸上,都掛著劫后余生的笑容。 "荣誉公民…" 一个精灵猎手喃喃自语。 "我们居然成了荣誉公民…" "这可是三代以內都能无条件成为公民的权利啊…" "我,我的孩子,甚至我的孙子,都能享受公民的待遇…" 他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 旁边的矮人铁匠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 "值了!" "这条命,值了!" "为了永夜帝国,为了君主大人,就算真死一次,老子也愿意!"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说得对!" "永夜帝国万岁!" "君主大人万岁!" 欢呼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而在城门前,神盾军的千夫长,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后,是数千名同样保持著举盾姿势的骸骨巨灵。 他们依旧站得笔直,因为永夜帝国最坚固的盾牌。 千夫长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他通过灵魂连结,听到了张源下达的命令。 军衔提升。 奖励金幣。 定製装备。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感到荣耀的,是那句话。 "神盾军,做得很好。" 这是君主大人对他们的认可。 这是他们用忠诚换来的荣耀。 第265章 青出於蓝 张源的身影消失在骨龙背上,天空的传送法阵也隨之闭合。 只留下近亿在通过传送阵离开的六阶亡灵,和七位站在这片草原的將军。 以及那片被时空锁链封印的,曾经的敌人。 愤怒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环顾四周,魂火中燃烧著未尽的战意。 “这就完了?” “也就那个逃跑的亡灵看起来有些实力,其它的也太弱了,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主宰大人给团灭了。” 傲慢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见状愤怒的视线立刻转向傲慢。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说话是看不起我的实力吗!” 傲慢闻言,眼窝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抬脚就准备踹过去。 “你这头脑简单的蠢货!也想聆听永夜的召唤吗!” 愤怒利落地向后一跃,躲开攻击,身下瞬间凝聚出骸骨战马。 “来啊!正好让新兵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无畏衝锋!” 就在两个骷髏即將上演全武行时,贪婪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好了,好了,两位將军,战斗已经结束了。” “主宰大人向我们展示了何为真正的力量,何为绝对的支配,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我们作为观眾,只需要为这至高的艺术献上最诚挚的讚美即可。” 此言一出,其余六位大將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扫过那片正在撤离的,无边无际的六阶大军,最终都落在了贪婪身上。 近亿的六阶亡灵。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位面的统治者陷入狂喜,然后因为无法管理的后勤与资源消耗而彻底崩溃。 这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后勤体系的恐怖数字。 更不用说,刚刚结束的双棋爭霸赛还有一大堆后续事宜等著处理。 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一个规模空前的授勋大会。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匯集到了负责帝国內政和后勤的贪婪身上。 然而,贪婪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缓缓开口。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为主宰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更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同僚,接著说道。 “主宰大人的意志,高於一切,授勋大会必须排在首位。” “这是向整个帝国,乃至未来的敌人,展示主宰大人威光与仁慈的最好机会,我们必须做到完美,不容任何瑕疵。” 他顿了顿,看向双手环胸的傲慢,开始了具体分配。 “傲慢將军。” “狂风城的授勋大会,需要惩戒军负责全城的安保工作。我不希望在主宰大人驾临的时候,出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傲慢的下頜骨微动,算是应答。 “可以。” 贪婪没有在意他简短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转向愤怒。 “愤怒將军,你需要立刻清点战场,辅助我的国务军统计战损,並对这支庞大的新军进行整编。” “他们的纪律性,需要无畏衝锋军的磨练。” 愤怒立刻召回骸骨战马,魂火兴奋地跳动起来。 “正合我意!这么多的新兵,正好可以让我好好操练一下!” 贪婪的视线又落在了暴食身上。 “暴食將军。” “后勤部的压力,你应该最清楚,大会所需的一切物资,光靠国务军有些捉襟见肘,只能麻烦神盾军协助了。” “另外,这片草原的生態修復工作,也需要立刻跟进,主宰大人不喜欢看到这种死寂的土地,我会派遣向日葵商会的德鲁伊和精灵来协助你。” 暴食平时本就无事可做,闻言爽快地应下。 “没问题!交给我!” 贪婪没有给魔导军安排任务,整个帝国要说哪个军团最忙,除了他的国务军,当属色慾的魔导军。 他们不仅要负责帝国所有的魔法研究,还要维护遍布全国的传送网络,现在又多了一个解析位面传送阵的任务。 色慾也是乐得清閒,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贪婪有条不紊地分配著任务。 最后,懒惰的影卫军和嫉妒的寂灭军被分配了机动支援任务。 哪个军团缺少人手,他们就要立刻补上。 此外,寂灭军的天灾骑士团將负责整个区域的空中巡逻,確保在大会开始前,不会有任何一只苍蝇能未经允许飞进来。 分配完任务,贪婪看著眼前这群性格各异,却都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同僚。 “各位,帝国的未来,主宰大人的宏图伟业,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三天后的授勋大会,有劳各位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化作无数蝙蝠,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的工作,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双棋爭霸赛的財务结算报告。 永夜学院棋艺课程的预算审批。 新一轮的帝国公民资格审查。 以及,现在压在他头上的,授勋大会的繁琐筹备和近亿新兵的安置问题。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奔腾,但他没有丝毫的混乱。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一切,都將为了主宰大人的荣光而完美运行。 其他几位將军也相继离开,广阔的草原上,只剩下愤怒的无畏衝锋军和嫉妒的寂灭军在执行任务。 愤怒的咆哮声很快就在草原上迴荡开来。 “都给我动起来!你们现在是伟大的永夜帝国士兵!不是什么异界的垃圾!” “那边那个!对!就是你!你那是什么站姿!想让我把你的脊椎骨抽出来重新装一遍吗!” 数千万刚刚转化完成的六阶亡灵,在愤怒的吼声中,开始了他们作为帝国士兵的第一课。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嫉妒正带领著寂灭军的士兵,配合著国务军的文职人员,清理著战场上那些被时空锁链封印的雕塑。 一个寂灭军的骸骨凋零在搬运一具被封印的巫妖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具新转换成亡灵的新兵。 这个新兵明明身上没有时空锁链的束缚,却躺在原本位面传送门的边上一动不动。 “在这种地方也要摸鱼吗?真是奇怪的单位。” 骸骨凋零只是看了一眼这个新兵便继续自己的任务,边走还边感慨著。 “刚诞生就学会了在將军的眼皮子底下摸鱼,也算是青出於蓝了。” 第266章 消息 铁堡领,中央广场。 “什么?帝国居然遭到了入侵?” “我的天吶!难怪这几天街上的惩戒军少了那么多!” “听说敌人有数百万大军!从异界杀过来的!” “那我们贏了吗?” “废话!当然贏了!不然君主大人怎么会举办授勋大会!” 广场上人头攒动,无数居民围在公告栏前,爭相阅读著那份由国务厅发布的官方公告。 公告的內容很简洁,但每一个字都让在此的眾人兴奋无比。 【永夜帝国官方公告】 三日前,异界亡灵势力通过位面传送阵入侵狂风城,敌军规模达三百万,由七阶亡灵强者率领。 在伟大的主宰陛下亲自指挥下,帝国七大军团迅速集结,於草原战场全歼敌军。 此战,帝国零伤亡,敌军全灭。 为表彰参战將士与狂风城居民的英勇表现,主宰陛下將於三日后在狂风城举行授勋大会。 所有参战居民將被授予荣誉公民称號,享三代以內无偿成为公民之权。 所有参战士兵將获得军衔提升及丰厚奖励。 永夜帝国,永恆不灭。 国务厅 公告的最下方,盖著那个代表著至高权威的q版骷髏印章。 隨著最前方的居民念字的声音落下,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主宰大人万岁!” “永夜帝国万岁!” “三百万敌军!全灭!这也太强了吧!” “而且还是零伤亡!我们的军队简直无敌!” 一个兽人商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帝国的领地將会拓展到域外!而我们也能將生意做到域外去!我们是真正的帝国!” 旁边的有些年长的精灵学者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骄傲。 “七阶强者啊,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在旧时代里,一个七阶强者就能决定一个种族的兴盛,我记得也就龙族出过一个七阶吧。” 人群中,一个曾经四处流浪的难民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我就说当初选择加入永夜帝国是对的!” “在这里,我们不会被欺压,不会被歧视,还能因为参战享受到公民的待遇!”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就是来到永夜帝国!”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共鸣。 无数曾经流离失所的难民,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广场的另一边,向日葵商会的临时摊位前。 汉斯正在和几个商人討论著什么,突然被一群激动的居民围住。 “汉斯会长!你要去狂风城参加授勋大会吗?” “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我们想亲眼看看主宰大人!” “对啊!这可是帝国建立以来最盛大的典礼!” 汉斯被围得有些头疼,但脸上还是掛著温和的笑容。 “大家別急,向日葵商会已经收到国务军的通知,会在授勋大会开始前,协助魔导军安排前往狂风城的传送服务。” “每人只需要五枚银幣,就能通过传送阵直达狂风城。” “不过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五枚银幣?这么便宜?” “快快快!我要报名!” “別挤!排队!” 汉斯看著这群疯狂的居民,心里默默计算著。 按照这个热度,光是传送费用,向日葵商会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更不用说到了狂风城之后的住宿,餐饮,纪念品销售…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不过,汉斯並没有因此而高兴。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异界入侵,七阶强者,三百万大军。 虽然帝国贏了,但这也意味著,永夜帝国已经进入了更高层次势力的视野。 未来,恐怕会有更多的挑战,而他却完全不知道帝国的敌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 汉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有那位大人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转身,开始安排传送事宜。 与此同时,铁堡永夜教堂內。 安奇正躲在骷髏雕像后面,手里拿著一瓶葡萄酒,一边听著有声小说一边慢悠悠地喝著这昂贵的葡萄酒。 而过来偷藏夜宵的塞西莉亚就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满。 “你知不知道这个月的伙食费又超支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连麦粥都喝不起了!” 如今的安奇主教见塞西莉亚没准备动手,於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回答 。 “捐献箱里不是还有钱吗。” 闻言塞西莉亚气得跺脚。 “那是信徒的捐款!是给整个教堂用的!不是你的私人酒钱!” 就在两人即將爆发新一轮爭吵时,丹尼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安奇主教!塞西莉亚姐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见状塞西莉亚没有继续和安奇拌嘴。 “怎么了?” 丹尼卡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激动。 “国务厅发来紧急通知!要求安奇主教立刻前往狂风城!” “三天后,主宰大人將在那里举行授勋大会!” “所有教堂的高级神职人员都必须到场!” 安奇拿著酒瓶的手顿了一下,他按下有声小说的暂停键,缓缓站起身。 “授勋大会?” 丹尼卡连忙用力点头。 “对!听说帝国刚刚打贏了一场大战!敌人是从异界入侵的三百万大军!” “主宰大人亲自出手,全歼了敌军!” “现在整个帝国都沸腾了!无数居民都要去狂风城参加大会!” 塞西莉亚愣住了。 “三百万…异界入侵…” 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转向安奇。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怪不得这几天你一直在擦拭雕像,还念叨著什么主的荣光將照耀一切!” 安奇眼角一抽,心想我要是那么厉害,还能去偷捐献箱的钱买酒喝?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走到雕像前,抬头看著那个单手托腮的骷髏,故作深沉的说道。 “君主大人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像。” “这场战爭,也许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塞西莉亚的眼睛,大手一挥。 “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去狂风城。”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就在她准备带著丹尼卡离开去收拾东西时,又转身补充道。 “对了,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你可不许带酒…”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安奇鬼鬼祟祟地把那瓶没喝完的葡萄酒,塞进了自己的主教袍的內袋里。 俩人四目相对,气氛一度十分尷尬,而丹尼卡则在一旁捂著嘴憋笑。 “我看到了!” “你没看到。” “我明明看到了!” “那是你的幻觉。” “安奇!!!” 丹尼卡站在一旁,看著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斗嘴,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过,她的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授勋大会。 那可是帝国建立以来最盛大的典礼。 能够亲眼见证,一定会成为她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 魅魔之梦总部。 斯嘉丽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著最新的財务报表。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 库拉抱著一大摞文件冲了进来,兴奋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斯嘉丽!大新闻!超级大新闻!” 斯嘉丽抬起头,皱了皱眉。 “什么事这么慌张?” 库拉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双手撑在桌面上,凑到斯嘉丽面前。 “帝国打仗了!而且贏了!” “主宰大人要在狂风城举行授勋大会!” “所有参战的居民都能成为荣誉公民!三代以內无偿成为公民!” 斯嘉丽愣了一下。 “打仗?和谁?” “异界的亡灵势力!三百万大军!还有一个七阶强者!” “但是主宰大人直接把他们全灭了!零伤亡!” 库拉说得唾沫横飞,眼中满是崇拜。 斯嘉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三百万…七阶强者…” 她走到一个装著一个破鱼竿的柜子前,抬手轻轻抚摸,回想著那个扛著鱼竿的背影轻声自语。 “终於能再见你一次了吗,大人。” 见状库拉连忙凑了过来。 “斯嘉丽,我们要不要也去狂风城看看?” “听说到时候会有很多很多人!” “说不定我们还能见到君主大人!” 斯嘉丽转过身,看著库拉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大笑著挥手。 “去!当然要去!” “通知莫娜她们,魅魔之梦全体放假一个星期!” “我们一起去狂风城。” 库拉欢呼一声,转身就要跑出去通知其他人。 “等等。” 斯嘉丽叫住了她。 “嗯?” “记得带上我们的最新宣传海报。” 斯嘉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么多人聚集在狂风城,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商机。” “閒著没事时我们可以在那里开一个临时体验点,让更多人了解魅魔之梦。” 库拉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斯嘉丽!脑子转得就是快!” “那我这就去准备!” 见她库拉撒欢似地跑了出去。 斯嘉丽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財务报表。 “也不知道,那位大人还记不记得我…” 整个帝国,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授勋大会而沸腾。 无数居民涌向传送阵,想要前往狂风城,商人们嗅到了商机,纷纷准备著各种商品。 学者们开始研究这场战爭的意义。 而普通的百姓,只是单纯地想要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第267章 施工 狂风城,东城墙。 “往左!往左三米!你们这群蠢货是不是连左右都分不清!” 贪婪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製高台上,手里拿著一卷建筑图纸,对著下方正在拆除城墙的亡灵们咆哮。 他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了整个施工现场。 下方,数以万计的亡灵正忙碌著。 惩戒军的骷髏王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用统一的动作拆卸著城墙的石砖。 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们则骑著骸骨战马,拖著沉重的石料往指定地点运输。 神盾军的骸骨巨灵扛著巨大的支撑柱,在工地上缓慢移动。 魔导军的巫妖们漂浮在半空中,用魔法切割著需要精细处理的部分。 寂灭军的骸骨凋零在高空盘旋,负责调整搭建那些超大型构件。 影卫军的幽魂刺客们则在阴影中穿梭,负责配合国务军的安全员监督各个区域的施工。 场面看起来井然有序,但实际上… 轰! 一声巨响。 贪婪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东南角的一座支撑架轰然倒塌。 十几个骷髏王被压在下面,骨头散了一地。 “发生什么事了!” 贪婪脑瓜子一疼,瞬间传送到了事故现场,一个骷髏王从废墟里爬出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报告贪婪將军!是无畏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他们运输石料的时候撞倒了我们的支撑架!” 贪婪的视线立刻扫向不远处。 几个死亡骑士正骑在骸骨战马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贪婪见几个死亡骑士想逃离案发现场,立刻发声制止。 “站住!” 闻言死亡骑士们有些心虚地勒住战马,为首的一个死亡骑士看向贪婪,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贪婪將军,有什么事吗?” “你们刚才撞倒了惩戒军的支撑架!” “有吗?” 死亡骑士挠了挠头骨。 “我们只是按照路线运输石料而已,谁知道那群骷髏王把架子搭在路中间。” “放屁!那是施工图纸上標註的固定位置!” “哦?是吗?” 死亡骑士耸了耸肩。 “那可能是我们眼神不好,没看到。” 贪婪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惩戒军和无畏衝锋军的矛盾由来已久,这都是拜那俩个將军所赐。 两个军团的成员在一起干活,不出点么蛾子才怪。 贪婪面带微笑,但语气却充满了压迫感。 “行,你们眼神不好是吧。” “那就去再教育示范区好好治疗一下眼睛吧。” “把他们全埋了!” 几个国务军的安全员立刻衝上来,拖著那几个死亡骑士就往城外走。 “等等!贪婪將军!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 贪婪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转身走向那群被压在废墟下的骷髏王。 “你们几个,赶紧把架子重新搭起来。” “是!” 骷髏王们立刻开始清理废墟。 但就在贪婪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个骷髏王的手里,握著一根细细的铁丝。 铁丝的另一端,连接著刚才倒塌的支撑架的关键节点。 贪婪的瞳孔一缩,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骷髏王的手腕。 “这是什么?” 骷髏王浑身一僵,结结巴巴的回答。 “报,报告將军…这是…这是…” “这是你们故意绊倒支撑架的工具,对吧?” 闻言骷髏王的魂火瞬间明暗不定的摇曳起来。 “將军饶命!我们只是想给那群死亡骑士一个教训!他们之前运石料的时候,故意把石头堆在我们身上!” “所以你们就故意製造事故,让他们背锅?” “我们…我们…” 贪婪鬆开手,转身看向周围其他的骷髏王。 “你们也参与了?” 骷髏王们齐刷刷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贪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这次他连平日的笑容都没保持住,起手就是一个大声吼叫。 “全部!给我去再教育示范区!一个都別想跑!” “將军!” “饶命啊將军!”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贪婪不为所动,直接在灵魂连结中叫来一群国务军的安全员。 “把他们全埋了!一个埋三天!” 骷髏王们被拖走了。 贪婪站在原地,看著这片狼藉的工地,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这才刚开工半天,就已经出了十几起类似的事故。 惩戒军和无畏衝锋军互相使绊子。 神盾军因为动作太慢,被魔导军嫌弃,结果两边吵了起来。 寂灭军的骸骨凋零在空中运输构件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影卫军的影魔,差点引发群殴。 贪婪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身为血族的他差点就红温了。 他突然有些怀念以前在山谷基地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条件艰苦,但至少不用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 “贪婪將军!西城墙那边又出事了!” 一个血族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什么事?” “神盾军的骸骨巨灵和魔导军的巫妖打起来了!” “为什么打起来?” “因为巫妖说骸骨巨灵动作太慢,头脑简单,影响施工进度,骸骨巨灵不服气,就……” “行了,我知道了,带我过去吧。” 又处理完一场事故后,贪婪站在原地,看著这片混乱的工地,回想著自己的行为突然笑了出来。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山谷基地的时候。 那时候,主宰大人也是这样,站在工地上,对著一群不听话的骷髏大吼大叫。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骷髏兵。 每天的工作,就是听从主宰大人的命令,搬木头,挖土,建房子。 虽然累,但很充实。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为一个伟大的目標而努力。 而现在… 贪婪抬起头,看向远处正在逐渐成型的巨大舞台框架。 那是他设计的,一座漂浮在空中的舞台。 灵感来源於传说中的天空之城。 整座舞台將由魔法支撑,悬浮在狂风城的上方。 舞台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可以容纳数百万人同时站立。 平台的四周,是一圈圈阶梯式的观眾席,可以容纳数千万人观看。 而在舞台的最高处,將设立一个专属於主宰大人的王座。 那个王座,將是整个舞台的焦点。 所有人抬头仰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王座上的主宰大人。 这是贪婪能想到的,最能展现主宰大人威严的方式。 看著已经初具雏形的天空之城,贪婪有些不自信的自问著。 “主宰大人……” “如今的我,有帮助到您吗?” 曾经,他只是一个被主宰大人从死亡中唤醒的普通亡灵。 而现在,他是永夜帝国的七大將之一,掌管著整个帝国的內政和后勤。 他从一个被指挥者,变成了指挥者。 从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將军。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主宰大人。 是主宰大人给了他新的生命。 是主宰大人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是主宰大人,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如今的贪婪。 贪婪微微握拳,给自己鼓了一把劲。 “我一定要把这场授勋大会办得完美无缺。” “让所有人都看到,主宰大人的伟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建筑图纸。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再次通过魔法扩音,传遍整个工地。 “加快进度!我要在两天內,完成舞台的主体框架!” “是!” 无数亡灵齐声回应。 工地上,再次响起了忙碌的声音。 贪婪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虽然过程混乱,虽然状况百出。 但他相信,最终的结果,一定不会让主宰大人失望。 因为这是永夜帝国。 因为这是属於他们亡灵的家。 第268章 改造 狂风城上空。 贪婪站在那座耗时三天三夜才完工的天空舞台边缘,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整座狂风城,已经被彻底改造。 原本的城墙被拆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阶梯式的观眾席,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百米高空。 每一层观眾席都由魔法支撑,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剧场。 而在剧场的最中央,就是贪婪设计的那座天空舞台。 此刻,观眾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简直是人山人海。 贪婪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狂风城內的观眾席,就容纳了至少五千万人。 而在城外的草原上,还有数以亿计的居民,通过魔导军布置的魔法投影,观看著这场盛会。 “真是疯狂啊。” 贪婪喃喃自语,他从未想过,一场授勋大会,竟然能吸引如此多的人。 整个永夜帝国,几乎所有能来的居民,都来了。 人类,精灵,矮人,兽人,魅魔,蜥蜴人,卓尔精灵… 他们挤在观眾席上,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贪婪將军。” 一个血族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 “主宰大人即將抵达,请您做好准备。” 贪婪点了下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找不到一丝褶皱的礼服。 这场授勋大会,他是总策划,是主持人,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 “通知各军团,按计划执行。” “是。” 在血族行礼转身离开后,贪婪再次望向下方的人海。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著无与伦比的激动和狂热。 这些居民,都在等待著那个人的出现。 那个创造了永夜帝国的存在。 那个在他们心中,已经近乎神明的君主。 “主宰大人…您准备好了吗?” 观眾席上。 汉斯带著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坐在靠前的位置。 这是他花了几百个金幣才买到的座位,视野极佳,能够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一切。 “汉斯!你看!那个舞台好大啊!” 莉莉兴奋地拉著汉斯的袖子,小脸涨得通红。 “而且还在天上飞!这是怎么做到的?” 汉斯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那是魔法,莉莉。” “魔法?” 莉莉眨了眨眼睛。 “那我以后也能学会吗?” “当然可以。” “只要你好好学习,將来別说让房子飞,你还能在上面种满向日葵。” 莉莉用力点头,小小的拳头握紧,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魔法花园。 另一边,辛克莱和塔特又在为了一块肉乾的归属权爭吵。 “凭什么最后一块是你的!刚才猜拳我明明出的是布,你那是慢了一拍才变的剪刀!” “放屁!我一直都是剪刀!是你眼睛不好!” 米格没有理会那两个活宝,他拿著一个小本子,严肃地盯著舞台。 “米格,你在写什么?” 见状汉斯好奇地发问。 “我在记录舞台的结构。” 米格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种悬浮魔法阵的设计非常精妙,我想研究一下,说不定能用在我们的商会运输船上。”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孩子,才多大啊,就已经开始研究魔法阵考虑商会了。 真不愧是永夜学院的优等生啊。 “汉斯先生。”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汉斯转过头,看到丹尼卡正坐在不远处,对他微笑。 “丹尼卡修女,你们也来了?” “是的。” 丹尼卡点了点头。 “安奇主教说,这是帝国的盛典,所有神职人员必须到场见证。” 汉斯的视线扫过丹尼卡身后,看到了她身后的安奇和塞西莉亚。 安奇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手里却不见了酒瓶,换成了一本厚厚的典籍。 塞西莉亚则完全没有修女的仪態,正兴奋地四处张望。 “那个舞台真的好漂亮啊!” 塞西莉亚发自內心地感嘆道。 “不愧是帝国,国务卿亲手设计的舞台,简直就是艺术品!” 闻言安奇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艺术。” “我怎么就不懂了!” 塞西莉亚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伸手就去揪安奇的主教袍。 “你这个只知道喝酒的懒鬼,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至少不会看到点东西就大呼小叫,有损主的威严。”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丹尼卡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塞西莉亚姐姐,安奇主教,大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安静一点…” 汉斯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观眾席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骚动。 汉斯转过头,看到斯嘉丽带著魅魔之梦的成员们走了过来。 她们穿著统一款式的礼服,每个人的容貌和身段都引人注目,瞬间成了那片区域的焦点。 “哇!是魅魔之梦的创始人!” “斯嘉丽会长好漂亮啊!” “我要去要签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斯嘉丽对著人群挥了挥手,姿態优雅,然后带著库拉等人走向她们的座位。 那个位置,就在汉斯旁边。 “汉斯先生,许久未见。” 斯嘉丽微笑著打招呼。 “斯嘉丽会长。” 汉斯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也来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呢?” 斯嘉丽的视线扫过舞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而且,我还想再见见那位大人。” 汉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不过他没有多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 就在这时,整个会场,无数人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因为在那里,天空舞台的正上方,一道巨大的传送法阵,正在无声地展开。 隨著时间的推移,传送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整个狂风城的上空,都被染成了幽蓝色。 观眾席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那个至高的存在,就要来了。 第270章 授勋 “来了…” 汉斯喃喃自语,莉莉紧紧抓著他的手,她仰著头,小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期待。 米格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认真地盯著天空。 在他们不远处,安奇和塞西莉亚也停止了无意义的爭吵。 塞西莉亚双手合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安奇则站得笔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此刻也多了一丝肃穆。 而斯嘉丽早就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那道法阵。 整个会场,人山人海,却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魔法阵运转的嗡鸣声,在空中迴荡。 然后,一道身影,从法阵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具骷髏,他穿著华丽的黑色长袍,上面绣著金色的纹路,头顶戴著一顶简约却威严的王冠。 眼眶中燃烧著旺盛的魂火,他就那么站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的眾生。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那么安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出场,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臣服於他。 “君主大人…”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然后,整个会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君主大人万岁!” “永夜帝国万岁!” “君主大人!看看我!” 数千万人齐声吶喊,声音几乎要掀翻天空。 观眾席上,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跪在地上,用最虔诚的姿態,仰望著天空中的那个身影。 他们高举著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只是为了让那位大人看到自己的狂热。 汉斯看著天空中那道身影,想起曾经的一幕幕,眼睛也有些湿润。 这就是给了他一切的君主。 “大人,我至今还在努力完成我的诺言…” 莉莉拉了拉汉斯的袖子,小声问道。 “汉斯,那个就是君主大人吗?” “是的。” 汉斯的声音有些哽咽地回答。 “那就是我们的君主。” 莉莉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看起来好厉害啊!” 她歪了歪头。 “而且…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嘛。”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 君主大人虽然是亡灵,虽然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在他们这些居民眼中,他更像是一个守护者。 一个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存在。 天空中。 张源看著下方那片人山人海,心中也有些感慨。 说实话,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原本他以为,能来个几百万人就不错了。 结果现在一看,好傢伙,整个帝国的人都来了,这场面,比他前世看过的任何一场演唱会都要壮观。 “主宰大人。” 贪婪的声音在灵魂连结中响起。 “一切准备就绪,授勋大会可以开始了。” 张源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了整个会场。 “永夜帝国的子民们。” “今日,是我们的荣耀之日。” “三日前,异界亡灵势力入侵狂风城,妄图將我们的家园化为焦土。” “但他们失败了。” “因为我们拥有最可靠的军队,最勇敢的战士,和最不屈的人民。” “因为我们,是永夜帝国!” 话音落下,会场再次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张源等欢呼声稍微平息,才继续说道。 “今日的授勋大会,是为了表彰那些在战爭中做出贡献的英雄。” “无论是坚守岗位的士兵,还是拿起武器的居民。” “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兽人,魅魔。” “只要你为帝国挥洒过汗水,流淌过鲜血。” “你,就是帝国的英雄。” “你的功绩,將被永远铭记。” 张源的骨手抬起,轻轻一挥。 “现在,授勋大会,正式开始!” 轰! 天空舞台的四周,无数绚烂的魔法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五顏六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幅幅壮丽的画面。 有各个种族的大头像。 有七大军团的徽记。 还有帝国那个標誌性的q版骷髏头。 观眾席上,所有人都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了。 “太美了…” 这一幕吸引了无数目光,但斯嘉丽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库拉在她旁边激动得跳了起来。 “这就是帝国的力量吗!太厉害了!” 安奇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瓶葡萄酒,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朝著天空的方向,默默举起了酒瓶。 塞西莉亚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丹尼卡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她递著手帕。 汉斯看著天空中那些绚烂的烟花,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天空舞台上,贪婪走到了中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魔法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首先,让我们有请,在此次战爭中,表现最为英勇的狂风城居民代表!” 话音刚落,一道道传送光柱在舞台上亮起。 光芒散去后,数百名来自不同种族、不同职业的居民出现在了舞台上。 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的人类铁匠,有身手矫健的精灵游侠,有敦厚壮实的矮人矿工,也有来自贫民区的兽人混混。 此刻,他们都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局促不安地站在舞台上,看著下方那无边无际的人海,很多人腿肚子都在颤抖。 “这些勇士,在危难关头,没有选择退缩。” 贪婪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帝国的將士们一起,筑起了守护家园的坚固的城墙!” “现在,有请我们伟大的君主,为这些英雄,授予至高无上的荣耀!” 张源缓缓走到那些居民面前,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自豪。 张源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一位人类少年身上。 “格林·嘉尔。” 张源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少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在…在!” “战爭期间,你主动组织群眾,搭建魔法阵,杀伤效率提升一成,功绩卓越。” 张源伸出手,一枚枚金色的徽章从他手中飞出,落在少年的胸前。 那是荣誉公民的徽章。 上面刻著永夜帝国的国徽,还有他们的名字。 “这是你的荣耀。” 张源的声音平静,但却充满了力量。 “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三代后代,將享有公民的权利。” “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话音落下,格林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接下来,张源一个一个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一件一件地述说著他们的功绩。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激动得无以復加。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居民,他们所做的,也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会被伟大的君主亲自念出,他们的事跡,会被数亿人知晓。 当最后一名居民也被授予徽章后,舞台上的所有人,已经全部跪了下去。 “为了帝国!为了君主大人!” 他的声音哽咽,眼中满是泪水。 观眾席上,无数人也跟著哭了起来。 张源看著这一幕,能感受到,一股股纯粹的信仰之力,正从这些人身上涌来。 不只是舞台上的这些人。 还有观眾席上的数千万居民。 甚至是城外草原上的那些人。 他们的信仰,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信仰值+500000000】 【信仰值+500000000】 【信仰值+500000000】 短短几分钟,他的信仰值就暴涨了数十亿。 这个速度,简直恐怖。 看来这场授勋大会,办得值了。 第270章 逃离 亡灵界。 灰败的天空下,一道传送门突然撕裂虚空。 塔纳托斯的身影从那道扭曲的光幕中被狠狠拋出。 轰的一声,塔纳托斯面部朝下砸向地面,在那龟裂的岩层上砸出了一个坑。 周围是一片死寂。 没有迎接的巫妖,没有恭候的军团,甚至连一个能辨认出他身份的高阶亡灵都没有。 只有几具连自我意识都未诞生的初生骷髏,在骸骨荒原上无目的地游荡。 其中一具初生骷髏晃到了坑边,它低下头,空洞的眼眶对著坑底的那个骷髏。 它从自己身上拆下一根肋骨,好奇地戳了戳塔纳托斯。 没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有反应。 见状那具初生骷髏似乎失去了兴趣,將肋骨插回自己的胸腔,转身,继续它那没有终点的徘徊。 下一刻塔纳托斯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用尽全力,骨手撑住地面,试图將自己支起。 传送到一半传送通道失去稳定,也是幸好他是七阶强者才能活著出来,但凡他是六阶可能已经被时空之力给碾碎了。 此时的他王冠不见了,长袍破碎不堪,骨骼上布满了裂痕。 他抬起头,环顾著这片熟悉又陌生的荒原。 这里是他的王国。 他征服了无数位面,將它们的残骸化为亡灵界的养料。 他站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处,俯瞰著万物的终点。 但现在。 他什么都没有了。 数百万最精锐的军团,连同其中自己的最得力的手下和亲手创造的女儿,尽数覆灭。 数千年积累的战爭资源,都在那一场短暂得可笑的战爭中化为乌有。 塔纳托斯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裂痕的手。 魔力彻底枯竭带来的空虚感,让魂火的每一次跳动都虚弱无比。 “是我错了吗…” 迷茫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消散,得不到任何回应。 塔纳托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永夜之主的身影。 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身为七阶君主的自己,从灵魂本源深处涌起跪地臣服衝动的存在。 那个挥手之间,便创造出数千万六阶亡灵的怪物。 “不。” “我没有错!” “我只是…还不够强!” 塔纳托斯挣扎著站起,朝著远处那座用远古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宏伟宫殿,跌跌撞撞地走去。 步伐踉蹌,却一步比一步快,最后,塔纳托斯几乎是在奔跑,衝进那座空无一人的宫殿。 巨大的王座厅里,只有塔纳托斯自己的脚步声在迴响,塔纳托斯没有在王座前停留片刻。 径直衝向宫殿的最深处,位面观测塔。 塔內,无数代表著位面坐標的光点,依旧在黑暗中悬浮,如同一片被囚禁的星海。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曾被亡灵界標记,等待征服的世界。 塔纳托斯站在塔的中央,魂火死死地扫视著那些光点。 骨手颤抖著抬起,在空中胡乱地抓取。 “给我…给我找一个…”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濒临崩溃的疯狂。 “任何一个都行…只要能让我活下去,能让我变得更强!” 无数光点在他眼前闪过。 三级位面?太弱了,在这个位面能获得的力量,甚至不足以修復他自身的状態。 四级位面?同样没有意义,杯水车薪。 五级位面… 塔纳托斯的魂火停顿了一下。 一个五级位面,拥有足够庞大的能量和人口储量,足够让他恢復实力,甚至有所精进。 同时,它的强度又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內,不至於像永夜帝国那样,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小心一点,谨慎一点,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的骨手在空中一抓。 一个淡蓝色的光点被他拉到眼前。 投影展开,显示出这个位面的基础信息。 【位面编號:诡异入侵】 【位面等级:五级】 【威胁评估:中】 【备註:该位面正在经歷大规模诡异污染,原生文明濒临崩溃。】 塔纳托斯盯著这些信息,魂火渐渐平静下来。 五级位面。 威胁评估中等。 这是一个合適的目標。 他不需要征服整个位面,他只需要掠夺足够的资源,恢復自己的实力。 然后找到突破到八阶的方法。 塔纳托斯的魂火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对…八阶。”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观测塔中激起回音。 “只要我能突破到八阶,就能和那个永夜之主平起平坐!” “我们都是亡灵!我们才是同族!” “我们的目標应该是一样的!” “到那时,我就能说服他,让他成为我的同伴!” “我们可以一起征服所有位面,一起成为真正的神!” 塔纳托斯越说越激动,魂火燃烧得越来越旺。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两个伟大的亡灵君主,並肩站在多元宇宙的顶端,他们的脚下是无数臣服的位面残骸。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抵挡他们的脚步。 他们將成为诸天万界唯一的真理,成为新的神明! “对…就是这样。” 塔纳托斯的骨手紧紧握住那个光点。 “我要活下去。” “我要变得更强。” “我要证明…我没有错!” 他转身,拖著残破的身躯,离开了观测塔,朝著宫殿另一端的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法阵,是整个亡灵界用来单人构建位面传送门的核心设施。 虽然他的军队全灭了,虽然他的资源耗尽了。 但他还活著。 只要他还活著,就还有机会。 塔纳托斯站在法阵中央,將那个淡蓝色的光点放入核心。 灰色的魔力开始涌动,法阵缓缓启动。 塔纳托斯没有召集任何残存的亡灵。 因为那些连智慧都未开启的存在,已经没有资格被称为军队了。 他也没有给自己准备补给。 因为亡灵界的一切,对於一个七阶强者而言,都已毫无用处。 他只剩下了自己。 但这就够了。 他是七阶强者,是曾经征服过无数位面的骸骨君主,塔纳托斯。 一个位面意志混乱的五级位面,他一个人就能应付。 第271章 一半一半 灰色的魔力在法阵中央疯狂涌动。 传送门的轮廓已经成型,扭曲的光幕中隱约能看到另一个位面的景象。 塔纳托斯站在法阵核心,紫金色的魂火虚弱地跳动著。 只要最后十秒,他就能脱离这个囚笼,以全新的身份,在另一个位面延续自己的存在。 九,八 ,七。 就在这时。 轰!!! 宫殿的墙壁突然炸开。 一道幽蓝的龙息贯穿了整座宫殿,將坚固的骸骨城墙轰成灰烬。 塔纳托斯猛地转身。 透过那个巨大的破洞,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天空中,无数头体长超过百米的六阶骨龙缓缓降落。 那是寂灭军的天灾骑士团。 永夜帝国七大军团之一。 每个骨龙的背上,站著数十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骷髏王和一名骸骨凋零。 而在最前面的骨龙头顶,一个身影静静站立著。 见此一幕塔纳托斯的魂火剧烈颤抖。 那个身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永夜帝国的主宰。 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从灵魂深处涌起臣服衝动的存在。 “怎么可能…”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可能追到亡灵界…” 他明明已经逃回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怪物还能追过来? 骨龙缓缓降落在宫殿废墟前。 张源从龙头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他的肩膀上,趴著一只蓝色的史莱姆。 波奇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然后果冻脸上出现一个嫌弃的表情。 “这里好臭啊。” 张源伸手用力揉了揉波奇的脑袋。 “是你自己非要跟过来的,忍著吧,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向法阵中央的塔纳托斯,语气平静,充满了理所当然。 “我可是刚结束授勋大会,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 “你不应该感到荣幸吗?” 塔纳托斯愣住了。 荣幸? 这个词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竟然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 好像他是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一样。 但塔纳托斯没有回覆张源只是,看著那些涌入宫殿的永夜亡灵,魂火剧烈跳动。 数以万计的六阶强者,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曾经属於他的王宫。 塔纳托斯本就魔力枯竭。 再加上为了不在时空通道內迷失,他强行榨取灵魂本源使用。 现在的他,或许,连一个五阶的亡灵领主都能轻易杀死他。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作为败者,无声无息地消亡。 他突然朝著张源大喊。 “同为亡灵!” “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迴荡,带著绝望和不解。 “你不也是亡灵吗!” “你一定理解吧!” “那些自认为高高在上的种族,是如何看待我们亡灵的!” “我们被所有种族排挤!” “只要表现出一点潜力,就会被他们围追堵截!” “他们恐惧我们,厌恶我们,將我们视为不祥与灾厄的象徵!” “无论我们做什么,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在他们眼中,我们永远都是邪恶的代名词!” 塔纳托斯一步一步朝著张源走去,伸出一只手,努力表达著自己的诚意和期盼。 “加入我!” “我们可以將一切都逆转!” “我们可以让所有种族都臣服在亡灵的脚下!” “我们可以证明,亡灵才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 “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要屈居在一个小小的位面?” “诸天万界那么大,我们可以征服所有位面!” “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神!” 塔纳托斯停在张源面前十米处,再往前就不礼貌了。 他的魂火死死地注视著对方,等待著一个回答。 张源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他的提案。 “或许吧。” 塔纳托斯的魂火猛地一亮,果然只有像我这样的亡灵才能理解我。 “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张源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但那又如何。” “我是他们的王。” “光凭这一点,就够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塔纳托斯如同被触碰逆鳞般大声吼叫。 “你在说什么!你可是亡灵!你怎么可能是他们的王!” 张源的语气依旧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说,我是他们的王。” “人类也好,精灵也好,兽人也好,魅魔也好。” “他们是我的子民。” “我不在乎其他种族如何看待亡灵。” “我也不在乎亡灵在诸天万界的地位如何。” “我只在乎,我的子民是否安全,是否幸福。” 张源的魂火平静地看著塔纳托斯。 “至於其他的…与我何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塔纳托斯这才意识到。 眼前这个存在,和他完全不同。 他征服位面,是为了获得认可,他渴望成为神,是为了让亡灵不再被歧视。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亡灵不是邪恶的。 但眼前这个存在。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不需要证明什么。 他不需要获得谁的认可。 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 “你…你这样…” 塔纳托斯挥舞著手臂,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这样,迟早会被诸天万界的强者盯上!” “你不要认为你已经无敌了!” “诸天万界,各种强大的种族能力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神明!” “没有我!” “你甚至连如何应对神明都不知道!” “你会死的!” “你和你的帝国,都会被毁灭!” 话音刚落。 张源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瞬间。 他已经出现在塔纳托斯面前。 骨手伸出,轻轻捏住了塔纳托斯的头颅。 塔纳托斯的魂火猛地一缩。 他想要挣扎,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神明?” 张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不信,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去亲眼看看。” “如果祂们真的那么厉害…我就加入祂们。” 塔纳托斯的魂火剧烈跳动。 加入?这个疯子在说什么? “如果祂们也不怎么样的话…那便是诸神的黄昏。” 咔,骨手微微用力,塔纳托斯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开始出现裂纹。 他突然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看著张源。 “你…你真的是亡灵吗?” 张源没有犹豫,捏碎了塔纳托斯的头颅。 咔嚓。 紫金色的魂火在空中飘散,如同尘埃,然后彻底熄灭,一代骸骨君主,就此陨落。 张源看著眼前散落一地的残骸,缓缓开口。 “一半一半吧。” 第272章 七阶 “一半一半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亡灵復甦的权能已然发动。 构成塔纳托斯身躯的骸骨停止掉落,在半空中静止,然后开始倒流。 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一位七阶的骸骨君主,便以永夜亡灵的姿態,重新侍立在张源的身后,安静等待命令。 而此时,波奇才从张源的肩上探出个头,好奇地指了指那个已经打开的位面传送门。 张源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这个新鲜出炉的七阶打手。 最近国务军那边的抱怨都快通过灵魂连结溢出来了。 帝国的摊子铺得太大,永夜学院的教育改革,双棋爭霸的后续推广和產业链开发,授勋大会的人员调动和资源分配。 各种事务繁杂如麻,哪怕是以工作为乐的贪婪,也已经开始出现处理文件时,不小心放错位置的状况了。 这个新来的,好歹也是个前任亡灵君主,有著独自管过一个位面的经验,就算惨遭格式化,脑子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至少处理一些行政事务,分担一下贪婪的压力,应该问题不大。 对,就这么定了。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已经给塔纳托斯规划好了未来的职业道路。 而就在这时,波奇才从张源的肩膀上探出个小脑袋。 他对那个刚刚被捏碎,又重新站起来的大骨头架子完全没兴趣。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旁边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位面传送门吸引。 “主人,那个亮晶晶的圈圈是什么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惜,张源正沉浸在白捡一个七阶的喜悦中,顺便思考著怎么压榨他的剩余价值,完全没听到波奇的声音。 波奇见张源没搭理自己,也不在意。 他从张源的肩膀上轻轻一跃,q弹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两下。 然后,他蛄蛹著,一拱一拱地,朝著那个传送阵挪了过去。 到了传送门旁边,波奇才停了下来。 他好奇地伸出一根小小的蓝色触手,像是小孩子试探洗澡水温度一样,轻轻碰了碰那层扭曲的光幕。 嗯,凉凉的,滑滑的,手感跟自己最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布丁有点像。 波奇收回触手,又伸出去,再碰了碰。 好像…还挺好玩? 他乾脆把两根触手都伸了进去,像是在玩一团巨大的果冻。 就在波奇沉迷於戳果冻游戏的时候,张源的体內,一股庞大的能量洪流顺著灵魂连结猛地反馈回来。 復活一个七阶君主所反馈回来的能量,其质量远超张源的预估。 那道曾经困扰了无数强者的六阶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抵抗一下都做不到,便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七阶,水到渠成。 澎湃的力量感让张源感觉全身舒畅无比。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想上厕所憋了很久,就在小荷已露尖尖角时。 突然发现拐角处就有一个不收费的厕所,进去后发现坑位不仅乾净,还自带顶级品牌纸巾。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七大將还停留在六阶呢,於是他大手一挥。 灵魂连结之中,不久前才充裕起来的信仰之力跨越时空与位面,精准地分成七份,分別注入到帝国七大將的体內。 下一刻,正在各司其职的七位大將身体同时一震,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源,只是感觉自己的权能又发生了点小小的变化。 信仰升阶,进化了。 进化效果简单粗暴。 那就是,信仰升阶不再局限於亡灵。 只要是信仰,忠诚於张源的下属,无论是什么种族,都可以通过消耗信仰值,进行位阶提升。 但缺点依旧明显,提升的上限无法超过张源自身的位阶。 “哦,这个还有点用。” 张源心念一动,直接点开了与贪婪的灵魂连结。 连结刚一接通,贪婪那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主宰大人!讚美您!您那如同…” “得了,得了。” 张源直接打断了他的彩虹屁,接著说道。 “我是来告诉你,国务军后勤部,需要新增一个业务。” “从今天起,帝国公民,三阶及以下,可以付费升阶,帝国居民,可以付费升到一阶。” “价格的话比亡灵这边高两到三倍就行,另外,亡灵的升阶服务,多开放一个七阶选项,定价一千金幣。” “具体细则你看著办,不必事事都过问我。” 说完,不等贪婪有任何回应,张源便乾脆利落地关闭了连结。 对他而言,这只是给帝国子民发点福利,顺便回收一下市面上流通的货幣,完全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比起那些,张源现在琢磨的是,这个新功能来得正好,刚好可以给波奇也升一下。 用信仰升阶的话,还能省下一堆自己收藏的魔法材料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养那孩子,实在是太费钱了。 “波奇,过来,给你加个餐…” 张源一边说著,一边调动起体內的信仰之力,准备给自家的小果冻来一个从三阶到七阶的豪华直升套餐。 就在他准备锁定波奇的气息,將能量灌注过去的时候,张源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对。 这个能量输送的感应距离…怎么有点远? 而且,这个距离还在以一个夸张的速度,飞速变远! 张源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那个传送阵。 视线中,那个由塔纳托斯开启的位面传送门,因为失去了能量供给,再加上已经有生命体穿过,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最多还有三秒,这个通道就会彻底关闭。 而那团熟悉的蓝色胶状物,不见了。 张源眼窝中的魂火,静止了一瞬。 侍立在一旁的塔纳托斯,有些不敢说话,因为他刚才看到了那个史莱姆自己玩著玩著,就跳进了那个传送门里。 他本来想提醒主宰,但主宰正在使用灵魂连结,想必是在干很重要的事情,於是他准备等主宰忙完再告诉主宰,但现在看来好像有些晚了。 下一秒。 一声饱含著一个老父亲惊怒的咆哮,在整个亡灵界炸响。 “波奇!!!” “你汤姆在干什么啊!!!” 第273章 穿越 时空通道內。 波奇悬浮在流动的色彩之中,身体隨著无形的能量流上下起伏。 周围飘过无数破碎的世界残片,各种顏色的光带在身边流淌。 波奇眨了眨自己的黑豆眼,仔细观察著四周。 情况不对,这好像和他看过的冒险小说不太一样啊。 那个亮晶晶的圈圈,明明看起来那么小,自己的触手都能伸进去玩耍。 按照冒险小说里的黄金定律,这种不起眼的入口,百分之百是通往某个隱藏空间的暗门。 比如什么世界意志的藏居之地啦,陨落神明的传承之地啦之类的。 然后再由自己这个天选史莱姆进去,三两下获得神明的所有权柄,从此走上史莱姆生的巔峰,这才对嘛! 就在波奇认真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时。 六道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从他的影子里被甩了出来,在五彩斑斕的时空通道里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那是六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影魔。 波奇愣住了。 六个影魔也愣住了。 双方就这么在这五彩斑斕的时空通道里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波奇最先反应过来,哦,想起来了,这是主人安排在自己影子里保护他的影卫。 平时这些傢伙都躲在自己的影子里,存在感低到波奇经常忘记他们的存在。 但现在在时空通道里,他们无处可藏,只能被迫现身。 “那个…” 波奇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小触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小说里不是这样的…我应该会掉进一个隱藏的空间,然后遇到陨落的神明,再继承他的全部权柄。” 六个影魔沉默地看著他。 虽然他们没有表情,但波奇总觉得能从他们那黑漆漆的脸上读出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情绪。 为首的影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波奇大人,这里是位面传送通道,不是什么隱藏空间…” “而且根据我们的观察,您刚才是自己跳进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波奇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咳咳。” “那个…我当然知道啦!我只是在…在测试一下这个通道的稳定性!对!就是测试!” 说著说著波奇自己都信了,整个身体都挺拔了几分,声音也充满了理直气壮。 “顺便也考验一下你们的反应能力!但你们的愚钝,让我很不满意!” 六个影魔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在灵魂连结里交流。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波奇,就在刚才,主宰那声,波奇你在干什么的咆哮,通过灵魂连结已经传遍了整个永夜帝国。 现在全帝国的亡灵都知道,主宰养的那只史莱姆又闯祸了。 就在波奇准备顺势发表一番长篇大论,確立自己领导地位的时候。 一股庞大的能量突然从虚空中涌入波奇的身体。 那是张源通过信仰升阶传递过来的信仰之力。 波奇的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蓝色的胶状表面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四阶!五阶!六阶!七阶! 短短几秒钟,波奇就完成了从三阶到七阶的跨越式成长。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满了波奇的每一个细胞! 波奇低头看著自己闪闪发光的身体,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口气能吃掉整个铁堡领的甜品店! 他的黑豆眼瞬间就亮了,里面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看到了吗!” 波奇猛地挺起胸膛,用触手拍著自己q弹的胸脯,一脸骄傲。 “我就说嘛!这肯定是隱藏空间!” “你们看,神明的传承这不就来了吗!” “我感受到了!这就是神的力量!” “不用担心!既然你们是主人的手下,那也算是我半个手下!从现在开始,我,伟大的波奇大人,会保护你们的!” 六个影魔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为首的影魔硬著头皮站了出来,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波奇大人…这个力量好像是主宰通过信仰升阶赐予给您的…” “什么?” 波奇愣了一下,隨即两根触手和脑袋摇得飞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主人那么忙,怎么可能注意到我!” “这肯定是神明的传承!对!就是神明的传承!” 波奇越说越激动,开始在空中来回蹦躂,进行著他那无懈可击的逻辑推理。 “你们想啊,我刚才还在说神明传承的事,然后力量就来了!” “这巧合也太巧了吧!这不是神明传承是什么!” “说不定这个通道就是通往神明遗蹟的!而那个神明已经看中我了!” 六个影魔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波奇,就在刚才,主宰通过灵魂连结给他们下达了命令。 “保护好波奇,等他玩够了后立刻带他回来。” “还有,如果去的那个位面有危险,立刻带著他藏起来,我会让魔导军將你们传送回来。” 影魔们从主宰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老父亲看著自家熊孩子离家出走,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已经准备好了零食和新玩具的感觉。 算了,主宰都放弃治疗了,他们还挣扎什么。 配合演出吧。 刚刚说话的影魔率先单膝跪下,虽然在失重环境里这个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波奇大人说得对!是我们愚钝了!” “这確实是神明的传承!如此纯粹的力量,绝非等閒之辈所能给予!” “不愧是波奇大人,运气真好。” “是啊是啊,我们还在想这是什么,原来是神明的力量。” “波奇大人果然是天选之子,未来的史莱姆之神。” “我们能跟著波奇大人,见证一位新神的诞生,真是三生有幸!” 波奇听著这些彩虹屁,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圈。 “那是当然!”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继续说道。 “我可是未来要成为最强史莱姆的存在!” “区区神明传承,对我来说只是开胃菜而已!” “等我正式成神,就封你们做我的六大护法影魔!专门负责帮我买甜点和打扫神殿!” 为首的影魔也不再试图打击波奇的积极性,只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波奇大人,通道的出口位置不明,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请隨时做好准备。” 波奇点点头,他漂浮到队伍的最前方,双手叉腰,摆出一个他从小说里学来的,英雄落地姿势。 “放心!有我在,什么危险都不用怕!” 第274章 灵异界 灵异界。 教室里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晴盯著眼前的笔记本,上面是她记下的密密麻麻的各种有效规则。 【规则一:永远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规则二:如果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回应】 【规则三:数字4是禁忌,遇到时跳过或用3+1代替】 讲台上,王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却很快。 他今年四十三岁,教了二十年的诡异应对课程。 二十年,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学生。 活下来的,只有三十个。 “记住,规则怪谈最可怕的不是诡异本身。” 王老师用力敲击著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而是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你会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诡异的一部分。” “所以!”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个年轻的面孔。 “时刻保持清醒!认清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第三排,一个叫林雨的女生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恭喜您被选中参与诡异游戏:废弃的火电厂】 【传送倒计时:3秒】 “老师!我…” “记住!” 没等她说完,王老师的咆哮就盖过了她的惊呼。 “时刻保持清醒!认清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林雨的身体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然后消失在原地。 教室里所有人都盯著林雨空荡荡的座位。 三十秒后。 啪嗒。 一根手指掉在了林雨的课桌上。 那根手指很纤细,指甲上涂著她最喜欢的淡粉色指甲油。 苏晴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滚,强行压下呕吐的衝动。 她听到有人在抽泣和跑出教室呕吐,但更多的人则是不断翻动笔记本,沙沙的纸张摩擦声在教室里迴荡。 没有时间悲伤。 没有时间害怕。 因为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王老师面无表情地走到林雨的座位旁,用镊子夹起那根手指,放进一个透明的標本瓶里。 “继续上课。” 王老师回到讲台,语速变得更快,像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抢时间。 “规则四:如果你听到摇篮曲,立刻捂住耳朵,在心里默数到一百。” “规则五:不要睁开眼睛看唱歌的人,无论她在说什么,做什么。” “规则六…” 滴滴滴! 又是一阵手机铃声。 这次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沉默地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三秒后消失在原地。 王老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著自己的讲课。 “规则六:如果有人摸你的头,说你真乖,不要反抗,也不要回应,等她自己离开。” “规则七…” 啪嘰。 这次的男生坚持了五分钟。 可惜回来的只是一只还在转动的眼球。 见状苏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笔记本,试图把每一条规则都刻进脑子里。 但她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规则怪谈最致命的地方,就是规则本身。 有些规则是生路。 有些规则是陷阱。 有些规则在特定情况下是生路,换一个场景就是绝路。 你永远不知道,你相信的那一条,会把你引向何方。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三个手机铃声接连响起。 三个学生同时消失。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原本五十个人的教室,现在只剩下三十二个。 王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规则八不要相信门后的声音,规则九如果镜子里的你在笑而你没有笑立刻闭眼,规则十…” 苏晴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了,无数的规则在里面横衝直撞。 太多了,规则太多了,根本记不住! 而且有些规则是互相矛盾的。 规则一说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规则九又说要通过镜子判断自己的状態。 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滴滴滴! 又是一阵铃声。 这次是坐在苏晴旁边的好友张薇。 张薇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晴晴,如果我回不来…” 闻言苏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你会回来的。” “你一定会回来的。” 张薇摇了摇头,看著自己的手机屏幕。 【传送倒计时:3秒】 “如果你活下来了,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2。 “她有关节炎,记得提醒她按时吃药。” 1。 “还有,我藏在床底下的日记…帮我烧掉吧。” 话音刚落,张薇就消失了,苏晴的手握了个空。 一分钟后。 啪嗒。 一颗心臟掉在了张薇的课桌上。 苏晴看著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臟,瞳孔紧缩,每一次的跳动,她胃里都在剧烈翻涌。 咚咚,咚咚,咚咚。 她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出教室,趴在走廊的垃圾桶旁边乾呕。 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今天是她们十八岁的生日。 按照诡异游戏的规则,每个人在十八岁这一年,必定会被选中一次。 存活率仅仅只有百分之一。 苏晴擦掉嘴角的酸水,重新走回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二十三个人。 王老师还在讲课。 他的声音已经干哑得不成样子,但依然在拼命地说著。 “规则十一,如果你看到两个妈妈不要问哪个是真的,直接选择右边的那个,规则十二…” 滴滴滴! 滴滴滴! 又是两个铃声。 两个学生消失。 苏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但闭上眼睛后,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却更加清晰。 林雨的手指,男生的眼球,张薇的心臟。 她们都是自己的同学。 昨天还在一起嬉笑打闹的同学,今天就只剩下一堆无法拼凑的零件。 “苏晴。” 王老师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苏晴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认清自己的敌人是谁。” 话音刚落。 滴滴滴! 苏晴的手机,响了。 第275章 诡异游戏 苏晴再次睁开眼睛,这里还是教室。 她四处张望,却发现这里阳光明媚,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三排,林雨趴在桌子上睡觉,口水流了一小摊。 最后一排,那个高个子男生猫著腰,在桌肚里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讲台上,王老师正在讲解数学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人想哭。 “晴晴?” 旁边传来张薇的声音。 苏晴闻声转头,看到张薇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身边,脸上带著狡黠的笑容。 “你看你,又发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说完张薇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 “跟你说个事,昨天隔壁班嘉豪给我表白了,你说我该答应吗?” 苏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现在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发生了什么? 诡异游戏,规则怪谈,林雨的手指,张薇的心臟。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却又像是隔著一层纱布,模糊不清。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 苏晴想要询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嘉豪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她想说的。 但她確实说了。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那我今天放学就去找他!” 下课铃响起。 同学们涌出教室,嬉笑打闹的声音充满了走廊。 苏晴坐在座位上,看著这一切。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苏晴发现自己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 她和张薇一起去小卖部买汽水,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討论新出的电影和哪个班的男生最帅。 她会认真听课,认真写作业,认真准备下个月的期末考试。 她甚至开始期待周末,期待暑假,期待毕业以后去另一座城市上大学。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可每天晚上,当她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总会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晴…” “醒来…” “不要忘记…”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个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最后,她几乎听不见了。 她开始忘记一些事情。 忘记自己为什么总是在半夜惊醒,满头大汗。 忘记自己曾经好像很害怕什么东西。 忘记这个世界,本不应该如此美好。 她开始享受这个世界。 享受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享受每一次和朋友的欢笑。 享受这份虚假的,却又如此真实的温暖。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数学课。 王老师在讲台上讲解著二次函数,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第三排,林雨偷偷从口袋里拿出指甲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涂指甲。 她刚涂完左手的小拇指,就被王老师发现了。 “林雨!上课时间做什么小动作!” 王老师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指甲油。 林雨吐了吐舌头,伸出那只,只涂了一根手指的手,抱怨道。 “早知道不涂了,才刚开始涂就被发现了。” 那根手指在阳光下闪著淡粉色的光。 纤细,完整,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苏晴盯著那根手指,瞳孔骤然紧缩。 脑海中,某个被深深埋藏的记忆突然炸开。 那根掉在课桌上的手指,那根只有一根的,涂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那根属於林雨的手指! 轰的一声。 苏晴猛地站了起来,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 “诡异游戏…这是诡异游戏…” 下一刻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苏晴,你怎么了?” 张薇也站了起来,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但苏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仔细回想,突然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教室里的时钟,指针永远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 窗外的那棵梧桐树,每一片叶子的位置,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身边每一个同学脸上的表情,笑容的角度,都和记忆里的每一天,分毫不差。 “为什么没有游戏提醒…” 反应过来的苏晴,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笔,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逃出去。 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整个世界开始扭曲。 教室的墙壁像是融化的蜡烛,缓缓流淌。 窗外的阳光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同学们的脸开始拉长,变形,五官扭曲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苏晴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门,衝进走廊。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两边的教室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里面涌出无数穿著校服的人影。 他们的脸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 “这里明明很好…” “为什么要走…” “留下来陪我们…” 苏晴没有回应,只是不断的拼命奔跑。 跑下楼梯,跑到一楼,跑到学校大门口。 铁门就在眼前。 只要衝出去,只要离开这里… “苏晴。” 王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下意识回头。 王老师就站在一楼的入口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学生。 他们的表情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为什么要毁掉这个世界?” 王老师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身后的学生就跟著走一步。 “这个世界哪里不好?” “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恐惧。” “你可以永远和朋友在一起。” “你可以永远活在最美好的时光里。” “为什么要醒来?” “为什么要回到那个残酷的现实?” 张薇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掛著泪水。 “晴晴,留下来好不好?” “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就像以前一样。” 林雨也走了出来,伸出那只涂著指甲油的手。 “对啊,这里多好。” “没有诡异游戏,没有规则怪谈。” “我们都还活著。”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了上来,他们纷纷伸出自己的手,试图拉住苏晴。 “留下来吧…” “求求你,留下来吧…” “不要走,不要拋下我们…” 无数只手抓住了苏晴的衣服,头髮,手臂。 苏晴被拉扯著,一点点地被拖回那个扭曲的世界。 苏晴挣扎著,用手里的笔去扎那些手,却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苏晴闭上眼,快要放弃的时候。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王老师在现实世界里最后的声音。 “时刻保持清醒。” “认清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苏晴猛地睁大眼睛。 苏晴看著周围那些扭曲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看著那些拉扯著自己的手。 看著这个用自己的记忆和渴望构筑起来的虚假世界,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从一开始…我的敌人就只有一个。” 她抬起手,握紧了那支笔。 “那就是…” 下一秒,苏晴脸上露出一个独属於赌徒的笑容,將锋利的笔尖,猛地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你!” 鲜血喷涌而出,周围的世界,如同破碎的镜子,寸寸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 苏晴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她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 苏晴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那张床上。 脖子上没有伤口,衣服也是乾净的。 就在这时。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欢迎来到诡异游戏:妈妈的摇篮曲】 【规则如下】 【1.你现在所在的房间是妈妈的房间】 【2.妈妈很爱你,她会照顾你的一切】 【3.每天晚上八点,妈妈会来唱摇篮曲】 【4.听到摇篮曲时,请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5.如果你睁开了眼睛,请立刻说:妈妈,我爱你】 【6.妈妈准备了很多食物,请务必全部吃完】 【7.如果你不吃,妈妈会很伤心】 【8.妈妈伤心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9.请不要让妈妈伤心】 【祝你好运】 第276章 玩游戏 血月高悬。 诡异的城市的夜晚永远笼罩在红色月光之下。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波奇从扭曲的空间隧道里掉了出来,q弹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稳稳落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 “瓣瓣斑板!” 落地的瞬间他给自己配了一个从吟游诗人那里学来的英雄落地音效的同时。 两根蓝色的小触手往腰间一叉,摆出自认为完美的英雄姿势。 六个影魔,紧隨其后从隧道里翻滚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见状他们迅速起身,然后啪嘰啪嘰地鼓掌。 “波奇大人威武!” “这个落地姿势太帅了!” “不愧是未来的史莱姆之神!” 波奇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抬起手,说点什么时。 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到诡异游戏:妈妈的摇篮曲】 【规则如下】 【1.你现在所在的房间是妈妈的房间】 【2.妈妈很爱你,她会照顾你的一切】 【3.每天晚上八点,妈妈会来唱摇篮曲】 听著这些文字的播报,波奇愣住了,他用两根触手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蓝色脑袋。 然后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巷子里会说话的东西只有自己和六个影魔。 “这嘰里咕嚕的说啥呢?” 波奇歪著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全是问號。 “什么规则?什么妈妈?” “我一个史莱姆,怎么听得懂这些奇怪的东西?” 他挥了挥自己的触手,决定忽略那个奇怪的声音。 “算了,不管了。” 说完波奇转身对著六个一言不发的影卫,发號施令。 “你们,先进我的影子里躲好,主人说过,在新环境里要低调。” 六个影魔恭敬地点头,隨即化作六道黑影,重新钻进了波奇的影子里。 见影魔已经消失,波奇开始蛄蛹著往小巷外挪动。 他一边蛄蛹,一边开心地哼著自己即兴创作的小曲。 “探险开始了~探险开始了~” “这里有好吃的吗~”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小巷外传来。 闻声波奇也不接著唱了,他想起永夜学院,野外战术课老师教过的內容。 “进入陌生环境,必须先评估危险等级,然后制定行动方案。” 下一秒。 他q弹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而起,稳稳落在小巷一侧的房顶上。 波奇趴在屋檐边缘,探出个小脑袋,往下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十分不悦的一幕。 一个女人正在拼命奔跑。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跡。 她一边亡命狂奔,一边回头观察,眼中满是恐惧。 “救命!救命啊!无论谁都好!快来救我啊!” 女人的声音嘶哑,带著绝望。 但街道上空无一人。 没有人回应她。 在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一个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正慢悠悠地走著。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著两个羊角辫,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那笑容在血月的映照下,让人毛骨悚然。 “姐姐,別跑嘛~” 小女孩的声音很甜,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只要你遵守规则,就不会有事的哦~” 听见身后的话语声,女人拼命摇头,跑得越来越快。 她衝进一条岔路,躲进一个垃圾桶后面,用手捂住嘴,不敢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垃圾桶旁边。 “找到你了~” 小女孩的脸突然从垃圾桶上方探出来,脸上的笑容扭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姐姐违反规则了哦~” “规则说了,不能躲起来~” “所以…” 小女孩张开嘴。 那张嘴越张越大,大到超出了人类的极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姐姐要被吃掉了~” “不!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咔嚓,咔嚓,咔嚓。 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咀嚼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波奇趴在房顶上,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脸上开心的笑容消失了,语气也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还真是一只,让人不悦的二阶害虫。” 说完波奇的身体开始变化。 蓝色的胶状物质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类少女的模样。 她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穿著永夜学院的校服,长髮披肩,脸上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 小巷里。 小女孩诡异吃完了女人,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 “人类还真是愚蠢啊~” “只是稍微诱导一下,就会主动触犯规则~” “桀桀桀~” “哎呀,不小心就吃完了,忘记给妈妈带一份回去了。” 她歪著脑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为难。 “算了,反正妈妈那么爱我,我多吃一点,妈妈也会很开心的。” 说完,她拍了拍手,转身就准备回家。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穿著陌生校服的人类少女,正站在小巷的出口处。 少女低著头,长发遮住了脸,双手轻轻地垂在身侧。 见少女身上没有一点强者的气息,小女孩诡异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哎呀~” “没想到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 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笑容,一蹦一跳地朝少女走去。 “小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是不是迷路了?”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见少女没有回应,像被嚇傻了一样,小女孩诡异咧著嘴,走得更近了些。 她开始按照自己的规则,一点一点地诱导眼前的少女。 “小姐姐,你知道吗?” “这里有很多规则哦~” “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有危险~” “但如果违反规则…” 说著说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就会被吃掉哦~” “桀桀桀~” 她一边桀桀怪笑,一边伸出手准备给这个被嚇傻的人类一点见面礼。 “恐惧吧!尖叫吧!” “在这里,无论你怎么呼救,都不会有人听到的~” 话音刚落,她的手还没碰到这个人类少女,就见这个少女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自己更加渗人的笑容。 “这样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害虫~” 一瞬间属於七阶灾厄级生物的威压,从这个人类少女的身上瀰漫开来。 感受著这股压力,小女孩诡异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灾…灾厄级!”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真的存在灾厄级的怪物!” 反应过来的她想要逃跑,但已经晚了。 波奇的嘴突然张开,比刚才小女孩诡异的嘴张得更大。 咔嚓。 一口下去,小女孩诡异伸出的那条手臂就消失不见了。 “啊啊啊啊!” 悽厉的尖叫声响彻夜空。 小女孩诡异没有留恋那条消失的手臂,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那个女人还要快上无数倍。 可波奇没有立刻追上去,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容。 “小妹妹,別跑嘛~” “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只要你遵守规则,就不会有事的哦~” 他学著小女孩诡异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著。 可小女孩诡异只觉得毛骨悚然,然后拼命奔跑。 她衝进一条小巷,躲在一个角落里,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从她面前经过,渐行渐远。 小女孩诡异等了很久很久。 確认那个恐怖的存在真的走后,她才敢鬆一口气。 “呼…呼…” 她大口喘著气,断掉的手臂处还在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 “该死…该死!” “我要回家!” “我要告诉妈妈!” 她踉踉蹌蹌地爬起来,朝著自己的住处跑去。 终於。 她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就在她准备跑进去的时候,一道道拉长的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她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整个诡都僵住了。 公寓楼的楼顶,站著七个身影。 那七个身影的轮廓扭曲,看不清面容,在血月下充满了压迫感。 小女孩诡异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但下一秒。 六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地面涌出,將她团团围住。 小女孩诡异绝望地看著四周。 只有一个方向没有被封锁。 那就是公寓楼的入口。 她咬咬牙,朝著公寓楼衝去。 只要回到家,只要见到妈妈,就能被规则保护了! 她衝上楼梯,来到三楼,掏出钥匙,颤抖著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原来小妹妹你住在这里啊~” 闻言小女孩诡异僵硬地转过头。 那个穿著校服的少女,正站在她身后,脸上还掛著天真无邪的笑容。 “妈…” 小女孩诡异刚想喊出声。 波奇的嘴就再次张开,他特地没有使用吞噬者,只是单纯的模仿绞肉机让她充分地感受到死前的痛苦。 咔嚓,一口下去,小女孩诡异消失了,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波奇砸吧砸吧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好难吃…” “还没有主人钓的鱼好吃…” 第277章 试探 【祝你好运】 声音消失后,苏晴立刻拿起自己兜里的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九条规则清晰地陈列在上面,文字內容与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手机左上角没有信號標识,右上角的电量图標是一个问號。 除了这个规则界面,任何原有的功能都无法使用。 苏晴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逐字逐句地分析著这些规则。 妈妈的房间…爱…摇篮曲…食物… 每一个词组都指向一个温馨的家庭场景,但组合在一起,却构建出一个无法逃离的囚笼。 苏晴的视线停留在第六和第七条规则上。 【请务必全部吃完】 【如果你不吃,妈妈会很伤心】 一个案例瞬间浮现在苏晴的脑海。 那是王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代號为疯狂的美食家规则怪谈。 那个怪谈的核心,就是利用爱与食物进行捆绑,通过不断强迫目標进食,最终让目標在精神与物理的双重崩溃中被同化。 至今那个案例的生还率还是零。 苏晴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她从床上站起,开始检查这个所谓的妈妈的房间。 房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把手拧不动,像是从外面锁死了。 窗户也是老式的木框结构,玻璃上积著一层灰。 苏晴用力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窗框与墙壁的接缝处被一种黑色的胶状物完全封死。 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就在苏晴正在思考对策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咔嚓。 是钥匙开锁的声音,难道是妈妈回来了? 苏晴立刻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小心翼翼的將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 然后,苏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咔嚓…咔嚓… 是咀嚼声,规则怪谈里传出的咀嚼声,她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规则六,妈妈准备了很多食物。 所以,那个妈妈现在就在门外,为自己准备食物? 苏晴不敢想像那食物的原材料是什么,稍微一细想她就本能的反胃。 她开始犹豫,是留在这个相对安全的房间,还是想办法出去? 留在这个房间,等待那个未知的妈妈推门而入? 出去,面对那个正在啃食著未知物体的妈妈? 两条路,似乎都是死路。 在苏晴还在权衡时,她房间的门把手,毫无徵兆地动了一下。 咔。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感受著门被推开的苏晴,全身的汗毛竖起,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她身体摆出防御的姿態,双眼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 房门打开,没有血盆大口的怪物,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苏晴从未见过的校服,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风格有些可爱的骷髏头校徽。 她的面容清秀乾净偏中性,神情带著一种天然的好奇,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学生。 可苏晴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这个世界,外表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她可能是人类,也可能是披著人皮的诡异。 苏晴不敢开口,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不小心就触发了某个未知的死亡规则。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就这么互相看著。 波奇歪了歪头,打量著眼前这个一脸防备的人类。 刚刚在外面吃掉的那个小女孩诡异,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口感很差,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反胃。 已经在心里决定以后遇到这种东西,还是直接用吞噬者解决比较好,至少省事的波奇,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好啊。” 苏晴没有回答。 规则怪谈的基础守则:不要轻易回应任何陌生存在的搭话。 虽然对方看起来並没有恶意,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见苏晴不说话,波奇觉得有些无聊,索性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莫名其妙的妈妈的摇篮曲,一点也不好玩。” 闻言苏晴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诡异游戏的玩家!只有被选中的玩家,才知道当前怪谈副本的正式名称! 苏晴心中升起一丝怜悯,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卷进这种地方,实在太可怜了。 但怜悯也是诡异最喜欢利用的陷阱。 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是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存在。 苏晴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动了一丝,但没有完全放下。 她深呼吸,决定冒险进行一次试探。 “你也是被选中的玩家?” 波奇歪了歪头,想了想玩家这个词的意思,然后点了点头。 “玩家?算是吧,我是来探险的。” 探险? 苏晴愣了一下,会把这种九死一生的诡异游戏叫做探险的,只有两种人。 疯子,或者…绝对的强者。 苏晴的视线,落在了波奇胸口的那个骷髏头校徽上。 那个有些可爱的骷髏头校徽,她从未见过。 “你是哪个学校的?” “永夜学院。” 永夜学院? 苏晴在脑海中的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却完全没有印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的少女能够进行正常的逻辑对话。 诡异通常做不到这一点。 它们的行为和语言都服务於规则,充满了陷阱和误导。 但眼前这个少女,表现得太正常了。 苏晴决定进行第二次试探。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波奇摇摇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 “这里无聊死了,而且吃的东西也特別难吃。” 吃? “你…吃了什么?” “一只害虫。” 害虫? 苏晴的脑中立刻浮现出几种可能。 诡异世界里那些以腐烂血肉为食的巨型蟑螂?还是一种会模仿人类声音,引诱猎物的蠕虫? 她很清楚,诡异游戏里提供给玩家的食物,绝对不是正常的东西。 这个少女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还评价难吃,说明她绝对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 苏晴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诡异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鲁莽。 但苏晴必须確认。 波奇皱了皱鼻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可不是那些噁心的玩意儿。” 那份发自內心的厌恶,不似作偽。 见状苏晴终於鬆了一口气。 虽然对方的言行举止处处都透著古怪,但至少,是友非敌。 她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苏晴。” 波奇看著她伸过来的手,也学著她的样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波奇。” 苏晴看著波奇的眼睛,认真地开口。 “希望我们都能活著出去。” 第278章 妈妈 “咦?我没锁门吗?”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温柔,带著疑惑,像是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普通母亲。 苏晴一把抓住波奇的手臂,用力將波奇拽到自己身后。 “应该是妈妈回来了,不要说话,不要触犯规则。” 波奇歪了歪头,看著苏晴紧张到冒汗的脸,没有说什么。 咔嚓。 门被完全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朴素的碎花围裙,手里提著一个超市用的塑胶袋,袋子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沉。 她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 “晴晴,你醒了?” 女人看到苏晴,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 她將手里的塑胶袋放在客厅的桌上,缓步朝著苏晴走了过来,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苏晴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她强行压制住了这个衝动。 规则第二条:妈妈很爱你,她会照顾你的一切。 如果躲开,会不会被判定为不接受妈妈的爱? 苏晴咬著牙,强迫著自己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的头上。 “乖孩子。” 女人满意地点头,手在苏晴的头髮上轻轻抚摸。 然后,女人的视线越过苏晴,落在了苏晴身后的波奇身上。 波奇也在看著她,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四目相对,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 “哎呀,晴晴还带了朋友回来?” 女人绕过苏晴,走到波奇面前,慢慢蹲下身子,让自己和波奇保持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波奇。” 波奇没有隱瞒只是老实地回答。 “波奇啊,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女人伸出手,也想摸摸波奇的头。 但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波奇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著波奇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眼里出现了一些疑惑。 然后,她收回了手,站起身,语气不再热情。 “你也是妈妈的女儿。”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和晴晴一起。” 说完,女人不再看波奇,转身走向厨房,顺手提起了桌上的那个塑胶袋。 “妈妈去做饭,你们先休息一会儿。” 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 苏晴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拥有了呼吸的能力,大口地喘著气。 “她…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苏晴转过身,拉著波奇,上上下下地检查。 波奇摇摇头。 “没有啊,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看了你一眼?” 苏晴皱起眉头,仔细思考。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女人看波奇的眼神,和看自己的眼神不太一样。 看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是温柔,是关切,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爱。 但看波奇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冷漠。 就好像波奇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苏晴想不明白 但她也没时间多想,因为厨房里传来了声音。 “晴晴,过来帮妈妈洗菜。”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苏晴没有太多犹豫,便迈开腿步,朝著厨房走去。 见状波奇立刻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 厨房很小,只有几平米。 女人正站在水槽前,把塑胶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苏晴的视线落在了那些东西上。 她的胃部猛地一阵抽搐。 那是一些肉。 但不是普通的肉。 那些肉的形状很奇怪,有的像是手指,有的像是耳朵,还有的… 苏晴不敢再细看,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吐出来。 “晴晴,把这些洗乾净。” 女人將一堆肉塞进苏晴怀里,脸上还是那个温柔的笑容。 “妈妈今天要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苏晴强行压制住呕吐的衝动,把肉放在一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机械地清洗。 那些肉在水里翻滚,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苏晴闭上眼睛。 她不停地在心里重复著规则。 规则六:妈妈准备了很多食物,请务必全部吃完。 规则七:如果你不吃,妈妈会很伤心。 她必须吃。 无论那是什么,她都必须吃下去。 否则,她会死。 波奇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歪了歪头,看看水槽里那些奇形怪状的肉块,又看看那个正在哼著歌切菜的女人,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啊。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香气四溢。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原材料,这看上去就是一顿丰盛又普通的家常晚餐。 女人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带微笑地看著苏晴和波奇。 “吃吧,都是妈妈亲手做的。” 苏晴拿起筷子,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闭上眼,塞进嘴里。 那肉的口感很奇怪,有些韧,有些腥,但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甜味。 苏晴不敢再咀嚼,囫圇著往下吞。 女人期待地看著她。 “好吃吗?” 苏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 “好…好吃。”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波奇。 “波奇也吃啊,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波奇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那个女人。 她很熟练地伸手直接拿起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波奇嚼了几下,然后皱起了眉头,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汤姆的!怎么跟史一样!一点也不好吃。”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晴的心臟猛地一紧。 她偷偷看向那个女人,生怕她会因为波奇的话而生气。 女人就那么静静地和波奇对视,苏晴甚至感觉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苏晴以为那个女人会暴起的瞬间,她又笑著说。 “是吗?“那下次妈妈做点別的,做波奇喜欢吃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宠溺。 苏晴鬆了一口气。 但同时,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为什么? 为什么波奇都贴脸嘲讽了,还不会触发规则? 难道规则对她不起作用? 苏晴一边机械地往嘴里扒著饭,一边疯狂地思考。 规则六说了,必须全部吃完。 终於,碗里的饭见底了。 苏晴放下筷子,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 “真乖。” 女人站起身,走到苏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晴晴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妈妈给你布置了一些任务,你要按时完成哦。” 女人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平铺在苏晴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计划表。 【晴晴的每日计划表】 【6:00 起床,整理床铺,误差不得超过五分钟】 【6:30 洗漱,换上妈妈准备好的衣服】 【7:00 至 19:00 在书房学习妈妈准备的课程,期间不得离开座位】 【19:00 复习今日所学,並写下三千字学习心得】 【20:00 准时上床,听妈妈唱摇篮曲睡觉】 苏晴看著这张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女人轻柔的声音在苏晴耳边响起,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要好好学习,將来才能有出息。” “妈妈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 “所以,晴晴一定要听话,不能让妈妈失望,对不对?” 苏晴握紧了拳头,她心里莫名其妙的就想反抗。 她想说不,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但最终她的理智还是战胜了这突如其来的衝动。 因为规则九说了:请不要让妈妈伤心。 “我…我知道了。” 苏晴低下头,声音很小。 “真乖。” 闻言女人满意地笑著拍了拍苏晴的头。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碗筷,水槽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苏晴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张计划表,只感觉自己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波奇坐在她旁边,朝著面前还没被收的碗里吐了口唾沫,然后斜眼看著她。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因为…因为规则…” “如果不遵守规则,我会死的。” “哦。” 第279章 温水 第二天。 苏晴按照计划表上的时间,早上六点准时睁开眼睛。 墙上多了一个时钟,而且那紧闭的窗户在不知不觉间被打开了。 指针指向六点整,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 苏晴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整理床铺。 她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把枕头摆正,把床单的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时钟。 六点零四分。 误差四分钟,在允许范围內。 苏晴鬆了一口气。 波奇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歪著头看著她。 “你在做什么?” “整理床铺。” “为什么?” “因为计划表上写了。” 波奇没有再问,只是继续沉默地的看著她。 苏晴说完便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她刷牙,洗脸,梳头,然后换上妈妈准备好的衣服。 那是一套粉色的连衣裙,款式很老旧,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苏晴穿上它,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个阳光开朗的乖女儿。 七点整,苏晴准时坐在书房的书桌前。 桌上摆著一摞厚厚的课本。 《如何成为妈妈的好女儿》 《孝顺的一百种方式》 《家庭和睦指南》 苏晴翻开第一本书,开始阅读。 书里的內容很简单,都是一些关於如何孝顺父母的说教。 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她洗脑。 “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要无条件服从妈妈的安排。”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好女儿。” 苏晴读著读著,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起来。 妈妈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当然是为了你好,不然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照顾你? 苏晴摇摇头,继续读书。 而波奇就站在房间门口,看著苏晴的背影。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但那根弦,正在一点一点地鬆弛。 第二天。 苏晴依然按照计划表生活。 六点起床,整理床铺,洗漱,换衣服。 七点开始学习。 十九点写学习心得。 二十点上床睡觉。 一切都按部就班。 但这一天,窗外传来了声音。 “救命!有人吗!救我!”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在纸上。 她想站起来,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动。 因为计划表上写了:七点至十九点在书房学习,期间不得离开座位。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越来越远。 紧接著是一声惨叫。 然后是咀嚼声。 苏晴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告诉自己,这和我无关。 我只是在遵守规则。 我只是在做一个好女儿。 波奇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倒在血泊中,身体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一只长著人脸的蜘蛛正趴在尸体上,大快朵颐。 波奇皱了皱鼻子,又是这些噁心的害虫。 她转过头,看向依然坐在书桌前的苏晴。 苏晴的手在颤抖,但她还在写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第三天。 苏晴的动作更加熟练了。 她不再需要看时钟,就能准確地把握每一个时间节点。 六点起床。 七点学习。 十九点写心得。 二十点睡觉。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这一天,又有人类出现了。 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和苏晴差不多大。 她拼命地敲著苏晴所在房子的门。 “求求你!让我进去!外面有怪物!” 苏晴坐在房间里,听著那绝望的敲门声。 她的手握著笔,纹丝不动。 敲门声持续了五分钟。 然后停止了。 紧接著是尖叫,是哀求,是咀嚼。 苏晴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书。 她的心跳很平稳,没有波澜。 波奇坐在房间的另一把椅子上,托著下巴看著苏晴。 色慾阿姨说过,人类很有趣。 她们会为了生存做出各种选择,有些选择充满智慧,有些选择愚蠢至极。 但无论哪种选择,都能看到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贪婪叔叔也说过,人类的想法总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们会为了欲望不择手段,也会为了信念牺牲一切。 主人也总是带著自己躲在人群里,看著他们吵吵闹闹,直呼有趣。 但波奇不这么认为。 至少眼前这个人类,越来越无聊了。 第四天。 苏晴开始主动配合妈妈。 妈妈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妈妈让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 妈妈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晴晴真乖。” 妈妈摸著她的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妈妈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了。” 苏晴也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乖巧。 就像一个真正的好女儿。 这一天,窗外又传来了声音。 但这次,苏晴连头都没抬。 她专注地写著学习心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今天我学到了很多关於孝顺的知识。” “妈妈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要做一个听话的好女儿。” “我要永远陪在妈妈身边。” 波奇看著这些文字,开始犯困。 人类,真的很无聊啊。 第五天。 苏晴已经完全適应了这种生活。 她不再感到恐惧,不再感到压抑。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规律的生活。 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学习,按时睡觉。 不用思考,不用选择,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只要听话,只要乖巧,就能活下去。 多简单。 多轻鬆。 这一天晚上,妈妈来唱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篮~” 苏晴闭著眼睛,听著这首歌。 她的嘴角带著笑容。 那笑容很安详,很满足。 就像一个真正被爱著的孩子。 波奇就站在妈妈旁边,看著这一幕。 她想起主人曾经说过的话。 “波奇,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他们会为了自由而战斗,也会为了安全而放弃自由。” “他们会坚守信念,也会背叛信念。” “他们既强大,又脆弱。” “所以,永远不要小看人类,也永远不要高估人类。” 第六天。 苏晴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换衣服。 她走到镜子前,准备梳头。 然后,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穿著粉色连衣裙的女孩。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容。 看起来就像一个阳光开朗的乖女儿。 苏晴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真的是我吗? 这个笑容,是我的笑容吗? 这个表情,是我的表情吗? 她摸著自己已经有些粗糙的脸,王老师的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规则怪谈最可怕的不是诡异本身。” “而是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你会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诡异的一部分。” 苏晴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墙上。 她大口喘著气,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渐渐消失,却渐渐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第280章 大汗脚 苏晴靠著坚硬的瓷砖墙上缓缓蹲坐在地,笑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迴荡。 那笑声很轻,却透著一股疯狂。 这些天的细节像碎片一样在脑中重组。 莫名其妙打开的窗户,时间安排得严丝合缝的计划表,被诡异追杀的人类,以及对波奇的纵容! 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合规则,那些规则,才是真正的死路。 规则一到规则九,每一条都在引导她成为一个听话的好女儿。 而一个完全听话的女儿,最终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妈妈的一部分。 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会失去自我,失去思考,失去一切作为人类的特质。 最重要的是。 永远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苏晴慢慢站起身来,脚步还有些不稳,抬头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穿著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对著她笑。 笑容甜美,乖巧,温顺。 但苏晴没有在笑,此时她的脸上只有不断渗出的冷汗。 “原来如此。” 苏晴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 镜子里的女孩也伸出手,但她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镜子里的,是完全被同化的我。” “而此时的我,还是我。”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妈妈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將她困在这里,通过规则和日復一日的重复,把她变成一个没有思考的玩偶。 而镜子,是用来检验同化进度的工具。 当镜子里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完全一致时,就是她彻底被吞噬的时候。 生路不在这个房间里。 生路在外面。 必须逃出去! 苏晴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准备去叫醒还在房间里的波奇。 刚开门她就看到了,妈妈站在门外,正盯著她。 女人穿著那件熟悉的碎花围裙,手里拿著一条叠好的毛巾,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笑容。 “晴晴,你醒得真早。” “妈妈正要来叫你呢。” 苏晴的心臟狂跳,理智告诉她偽装成昨天的样子。 身体的本能却让她后退了半步。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也渐渐失去了高光。 “晴晴?” “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 苏晴又退了一步。 “晴晴。” 妈妈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会听话的,对不对?” “你不会想著离开妈妈,对不对?” 苏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 她在颤抖,她在恐惧,她在拒绝。 女人看著苏晴的神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五官开始错位。 “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开始扭曲,尖锐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妈妈!” 女人的身体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身上的碎花围裙被撑破,皮肤被撕开,黑色的,不断蠕动的东西从裂口处涌出。 “只有妈妈是为了你们好!” “只有妈妈在为你们的人生大计负责!”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理解妈妈!” 见状苏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她转身就跑。 衝出卫生间,冲向楼梯的方向。 但跑到一半,她突然一个急停。 波奇! 波奇还在房间里! 苏晴咬了咬牙,转身冲回房间。 波奇趴在床上,睡得正熟,口水流了一小片。 苏晴一把抓住波奇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將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走!” 波奇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著苏晴。 “是要去钓鱼吗?” 苏晴没有时间解释,拖著波奇就往房间外跑。 “听著,这个地方是个陷阱!” “那个女人想要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我们必须马上逃出去!” 她们衝到楼梯口。 苏晴拉著波奇,一刻不停地往下跑。 一层,两层,三层。 本该出现的大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她们一直在跑,却始终到不了一楼。 苏晴的心一沉。 空间陷阱。 这是规则怪谈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她停下脚步,扶著墙壁大口喘著气,脑中飞速思考。 不能继续往下跑了。 在扭曲的空间里,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必须找到破绽,空间陷阱的破绽只要静下心就很容易找到。 苏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周围。 楼梯的墙壁,扶手,台阶。 每一层都一模一样。 但一定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一定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骨骼被折断又强行接合的声音。 妈妈来了。 苏晴回头看去。 楼梯的上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向下蠕动。 那不再是人类的形状。 那是一团由无数人类肢体,器官和黑色的蠕动组织拼接而成的集合体。 “晴晴~” “回来~” “妈妈不会伤害你的~” “妈妈只是想让你做个好孩子~” 怪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封闭的楼梯间里不断迴荡。 就在她盯著那团怪物,不断思考对策时。 一只巨大的手从楼道天花板的阴影中伸出,垂落下来。 那只手的指甲很长,涂著鲜红的指甲油。 手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所有的眼睛还在转动,最后全部锁定了苏晴。 苏晴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只手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 “找到你了~” 苏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袭来。 她拼命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蹬。 但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 她根本挣脱不开。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苏晴看到了波奇。 波奇就站在下一层台阶上,歪著头,看著被高高举起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就像儿时的自己在观察一只被蛛网捕获的飞虫。 苏晴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脚,把脚上的鞋子甩了出去。 “別发呆了!跑!” “往前跑!” “留意细节!” “这里一定存在生路!” 波奇拿下脸上的鞋子,愣了几秒钟,然后把鞋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后,一脸嫌弃地丟到了一边。 “咦~大汗脚。” 说完她又再次露出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过,人类,好像也没想像中那么无聊嘛。” 第281章 永夜的祝福 苏晴被那只布满眼睛的巨手拖拽著,在楼梯间里翻滚。 她的后背撞在台阶的稜角上,身后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但比起身体的疼痛,更让她窒息的是那些声音。 无数张脸从怪物蠕动的身体表面浮现。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每一张脸都在爭先恐后地发出尖啸。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妈妈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 “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妈?” “你妈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你妈妈吗?”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苏晴的大脑。 墙壁上渐渐浮现出无数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都是一个女孩。 有的穿著校服,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那件粉色连衣裙。 她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 但她们的眼睛,全都是空洞的。 苏晴想捂住耳朵,但双手被死死钳制,根本动弹不得。 终於,怪物停了下来。 苏晴被拖回了那个房间的玄关处后。 那团由无数肢体组成的怪物开始收缩,蠕动,重组。 所有的脸都消失了。 最后,站在苏晴面前的,又变回了那个穿著碎花围裙的女人。 她蹲下身,伸手想要扶起苏晴,她的声音很温柔,带著浓浓的歉意。 “晴晴,对不起。” “妈妈刚才太激动了。” “妈妈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妈妈只是太爱你了。” 她的手触碰到苏晴的肩膀。 苏晴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躲开。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女人將苏晴扶起,让她靠在墙上,自己则站在对面,用一种等待孩子认错的姿態看著苏晴。 “晴晴,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生气吗?” “妈妈每天起早贪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安排学习计划。” “妈妈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 “可你呢?” “你怎么回报妈妈的?” 说著说著女人的脸又开始变得扭曲。 五官错位,皮肤撕裂,黑色的物质从裂缝中渗出。 “你想逃!” “你想离开妈妈!” “你觉得妈妈是累赘!” “你觉得妈妈在束缚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然后猛地掐住苏晴脖子高高举起,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不断斥责著苏晴。 “你这个白眼狼!”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苏晴的意识在窒息中逐渐模糊。 视野边缘开始泛白。 耳鸣声盖过了一切。 但在这濒死的瞬间,她的思维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没有像小说里描写的那种轰轰烈烈,只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抽离感。 就像溺水的人沉入深海,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迴响。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这一瞬间,苏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王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他说,活下来的人,都是因为足够清醒。 想起张薇临死前的笑容,她说,如果你活下来了,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想起那些在诡异游戏中死去的同学,他们的脸在记忆中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个空著的座位。 啊~真不想死啊,好想再活一天啊… 自己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明明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明明还有那么多想看的风景,明明还有那么多想说的话。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算了,至少,至少波奇还活著。 那个奇怪的少女,虽然看起来天真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少女。 或许她能活下去。 或许她能逃出这个鬼地方。 这样想著,苏晴一直紧绷的身体,反而放鬆了下来。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那就死得有尊严一点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已经开始涣散的双眼,死死盯著眼前那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疯狂。 无数张嘴在同时开合,发出刺耳的质问。 “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逃跑!” “为什么不能做个好女儿!” “妈妈这么爱你!” “妈妈为你付出了一切!” “你为什么要背叛妈妈!” 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声音同时在咆哮。 苏晴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面对恐惧时的討好,只有嘲讽。 她张开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该死的怪物。” 闻言怪物的所有嘴巴同时停止了动作。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她。 见这个怪物不再咆哮,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 “笑话!” 苏晴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脖子上的血管凸起,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们扭曲我们的意志!” “你们玩弄我们的灵魂!” “你们吞噬我们的肉体!” “但我告诉你,怪物!” “只要我们还活著一个人!” “我们人类!” “绝不屈服!”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怪物愣住了。 它似乎没想到,一个即將死去的人类,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意志。 下一秒,所有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你就去死吧!” 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朝著苏晴的头颅咬下。 苏晴闭上了眼睛。 来吧。 至少,我也算有过一次人生高光了。 但时间好像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响。 轰! 整栋房子都在震动。 苏晴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瞬间看到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玄关那扇自从她被拖回来后就被黑气包裹著的铁门,此刻正斜斜地飞在半空中。 铁门在空中翻滚,撞在墙上,炸成无数碎片。 烟尘四起。 红色的月光从门外涌入,在烟尘中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很不错的决心。” 少女向前走了一步。 烟尘散去,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竟显得神圣无比。 那是波奇,她缓缓张开双臂,摆出一个贪婪叔叔教自己上台发言时的帅气姿势。 “那么我很乐意在此,以主人之名。” “给予你来自永夜的祝福!” 话音落下,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场从波奇身上散发出来。 苏晴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重力似乎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怪物也感觉到了。 它鬆开了钳制苏晴的手,身上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门口的波奇。 那些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波奇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甜,很可爱。 但配合著她此刻的气场,却让人毛骨悚然。 “祈祷吧,害虫。” 她双手向前,五指合拢,变成了一个我全都要的动作。 “吾乃永夜之主麾下,第一史莱姆,波奇!” “將在此赐予你。” “死亡。” 第282章 碾压 “灾厄级?这怎么可能!” 妈妈诡异的所有眼睛都在颤抖。 那股从波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感受到了源自生命阶位的恐惧。 波奇没有回应它的疑惑,突然开口。 “影一。” 话音刚落。 苏晴身边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地面升起,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妈妈诡异甚至没来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影子已经到了苏晴身边,一条手臂环住苏晴的腰。 苏晴只感觉周遭的景物化作流光,身体一轻。 下一秒,她已经躺在波奇身后十米开外的地面上。 而那个影一,就站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 “什么!” 妈妈诡异愣住了,它身上成百上千的眼睛,没有一个能捕捉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晴也愣住了,窒息感还没完全消失,她只能大口喘著气,抬头看向战场中央。 波奇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掛著天真的笑容。 “看来我们之间的差距,好像有点大了呢。” 妈妈诡异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它的孩子被抢走了。 它最珍贵的,最心爱的孩子,就在它的眼前被抢走了!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悽厉的尖叫响彻整个空间。 妈妈诡异彻底放弃了人类的偽装。 身体疯狂膨胀,血肉不断增生,外形变得更加不可名状。 无数条手臂从它的身体各处钻出,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长著一张哭泣的人脸。 那些脸各有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全都在用不同的声调哭喊著同一句话。 “还我孩子!” “还我孩子!” “还我孩子!” 数百条手臂像疯长的树根,带著风声,直接越过了波奇,朝著远处的苏晴抓去。 那速度,那力量,足以在瞬间將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碾成肉泥。 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跑,但身体根本动不了。 刚才那濒死的体验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手臂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最前端的手臂即將触碰到苏晴的瞬间,波奇抬起了右手。 她的身后,空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秒。 一根巨大的箭矢从裂隙中飞出。 轰!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妈妈诡异的身上。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妈妈诡异轰飞出去,沿途撞穿了三面墙壁,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一个苏晴从未见过的房间的承重柱上。 那些伸向苏晴的手臂全部在半空中停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垂落。 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苏晴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是什么? 那个箭矢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有空间裂隙? 为什么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女,能用出这种如同神明一样的力量? 远处。 被钉在柱子上的妈妈诡异还在挣扎著。 它的身体被箭矢贯穿,黑色的液体不断从伤口处涌出。 但它没有死去。 它用残存的手臂抓住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从那根巨大的箭矢上拔出来。 “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妈妈诡异的声音嘶哑癲狂。 它的身体在脱离箭矢后再次膨胀,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巨大,几乎要撑破这个房间的天花板。 无数张新的面孔从它身体表面浮现,每一张脸都在哭泣,都在咆哮,都在控诉。 波奇看著重新站起来的妈妈诡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咦?” “区区一只四阶的害虫,居然这么抗揍啊?” 听到这句话,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苏晴,差点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合著第一天你说的那个难吃的害虫,是这玩意儿啊! 波奇摸著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既然如此…” “就试试色慾阿姨的这招吧。” 波奇再次抬起手。 这次,她的手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光点。 那个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骷髏头的形状。 骷髏头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著紫色的火焰。 它张开下顎,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精神层面的衝击让苏晴的脑袋嗡嗡作响。 然后,它飞了出去。 它的速度看起来不快不慢。 妈妈诡异见状立刻准备逃跑,但下一秒,这个骷髏头就出现在妈妈诡异面前,张开嘴,狠狠咬在了它的身体上。 它越是挣扎那个骷髏头就撕咬得越用力。 诡异妈妈开始用它所有的手臂疯狂地攻击那个骷髏头,想要將它从自己身上打下去。 但是所有的攻击打上去除了传来沉闷的声响外,没有任何作用。 那骷髏头坚硬无比,像是没有疼痛一样,一刻不停地撕咬著自己的身体。 “不!” “不要!” “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我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不理解我!” 妈妈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它那庞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直到,它只变回原来那个人类女性的大小时,撕咬才停下。 骷髏头打了个饱嗝后,慢悠悠地飘回波奇身边,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妈妈诡异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它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无数裂痕遍布全身。 波奇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轻快,像是在散步。 她来到妈妈诡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它。 妈妈诡异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著波奇,眼中满是哀求。 “求求你…” “把孩子还给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听话的,乖巧的,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孩子…”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血泪从它的眼眶中流出,在骯脏的脸上划出两道沟壑。 闻言波奇只是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妈妈诡异的额头。 “別给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只是个史莱姆,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东西。” 说完,波奇站起身,伸出右手。 她的手心,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凭空出现,缓缓旋转。 第283章 李秀芬 蓝色的漩涡在波奇掌心缓缓旋转。 那漩涡散发著吞噬一切的气息,连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吸入。 诡异妈妈瘫倒在地,残破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她抬起头,看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成碎片被那个蓝色的漩涡吸入,视线渐渐失焦,意识开始涣散。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那时候,她还有一个名字。 李秀芬。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就像她再普通不过的人生。 她嫁给了一个普通的男人,住在一个普通的小区,过著普通的日子。 丈夫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收入不高但稳定。她是全职主妇,每天的工作就是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女儿。 女儿叫李婷婷。 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婷婷很乖,很听话,成绩也不错。每次考试都能排在班级前十,老师经常夸她懂事。 李秀芬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圆满。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这就够了。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那一天。 丈夫的公司倒闭了。 那是一场席捲全球的瘟疫。 瘟疫结束后,无数企业破產,无数人失业。 丈夫成了其中之一。 起初,李秀芬並不担心。 她安慰丈夫说,没关係,慢慢找,总会有新工作的。 但现实比她想像的残酷得多。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丈夫投了无数份简歷,参加了无数次面试,却始终没有结果。 家里的积蓄一点点减少。 房贷,车贷,女儿的学费,生活开销。 每一笔帐单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丈夫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去找工作,但回来时总是一身酒气。 李秀芬想要安慰他,但每次开口,换来的都是沉默或者爭吵。 “你懂什么!” “你每天就知道在家里待著!你知道外面有多难吗!” 她想说,我也可以出去工作。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以自己的学歷和能力,能找到的工作无非是超市收银员或者餐厅服务员。 那点工资,连房贷都还不上。 更重要的是,婷婷还需要人照顾。 她正在上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 这是人生的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李秀芬选择了忍耐。 她开始精打细算,能省的地方都省。 买菜只挑最便宜的,衣服穿了好几年也不捨得换。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丈夫身上。 她相信,只要丈夫找到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终於,半年后,丈夫找到了新工作。 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工资不高,但总算有了收入。 李秀芬鬆了一口气。 她以为,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但她错了。 丈夫的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 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不回家,说是要出差。 李秀芬理解他,毕竟是新工作,需要努力表现。 她依然每天做好饭菜,等丈夫回来。 但丈夫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即使回来了,也是匆匆吃几口饭,然后倒头就睡。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李秀芬想要说些什么,但每次看到丈夫疲惫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等丈夫的工作稳定下来,等家里的经济状况好转,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李秀芬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你是李秀芬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你丈夫的同事。” 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你丈夫这半年来,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所以,请你成全我们,好吗?” 电话掛断了。 李秀芬站在原地,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丈夫回来了。 李秀芬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是真的吗?” 丈夫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对不起。” “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真的太累了。” “她比你年轻,比你漂亮,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还活著。” “而和你在一起…我只感觉到压力和责任。” 李秀芬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 “因为累,因为压力,所以就可以背叛?” “那我呢?” “这些年我不累吗?我不辛苦吗?” “我放弃了工作,放弃了朋友,放弃了一切,就为了照顾这个家!” “可你呢?” “你给了我什么?” 丈夫低著头,一言不发。 最后,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离婚吧。” 然后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李秀芬再也没有见过他。 离婚后,李秀芬一个人带著女儿生活。 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工厂做质检员。 工资不高,但勉强够母女俩生活。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给女儿一个好的未来。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女儿也在成长。 婷婷上了高中。 那是一所重点高中,竞爭很激烈。 李秀芬开始担心女儿的成绩。 她买了很多辅导书,给女儿报了补习班。 她每天下班后,都会检查女儿的作业,督促她学习。 “婷婷,你要好好读书。” 她总是这样说。 “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妈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 “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婷婷点头,说知道了。 但她总觉得,女儿的眼神里少了些什么。 李秀芬没有在意。 她以为,这只是学习压力大的正常反应。 她开始给女儿制定更详细的学习计划。 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学习,几点睡觉。 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把这个计划叫做婷婷的人生大计。 “婷婷,这是妈妈为你规划的人生。” 她把那张写满文字的纸递给女儿。 “只要按照这个计划走,你一定能成功。” 婷婷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妈,我能不能…” “不能。”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妈妈的苦心了。” 婷婷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从那以后,母女俩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李秀芬以为,这只是青春期的叛逆。 她没有意识到,女儿正在一点点地崩溃。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李秀芬像往常一样,检查女儿的学习进度。 她发现,女儿的数学作业没有做完。 “婷婷,你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有些严厉。 “作业为什么没做完?” 婷婷坐在书桌前,低著头,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话!” 见女儿一言不发,李秀芬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你爸爸走了,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每天拼命工作,就是为了供你读书!” “可你呢?” “连作业都不好好做!”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的人生大计吗!” 突然婷婷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吼叫。 “这只是一张写满文字的白纸!” “我觉得在你眼里,它比我更重要!” 她抓起桌上那张写满文字的纸,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是你理想中我的人生!不是我的!” “如果你多了解我一点,你就会明白的!” 李秀芬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女儿。 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婷婷…” “你很清楚,为什么我必须拼命工作!” “但我根本不想学这些!” “我想画画!我想唱歌!我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你只是把你的期望,你的梦想,全都强加在我身上!” “你说这是为了我好!”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说完,婷婷衝出了房间。 李秀芬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追出去,但脚步却像上了脚镣一样无法迈开。 她低头看著地上那张纸。 那张写满了她所有期望的纸。 突然间,她觉得那些文字变得陌生起来。 那真的是为了女儿好吗? 还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李秀芬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天早上,李秀芬被楼下的尖叫声惊醒。 她衝到窗边,看到楼下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躺著一个穿著睡衣的女孩。 那是婷婷。 她从十楼跳了下去。 李秀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她只记得,自己跪在女儿身边,抱著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婷婷…婷婷…” 她一遍遍地呼唤女儿的名字。 但女儿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邻居们也都围了过来。 但李秀芬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是抱著女儿,不肯鬆手。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逼你的…” “我不该…” 后来,李秀芬被强行带离了现场。 她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她精神受到了严重刺激,需要住院观察。 但李秀芬拒绝了。 她回到了家里。 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女儿的房间还保持著原样。 书桌上摆著没做完的作业,墙上贴著她喜欢的明星海报。 李秀芬坐在女儿的床上,抱著女儿的枕头,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严格。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听女儿的想法。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女儿身上。 但后悔有什么用呢? 女儿已经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李秀芬开始出现幻觉。 她总觉得女儿还活著。 她每天给女儿做饭,叫女儿起床,督促女儿学习。 她和空气说话,和影子说话。 邻居们都说她疯了。 但李秀芬不在乎。 只要女儿还在,她就不是一个人。 只要女儿还在,她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她开始去殯仪馆。 她把女儿的尸体带回了家。 她给女儿洗澡,换衣服,梳头髮。 她抱著女儿,给她唱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篮~” 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女儿还是婴儿的时候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女儿的尸体开始腐烂。 但李秀芬看不见。 在她眼里,女儿还是那么乖巧,那么可爱。 直到有一天,邻居报了警。 警察破门而入,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终生难忘。 李秀芬抱著女儿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坐在床上,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她已经死了。 死因是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衰竭。 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 只有满足。 因为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终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孩子。 第284章 通关 蓝色漩涡彻底吞噬了妈妈诡异最后的残骸。 整个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解体。 墙壁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天花板裂开无数缝隙,红色的月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 苏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还残留著被掐出的淤青。 但她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滴滴滴!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苏晴颤抖著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 【恭喜您通关诡异游戏:妈妈的摇篮曲】【评价:完美】 【奖励结算中……】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从手机屏幕中涌出,包裹住苏晴的身体。 那光芒很温暖,像是冬日的阳光。 苏晴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身体內部,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肌肉纤维被分解又重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力量在增长。 速度在提升。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从一个虚弱的病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健康的运动员。 苏晴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力量至少是之前的两倍。 虽然在诡异面前,她依旧没有还手的余地,但如果现在遇到一个现代普通成年男性,苏晴有绝对的自信,一拳就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奖励结算完毕】 【基础属性提升:力量+3,敏捷+2,体质+3,精神+5】 【特殊奖励:规则抗性+10%】 【当前存活率:0.7%】 看到最后一行字,苏晴愣住了。 0.7%? 这意味著,一百个人进入这个副本,活著出去的,可能连一个也没有。 而她,成为了那个例外。 苏晴突然想笑。 下一刻她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在崩塌的空间里迴荡。 可笑著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 活著出去的,居然还不到百分之一。 “喂,人类。” 波奇的声音打断了苏晴的思绪。 苏晴抬起头,看到波奇正站在不远处,歪著头看著自己。 不,准確来说,已经不是站了。 波奇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人类少女的形態开始融化,变成一滩蓝色的液体。 液体蠕动著,收缩著,最后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史莱姆。 圆滚滚的,软绵绵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它刚才的恐怖实力,苏晴绝对会以为这只是一只从漫画里跑出来的史莱姆。 “你…” 苏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已经变回史莱姆的波奇正蹦蹦跳跳地来到苏晴面前,然后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苏晴的头顶。 两根小触手抓住苏晴的头髮,固定住自己的身体,软糯的触感从头皮传来。 苏晴下意识抬手想把它抓下来,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救命恩人想坐哪就坐哪吧。 “你那个砖头响了哦。” 波奇带著一种懒洋洋腔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晴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提示。 【传送倒计时:60秒】 【请做好准备】 “等等。” 苏晴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抬头看向头顶的方向。 “你的手机呢?你也通关了吗?你没有那个通关提示吗?” “手机?” 波奇的声音里带著疑惑。 “你是说你手里这个会发光的砖头吗?我没有啊。” “不过刚才確实有个很吵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嘰里咕嚕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符號,然后就没动静了。” 闻言苏晴愣住了。 诡异游戏的系统,居然无法识別波奇? 甚至连奖励结算的流程都无法正常进行?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来歷? “你很好奇,对吧?无论是我的主人,还是我。” 波奇似乎看穿了苏晴的想法。 见状苏晴没有隱瞒,老实地点了点头。 “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哦。” 波奇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小小的得意。 “主人是个很低调的人。” “有人叫他永夜君主,有人叫他永夜之神,还有人叫他万族的支配者,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但主人不喜欢这些称呼,他觉得太张扬了,不够稳健。” “所以我们一般就叫他大人。” 苏晴听得云里雾里。 永夜君主?永夜之神? 这些称呼听起来就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 “至於我嘛。” 波奇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骄傲。 “我是主人麾下第一史莱姆,波奇!”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稍微特殊一点的史莱姆,但我未来的目標,是成为史莱姆之神!” “到时候,诸天万界所有的史莱姆都要听我的命令!去给我们的帝国打扫下水道!” 说到这里,波奇突然停顿了一下。 “我这次来到这里探险,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目標的!” “只是,这个世界好像和小说里写的不太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奇遇,有点让人失望。” 苏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自己这次能够活下来,只是因为一个在外面玩耍的史莱姆,碰巧路过了这里? 这算什么? 自己的奇遇? 【传送倒计时:10秒】 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自己已经活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波奇。” “嗯?” “谢谢你。” 苏晴低著头,看著手里的手机,认真地说。 “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已经死了。” 波奇抓著她的头髮沉默了几秒钟。 “不用谢我。”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类,主人说不定会很感兴趣。” “而且…” 波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確实挺有意思的。” “我以后写作业时,感觉还可以抄上几句话。”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手机中爆发。 苏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 周围正在崩塌的房间,连同那轮不祥的红月,都在视野中迅速远去。 第285章 归来 白光散尽。 苏晴的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课桌,熟悉的黑板。 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苏晴有些发愣,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乾净,完整,没有伤口,指甲缝里也没有乾涸的血跡。 身上的衣服也换回了校服,那件粉色连衣裙消失了。 只有身体的有力感在告诉她,刚才经歷的一切,並不是一场噩梦。 “苏晴!” 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恍惚。 王老师从讲台后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她面前。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你遇到的是哪个副本!” 王老师一把抓住苏晴的肩膀,语速快得嚇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晴脸上。 “废弃的火电厂?还是镜中人?还是午夜医院?” “副本的核心规则是什么!”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没有找到稳定通关的诀窍!” “快说!这些情报很重要!关係到下一批进去的学生!” 面对这如同连珠炮般的问题,苏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她的大脑还处於宕机状態。 妈妈诡异扭曲的脸。那些被啃食的尸体。 无尽的楼梯。 窒息濒死的感觉。 自从她回到现实后,那些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这导致苏晴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苏晴?” 王老师察觉到不对劲。 他看到苏晴的嘴唇在哆嗦,双手紧紧捏著衣角。 王老师脸上那急切的表情僵住了。 他鬆开了抓著苏晴肩膀的手,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对不起。” “是老师太著急了。” 他后退一步,微微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苏晴平齐。 “你已经安全了,这里是现实世界。” “那些东西,都已经过去了。” 闻言苏晴重新看著眼前这张满是疲惫的脸。 看著那双熬得通红,却又努力挤出关切的眼睛。 看著这个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等得不修边幅的老师。 心理防线终於崩溃了。 “老师…” 苏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哭腔。 “我…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说著说著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发现自己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的流出,苏晴乾脆整个人蹲了下去,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嚎啕大哭。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而一旁的王老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著。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那些从诡异游戏中活著回来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是这样崩溃的。 他们在游戏里必须保持冷静,保持理智,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因为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导致死亡。 但回到现实后,那些被压抑的恐惧,绝望,痛苦,全都会爆发出来。 这是正常的,包括他第一次也是这样的。 王老师转身走到讲台,拿起一包纸巾,递给苏晴。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你做得很好。” “你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苏晴接过纸巾,胡乱地擦著眼泪。 但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哭了很久。 久到嗓子都哑了。 久到眼睛都肿了。 久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终於,哭声渐渐平息。 苏晴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老师。” “我遇到的是妈妈的摇篮曲。” “存活率百分之零点七。” 王老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百分之零点七?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著,一千个人进去,能活著出来的,可能只有七个。 而苏晴,一个才经歷过一次游戏的新人,居然从这种地方活著回来了。 “那你是怎么…” 王老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 在苏晴身后不远处,一只巴掌大小的蓝色史莱姆,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教室里蹦蹦跳跳地閒逛。 那只史莱姆看起来人畜无害,圆滚滚的,软绵绵的。 两根像手臂一样的小触手在左戳戳,右戳戳,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 它先是跳到一张课桌上,用身体蹭了蹭桌面上留下的粉笔灰。 然后又一蹦一跳地到了窗台,整个身体啪地一下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著外面的夜景。 最后,它跳到了讲台前的黑板上,歪著头看著上面写的字,陷入苦思。 王老师愣住了。 这是什么? 诡异? 不对。 诡异游戏的规则是绝对的。 没有任何诡异能够以实体形態,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现实世界。 那么,如果它不是诡异… 想到这里王老师的后背开始冒出冷汗。 一个不受规则限制的存在。 “它叫波奇。” 苏晴的声音打断了王老师的思考。 她站起来,擦乾眼泪,看向那只正在黑板前研究文字的史莱姆。 “是它救了我。” “如果没有它,我已经死了。” 王老师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的意思却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波奇似乎是玩够了。 他从黑板前跳下来,蹦蹦跳跳地来到苏晴脚边。 “喂,人类。” 波奇仰著头,用那双黑豆眼看著苏晴。 “这里就是你们的世界吗?” “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啊,而且空气里的魔力好稀薄,怪不得你们这么弱。” 苏晴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摸摸波奇。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个能够將副本诡异打成一条死狗的史莱姆。 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礼,一个不开心给自己给吞了? 波奇看出了苏晴的犹豫。 他主动蹦到苏晴的手边,软绵绵的身体在掌心蹭了蹭。 “摸吧摸吧。” “主人说过,適当的身体接触有助於建立信任关係。” “虽然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苏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地摸了摸波奇的身体。 触感很奇妙,就像在摸果冻。 波奇舒服地眯起眼睛。 “嗯,手法还算不错。” 苏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老师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分析和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无论怎么分析,都得不出合理的结论。 算了。 既然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蹲在苏晴旁边。 “你好。” “我是王远。” “谢谢你救了我的学生。” 第286章 你也是老师 闻言波奇又蹦回讲台上,两根小触手叉腰,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態。 “你也是老师?” 王远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教诡异应对课程,已经二十年了。” “哦哦!那我们是同行!” 波奇兴奋地蹦了两下,俩颗黑豆眼都在闪闪发光。 “我可是永夜学院的五子棋老师!虽然才教了几天,但我的学生们都说我教得特別好!” 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我还改良了无敌的裤衩阵!以后有机会可以教你!” 闻言王远嘴角抽搐,满脑疑惑。 五子棋老师? 裤衩阵? 这都是什么鬼?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波奇口中的永夜学院,恐怕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所学校。 “那个…永夜学院在哪里?” “在永夜帝国啊。” 波奇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们那里可大了,有向日葵商会,有魅魔之梦,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说到吃的,波奇的黑豆眼都亮了。 “对了对了!我跟著主人出来之前,我还准备了一大堆小点心!可惜在那个副本里都吃完了…” 他说著说著,整个史莱姆都蔫了下去。 王远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永夜帝国,向日葵商会,魅魔之梦。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描述一个普通的地方。 “波奇。” 苏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的永夜帝国…是在另一个世界吗?” “嗯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波奇用力点头,身体跟著一起晃动。 “我是通过一个很厉害的害虫留下的通道过来的!本来以为会遇到什么神明传承。” 他说著说著,又开始抱怨起来。 “哼!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什么隱藏空间,什么陨落神明,什么天选之子,全都是假的!” 王远听著这些话,脑子里飞快运转。 位面通道。 另一个世界。 这个史莱姆,是从其他位面来的。 而且听他的语气,在他的世界里,穿越位面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王远斟酌著用词,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来我们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不说了吗?探险啊!” 波奇理所当然地回答。 “主人说过,想要变强,就得多出去见识见识!所以我就来探险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有些心虚。 “不过主人应该已经发现了…回去肯定要被骂…” “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变得坚定起来。 “就算被骂,我也要把这次探险进行到底!” “我要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玩的!” “我要吃遍这个世界所有的美食!” 波奇越说越激动,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圈。 王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能够轻鬆碾压副本诡异的恐怖存在。 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居然只是为了探险和吃美食? “那个…波奇。”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打算在我们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啊。” 波奇歪著头想了想。 “等我玩够了就回去吧。” “反正主人已经给我在学院里请假了,而且授勋大会刚结束不久,我回去也没什么用。” 授勋大会?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王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既然波奇打算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那就必须做好准备。 “波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诡异吗?” 王远怕波奇不知道诡异是什么特意重新解释,但他的声音下意识严肃起来。 “就是那些会伤害人类的怪物。” “哦,你说那些害虫啊。” 波奇不以为意地挥了挥触手。 “能感觉到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 “不过都好弱啊,比副本里那个妈妈诡异弱多了。” “大部分连一阶都没到,就是一些未入阶而已。” 王远的心沉了下去。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 果然,这个世界,已经被诡异彻底侵蚀了。 “波奇。” 王远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如果我请你帮忙…你愿意帮我们清理这些诡异吗?” “誒?” 波奇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清理它们?” “因为我们人类会给你非常多好吃的,甚至会为了你专门研究你喜欢的菜餚。” 见状苏晴立刻在一旁说道。 “我们世界的食物可好吃了!那配料就算拌皮鞋也好吃!” 闻言波奇歪著头,不断用触手摩挲著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才有些捨不得地开口。 “强欲叔叔说过,在没有主人命令的情况下,不能隨便插手其他世界的事情。”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 “如果隨便破坏规则,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闻言王远和苏晴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下一秒,波奇又说话了。 “不过…” 他蹦到苏晴面前,用触手戳了戳她的手。 “如果是顺手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要在这个世界探险,遇到那些害虫挡路的话,顺手清理掉也没什么。” “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我不会刻意去找它们,也不会为了清理它们而改变我的探险计划。” “我来这里是为了探险,不是为了当救世主。” “这一点你们要记清楚。” 王远和苏晴对视一眼。 虽然波奇的態度很明確,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波奇愿意在遇到诡异时出手,就已经能救下无数人的性命。 “我明白了。” 王远郑重地点头。 “谢谢你,波奇。” “不用谢,不用谢。” 波奇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触手,毕竟就那些未入阶的害虫,他真不好意思说自己出力了。 “对了,你们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吃的也行!” 他说著说著,整个史莱姆又兴奋起来。 “我要开始探险了!” 苏晴想了想,开口说道。 “如果你想了解这个世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 波奇兴奋地蹦了起来。 “那太好了!” “我正愁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探险呢!” 他说著,一跃而起,稳稳落在苏晴的头顶。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当我的嚮导!” “我会保护你的!” 苏晴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波奇。 “好。” "我要把这次探险的经歷写成日记,回去讲给大家听!" 王远张了张嘴,还想著要不要再爭取点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第287章 守夜人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 几张废弃的传单在地面上翻滚,最后贴在一根电线桿的脚下。 路灯在柏油路上投射出孤单的光圈,一个接著一个,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苏晴把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踩著人行道上铺设的地砖。 而波奇就趴在苏晴的头顶,像一顶水蓝色的果冻帽子。 两根小触手揪著苏晴的头髮,稳住自己的身体。 它的黑豆眼四处转动,对这个安静的世界充满新奇。 街道两边的商铺都拉下了捲帘门。 门上喷涂著五顏六色的涂鸦,还有层层叠叠贴上去又被撕掉的gg,留下斑驳的纸屑和胶水印。 远处有几家店铺还透出光亮,但门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你们这个世界,晚上都没有人出门的吗?” 波奇的声音在苏晴的头顶响起,带著一种天真的疑问。 “嗯。” 苏晴应了一声,接著解释道。 “晚上外面不安全,现实里的东西虽然比游戏里弱,但普通人碰到了,还是会死。” “所以大家习惯天黑前就回家,锁好门,等天亮再活动。”波奇的触手扯了扯苏晴的头髮。 “那你为什么还出来?” “因为有你在。” 说到这里苏晴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 “而且刚从游戏里出来,精神很亢奋,在家里也待不住。” “你不害怕?” “怕。” 苏晴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 “可是害怕没有用,该来的事情,躲在家里也一样会来。” “与其每天缩在屋子里自己嚇自己,不如出来走走,至少能看看夜景。” 波奇没有再追问。 它的触手在苏晴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 一阵嗡嗡声从头顶传来。 一架小型无人机快速飞过,机翼下的红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 波奇以为是什么稀有的飞行道具,整个身体都在苏晴的头顶上弹动起来。 “那个!那个发光还会飞的是什么宝物!” 感受到波奇的激动,苏晴立刻伸手按住了头顶的波奇,免得它直接跳出去。 “无人机。” “联邦的东西,用来监控街道,发现异常会报警。” “哦。” 闻言波奇的兴奋劲一下子就没了。 原来只是个隨处可见的监视工具啊,还以为是什么大宝贝呢。 “对了,你们这个世界的害虫,是怎么冒出来的?” “不清楚。” 苏晴噘著嘴,想了想,然后摇头回应。 “大概是六十年前吧,某一天,全世界所有人的手机都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內容很简单,就一句话,诡异游戏开始。” “从那天起,每个人到了十八岁,就会被强制拖进那个游戏里。” “在游戏里活下来次数多的人,身体会变强,能获得对抗诡异的力量,这些人就是守夜人。” “死在游戏里的人,就真的死了。” “而游戏里那些被同类或者被玩家杀死的诡异,有很小一部分,尸体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然后重新活过来。” “它们在现实里没有了游戏规则的保护,弱了很多,但杀掉一个没经过强化的普通人,还是很容易。” 波奇认真地听著,好奇地发问。 “那你们的守夜人,不能把这些害虫都清理掉吗?” “能。” 苏晴的回答很乾脆。 “只要不是那种特別厉害的诡异,守夜人小队就能处理,但问题是,人手不够。” “全世界的守夜人加起来,也就几万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减少。” “诡异出现的数量,却每天都在变多。” 说到这里,苏晴的声音低了一些。 “所以联邦才一直鼓励大家多生孩子,希望能用数量堆出更多的守夜人苗子。” “但结果…大部分人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波奇又沉默了,他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的人类,活得好累啊。 在永夜帝国,虽然世界之外也有危险,但至少有主人在,有七大將在,有战无不胜的军队在。 帝国的子民只需要安居乐业,贡献自己的价值,就不用担心会被什么害虫伤害。 而这个世界的人类,似乎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你们的联邦,就是管事的人,没有想过別的办法?” “想过。” 苏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但没什么用,诡异游戏的规则是绝对的,没有人能反抗。” “被选中的人,时间一到,不管躲在哪里,都会消失。” “科学家们研究了四五十年,连游戏是怎么运行的都没搞明白,更別说找破解的办法。” “所以现在,大部分人都接受现实了。” “能活一天算一天,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苏晴说著,指向前方灯火稍微密集一些的街区。 “看,那里就是商业街,晚上会比其他地方热闹点。” 波奇顺著苏晴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街道上,各种店铺的招牌亮著光,霓虹灯的色彩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走吧,去看看有没有甜品店还开著。” 闻言波奇用触手又扯了扯苏晴的头髮,催促著。 “出发!目標甜品店!” 苏晴看著眼前飘落的几根头髮,有些无奈的开口。 “你能不能轻点,我的头髮本来就不多了。” “哦,那我换个地方。” 波奇的触手立刻伸长,卷向苏晴的耳朵。 “…你还是扯头髮吧。” 两人很快走进了商业街。 这里的气氛和刚才死寂的街道完全不同。 虽然大部分店铺同样关著门,但还有几家便利店、酒吧和夜宵摊亮著灯。 街上能看到一些行人,三三两两。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穿著各异,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疲惫和麻木的表情。 有人握著酒瓶,一边走一边往嘴里灌。 有人靠著墙抽菸,菸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还有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低头看著手机屏幕,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空洞的脸。 “这些人,是刚做完工作吗?” “嗯。” 苏晴点点头肯定了波奇的话。 “我们这里没有月薪的说法,所有工作都是当天结算。” “大家拿到钱,会立刻花掉,买想吃的东西,玩想玩的东西。”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 “万一今晚就被拉进游戏里死掉,钱还没花光,那也太亏了。” 波奇听著这些话,感觉有些无法理解。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活得好…奇怪。” “不是奇怪。” “是无奈。” “当你知道自己隨时会死,就不会去考虑什么未来,什么理想。” “只会想,怎么让今天过得更爽一点。” “说起来。” 波奇似乎对这个话题並不感兴趣,打断了苏晴的话,重新说起来甜品店的话题。 “现在这个时间,甜品店真的还开著吗?” “应该…还开著吧?” 听波奇说起关店时间,苏晴的语气也有些不確定起来。 “甜品店一般会开到晚上十点,现在九点多,应该还来得及。” 闻言波奇在苏晴头上兴奋地弹了两下。 “快!快!我的蛋糕在呼唤我!” “芝士蛋糕!草莓大福!奶油泡芙!我全都要!” 第288章 联邦 联邦中央议会大楼。 地下三层,绝密会议室。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是厚达两米的特製合金。 长方形的会议桌周围,坐著十三个人。 他们是联邦最高决策层,代表著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人类文明,最后的权力核心。 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还在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十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紧皱眉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叫林霜,联邦首席,也是这个世界上通关次数最多的守夜人。 年仅三十二岁,头髮却已经全部花白。 並非是因为衰老,而是每一次从诡异游戏中活下来,都会消耗大量的生命力。 她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像一具行走的骷髏。 “各位都听到了吧。” “王远提供的情报,可信度极高。” “他曾经也是我的老师,是我见过最谨慎的人,我可以为这份情报的真实性作担保。” “如果不是確认无误,他不会把这份录音送到这里。”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出决定。” “面对这个叫波奇的存在,我们应该採取什么態度。”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第三位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他叫赵铁军,五十六岁,联邦军事委员会,会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那是十年前在一次诡异袭击中留下的。 “我的意见很明確。” “控制它。” “不管这个史莱姆有多强,它现在在我们的世界,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则。” “根据情报,这个叫波奇的史莱姆明显心智不成熟,像个孩子。” “孩子是最好控制的。” “给它糖吃,给它玩具,让它觉得我们是朋友。” “然后,让它为我们工作。” “清理诡异,保护人类,这是它应该做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同僚。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去年,全球人口减少了三千万,整整三千万!” “今年到现在,才过去八个月,已经减少了两千万。”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二十年,人类就会灭绝。” “现在有一个能够轻鬆碾压诡异的存在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有风险,也必须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铁军说完,重重坐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坐在右侧第二位的女人开口了。 她叫苏婉,联邦科学院院长,四十三岁,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 “我反对。” “赵会长的想法太危险了。” “我们对这个波奇一无所知。” “它来自哪里?它的能力上限是什么?它背后是否真的有其他存在?” “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 “贸然接触,甚至试图控制它,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而且,根据录音,波奇提到了它的主人。” “一个被称为永夜君主,永夜之神,万族支配者的存在。” “这些称呼,每一个都透露出极度危险的信息。” “如果我们对波奇做了什么,惹怒了它的主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现在面对的诡异,已经够可怕了。” “如果再招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人类只会加速灭绝。” 苏婉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赞同的低语。 但很快,又有人站了起来。 这次是坐在左侧第五位的年轻男人。 他叫李阳,三十一岁,联邦情报部部长,也是在场最年轻的成员。 “苏院长说得对,贸然控制確实有风险。” “但赵主席说得也对,我们没有时间了。” “所以,我提议第二种方案。” “中立。” “什么都不做,顺势而为。” “根据录音,波奇来到我们的世界,是为了探险和寻找美食。” “它没有表现出恶意,也没有明確的目的。” “它只是一个好奇的孩子,想要看看这个世界。” “那我们就让它看。” “不主动接触,不刻意控制,也不表现出敌意。” “让它自由活动,让它自己去探索。” “如果它在探险过程中遇到诡异,顺手清理掉,那是我们的幸运。” “如果它没有遇到,或者不愿意出手,我们也不强求。” “这样,既不会激怒它,也不会错过可能的机会。” 李阳说完,便坐了下来,不再多言。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二种方案,三种截然不同的態度。 控制,中立,还是… “我有第三种方案。” 坐在右侧第四位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叫陈国栋,七十二岁,联邦最年长的决策者,也是唯一一个经歷过诡异游戏降临前那个和平时代的人。 “投诚。”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陈老,您在说什么?!” “投诚?向一个史莱姆投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国栋没有理会这些质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房间里的声音平息。 林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眾人见状虽还有话说,但都纷纷闭上了嘴。 “陈老,请继续。” 陈国栋点了点头。 “我知道投诚这个词听起来很刺耳。” “但请大家冷静地想一想。” “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什么?” “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每一秒,都有无数人死在诡异游戏里。” “每一天,都有无数家庭破碎。” “我们拼尽全力,也只是在延缓灭亡的速度。”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 “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大存在。” “它没有恶意,它只是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那我们为什么不主动示好?” “为什么不告诉它,我们需要帮助?” “为什么不请求它,拯救我们?” 陈国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尊严?尊严能当饭吃吗?” “尊严能让死去的人復活吗?” “尊严能阻止诡异游戏吗?” “不能!” “什么都不能!”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哪怕是向一个史莱姆下跪,哪怕是放弃所谓的尊严,只要人类能延续,就是值得的!” 陈国栋说完,扶著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坐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討论中。 每个人都知道,陈国栋说的是对的。 人类,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但那个史莱姆背后的势力,就一定会比诡异好吗? 第289章 爭论 林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塔声。 会议室內的爭论声並未因此停止,反而愈发尖锐。 “控制!必须立刻控制!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异世界生物,就是一把没有握柄的刀!我们必须把刀柄握在自己手里!” 赵铁军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 “赵会长,我再说一遍,你的想法是在赌博!” “用全人类的未来去赌一个未知生物的善意!万一它的主人,那个所谓的永夜君主,因此降临,我们拿什么去抵挡?” 苏婉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抵挡?苏院长,我们现在还有得选吗?你看看窗外!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不赌就是等死!” “等死也比引来一个更恐怖的存在要好!” “够了。” 林霜停下了敲击的动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在主位的林霜身上。 “我理解各位的想法。” “赵主席的控制方案,是最激进的,但也是收益最大的。” “李部长的中立方案,稳妥,但容易错失良机。” “陈老的投诚方案,是未知性最大的,但也是最直接的。” “三种方案,各有利弊。” “但在做出选择之前,我想让大家看一组数据。” 林霜拿起面前的一份实体文件,传递下去的同时开口说道。 “去年,全球守夜人总数,三万两千三百四十二人。” “今年,截至上个月底,两万一千一百零七人。” “净减员,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五人。” “其中,死於诡异游戏的,八千人。” “死於现实世界诡异袭击的,三千人。” “而今年通过初次游戏,成功觉醒的新晋守夜人,只有三千零八人。” “我们每年,净减少超过八千名战斗人员。” “这个速度,不出三年,守夜人体系就会彻底崩溃。” “届时,人类將彻底失去成建制对抗诡异的力量。” 所有人都已经看完了传递下来的文件,纷纷面露凝重的看著首席。 “可诡异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去年,全球记录在案的诡异袭击事件,十二万起。” “今年,才过去八个月,已经超过十五万起。” “数量增加的同时,诡异的强度也在不断提升。” “以前,未入阶的低级诡异占据绝大多数,一个標准的四人守夜人小队就能处理。” “现在,一阶诡异的出现频率,提升了百分之二百。” “甚至,上个月,东海市,出现了人类记录到的第一只现实中的三阶诡异。” “那只诡异,杀死了三支守夜人小队,一共十五个人。” “最后,是我亲自出手,才勉强將它击杀。” 林霜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所以,各位。” “我们没有时间爭论了。”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现在,我提议投票。” “赞成控制方案的,请举手。” 赵铁军没有犹豫立刻举起了手。 然后,又有三个人举起了手。 “四票。” 林霜点了点头。 “赞成中立方案的,请举手。” 李阳举起了手,又有两个人举起了手。 “三票。” “赞成投诚方案的,请举手。” 年迈的陈国栋嘆了口气,缓缓举起了手。 很快,有四个人跟隨著他一起举手。 “五票。” 林霜看向剩下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联邦后勤部部长,叫张伟。 “张部长,您的意见?” 张伟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 “我弃权。” 林霜点了点头。 “四票控制,三票中立,五票投诚,一票弃权。” “按照规则,投诚方案获得最多支持。” “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这个决定太重要了,我不能仅凭投票结果就做出决定。” “我需要听听大家的理由。” “赵主席,您为什么支持控制方案?” 赵铁军站了起来,魁梧的身体投下大片阴影。 “我的理由很简单,有剑不用,与无剑可用,是两个概念。” “如果有一个强大的武器摆在我面前,我不可能会放弃。”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它变成我们的力量。” “哪怕有风险,也要赌。” “因为不赌,我们就只能等死。” 林霜点了点头。 “李部长,您为什么支持中立方案?” 情报部长李阳整理了一下衣领,站了起来。 “我的职责,就是评估风险。” “我们对波奇这个存在的了解,几乎为零,对它背后的势力,更是一无所知。” “在情报极度缺失的情况下,任何主动的、激进的行动,都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中立,意味著观察,意味著等待。” “我们可以收集更多的信息,寻找更合適的时机,然后再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李阳说完,就坐了下来。 林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国栋身上。 “陈老。” 陈国栋扶著桌子,缓缓站起。 “因为我老了。” “我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绝望。” “我不想在死之前,看到人类灭绝。” “如果投诚能换来一线生机,我愿意赌。” “哪怕这一线生机,只是一个虚幻的希望。” “至少,我们还有希望。” 林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缓缓站了起来。 “各位。” “我做出决定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她。 “我们,採取第四种方案。” “什么?!” “第四种方案?” “首席,您是说…” 林霜抬起手,制止了即將爆发的议论。 “我们不控制,不中立,也不投诚。” “我们,观察。” “派出最优秀的守夜人,暗中保护苏晴。” “记录波奇的一切行为,分析它的能力,了解它的性格。” “同时,准备三套预案。” “如果波奇表现出善意,我们就主动示好,请求合作。” “如果波奇保持中立,我们就顺势而为,不主动干涉。” “如果波奇表现出恶意…” 林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会亲自出手,將它连同我一起,拖进诡异游戏,永恆磨盘。” “我们两个,谁都別想出来。” “各位,还有异议吗?”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永恆磨盘,那是联邦档案中唯一一个被標记为绝对死亡的诡异游戏,至今为止,进入者无一生还。 指定副本进入诡异游戏的道具非常珍贵,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没有人,再出口反对。 见此一幕,林霜点了点头,挥手说道。 “那么,会议结束。” “所有人,立刻执行。” “记住,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让人类,活下去。”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沉默地走出房间。 只有陈国栋还坐在那里,看著空荡荡的会议室,喃喃自语。 “希望…这一次,我们赌对了。” 第290章 永夜中转站 曾经的亡灵界,如今的永夜中转站,施工现场。 灰败的天空下,数以万计的骷髏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贪婪站在一块巨大的骸骨平台上,手中拿著一份厚达三百页的施工图纸,正在对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骷髏工人进行著第八十七次动员讲话。 “诸位!” 贪婪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遍了整个工地。 “我们现在所做的,不是简单的建筑工程!而是在为伟大的主宰大人,构筑连接诸天万界的永恆桥樑!” “这里,將成为所有附属位面通往永夜帝国的唯一通道!” “这里,將见证主宰大人的荣光照耀万界的伟大时刻!” “所以!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以最高的標准,最严格的要求,来完成手中的工作!” 台下的骷髏们齐刷刷地举起骨手,发出整齐划一的遵命声。 贪婪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讲话,突然看到远处有个骷髏举著一根柱子,正准备往地上砸。 “等等!” 贪婪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个骷髏身边。 “你在干什么?” 那个骷髏愣了一下,指了指地上画的圈。 “按照图纸,这里要立柱子。” “那你为什么要砸?” “让它进去啊。” 贪婪深吸一口气。 “柱子是要插进去的!不是砸进去的!你这样会把地基砸裂的!” 那个骷髏恍然大悟,放下柱子,抬手就要凝聚骨剑。 “我懂了!我先把地挖个洞!” 说完,他举起骨剑,对著地面就是一顿猛凿。 贪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停停停!谁让你用剑挖的!用铲子!铲子懂吗!” 那个刚刚诞生不久骷髏,茫然地看著贪婪。 “铲子是什么?” 贪婪扶额,他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副官。 正是前任亡灵界君主,现任国务军副官。 “副官,去把工具组的负责人叫过来。” 副官点点头,转身离开。 贪婪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主宰大人决定將亡灵界改造成永夜中转站后,他就被派来负责这里的建设工作。 本来以为,有了这位前任君主作为副手,工作会轻鬆很多。 但现在看来… 这位副官虽然执行力很强,但因为被亡灵復甦抹去了记忆,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需要重新学习。 而那些普通的骷髏工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贪婪猛地转头,只见工地的另一边,一座刚刚搭建好的传送门框架,直接倒塌了。 十几个骷髏被压在下面,骨头散了一地。 贪婪的魂火剧烈跳动。 他化作一团蝙蝠,瞬间出现在事故现场。 “怎么回事!” 一个骷髏从废墟里爬出来,举起手。 “报告贪婪大人!我们按照图纸,把四根柱子都立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觉得,四根柱子太单调了,就想加点装饰。” “所以你们就把它弄塌了?” 那个骷髏挠了挠头骨。 “我们只是想在柱子上刻点花纹……谁知道一刻就断了……” 贪婪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看著这群还在废墟里爬来爬去的骷髏,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帮刚刚诞生的傢伙,真的能把中转站建起来吗?可除了他们,其它单位都有自己的工作,唉~ 就在这时,副官走了过来。 “贪婪大人,工具组的负责人来了。” 贪婪转过身,看到一个骷髏正站在不远处。 那个骷髏的手里,拿著一把…鱼竿? 贪婪愣了一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鱼竿啊。” 那个骷髏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问我要铲子,我就去工具库找了,但是我没找到铲子,只找到了这个。” “所以你就拿了根鱼竿过来?” “对啊,反正都是工具嘛,这不是急用吗,凑合著用吧,將军。” 贪婪深吸一口气。 “凑合不了!鱼竿是用来钓鱼的!不是用来挖地的!” 那个挨骂的骷髏,一缩脑袋。 “那我这就去找铲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贪婪叫住了他。 “你刚才说,工具库里有鱼竿?” “对啊,还有好多根呢。” 贪婪皱了皱眉,工具库里怎么会有鱼竿? 而且还是好多根? 他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 “带我去工具库。” “好的!” 那个骷髏立刻在前面带路。 贪婪跟在后面,心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们来到了工地边缘的一座临时仓库。 推开门,贪婪愣住了。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鱼竿。 有简陋的木製鱼竿,有精致的魔法鱼竿,甚至还有几根镶嵌著宝石的传奇级鱼竿。 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根。 贪婪的眼角抽搐。 “这些……都是从哪来的?” 那个骷髏挠了挠头。 “不知道啊,我们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贪婪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主宰大人在將亡灵界改造成中转站之前,曾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难道说… 这些鱼竿,都是主宰大人留下的? 贪婪的魂火剧烈跳动起来。 他快步走进仓库,仔细查看著这些鱼竿。 每一根鱼竿,都有使用过的痕跡。 有些鱼线还缠在一起,有些鱼鉤上甚至还掛著乾涸的鱼饵。 贪婪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些,都是主宰大人亲手使用过的圣物!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看起来最普通的木製鱼竿,感受著上面残留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根鱼竿上,有主宰大人的魔力波动。 “原来如此…” 贪婪喃喃自语。 “主宰大人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这里建设中转站…” “所以他提前在这里留下了这些…这些…” 贪婪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 这些鱼竿,到底有什么深意? 他陷入了沉思。 主宰大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著深远的意义。 那么,这些鱼竿… 贪婪的魂火突然一亮。 他想到了! 鱼竿,是用来钓鱼的。 而钓鱼,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在合適的时机,用合適的力道,將鱼拉上来。 这不就是在暗示,建设中转站,也需要耐心和技巧吗! 不能急躁,不能蛮干,要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我明白了!” 贪婪猛地转身,看向那个还在门口等待的骷髏。 “立刻召集所有施工队的负责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是!” 那个骷髏立刻跑了出去。 贪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鱼竿放回原位。 “不愧是主宰大人…” “即使不在这里,也能通过这种方式,给予我们指引…” 他转身走出仓库,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斗志。 第291章 寻宝 而此时,在亡灵界的另一边。 张源正蹲在一具庞大骸骨的胸腔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 咚,咚,咚。 “嗯…听这声音,里面应该是空的。” 张源站起身,绕著这具看不出原型的巨兽骸骨走了半圈,一边走一边敲击不同的部位。 这片新到手的土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各种各样的骨头。作为一个动手能力极强的钓鱼爱好者,张源觉得有必要就地取材,给自己打造一套亡灵界特色的钓具。而眼前这具长度超过百米的骸骨,就是张源选中的第一个原材料。 张源之所以注意到它,纯粹是因为路过的时候,被它凸起的一根肋骨绊了一脚。 然后他就觉得,这玩意儿看起来挺特別的。 指不定就像小说里一样,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大宝贝。 “说不定里面藏著什么好东西。” 张源嘀咕著,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把小锤子。 这是之前在铁堡领的工匠保尔那里要来的,本来是打算用来敲那些抄网时不老实的鱼。 现在,正好可以用来敲骨头。 咚! 咚咚! 张源一下一下地敲著,仔细听著里面的回音。 “嗯…这里的声音不太一样…” 他停下动作,换了个位置继续敲。 咚! “哦?这里好像更空?” 张源来了兴致,举起锤子,对准胸骨的中央位置,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突然,骸骨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张源眼睛一亮。 “有戏!” 他举起锤子,对准裂纹的位置,用力一砸。 咔嚓! 骸骨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的空腔。 一股淡淡的灰色雾气从裂口中飘出。 张源好奇地凑近一看。 空腔里,静静地躺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水晶。 水晶的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光芒,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哦?这是啥?” 张源伸手把水晶拿了出来。 入手温凉,重量比看起来要轻很多。 他举起水晶,对著灰败的天空仔细观察。 “看起来挺漂亮的…” “不知道能不能当鱼漂用…密度好像不大,应该能浮起来。” 张源嘀咕著,隨手把水晶塞进了空间袋。 然后,他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那块被敲碎的骸骨,开始缓缓化作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整个亡灵界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 施工现场。 贪婪正站在高台上,对著下方数百个施工队负责人进行著慷慨激昂的演讲。 “…所以,主宰大人留下的那些鱼竿,就是在告诉我们,建设中转站,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技巧和耐心!” “我们要像钓鱼一样,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每一根柱子,都要精心打磨!” “每一块石板,都要仔细铺设!” “我们要用最高的標准,最严格的要求,来完成主宰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 台下的骷髏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骨手,发出震天的欢呼。 “为了主宰大人!” “为了永夜帝国!” “为了…” 突然,天空闪过一道波动。 所有骷髏的动作同时一顿。 贪婪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这是…” 这股波动!难道是缴获的那些书籍里提到的位面核心! 但是,亡灵界的位面核心,不应该已经被主宰大人掌控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波动? 贪婪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 “主宰大人正在对位面核心进行某种调整?” 他越想越合理,对了!一定是这样! 主宰大人现在就在亡灵界! 虽然他们看不到,但主宰大人一定在暗中观察著他们的工作! 而刚才那道波动,就是主宰大人在调整位面核心,为中转站的建设做准备! “原来如此…” 贪婪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台下的骷髏们。 “诸位!” “刚才的波动,你们都感受到了吧!” “那是主宰大人在为我们铺路!” “主宰大人虽然不在我们眼前,但他一直在关注著我们!” “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主宰大人失望!” “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的岗位!” “我要看到,在明天日落之前,至少完成两座传送门框架的搭建!” “是!” 骷髏们齐声应答,然后迅速散开,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贪婪站在高台上,看著这群干劲十足的下属,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副官。 “副官,你觉得,主宰大人现在在哪里?” 副官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到,主宰大人就在这个位面。” 贪婪点点头。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主宰大人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地注视著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表现,不能让主宰大人失望。” 副官点点头。 “明白。” 贪婪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远处忙碌的工地。 “永夜中转站,一定会成为连接诸天万界的枢纽。” “而我们,將见证这一伟大时刻的到来。” 而此时,在亡灵界的深处。 张源正蹲在一堆乱石前,用小锤子敲来敲去。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这里有空响…” “怎么敲了半天都没反应?” 他挠了挠头骨,有些困惑。 “算了,再找找別的地方。” 张源站起身,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隨手捡的那颗水晶,是亡灵界位面核心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锤子,直接改变了整个亡灵界的能量流向。 更不知道,自己的下属们,正在为他的深谋远虑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张源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挺有意思的,虽然那些黑色的水里,没有什么特色的鱼类。 但遍地都是大骨头,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没错,波奇那喜欢找宝贝的毛病就是从他这里学来的。 “嗯…那边那根腿骨看起来不错,又长又直…” “去看看。” 张源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著远处的另一堆骸骨走去。 第292章 勇者和魔王 苏晴趴在床上,整个人像一条脱水的咸鱼。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深得能装下两个核桃,头髮乱得像被颱风吹过。 三天。 整整三天没合眼。 从波奇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她忙碌的生活就没停下过。 清晨六点,天际线刚出现一丝光亮,波奇就会用它的触手把苏晴从床上拽起来,要求去楼顶看日出。 上午九点,商业街的店铺刚刚开门,波奇就会拖著苏晴去巡视每一家商店,对所有闪亮的东西发出讚嘆。 中午十二点,波奇会精准地找到城里所有甜品店的位置,然后要求苏晴把每一种蛋糕都买一份回来。 下午三点,公园里的鸽子聚集在广场上,波奇会要求苏晴买来大量的麵包,然后看著他把鸽子们追得四散奔逃。 傍晚六点,夜市的灯光亮起,食物的香气瀰漫,波奇会开启第二个胃,从街头吃到巷尾。 晚上九点,波奇会爬上最高的建筑,要求苏晴给它讲解天上的每一颗星星。 午夜十二点,当苏晴以为一天终於结束时,波奇又会提出新的探险计划,比如去废弃的游乐园寻找宝藏。 苏晴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正在天花板上俯视著自己这具空壳。 “苏晴苏晴!我们出去玩吧!” 波奇蹦到苏晴的枕头边,q弹的身体落下时,让枕头都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根小小的蓝色触手伸出,戳了戳苏晴的脸颊。 “我昨天看到一个很大的房子!上面掛著牌子,叫博物馆!我们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闻言苏晴连眼皮都懒得抬。 “不去。” “我要睡觉。” “誒?可是外面天气这么好!” 波奇跳到窗台上,两只触手扒著玻璃,黑豆一样的眼睛看著窗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你看!太阳都出来了!” “那是因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苏晴用尽力气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的柔软部分,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 “波奇,我求你了,让我睡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 “可是我想出去玩啊。” 波奇又跳回床上,这一次,它整个身体都压在了苏晴的后背上,像一块巨大的果冻。 “你睡觉的话,我一个人出去会迷路的。” “那你就待在家里。” “可是待在家里好无聊啊。” “那你就看电视。” “电视里的节目我都看过了,不好看。” “那你就玩手机。” “推箱子游戏太简单了,一点都不好玩。” 苏晴终於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 她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著波奇。 “波奇。” “嗯?”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要睡觉吗?” “不知道。” 波奇歪著头,黑豆眼里满是好奇。 “因为不睡觉会死。”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现在已经三天没睡了。” “再不睡的话,我会死。” “死了的话,就没人带你出去玩,没人给你买蛋糕,没人给你讲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你想让我死吗?” 闻言波奇愣住了。 它的身体停止了晃动。两根小触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似乎正在处理苏晴话语里的信息。 “那个…你们这里的人类这么脆弱的吗?”波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向日葵商会的会长汉斯,还有永夜教堂的主教安奇,我听贪婪叔叔说,他们最忙的时候,可以连续工作一个星期不睡觉!” 苏晴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对方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史莱姆,不能用人类的常识去要求它。 “不一样。” “我们这里的人类,很脆弱。” “不睡觉会死,不吃饭会死,不喝水会死,受伤了不治疗也会死。我们是消耗品,需要定期维护。” “所以,请你让我睡觉。” 波奇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睡吧。” 说完他从苏晴的背上蹦下来,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我就在这里等你。” 苏晴鬆了口气。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终於可以睡觉了。 终於可以休息了。 终於可以… “苏晴。” “嗯?” “你睡著了吗?” “还没有。” “哦。” 房间仅仅安静了三分钟,波奇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晴。” “怎么了?” “你现在睡著了吗?” “还没有。” “哦。” 这次只安静了三秒钟。 “苏晴。” “波奇!” 苏晴从床上弹射起来,被子被甩到了一边。 她的头髮因为静电根根竖起。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地睡一会儿!” “可是我真的好无聊啊。” 波奇的身体缩成一小团,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在永夜帝国的时候,我想睡就睡,想玩就玩。” “无聊的时候可以去找贪婪叔叔下棋,他虽然很菜,但很爱玩。” “也可以去找强欲叔叔学魔法,他会教我很多好玩的小法术。” “还可以去找色慾阿姨,她会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你。” “可你还要睡觉。” 苏晴看著波奇委屈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突然就消散了。 她嘆了口气,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缓缓开口。 “对不起,波奇。” “我不该对你发火。” “你只是想找人陪你玩而已。” 苏晴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波奇面前,盘腿坐下。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讲完这个故事,你就让我睡觉,好不好?” “故事?” 波奇的黑豆眼瞬间就亮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向上弹了一下。 “什么故事?” “一个关於勇者和魔王的故事。” 苏晴让波奇跳到自己的腿上,开始讲述那个她从书上看到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勇者。” “他很强大,打败了无数怪物,拯救了无数村庄。” “最后,他来到了魔王城,准备打败魔王,拯救世界。” “然后呢?” 波奇的身体兴奋地晃动著问。 “然后,他发现魔王其实是个好人。” “誒?” “魔王告诉勇者,世界上真正的敌人,是人类自己的贪婪和欲望。” “怪物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人类破坏了自然的平衡。” “村庄之所以被袭击,是因为人类侵占了怪物的领地。” “勇者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是否真的正確。” “最后,勇者放下了剑,选择和魔王一起,寻找真正拯救世界的方法。” 第293章 监视 “然后勇者和魔王一起踏上了旅程。” 苏晴的声音越来越轻,此时她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是她仍然吐字不清的继续说著故事。 波奇安静地趴在她腿上,黑豆眼盯著天花板,一副听得入了迷的样子。 “他们走过沙漠,翻过雪山,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苏晴的敘述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毫无逻辑。 “最后…最后他们发现,最好吃的蛋糕…在街角那家店…” 突然她的头一歪,差点磕到床沿。 波奇反应很快,一根触手伸出,稳稳地托住了苏晴的后脑勺,把她重新扶正。 “苏晴?” “嗯…” 苏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故事还没讲完呢,魔王和勇者找到最好吃的蛋糕店之后呢?” “明天…明天去买…” 波奇看著苏晴疲惫的样子,犹豫了几秒钟。 “那好吧。” 它从苏晴腿上跳下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苏晴终於可以躺平了。 她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懒得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波奇歪著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蹦到窗台上,看向外面的街道。 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 看起来是个很適合探险的好天气。 波奇伸出触手,在蒙著一层薄灰的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好无聊啊……” 声音刚落,波奇的影子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波奇大人。” 波奇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延伸,六个模糊的轮廓在其中若隱若现。 “怎么了?” 为首的影魔,代號影一,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监视者的数量又增加了。” “从昨天下午的三组九人,增加到了现在的七组二十一人。” “而且他们的装备和人员配置都在升级。” 影二接著补充道。 “最新出现的那一组,领队的目標能量反应已经快接近三阶。” “根据我们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初步分析,这已经是人类的顶尖战力了。” 波奇眨了眨黑豆眼,身体q弹地晃了晃。“二阶啊…” 波奇用触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似乎在回忆什么。 “主人以前好像说过,帝国军队里隨便一个百夫长都是四阶起步。” “二阶……是不是很弱?” 影魔们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们无法回答,因为拿永夜帝国的標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土著,本身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更別说上次被位面入侵,全帝国的亡灵全员六阶,虽然未来还有无数新兵诞生,但光凭那近亿六阶,就是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的存在。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二阶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当中已经是顶尖战力。” 影一清了清嗓子,继续匯报。 “关键在於,这些监视者的行为模式正在改变。” “最初,他们只是远距离观察和记录。”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转入了近距离跟踪,监视范围已经收缩到了这栋公寓楼的五十米內。” “甚至,我们发现有人在这栋楼的四个角落,以及楼顶和地下停车场,布置了某种我们不认识的装置。” 影三的声音响起。 “虽然无法解析那些装置的具体作用,但可以肯定,它们正在构建一个能量场,有隔绝空间或者信號屏蔽的功效。” “是否需要我们提前清除?” 影一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他们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是否需要我们提前清除这些麻烦?” 波奇沉默了几秒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窗台,落在了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苏晴身上。 “不用。” “遵命?” 影魔们刚想领命出发,就愣了一下,然后影五最先反应过来。 “波奇大人,这些人类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未知性的威胁,一旦他们的能量场完成,我们没有把握他们是否有什么封印道具,就像上次的禁魔水晶一样。” “我知道。” 波奇打断了影魔的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但是苏晴说过,这个世界有一种很厉害的人,叫守夜人。” “他们的工作就是保护人类,对抗那些叫诡异的怪物。” “这些鬼鬼祟祟跟著我们的人,应该就是守夜人吧?” 影魔们再次沉默,內部通过灵魂连结快速交流,然后影六说道。 “根据情报,確实如此。” 闻言波奇的声音瞬间变得理直气壮。 “那就对了。” “守夜人是好人,是保护人类的。” “苏晴也是人类。” “所以守夜人也会保护苏晴。” “他们跟著我们,肯定是在保护我们!怕我们遇到那个叫诡异的害虫!” “如果我们把他们都杀了,苏晴肯定会伤心的。” 影魔们彻底无言以对。 他们很想告诉这位天真的大人,人类这种生物的组织结构远比好人和坏人要复杂得多。 守夜人保护人类这个族群,不代表他们会保护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异世界的强大存在。 恰恰相反,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很可能就是为了处理掉波奇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 波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影魔们的思考。 “如果苏晴不开心,她就不会带我去探险了。” “她答应我的!等她睡醒了,就带我去那个叫博物馆的地方!” “苏晴说那里有很多古老的宝贝。” “苏晴说,那里有很多很多古老的宝贝!说不定能找到比主人收藏的那些破烂还要好玩的东西!” 影魔们终於明白了,波奇大人在意的重点,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探险。 以及陪它探险的苏晴。 至於那些监视者,那些可能存在的威胁,那些复杂的人类组织…在波奇眼里,还不如一块蛋糕重要。 “明白了。” 眾影魔齐齐低下头,影一说道。 “我们会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如果他们真的对您或者苏晴小姐採取实质性行动…” “到时候再说吧。” 波奇不耐烦地摆了摆触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吵醒苏晴。” “她说了,这里的人类很脆弱,不睡觉会死的。” “我可不想我的专属嚮导兼移动钱包死掉。” 影魔们的身影缓缓沉入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波奇重新趴回窗台上,用脸颊蹭著微凉的玻璃,继续观察著窗外的世界。 阳光照在它蓝色的胶状身体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他就这样安静地待著,一动不动,像一个精致的蓝色果冻摆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街上的人流开始减少,太阳也从正当空的位置,向西边滑落。 波奇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越来越长。 他还是没有动。 只是每隔十几分钟,就会转头看一眼床上的苏晴,確认她胸口还在起伏,確认她还活著。 確认她还活著。 然后,继续扭回头,用它那双好奇的黑豆眼,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 床上的苏晴终於有了动静。 她先是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梦话,然后身体猛地一抽,像是踩空了台阶。 下一秒,苏晴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她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第一时间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著下午两点半。 “呼…” 苏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还好,只睡了两个小时。 虽然身体依然沉重,但至少脑子里的那团浆糊清醒了一些,不再是隨时可能猝死的状態。 “波奇?” 苏晴揉著眼睛,环顾四周,寻找那团蓝色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了窗台上那个安静的背影。 “你一直在那里?” 听到声音,波奇转过身来,黑豆眼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 “嗯!” “我在看外面的风景!” “有好多四个轮子的铁盒子在跑来跑去,还有好多人!” “还有鸟!刚刚有一只好大的鸟飞过去了!” 苏晴打著哈欠走到窗边,顺著波奇的视线向外看。 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 一只灰色的鸽子正好落在对面公寓楼的空调外机上,歪著头,用小黑豆眼和波奇对视。 “那是鸽子。” “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 “鸽子啊…” 波奇的眼睛更亮了,两根触手兴奋地搓了搓。 “这里的鸽子,可以吃吗?味道怎么样?跟主人做的烤鱼比呢?” “…理论上可以,但最好別吃。” 苏晴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城市里的鸽子很脏,身上全是细菌,吃了会拉肚子的。” “哦。” 波奇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触手,看著那只鸽子,眼神里满是惋惜。 “那不能吃啊,真可惜。” 苏晴看著波奇那副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抱在胸前,眯起了眼睛。 “对了,我睡著之前,故事讲到哪里了?” 闻言波奇明显愣了一下。 “啊?” “故事啊。” 苏晴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审视。 “我那么困都还在给你讲勇者和魔王的故事,你该不会在我睡著之后就把內容全忘了吧?” “怎么可能!” 波奇立刻反驳,身体突然竖得笔直。 “我听得可认真了!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是吗?” “那我问你,勇者和魔王最后去哪里了?” “他们…” 波奇的黑豆眼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用一种无比確定的语气说道。 “他们去永夜教堂结婚了!” 第294章 钢卷 此时的苏晴眼皮还在打架,短短两个小时的睡眠对於连轴转了三天的身体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在身体外面,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注视著下方那具摇摇欲坠的躯壳。 “波奇,我再跟你强调一遍。” 苏晴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有气无力地对著趴在自己头顶的蓝色史莱姆进行著例行说教。 “博物馆是公共场所,里面的东西都是文物,是歷史的见证,不能摸,更不能拿,听明白了吗?” “哦。” 头顶传来一声敷衍的回应。 苏晴不用看也知道,波奇此刻肯定又在东张西望,自己的话,估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尤其是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不管它看起来多像宝石,多像糖果,你都不能碰!更不许往嘴里塞!” “知道了知道了。” 波奇的声音明显带著一丝不耐烦。 苏晴嘆了口气,心累。 带孩子,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就在苏晴思考著要不要乾脆找根绳子把波奇拴在自己手腕上时,头顶的重量突然一轻。 嗯? 苏晴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空空如也。 苏晴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小小蓝色身影。 “波奇?” 苏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苏晴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最后,定格在不远处路边停著的一辆重型卡车上。 那是一辆超长的平板拖车,车上用铁链固定著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金属卷。 那玩意儿直径超过两米,宽度也差不多,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属独有的光泽。 而在那巨大的钢卷旁边,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正一蹦一跳地围著它打转,两根触手兴奋地挥舞著,像是在观摩一件绝世珍宝。 “苏晴!苏晴!快看!” 波奇发现了苏晴的视线,兴奋地朝她挥舞著触手。 “好大的甜甜圈!”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甜甜圈? 那玩意儿哪里像甜甜圈了!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波奇又被奇怪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波奇!快回来!那个不是…” 苏晴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波奇整个身体向上弹起,两根触手啪的一声拍在了那巨大的钢卷上。 然后,在苏晴几乎要停止思考的目光中,波奇的两根触手开始发力。 固定著钢卷的粗大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两根,三根… 嘣!嘣!嘣! 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那些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锁链,就像是麵条一样被轻鬆扯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街道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所有的司机都踩住了剎车。 无数道目光匯聚在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上。 街角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一个年轻男人正准备向对面的女孩表白,手里的玫瑰花都举到了胸前。 “小雅,其实我…”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街对面,手里的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对面的女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马路对面,一个刚从写字楼出来抽菸的中年男人,叼在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烫到了自己的裤脚都毫无知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公司的请假申请系统。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一个牵著妈妈手的孩子指著波奇的方向,大声喊道。 “妈妈快看!果冻超人!” 他的妈妈一把捂住他的嘴,抱著孩子就往反方向跑,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波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它只是很开心地用两根触手举起了那个对它来说无比巨大的甜甜圈。 那个重量至少在二十吨以上的钢卷,在波奇的触手上,轻飘飘的,好像一个游泳圈。 “苏晴!你看!我拿到啦!” 波奇举著那个和它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钢卷,蹦蹦跳跳地朝著苏晴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个甜甜圈好大!我们两个肯定吃不完!还可以分给街上的鸽子吃!” 苏晴看著那个朝著自己飞速移动的庞然大物,看著那个光是在原地不动就散发著无形的压迫感的钢卷,看著下方那个一脸天真无邪的蓝色史莱姆。 苏晴的大脑处理完眼前的信息后,立刻给身体下达了一个指令。 跑。 “你不要过来啊!” 苏晴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百米衝刺的潜力在这一刻被完全激发。 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突破了自己身体的速度极限。 可身后的波奇看到苏晴跑了,似乎觉得这是在和它玩游戏,跑得更欢了。 “苏晴!你別跑那么快呀!” “这个甜甜圈很重的!一定加了很多糖!” 於是,商业街上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在前面亡命狂奔,脸上写满了绝望。 一个小小的蓝色史莱姆举著一个二十吨的钢卷在后面紧追不捨,嘴里还喊著,別跑,我请你吃甜甜圈。 这幅诡异的画面,让整条街的行人都石化在了原地。路边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一个刚拿到煎饼的客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客人看著手里还冒著热气的煎饼,又抬头看了看那快速移动的巨大钢卷,对著已经看傻了的老板说。 “再给我加两个蛋,一根烤肠,还有一份里脊肉。” 还在发愣的老板下意识地问。 “啊?为什么?你这个不是刚做好吗?” “我怕我活不过今天了。”见老板不说话他继续用一种看破生死的语气补充道。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了,总得吃得丰盛点。” 老板张了张嘴,看了看客人,又看了看那一人一甜甜圈绝尘而去的背影,默默地拿起一个新的麵团,重新摊开。 “行…要辣吗?” “多放点。”“黄泉路上,也得做个饱死鬼。” 老板手一抖,差点把辣椒罐子全倒进去。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加料,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年头,诡异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追杀人类了吗?” 客人接过加料完毕的豪华版煎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好说,也许是情侣吵架呢?” “…你家情侣吵架,举著二十吨的钢卷满街跑?” “这不显得有诚意吗?” “你看那小蓝东西,追得多卖力,生怕女朋友吃不著热乎的。” 第295章 刘伟 与此同时,路边的便利店。 司机刘伟心满意足地撕开一根冰棍的包装袋,咬了一大口。 “呼,爽。” 冰凉的甜意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刘伟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趟活儿可真够累的,拉著这二十五吨的大傢伙,从城东开到城西,一路上提心弔胆,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现在总算快到地方了,买根冰棍犒劳一下自己,不过分吧? 等送完这趟货,结了运费,就能给家里小子买那个他念叨了很久的游戏机了。 想到儿子拿到礼物时手舞足蹈的样子,刘伟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刘伟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便利店。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手里的冰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车还在,但是…车上的货呢? 那个他盯了一路的,价值几十万的,二十五吨重的宝贝钢卷呢? 刘伟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断眨著眼,又看了一遍。 空的,平板拖车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截被扯断的铁链,在风中无力地低垂著。 “我…我的钢卷呢?”反应过来的他立刻环顾四周,发现远处围了一群人,正对著街道的另一头指指点点。 他冲了过去,隨便抓住一个人的肩膀。 “大哥!我车上的货呢?那么大一个钢卷!你看到了吗?” 被抓住的男人转过头,抬起手指,指向了街道的尽头。“你说的应该是那玩意吧。” 刘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而在她身后,一个蓝色的,果冻一样的东西,举著一个银灰色的,巨大的,圆环状物体,也跟著拐了过去。 刘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餵?小刘啊,到地方了?” “老…老板…” 刘伟的声音带著哭腔。 “嗯?怎么了?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老板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板…我们的货…我们的钢卷…被抢了…” “被抢了?!” 老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说我那二十五吨的钢卷被抢了?!你他娘的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老板!” 刘伟急得快哭了。 “就是一个…一个蓝色的果冻…它把链子都扯断了,然后举著钢卷就跑了!我没追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刘伟甚至能听到老板在那边点菸的声音。 过了许久,老板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小刘啊。” “哎,老板。”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运钢卷了?” “我没有啊老板!我亲眼看到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这样吧,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给你放三天假,带薪的。” “不是啊老板!我们真的不用报警吗?” “报什么警?” 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什么钢卷?我什么时候买过钢卷了?” “我们公司是做水果批发的,什么时候开始做钢铁生意了?” “小刘,我警告你,別给我没事找事啊!那玩意儿本来就是人家的,你安安全全把车开回来就行了,听明白没有!”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刘伟举著手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叔,別怕!” 刘伟回头,看到一个穿著潮流,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一脸正气地看著他。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东西被抢了?” 刘伟还没从老板那番话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人类都快要灭绝了,还有人搞这些欺负同胞的活!我看那小贼是活腻了!” 年轻人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大叔你放心!我也是个通关者!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对付几个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叔你说,被抢了什么,我帮你抢回来!” 刘伟看著眼前这个热血青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说。 “钢…钢卷…” “钢卷?”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什么钢卷?” “就…就我车上那个,二十五吨的…” “哦哦,那玩意儿啊。” 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那贼是怎么抢走的?开弔车来的?” 刘伟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扛…扛著走的…” 年轻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那…那没事了。” “可能…可能是人家急用吧,待会儿可能就还回来了。” “那个,大叔,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啊!” 说完,年轻人转身就跑,速度比苏晴刚才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只留下刘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距离街道几百米外的一栋高楼天台上。 七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守夜人,正通过高倍率望远镜,默默观察著这一切。 他们的团队通讯频道里,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队长的声音才响起。 “…观测记录,目標果冻,於今日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在新街路中段,徒手举起一个…一个…” “一个钢卷。” 旁边负责数据分析的队员,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根据车辆信息和货物清单查询,该钢卷为宏达钢厂的货物,重量为…二十五吨。” 通讯频道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老大…” 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颤抖著响起。 “这…这真的合理吗,那东西是碳基生物能举起来的吗?” “不知道,总之先把看到的一切,都如实记录下来吧。” “是。” “目標现在正负重二十五吨的情况下,朝著博物馆方向移动。” “…” “老大…我有个问题。” “说。” “你说…那个泰罗,吃饱了饭,能不能和这个史莱姆过两招?” “…” 队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瞭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第296章 一口一个钢卷 苏晴终於跑不动了。 她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 汗水顺著额头滴落,浸湿了衣领。 她的腿在发抖,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三天没睡好觉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百米衝刺级別的消耗。 “苏晴!你怎么停下来了?” 波奇举著那个巨大的钢卷,蹦蹦跳跳地追了上来。 “別…別过来…” 苏晴抬起手,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 她的声音因为剧烈喘息而变得断断续续。 “你先…先带著那东西…离我远点…” 波奇停下了脚步,歪著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 “因为…” 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因为那东西太危险了!” “危险?” 波奇低头看了看自己举著的钢卷,更加困惑了。 “可是这不就是个甜甜圈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不是甜甜圈!” 苏晴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指著那个巨大的钢卷,声音里带著一丝崩溃。 “那是钢铁!工业用的钢铁!重达二三十吨的钢铁!” “可是…” 波奇用触手轻轻敲了敲钢卷的表面。 咚咚咚。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可是它上面有甜甜的味道啊。” 波奇认真地说道。 “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可能还是魔法食材呢。” “虽然外面包了一层硬壳,但里面肯定是软软的,甜甜的。” “这不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特色甜甜圈吗?” 苏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甜味? 钢卷上哪来的甜味? 等等… 该不会波奇把工业润滑油的味道误以为是甜味吧! “波奇。” 苏晴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那真的不是甜甜圈。” “那只是…只是钢铁上沾了一些有毒液体的味道而已。” “真的吗?” 波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 “真的。” 苏晴用儘量温和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能不能把它放回去?” “放回去?” 波奇看了看手中的钢卷,又看了看苏晴。 “可是我都拿出来了…” “那也要放回去!” 苏晴的声音再次拔高。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的事情有多危险!” “那个东西价值几十万!” “而且你这样隨便拿走別人的东西,是犯法的!” “犯法?” 波奇歪了歪头。 “我啥也没干啊,那个甜甜圈不是没人要才丟在那里的吗?” 苏晴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对方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史莱姆。 它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不是人家不要的东西,只是暂时放在那里而已。” “会被抓起来的,关进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里,不能出去。” 闻言波奇想起了傲慢的惩戒军,有些心虚地说道。 “那我把它放回去就好了吧?” “对!” 苏晴鬆了口气。 “你把它放回去,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吧。” 波奇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 “虽然我还想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特色甜甜圈…” “但是苏晴说要去博物馆探险。” “博物馆里肯定有更多好玩的东西!” 说完,波奇举著钢卷,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苏晴看著它的背影,终於放鬆了紧绷的神经。 她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离开身体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带波奇出门,比她想像中要困难一百倍。 不,是一千倍。 就在苏晴闭目养神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剎车声。 吱! 苏晴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那辆卡车,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地向前衝去。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跡。 而在卡车的后方,波奇正举著钢卷,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誒?” 波奇歪了歪头。 “他怎么跑了?” 苏晴扶额,她能明白,为什么那个司机会跑。 换成是她,看到一个巨大的钢卷自己跑回来,她也会跑的。 “波奇!” 苏晴站起身,朝著波奇的方向喊道。 “算了!你別追了!” “可是…” 波奇转过身,看向苏晴。 “你不是说要把它放回去吗?” “现在那个人跑了,我放哪里?” 苏晴沉默了。 她看著波奇手中的钢卷,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消失在街角的卡车。 最后,她嘆了口气。 “隨便找个地方放下吧。” “哦。” 波奇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 它的视线在街道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垃圾桶上。 “那我放这里了。” “等等!” 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能放垃圾桶里!”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样会压扁垃圾桶的!” “那放哪里?” 波奇再次环顾四周。 “要不…我吃掉?” “什么?!” 苏晴瞪大了眼睛。 “你要吃掉它?” “对啊。” 波奇理所当然地说道。 “反正放在这里也没用,不如我吃掉。” “说不定真的是甜甜圈呢。” “那真的不是…” 苏晴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波奇已经张开了大嘴。 咕嚕。 一声轻响。 那个二十五吨重的钢卷,就这样消失在了波奇的身体里。 波奇的嘴巴重新闭合,身体恢復了原本q弹的样子。 它咂了咂嘴,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果然不是甜甜圈。” “一点都不甜。” “而且还硬邦邦的,像吃盔甲一样。” 苏晴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刚才… 刚才发生了什么? 波奇… 把那个二十五吨的钢卷… 吃掉了? “苏晴?” 波奇蹦到苏晴面前,用触手戳了戳她的脸。 “你怎么了?” “脸色好像不太好。” 苏晴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波奇。 “你…你刚才…” “嗯?” “你把那个钢卷…吃掉了?” “对啊。” 波奇点了点头。 “反正也没地方放,不如吃掉。” “虽然不好吃就是了。” 苏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想起,波奇是来自异世界的生物。 一个能够轻鬆举起二十五吨重物的生物。 一个能够把钢铁当成食物吃掉的生物。 她之前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那个…波奇。” 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隨便吃东西?”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不是用来吃的。” “哦。” 波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下次会先问你的。” “嗯…” 苏晴揉了揉太阳穴。 她现在只想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但是…她答应了波奇,要带它去博物馆。 “走吧。” 苏晴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我们去博物馆。” “好耶!” 波奇兴奋地跳了起来,落在了苏晴的头顶。 “博物馆!博物馆!” “里面肯定有很多宝贝!” 第297章 死之气 亡灵界的天空依旧灰败。 但和之前那种死寂压抑的灰不同,现在的灰色中多了几分生机。 成片的藤蔓攀爬在建筑上,紫色的花朵在枝头绽放。 这些都是从永夜帝国移植过来的植物,经过魔导军的改良,已经能够在亡灵界的环境中生长。 地面上,一队队骷髏工人正在铺设道路。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完全看不出几天前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贪婪站在中转站的中央广场,满意地点点头。 他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工作袍已经换成了得体的黑色礼服,头髮也重新梳理整齐。 优雅,从容,这才是帝国国务卿应有的姿態。 “副官。” 贪婪转身,看向身后那个身披黑袍的骸骨君主。 “是,大人。” 前任亡灵界君主,现任国务军副官恭敬地躬身。 “中转站的基础建设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贪婪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后续的施工计划和管理条例,按照上面的要求执行就行。” “遵命。” 副官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光是目录就有十几页。 他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这工作量… “有问题吗?” 贪婪注意到了他的迟疑。 “没有,大人。” 副官立刻收敛情绪,开玩笑,他可是帝国七大军中唯二的副官,要说稀有度比將军还稀有呢。 这点工作量,小意思。 “很好。” 贪婪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主宰大人很看重这个项目。” “属下明白。” 闻言贪婪转身,就朝著广场边缘的传送阵走去。 帝国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处理。 信仰升阶系统刚刚对外开放,后勤部那边肯定忙得焦头烂额。 还有授勋大会后的人员调动,双棋爭霸的產业链开发… 想想就头疼。 贪婪嘆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將踏入传送阵的瞬间。 整个亡灵界突然震动了一下。 贪婪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魂火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是… 下一秒。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亡灵界的深处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位面。 那是一种直指灵魂的压迫感。 贪婪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但奇怪的是。 这股力量並没有恶意。 相反,它给贪婪带来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温暖,安全,舒適。 贪婪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这股力量。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主宰大人的力量!” 他的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广场上,所有的骷髏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 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们都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个位面,变得不一样了。 “果然…” 贪婪喃喃自语。 “主宰大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想起了之前在仓库里发现的那些鱼竿。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主宰大人留下的某种暗示。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暗示。 主宰大人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 这个位面,从一开始就在主宰大人的掌控之中。 那些鱼竿,不过是主宰大人在等待的过程中,隨手留下的痕跡。 而现在,等待结束了。 主宰大人出手了。 贪婪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副官。 “你感受到了吗?” “是的,大人。” 副官的声音中也带著一丝震撼。 “这股力量…已经和整个位面融为一体了。” “没错。” 贪婪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这个位面就是主宰大人真正的领地了。” “任何敌对主宰大人的存在,只要踏入这个位面,就会被这股力量锁定。” “这是…绝对的主场优势。” 没等副官的反应,贪婪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恢復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態。 “好了,我该走了。” “记住,好好管理这里。” “这是主宰大人亲自改造的位面,不容有失。” 贪婪说完,转身踏入了传送阵。 光芒闪烁,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副官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传送阵,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看向手中那份厚厚的文件,嘆了口气,自己是不是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亡灵界的边缘。 张源站在一片废墟中,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准確来说,是看著从手中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力量。 “死之气…” 他喃喃自语。 刚才他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个七阶后得到的新权能效果。 结果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直接和整个位面融合了。 “这算是…意外收穫?” 张源挠了挠头骨。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亡灵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他的主场。 任何敌对他的存在,只要进入这个位面,就会被死之气锁定。 五阶以下的,直接转化为骷髏。 五阶以上的,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而且这个效果是被动触发的,不需要他主动维持。 “不错。”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是意外,但结果还挺好的。 至少以后这个位面的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座正在建设中的中转站。 贪婪那傢伙应该已经回帝国了吧。 也不知道信仰升阶系统开放后,帝国那边是什么情况。 算了,反正有贪婪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张源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他的寻宝之旅。 就在这时。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波奇那小子现在在干嘛?” 张源打开灵魂连结,询问著那六个影魔。 影魔们越说他越觉得不对劲,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蓝星?”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那小子怎么跑到蓝星去了?” 他又仔细询问了一下波奇的状態和那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后。 张源鬆了口气。 算了,让他玩吧。 反正有影卫跟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而且… 张源想起了之前给波奇的信仰升阶。 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是七阶了。 在那种类蓝星的低魔位面中,七阶的战力基本上可以横著走了。 “就当是给他放个假吧。” 张源笑了笑,关闭了灵魂连结。 他转身,继续朝著废墟深处走去。 根据他的探测,这片废墟下面应该还埋著不少好东西。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破铜烂铁,但偶尔也能淘到几件有意思的玩意儿。 比如上次找到的那根骨质鱼竿。 手感贼好。 张源哼著小曲,身影消失在废墟中。 第298章 突破点 魔导军实验室。 深夜。 强欲站在堆满杂物的实验台前,两根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次实验,失败。 第三千七百二十二次实验,失败。 第三千七百二十三次实验,还是失败。 他隨手把最后一份报告扔到失败那一堆文件中,那座失败纸山又高了一些。 记忆保留课题。 这是魔导军成立以来,唯一一个毫无进展的研究方向。 三年了。 整整三年。 翠绿之愈都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给帝国带来了巨大的税收。 传送阵都叠代了三个版本,现在连跨位面都已经实现了。 就连隔壁农业部那个喜欢带著只母鸡玩耍的骷髏,都在他们的帮助下將鸡成功进化成了魔兽。 但唯独这个课题,一点进展都没有。 强欲的魂火渐渐黯淡了下去。 是不是该放弃了? 也许,让亡灵保留生前的记忆,本身就是一件违背世界规则的事情。 “唉。” 强欲嘆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强欲!强欲!出大事了!天塌下来的那种大事!” 色慾的声音响起,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强欲甚至来不及回头,就感觉一个身影带著风衝到了自己面前。 色慾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报告,另一只手还提著一袋油乎乎的东西,散发著一股奇怪的甜味。 强欲看著那扇还在晃动的大门,感觉自己的颅骨在隱隱作痛。 “將军,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紧急任务?这可比紧急任务刺激多了!” 色慾完全无视了强欲那不解的目光,把那份报告啪的一声拍在实验台上,震倒了一排试管。 “你看这个!快看!绝对是今年最伟大的发现!” 强欲拿起报告,快速瀏览內容。 標题是:新转化骷髏兵异常情况记录。 仅仅是扫了一眼,强欲眼窝里那原本已经快要暗淡的魂火,瞬间就再次燃烧起来。 “这…”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个新诞生的骷髏,她保留了生前的记忆!” 强欲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突如其来的关键研究素材让他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三年,无数次的失败,现在突然就成功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阅读那份报告。 异常个体基本信息 编號:ae926號 转化时间:位面守卫战期间 分配部门:魔导军后勤组 异常表现:该个体在执行搬运任务时,主动避开了一个特定的箱子。 经询问,该个体表示那个箱子里装的是易碎品,需要轻拿轻放,但该箱子外部並无任何標识。 深度访谈记录 安全员:你是如何判断那个箱子需要特殊处理的? ae926: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应该小心一点。 安全员:是因为直觉吗? ae926:並不是,我只是看到我的灵魂中的一切记忆。 安全员:你还记得其他事情吗?比如,你生前是谁? ae926:记得一些…画面,但很模糊,就像看了一场戏剧,我记得自己好像叫一號也叫里亚,还记得一些战斗的场景,记得…很多伤疤。 初步结论 该个体疑似保留了部分生前记忆,但记忆內容对其当前行为模式影响极小,建议进一步观察研究。 强欲看完报告,整个人都愣住了。“里亚…”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那是几个月前,入侵帝国的位面间谍,最后被傲慢將军给逼回了原位面。 “將军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吗?” 强欲虽然极力克制的激动,但他的声音还是能明显听出其中的急切。 “就在隔壁的观察室!后勤部那帮没见识的傢伙,差点就给她送去惩戒军了!” “幸亏我路过看了一眼,不然傲慢那死脑筋,送过去再想要回来就麻烦了!” 色慾说著,一把抓住强欲的手臂。 “走走走!別愣著了!晚了她要是把记忆忘了怎么办!” 两人几乎是跑著衝出实验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休息室的房间门口。 色慾直接注入魔力,刷开权限,推门而入。 一个最普通的骷髏兵,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 只看外观就是个没有进化的五阶骷髏兵,在同为五阶的亡灵中她的魂火显得有些微弱,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看到强欲和色慾进来,骷髏兵立刻站起身,行了一个有些彆扭的军礼。 "將军大人,副官大人。"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和帝国里任何一个普通亡灵一模一样。 强欲走到骷髏兵面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 “就你叫里亚?” “是的,副官大人。”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里亚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是在检索信息。 “记得一些,好像是因为眼睛,但具体的不记得了,我的记忆並不完整。” 色慾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 “对於杀死你的凶手,你有什么感觉?愤怒?仇恨?” 这一次里亚没有犹豫,立刻回答。 “没有任何感觉,那只是一个记录在我灵魂中事件。” “事件的结局是我的死亡,以及后续的转化。” “从结果上讲,我应该感谢他,是他让我有机会能为伟大的主宰大人效力。” 这个回答,让强欲和色慾都愣住了。 太完美了。 简直就是最理想的状態。保留了生前的知识和经验,却没有保留多余的情感。 里亚的魂火闪烁了一下。强欲继续问道,试图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很多战斗技巧。” “记得如何潜伏,如何暗杀。” “记得一个小镇,下水道里有很多史莱姆。” “记得一个小女孩,她好像叫艾米。” “记得…曾经的我好像很討厌我自己。” 她的敘述很平淡,就像在背诵一份报告。 强欲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但也是一个全新的难题。 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成功。 记忆被保留了下来,但情感似乎被转化过程完全清洗掉了。 这究竟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就在这时色慾难得正经地问道。 “里亚,你现在对那些记忆,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將军大人。” 里亚摇了摇头,说道。 “它们就像一本存放在我灵魂深处的书,我知道它的存在,可以隨时翻阅。” “但书里的故事,与现实中的我无关。” 一旁的强欲点点头,这个回答,反而让他鬆了口气。 如果记忆会影响亡灵的忠诚度,那这个研究就必须立刻停止。 但如果只是单纯的信息保留… 那价值就太大了。 "色慾將军。" 强欲转身,看向旁边那个摸著下巴思考的身影。 “我们需要立刻对她进行最高级別的全面检测。” “灵魂结构分析,魔力迴路扫描,记忆存储区域定位…” "我知道,我知道!" 色慾终於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脸上再次露出了疯狂的表情。 “我已经等不及要把她大卸八…不对,是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了!” “立刻去山谷的主实验室!把所有备用能源都启动!把所有休假的巫妖全都给我叫回来!” “今晚!谁也別想睡觉!” 强欲看著將军那副狂热的样子,难得地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同样开始兴奋了起来。 三年了。 整整三年的失败。 终於,终於看到了一丝曙光。 “里亚,跟我们来。” 强欲对著那个安静的骷髏说道。 "是,副官大人。" 里亚迈开脚步,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这间小小的休息室。 她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对什么。 她也不需要知道。 服从命令,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也是她,身为帝国士兵的,唯一荣耀。 第299章 检测 主实验室。 巨大的空间內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符文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墙壁,天花板,地面,所有表面都刻满了复杂的魔力迴路。 蓝色的光在迴路中流动,將整个房间映照成一片深海。 里亚站在中央的检测台上,身体一动不动。 上百条半透明的能量导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一端连接著墙壁上的能量核心,另一端贴在里亚的每一根骨头上。 强欲站在操作台前,指骨在符文盘上移动,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复杂的检测法阵在空中生成,旋转,解构,然后消失,新的法阵隨即取代它的位置。 色慾则拿著一个记录本,笔尖在上面飞速划过,记录著强欲关键课题的进展情况和数据。 “灵魂强度,標准值,无观测到波动。” “魔力迴路完整,无阻塞,未发现异常增生现象。” “骨骼密度高於同批次转化体百分之十二点七,判定为生前改造残留。” 强欲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內迴荡,色慾头也不抬,笔尖飞舞。 突然,强欲的声音停了。 色慾的笔也停了,她抬起头,看向强欲的背影。 “怎么了?” 强欲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变化。 “將军…” “这是什么?” 在主检测法阵上,一个区域亮起了红色的警示光。 那个位置,是里亚的颅骨內部,紧贴灵魂核心的区域。 有一小块区域,呈现出无法解析的魔力波动。 色慾走上前,站到强欲身边,目光锁定在法阵的显示上。 “放大那个位置。” 指令下达,法阵画面切换,开始向那个红点层层深入。 异常区域的结构,在两人面前变得清晰。 那是一小块独立的能量结构,它与主灵魂核心之间,有几条几乎无法观测的能量丝线相连。 但它的本质,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强欲和色慾同时发出了一点不確定的疑问声。 “灵魂碎片?” 在里亚的灵魂核心旁边,有一小块独立的灵魂碎片。 略微思考后,色慾突然开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地兴奋。 “我明白了。” “她的记忆,並没有全部存储在自己的灵魂核心之中!” “其中有一部分存储在了这个独立的灵魂碎片中!” “转化成亡灵的时候,主灵魂核心会被重构,所有的情感和自我意识都会被抹除重组。” “但这个碎片,因为相对独立,所以保留了下来!” 强欲立刻理解了色慾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那么问题来了。” 强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思考。 “为什么里亚会有这个灵魂碎片?” “帝国灵魂连结中,没有任何一例转化体出现过这种情况。” 色慾翻开自己的记录本,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寻找著相关的记录。 “亡灵界的研究笔记…一號的原始档案…找到了!” “记录显示,她生前被亡灵界的首席巫妖进行过深度灵魂改造!” “那个巫妖为了维持她的生命,將一部分自己的灵魂本源,融入了她的灵魂之中!” 强欲眼窝中的魂火,立刻亮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所以,那个灵魂碎片,本质上是那个巫妖的灵魂本源残留物?” “对!” 色慾激动地一拍大腿。 “那个巫妖的灵魂本源,在里亚的灵魂里,构建出了一个独立的存储空间!” “亡灵復甦启动时,主灵魂核心被重构,但这个外来的碎片,因为它不属於原主的灵魂,所以没有被世界的规则判定为需要清除的目標!” 强欲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这个推论是正確的… 那就意味著,想要让亡灵保留记忆,就必须在转化之前,向目標的灵魂中,植入一个独立的灵魂碎片。 但问题是… “我们去哪里寻找那么多可供移植的灵魂碎片?” “而且,就算找到了,如何保证植入过程不会损伤目標的灵魂本体?” “如何保证碎片能够稳定存在,而不是被主灵魂排斥,吞噬?” “如何確保生者的记忆,会被优先存储在碎片里,而不是主核心里?” 一个又一个无法迴避的难题被强欲提出。 色慾的兴奋劲儿才稍微降了一点。 "这…確实是个问题。" 两人陷入了沉思,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维持法阵运转的能量嗡鸣声,在证明著时间的流逝。 过了许久。 强欲突然开口。 "將军。" "嗯?" “您觉得…主宰大人会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色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著笑了出来。 “主宰大人啊…” “他肯定会说,別想那么多,先把原理搞清楚再说。” “一步一步来。” 强欲点点头。 “您说得对。” “我们现在至少確认了一件事。” “记忆,是可以被保留的。” “虽然实现的方法还不完善,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是存在的,是可以走通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优化和改进。” 色慾重新振作起来。 “没错!” “而且,我们手里还有一个现成的,完美的样本!” 她指了指检测台上的里亚。 “我们可以对她进行长期的,不间断的观察。” “检测那个灵魂碎片是否会產生其他的,我们没有预料到的影响。” “確认记忆的保留是否稳定,会不会隨著时间流逝而消散。” “收集足够的数据,建立模型,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强欲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 强欲转身,面对检测台上的里亚。 “里亚,从今天开始,你將留在魔导军的研究组。” “我们会定期对你进行检测。” “你的日常任务不变,但需要无条件配合我们的所有研究项目。” 里亚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 “遵命,副官大人。” 一旁的色慾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声响。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要去魅魔之梦,进入幻想时间了。” "明天继续!"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实验室。 强欲看著將军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里亚。 “你也去休息吧。” “是,將军。” 里亚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实验室里,只剩下强欲一个人。 他內心的激动依旧无法平息。 第300章 张阿姨 苏晴最终还是没有去成博物馆。 在街上引发了那场二十五吨级的骚动之后,苏晴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精力也被抽乾了。 现在的苏晴,只想找个柔软的地方把自己摊成一张饼,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睡到联邦解体,诡异灭绝。 波奇似乎也察觉到了苏晴那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態,难得地没有再吵嚷著要去什么地方探险。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苏晴的头顶,两根柔软的小触手轻轻揪著苏晴的髮丝,像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苏晴进行著不成章法的头皮按摩。 一人一史莱姆,就这样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余暉將她们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得细长,街边的店铺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又一片温暖的色块。 路过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时,苏晴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穿过川流不息的车辆,投向了马路对面那栋墙皮斑驳的旧式居民楼。 那是张薇的家。 苏晴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好友在那个教室里,消失前的最后一幕。 “如果你活下来了,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她有关节炎,记得提醒她按时吃药。” “还有,我藏在床底下的日记…帮我烧掉吧。” 每一个字,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清晰,烙印在苏晴的记忆里,但她一直不敢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刚刚失去了独生女儿的母亲。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死亡这个沉重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但现在,苏晴觉得自己必须去。 这是张薇最后的嘱託。 是她作为朋友,唯一能为那个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女孩,做的事情。 “波奇。” “嗯?” “我们…要去一个朋友家。” “好耶!又有好吃的了吗?” 波奇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苏晴没有回答。 苏晴只是顶著波奇,默默地穿过马路,走进了那栋熟悉的居民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苏晴的脚步声在迴响。 头顶的声控灯隨著她的脚步一盏一盏地亮起,又在她走过之后,一盏一盏地悄然熄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旧建筑特有的灰味。 最终苏晴站在三楼的一扇防盗门前。 这扇门,苏晴曾经推开过无数次。 每一次,门后都会传来张薇咋咋呼呼的喊声,和张阿姨那如同春风般温柔的笑声。 但今天,苏晴的手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她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苏晴?” 波奇似乎察觉到了苏晴的异常,用触手轻轻拍了拍苏晴的额头。 “你怎么不敲门?是这家没有好吃的吗?” 苏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浊气缓缓呼出,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终於,苏晴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空旷安静的楼道里迴荡,显得有些突兀。 几秒钟后,门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熟悉的,带著温和笑意的脸出现在门后。 “哎呀,是晴晴啊!” 张阿姨看到苏晴,脸上的笑容像是花朵一样瞬间绽放开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阳这么大,热坏了吧?阿姨刚切了西瓜,在冰箱里镇著呢!” 张阿姨一边说著,一边无比自然地拉起苏晴的手就往里走,热情得完全没有给苏晴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苏晴头顶的波奇身上时,只是稍微地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隨即就被更热情的笑容所覆盖。 “这是你新养的宠物吗?真可爱,这顏色真好看,像海一样。” 说完,张阿姨就好像完全接受了这个没见过的生物,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 “来,晴晴,换鞋。” 苏晴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和她在大脑里预演过无数次的悲伤画面,完全不一样。 没有哭泣,没有悲伤,没有憔悴的面容和红肿的眼睛。 张阿姨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穿著碎花的居家围裙,头髮用一根木簪子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脸上掛著温暖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就好像…就好像张薇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了,下一秒就会从门口衝出来,大喊著,妈!我饿了!一样。 “阿…阿姨…” 苏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站著干嘛呀,快进来坐。” 张阿姨把苏晴推进客厅,像是对待自家女儿一样,轻轻按著苏晴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又快步走进了厨房。 很快,张阿姨端著一个大大的玻璃果盘走了出来。 果盘里是切好的西瓜,还有几串洗乾净的葡萄。 “来,吃水果。” 张阿姨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又手脚麻利地给苏晴倒了一杯温水。 “看你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脸都瘦尖了。” 张阿姨坐在苏晴旁边,用一种带著心疼的目光,仔细地打量著苏晴。 “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苏晴端著水杯,能感觉到杯壁的暖意,但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苏晴心中,莫名其妙地发慌。 波奇倒是显得很自在。 它从苏晴头顶轻巧地跳下来,落在茶几上,伸出触手捲起一块西瓜就开始啃了起来。 “好吃!” 波奇含糊不清地讚嘆道,身体开心地晃了晃。 张阿姨看著波奇的样子,似乎被逗乐了,笑得更开心了。 “这小傢伙还真不客气。” 张阿姨又拿起一块西瓜,主动递到波奇面前。 “喜欢吃就多吃点,阿姨冰箱里还有一整个呢。” 客厅里的气氛很温馨。 电视里放著无聊的家庭伦理剧,张阿姨一边看著电视,一边和苏晴聊著天。 聊以前学校里的趣事,聊最近的天气,聊哪家菜市场的菜最新鲜。 每一句话,都和张薇无关。 苏晴努力地配合著,脸上挤出笑容,回答著张阿姨的问题。 但她的心里,却像是压著一块巨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好几次都想开口,想问问阿姨还好吗,想告诉阿姨张薇的嘱託。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著张阿姨那张平静的笑脸,苏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平静。 她怕自己一开口,张阿姨脸上的笑容就会瞬间崩塌。 就在苏晴天人交战,备受煎熬的时候,张阿姨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顾著跟你聊天了,晚饭还没做呢。” 张阿姨拍了拍自己的围裙,动作乾脆利落。 “晴晴,今天就在阿姨家吃饭吧,阿姨给你做你和薇薇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不用了,阿姨。” 听见张薇的名字,苏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站起来。 “我…我待会儿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啊。” 张阿姨嗔怪地看了苏晴一眼,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亲昵。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跟阿姨也这么客气了。” “真的不用了,阿姨。” 苏晴找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比蹩脚的藉口。 “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您。” “对了,阿姨,我之前有本书落在薇薇房间了,我能去拿一下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先是看了看张阿姨的脸,又心虚地將目光瞥向地面。 闻言张阿姨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那笑容又重新恢復了活力。 “去吧去吧。” 张阿姨的语气听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別。 “那丫头的房间,我还一直留著呢,东西都没动过。” “谢谢阿姨。” 苏晴鬆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扇熟悉的,贴著卡通贴纸的房门。 波奇啃完了茶几上的最后一块西瓜,也心满意足地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苏晴轻轻推开张薇的房门。 房间里很整洁,阳光透过乾净的窗户洒在地板上,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 书桌上的课本还摊开著,上面还记著一些常见的规则漏洞,旁边放著一支没盖笔帽的五彩笔。 墙上贴著偶像的海报,海报上的少年笑得阳光灿烂。 衣柜的门半开著,能看到里面掛著的校服和几件漂亮的连衣裙。 所有的一切,都和张薇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 就好像,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了,很快就会哼著歌推门回来。 苏晴的鼻子一酸,一股热流直衝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但她强行忍住,走到床边,蹲下身子。 苏晴伸手在床底下摸索著。 很快,苏晴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带著锁扣的本子。 是日记。 苏晴把它拿了出来,没有翻看,直接塞进了自己隨身携带的腰包里。 “苏晴。” 波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个房间的主人,去哪里探险了吗?” 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 “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她大概是不回来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苏晴拉上腰包拉链的轻微声响。 苏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客厅里,张阿姨已经系好了围裙,正端著一盆刚洗好的青菜,准备进厨房。 看到苏晴出来,张阿姨笑著问道。 “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 苏晴点了点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阿姨,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啊?” 张阿姨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不舍。 “真的不留下来吃饭吗?排骨我都准备好了。” “不了,阿姨,我真的还有事。” 苏晴走到门口,飞快地换上自己的鞋子。 “那好吧。” 见状张阿姨没有再强留。 她跟著苏晴走到门口,放下手里的菜盆,从玄关的柜子上拿了一袋还没开封的饼乾,硬塞进苏晴的怀里。 “这个拿著,路上饿了吃,別总饿著肚子。” “谢谢阿姨。” “下次再来玩啊,晴晴。” 张阿姨站在门口,对著苏晴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得像冬日的太阳。 “有空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 苏晴重重地点了点头,却不敢再看张阿姨的眼睛。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哭出来。 苏晴转过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地快步走下楼梯。 直到走出居民楼,重新沐浴在夕阳的余暉里,苏晴才敢回头,朝著那个熟悉的窗口望去。 三楼的窗户后面,张阿姨的身影还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默默地看著苏晴离开的方向。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苏晴已经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了。 苏晴不知道,当那扇门关上之后,张阿姨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是否还在。 苏晴也不知道,在未来无数个孤单的深夜里,这位坚强的母亲,是否会抱著女儿的枕头,躲在黑暗里无声地哭泣。 苏晴只知道,自己必须完成对朋友最后的承诺。 她带著波奇,来到一条无人的河边。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开始渐渐暗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开始不见了身影。 苏晴从腰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用打火机点燃了其中一页。 火苗贪婪地舔舐著脆弱的纸张,很快,整本日记都燃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在渐浓的夜色中跳动,將张薇那些或开心,或烦恼,或羞涩的少女心事,一点一点地化为了灰烬。 苏晴看著那些在晚风中飞舞的灰烬,轻声说道。 “薇薇,再见。” 风吹过,將最后的余烬带向了远方,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就这样结束了,也许也是一件好事。 第301章 等 夜色完全降临时,那扇三楼的窗户依然亮著。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口溢出,在漆黑的楼体上割出一块温暖的方形。 张阿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目光落在女儿紧闭的房门上。 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机早就关了,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她,时间还在继续,而有些人已经永远停在了某个瞬间。 张阿姨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她慢慢走到张薇的房门前,手掌贴在门板上,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些卡通贴纸。 那是张薇十二岁生日时贴上去的。 小女孩兴高采烈地举著一大张贴纸,非要把整扇门都装饰成,全世界最可爱的房间入口。 她当时还笑著说,等她长大了,一定会把这些幼稚的东西全都撕掉的。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阿姨的手指停在一张粉色兔子贴纸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当年张薇不小心撞上门留下的。 “薇薇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妈妈今天见到晴晴了。” “那孩子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肯定是还没走出副本的阴影。” “你说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 张阿姨说著说著,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容。 “她头上还带著一个蓝色的小东西,可可爱爱的,像果冻一样。” “你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喜欢的。” “你从小就喜欢这些软软的东西,小时候抱著那只布偶兔子,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话说到这里,张阿姨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要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张阿姨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些快要涌出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妈妈今天给你买了新床单。” 她的声音重新响起,依然平静,依然温和。 “是你最喜欢的那套,粉色的,上面有小草莓的图案。” “你不是说,最近的西瓜很贵,都不捨得吃吗,妈妈给你买了整整两个,虽然大部分都进那个小东西的嘴里了。” “等你回来,妈妈就带你去重新买。” 等你回来。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张阿姨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的。 她什么都知道。 三天前,联邦的人就来过了。 他们穿著黑色的制服,脸上带著公式化的同情,递给她一份文件和一个小小的盒子。 文件上写著:张薇,女,十八岁,於首次诡异游戏中死亡,遗体无法全部找回,现发放抚恤金…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接过那个有些冰冷的盒子,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她没有哭。 她甚至没有打开那个盒子看一眼。 她只是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里,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洗米,炒菜。 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就好像女儿只是去学校上课了,晚上就会回来,推开门喊一声,妈,我饿了。 可是门没有被推开。 那天晚上,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都是张薇爱吃的。 她在餐桌前坐了一整夜,看著那些渐渐冷掉的菜,看著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天亮的时候,她把所有的菜都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洗乾净碗筷,擦乾净桌子,打开窗户通风。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乾净的衣服,对著镜子整理好头髮,確认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才打开门,去菜市场买菜。 她要继续生活。 因为她是妈妈。 妈妈是不能倒下的。 张阿姨收回贴在门板上的手,转身走回客厅。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明明是没有什么味道的凉水,她却喝出了一点咸味。 墙上的掛钟指向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张薇应该已经洗完澡,正窝在床上刷手机了。 她总是喜欢在睡前刷一会儿手机,看看自己的简讯,有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然后她会突然推开门,跑到客厅来,兴冲冲地跟她分享今天刚刚才听说的八卦。 “妈!你知道吗,我隔壁班那个谁谁谁,居然…” 可是今天,房门紧闭。 没有人推开它。 没有人跑出来。 没有人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张阿姨又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地面上划出短暂的光痕,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张阿姨就这样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世界。 她没有关窗。 虽然她知道,夜晚打开窗户是很危险的。 诡异可能会循著光亮找过来。 但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已经不在乎了。 “薇薇啊…”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你说,妈妈是不是一个没有心的妈妈?” “妈妈居然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抱过襁褓中的婴儿,曾经牵著蹣跚学步的小女孩,曾经为青春期的少女梳过无数次头髮。 可现在,这双手什么都抓不住了。 “別人家的妈妈,孩子出事了,都会哭得撕心裂肺。” “可妈妈只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妈妈只会继续做饭,继续打扫房间,继续等你回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因为妈妈怕啊…” “妈妈怕如果哭了,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妈妈怕如果承认了,这一切就真的变成现实了。” “所以妈妈要笑,那样等你推开门的那一刻,你会看到妈妈的笑脸。” “而不是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太婆。” 说到这里,张阿姨终於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一切光亮,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就像她的心一样。 “薇薇,你在那边,还好吗?” “会不会冷?” “会不会怕?” “妈妈好想抱抱你。” “就像你小时候那样,让妈妈抱著你,给你唱摇篮曲。” “你总是说妈妈唱歌难听,可每次还是会在妈妈怀里睡著。” “妈妈知道,你其实很喜欢听的,对不对?” 夜风吹得更大了。 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张阿姨闭上眼睛,任由风吹乱她的头髮。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 可她的怀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风。 “妈妈等你。” “不管多久,妈妈都等你。” “等你回家。” 她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客厅里的灯还亮著。 那扇窗户还开著。 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在黑暗中为迷路的孩子指引方向。 第302章 灵魂体 河边的风带著夜的凉意,吹散了日记本最后一点余温。 苏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看著那些飞舞的灰烬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事情办完了。 “走吧,波奇。” 苏晴的声音很轻。 “哦。” 波奇从苏晴的肩膀跳回头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一人一史莱姆沿著河岸的人行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將苏晴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路灯下,把影子缩短,再拉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苏晴。” 波奇最终还是忍不住,用触手戳了戳苏晴的额头。 “嗯?” “那个本子,为什么要烧掉啊?” 波奇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我看上面写了好多字,是不是什么藏宝图?” 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前走。 “不是藏宝图。” “那是为什么?我看你烧的时候,表情很难过,是因为那是吃的东西吗?” 苏晴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不是吃的。” 苏晴耐心地解释。 “那里面写的,是一些不能被看到的东西。” 波奇的身体在苏晴头顶晃了晃,表示不解。 “为什么不能被看到?是像安奇主教藏起来的金幣一样吗?被別人看到就会被抢走?” “差不多吧。” 苏晴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倒也贴切。 “日记里写的,是薇薇的一些想法,一些…愿望。” “愿望?” “嗯,比如,她想在毕业后,带著阿姨去很远的地方旅行,她想给阿姨买一座带院子的大房子,她还想…” 苏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停了下来。 那些都是一个十八岁女孩最美好的憧憬,是对未来的规划。 可现在,这些文字只会变成一把又一把的刀子,扎进那位母亲的心里。 让她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反覆回忆,反覆凌迟。 “所以,不能让阿姨看到。” 苏晴轻声说。 “看到了,她会比现在更难过。” “哦。” 波奇似乎明白了。 “就像我不能让色慾阿姨看到我把她做的蛋糕偷偷分给下水道的史莱姆一样,她知道了会很伤心。” 苏晴没说话,只是默认了这个奇怪的类比。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个空无一人的街心公园。 波奇突然又开口了。 “那个阿姨家里掛著的画,上面的人类女孩,就是你说的薇薇吗?” “嗯。” “她长得和你不太一样。” “我们又不是姐妹。” 苏晴有些无奈。 “可你们是朋友啊。” 波奇理所当然地说。 “我听主人说,人类和关係好的朋友相处久了,会越长越像。” 苏晴不知道该怎么跟波奇解释人类世界的物种多样性。 “我们这里不一样。” 苏晴只能这么说。 走过公园,前方的街道稍微亮了一些,能看到几家还在营业的夜宵店。 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让波奇的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苏晴,我饿了。” “回家给你做。” “我想吃那个!” 波奇伸出触手,指向一家烧烤摊。 “不行,太晚了,吃了不消化。” 苏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可是好香啊。” “回家。” 波奇只好悻悻地收回触手,趴在苏晴头顶生闷气。 看著远处那栋熟悉的居民楼轮廓,苏晴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也不知道张阿姨一个人在家里,安不安全。” 苏晴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 “那些东西,最喜欢找上门的目標,就是像张阿姨这样,情绪不稳定,又是一个人在家的。” 这是规则手册里的基础知识。 悲伤,绝望,孤独,这些负面情绪是最好的诱饵,会吸引来那些在现实世界游荡的诡异。 联邦虽然有守夜人巡逻,但人手严重不足,不可能覆盖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很多独居者,都是在某个无人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消失。 “那个阿姨,应该没问题吧。” 波奇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听起来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毕竟,她的旁边,一直站著她的女儿啊。” 苏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苏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苏晴的几缕髮丝,拂过脸颊,有些痒。 “波奇,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阿姨的旁边,一直站著她的女儿。” 波奇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虽然,她左边胸口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她身上没有杀气,看起来也呆呆的,就那么站著,也不动。” “就像帝国陵园里那些刚转化完成的初生骷髏一样,脑子还没长好。” 苏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过了好几秒,苏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看得见?” “看得见啊。” 波奇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就是一个灵魂体吗?很弱的,连一阶幽魂都算不上,但对付周围那些害虫问题不大。” “她…是什么样的?” 苏晴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就跟墙上那幅画里一样,穿著一样的衣服,头髮也一样长。” 波奇眯著眼睛描述著。 “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是空洞洞的,一直看著那个阿姨。” “她没有…想伤害阿姨的意思吧?” 这是苏晴最关心的问题。 很多死在诡异游戏里的人,如果灵魂残留在现实,会因为强烈的执念和怨气,变成新的诡异,第一个伤害的,往往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没有。” 波奇的回答很乾脆。 “我说了,她身上没有杀气,她就是站在那里,看著,就像帝国里的初生骷髏一样。” 苏晴沉默了。 苏晴缓缓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 远处那栋居民楼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只能隱约看到三楼那个窗口,还亮著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光。 像一座灯塔。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固执地亮著,等待著永远不会归航的船。 原来是这样。 原来张阿姨不是一个人。 张薇那个傻丫头,即便是变成了那副样子,也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妈妈,用自己最后仅存的执念,守在妈妈的身边。 苏晴的眼眶有些发热,但这一次,苏晴没有忍著。 苏晴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那点昏黄的光,任由视线变得模糊。 “波奇。”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波奇有些不解。 “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东西。” “嗯,谢谢你告诉我。” 苏晴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润,转过身,重新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苏晴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 “回家吧。” “回家给你做夜宵。” “好耶!” 波奇的身体兴奋地弹了一下。 “我要吃十个芝士蛋糕!” “没有蛋糕,只有麵条。” “那我要加两个蛋!” “一个。” “两个!” “一个。” “成交!” 一人一史莱姆的对话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那栋居民楼里,三楼的灯光,依然亮著。 一直亮著。 第303章 堵门 苏晴走在回家的楼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所以说,咸味才是正统。” “不对!” 趴在苏晴头顶的波奇用触手拍了拍苏晴的头。 “甜的才是!甜味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味道!” “那是你没尝过肉粽。” “粽子就应该是甜的!红豆沙,蜜枣,那才是粽子!” “咸蛋黄肉粽天下第一。” “甜粽!” “咸粽!” 一人一史莱姆的爭论在三楼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苏晴的家门口,站著几个人。 他们穿著便服,三男一女,但站姿笔挺,气息沉稳,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但苏晴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强。 至少比苏晴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守夜人都要强。 楼道的声控灯因为苏晴的脚步亮起,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双方的脸。 那个男人看到苏晴,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苏晴,直接落在了苏晴头顶的波奇身上。 “初次见面,波奇先生。”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用词却让苏晴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认识波奇。 波奇歪了歪身体,两只黑豆眼好奇地打量著门口的几个人。 “你们是谁?是来送蛋糕的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我叫李阳,联邦情报部部长。” 李阳的自我介绍很简洁,但说完的一瞬间,却让苏晴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联邦。 情报部。 部长。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友好的普通人。 苏晴握紧了拳头,身体隨之进入了戒备状態。 “我们没有恶意。” 李阳好像看穿了苏晴的紧张,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只是有些事,想和波奇先生,还有苏晴小姐,谈一谈。” “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苏晴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们对波奇了解多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苏晴脑中盘旋,但没有一个有答案。 就在苏晴还在头脑风暴时,波奇已经开口了。 “谈完了有吃的吗?” 李阳接过了话头。 “有。” “只要波奇先生愿意谈,您想吃什么,我们都能提供。” 波奇的黑豆眼亮了一下。 “真的吗?我要吃芝士蛋糕,草莓大福,奶油泡芙,还有巧克力熔岩蛋糕!” “可以。” 李阳点头,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好吧,让他们进来。” 波奇对苏晴下达了指令。 苏晴看了看门口的四个人,又感受了一下头顶那个已经开始思考甜品口味的史莱姆,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 咔噠。 门开了。 狭小的客厅因为四个不速之客的进入,显得更加拥挤。 李阳和另外三个人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客厅中央。 苏晴关上门,转身看著他们。 “你们想谈什么?” 李阳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波奇身上,波奇已经从苏晴头顶跳了下来,正在茶几上摩挲著一个苹果。 “我们想请求您的帮助,波奇先生。” 李阳的姿態放得很低。 波奇的触手捲起苹果,在手里拋了拋,没有理会李阳。 李阳也不在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 “请看。” 他把平板电脑递到苏晴面前。 屏幕上,是一片废墟。 看背景,应该是一座沿海城市,但现在,城市已经完全被摧毁,高楼断裂,街道崩塌,滚滚的浓烟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怪物。 那东西像一只巨大的海星,但它的每一条腕足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身体的中央则是一张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巨口。 怪物的周围,有十几道光影在快速移动,进行著各种攻击。 那些是守夜人。 但他们的攻击落在怪物身上,只能破开一点外皮,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突然,怪物的一条腕足横扫而出。 一个正在残垣断壁调整站位的守夜人躲闪不及,被直接抽中。 他的身体在空中就解体了,变成了一团血雾。 视频到这里就停了。 苏晴的脸色很不好看。 视频里的那个怪物,她认识。 三阶诡异,千眼之星。 那是为数不多的大逃杀试副本,这是一个需要玩家组成团队,並且利用特定规则才能攻略的boss。 它竟然出现在了现实里。 “这是三天前,发生在蓝海市的事情。” 李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敘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为了处理它,联邦出动了三支王牌守夜人小队,阵亡十五人,重伤七人。” “最后,是林霜首席亲自出手,才將它彻底消灭。” “而林霜首席本人,也因为生命力透支,现在还在生命维持装置里。” 李阳顿了顿,看向苏晴。 “这已经是这个月,现实世界出现的第三只三阶诡异。” “而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下个月,这个数字可能会变成五,甚至十。” “苏晴小姐,你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苏晴当然明白。 守夜人体系,要崩溃了。 联邦最强的战力,就是以林霜为首的几位代表。 如果连他们都必须频繁出手,甚至身受重伤,那就说明,下层的守夜人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现在的局面。 防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撕裂。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阳收回平板电脑,他的目光终於从波奇身上移开,第一次正式地看向苏晴。 “我们观察了波奇先生一段时间,我们知道,他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像。” “二十五吨的钢卷,在他的手里,和一个玩具没有区別,並且他並非弒杀的怪物。” “所以,我们来了。” 李阳对著波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身后的三名守夜人,也跟著一起鞠躬。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们以联邦最高议会的名义,正式请求波奇先生,能够帮助我们,帮助人类,度过这次危机。”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波奇终於放下了手里的苹果,它抬起头,黑豆眼看著李阳。 “帮忙?为什么要帮忙?” 波奇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你们人类的死活,和我的探险有什么关係吗?” 第304章 一次机会 李阳站直身体,手指推了一下眼镜。 “没有直接关係。” “但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部消失,就不会再有人製作甜品,游乐园会停止运转,博物馆也会布满灰尘。” “您的探险,会失去所有乐趣。” 波奇胶状的身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段话里的逻辑。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李阳没有给波奇更多思考的时间,立刻跟进话题。 “我们可以合作。” “您帮助我们清理那些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害虫。” “作为回报,联邦会提供您想要的一切。” “食物,玩具,住所,只要您能想到,我们就能满足。” 李阳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合同条款。 “我们会为您组建一支全球顶尖的厨师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只为您服务。” “我们会为您建造一座完全属於您的甜品工厂,巧克力组成的河流,或者奶油堆积的山脉,都可以实现。” “我们会动用联邦的全部力量,为您搜集这个世界上所有有趣的东西,所有好玩的地方,为您规划最完美的探险路线。”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投向波奇的需求。 这是在用一个世界做诱饵啊。 波奇的触手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 巧克力河,奶油山,专属厨师。 这些词汇的吸引力,远比拯救世界这种空泛的概念要大得多。 在永夜帝国,波奇可没有这种待遇。 甚至还常常因为吃完甜品才发现没带够钱,被惩戒军团的骷髏抓去被傲慢叔叔训话。 “听起来…还不错。” 波奇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意动。 苏晴看著眼前的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联邦的最高决策层之一,情报部的部长,竟然亲自登门,向一个异世界的史莱姆,提出了近乎供奉的请求。 “我们清楚,您可能对战斗本身没有兴趣。” 李阳捕捉到了波奇的鬆动,立刻加码。 “所以,我们不会强求您。” “您可以把每一次清理行动,都看成一场游戏。” “那些害虫,就是游戏里的怪物。” “每击倒一个怪物,您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奖励內容,由您来定。” “例如,清理一只一阶诡异,奖励一百个特製蛋糕。” “清理一只二阶诡异,奖励一座小型游乐场的终身免费使用权。” “如果是三阶及以上…” 李阳的话停顿了一下,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落针可闻。 “您可以向联邦提出任何一个愿望,只要不违背人类存续的基本原则,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这个条件,已经不是优厚。 这是在许愿。 將一个种族的命运,押在一个异世界来客的喜好上。 苏晴能感觉到,李阳身后那三名守夜人紧绷的身体,他们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这个决定,在联邦內部,必然遭到了无数的反对。 此时的波奇已经被彻底说服了。 无限供应的食物。 还能提愿望。 把帝国的史莱姆同胞都叫过来,在这里开个分基地,说不定还能再创造一个小波奇出来。 “好吧。” 当这两个字从波奇嘴里说出时,李阳和他身后的三名守夜人,身体瞬间鬆弛了下来。 他们赌对了。 “但是。” 波奇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们人类自己。” 刚刚放鬆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李阳立刻追问。 “您说的机会是…” 波奇用触手挠了挠自己的身体。 “我会去告诉主人,你们的诉求,至於你们的世界,能不能得到永夜的眷顾,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主人,永夜。 李阳有些紧张的搓了一下手指,这是第二次从波奇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第一次,是在王远留下的录音里。 一个被称作永夜君主,万族支配者的存在。 李阳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现状,做出完美的应对。 但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复杂。 眼前这个拥有碾压三阶诡异力量的史莱姆,並非自由身。 它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主人。 “波奇先生,您的意思是,您无法亲自出手?” 波奇的回答很乾脆。 “不是无法,是不想。” “很麻烦。” “如果我隨便出手,破坏了这个世界的什么规则,导致出现更大的麻烦,主人会扣我零花钱的。” 零花钱。 李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决定这个世界存亡的关键,竟然和一个孩子的零花钱掛上了鉤。 这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所以,我只会把你们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主人。” 波奇继续说。 “就像帝国的那些附属国一样,献上你们的忠诚和祭品,然后等待主人的裁决。” “主人如果心情好,可能会派一支军团过来,顺手把你们这里的害虫都清理掉。” “如果主人觉得您们很无聊,那你们就自生自灭好了。” “机会只有一次。” 波奇说完,重新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李阳和他身后的三名守夜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他们带著牺牲自身性命的觉悟,准备了无数套方案,甚至做好了献出整个联邦所有权的准备,来请求一位强者的帮助。 结果,他们连和强者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能做的,只是通过一个看起来心智不全的宠物,递交一份附属申请书。 然后,像等待神明审判的信徒一样,祈祷那位未知的永夜君主,能对他们这个濒临灭绝的文明,產生一点微不足道的兴趣。 这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但他们没有选择。 李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我们明白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那么,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我也不知道。” 波奇嚼著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但是主人喜欢乐子和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们这个世界看起来挺有趣的,应该有不少他会感兴趣的玩意儿。” “还有,你们的诉求,写在一份报告里,我会一起带回去。” “明白了。” 李阳点头。 “我们会儘快准备。” “还有一件事。” “您请说。” 波奇的黑豆眼转向苏晴。 “我的探险嚮导,不能出事。” “苏晴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移动钱包,她要是死了,你们位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在主人做出决定之前,你们要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李阳的目光也隨之转向苏晴。 一直沉默的苏晴见状有点尷尬地摸头赔笑然后点头示意。 “这是自然。” 李阳对苏晴露出了一个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晴小姐作为波奇先生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位接触者,她的安全,將是联邦的最高优先事项。” “我们会为苏晴小姐提供最高级別的保护,二十四小时,无死角。” 苏晴听明白了。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从这一刻起,苏晴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守夜人预备役。 苏晴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关键节点,一个活生生的人质。 “那就这样吧。” 波奇把苹果核吐到垃圾桶里。 “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吃夜宵了。” 逐客令下得很直接。 李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对著波奇微微躬身,然后带著他的人,转身离开了这个狭小的客厅。 门关上的瞬间,苏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苏晴,你怎么了?” 波奇蹦到苏晴面前,用触手戳了戳苏晴的脸颊。 “饿了吗?我们快做夜宵吧,我要吃麵条,加两个蛋!” 苏晴看著波奇那双纯净的黑豆眼。 “行吧,那就两个蛋吧。” 第305章 投名状 李阳走出居民楼。 楼道口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入口。 跟在李阳身后的三个人也走了出来,四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走向街角停著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四人依次上车。 前面的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 “部长,回总部?” 李阳靠在后座上,摘下眼镜,用手指按压著鼻樑。 “嗯,回去。” 轿车平稳地启动,匯入夜间的车流。 车內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送风声。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代號铁手的张海,终於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看著后视镜里李阳的倒影。 “部长,就这么定了?” “不然呢?” 李阳没有睁眼,声音里带著一种疲惫。 “你有更好的方案?还是说,你想上去跟那个小东西讲讲人类的骨气和尊严?” 张海噎了一下,没话说了。 他回想起刚才在那个狭小客厅里的感觉,那个叫波奇的蓝色史莱姆只是趴在那里,他就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那种感觉就像蚂蚁仰望星空,那种无法理解,无法跨越的层级差距。 后座另一边的年轻男人,代號鬼影的刘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妈的,太憋屈了。” “咱们联邦,什么时候需要向一个…一个果冻低头了?” “而且还要写什么附属申请书,还要献上祭品?这跟古代那些给山神河伯献祭的愚昧村民有什么区別?” 坐在刘峰旁边的女人,代號灵狐的陈雪,声音很冷静。 “有区別。” “村民的献祭,得不到回应。” “我们的,可能会。” 陈雪看向李阳。 “部长,那个主人,永夜君主,可信度有多高?会不会是那个史莱姆隨口胡说的?” 李阳终於睁开了眼睛,重新戴上眼镜。 “说谎的可能性很低,那个史莱姆的心智水平,不足以支撑它编造出一个如此完整的世界观和权力体系。” “而且,王远的录音里也提到了,永夜君主,永夜之神,万族支配者。” “这些称呼,每一个都指向一个我们无法想像的存在。” 李阳的声音顿了顿。 “更关键的是,那个史莱姆提到,它出手会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会扣它的零花钱。” 刘峰没好气地开口。 “这不就更像小孩子胡说八道了吗?零花钱?” “不。” 李阳否定了刘峰的看法。 “恰恰相反,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车內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李阳继续解释。 “这说明,在那个永夜帝国的体系里,存在著一套能约束强者的规则。” “这个规则甚至可以跨位面生效,约束著像波奇这样强大的个体。” “一个能制定出这种规则,並且让手下心甘情愿遵守的存在,你觉得会是隨口胡说的吗?” “一个把毁灭我们这种世界当成会扣零花钱的小事的文明,你觉得我们有资格去质疑它的真实性吗?” 刘峰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张海接过了话头,声音乾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就准备报告和祭品,然后听天由命?” “这是唯一的路。” 李阳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从今天开始,情报部所有a级以下的项目全部暂停。” “所有资源,向永夜项目倾斜。” “陈雪。” “在。” “你负责撰写那份报告,用最高规格的外交辞令,不,用最卑微的祈求文书来写。” “內容就一个,我们这个世界,快要被一种叫诡异的害虫啃光了,我们愿意付出一切,换取永夜帝国的庇护。” “明白。” 陈雪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只是接下了一个常规任务。 “刘峰。” “到。” “你负责祭品的筛选。那个史莱姆说,它的主人喜欢有趣的东西。” “把我们资料库里所有无法解析,所有超出我们现有科技理解范围的物品,全部列一个清单出来,包括那些从诡异游戏里带出来的规则道具。” 刘峰的身体震了一下。 “部长,那些东西…都是最高机密,而且极其危险,一旦失控…” “我们现在还有得选吗?” 李阳反问。 “是抱著那些我们自己都搞不懂的破烂一起完蛋,还是把它们当成敲门砖,去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刘峰咬了咬牙。 “我明白了。” “张海。” “我在。” “你负责对接那个小傢伙的需求,必须百分之二百的满足。” “记住,这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这…” 张海有些犹豫。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议会那边…” “议会那边,我去解释。” 李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赌的是全人类的未来,跟这个比起来,任何资源,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包括我们自己。” 车里的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李阳的意思。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七十亿人的性命。 而他们,就是牌桌上负责发牌的荷官。 “还有苏晴。” 李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对她的保护,也是最高优先级,但记住,是保护,不是监视,更不是控制。” “那个小傢伙说了,苏晴是它的朋友,是它的移动钱包,这个比喻很奇怪,但信息很明確。” “苏晴,就是我们和那个史莱姆之间唯一的连接点,也是我们唯一的保险。” “如果苏晴出了任何意外,我们连递交申请书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陈雪开口。 “已经安排下去了,守望者小队会接手对苏晴的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所有成员都是女性,方便执行任务,暗处还有三组守夜小队和两组突击小队隨时待命。” “很好。” 李阳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苏晴的绝对安全,以及,绝对开心。” “苏晴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她的一切需求,都必须得到满足。” 刘峰听得目瞪口呆。 “部长,这…这待遇比联邦首席还高了吧?” “首席能一句话决定我们的生死吗?” 第306章 黎明 联邦总部,地下三层。 生命维持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透明的舱体內,林霜闭著眼睛,身体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 各种管线连接著她的身体,实时监控著她的生命体徵。 舱体外的显示屏上,数据不断跳动。 心率,血压,细胞活性,生命力指数。 每一个数字都在警戒线附近徘徊。 李阳站在舱体前,看著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值,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手,在舱体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唤醒指令。 营养液开始缓慢排出。 舱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林霜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但眼底的疲惫无法掩饰。 “部长。” 林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有结果了?” “有。” 李阳简洁地回答,然后將刚才在苏晴家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敘述很客观,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林霜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从舱体中坐起身,营养液顺著她皮肤滑落。 “所以,我们连和那位存在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霜的语气很虚弱也很平静。 “我们只能通过一个史莱姆,递交一份附属申请书。” “然后祈祷那位永夜君主,能对我们这个濒临灭绝的文明,產生一点兴趣。” “是的。” 李阳点头。 “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林霜没有再说话。 她撑著舱体的边缘,缓缓站了起来。 身体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首席!” 李阳立刻上前,想要搀扶。 但林霜抬手制止了他。 “我没事。” 林霜的声音很坚定。 她走到一旁的更衣室,开始穿衣服。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林霜的背影。 “首席,您要去哪里?” “去见那个叫苏晴的女孩。” 林霜的回答很简单。 李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首席,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 林霜打断了李阳的话。 她穿好衣服,转过身,看著李阳。 “我的生命力指数只剩下百分之十二,细胞活性在持续下降,按照医疗组的预测,我最多还能活三年。” “如果再经歷一次高强度战斗,这个时间会缩短到一个月。” “到那时,离开生命维持装置超过七十二小时的我,会直接死亡。” 林霜一口气说完,语气依然平静。 “这些数据,我比你更清楚。” 李阳沉默了。 他知道劝不住林霜。 这个女人,从成为联邦首席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但是。” 林霜继续说。 “如果我不去,你觉得谁能去?” “守望者小队已经部署完毕,他们都是守夜人中的精英,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 李阳试图说服林霜。 “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苏晴所在的区域,最近三个月都没有出现过二阶以上的诡异。” “三个月前,东海市也没有出现过三阶诡异。” 林霜反问道。 “但它还是出现了。” “而且,就在我们最没有准备的时候。” 闻言李阳无法反驳。 “李阳部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霜走到李阳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诡异的出现,没有规律可言。” “它们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任何形式出现。” “一阶诡异,守望者小队可以处理。” “二阶诡异,他们也能配合击杀。” “但如果出现三阶诡异呢?” 林霜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如果苏晴死了,波奇会怎么做?” “它说了,苏晴是它的朋友,如果苏晴死了,我们这个位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波奇的那句话,不是玩笑。 那是一个来自异世界强者的,最直白的警告。 “所以,我必须去。” 林霜的语气不容置疑。 “只有我在,才能確保苏晴的绝对安全。” “哪怕出现三阶诡异,我也能在保护苏晴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拖住它,直到支援到达。” 李阳的拳头紧紧握住。 他知道林霜说的是对的。 但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首席,现在不是以前了。” 李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好不容易等来了转机,等来了希望。” “如果您在这个时候出事,联邦会失去最强的战力,会失去最后的支柱。” “那个时候,就算永夜君主愿意帮助我们,我们也撑不到那一天。” “所以,您更不能出事…” 闻言林霜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但眼神很坚定。 “正因为我们等来了希望,我才更要確保这个希望不会破灭。” “苏晴,就是我们和那个希望之间唯一的连接点。” “她比我重要,比联邦的任何人都重要。” “所以,我必须亲自守护她。” 林霜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首席!” 李阳叫住了她。 林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 李阳的声音很低。 “如果真的出现了您无法应对的情况,您会怎么做?” 林霜沉默了几秒钟。 “我会確保苏晴活下来。” 说完,林霜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他突然感觉很累,心理上的累远远大於身体的累。 这个世界,已经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绝境。 连最强的守夜人,都要用生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李阳深吸一口气,拿出通讯器。 “陈雪。” “部长。” “通知守望者小队,首席会亲自接管对苏晴的保护任务。” “她们转为暗中支援,隨时待命。” “明白。” “还有。” 李阳的声音顿了顿。 “准备好医疗组,二十四小时待命。” “如果首席的生命力指数低於百分之五,立刻强制將她带回生命维持装置。” “哪怕用麻醉枪,也要把她带回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下。 “部长,首席她…会同意吗?” “不会。” 李阳的回答很乾脆。 “但这是命令。” “明白。” 通讯结束。 李阳收起通讯器,看向生命维持装置。 舱体已经空了。 只有那些还在跳动的数据,证明刚才这里躺著一个人。 一个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已经燃烧殆尽的人。 “首席。” 李阳轻声说。 “请您一定要活下来。” “至少,活到黎明升起的那一天。” 第307章 礼崩乐坏 铁堡领,中央公园的石质棋盘区。 午后的阳光穿透街边树木,落在行人身上,带著一些懒洋洋的暖意。 此时的张源已经离开了永夜中转站,正裹著一件廉价的灰色斗篷,將整个骷髏身躯都藏在阴影里。 眼窝中的魂火也被张源主动压制到最低亮度,看起来就像个平平无奇的低阶骷髏。 他刚从河边回来。 心情很不美妙。 今天又是空军的一天。 明明昨天才亲自往那条该死的河里补充了二十条精挑细选,膘肥体壮的大鲤鱼。 为了保证存活率,张源甚至一条一条帮它们適应了水温,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结果今天过去,鱼鉤扔下去半天,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现在严重怀疑那些鱼是不是趁著晚上,背著行囊,集体润了。 这种鬱闷的时候,最適合找点乐子,转换一下心情。 比如下棋,虐虐菜,用智商上的绝对碾压来抚慰受伤的心灵。 张源的目標很明確,公园的棋盘区。 那里现在可是张源的快乐老家。 张源在棋盘区里慢悠悠地晃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绝佳的目標。 石桌前坐著一个半兽人小伙,看起来很年轻,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还在一抖一抖的,眼神清澈,脸上带著一种涉世未深的单纯。 不错,就他了! “来一局?” 张源走到石桌对面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低沉充满磁性。 半兽人小伙抬起头,看到张源斗篷下的骷髏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啊!骷髏前辈,您先手!” 张源没有推脱,直接拿起一枚红色的兵,落在棋盘上。 仙人指路。 標准开局。 对面的兽人小伙子思考了一下,拿起了一枚黑色的马。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骨。 起手跳马,应该是要走屏风马的路子,一种非常稳健的防守反击阵型。 不错,看来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纯菜鸟。 今天这盘棋,应该能下得有点乐趣。 然而。 就在对方棋子落下的那一瞬间,张源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兽人小伙的马,跳到了一个完全不符合规则的位置。 “等等。” 张源抬起骨手,指著那枚黑马。 “你这枚马,是不是走错了?按照规则,这里蹩著马腿,你的马是跳不过来的。” 兽人小伙听到张源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好像没听懂张源在说什么。 “蹩腿?前辈,您是说那个马不能越子的旧规则吗?” “旧规则?” “对啊。” 兽人小伙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那个规则早就被淘汰了啊,太死板了,严重限制了骑兵单位的战略穿插能力。” “现在的版本,马都是可以无视阻碍,直接突进的,当马来到帅前时,就可以激发组合技,御驾亲征!” 听完张源只觉得满脑问號。 “御驾亲征?” 张源的魂火跳了跳。 “什么意思?” “就是帅可以出九宫格,亲自上阵杀敌啊。” 兽人小伙指著自己的帅。 “您看,我的帅现在在底线,下一步,我就准备让他一路衝到前线去。” “帅配合可以无视地形的马,还有横衝直撞的车,形成一个三位一体的强力进攻阵型。” “这是我们公园棋最主流,也是最核心的战术思想。” 张源沉默了,他看著棋盘,又看了看兽人小伙那张认真的脸。 “公园棋?” “对啊。” 兽人小伙再次点点头。 “您不知道吗?现在大家都喜欢玩公园棋。” “传统象棋规则太死了,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走,玩起来憋屈。” “公园棋就不一样了,自由!奔放!我们公园的棋友们,每天都能研究出新战术。” 他伸出手指,开始给张源科普。 “比如,帅可以御驾亲征,炮可以不用隔子直接打,我们叫它实心炮弹,马可以无视蹩腿,我们叫它战马衝锋。” “还有最厉害的,兵过河之后,可以横著走,竖著走,甚至斜著走。” “我们叫它,全能兵王!” 张源的魂火开始剧烈跳动。 他环顾四周。 这才注意到,周围所有的棋桌上,都在进行著各种匪夷所思的对局。 一个矮人正指挥著自己的帅,在对方的阵地里七进七出,杀得天昏地暗。 一个精灵把炮当成了车,在棋盘上横衝直撞,所向披靡。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把象棋和五子棋的棋子混在一起,在棋盘上玩起了三国杀,红黑白三色的棋子纠缠在一起,战况激烈,嘴炮横飞。 张源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礼崩乐坏。”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棋子,看向这个突然站起来的骷髏。 张源指著棋盘,魂火在眼窝里跳得飞快。 “象棋有象棋的规则,这是根基。” “你们这样隨心所欲,肆意妄为地更改规则,那还叫象棋吗?” “这是对棋艺的褻瀆!” 对面的半兽人小伙子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情绪激动的张源,有些不知所措,毛茸茸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可是…大家都觉得这样更好玩啊。” “而且,公园棋也是从象棋发展出来的。” “我们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小小的创新。” 一个围观的兽人大叔忍不住开口了。 “就是啊,哥们儿,玩个棋嘛,娱乐一下,別那么较真。” 张源一想到自己以后都不能用精妙的布局来愉快虐菜,只能跟这群莽夫拼谁的帅冲得快,心里就特別不得劲。 “竖子,不足与谋!” 丟下这句话,张源转身就走,斗篷在身后甩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身后,传来那个半兽人小伙带著些哭腔的委屈声音。 “我…我们这里…是娱乐区呀,我哪里说错了吗…前辈你別走啊,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张源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 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自己辛辛苦苦推广的象棋,怎么就在这群刁民手里,变成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群魔乱舞的缝合怪了? 这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308章 通报 张源离开公园后,开始在铁堡领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晃悠。 眼窝里的魂火跳得很慢。 象棋被魔改成那个样子,这让他感觉有些鬱闷,但也没到特別在意的程度。 毕竟文化这东西,丟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奇怪的模样,本来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只是看到那些把帅当车使,把马当飞机开的奇葩下法,还是会有一种想把棋盘掀了的衝动。 本来还有些义愤填膺的张源,想著公园里那些玩得一脸激情,唾沫横飞的居民,嘆了口气。 “算了,回头让贪婪弄个官方的象棋协会,把標准规则用法令的形式確定下来。” “至於那个什么公园棋,只能用於平日娱乐玩,以后绝对不允许举办任何奖金超过十个铜幣的比赛。” 张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脚步不知不觉就停在了一家新开的鱼店门口。 店铺不大,门口摆著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水花四溅,带著一股浓郁的河腥味。 一个穿著防水围裙的矮人老板,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打瞌睡,手里的抄网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驱赶几只鬼鬼祟祟的野猫。 张源盯著木桶里那些肥硕的鲤鱼,眼窝里的魂火又是一阵波动。 今天又是空军的一天。 心情本就不好。 现在看到这些活蹦乱跳的鱼,心情更不好了。 就在张源考虑要不要把这家店的鱼全买了,然后倒进那条该死的河里,增加一下生物密度时,一道连结申请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他没有太多犹豫,就同意了申请。 “主宰大人。” 是波奇身边影魔的声音。 影魔的语气恭敬,还带著些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 “波奇大人在诡异界遇到了一些情况,属下觉得有必要向您匯报。” 张源的魂火有些疑惑地跳了跳,就那个五级位面,还能出现什么意外吗。 “什么情况?” 影魔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立刻將李阳一行人找到波奇,请求帮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那个叫千眼之星的三阶诡异出现,到联邦守夜人体系的崩溃边缘,再到李阳代表人类联邦,向波奇提出的近乎於供奉的合作条件。 每一个细节,影魔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张源听完,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只是眼眶中的魂火正在安静地燃烧著。 “所以,那个世界的人类,是想让我派一支军团过去,帮他们清理那些叫诡异的生物?” “是的,大人。” 影魔的声音更加恭敬了。 “波奇大人已经答应將此事转告给您。” 张源的魂火跳动得更慢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诡异界那边的情况,张源其实一直都通过影魔们的视角,断断续续地了解一些。 毕竟影魔就是他派去保护波奇,顺便收集情报的。 那个世界的诡异,本质上和亡灵界的亡灵生物差不多,都是某种扭曲规则的具现化產物。 对帝国的亡灵军团来说,还多了一个补充兵力的区域。 “刚好最近正在建立的永夜中转站,倒是个不错的试点。” 张源的下頜骨轻轻开合,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他倒不是对拯救那个世界的人类有多大兴趣。 他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一个让永夜帝国的影响力,正式跨入一个全新位面的机会。 还能顺便收集一些那个世界的资源。 而且,那个世界的人类文明看起来挺发达的,就是科技树点得好像有点歪,但娱乐產业似乎还算繁荣。 说不定能搞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没听说过的游戏,没看过的影视动漫,或者…新的钓鱼技巧和鱼类。 “不过…” 张源眼窝里的魂火突然跳得快了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蓝色的小果冻,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 上次偷吃自己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那条黄金鲤鱼王,还没跟他算帐。 现在又开始擅自做主,替自己答应別人的请求,还摆出一副我会替你们转告的大使派头。 这像话吗?这太不像话! “必须得敲打敲打。” 张源瞬间做出了决定。 “影魔,你继续在暗中盯著波奇,別让他真的出事。” “至於诡异界的事,我会考虑的。” “但是,重点来了,不要告诉波奇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一个字都不要透露。” “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傢伙什么时候会主动跑来找我匯报工作。” 影魔立刻领命,没有丝毫疑问。 “遵命,大人。” 灵魂连结断开。 张源站在鱼店门口,眼窝里的魂火跳得欢快了许多。 现在张源心情已经好了起来。 象棋被魔改的鬱闷,钓鱼空军的烦躁,全都不见了。 “嘿嘿,让你小子等著。” “看你能躲多久。” “等你回来,这个月的甜品供应,就全给你换成胡萝卜。” 张源心情大好地走进了鱼店。 既然心情变好了,就该做点让自己更开心的事。 比如,想想怎么一步步地处罚那个不听话的史莱姆。 “老板,你这鱼怎么卖?” 张源走到一个装满鲤鱼的大木桶前,用指骨敲了敲桶壁。 刚准备打会儿盹的矮人老板被嚇了一跳,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裹著斗篷的骷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哟,是骷髏先生啊!您又来啦!” 矮人老板显然还记得张源,这可是铁堡所有鱼店的大顾客。 毕竟整个铁堡领,会来鱼店买活鱼,而且一买就是十几条的骷髏,独此一家。 “老规矩?” 矮人老板热情地问,已经准备抄起网子捞鱼了。 “不。” 张源摇了摇头骨。 “今天换个规矩。” 张源伸出骨手,指向木桶里最大,最肥,看起来也最呆滯的一条鲤鱼。 那条鱼正一下一下地用头撞著桶壁,显得不太聪明。 “这条,还有它旁边那几条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我全要了。” “另外,你店里还有没有更大的?或者长相更奇特的?” “我出双倍价钱。” 第309章 请愿书 三天后。 苏晴家的客厅里,堆满了各种精美的食物。 十二层的草莓奶油蛋糕,表面装饰著新鲜的草莓和可食用金箔。 巧克力熔岩蛋糕,切开后会流出浓郁的巧克力酱。 芝士蛋糕,奶油泡芙,马卡龙,提拉米苏。 还有各种波奇还没吃过的异国甜点。 法式千层酥,意式冰淇淋,日式铜锣烧,德式黑森林。 整个客厅都被甜腻的香气包围。 波奇趴在茶几上,两只小触手抱著一块草莓蛋糕,黑豆眼里闪烁著幸福的光芒。 “好吃!太好吃了!” 波奇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这个世界的人类,真是太懂事了!” 李阳站在一旁,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 他身后的三名守夜人,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份详细的清单。 那是联邦动用了所有资源,从全球各地搜集来的顶级甜品。 每一样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品质检测。 “波奇先生,这些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阳的语气很恭敬。 “如果您还有什么想吃的,隨时可以告诉我们。” “联邦会在最短的时间內,將您想要的一切送到您面前。” 波奇抬起头,用触手擦了擦嘴边的奶油。 “你们真好!” 波奇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 “放心吧,我一定会在主人面前,帮你们多说好话的!” “主人和我的关係可铁了!” “我说的话,主人肯定会听的!” 李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那就拜託波奇先生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精装的报告书,双手递到波奇面前。 报告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工艺印著几个大字。 【人类联邦致永夜帝国的请愿书】 “这是我们准备的正式文件。” 李阳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里面详细记录了我们世界的现状,以及我们对永夜帝国的请求。” “还有我们能够提供的资源清单,和我们愿意付出的代价。” 波奇放下手里的蛋糕,用触手接过报告书。 报告书很厚,至少有三百页。 波奇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段用最正式的外交辞令写成的开场白。 致伟大的永夜君主,万族的支配者。 波奇看了几行,就有点头疼。 这些人类写的东西,怎么这么复杂。 “行了行了,我会带回去的。” 波奇合上报告书,隨手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说好话的!” “主人最疼我了,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李阳的眼神变化了一下。 他不知道波奇说的是真是假。 但现在,他们没有选择。 只能相信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史莱姆。 “那就拜託您了。” 李阳再次深深鞠躬。 “人类联邦的命运,就交给您了。” 波奇拍了拍自己q弹的胸脯。 “包在我身上!” 说完,波奇又抱起一块巧克力蛋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李阳直起身,看著波奇吃东西的样子。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人类文明的存亡,居然就寄托在眼前这个吃蛋糕的史莱姆身上。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苏晴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切。 她的心情很复杂。 三天前,李阳他们离开后,苏晴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恢復平静。 但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的生活彻底变了。 出门有专车接送。 去学校有专人保护。 甚至连她平时去的那家便利店,都被联邦秘密接管了。 店员全部换成了训练有素的守夜人。 而最让苏晴震惊的,是林霜。 联邦最强的守夜人,首席战力。 现在就站在苏晴家门口,充当她的贴身保鏢。 这种待遇,已经超出了苏晴的理解范围。 “苏晴。” 林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晴转过头,看到林霜正靠在门框上。 她穿著一身休閒装,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 但苏晴能感觉到,林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是只有真正强者才会散发出的气息。 “林霜首席,有事吗?” 苏晴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霜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提醒你一下。” “波奇先生走后,我会二十四小时跟著你。” “除了洗澡和上厕所,其他时间我都会在你身边。” 苏晴的脸有点红。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林霜的表情很平静。 “不夸张。” “你现在的重要性,比任何人都要高。” “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苏晴沉默了。 她知道林霜说的是实话。 自从波奇说出那句,苏晴是我的朋友,如果她死了,这个位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之后。 苏晴就从一个普通的守夜人预备役,变成了联邦最重要的人质。 “我明白了。” 苏晴低声说。 “那就麻烦林霜首席了。” 林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客厅里,波奇已经吃完了第五块蛋糕。 它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好了,我该回去了。” 波奇从茶几上跳下来,蹦到苏晴面前。 “苏晴,我要回家了。” “等我和主人说完,我就会再来找你的!” “到时候我带你继续去探险!” 苏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波奇的头。 “好,我等你。” “路上小心。” 波奇用触手抱了抱苏晴的手指。 “放心吧,我可是很厉害的!” 说完,波奇转身看向李阳。 “那些蛋糕,我都收下了。” “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李阳再次鞠躬。 “一路顺风,波奇先生。” 波奇蹦蹦跳跳地走到客厅中央。 它闭上眼睛,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那是空间传送的前兆。 六个影魔从波奇的影子里浮现出来,围绕在波奇周围。 光芒越来越亮。 下一秒,波奇和六个影魔同时消失在原地。 客厅里只剩下一地的蛋糕盒子,和那股甜腻的香气。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波奇消失的位置。 他的拳头紧紧握住。 “成败在此一举了。” 李阳低声说。 “希望那位永夜君主,真的会听波奇的话。” 陈雪走到李阳身边。 “部长,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李阳沉默了几秒钟。 “等。” “等波奇回来。” “等永夜帝国的回覆。” “等我们的命运。” 第310章 不对劲的氛围 波奇从传送法阵的光芒中蹦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色慾阿姨。 她就站在魔导军传送大厅的中央,双手环胸,嘴角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波奇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但他甩了甩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色慾阿姨!我回来啦!” 波奇欢快地蹦到色慾面前,小触手挥舞著。 “这次我可厉害了!帮主人谈成了一个大生意!那些人类还给了我好多好多蛋糕!” 色慾低头看著分享欲爆棚的波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哦?大生意?” “对啊对啊!” 波奇兴奋地上下弹跳。 “他们说要成为主人的附属位面,还要献上祭品,还写了好厚好厚的报告书!” “我都帮他们带回来了!主人肯定会夸我的!” 闻言色慾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波奇q弹的身体。 “那真是太好了呢,小波奇。” “主宰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波奇听到这话,黑豆眼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真的吗!” “当然。” 色慾没有再多说,站起身,转身就走。 “色慾阿姨!” 见状波奇追了上去。 “你怎么不问问我具体谈了什么啊?” “我还想跟你分享一下那些蛋糕呢!” 色慾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用了,小波奇。” “你还是赶紧去找主宰大人吧。” “那位大人肯定等你很久了。” 说完,色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波奇一个人愣在原地。 “奇怪…” 波奇歪了歪身体,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 “色慾阿姨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平时她不是最喜欢听我讲故事的吗?” 波奇想了想,决定不管了。 反正色慾阿姨一向神神秘秘的,可能是在研究什么新魔法吧。 波奇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传送大厅,准备去找主人匯报工作。 刚走到魔导军的休息室,波奇就看到了强欲。 强欲正朝著一个房间走去,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似乎在检查什么。 “强欲叔叔!” 波奇立刻蹦了过去。 强欲抬起头,看到波奇,魂火闪烁了一下。 “波奇,你回来了。” “嗯嗯!” 波奇用力点头。 “我刚从诡异界回来!这次可顺利了!” “那个世界的人类对我可好了,给了我好多好多蛋糕!” 闻言强欲的嘴角抽了抽。 “是吗。” “对啊!” 波奇越说越兴奋。 “而且他们还说要成为主人的附属位面!” “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就答应帮他们转告主人了!” “强欲叔叔,你说主人会不会夸我?” 强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波奇的头。 “会的。” “那位大人一定会好好夸你的。” 说完,强欲没有再停留,抬脚就走。 “强欲叔叔!” 波奇立刻追了上去。 “你怎么也不问问具体情况啊?” “我还想跟你说说那个世界的事呢!” “不用了,我还有课题研究没完成,就不听了。” 说完,强欲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训练场的另一端。 波奇再次愣在原地。 “又是这样…” 波奇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强欲叔叔今天也好奇怪。” “平时他不是最喜欢问东问西的吗?” 波奇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但他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算了,还是先去找其他叔叔阿姨问问吧。 波奇离开了魔导军的区域,开始在帝国的各个军团驻地之间穿梭。 第一站,惩戒军。 傲慢正站在惩戒军的广场上,监督著士兵们的训练。 “傲慢叔叔!” 波奇蹦到傲慢面前。 傲慢低头看著波奇,眼窝里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波奇?” “嗯!我刚从诡异界回来!” 波奇兴奋地说。 “这次我可厉害了!帮主人谈成了一个大生意!” 傲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波奇。 那种眼神,让波奇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傲慢叔叔?” 波奇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不说话啊?” 傲慢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波奇。 “你现在该找的不是我。” 说完,傲慢就不再理会波奇,继续监督训练去了。 波奇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 “连傲慢叔叔都这样…” 波奇开始慌了。 他立刻蹦向下一个目標。 无畏衝锋军。 愤怒正在训练场上咆哮,指挥著士兵们进行衝锋演练。 “愤怒叔叔!” 波奇蹦到愤怒面前。 愤怒停下咆哮,低头看著波奇。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骷髏笑容。 “哟,小波奇回来了。” “嗯嗯!” 波奇用力点头。 “我这次可厉害了!” “是吗。” 愤怒的笑容更深了。 “那你赶紧去找主宰大人吧。” “主宰大人肯定很想见你。” 说完,愤怒就朝著自己的办公区走去。 “愤怒叔叔!” 波奇追上去。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具体做了什么啊?” 愤怒只是敷衍地说道。 “不用问。” “主宰大人会亲自问你的。” 波奇彻底慌了。 他开始疯狂地在各个军团之间穿梭。 神盾军,暴食看到他,笑著说:“去找大人吧。” 寂灭军,嫉妒看到他,冷笑著说:“大人在等你。” 影卫军,懒惰看到他,打著哈欠说:“快去吧…別让大人等急了…” 每一个叔叔阿姨,都是同样的反应。 看著他,笑著,然后让他去找主人。 那种笑容,让波奇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只是帮主人谈了一个生意而已! 波奇站在影卫军的驻地外,整个身体因为害怕在轻微颤抖。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所有的叔叔阿姨都好奇怪…” “难道…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波奇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反正主人最疼我了! 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主人也会原谅我的! 波奇给自己打著气,然后蹦蹦跳跳地朝著传送法阵的方向去了。 他要去山谷基地。 去找主人。 去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木屋。 第311章 波奇酱 山谷基地的入口,两个守门的骷髏王看到远处那个蹦蹦跳跳过来的蓝色身影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挥舞骨手,喊上一声波奇大人好。 两个骷髏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脊樑,將手中的巨剑握得更紧,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 波奇蹦到门口,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喂,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啊?” 其中一个骷髏王的下頜骨动了动,发出咔噠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另一个卫兵用巨剑轻轻敲了敲地面,算是回应。 “切,不说算了。” 波奇嘟囔了一句,从两个卫兵中间蹦了过去。 越往里走,波奇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亡灵,无论是巡逻的士兵,还是打理森林的园丁,看到它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从原地消失。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前自己回来,大家都会围上来,摸摸它,夸它可爱,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给它一些小零食。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帝国颁布了什么新法令,不许和史莱姆说话? 波奇怀著满心的疑惑,终於来到了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屋前。 它的小触手在门板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木屋里很安静。 张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根鱼竿,似乎在检查鱼线有没有打结。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就像一个普通的,准备第二天去钓鱼的退休老头。 “主人!我回来啦!” 波奇看到张源,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它欢快地蹦了进去。 张源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波奇蹦到桌子旁边,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那本精装的报告书。 “主人你看!这是我这次出去的成果!” “那个世界的人类,说要成为我们的附属位面!还要给我们献上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 “他们对我可好了!还送了我一屋子的蛋糕!” 波奇越说越兴奋,身体一弹一弹的,好像在期待著夸奖。 张源终於放下了手里的鱼竿。 他抬起头,眼窝里的魂火平静地看著波奇。 “是吗?” 张源的声音也很平静。 “他们对你很好?” “对啊对啊!” 波奇用力点头肯定。 “他们说我是伟大的使者,还叫我波奇先生呢!” “那你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就说,我是主人的宠物,主人最疼我了,只要我开口,主人什么都会答应的!” 波奇拍了拍自己q弹的胸脯,一脸骄傲。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还算诚实,勇气可嘉。” 张源伸出骨手,拿起了那本报告书,隨意地翻了两页。 “当然啦!” 波奇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可是永夜帝国第一史莱姆,超勇的!” “很好。” 张源合上了报告书,把它丟在一旁。 然后,张源打了个响指。 一个影魔悄无声息地从张源的影子里浮现出来,单膝跪地。 “把诡异界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漏地,给我们的第一史莱姆,波奇大人,复述一遍。” “遵命。” 影魔的声音毫无感情。 它站起身,开始缓缓敘述。 从波奇如何救下那个叫苏晴的人类女孩,然后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就主动暴露帝国的信息。 到他如何肆意妄为的行动,还顺便泄露了七大將和张源的存在。 再到李阳他们如何通过分析,制定了接触方案,如何一步步地试探,一步步地用甜点和奉承,让波奇忘乎所以,拍胸保证。 影魔的敘述非常详细,甚至连李阳他们每次开会的录音,都用模仿的语气播放了出来。 波奇脸上的得意表情,隨著影魔的敘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它的身体开始慢慢缩小,黑豆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怎会如此的震惊。 好你个二五仔!居然出卖我! 我分享给你们的那些蛋糕,虽然你们没吃,但做亡灵不能这样啊! 当影魔复述完最后一句,重新融入张源的影子后,整个木屋里鸦雀无声。 波奇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球,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我…” 他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感觉怎么样?” 张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波奇听起来,却像是来自深渊的审判。 “第一史莱姆大人,现在有什么感想?” “主人…我错了…” 波奇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 张源站起身,走到波奇面前。 “晚了。” 张源伸出骨手,一把抓住了瑟瑟发抖的波奇。 “我错了主人!我真的错了!不要把我做成波奇酱啊!” 波奇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闻言张源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这个提议不错,不过今天我没这个心情。” 张源的两只骨手开始用力。 拉伸。 对摺。 再拉伸。 就像在揉一块麵团。 波奇的身体被拉成了长条,又被叠成了方块,然后被搓成了麻花。 “呜哇哇哇!要被揉死了!身体要散架了!” “我让你自作主张。” 张源把波奇拉成一张薄薄的饼,然后像卷煎饼一样把它卷了起来。 “我让你得意忘形。” 张源又把卷好的波奇拧成一团,像丟抹布一样在桌子上拍了拍。 “我让你泄露情报。” 最后,张源把被折磨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波奇,重新摊开,平铺在桌面上。 一张完美的,半透明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蓝色大饼,完成了。 “现在,清醒了吗?” 张源用指骨敲了敲饼的中心。 “呜…” 波奇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张源没有停手。 张源又打了个响指。 一个装著金幣和各种亮晶晶石头的小袋子,从波奇的身体里飞了出来,落在了张源手中。 那是波奇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鑑於你这次的严重失职,所有零花钱,全部没收。” 张源毫不客气地把袋子收了起来。 “补药!” 看到自己的小金库被抄,波奇发出了比刚才被揉成饼时还要悽惨的叫声。 “那是我准备买最新款甜品的钱啊!” 张源的魂火又跳了跳。 “看来你还是太閒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和別人打交道,又对棋类游戏有独特的见解。” “从今天起,你就继续去永夜学院,担任五子棋兴趣班的特聘讲师吧。” “我…我不是放假了吗?” 波奇饼的中间,浮现出两个黑豆眼,充满了绝望。 “放假?只有对帝国没用的人才放假。” 张源点点头骨。 “我觉得这个职位根本就离不开你,另外,没有我的命令,禁止离开学院范围半步。” “你的所有甜品供应,全部取消,改为营养均衡的胡萝卜套餐。” “胡…胡萝卜…” 波奇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不能出门,没有零花钱,没有甜品,还要在自己的休息时间去教那群熊孩子下五子棋。 这比直接把它做成波奇酱还要残忍! “好了,继续去上班吧,波奇老师。” 张源懒得再跟它废话,骨手一挥,一个传送法阵在桌面上展开。 那张蓝色的饼,连同它绝望的哀嚎,一起消失在了法阵的光芒中。 木屋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张源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本被波奇带来的,人类联邦的请愿书。 这一次,张源看得非常仔细。 书里不仅有那个世界的详细资料,各种诡异的分类和危害等级,还有一份长长的,他们愿意提供的祭品清单。 第312章 真的很閒 木屋里,张源放下那本厚重的请愿书,魂火在眼窝里平静地跳动著。 他已经把整本报告书看完了。 那个叫诡异界的五级位面,情况比他想像的要糟糕一些,但也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现实中出现的最强诡异也就三阶,相当於帝国的刚从学院毕业的亡灵水平。 这种程度的敌人,七大將任何一个过去,都能一个人清扫整个位面。 但张源並不打算让七大將出手。 “让他们去,太浪费了。” 张源自言自语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七大將现在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堆事,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得满满当当。 为了一个五级位面,把他们调动起来,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从每个军团里,隨便抽点閒著的亡灵过去处理一下就行了。” 张源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山谷基地里忙碌的亡灵们。 “顺便我也亲自去看看。” 张源的魂火跳动得稍微快了一些。 说实话,他对那个世界还挺好奇的。 一个以诡异为主要威胁的现代科技异能位面,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而且那份祭品清单上,有不少张源从未见过的东西。 什么诅咒娃娃,什么血色婚纱,什么会说话的收音机。 光是名字就充满了吸引力。 “就当是度假了。” “反正钓鱼也钓不到,象棋也被玩坏了,正好换个环境散散心。” 做出决定后,张源立刻开始行动。 他打开了灵魂连结,同时联繫了七大將。 “有个任务,需要从你们的军团里抽调一些人手。” 张源的声音在七大將的脑海中响起。 傲慢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同时带著一点疑问。 “敢问大人,是什么任务?” “去一个五级位面,清理一些叫诡异的生物。” 张源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难度不高,抽调一些空閒的单位就行。” 话音刚落。 七大將的回应几乎是同时传来的。 傲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主宰大人!惩戒军全员整装待发!隨时可以为大人清扫一切障碍!” 愤怒的咆哮紧隨其后,气势一点不输给傲慢。 “放屁!我们无畏衝锋军才是最閒的!大人!让我们去!保证把那些诡异碾成渣!” 色慾调皮中带著坚定的声音,也跟著响了起来。 “主人,魔导军最近的研究项目都告一段落了,正好可以去实战测试一下新装备。” 暴食那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带著恳求的意味说道。 “大人,你是知道的,我们神盾军可是眾所周知的閒,每天都在养鸡养鸭的士兵们都快忘记自己是战士了。” 嫉妒也难得主动开口。 “主宰,寂灭军这边也是,最近都没什么任务,除了天灾骑士团,其它的兄弟们都快把数小鸟当成日常任务了。” 懒惰的声音也破天荒地透著一股急切。 “大人…影卫军…隨时待命…不,我们已经可以出发了…” 贪婪的声音最后才传来。 “大人!国务军虽然日常事务繁忙,但我可以!我可以把工作交给副官!为大人分忧才是我最重要的工作!” 张源的魂火跳了跳。 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都很閒?” “是的!” 七个声音异口同声,整齐划一。 张源的下頜骨动了动。 他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这群傢伙,平时一个个喊忙,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现在突然都说自己閒得发慌? “傲慢,你不是说惩戒军的新兵培训计划还没完成吗?” “报告大人!已经全部完成了!就在您下达命令的前一秒!全员成绩优秀!可以立刻投入任何战场!” 傲慢的回答果断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愤怒,你不是说要重新规划衝锋军的轮岗制度和战术体系吗?” “报告大人!已经全部调整完毕!就在刚才!新体系完美无缺!战斗力提升百分之两百!” 愤怒的声音更加理直气壮。 “色慾,你们的课题研究问题解决了?” “大人,数据已经自己稳定了!就在刚刚!真是个奇蹟呢!这一定是因为您神威的感召!” 色慾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真诚,还顺带拍了个马屁。 张源决定不问了。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群傢伙,是听说有跟著自己的任务,立刻就把手头的工作全部扔了。 “行吧。” 张源嘆了口气。 “既然你们都这么閒,那就每个军团抽调一百个单位。” “记住,是空閒的单位,不要影响正常工作,我知道你们七大將肯定不是空閒单位!別想矇混过关!” “遵命…大人” 七个声音再次异口同声,但这次,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灵魂连结隨后断开。 张源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山谷。 他能想像得到,现在七大军团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所有人都在爭著说自己很閒,都想被抽调去执行任务。 “算了,隨他们去吧。” 张源摇了摇头骨。 张源转身走回桌前,开始为出发做最后的准备。 首先,要確定传送坐標。 波奇之前去的那个城市,应该就是那个世界的重要都市了。 张源从报告书里找到了详细的地理信息。 “就定在这里吧。” 然后,要准备一些必要的物资。 虽然只是去一个五级位面,但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张源打开了自己的储物空间,开始清点物品。 魔法道具,检查完毕。 翠绿之愈,检查完毕。 用来装样子的法袍,检查完毕。 还有… 张源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著几块甜品,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意。 这些都是为波奇准备的奖励。 “这次应该用不上了。” 张源把盒子收了起来。 波奇现在正在永夜学院当老师,估计还要当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回来,应该就学乖了。 为了防止那傢伙悄悄跑出来,张源想了想,还是写下了一封给罗伊德和罗森的信。 信的內容很简单,全是关于波奇的。 “即日起,波奇的课程增加两倍,取消所有假期,饮食严格按照胡萝卜营养套餐执行,不许带一点甜,若有违反,你们两个就永远去给他当助教。” 准备完毕后,张源点了点头,走出了木屋。 第313章 保鏢 波奇离开后的第一天。 苏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林霜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察觉到苏晴的视线,林霜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用著一张面瘫脸,点了点头。 “早。” 苏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沉默了三秒才回答。 “早…林霜首席,你昨天…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嗯。” “一整晚?” “嗯。” “不累吗?” “还好。” 闻言,苏晴感觉自己的良心在隱隱作痛,联邦最强的守护者,人类文明的最后支柱,居然在自己房间里坐了一晚上硬板凳,这说出去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她挣扎著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那个,我妈妈的房间是空的,里面有床,你可以去那里睡。” 林霜摇了摇头,语气和表情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距离太远,如果有突发情况,我的反应时间会增加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很多吗?” “足够让你死七次。” 苏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可能会变得不会太好过。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吃早餐的时候。 苏晴坐在餐桌前,一手麵包,一手牛奶,而林霜就站在苏晴身后半米的位置,视线警惕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霜首席,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整,在你第三次翻身的时候。” “噗!咳咳咳!” 苏晴刚咬下去的一口麵包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她不断地咳嗽。 好不容易顺过气,苏晴端起牛奶压了压惊。 “那个,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吧?在我自己家里,应该还是挺安全的。” 林霜转过头,认真地看著苏晴。 “去年,联邦记录在案的守夜人死亡报告里,有一位新人守夜人,在自己家的厕所里遇袭身亡。” “一只未被记录的新型诡异,从他家的马桶里爬了出来,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他整个人拖进了下水道。” “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只在下水道的拐角处,发现了一小块头皮。” 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晴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温热的牛奶洒了一大片。 “所以,记住。” 林霜没有在意这一小插曲,语气严肃地继续警告著苏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说完,林霜又转过头去继续警戒。 苏晴呆呆地看著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片麵包,突然之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上午十点。 联邦派来的新家庭教师准时上门。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文质彬彬。 “你好,苏晴同学,我是王明,联邦规则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王明伸出手,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苏晴连忙站起来,礼貌地与他握手。 “王老师好。” “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你的个人课程,主要內容是关於规则怪谈的理论体系和诡异生物的行为逻辑分析。” 王明说著,便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教材。 “首先,我们要从诡异的分类开始讲起…” “等一下。” 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王明转过头,才发现林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己。 “林霜…首席?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王明显然认识林霜,语气中带著一丝紧张和尊敬。 “你的公文包。” “什么?” “打开,让我检查。” 王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把公文包递了过去。 林霜接过公文包,仔细地翻看里面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支笔,甚至连公文包的夹层都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林霜把公文包还给王明。 王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林霜首席,我是联邦正式员工,身份信息都登记在案的…” “我知道。” 林霜依旧是那副面瘫脸。 “但前年有一个诡异,偽装成联邦员工,混进了总部,杀死了十三个人。” “所以,任何人都需要检查。” 王明不再多言,他现在总算亲身体会到,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並不强壮的女人,能够成为令所有守夜人都信服的联邦首席了。 这种偏执的警惕性,简直不像人类。 接下来的课程进行得还算顺利。 王明不愧是高级研究员,讲课內容深入浅出,条理清晰。 苏晴也听得非常认真,这些知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但整个过程中,林霜就沉默地站在旁边,目光一直盯著王明,终於,他忍不住了。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王明讲著讲著,就感觉后背发凉,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那个,林霜首席,我…我能去一下洗手间吗?” “不能。” “为什么?” “你离开我的视线后,我无法確认你的行为是否威胁到苏晴的安全。” “可是我真的很急…” “憋著。” 王明的脸都绿了,声音里出现一些哀求。 苏晴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强忍著笑意,差点憋出內伤。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林霜是认真的,说不定一会儿就轮到自己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 联邦送来了精心准备的午餐。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苏晴看著这些丰盛的菜餚,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霜首席,你中午吃什么?” “我不饿。” “可是你早上四点就吃过了,现在都八个小时了。” “我可以坚持二十四小时不进食。” 苏晴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林霜这个人,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生物的范畴。 “那个,要不…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苏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试探性地邀请道。 “你这样站著,我感觉压力很大,有点吃不下。” 林霜看了苏晴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沉默了几秒钟。 “好。” 她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但她並没有拿起筷子,只是端正地坐在那里,视线依旧在四周警戒。 苏晴嘆了口气,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放进了林霜面前的碗里。 “吃吧,你不吃,我也吃不下去。” 林霜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又抬头看了看苏晴。 “谢谢。” 她拿起筷子,有些生疏地夹起那块肉,放进了嘴里。 然后,她的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苏晴有些担心地问。 “没什么。” 林霜咽下红烧肉,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手上夹菜的动作却渐渐快了起了。 “只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苏晴愣了一下。 她脑补了一下林霜平时的生活,就浑身不得劲,如果成为首席要每天都高强度工作,放弃休息吃饭的时间全拿去训练和学习的话,她寧愿一辈子当个普通人。 “那就多吃点。” 苏晴刚想林霜夹了几块菜,就看著她碗里已经堆得快满出来的菜,沉默了很久。 林霜看出来了,苏晴的想法,道谢了一句便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吃饭。 “谢谢。” 那个样子,就像一个很久没吃过饱饭的孩子。 苏晴看著林霜吃饭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这个被称为联邦最强的女人,在战场上可以一个人对抗三阶诡异。 但在日常生活中,她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下午三点。 苏晴想去便利店买点零食。 林霜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三米的距离。 “林霜首席,你不用跟这么近吧?” 苏晴有些不自在地说。 “这个距离刚好,我可以在零点一秒內到达你身边。” “可是这样很奇怪啊,別人会以为你在跟踪我。” “我本来就在跟踪你。” 苏晴无言以对。 她走进便利店,开始挑选零食。 林霜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一个路过的大妈被林霜的眼神嚇了一跳,手里的菜篮子都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 林霜面无表情地道歉,然后继续警戒。 苏晴在货架前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 她走到收银台,正要付钱,突然听到林霜的声音。 “等一下。” 林霜走到苏晴身边,拿起那包薯片,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生產日期,保质期,成分表,都没问题。” 她又拿起那瓶可乐,对著光线仔细观察。 “密封完好,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跡。” 林霜把薯片和可乐还给苏晴。 “可以购买。” 收银员看著这一幕,表情有些微妙。 苏晴的脸有点红。 她飞快地付了钱,拉著林霜走出了便利店。 “林霜首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苏晴有些无奈地说。 “我只是在確保你的安全。” “可是这样我会很尷尬的。” 林霜沉默了几秒钟。 “对不起,我不太懂这些。”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確定。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正常的生活了。” “可能,我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和普通人相处。” 苏晴看著林霜的侧脸,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没关係。” 苏晴笑了笑。 “我们可以慢慢学。” 林霜转过头,看著苏晴。 “谢谢。” 她的表情依然冷漠,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温度。 晚上七点。 苏晴洗完澡,穿著睡衣,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浴室。 然后她看到林霜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著一把剑。 “林霜首席,你这是在做什么?” “守著。” “守著?” “浴室是最容易被诡异袭击的地方之一。” 林霜一本正经地解释。 “去年有十三起诡异袭击发生在浴室,其中七起是在洗澡的时候。” 苏晴的脸瞬间红了。 “所以你就站在门口?” “嗯。” “那我洗澡的时候,你也在?” “嗯。” 苏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那我洗澡时站著咳咳的事情,不会也暴露了吧。 “可是,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为什么?” 林霜歪了歪头,表情有些困惑。 “我们都是女生,有什么不好的?” 苏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逻辑上来说,林霜说得没错。 但从感觉上来说,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个,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苏晴小声说。 “好。” 林霜点了点头。 “下次我会敲门。” 苏晴觉得,这个回答好像也没有解决问题。 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林霜解释这种微妙的感觉。 算了,反正都是女生。 苏晴这样安慰自己。 晚上十点。 苏晴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林霜又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林霜首席。” “嗯?” “你真的不累吗?” “还好。” “可是你已经一整天没睡了。” “我可以坚持七十二小时不睡觉。” 苏晴沉默了。 她发现林霜这个人,可能已经不能用人类的標准来衡量了。 “那个,如果你累了,可以叫醒我。” 苏晴小声说。 “我可以帮你守一会儿。” 林霜睁开眼睛,看著苏晴。 “你守不住。” “如果有诡异出现,你会在零点零一秒內死亡。” 苏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你就一直这样守著?” “嗯。” “直到波奇回来?” “嗯。” 苏晴看著林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林霜首席。” “嗯?” “谢谢你。” 林霜愣了一下。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不,我是真的想谢谢你。” 苏晴认真地说。 “你为了保护我,连觉都不睡,连饭都不好好吃。” “我知道,你其实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但你还是做了。” “所以,谢谢你。” 林霜沉默了很久。 “不客气。”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晴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林霜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迴荡。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守护著床上熟睡的女孩。 这一夜,很平静。 但林霜知道,这种平静,隨时可能被打破。 所以她不能睡。 不能放鬆警惕。 哪怕只是一秒钟。 第314章 工厂诡异 城市边缘,废弃的工厂区。 锈跡斑斑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破碎的窗户里透出诡异的红光。 工厂深处,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聚集著七个形態各异的存在。 它们都是三阶诡异。 在这个世界的诡异体系中,三阶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每一个三阶诡异,都曾经屠杀过数百名守夜人。 每一个三阶诡异,都是人类文明的噩梦。 但此刻,这七个恐怖的存在,却像是开茶话会一样聚在一起。 “所以说,那个圆滚滚的玩意真的走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破旧西装的男人。 他的脸上戴著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著夸张的笑容。 这是三阶诡异,笑面人。 “走了走了,我亲自去他最喜欢的甜品店附近逛了逛,以前那强烈的压迫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回答的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黑雾。 黑雾中隱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这是三阶诡异,千面雾。 “真的假的?你確定它不是在钓鱼?” 角落里传来一个干哑的女声。 那是一个穿著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这是三阶诡异,血裙萝莉。 “真的,我用了三十个低阶诡异去那个气息最浓的公寓楼內试探,连根毛都没少,全被那帮叫守夜人的傢伙给收拾了。 千面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如果那个东西还在,那些低阶诡异连靠近都做不到,早就被嚇得魂飞魄散了。” “这点我相信大家都深有体会。” 笑面人的面具微微倾斜,像是在思考。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动了?” “等等等等!” 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全身缠满绷带的人形生物。 它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挥舞。 这是三阶诡异,缠绕者。 “你们这帮没脑子的傢伙!那东西的气息是没了,但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万一它就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我们笑话呢?” 缠绕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听起来像个被嚇破胆的鵪鶉。 “我告诉你们,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我们能招惹试探的!” “切,你这胆小鬼。” 血裙萝莉不屑地哼了一声,並向他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一个走了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留了后手,还能比我们七个加起来都强?” “你懂个屁!” 缠绕者突然站了起来,虽然被这语气和眼神对待有些小爽,但他的恐惧却没有一点消失。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全身缠满绷带吗?” “因为你长得丑?” 千面雾幽幽地说。 “滚!” 缠绕者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们,我之前可是玩字母圈的!” “什么圈?” 笑面人把面具往上推了推,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字母圈!就是那种…算了,你们不懂。” 缠绕者摆了摆手,放弃了解释。 “总之,我的规则你们知道,简单又高效。” “我会偽装成人类,找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女人,然后很有礼貌地上去问她,能不能给我一巴掌。” “只要她动手,游戏就开始了。” “要是她打的力度不够,不能让我满意,我就会吃了她。” “如果她的力度让我满意了…我就让她更加用力,並且切换玩法,直到她崩溃为止,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我的盘中餐。” 缠绕者说到这里,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这个规则的妙处就在於,无论如何,触发规则的人都会死。” “而且因为是她们主动打我的,所以规则的约束力特別强。” “哪怕是二阶守夜人,只要触发了我的规则,也必死无疑。” “所以呢?” 血裙萝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所以…” 缠绕者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荡然无存。 “那天,我看到一个特別漂亮的少女,堪称极品。” “她穿著校服,扎著马尾,那小脸蛋,那小身段…嘖嘖,绝对是顶级的食材。” “我当时想,这么可爱的女孩,一定很好吃。” “於是我整理了一下仪容,用我最绅士的姿態走上去,开口就是,美丽的小姐,能赏脸给我一巴掌吗?” “然后呢?被守夜人抓了?” 笑面人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然后…” 缠绕者的声音变得更加颤抖。 “她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说了句,好啊。” “接著,她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我一巴掌。” “就是那一巴掌。” 缠绕者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打出来了。” “我的规则瞬间崩溃。” “我的身体开始解体。” “我拼尽全力,才勉强保住了核心。” “但我的力量,从三阶巔峰,直接跌落到三阶初期。” 缠绕者停顿了一下。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就看穿了她的本质。” “那根本不是人类,甚至不可能是诡异,她一定是规则的化身。” 缠绕者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深不可测。” “我甚至怀疑,在它面前,那些所谓的四阶诡异,跟路边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別。” “如果它真的对我產生哪怕一丁点兴趣…” “靠近她的那一瞬间,我就会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工厂里,针落可闻。 它们可以嘲笑缠绕者的胆小,但绝对不会怀疑一个同阶同类的判断,因为它们都是站在现实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有著同样的目標,同样的敌人。 它们见过无数强大的守夜人。 它们也见过传说中的联邦首席。 但它们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存在能够一巴掌,就把一个三阶诡异打成重伤。 “所以…” 笑面人的声音有些乾涩。 “那你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跪了。” 缠绕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当场就跪了,五体投地,用我这辈子最卑微的语气喊,主人!我是圈外人!我不懂规矩!冒犯了您,求您饶我一命!!” “然后呢?” 血裙萝莉的声音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然后那个史莱姆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没意思,原来你不是来在找打的啊。” “接著她就走了。” “就这样?” 千面雾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这样。” 缠绕者点了点头。 “我当时嚇得连动都不敢动。” “等我好不容易爬起来,就找了个下水道躲了起来。” “直到前几天,我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从这个城市消失了,我才敢钻出来透透气。” 工厂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笑面人才缓缓开口。 “所以,那个恐怖的玩意儿,可能一直都在这个城市里?” “对。” 缠绕者有些有气无力地点头回答。 “而且,她好像一直跟著一个人类女孩。” “难怪…” 千面雾恍然大悟。 “难怪我最近老是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还以为是联邦加强了防御。” “原来是因为那个东西。” 血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 “那我们就这样在这个工厂一辈子了吗,好不容易把那个东西给熬走了。” 笑面人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那个东西並没有留下,那些送出去试探的诡异就是证据。” “况且如果那个史莱姆真的有缠绕者说的那么强,我们就算什么也不干,也是死路一条。” 笑面人站了起来。 “所以,我们只能相信,那个史莱姆已经离开了。” “这个城市,现在只剩下那些弱小的守夜人。” “对了,还有那个联邦首席。” “联邦首席確实很强,但她只有一个人。” “而我们有七个。” “如果我们联手…” 笑面人的面具上,那张夸张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扭曲。 “这个城市,就是我们的了。” “等等。” 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存在突然开口。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 它的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 这是三阶诡异,暗影。 也是在场七个诡异中,最强的一个。 “我有一个问题。” 暗影的声音很低沉。 “那个东西,为什么会离开?” “谁知道呢?” 笑面人耸了耸肩。 “可能是玩腻了,回家了。” “不对。” 暗影摇了摇头。 “如果它只是玩腻了,为什么联邦的那些人会重点保护他原本待过的住所?” “根据我的观察,那个联邦的首席都亲自来了。” 暗影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诡异都明白了它的意思。 工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笑面人的声音有些不確定。 “我们不能动这座城市吗?” 暗影斩钉截铁地说。 “至少在那个东西回来之前,我们不能动。” “否则,我们会死。” “会死得很惨。” “但是…” 血裙萝莉有些不甘心。 “我们就这样放弃这个城市?” “不是放弃。” 暗影摇了摇头。 “是等待。” “等那个东西回来。” “等它確认这个城市还活著。” “等它再次离开。” “然后…” 暗影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们再动手。” “但这样的话,我们要等多久?” 千面雾问道。 “不会太久。” 暗影看向工厂外的夜空。 “我们最多等一年,一年后,如果它还没有回来…” 暗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残忍。 “这个城市,就是我们的了。” “那在这一年里,我们做什么?” 笑面人问道。 “继续试探。” 暗影回答。 “用低阶诡异,不断试探那些守夜人的实力。” “用二阶诡异,测试联邦首席的反应速度。” “收集情报,制定计划。” “等时机成熟…” 暗影的身影开始融入黑暗。 “我们一击必杀。” 联邦总部,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整个城市的实时监控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標註著不同的顏色。 绿色代表安全。 黄色代表可疑。 红色代表诡异出现。 而现在,屏幕上的红色標记,密密麻麻。 “又是十三起诡异袭击。” 李阳站在屏幕前,眉头紧锁。 “而且全都是在苏晴的活动范围周围。” “这绝对不是巧合。” 陈雪站在李阳身边,手里拿著一份报告。 “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些诡异的出现,有明显的规律性。” “它们可能在试探。” 李阳沉默了几秒钟。 “也就是说,它们可能出现了三阶的诡异。” “是的。” 陈雪点头。 “而且,它们很可能不止一个三阶,因为一个三阶诡异还做不到如此精细的控制。” 李阳的拳头紧紧握住。 “守望者小队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了。” 陈雪的声音有些沉重。 “队员们的体力和精神都接近极限。” “但诡异的数量还在增加。”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陈雪没有说完,但李阳明白她的意思。 守望者小队会崩溃。 而一旦守望者小队崩溃,苏晴周围的防御就会出现漏洞。 到那时,那些躲在暗处的三阶诡异,就会出手。 “增派人手。” 李阳做出决定。 “把所有能调动的守夜人,全部派到这个城市。” “部长,这样的话,其他城市的防御…” “顾不上了。” 李阳打断了陈雪的话。 “苏晴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如果她出事,波奇回来后,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不,不只是我们。” 李阳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是整个人类文明。” 陈雪沉默了。 她知道李阳说的是对的。 但她也知道,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其他城市的守夜人,会面临更大的压力。 意味著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但没有办法。 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必须做出牺牲。 “我明白了。” 陈雪深吸一口气。 “我会立刻安排。” “还有。” 李阳转过身,看著陈雪。 “通知首席,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出现三阶诡异…” 李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让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苏晴。” “哪怕…牺牲她自己。” 陈雪的身体僵住了。 “部长,这…” 李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忘掉之前的命令,这也是首席…期望的。” 陈雪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標记。 “波奇先生…请您快点回来,我们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第315章 避难 波奇离开的第七天。 联邦总部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癌细胞般扩散。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起诡异袭击。 “东城区,十三起。” “西城区,二十一起。” “南城区,三十七起。” “北城区…五十四起。”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李阳站在投影前,脸色铁青。 七天。 仅仅七天时间,这座城市的诡异袭击数量,就翻了数十倍。 “京都守夜人,十二支標准小队,已抵达指定防区。” “魔都守夜人,十五支小队,已完成部署。” “羊城守夜人,九支小队,已进入战斗状態。” “蓉城,杭城,深城…全国百分之七十的机动守夜人力量,总计一万三千人,全部集结完毕。” 陈雪快速匯报著数据,但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轻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数字代表著什么。 全国各大城市的守夜人力量,被抽调了百分之七十。 那些城市,现在只剩下两三个最强战力在苦苦支撑。 这也导致了全国范围內的诡异袭击率,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上升。 “其他城市的情况?” 听见李阳的问题,陈雪沉默了几秒钟。 “京都,昨夜,四十二起袭击,確认死亡…一千三百零七人。” “魔都,五十一起,死亡一千九百二十二人。” “羊城,三十九起,死亡九百五十四人。” 每报一个数字,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总计呢?” 李阳闭上了眼睛。 “全国范围內,昨夜二十四小时內,有记录的诡异袭击总数…七千八百六十五起。” “確认死亡人数…两万九千三百一十一人。” “失踪人数…四千零九十二人。” 陈雪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联邦成立以来,单日伤亡最高的一天。” 李阳闭著眼,握紧拳,一言不发。 两万多人。 一天之內,两万多条人命。 而这,还只是有记录的数字。 那些没有被记录的,那些在偏远地区发生的袭击,那些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失踪者… 真实的数字,可能是这个的两倍,甚至三倍。 “部长。” 张海快步走来,他的制服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手中是一份盖著最高紧急印章的实体文件。 “联邦议会发来紧急指令,要求我们立即启动避难计划。” “將所有平民集中到各城市的联邦分部基地,进行统一保护。” 李阳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避难计划。 这是联邦在十年前制定的最后预案。 当诡异的威胁达到临界点时,放弃对城市的全面防御,將所有资源集中到几个核心据点,保护儘可能多的人类。 这个计划一旦启动,就证明了联邦承认,他们已经无法守护整座城市。 “执行。” 李阳没有犹豫。 “立刻通知各城市分部,启动避难计划。” “所有平民,在二十四小时內,必须全部转移到指定避难所。” “守夜人全员出动,护送平民,清理沿途诡异。” “是!” 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通讯频道被打开。 一条条指令被发送到全国各地。 整个联邦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李阳站在原地,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他知道,这可能是人类文明最后的挣扎。 如果波奇不回来… 如果永夜君主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以首席为首的他们这些联邦代表就是人类史上最大的罪人。 苏晴家的客厅里。 林霜站在窗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外面的街道。 她已经七天没有合眼了。 生命力指数从百分之十二,下降到了百分之八。 细胞活性持续衰退。 医疗组每隔六小时就会发来一次警告,要求她立刻回到生命维持装置,调整状態后再继续任务。 但林霜拒绝了。 她不能离开。 哪怕只是一秒钟。 因为就在三个小时前,有两只二阶诡异突破了守望者小队的防线,直接出现在了苏晴面前。 那是两只速度很快的诡异。 它们的移动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守望者小队甚至来不及反应,它们就已经衝到了苏晴身前。 但林霜反应更快。 她在诡异出现的瞬间就拔剑了。 一剑。 两只二阶诡异,被斩成了四段。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苏晴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在现实看到诡异。 那种恐怖的气息,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这些天的相处让苏晴下意识將林霜当成唯一的依靠。 “林霜首席…” “嗯?” 闻言林霜没有回头。 “联邦…是不是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林霜沉默了几秒钟,才回答。 “是。” 她没有隱瞒。 因为隱瞒没有意义。 苏晴不是傻子,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越来越频繁的诡异袭击。 越来越多的守夜人。 越来越紧张的气氛。 “是因为波奇离开了,对吗?” 听见苏晴的问题,林霜点头回答。 “波奇先生在的时候,那些诡异不敢靠近这座城市。” “但它离开后,诡异们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它们开始试探,开始进攻。” 林霜转过身,看著苏晴。 “而你,是它们最想杀死的目標。” “因为你是和波奇接触最多的人类,身上有太多强者的气息。” “这些气息对我们人类没用,但对那些诡异来说你就是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唐僧肉。” “只要吃掉你,就等於吃掉了波奇先生残留下来的气息,届时很有可能会诞生一个出现在现实的四阶诡异。” 听完苏晴的脸色更白了。 “所以…我是累赘?” “不。” 林霜摇头。 “你是希望。” “你是人类文明和永夜帝国之间,唯一的连接点。” “只要你活著,我们就还有机会。” 林霜走到苏晴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所以,不要多想,你的任务就是活著。” “剩下的,交给我们。” 苏晴看著林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不满,只有坚定。 “我…我会努力的。” 苏晴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死的。” “我要等波奇回来。” 林霜点了点头,站起身,重新走回窗边。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首席,联邦启动了避难计划。” 李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所有平民將在二十四小时內转移到避难所。” “苏晴小姐也需要转移。” “目標地点是本市联邦基地,那里的防御力量最强。” “转移时间定在今晚十点,仍然是由您亲自护送。” “明白。” 林霜回答。 通讯结束。 林霜看向苏晴。 “收拾一下东西,今晚我们要离开这里。” “去哪里?” “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林霜没有说得太详细。 但苏晴明白了。 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 废弃工厂。 七个三阶诡异再次聚集。 但这一次,它们的数量不止七个。 工厂的每一个角落,都站满了诡异。 一阶,二阶,甚至还有几个刚刚晋升的三阶。 总数超过三万。 这是这座城市里,所有诡异的总和。 “確认了吗?” 暗影站在最高处,俯视著下方的诡异大军。 第316章 截杀 “確认了。” 笑面人走上前,声音里带著兴奋。 “那个圆滚滚的东西,確实没有留下任何后手。” “我们派出去的诡异,已经试探了七天。” “就算那个和它亲密人类女孩即將受到攻击,它也没有丝毫出现的徵兆。” “而且那些守夜人也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我们不认识的东西出现。” “我可以肯定,它是真的离开了。” 暗影点了点头。 “那么,开始吧。” “今晚,我们要吃光这座城市的所有人类。” “明白!” 三万个诡异,同时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它们已经压抑太久了。 现在,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尽情狩猎。 “出发!” 暗影一声令下。 三万个诡异,如同潮水般涌出工厂。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类。 联邦基地。 巨大的避难所里,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人。 这是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人口。 剩下的人,还在陆续转移中。 守夜人们在避难所外围布置了三层防线。 每一层防线,都有至少三十名守夜人驻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防线,在真正的诡异大军面前,不堪一击。 “报告,西城区转移队伍遭遇诡异袭击!” “伤亡情况?” “守夜人阵亡三人,平民死亡十二人,失踪七人!” “东城区转移队伍也遭遇袭击!” “守夜人阵亡五人,平民死亡二十一人!” 一条条坏消息不断传来。 李阳站在指挥中心,脸色阴沉得可怕。 诡异们疯了。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隱藏。 它们开始疯狂地进攻,疯狂地杀戮。 “部长,我们的人手不够了。” 张海的声音很沉重。 “守夜人的伤亡速度,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三个小时,我们就会失去所有的外围防线。” “到那时,避难所就会暴露在诡异面前。” 李阳的拳头紧紧握住。 他知道张海说的是对的。 但他没有办法。 人类的力量,已经到极限了。 “让所有守夜人撤迴避难所。” 李阳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放弃外围防线,集中所有力量,守护避难所。” “哪怕只能多守一个小时,也要守。” “是!” 指令被传达下去。 所有还在外面的守夜人,开始向避难所撤退。 但就在这时。 警报声突然响起。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检测到大规模诡异反应!” “数量…数量超过一万!” “等级…一阶到三阶都有!” “它们正在向避难所移动!” “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三万个诡异。 其中还有多个三阶。 这种规模的诡异大军,人类从未遇到过。 “这是…总攻。” 李阳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诡异们,要一口气吃掉这座城市的所有人类。 “通知所有守夜人。” 李阳的声音变得平静。 “准备最后一战。” “告诉他们,身后是十万平民,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我们,退无可退。”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守夜人们接到了命令。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拿起武器,走向避难所的最外围。 一百三十七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精英。 加上本地的六十三名守夜人。 总计两百人。 这就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线。 他们站成一排,面对著即將到来的诡异大军。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 要么守住,要么死。 而在他们身后。 十万平民,正在避难所里,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苏晴坐在转移车辆里,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景象。 街道上空无一人。 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整座城市,就像一座死城。 林霜坐在她旁边,手始终放在腰间。 “林霜首席。” 苏晴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苏晴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波奇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他会怎么做?” 林霜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道,但如果你死了,人类也许就葬送在我们手里了。” 苏晴听完只觉得压力山大,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这么值钱。 “所以…我不能死。” “对。” “你不能死。” “哪怕所有人都死了,你也必须活著。” 苏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我会活下去的。” “我一定会活下去。” 就在这时。 车辆突然急剎车。 林霜瞬间衝出车外。 前方的道路上,站著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 暗影。 “联邦首席,林霜。” 暗影的声音很低沉。 “久仰大名。” 林霜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的动作。 “不用紧张。” 暗影抬起手。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谈判的。” “谈判?” 林霜冷笑回答。 “诡异和人类,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 暗影点头。 “这次诡异潮,除非奇蹟发生,否则这座城市的全部人类都会被诡异撕碎吞噬,但只要你交出那个女孩,我就会暗中帮助人类,在这次诡异潮中活下去。” “数十万条命,换一条命。” “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林霜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的。” 暗影很自信。 “因为你是联邦首席,你的职责是保护人类。” “一条命,换十万条命。”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林霜沉默了。 她知道,从理智的角度来说,暗影说得没错。 但是… “我拒绝。” 林霜的声音很坚定。 “如果人类需要奇蹟的话,那么我会让奇蹟出现。”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声音响起。 “暗影,你真是好算计啊。” 笑面人从街道的阴影中走出,脸上的面具在路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想一个人独吞了那个女孩,然后把锅甩给我们?让我们去承受那个怪物的怒火?” 血裙萝莉的身影出现在一栋建筑的屋顶,两条小腿在空中晃荡。 “还好我们留了一手,不然真被你骗过去了。” 千面雾在空中凝聚成形,无数张脸同时发出声音。 缠绕者躲在最后面,全身的绷带都在发抖,隨时都准备著逃跑。 其余两个三阶诡异也陆续现身,將林霜和车辆团团围住。 七个三阶诡异。 每一个都散发著足以让普通守夜人精神崩溃的气息。 七股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暗影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早就料到它们会跟来。 暗影只是看著林霜。 “林霜首席,现在我的提议依然有效。” 第317章 绝境 林霜的身影在七个三阶诡异的包围中显得渺小。 但她没有退。 右脚在地面一踏,水泥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扩散。 她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距离最近的笑面人。 笑面人的面具上,那张夸张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 它没想到林霜会主动进攻。 但三阶诡异的反应速度不是摆设。 笑面人的身体瞬间化作无数张纸片,在空中飞舞,躲开了林霜的衝击。 林霜的拳头打在空处,带起的拳风將后方的一栋建筑外墙直接轰碎。 碎石飞溅。 但林霜没有停顿。 她在空中扭转身体,右腿如同战斧般横扫。 目標是正在重组身体的笑面人。 “有点意思。” 笑面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纸片在空中重新组合,但不是组成一个笑面人,而是三个。 三个一模一样的笑面人,同时向林霜扑去。 林霜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但剑刃处却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联邦为她量身打造的武器。 剑出。 三道剑光在夜空中闪过。 三个笑面人同时被斩成两半。 但下一秒,被斩断的纸片再次飞舞,重新组合。 “没用的,林霜首席。” 笑面人的声音里带著嘲讽。 “我的规则,可不是这些纸片。” “你杀不死我的。” 林霜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杀死笑面人。 而是… “猎鹰!走!” 林霜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向著另一个方向衝去。 那里,两个三阶诡异正在追击载著苏晴的车辆。 一个是血裙萝莉。 一个是千面雾。 血裙萝莉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的身体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几乎是瞬间就追上了车辆。 她的小手抬起,五根手指如同利刃般刺向车辆的后轮。 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轮胎的瞬间。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血裙萝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剑。 剑刃擦著她的裙摆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霜落地,挡在了车辆前方。 “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林霜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並非害怕,只是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生命力指数百分之八。 细胞活性持续衰退。 每一次高强度的战斗,都在加速她的死亡。 但她不能停。 因为她身后,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真是感人啊。” 血裙萝莉歪著头,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是,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几个?” 话音刚落。 千面雾从另一侧袭来。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黑雾中浮现,每一张脸都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是它吞噬的人类的灵魂。 每一个灵魂,都在承受著永恆的痛苦。 林霜咬紧牙关。 她的剑再次挥出。 剑光如同霜雪,在夜空中绽放。 千面雾被斩成两半。 但下一秒,两团黑雾又重新融合。 “没用的。” 千面雾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我们是不死的。” “而你,只是一个人类。” “你会累,会受伤,会死。” “但我们不会。” 林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知道千面雾说的是对的。 三阶诡异的恐怖之处,不在於它们的攻击力。 而在於它们几乎不死的特性。 每一个三阶诡异,都有自己独特的规则。 只有找到规则的核心,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去寻找。 因为,车辆的引擎声突然停止了。 林霜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转过头。 车辆的前方,站著暗影。 那个穿著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什么都没做。 但车辆就这样停了下来。 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我说过。” 暗影的声音很低沉。 “交出那个女孩,我就放过你们。” “这是最后的机会。” 林霜的剑指向暗影。 “我的回答不会改变。” “是吗?” 暗影抬起手。 下一秒,车辆的车门被无形的力量撕开。 猎鹰抱著苏晴从车里滚了出来。 她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不断流出。 但她依然紧紧护著苏晴,没有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首席!” 猎鹰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我挡不住了!” 林霜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猎鹰和苏晴面前。 剑光再次闪过。 暗影的身影被逼退了半步。 但也仅仅是半步。 “你很强。” 暗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认真。 “在人类中,你应该是最强的那一个。” “但是,你终究只是人类。” “而我们,是诡异。”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是你们永远无法战胜的存在。” 林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將剑横在身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她的身后,猎鹰抱著苏晴,脸色苍白。 苏晴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首席…” 猎鹰的声音很轻。 “我们…还有希望吗?” 林霜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有。” “只要我还活著,就有。” 话音刚落。 七个三阶诡异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玩弄。 它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斗。 笑面人化作无数纸片,从四面八方袭来。 血裙萝莉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千面雾化作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来。 缠绕者的绷带如同毒蛇,从地面钻出。 还有另外三个三阶诡异,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七个三阶诡异的联手。 这是人类从未面对过的绝境。 林霜深吸一口气。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是她的生命力在燃烧。 “猎鹰。” 林霜的声音很平静。 “带著苏晴,向联邦基地的方向跑。” “不要回头。” “不要停下。” “跑到你跑不动为止。” 猎鹰的身体僵住了。 “首席,你…” 林霜打断了她的话。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苏晴。” “明白了吗?” 猎鹰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林霜的意思。 林霜要用自己的命,为她们爭取逃跑的时间。 “是…” 猎鹰咬紧牙关,抱起苏晴,转身就跑。 苏晴在她怀里挣扎。 “不要!林霜首席!” 苏晴的声音里满是哭腔。 “不要留下来!” “你会死的!” 林霜没有回头,她只是握紧了剑。 第318章 燃命 猎鹰抱著苏晴,在废墟间疯狂奔逃。 身后传来的爆炸声一次比一次剧烈。 苏晴回头看去,只能看到远处不断闪烁的剑光,和那五道恐怖的诡异气息。 "不要看。" 猎鹰的声音在颤抖。 "首席让我们跑,我们就跑。" "这是命令。" 苏晴咬紧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林霜在用命为她们爭取时间。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逃。 战场中央。 林霜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左臂被笑面人的纸片反覆凌迟,伤口处血肉模糊。 右腿被血裙萝莉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腹部被千面雾的黑雾腐蚀,露出內臟。 背后被缠绕者的绷带刺穿,鲜血不断涌出。 她倒在地上,剑掉落在三米外。 生命力指数已经跌破百分之三。 医疗组的警报声在通讯器里疯狂响起,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结束了。" 暗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很强,林霜首席。" "但你终究只是人类。" "你的极限,就是我们的起点。" 笑面人重新组合成人形,面具上的笑容更加夸张。 "真是可惜啊,这么强的人类,就这样死了。" "不过也好,少了你这个麻烦,我们吃起来会更轻鬆。" 血裙萝莉蹲在林霜旁边,歪著头看她。 "姐姐,你的血很好喝哦。" "等我去把那个小女孩吃完,我会回来把你吃得乾乾净净的。" "一点都不会浪费。" 千面雾在空中盘旋,无数张脸同时发出嘲笑。 "人类啊,总是这么天真。" "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拯救同伴。" "但你知道吗?" "那两个逃跑的傢伙,她们根本跑不掉。" "没有人能从我们手里逃掉。" 林霜躺在地上,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到了很多画面。 那是她的记忆。 她看到了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 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课。 "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人类。" "每个人的价值不同,但每个人都能为人类的延续做出贡献。" "有的人擅长战斗,有的人擅长研究,有的人擅长后勤。" "但无论你擅长什么,只要你在为人类而战,你就是英雄。" 下课后,其他孩子聚在一起玩耍。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著窗外。 "林霜,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老师走过来,温柔地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霜低著头。 "他们都觉得我很奇怪。" "我觉得是因为我总是很严肃,不会笑。" 老师摸了摸她的头。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自己想做什么。" "等你找到了,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 父亲和母亲都穿著守夜人的制服,准备出任务。 "爸爸妈妈,你们又要走了吗?" 林霜站在门口,小声问。 "对不起,霜儿。" 母亲蹲下身,抱住她。 "妈妈必须去,因为有很多人需要保护。" "但妈妈保证,一定会回来的。" 父亲也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霜儿,但你还知道守夜人的职责是什么吗?" "是守护人类。" 林霜认真地回答。 "对。" 父亲笑了。 "守夜人的职责,就是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明天的希望。" "哪怕我们看不到,也要让別人看到。" "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那一夜,父亲和母亲没有回来。 他们死在了一次诡异袭击中。 为了保护一车准备参加第一次诡异副本的学生,他们选择了断后。 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葬礼上,联邦授予他们最高荣誉。 但林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哭。 因为她明白了。 她明白了自己想做什么。 她要成为像父母一样的人。 成为守夜人。 成为守护者。 哪怕自己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希望,也必须要让別人看到。 意识回归。 林霜睁开眼睛。 她看到数个诡异正在离开,准备去追猎鹰和苏晴。 不行。 绝对不行。 我要是死了,苏晴就会死。 人类就会灭亡。 我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林霜的手指动了动。 她在心里咆哮。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她的手摸向腰间的储物工具。 那里,有一个联邦给她的保命底牌。 规则道具。 燃命娃娃。 这是联邦从一个四阶诡异游戏中获得的道具。 效果很简单。 燃烧使用者的寿命,换取短暂的力量提升。 燃烧的寿命越多,获得的力量越强。 但代价是不可逆的。 一旦使用,就再也无法恢復。 林霜从未想过要使用它。 因为她知道,一旦使用,她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但现在,她没有选择。 她的手握住了那个娃娃。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缝製得很粗糙,脸上画著诡异的笑容。 林霜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七个诡异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还能站起来?" 笑面人的声音里带著惊讶。 "人类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 "但没用的。" 暗影的声音很冷。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再站起来一百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林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双手,在胸前交叉合十。 "规则道具。"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燃命娃娃。" 话音刚落。 布娃娃在她手中燃烧起来。 那是诡异的黑色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所有诡异都感到了恐惧。 林霜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原本三十岁的面容,瞬间变成四十岁。 然后是五十岁。 六十岁。 皱纹爬满了她的脸。 头髮变得花白。 身体开始佝僂。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不好!" 暗影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在燃烧寿命!" "快阻止她!" 五个诡异同时冲了上来。 但已经晚了。 布娃娃彻底燃烧殆尽。 一个诡异的笑声在林霜耳边响起。 "桀桀桀桀…" "交易成立。" "三十年寿命,换取三十分钟的力量。" "好好享受吧,人类。" "这是你最后的时光。" 第319章 异变 林霜的寿命在疯狂燃烧。 燃命娃娃发出悽厉而兴奋的笑声。 “桀桀桀桀……” “交易成立。” “三十年寿命,换取三十分钟的力量。” “好好享受吧,人类。” “这是你最后的时光。” 诡异娃娃的话音在废墟中迴荡,带著不可违逆的规则之力。 五个三阶诡异停下了脚步。 它们感受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正在从林霜那具迅速衰老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相互对视一眼,准备联手防御,在这三十分钟內耗死这个疯狂的人类。 然而。 诡异娃娃那囂张的笑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紧接著。 天空,突兀地裂开了。 原本被城市霓虹灯和废墟火光映红的夜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违背重力,缓缓向上漂浮。 云层如同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粗暴地撕裂,向两边疯狂翻滚。 一个巨大到遮蔽了半个城市天空的魔法阵,在裂缝中缓缓展开。 繁复到让人看一眼就会精神错乱的几何符文,在阵法中流转。 幽蓝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將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那光芒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直达灵魂深处的死亡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 笑面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 暗影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死死盯著天空。 “不可能…”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级別的力量存在,难道是那个怪物回来了?” 它能感觉到,那是超越了三阶,四阶,甚至超越了它们认知极限的恐怖存在。 那简直是属於神明的领域。 威压,降临了。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狂暴的颶风。 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沉重。 砰! 血裙萝莉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膝盖下方的水泥地面瞬间粉碎。 千面雾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组成它身体的无数张人脸在这股气息下直接崩溃了一半,从半空中重重地砸在地上。 缠绕者更是连站立都做不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死死贴著地面,身上的绷带寸寸断裂。 五个不可一世的三阶诡异,此刻连抬起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而比它们更恐惧的,是林霜手中的燃命娃娃。 它是一个规则道具。 它的规则就是等价交换,用寿命换取力量。 但在这一刻,它的规则崩溃了。 因为它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代表著死亡本源的终极法则。 在那股法则面前,它引以为傲的寿命交易简直就是一个粗劣的笑话。 燃命娃娃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它拼命地想要挣脱林霜的手。 它还不想死。 “不!还给你!都还给你!” 燃命娃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它竟然主动切断了交易规则,將刚刚抽取的三十年寿命,连本带利地灌回了林霜的体內。 不仅如此,为了平息那股高位法则的愤怒,它甚至將自己核心里积攒的生命力也一併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燃命娃娃直接在林霜手中自燃,化作了一撮灰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霜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本乾枯如同树皮的皮肤,此刻竟然变得比她二十岁时还要光滑细腻。 花白的头髮重新变得乌黑亮丽。 佝僂的身体重新挺直。 甚至连之前战斗留下的致命伤,都在那股纯净生命力的反哺下,瞬间癒合。 她不仅没有死,反而回到了巔峰状態,甚至比巔峰还要强。 但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天空。 魔法阵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穿著华丽黑袍的骷髏。 黑袍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魔法纹路,每一根线条都散发著让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它的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巨大红宝石的权杖。 眼窝中,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平静地跳动著。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但那股席捲全场的七阶威压,却让整个空间的重力都如同增加了十倍。 林霜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这是谁? 是敌是友? 是永夜帝国前来的救兵?还是规则怪谈的诡异降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存在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联邦首席战力,渺小得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而此时此刻。 悬浮在半空中的张源,內心却是一阵疯狂的吐槽。 “这传送坐標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我记得我定位的是那个叫苏晴的女孩附近啊。” “怎么直接传送到半空中了?” “而且下面这是什么情况?” “拍电影吗?” “那个穿著破烂制服的女人,刚才还一副快老死的样子,怎么突然就返老还童了?” “还有地上趴著的那几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就是资料里说的诡异?” “怎么一个个都趴在地上发抖?我还没动手呢。” 张源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华丽黑袍,又看了看手里的权杖。 “为了来这个世界度假,我特意换上了这套最拉风的装备。” “现在看来,效果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不过既然已经出场了,总得保持一下永夜帝国主宰的威严。” “不能让这些异世界的土著看扁了。” 张源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著合適的开场白。 要霸气。 要深沉。 要有一种俯瞰眾生的冷漠感。 他停止了降落,就这样悬停在距离地面十米高的空中。 幽蓝色的魂火居高临下地扫视著下方的五个诡异。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种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却让暗影等五个三阶诡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上面那个存在一个念头,它们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连復活的规则都会被抹除。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 张源看著底下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诡异,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嚇成这样了?” “我本来还想拿你们测试一下新学的一个低级魔法呢。” “算了,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吧。” 张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两道极其微弱,但在他七阶感知中却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的能量波动。 张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哦?” “那边好像还有两个有意思的小虫子。” “而且,那边还有波奇的气息,应该就是那个叫苏晴的女孩吧。” 第320章 存在感 城市边缘,废弃的立交桥下。 猎鹰抱著苏晴,重重地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她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了。 连续的高强度奔逃,加上之前受的重伤,让她的意识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但她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快…跑…” 猎鹰的嘴里涌出鲜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晴从猎鹰怀里挣扎出来,看著满身是血的猎鹰,眼泪夺眶而出。 “猎鹰姐姐!你別嚇我!” 苏晴拼命地想要把猎鹰扶起来,但她那点力气根本做不到。 就在这时。 前方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两道模糊的轮廓。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就像是两团被拉长的影子,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扭曲著。 如果不用肉眼去看,甚至连精神力都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这是两个三阶诡异。 诡异甲和诡异乙。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姐妹情深呢。” 诡异甲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声音就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老大,还得是我们啊。” 诡异乙在旁边附和著,语气里充满了得意。 “暗影那几个蠢货,自以为实力强大,在那边跟那个联邦首席打得死去活来。” “殊不知,这最甜美的桃子,最终还是要落入你我二诡的口中。” 诡异甲的身体拉长,像一条蛇一样绕著猎鹰和苏晴转了一圈。 “那是当然。” “我们最大的能力,就是毫无存在感。” “只要我们不想被发现,就算是同为三阶的暗影,也察觉不到我们的气息。” “更別提那些愚蠢的人类守夜人了。” 诡异甲停在苏晴面前,模糊的脸部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只要吃了这个小女孩…” “我们就能突破三阶的桎梏,成为四阶诡异!” “到那个时候,整个城市都是我们的猎场!” 诡异乙也凑了过来,兴奋地搓著手。 “没错!別说暗影他们几个了。” “就算是那个传说中很恐怖的圆滚滚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我们诡异甲和诡异乙做的。” “桀桀桀桀…” 两个诡异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在它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没有人在乎它们,没有人防备它们。 它们就是隱藏在幕后最终的贏家。 猎鹰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躲过了暗影等人的追杀后,竟然还会遇到两个存在感得如此之低的三阶诡异。 而且这两个诡异的能力太特殊了,如果不是它们主动现身,她根本连危险都察觉不到。 “放开她…” 猎鹰想要拔出腰间的匕首,但手刚刚抬起,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真是可怜的挣扎。” 诡异甲嘲弄地看著猎鹰。 “放心吧,等我们吃完这个小女孩,会顺便把你也吃掉的。” “我们可是很节约粮食的。” 诡异甲张开血盆大口,朝著苏晴的脑袋狠狠咬了下去。 苏晴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父母的脸,林霜的脸,还有那个总是蹦蹦跳跳、喜欢吃甜食的蓝色史莱姆。 “波奇…” 苏晴在心里默念著那个名字。 “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反而是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怎么回事?” 诡异甲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无法动弹了。 不仅是它,旁边的诡异乙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立在原地。 “老…老大…” 诡异乙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天…天上…” 诡异甲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天空。 那一瞬间,它看到了让它这辈子,不,是这辈子加上下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画面。 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光芒点亮。 那不是星星。 而是一个个巨大的传送阵。 成百上千个传送阵,覆盖了整个城市的上空。 每一个传送阵中,都散发著让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紧接著。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永夜帝国的大军,降临了。 虽然张源只下令从七大军团中各抽调一百个空閒单位。 但这七百个单位,全都是经过永夜学院培训的精锐。 最弱的,也是还没从学院毕业的六阶亡灵新兵。 天空中。 七大军团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一支足以横扫一切五级位面的神明大军。 而现在,它们降临在这个脆弱的世界。 诡异甲和诡异乙彻底傻了。 它们引以为傲的毫无存在感规则,在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在绝对的阶位压制下,它们那点微末的规则之力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这…这是什么东西…” 诡异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组成身体的阴影正在迅速溃散。 “逃…快逃…” 诡异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赶紧钻进地缝里。 但它们根本动不了。 七百名高阶亡灵同时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將这片区域的空间彻底封锁。 就在这时。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笔直地坠落下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目標直指诡异甲和诡异乙所在的位置。 “不!!” 两个三阶诡异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轰! 一声巨响。 大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泥水和碎石向四周飞溅。 一个全身覆盖著厚重黑色鎧甲的庞然大物,重重地砸在了诡异甲和诡异乙的位置上。 那是惩戒军的一名六阶骷髏王。 虽然在惩戒军內部,他还只是个新兵,但在这个世界,他是绝对的毁灭级存在。 骷髏王站直身体,將巨剑扛在肩上,眼窝中的魂火扫视了一圈四周。 “糟糕,降落的坐標好像偏了两米。” 骷髏王小声嘀咕著。 “傲慢大人可是强调过要保持绝对的阵型完美的,这要是被发现了,回去肯定又要被罚去洗骨龙的脚趾头了。” 他一边想著,一边抬起巨大的金属战靴,准备往旁边挪一挪。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感觉到脚底板好像有些黏糊糊的。 “咦?” 骷髏王挠了挠光禿禿的头骨。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底。 地面上,只有两滩已经彻底失去活性的黑色印记。 那是诡异甲和诡异乙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跡。 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六阶骷髏王毫无防备的一脚之下,连同它们的核心和规则一起,被踩成了诡异酱。 “算了,可能是地上的虫子吧。” 骷髏王没有在意,赶紧往左边跨了一步,重新站回了惩戒军的阵型坐標中,昂首挺胸,摆出最威严的姿態。 不远处的地面上。 苏晴和猎鹰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那可是两个三阶诡异啊! 能够把她们逼入绝境、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恐怖存在。 就这样…被一脚踩没了? 而且那个踩死它们的恐怖怪物,居然还挠著头说自己踩到了虫子? 猎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著天空中那密密麻麻,散发著让人窒息气息的亡灵大军,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人类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面对这种级別的怪物大军,別说联邦,就算是把规则怪谈的诡异都搬出来,估计也只是给对方看了场大的。 但苏晴的反应却不同。 她呆呆地看著那个巨大的骷髏王,又看了看天空中那些整齐列队的亡灵。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波奇。 那个总是把主人掛在嘴边,说自己是永夜帝国第一史莱姆的小傢伙。 波奇说过,它的主人是万族的支配者,是最伟大的亡灵君主。 “难道…” 苏晴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波奇的主人来了?” 废墟工厂。 张源依然悬停在半空中。 他当然注意到了远处发生的那个小插曲。 那个惩戒军的新兵降落偏离了坐標,还顺脚踩死了两个三阶的土著生物。 “傲慢这傢伙,带出来的兵怎么毛毛躁躁的。” 张源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下方依然趴在地上的五个三阶诡异,以及满脸震撼的林霜。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 是时候展现一下永夜帝国主宰的逼格了。 第321章 臣服 张源悬停在半空。 眼窝中的魂火平静地扫视著下方。 五个三阶诡异趴在地上,身体在威压下不住颤抖。 林霜单膝跪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她在拼命对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远处,七百名六阶亡灵整齐列队。 没有喧譁。 没有骚动。 只有绝对的肃静。 这是永夜帝国的军队。 即便只是刚从学院毕业的新兵,也拥有著足以碾压这个世界一切存在的力量。 张源在心里盘算著。 “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应该来一段霸气的开场白。” “但我要说什么?” “吾乃永夜之主,万族支配者?太中二。” “尔等螻蚁,跪伏於吾之威严下?更中二了。” “算了,还是让会说话的来说吧。” 张源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 七个军列同时动了。 没有口令。 没有號角。 七百名亡灵以绝对精准的步伐,开始向张源所在的位置行进。 每一步都整齐划一。 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复製粘贴。 惩戒军的骷髏王们身披重甲,手持巨剑,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震颤。 衝锋军的死亡骑士骑著骸骨战马,马蹄踏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迴响。 国务军的血族们身著华丽的礼服,优雅地漂浮在半空。 魔导军的巫妖们手持法杖,周身环绕著诡异的气场。 寂灭军的骸骨凋零魔力外放,每走一步,脚下的植物都会枯萎。 神盾军的骸骨巨灵高达五米,每一个都是移动的堡垒。 影卫军的影魔隱藏在阴影中,只有偶尔闪过的眼睛证明它们的存在。 七个军列。 七种不同的气息。 但此刻,它们只有一个目標。 向它们的主宰,致以最高的敬意。 林霜瞪大了眼睛。 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这不像是军队,这更像是艺术品。 每一个亡灵的动作都精確到了毫釐,如同经过了千万次的演练。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些恐怖的存在,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远超她见过的任何诡异。 “这就是永夜帝国的军队?” “波奇先生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五个三阶诡异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暗影趴在地上,兜帽下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些行进中的亡灵。 “骷髏…都是骷髏…” “难道是规则怪谈中的剥皮骸骨?” “不对,规则怪谈里的剥皮骸骨只有三阶,而这些…” 暗影感受著那股让它窒息的威压。 “这些怪物,每一个都比我强!” 笑面人的面具上,那张夸张的笑容已经扭曲变形。 “完了…彻底完了…” “我们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 血裙萝莉趴在地上,裙摆上的血跡在不断滴落。 “好可怕…好可怕…” “我要回家…我要回规则怪谈…” 千面雾组成身体的无数张人脸,此刻全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缠绕者的绷带已经完全散开,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七百名亡灵行进到距离张源五十米的位置时,整齐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 魔导军的方阵中,走出了十名巫妖。 它们手持法杖,开始吟唱咒语。 地面开始震颤。 不远处,一栋废弃的高楼突然扭曲变形。 钢筋混凝土在魔法的作用下,如同橡皮泥一般被揉捏成新的形状。 短短十秒钟。 一座高达十米的阶梯出现在了张源下方。 阶梯通体漆黑,表面雕刻著繁复的符文,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 而在阶梯的最顶端,一张华丽的王座缓缓成型。 王座通体黝黑,扶手处雕刻著咆哮的巨龙头骨,靠背上镶嵌著无数宝石。 这就是永夜帝国主宰的临时王座。 张源看著这座突然出现的阶梯和王座,魂火跳了跳。 “这些魔导军新来的小傢伙们,还挺会来事。” “不过这个王座…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算了,既然都做出来了,不坐白不坐。” 张源缓缓降落。 他的脚步踏在阶梯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周围的威压就增强一分。 林霜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五个三阶诡异已经彻底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源走到王座前,转身,缓缓坐下。 权杖轻轻敲击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七百名亡灵同时单膝跪地。 “吾等,恭迎君主降临!” 声音整齐划一,如同雷鸣。 这一刻。 整个城市都在这股声音中震颤。 远处的建筑玻璃纷纷碎裂。 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声浪衝散。 林霜的耳膜在剧痛。 她咬紧牙关,拼命稳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这就是永夜帝国…” “这就是波奇口中的主人…” 林霜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人类,在这种存在面前,有存活下去的可能吗? 张源坐在王座上,魂火平静地扫视著下方。 “嗯,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七百名亡灵整齐地站起身,重新列队。 然后。 国务军的方阵中,走出了一名血族。 那是国务军的百夫长,编號886。 它身穿华丽的贵族礼服,手中拿著贪婪亲手交给他的文件纸。 886號优雅地漂浮到阶梯前,魔力注音。 “诸位。” 血族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吾乃永夜帝国国务军百夫长,编號886。” “奉主宰之命,向此位面宣告。” 血族顿了顿,声音变得庄严。 “即日起,此位面被纳入永夜帝国管辖范围。” “原位面所有智慧生命,可选择归附帝国,成为帝国附属种族。” “归附者,將受到帝国庇护,免受一切外敌侵扰。” “拒绝者,將被视为帝国之敌,予以清除。” “此为主宰諭令,不容违逆。” 血族说完,將文件纸收起,恭敬地退回了队列。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式,那么的庄重。 这不是侵略。 这是接管。 林霜听完这段宣告,心中五味杂陈。 “归附…还是清除…” “人类,真的只有这两个选择了吗?” 而五个三阶诡异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第322章 归附 暗影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归附!我们愿意归附!” 暗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伟大的主宰!我们愿意成为您最忠诚的僕人!” “只要您能接纳我们,我们愿意付出一切!” 笑面人也立刻跟著喊道。 “是的!我们愿意归附!” “我们都是骷髏一族的同胞!” “您看,我们也是骨头做的!” 笑面人说著,身体突然散开,露出了內部的骨架结构。 “虽然我们的骨头没有您那么高贵,但我们也是骷髏啊!” “我们是一家人!” 血裙萝莉也爬了起来,眼中闪烁著希冀。 “主宰大人!我们诡异一族,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 “如果您愿意接纳我们,我们一定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千面雾和缠绕者也纷纷开口,表达著自己的忠诚。 它们不傻。 它们很清楚,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它们从那些亡灵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那是死亡的气息。 那是规则的气息。 这些亡灵,和它们诡异,本质上是同类。 都是超脱於常规生命之外的存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归附呢? 只要能活下去,尊严算什么? 张源坐在王座上,看著下方那五个拼命献媚的诡异,魂火闪烁了一下。 “这些傢伙,倒是很识时务。” “不过…” 张源的目光落在了林霜身上。 “比起这些诡异,我更关心向帝国求助的联邦態度。” 他抬起手,指向林霜。 “你,过来。” 声音不大,但却蕴含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林霜的身体僵住了。 她知道,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她的选择,將决定人类的命运。 林霜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站起身。 她的腿在颤抖,但她依然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阶梯。 每走一步,威压就增强一分。 但她没有停下。 终於,林霜走到了阶梯前。 她抬起头,看著坐在王座上的张源。 那双眼窝中跳动的魂火,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她还是开口了。 “伟大的主宰。” 林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是人类联邦守夜人组织的首席,林霜。” “代表人类联邦,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林霜说著,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向別人下跪。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人类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张源看著跪在阶梯下的林霜,魂火跳动了几下。 “联邦首席?” 张源从王座上站起身,缓缓走下阶梯。 每走一步,林霜身上的压力就减轻一分。 终於,张源走到了林霜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抬起头。” 林霜咬紧牙关,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但更多的是坚定。 张源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那是一个装著翠绿色液体的水晶瓶,瓶身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 “这个给你。” 张源隨手將瓶子扔给了林霜。 林霜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 “翠绿之愈。” 张源的声音很平静。 “能治癒一切伤势,包括你体內那些已经坏死的细胞。” “喝下去,你的生命力会恢復到正常水平。” 林霜瞪大了眼睛。 她看著手中的瓶子,感受著里面蕴含的恐怖生命力。 “这…这太贵重了…” “我说给你就给你。” 张源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喜欢和將死之人谈判。” “喝下去,然后我们谈谈条件。” 林霜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这是对方释放的善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位恐怖的存在,似乎並不想毁灭人类。 林霜不再犹豫,拔开瓶塞,一口將翠绿之愈喝了下去。 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生命力在她体內爆发。 那些已经坏死的细胞开始重生。 那些断裂的经脉开始修復。 短短几秒钟,林霜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变得光滑细腻,不再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这简直是奇蹟…” 林霜喃喃自语。 张源重新走回王座,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张源的声音传来。 “首先,我要向你们道歉。” 林霜愣住了。 道歉? 这位恐怖的存在,为什么要道歉? 张源继续说道。 “按照帝国的惯例,接管一个位面,应该派遣七大军的主力部队。” “但这次,我只带来了七百名新兵。” “这是对你们的不尊重。” 林霜听到这话,差点没晕过去。 七百名新兵? 这些恐怖的存在,居然只是新兵? 那主力部队得强到什么程度? 还有那七大军… 林霜突然想起了波奇说过的话。 惩戒军的骷髏王,衝锋军的死亡骑士,国务军的血族,魔导军的巫妖,寂灭军的骸骨凋零,神盾军的骸骨巨灵,影卫军的影魔。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而且,这些只是新兵。 那七大军的將领,得强到什么程度? 林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张源看著林霜震惊的表情,魂火闪烁了一下。 “不过,虽然只是新兵,但清理这个位面的敌人,应该足够了。” 张源顿了顿。 “现在,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人类联邦,想要什么?” 林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伟大的主宰。” 林霜的声音很恭敬。 “人类联邦只有一个请求。” “请您,庇护人类,让我们在诡异的威胁下活下去。” “作为交换,人类联邦愿意付出一切。” 张源沉默了几秒钟。 “一切?” “是的。” 林霜低下头。 “资源,技术,领土,甚至…我们的自由。” “只要人类能延续下去,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张源看著林霜,魂火跳动得更快了。 “你很老实。” “我喜欢和老实人打交道。” 张源抬起手。 “那么,交易成立。” “从今天起,人类联邦成为永夜帝国的附属种族。” “帝国会清除这个位面的所有违抗帝国的诡异,並保证加入帝国的人类安全。” “作为交换,人类联邦需要向帝国提供资源和情报,和无条件遵从帝国的指令。” “具体的条款,会由国务军和你们的代表商议。” 林霜猛地抬起头。 “您…您答应了?” “我说过,我喜欢和老实人打交道。” 闻言林霜的眼眶红了。 她没想到,人类的命运,居然因为一个骷髏的喜好而改变。 但她不在乎。 只要人类能活下去,什么理由都无所谓。 “感谢您的仁慈,伟大的主宰。” 林霜再次深深鞠躬。 “人类联邦,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张源摆了摆手。 “行了,別说这些虚的。” “带我去见见你们联邦的高层吧。”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清楚。” 林霜点了点头。 “是,主宰大人。” 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主宰大人,那些诡异…” 林霜看向那五个还趴在地上的三阶诡异。 张源瞥了它们一眼。 “帝国不会拒绝任何遵守秩序的种族。” “所有曾经不守序的种族都需要,进行再教育培训,那是属於国务军的任务。” 第323章 培训考核 林霜站在阶梯下,看著那五个趴在地上的三阶诡异。 强烈的求生欲从它们身上满溢出来。 这种毫无尊严的姿態,让她这个人类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至高的主宰大人,我们愿意归降!” 暗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我们可以为帝国做任何事!杀人,杀诡异,当炮灰,什么都行!” 见状笑面人也跟著喊道。 “是啊是啊!我们诡异一族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立刻去把那些不听话的诡异全部干掉!” 血裙萝莉用一种令人不適的姿態爬到王座阶梯的底端,仰起头,眼中是病態的渴望。 “主宰大人,我可以当您的贴身僕人,我会很听话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真的。” 千面雾和缠绕者也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拼命表达著自己的顺从。 它们的態度很明確,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张源坐在王座上,眼窝中的魂火平静地审视著这五个表演者。 说实话,他对诡异这种东西,谈不上有什么厌恶感。 在永夜帝国,亡灵本身就是死亡的產物。 而这些诡异,本质上也是规则的衍生物。 两者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类。 “你们想归降?” 张源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是的!” 五个诡异异口同声,生怕慢了半拍。 “那你们知道,归降帝国意味著什么吗?”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意味著你们要遵守帝国的规则。” “意味著你们不能再隨意杀戮。” “意味著你们要接受帝国的管理和调配。” “意味著你们的生死,都將由帝国掌控。” 张源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你们,能做到吗?” 五个诡异沉默了。 它们互相看了看,心里想著,就这? 最后,还是暗影开口了。 “主宰大人,我们能做到。” “只要能活下去,我们什么都能做到。” “我们诡异一族,本来就是被规则束缚的存在。” “只不过以前束缚我们的是规则怪谈的规则,现在换成帝国的规则,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別。” 张源听到这话,魂火闪烁了几下,就怕这些诡异和一辈子通不过考核的某些哥布林一样,哥布林养几年就死了,但诡异怕是养不死哦。 “很好。” “既然你们愿意归降,那帝国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张源抬起手,指向国务军的方阵。 “886號。” “在,主宰大人。” 血族百夫长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在阶梯前恭敬行礼。 “把这五个诡异带回去,让它们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再教育培训。” “培训內容包括帝国律法,帝国文化,帝国礼仪,以及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国附属种族。” “三个月后,进行考核。” “通过考核的,可以正式加入帝国,成为帝国的一员。” “没通过的…” 张源的声音顿了顿。 “交给魔导军,当实验材料。” “实验死了,就转化成新兵。” “明白了吗?” 886號深深鞠躬,回道。 “明白,大人。” “我会立刻將您的命令传达给贪婪將军的。” 五个诡异听到这话,身体都僵住了。 再教育培训? 考核? 实验材料? 这…这也太严格了吧? 但它们不敢反驳。 因为它们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它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多谢主宰大人!” 五个诡异齐声喊道。 “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通过考核的!” 张源摆了摆手。 “带走吧。” 886號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 几名血族从队列中走出,將五个诡异带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林霜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这位恐怖的主宰,居然会给诡异机会。 而且还是通过教育和考核的方式。 这…这简直顛覆了她对亡灵的认知。 “你很惊讶?” 张源的声音突然传来。 林霜回过神,连忙摇头。 “不,大人,我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张源站起身,缓缓走下阶梯。 “意外我没有直接杀了它们?” 林霜沉默了。 她確实是这么想的。 张源走到林霜面前,魂火平静地看著她。 “帝国的规则很简单。” “愿意归降,遵守秩序的,就给机会。” “不愿意归降,破坏秩序的,就清除。” “这是帝国的铁则,適用於任何种族,任何生物。” 张源顿了顿。 “包括你们人类。” 林霜的身体一震。 她明白了。 这位主宰,並不是因为仁慈才给诡异机会。 而是因为规则。 只要遵守规则,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遵守规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明白了,主宰大人。” 林霜深深鞠躬。 “人类联邦,一定会遵守帝国的规则。” 张源点了点头。 “很好。” “现在,带我去见你们的高层吧。”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清楚。” 林霜正要回答。 突然。 张源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张源喃喃自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可能遇到了些小麻烦。” 林霜愣了一下。 “主宰大人,您是说…” “你们联邦的总部,现在正在被诡异围攻。” 张源的声音很平静。 “数量大概有…几万个?” 林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 “几万个诡异?!” “这…这怎么可能?!” 张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灵魂连结开启。 张源的意识瞬间连接到了七百名亡灵身上。 “全体听令。” 张源的声音在每一个亡灵的脑海中响起。 “即刻起,横扫此位面所有暴动单位。” “警告一次,不听从者,就地斩杀。” “无论是人,还是诡异,一视同仁。” “明白了吗?” “明白!” 七百个声音异口同声。 下一秒。 七百名亡灵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对於这个位面来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於永夜帝国来说,这甚至算不上玩乐。 这只是清理。 就像人类清理家里的蟑螂一样。 简单,高效,毫无悬念。 第324章 骷从天降 联邦总部。 避难所外围。 两百名守夜人站成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的身后,是十万平民。 他们的前方,是三万诡异。 李阳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每一个守夜人耳中。 “所有人,做好最后的准备。” “今天,我们退无可退。” “今天,我们战至最后一人。” “今天,我们要让这些怪物知道。” “人类,不会屈服!” 两百名守夜人齐声怒吼。 “人类不会屈服!” 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但下一秒。 三万诡异的嘶吼声,就將这声音彻底淹没。 诡异潮,开始了。 最前方的未入阶和一阶诡异如同潮水般涌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衝到了防线前。 “开火!” 守夜人们扣动扳机。 枪声大作。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但这些子弹,对未入阶诡异还能明显看出作用,但对那些一阶诡异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它们的身体被打穿,却在瞬间癒合。 它们的头颅被打爆,却长出新的头颅。 “该死!” 一名守夜人怒吼著,抽出腰间的匕首,冲向最近的诡异。 刀光闪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诡异被斩成两段。 但下一秒,更多的诡异扑了上来。 那名守夜人被淹没在诡异的潮水中。 惨叫声响起。 然后戛然而止。 “坚守阵地!不要胡乱行动!” 李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暗了。 没有乌云遮月的那种暗。 只有让人本能感到恐惧的,来自深渊的黑。 所有人,包括诡异,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 他们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著漆黑重甲的骷髏王,手里握著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剑。 眼窝中,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平静地跳动著。 它没有释放任何杀气。 没有任何威压。 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的战场。 轰。 骷髏王缓缓降落。 巨大的金属战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地面龟裂。 尘土飞扬。 三万诡异的衝锋,停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困惑。 这个突然出现的骷髏,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它身上没有任何杀气? 为什么它就这样站在那里,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二阶和三阶诡异停下了脚步。 它们的本能在警告它们。 这个骷髏,不简单。 但那些未入阶和一阶的诡异,却没有这种警觉。 它们只知道,前方有食物。 而这个骷髏,挡住了它们的去路,妨碍了他们的进化。 “吼!” 一只一阶诡异发出嘶吼,率先冲向骷髏王。 它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衝到了骷髏王面前。 利爪挥出。 目標直指骷髏王的头颅。 骷髏王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啪。 那只一阶诡异,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解体,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秒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一阶诡异啊。 就算是守夜人,也需要几个人配合才能杀死。 但这个骷髏,只是隨手一挥,就把它拍没了? 一些比较聪明的一阶诡异默默退回二三阶诡异群中,但更多的未入阶和一阶诡异,並没有被嚇住。 它们的智慧不高,只知道进食。 “吼!吼!吼!” 十几只一阶诡异同时扑向骷髏王。 骷髏王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它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剑。 然后。 开口了。 “警告。”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即日起,此位面被纳入永夜帝国管辖范围。” “所有智慧生命,可选择归附帝国。” “归附者,受帝国庇护。” “拒绝者,视为帝国之敌,予以清除。” “此为主宰諭令,不容违逆。” 骷髏王说完,巨剑指向前方的诡异大军。 “现在,给你们十秒钟时间。” “选择归附,或者死亡。” “十。” “九。” “八。” 二阶和三阶诡异面面相覷。 它们听懂了。 这个骷髏,是在给它们选择的机会。 但那些一阶诡异,根本听不懂。 它们只知道,这个骷髏在阻止它们进食。 “吼!” 十几只一阶诡异同时扑向骷髏王。 骷髏王的倒计时停止了。 “警告无效。” “执行清除。” 下一秒。 骷髏王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巨剑挥出。 剑光闪过。 十几只一阶诡异,同时被斩成两段。 它们的身体还没落地,就已经化作黑雾消散。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一阶诡异扑了上来。 它们不知道恐惧。 它们只知道进食。 骷髏王的魂火跳动得更快了。 它抬起巨剑,开始了真正的屠杀。 骷髏王的动作很简单。 就是挥剑。 但每一剑,都带走大片诡异的生命。 那些一阶诡异,在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不到一分钟。 上千只诡异,就被清理乾净。 骷髏王停下了动作。 它的身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跡。 因为那些诡异,连血都没有留下。 它转过身,看向剩下的诡异大军。 “还有谁,拒绝归附?” 声音依然平静。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诡异敢动。 二阶和三阶诡异彻底明白了。 这个骷髏,不是它们能对抗的存在。 “我们…我们愿意归附…” 一只二阶诡异颤抖著开口。 “我们愿意遵守帝国的规则…” 其他诡异也纷纷开口。 它们不想死。 骷髏王点了点头。 “很好。” “所有愿意归附的诡异,退后一百米,等待帝国的安排。” “拒绝归附的,现在离开,帝国不会追杀。” “但如果再次出现在帝国管辖范围內,格杀勿论。” 二阶和三阶诡异立刻后退。 它们不敢有任何犹豫。 但还有一些一阶诡异,依然在蠢蠢欲动。 它们的智慧太低,根本听不懂骷髏王的话。 骷髏王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看来,还需要再清理一次。” 它抬起巨剑。 下一秒。 剑光再次闪过。 那些蠢蠢欲动的一阶诡异,瞬间被清理乾净。 这一次,没有任何诡异敢动了。 联邦总部。 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全息投影上的画面。 三万诡异。 就这样被一个骷髏,轻鬆镇压。 “这…这是什么怪物…” 张海喃喃自语。 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个骷髏王。 “永夜帝国…” “这就是永夜帝国的力量吗…” 与此同时。 诡异界的各个角落。 七百名亡灵,开始了高效快捷的横扫。 第325章 支配者 城市边缘,废弃立交桥下。 苏晴扶著浑身是血的猎鹰,艰难地朝前方挪动。 “猎鹰姐姐,你知道吗?” 苏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 “波奇第一次吃到草莓蛋糕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说我们这个位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嘛。” “它还说要带一块回去给主人吃呢。” “结果第二天我去看它,发现蛋糕全没了。” “那傢伙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蛋糕可能是被老鼠偷吃了。” 苏晴说著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但猎鹰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周围的环境上,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危险。 刚才那两个三阶诡异被一脚踩死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回放。 那个恐怖的骷髏王,那些从天而降的亡灵大军,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人类,真的还有未来吗? “別担心。” 苏晴看出了猎鹰的焦虑,话锋一转。 “刚才那个骷髏是友军。” “友军?” 猎鹰艰难地转过头,看著苏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有杀我们啊。” 苏晴理所当然地说。 “而且你没发现吗?它踩死那两个诡异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我们。” “如果它真的想杀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猎鹰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苏晴说得对。 以那个骷髏王展现出的实力,如果真想杀她们,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 空间突然扭曲。 一个漆黑的传送门在两人身后凭空出现。 猎鹰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挡在苏晴面前。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了从传送门中走出的两道身影。 林霜。 以及…那个浑身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骷髏。 “首席大人!” 猎鹰惊喜地喊道。 但紧接著,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林霜跟在那个骷髏身后,姿態恭敬,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这意味著… “猎鹰。” 林霜快步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猎鹰,生怕她得罪了这位大人,连忙介绍道。 “这位是永夜帝国的主宰,永夜之主。” “也是波奇先生的主人。” 林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猎鹰耳中。 猎鹰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波奇的主人? 那个总是把我主人最厉害掛在嘴边的史莱姆,它的主人? 猎鹰咬著牙,不顾身上的伤势,单膝跪地。 “仁慈的永夜之主,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张源看著跪在地上的猎鹰,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魂火跳动了几下。 “也不知道翠绿之愈带够了没…” 张源在心里问自己。 这次出门前,他特意多拿了五瓶。 应该够了吧? 张源抬起手,一瓶散发著生命气息的药剂出现在骨掌中。 “喝下去。” 张源把药剂递给猎鹰。 猎鹰愣了一下,接过药剂。 翠绿色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晃动,散发著让人心安的温暖气息。 她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下去。 下一秒。 猎鹰瞪大了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些断裂的骨骼正在快速癒合,撕裂的肌肉正在重新生长,甚至连透支的体力都在迅速恢復。 不到十秒钟。 猎鹰身上的所有伤势,全部消失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药剂?” “翠绿之愈。” 张源隨口回答。 “帝国的制式恢復药剂,任何的伤势疾病甚至是诅咒都能治。” 制式药剂? 猎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能瞬间治癒重伤的神药,在永夜帝国居然只是制式装备? “君主大人,我能问一下波奇吗?” 苏晴终於找到机会开口。 “它怎么没来?” 张源转过头,看向苏晴。 “它最近很忙。” “忙?” 苏晴眨了眨眼睛。 “忙什么?” “忙著接受再教育。” 张源的语气很平静。 “它犯了错,需要承担后果。” “所以这段时间,它不能离开永夜学院。” 苏晴听完,脑海中浮现出波奇被关在教室里,对著一堆五子棋棋谱发呆的画面。 莫名有点想笑。 但同时,她也听出了张源话里的意思。 波奇犯了错,所以被惩罚了。 这位永夜之主,虽然强大,但並不是那种溺爱手下的类型。 “那…它什么时候能出来?” 苏晴小心翼翼地问。 “等它学会什么叫规矩。” 张源说完,转身走向传送门。 “走吧,人也接到了,该去联邦总部了。” 联邦总部。 避难所外围。 骷髏王站在原地,巨剑插在地上,眼窝中的魂火平静地注视著前方。 两百名守夜人站在它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更远处,数千只诡异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李阳站在人群中,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骷髏王。 “请问…” 李阳的声音有些乾涩。 “您是永夜之主,万族的支配者大人吗?” 骷髏王低下头,看了李阳一眼。 “不是。” 它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主宰大人手下的一名新兵。” “惩戒军,编號d0177。” 新兵? 李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能轻鬆镇压三万诡异的恐怖存在,居然只是一个新兵? 那永夜之主本人,该强大到什么程度? “那位大人即將抵达。” 骷髏王继续说道。 “在此之前,所有人保持安静,等待主宰的諭令。” “明白了吗?” “明…明白。” 李阳艰难地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守夜人们。 “所有人,原地待命。” “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守夜人们齐声应答。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就在这时,骷髏王的身边,再次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但这一次,传送阵的规模比之前小得多。 只有一个人从中走出。 不,准確地说,是一具骷髏。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具骷髏和之前那些亡灵完全不同。 它身上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杀气。 如同一个普通的路人,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们知道。 这位,就是永夜之主。 万族的支配者。 波奇口中那个最伟大的主人。 第326章 帝国时代 张源缓缓走出,他的身后,林霜,苏晴和猎鹰依次走出。 见状骷髏王立刻单膝跪地。 “主宰大人。” “嗯。” 张源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骷髏王的魂火跳动了一下,充满了喜悦之情。 “这是我的荣幸!主宰大人!” 他站起身,退到一旁。 张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守夜人们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就是联邦的负责人?” 张源看向李阳。 “是…是的,大人。” 李阳咽了口唾沫。 “我是联邦情报部部长,李阳。” “很好。” 张源点了点头。 “通知你们的高层,立刻赶到这里。” “我有事情要和他们谈。” “是!” 李阳立刻拿出通讯器。 “所有议会成员,立刻返回总部。” “永夜之主降临,需要与我们会谈。” “重复一遍,所有议会成员,立刻返回总部!” 与此同时。 全国各地。 七百名亡灵正在高效地执行著张源的命令。 京都。 一只六阶的血族站在高楼顶端,俯视著下方的城市。 “只有三百二十七个暴动单位吗。” “那就赶快开始清理吧,別让那位大人等急了。” 说完血族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一只正在袭击平民的二阶诡异面前。 “打扰了。” 血族的声音很平静。 “奉主宰諭令,立刻停止你的暴动行为,接受帝国管理。” 诡异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然后,它发出一声嘶吼,扑向血族。 血族嘆了口气。 “看来警告是无效了。” “那就执行清除吧。” 利爪挥出。 二阶诡异的身体瞬间被撕成碎片。 血族没有停留,继续前往下一个目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魔都。 一名巫妖站在街道中央,手中的法杖轻轻一挥。 “群体束缚。” 周围十几只正在暴动的诡异,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 “咳咳,能听到吗。” 巫妖的声音在每一只诡异的脑海中响起。 “所有单位,立刻停止暴动,接受帝国管理。” “拒绝者,將作为违逆主宰意志的叛逆,就地清除。” 十几只诡异疯狂挣扎,但根本无法挣脱束缚。 “看来你们选择了拒绝。” 巫妖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 法杖再次挥动。 “死亡凋零。” 黑色的能量从法杖中涌出,瞬间吞没了所有诡异。 三秒后。 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灰烬。 羊城、蓉城、杭城、深城… 每一座城市,都在上演著同样的场景。 亡灵们以绝对的效率,清理著所有暴动的诡异。 警告一次。 拒绝者,就地斩杀。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短短半个小时。 全位面范围內,超过数十万只暴动诡异被清理。 剩下的诡异,全部选择了归降。 而那些原本正在拼死抵抗的守夜人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拼尽全力都无法对抗的诡异,在这些亡灵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这就是…永夜帝国的力量吗…” 一名守夜人喃喃自语。 联邦总部。 会议室內。 十三名议会成员陆续抵达。 他们通过各自城市的传送装置,在最短时间內赶了回来。 林霜、赵铁军、苏婉、李阳、陈国栋… 所有人都到齐了。 张源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著整个房间。 “人都到齐了?” 张源开口了。 “是的,大人。” 林霜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联邦议会十三名成员,全部到场。” “很好。” 张源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他抬起手,一份文件出现在桌面上。 正是之前波奇带回去的那份请愿书。 “你们想让永夜帝国庇护这个位面。” “对吗?” “是的,大人。” 林霜深吸一口气。 “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如果没有外力帮助,不出二十年,人类就会灭绝。” “所以,我们恳请永夜帝国,拯救人类。” 张源沉默了几秒钟。 “拯救?”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帝国不是慈善机构。” “帝国庇护你们,你们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等价交换。” 林霜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 “所以我们准备了祭品清单,愿意献上我们能提供的一切。” “不够。” 张源摇了摇头。 “你们提供的那些东西,对帝国来说,价值不大。” “那…大人需要什么?” 林霜小心翼翼地问。 张源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需要你们,成为帝国的附属位面。” “接受帝国的管理,遵守帝国的法律,服从帝国的调配。” “作为交换,帝国会清理这个位面的所有诡异,保护人类文明的延续。” “同时,帝国会向你们开放部分资源和技术,帮助你们重建文明。” 张源转过身,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帝国的条件。” “接受,或者拒绝。” “你们有十分钟时间考虑。” 会议室內陷入了沉默。 十三名议会成员面面相覷。 成为附属位面,意味著人类將失去独立性。 但拒绝,意味著人类將在二十年內灭绝。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我同意。” 第一个开口的,是陈国栋。 “只要人类能活下去,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我也同意。” 林霜紧隨其后。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最终,十三票全部通过。 张源点了点头。 “很好。” “那么从现在起,这个位面正式成为永夜帝国的附属位面。” “帝国会派遣管理者,协助你们重建秩序。” “所有诡异,將被纳入帝国管理体系。” “愿意归降的,接受再教育后可以加入帝国。” “拒绝归降的,全部清除。” 张源顿了顿。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阳举起了手。 “大人,请问…波奇先生会回来吗?”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以后可能会吧,但现在,它哪儿也去不了。” 苏晴在旁边偷偷笑了。 她能想像波奇现在的表情。 肯定委屈得要命。 “好了。” 张源挥了挥手。 “会议结束。” “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专人负责。” “你们只需要配合就行。” 说完,张源转身走向传送门。 在踏入传送门的前一刻,张源的目光,在苏晴身上停顿了一秒。 苏晴被看得一愣,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尷尬的笑容。 张源没有再说什么,身影消失在传送门的光芒中。 隨著张源的离开,那股笼罩在整个会议室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会议室內,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结束了…” 李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人类…得救了…” 林霜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 那些密密麻麻的传送阵已经消失了,笼罩了人类文明无数年的阴霾,终於散去,属於永夜帝国的时代,降临了。 第327章 水诡 离开联邦总部后,张源並没有立刻返回永夜帝国。 张源通过灵魂连结向贪婪和傲慢交代了几句,內容无非是按照既定方案处理诡异界的接管事宜,之后便兴冲冲地跑去城郊找渔具店了。 “终於能安静钓会儿鱼了。” 张源的魂火跳动著,透出几分期待。 永夜帝国的鱼实在是太精明了,那些傢伙在帝国的河流里生存了这么多年,张源怀疑它们早就进化出了一套完整的反钓鱼体系。 鱼饵?吃。 上鉤?不可能。 每次张源钓鱼,那些鱼都能精准地把鱼饵吃乾净,然后摇著尾巴优雅游走,只留下空荡荡的鱼鉤在水里晃悠。 “诡异界的鱼,总不至於也这么狡猾吧?” 张源这样想著,推开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渔具店。 店里只有一对中年夫妻。 丈夫正在货架上整理渔具,妻子在柜檯后面按著计算器。 两人的动作因为开门声停下,一起抬头看向门口。 当他们看清来者是一具骷髏时,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住了。 “诡…诡异!” 妻子尖叫一声,抓起手边的计算器,高高举起,准备要砸过来。 丈夫更是直接,一把抄起身旁靠墙的鱼叉,肌肉绷紧,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张源愣了一下。 他忘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在普通人眼里有多嚇人。 “別紧张。” 张源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他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隨手扔在柜檯上。 哗啦。 布袋的绳口鬆开,金幣从里面滚了出来,在柜檯上堆成一座小小的金色山丘。 夫妻俩高举的武器,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他们看著那堆闪闪发光的金幣,又看了看似乎没有恶意的张源,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从惊恐变成了迟疑,又从迟疑变成了…坚定。 “客人里面请!” 丈夫瞬间扔掉了手里的鱼叉,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 妻子动作更快,从柜檯后面衝出来,一把拉住张源的骨手,就往店里最宽敞的地方引。 “您是要买渔具吧?我们这里的渔具绝对是全城最好的!” “没错没错,我老公这可是祖传三代的手艺,保证让您钓得开心,钓得满意!” 张源看著两人瞬间转变的態度,魂火跳动了几下。 果然,金钱是万能的。 “我想买一套钓鱼装备。” 张源开口说道。 “另外,我想问问,这附近哪里的鱼最多?” “鱼多的地方啊…” 丈夫用手摸著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城外向东走十里,有条无名河,那里的鱼是出了名的多,而且个头又肥又大。” “不过…”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不过什么?” “那条河里,据说有个水诡,老是喜欢出来嚇唬钓鱼的人,挺危险的,所以现在很少有人敢去那边了。” 妻子在旁边补充道。 “但如果您不害怕的话,那里绝对是最好的钓点,保证您能满载而归。” 水诡?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一个诡异而已,不碍事。 “就那里了。” 张源点点头。 “给我准备一套最好的装备。” “好嘞!” 夫妻俩立刻忙活起来。 最轻便又坚韧的碳素鱼竿,能承受百斤拉力的特製鱼线,手工打磨的锋利鱼鉤,还有店家秘制的特效鱼饵。 不到十分钟,一整套顶级渔具就准备好了。 张源拎著全套装备,在夫妻俩热情到近乎諂媚的目送下,离开了渔具店。 “要是所有诡异都像这位客人一样就好了。” 妻子看著柜檯上那堆金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是啊,下次他再来,咱们得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 丈夫也笑了。 至於这个客人到底是不是诡异? 这很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 城外十里,无名河边。 张源找了块相对乾净平整的河边大石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组装渔具。 鱼竿很轻,但韧性十足。 鱼线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据说能轻鬆吊起一头小牛。 鱼鉤闪著寒光,鉤尖锋利。 “不错。” 张源不断地摩挲著鱼竿,满意地点点头。 张源掛上店家推荐的秘制鱼饵,用力一甩。 鱼鉤精准地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接下来,就是等待。 张源坐在石头上,魂火平静地跳动著。 钓鱼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心境。 不急不躁,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张源的意识中响起了贪婪的声音。 “主宰大人,诡异界的初步接管已经完成。” “目前统计,所有愿意归降的诡异,已经全部登记在册,正分批次送往临时开设的永夜学院接受再教育培训。” “所有拒绝归降的顽固分子,均已清除。” “另外,人类联邦方面的交接工作也很顺利,他们正在按照我们的要求,重组联邦的行政架构。” 张源的注意力全在水面的鱼漂上,只是在意识里隨意回应。 “嗯,做得不错。” “对了,派遣管理人员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中。” 贪婪的声音透著几分疲惫。 “按照您的指示,我从七大军团中抽调了一千万六阶单位。” “这些单位將作为第一批管理者,分散到诡异界的各个城市,负责维持秩序和监督地方议会的重建工作。” “预计三天內,所有人员就能全部部署到位。” 一千万六阶。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位面感到绝望。 但在永夜帝国,这真的只是从閒置人员里隨便抽调的一小部分。 “很好。”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管理要人性化一些,不要搞得太严苛。” “以后这些人类和诡异,也算是帝国的子民,不要因为不是一个位面的就搞区別对待。” “明白,大人。” 贪婪恭敬地应了一声,张源便切断了灵魂连结,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水面上。 鱼漂依旧纹丝不动。 “奇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几下。 按照渔具店老板的说法,这条河里的鱼应该很多才对。 难道是鱼饵不对? 还是坐的位置风水不好? 就在张源开始排查原因的时候,水面上的鱼漂突然动了。 先是轻微地点了两下,然后猛地向下一沉,瞬间被拖入水中。 “上鉤了!” 张源眼窝中的魂火瞬间亮了起来。 他抓紧鱼竿,用力一提。 鱼竿瞬间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从鱼线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好傢伙,力气还不小!” 张源兴奋起来,开始稳健地收线。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拉力… 怎么感觉不太像鱼? 哗啦! 一声巨响,水面炸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形生物,被张源硬生生从水里拽了出来。 它的皮肤是诡异的青灰色,一双眼睛漆黑不见眼白,嘴里还死死地咬著那个鱼鉤。 水诡。 张源和水诡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 水诡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因为嘴里咬著鱼鉤,只能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唔…唔唔…” 张源的魂火剧烈跳动了几下。 他在这里等了半天,结果钓上来的不是鱼,是个诡异? 而且这个诡异还用一种极其无辜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是故意的吧?” 张源的声音透著压抑的怒火。 水诡拼命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委屈。 它真不是故意的! 它只是看到有骷髏在钓鱼,好奇过来看看,结果不小心咬到了鱼鉤! “唔唔唔!” 水诡拼命想解释,但嘴里的鱼鉤让它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压根没有肺。 更气了。 啪! 张源把鱼竿扔在地上,抓住水诡的脖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让你咬鉤!” “让你捣乱!” “我就想安安静静钓个鱼,你非要来搞事!” 张源一边打一边骂,但控制著力道,確保不会真的把这个倒霉的诡异给打死。 水诡被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发出悽惨的叫声。 “唔唔唔!唔唔!” 它想求饶,但鱼鉤还在嘴里,根本说不清楚话。 张源发泄了一会儿,终於停了下来。 他一把扯掉水诡嘴里的鱼鉤,冷冷地问道。 “说,这条河里的鱼都去哪了?” 水诡捂著自己青灰色的脸,眼泪汪汪地看著张源。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张源的魂火又亮了起来。 “你一个水诡,常年生活在这条河里,你会不知道鱼在哪?” “我真不知道!” 水诡哭得更大声了。 “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诡,从来不主动伤人,只是偶尔嚇唬一下路过的人,吃点他们散发的恐惧情绪维持生活!” “今天看到居然有诡异在钓鱼,我就好奇过来看看,结果…” 它越说越委屈。 “结果遇到您这位…这位前辈,还被打了一顿…” “您要问鱼在哪,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吃鱼!” 张源盯著水诡看了几秒。 从它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在撒谎。 “那这条河里为什么没有鱼?” 张源继续问。 “有啊!” 水诡连忙说道。 “这条河里的鱼可多了,又肥又大!” “那我怎么钓不到?” “那是因为…” 水诡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我在这里,鱼都被嚇跑了…” 张源的魂火停止了跳动。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 不是这条河没有鱼。 只是因为水诡的存在,把鱼都嚇跑了。 所以他才钓不到鱼。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张源一把抓住水诡的头,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钓不到鱼,都是因为你?!” “我…我…” 水诡嚇得浑身发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 张源冷笑一声。 “晚了!” 啪!啪!啪! 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水诡这次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现在,立刻,马上去把那些鱼都给我赶回来。” 张源指著河面,宛如上课发现你玩手机的老师一样,压迫感十足。 “如果我今天钓不到鱼,你就別想活著离开这里。” “是!是!” 水诡连滚带爬地衝进河里,不敢有丝毫耽搁。 它在水中快速游动,拼命地把那些被嚇到远处躲起来的鱼,往张源的鱼鉤方向驱赶。 张源重新坐回石头上,捡起鱼竿,掛好新的鱼饵,再次甩出鱼线。 这次,他一定要钓到鱼。 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张源盯著鱼漂,魂火平静地跳动著。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鱼漂依然纹丝不动。 张源的魂火跳动得越来越快。 “怎么回事?” 他看向水里。 水诡正在拼命地赶鱼,但那些鱼就是不上鉤。 它们成群结队地围著鱼鉤游来游去,甚至有几条胆子大的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鱼饵。 然后… 优雅地游走了。 张源的魂火彻底暴走了。 “这些鱼是那条破河里偷渡来的吗?!” 他猛地站起身,盯著水面。 “鱼饵就在那里,你们为什么不吃?!” 水里的鱼群完全不理会张源的怒吼,继续在附近悠閒地游著。 张源气得浑身发抖,就在这时,水诡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那个…前辈…” “要不…我来帮您?” “你?” 张源看著水诡。 “你能帮什么?” “我…我可以帮您抓条鱼,让它咬住鱼鉤,然后您再把它钓上来…” 水诡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样…您不就能钓到鱼了…” 张源愣住了。 他盯著水诡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行,你去吧。” 水诡鬆了口气,潜入水中。 没过多久,鱼漂猛地下沉。 张源见状直呼好机会,立刻提竿。 鱼竿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那股熟悉的巨大拉力再次传来。 “上鉤了!” 张源兴奋地开始收线。 一点点,一点点… 哗啦! 水诡被拽出水面,嘴里还叼著鱼鉤,空洞眼神呆呆地看著张源。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空气再次安静了。 张源看著嘴里叼著鱼鉤的水诡。 水诡看著手里拿著鱼竿的张源。 久久无言。 第328章 忠诚! 联邦总部,临时改建的大会议厅。 三千名来自各城市的管理者被紧急召集到这里。 他们是联邦各地的市长,议员,部门负责人,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权力阶层。 此刻,所有人都站在会议厅里,抬头看著讲台上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血族。 身高接近两米,一头银白色的长髮束在脑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穿著黑红相间的军装,胸上掛著一枚印著骷髏头的勋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透著某种非人的美感。 "各位。" 血族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 "我是永夜帝国国务军第七军团第三师团万夫长,编號749,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万夫长,或者直接叫我749。" "从今天起,我將负责这个位面的行政管理工作。" 台下一片死寂。 三千双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血族,眼神里写满了恐惧,警惕和怀疑。 血族。 吸血鬼。 人类文学作品里最经典的怪物之一。 虽然诡异界从未出现过真正的血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生物代表著什么。 嗜血,残忍,把人类当成食物。 "完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小声嘀咕。 "我们这是从诡异的嘴里,跳进了血族的血池..." 旁边的女人脸色惨白。 "听说血族喜欢把人类圈养起来,当移动血包..." "我寧愿被诡异杀死,也不想每天被抽血..."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播。 站在讲台上的万夫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台下的情绪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 这些人类对帝国的了解几乎为零,满脑子和那些旧时代的生物一样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偏见。 万夫长在心里嘆了口气。 贪婪將军交代过,要把这些人类当成帝国的子民来对待,不要厚此薄彼。 但问题是,这个位面的情况太特殊了。 人类和诡异的关係,完全不同於帝国內部各种族的相处模式。 这里的人类,对非人种族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敌意。 如果直接照搬帝国的那套管理方式,万夫长担心会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所以他决定,先用更严格的规则约束这些人类,等他们逐渐適应了帝国的存在,再慢慢放宽限制。 "安静。" 万夫长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会议厅瞬间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万夫长的猩红色眼睛扫过台下。 "你们担心帝国会奴役你们,把你们当成食物,剥夺你们的自由。"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们,这些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永夜帝国的法律,適用於帝国境內的所有种族,包括你们人类。" "任何违反帝国法律的行为,无论施暴者是什么种族,都会受到惩罚。" "这一点,没有例外。" 台下的人类面面相覷。 他们听出了万夫长话里的意思,亡灵们也有法律,而且这套法律会保护人类。 但...真的吗? "接下来,我会宣读帝国针对附属位面制定的管理条例。" 万夫长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 "条例共计三百七十二条,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考虑到时间有限,我只挑重点內容宣读。" 他翻开文件。 "第一条,人身安全保护条例。" "任何帝国公民或附属位面居民,不得以任何理由伤害,杀害,奴役其他智慧生命。" "违者,根据情节轻重,处以十年至终身监禁,或直接处决。" 台下的人类愣住了。 不得伤害其他智慧生命? 这...这不是应该的吗? 但紧接著,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这条法律,是双向的。 不仅人类不能伤害亡灵,亡灵也不能伤害人类。 而且,违反者会被处罚。 "第二条,劳动保护条例。" 万夫长继续念道。 "所有附属位面居民,享有劳动权和休息权。" "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僱主不得强制员工加班,如需加班,必须支付三倍工资。" "违反此条例的僱主,將被处以罚款,情节严重者吊销营业执照。" 台下彻底炸了。 "八小时工作制?!" "每周还有休息日?!" "加班还有三倍工资?!"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我没听错吧?这不是曾经那个时代才有可能存在的东西吗!?" 旁边的年轻人也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真的吗?" 在诡异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劳动保护。 所有人都是拿著日结工资,干到天黑就回家消费,第二天继续。 没有人敢谈什么休息,因为不工作就没钱,没钱就活不下去。 至於加班费? 那是什么东西? 能活著就不错了,还想要加班费? 但现在,这个血族万夫长告诉他们,帝国不仅规定了工作时间,还强制要求休息,甚至加班还有三倍工资? 这...这是天堂吧? 万夫长看著台下那些激动的面孔,心里更加不安了。 这些人类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他念的这些条例,在帝国內部都算是比较严格的。 因为考虑到附属位面的特殊性,帝国特意加强了对劳动时间和休息权的限制。 在永夜帝国本土,很多种族的工作时间都是弹性的,只要完成任务就行,根本不会卡得这么死。 但这些人类,居然觉得这是天堂? 他们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三条,税收条例。" 万夫长硬著头皮继续念。 "所有附属位面居民,需向帝国缴纳个人所得税。" "税率根据收入分级,最低5%,最高70%。" "月收入低於帝国规定最低生活標准的居民,免除一切税收。" "所有税收將用於位面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和安全保障。"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但这次,没有恐慌的情绪蔓延,反而是...惊喜? "只要交税,就能得到安全保障?" "帝国会保护我们,不让诡异伤害我们?" "而且低收入者还免税?" 一个年轻的女市长举起了手。 "请问,安全保障具体指什么?" 万夫长看向她。 "帝国会在各个城市部署守备军,负责清理所有威胁居民安全的诡异。" "同时,帝国会建立完善的治安体系,確保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任何针对居民的犯罪行为,都会被严厉打击。" 女市长的眼眶红了。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不用每天担心被诡异杀死了?" "不用每天提心弔胆地过日子了?" "只要交税,就能安全地活著?" 万夫长点头。 "是的。" 女市长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是唯一一个哭出来的人。 会议厅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抹眼泪。 有人哭得浑身发抖,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从诡异游戏降临的那一天起,人类就活在恐惧之中。 第329章 奇怪的人类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隨时可能死。 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一秒。 没有人敢做长远的计划,没有人敢谈论未来。 因为未来,可能根本不存在。 但现在,这个血族万夫长告诉他们,只要交税,就能安全地活著。 就能不用担心诡异,不用每天提心弔胆。 这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像在黑暗中行走了无数年的人,终於看到了光。 万夫长看著台下那些哭泣的人类,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类的反应。 在帝国,交税换取公共服务和安全保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为什么这些人类会激动成这样? 难道他们以前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 万夫长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这个位面的糟糕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念下去。 "第四条,教育条例。" "帝国將在各城市建立永夜学院,为所有適龄儿童提供免费的基础教育和魔力,斗气的学习。" "教育年限为十二年,分为初级六年,中级三年,高级三年。" "完成基础教育后,成绩优异者可申请进入永夜帝国深造。" 台下再次爆发出惊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免费教育?!" "十二年?!" "还能去那个帝国?!" 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儿子...我儿子有救了..." "他一直想读书,但我们根本不敢让去..." "现在...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学校..."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我女儿也是!她特別聪明,但我们生怕她去学校的路上就被诡异选中..." "以后不用担心了!帝国会管!" 万夫长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免费的基础教育和保护各种族幼崽,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为什么这些人类会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以前...连孩子都无法活到未来吗? "第五条,医疗条例。" "帝国將在各城市建立公立医院,为所有居民提供基础医疗服务。" "常见疾病的治疗费用,由帝国医疗基金承担70%,个人承担30%。" "重大疾病的治疗费用,由帝国医疗基金承担90%,个人承担10%。" "低收入家庭,可申请全额医疗补助。" 这一次,台下彻底失控了。 "医疗补助?!" "生病了不用自己掏钱?!" "帝国还会帮我们付医药费?!"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对著讲台的方向磕头。 "谢谢...谢谢永夜之主..." "谢谢帝国..." 越来越多的人跟著跪下。 他们哭著,喊著,感谢著。 万夫长站在讲台上,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些条例,在帝国內部都算是比较严格的。 因为考虑到附属位面的特殊性,帝国特意加强了很多限制和要求。 万夫长原本还担心,这些严格的规则会引发人类的反抗。 结果... 这些人类居然觉得这是天堂? 他们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对这些基本的公共服务感激成这样? 万夫长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主宰大人会决定接管这个位面了。 这个位面的人类,活得实在是太惨了。 惨到连帝国最严格的管理条例,在他们眼中都是天堂。 "所有人,安静。" 万夫长抬起手。 会议厅里的哭声和感谢声逐渐平息。 "我还没念完。" 万夫长翻开文件的下一页。 "第六条,住房条例。" "帝国將在各城市建设公共住房,以低於市场价50%的价格,出售或出租给低收入家庭。" "无家可归者,可申请临时安置房,免费居住,直到找到稳定工作为止。" 台下的人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著讲台上的血族,眼神里写满了不真实感。 这...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万夫长继续念下去。 "第七条,食品安全条例。" "第八条,环境保护条例。" "第九条,劳动爭议仲裁条例。" "第十条,社会保障条例。" 每念一条,台下的人类就激动一次。 到最后,很多人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 万夫长念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件。 "以上,就是帝国针对附属位面制定的核心管理条例。" "完整版的条例文件,会在三天內发放到各城市。" "所有居民都有义务学习和遵守这些条例。" "违反者,將受到相应的惩罚。"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年轻人举起了手。 "请问...这些条例,真的会执行吗?" "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 万夫长看著他。 "帝国的法律,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所有条例,都会严格执行。" "如果有人违反,无论是人类还是亡灵,都会受到惩罚。" "这一点,我以帝国万夫长的名义保证。"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 "那...如果有亡灵欺负我们怎么办?" "向帝国治安部门,惩戒军报案。" 万夫长的声音很平静。 "帝国会派出调查组,核实情况。" "如果確认有亡灵违反了法律,会立刻將其逮捕,交由帝国法庭审判。" "审判结果,会公开通报。" 台下的人类彻底放心了。 原来,帝国是认真的。 这些条例,不是用来糊弄他们的。 而是真的会执行。 "还有问题吗?" 万夫长问道。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举起手。 "请问...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些条例,听起来对我们太好了..." "好到让人不敢相信..." "帝国...真的只要我们交税就行了吗?" 万夫长点头。 "是的。" "帝国要求你们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遵守帝国的法律。" "第二,按时缴纳税收。" "第三,服从帝国的管理和调配。" "只要做到这三点,你们就是帝国的合法居民,享有帝国法律赋予的一切权利。"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 万夫长看著台下那些激动的人类,心里五味杂陈。 "会议到此结束。" 万夫长合上文件。 "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城市,向居民传达今天的內容。" "三天后,帝国的管理体系將正式启动。" "希望大家配合帝国的工作,共同建设一个更好的未来。" 台下的人类齐声应答。 "是!"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 万夫长走下讲台,准备离开会议厅。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女市长追了上来。 "请等一下!" 万夫长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有事吗?" 女市长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帝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来保护我们这些人类?" "我们...我们值得吗?" 万夫长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主宰大人说过,只要是帝国的子民,就应该得到帝国的庇护。" "这是帝国的责任,也是士兵的荣耀。" 他顿了顿。 "你们人类,和帝国的其他种族一样,都是帝国的一部分。" "帝国不会因为你们是人类,就区別对待。" "这就是永夜帝国的铁则。" 女市长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谢谢..." "谢谢你们..." 万夫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厅后,他通过灵魂连结联繫了贪婪將军。 "將军,初步接触已经完成。" "人类的反应...很奇怪。" 贪婪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他们对帝国的管理条例,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感激。" 万夫长的语气里带著困惑。 "我原本以为,这些严格的条例会引发他们的反抗。" "结果,他们居然觉得这是天堂。" "这个位面的人类,到底经歷了什么?" 贪婪沉默了几秒。 "继续按计划执行吧。" "既然他们愿意接受帝国的管理,那就好好做。" "是。" 万夫长切断了灵魂连结。 他抬头看向天空。 这个位面的天空,很快,这个位面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永夜帝国的旗帜,將会飘扬在这片土地上。 而这些饱受折磨的人类,终於可以安心地活下去了。 第330章 分配 诡异界,联邦的各个分部据点,所有倖存的人类都被集中到了一起,这反而为帝国的接管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国务军后勤管理部的效率高得惊人,一张张公告被迅速贴满各处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帝国通用语和本地语言双语印刷。 人们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建筑里走出来,脸上带著无法掩饰的警惕和恐惧。 他们远远看著那些身穿笔挺制服、容貌俊美的血族,交头接耳,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登记造册,然后像养猪一样圈养起来?” “你看上面写的,什么八小时工作制,最低生活保障…鬼才信,天上哪会掉这种馅饼。” 一个看起来胆子比较大的中年男人,仗著自己以前侥倖通关过一次规则怪谈,壮著胆子凑到公告栏前,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他越读,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 “每周…休息一天?加班三倍工资?免费提供十二年基础教育?”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念叨,也忍不住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公告上的每一个字,確认不是自己眼花后,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著,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假的吧!这绝对是假的!诡异游戏降临后,我们连明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他们居然跟我们谈休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这个医疗保障,帝国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费用?他们图什么?图我们穷得叮噹响吗?” 就在这时,一队国务军的血族士兵迈著整齐的划一的步伐走了过来,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只是每人手里都拿著一个登记簿。 为首的血族百夫长脸上带著公式化的微笑,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 “各位居民,请注意,现在开始进行身份登记,並为每位居民施加血之庇护。” “此庇护为帝国福利,无任何副作用,能有效抵御精神污染与低阶诅咒还能抵抗致命攻击。” 人们面面相覷,还是没人敢动。 血族军官也不催促,只是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分散开,挨家挨户地敲门。 一户始终躲在联邦安排房间的家庭,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家三口嚇得缩在墙角。 “爸,是…是那些血族。” 十几岁的男孩声音发颤。 男人握紧了手里的一根钢管,咬著牙说。 “別怕,我跟他们拼了!”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伴隨著一个彬彬有有礼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开下门,我们是国务军后勤管理部,前来为您进行福利登记。”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的血族士兵,他看到男人手里的钢管,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在意。 “您好,先生,根据主宰諭令,我们將为您和您的家人施加血之庇护,请放鬆,过程很快。” 说完,不等男人反应,血族士兵伸出手指,在男人、女人和男孩的额头上各点了一下。 一抹温和的红光一闪而逝。 男人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这…” “登记完成。” 血族士兵在登记簿上画了个勾,然后又说。 “请稍等,魔导军的同僚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法师袍的巫妖飘了过来,他手里托著一个盒子。 “魔导军装备配发。” “这叫小骷髏护符,可抵御五阶以下物理及能量攻击三次,標准配发,一人一枚,遗失不补。” 巫妖从盒子里拿出三枚看起来很普通的骨质护符,递给这家人。 男人颤抖著手接过护符,那上面传来一阵阵令人心安的魔力波动。 “这……这些都是免费的?” 女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是的,女士。” “这是帝国子民应得的福利。” 说完,血族和巫妖转身走向下一家。 男人呆呆地看著手里的护符,又摸了摸额头,再回头看看墙上贴著的那张公告。 他突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对著两个亡灵离去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永夜帝国万岁!主宰大人万岁!” 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跟著跪了下来。 这一幕,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起初的怀疑和恐惧,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被衝击得粉碎。 当那些曾经只存在於幻想中的福利,变成捧在手心的护符和施加在身上的庇护时,所有人类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他们对永夜帝国的忠诚度,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与此同时,在一处被临时徵用为指挥中心的建筑顶层,七大军团的万夫长们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国务军的血族万夫长,749號,將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人类的收编工作很顺利,但这个位面特有的规则怪谈,是个麻烦。” “麻烦?” 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万夫长,全身覆盖著厚重的鎧甲,声音从自己刚订购的头盔下传来,沉闷如雷。 “直接衝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全砍了不就行了?” “行不通。” 魔导军的巫妖万夫长摇了摇它的骷髏头。 “我们已经派了几个三阶以下的骷髏兵进去测试,我们永夜帝国的气息似乎已经被规则怪谈拉入了黑名单,哪怕通过传送阵进入也会被第一时间视为通关然后被排挤出来。” “也不知道是之前波奇是干了什么,让规则怪谈对我们的气息如此敏感…” “那怎么办?” 寂灭军的骸骨凋零万夫长,搓著自己的下巴。 “不得行就先放著不管,重点提升居民实力,让他们有自保之力?” 神盾军的骸骨巨灵万夫长说道。 “重点是,现在诡异界的居民隨时可能被拉进去,我们刚承诺要保护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去送死。” 影卫军的影魔万夫长说道。 “那就把整个区域都毁掉。” “不行。” 749號立刻否决。 “怪谈的区域和城市重叠度很高,大规模破坏有可能会伤及无辜,而且根据情报,就算毁掉了建筑,怪谈本身也可能转移到別的地方。” 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惩戒军的骷髏王万夫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要不,上报给將军们?” “不行!” 死亡骑士立刻反驳。 “这点小事都要麻烦將军大人,我们七个的脸往哪放?” “没错。” 巫妖也同意。 “这只是一个附属位面的小问题,我们应该能自己解决,主宰大人把这里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 七位万夫长,在各自的领域都是绝对的强者,此刻却被一个小小的规则怪谈难住了。 他们谁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去麻烦上级,那显得他们太无能。 第331章 核心 无名河边,水诡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土外面,眼神空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张源站在旁边,彻底没了钓鱼的兴致。 本来是想放鬆一下,结果搞了半天,鱼没钓到,倒是跟一个本地土著进行了不太友好的深入交流。 张源踢了踢土堆,埋在里面的水诡脑袋晃了晃,像是长在地上的一颗奇怪萝卜。 “没意思。” 张源摇了摇头,开始思考正事。 虽然把诡异界丟给了贪婪和那帮万夫长,但张源不代表真的什么都不管。 这个新到手的位面,最有价值,也最麻烦的东西,就是那些所谓的规则怪谈。 根据波奇之前带回来的情报,还有林霜的给出补充信息中得知,规则怪谈是这个位面的核心特色。 隨机,强制,高死亡率。 在联邦人类看来,这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但在张源看来,这玩意儿…好像有点意思。 “强制参与的真人密室逃脱?”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止不住了。 如果把那些致命的规则修改一下,將死亡率降为零,再加入一些趣味性和挑战性,这不就成了一个绝佳的娱乐项目吗? 甚至可以搞成一个大型的实景角色扮演游戏。 永夜帝国的子民,生活虽然富足,娱乐也在快速发展但项目还是相对匱乏。 除了下下棋,看看竞技场,听听小说,大部分亡灵的日常就是工作,训练,然后继续工作。 要是能把规则怪谈改造成一个大型游乐园,那绝对能引爆帝国。 还能顺便用来训练新兵,测试装备,一举多得。 越想,张源觉得这个计划越是可行。 不过,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解决一个技术性问题。 规则怪谈似乎会排斥外来者,特別是像永夜帝国这种气息过於强大的存在。 手下那几个万夫长估计现在正头疼怎么把人塞进去。 张源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说到底,规则怪谈也只是这个位面法则的一部分。 只要掌控了位面的核心,修改几条规则,不过是举手之劳。 “喂,萝卜头。” 张源用脚尖碰了碰水诡的脑袋。 “前…前辈…有何吩咐…” 水诡的声音带著哭腔。 “以后这条河里的鱼,归你管了。” 张源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下次我来钓鱼,要是还钓不上来,我就把你种到太阳底下去。” 水诡的脑袋猛地抖了一下。 “明…明白了!保证您下次来,鱼都排著队往您鉤上撞!” “嗯。” 张源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理会这个倒霉蛋。 张源闭上眼,將自己的感知扩散出去。 自从他的死之气与整个亡灵界融合后,张源对位面法则的理解就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现在,这个诡异界虽然还未完全同化,但在张源的感知中,就像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泥团。 整个位面的结构,能量的流动,法则的脉络,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很快,张源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位面核心。 它隱藏在空间夹层的最深处,像一颗跳动的心臟,维持著整个诡异界的运转。 张源一步踏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张源已经出现在一片空间中。 这里没有任何物质,只悬浮著一个灰色的光球。 光球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裂痕,一丝丝黑气从裂痕中渗透出来,散发著混乱的气息。 这就是诡异界的位面核心。 看起来状態不太好,像是隨时都会崩溃的样子。 张源走到光球前,伸出骨手,轻轻触碰在光球表面。 核心內部的法则瞬间被张源读取。 “原来如此。” 张源很快就搞清楚了规则怪谈的运作原理。 这个位面核心受了重创,法则变得残缺不全,导致整个世界的稳定性极差。 规则怪谈,就是位面核心为了自救,无意识中產生的一种补丁程序。 它通过隨机筛选生命体进入怪谈空间,利用他们在其中產生的情绪,生命力,甚至是死亡,来修补核心的裂痕。 而排斥外来者的机制,也只是这个补丁程序自带的防火墙。 一旦检测到不属於本位面的强大能量,就会立刻標定气息將其判定为病毒,然后驱逐出去。 “漏洞百出的程序而已。” 张源评价道。 对於他来说,破解这种级別的防火墙,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张源將自己的死之气,缓缓注入位面核心之中。 灰色的光球开始剧烈震动。 核心內部残缺的法则,在死之气的冲刷下,开始被重组,改写。 那些疯狂混乱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被死之气同化,吞噬。 光球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张源收回手时,原本布满裂痕的灰色光球,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著柔和灰光的完美球体。 它不再散发混乱的气息,反而透著一股属於永夜帝国的秩序感。 “搞定。” 张源拍了拍手。 现在,整个诡异界的最高权限,已经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 別说是让亡灵自由出入规则怪谈,就算是把规则怪谈改成儿童乐园,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与此同时,联邦总部,临时指挥中心。 七位万夫长正围著一张战术沙盘,一筹莫展。 “还是不行。” 魔导军的巫妖万夫长摇了摇头骨。 “刚刚又试了一次,派进去的骷髏兵在进入的瞬间就被弹了出来,规则怪谈的排斥性太强,我们的气息被完全锁定了。” “可恶!” 衝锋军的死亡骑士一拳砸在桌子上。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那些人类居民被拉进去送死?我们刚发布公告!就要违背诺言吗!” “冷静点。” 国务军的749號血族万夫长说道。 “一味的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必须找到绕过排斥机制的方法。” “要不,我们联手,强行撕开一个稳定的入口?” 神盾军的骸骨巨灵有些瓮声瓮气地提议。 “风险太大了。” 影卫军的影魔万夫长否决道。 “规则怪谈和整个位面的法则交织在一起,强行攻击,很可能导致整个位面结构崩溃。” “那到底该怎么办?” 惩戒军的骷髏王也有些烦躁。 他们七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团指挥官,放在任何一个位面都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存在。 现在却被一个五阶水平的规则系统给难住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小事,他们谁也不好意思上报。 主宰大人把这个位面交给他们,结果连个新手村的入门任务都搞不定,传出去他们七个的脸还要不要了? 就在七位万夫长陷入僵局的时候。 整个指挥中心,乃至整个位面,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世界的根源处扩散开来。 七位万夫长脸色齐齐一变。 “这个感觉…” “这个气息…不会错的。” “是主宰大人的力量!” 没错,这股至高无上,充满绝对秩序感的死亡气息,只有那位伟大的主宰才能拥有! “主宰大人出手了?” “难道说,主宰大人早就料到我们会在这里遇到麻烦?” “这一定是主宰大人对我们的考验!考验我们能否察觉到他留下的后手!” 七位万夫长瞬间脑补出了一整套剧本。 “快!再测试一次!” 巫妖万夫长激动地通过灵魂连结下令喊道。 很快,前线传回了消息。 “报告万夫长大人!测试单位已成功进入规则怪谈!未被排斥!內部信號稳定!”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七位万夫长相互对视,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困扰了他们半天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在他们还在开会討论的时候,主宰大人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这就是永夜之主的伟力吗? “我等,愧对主宰大人的信任。” 749號血族万夫长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其他六位万夫长也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他们心中充满了羞愧和对主宰的无上崇敬。 第332章 计划通 铁堡领,永夜学院。 五子棋兴趣班的教室里,二十几个学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眼巴巴地看著讲台。 讲台上,一个蓝色的史莱姆正趴在那里,整个身体摊成了一张饼。 “波奇老师今天怎么了?” 一个兽人学生小声问旁边的精灵同学。 “不知道啊,从三天前开始就这样了。” 精灵少女也很困惑。 “以前波奇老师可精神了,一上课就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念叨著什么本棋王的无敌裤衩阵。” “对啊对啊!” 一个矮人学生也凑过来。 “上次波奇老师还说,要教我们他的独门绝技,什么翘臀阵来著。” “结果这几天,波奇老师就趴在讲台上,连话都不说了。” 学生们窃窃私语。 讲台上的波奇,两颗黑豆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它的小触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整个史莱姆散发著一股我已经是个废史莱姆了的气息。 “咕…” 波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叫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悔恨,还有对胡萝卜套餐的深深怨念。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去诡异界… 为什么我要嘴贱… 为什么我要吹牛说主人什么都听我的… 现在好了。 零花钱没了。 甜品没了。 自由没了。 每天只能吃胡萝卜。 还要给这群小屁孩上课。 波奇越想越绝望,身体又瘪了几分。 “那个…波奇老师?” 一个人类女学生怯生生地举起手。 “今天…我们还上课吗?” 波奇的黑豆眼转了转,看向那个学生。 “上…” 波奇从讲台上爬起来,动作缓慢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史莱姆。 它拖著沉重的身体,蹦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今天我们复习裤衩阵…” 波奇有气无力地在黑板上画著。 以前它画裤衩阵的时候,那叫一个激情澎湃,恨不得把整个黑板都画满,还要配上各种夸张的讲解。 “看好了!这就是本棋王独创的无敌裤衩阵!” “只要摆出这个阵型,对手就会陷入绝望!” “因为他们会发现,自己的棋子,已经被我的棋子,围成了一条裤衩的形状!” “这不仅是战术上的胜利,更是精神上的羞辱!” 那时候的波奇,眼睛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小触手挥舞得虎虎生风。 但现在… 波奇只是机械地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圈。 “就这样…自己看吧…” 然后它就又趴回了讲台上。 学生们面面相覷。 “这…这就完了?” “裤衩阵的精髓呢?” “那个什么精神羞辱呢?” “波奇老师你倒是讲啊!” 波奇趴在讲台上,一动不动。 “你们自己练…” 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学生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波奇老师。 以前的波奇老师,虽然有点中二,有点爱吹牛,但上课的时候是真的认真,也真的有水平。 它教的那些阵法,虽然名字很奇怪,但確实很实用。 班里好几个学生,都靠著波奇老师教的战术,在学院的五子棋比赛里拿了名次。 可现在这个波奇老师… 完全就是一滩烂泥啊! “波奇老师,你是不是生病了?” 一个心地善良的精灵女孩走到讲台前,小心翼翼地问。 波奇的黑豆眼看了她一眼。 “没病…” 只是心死了。 “那…那你为什么这么没精神?” “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们能帮你吗?” 精灵女孩的话,让其他学生也围了上来。 “对啊波奇老师,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 “我们虽然是学生,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看著这群关心自己的学生,波奇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感动。 但很快,这丝感动就被绝望淹没了。 你们帮不了的。 除非你们能说服主人,让他把我的零花钱还给我,把我的甜品还给我,把我的自由还给我。 但这可能吗? 不可能的。 主人生气的时候,连七大將都要绕著走。 我一个小小的史莱姆,哪有资格討价还价。 “咕嘰…” 波奇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罗伊德和罗森,两个学院的负责人,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趴在讲台上的波奇,又看了看围在讲台前的学生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咳咳。” 罗伊德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都回到座位上去。” 学生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回到了座位上。 罗伊德走到讲台前,看著生无可恋的波奇,嘆了口气。 “波奇…老师。” 罗伊德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同情。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但是,课还是要上的。” “学生们都很期待你的课,你不能这样敷衍他们。” 波奇抬起头,黑豆眼无神地看著罗伊德。 “我知道。” “但我真的…没心情。” 罗森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和波奇平视。 “波奇,我们都听说了。” “你在诡异界…犯了点小错误。” “那位大人罚你在这里当老师,还扣了你的零花钱和甜品。” 波奇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小错误…” “是大错误…” “我差点把帝国的情报全泄露了…” “我还吹牛说主人什么都听我的…” ”我…我就是个下水道里的蠢货史莱姆…” 波奇越说越小声,最后整个史莱姆都缩成了一团。 罗伊德和罗森对视了一眼。 他们其实早就从张源那里得知了波奇的光辉事跡。 说实话,当他们听到波奇居然敢在外面吹牛说,主人什么都听我的时,差点没笑出声。 这小傢伙,胆子是真的大。 不过… 罗伊德看著缩成一团的波奇,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波奇虽然犯了错,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而且,它也不是故意要泄露情报的,只是太单纯,太容易被人哄骗了。 “波奇。” 罗伊德的声音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但是,你要明白,主宰大人罚你,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你了。” “是因为,他希望你能从这次的错误中学到教训。” 波奇的黑豆眼看向罗伊德。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 罗森也点头。 “如果主宰大人真的生你的气,他早就把你丟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他让你来学院当老师,其实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而且…” 罗森压低了声音。 “我偷偷告诉你,主宰大人在离开之前,特意交代我们要照顾好你。” “他还说,如果你表现好,就考虑提前解除惩罚。” 波奇的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主人真的这么说了?!” 罗伊德和罗森同时点头。 “真的。” “所以,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把课上好,把学生教好。” “这样那位大人才会看到你的努力。” 波奇的身体开始膨胀,从一团烂泥,重新变回了q弹的史莱姆。 “我明白了!” “我一定会好好上课的!” 我要让主人看到,我不是一个只会闯祸的废史莱姆! 我是有用的! 我是能教书育人的! 波奇从讲台上跳了起来,整个史莱姆都恢復了活力。 它转身面对学生们,小触手用力一挥。 “同学们!” “刚才是老师不对!” “老师不应该消极怠工!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 “今天,我要教你们真正的裤衩阵!不是刚才那个敷衍的版本!” “是真正的完整版!” “进阶版!” “究极版!” 学生们看著突然满血復活的波奇老师,一个个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波奇老师怎么突然就精神了?” “刚才还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怎么比以前还兴奋?” 第333章 规则改造 但不管怎么说,学生们还是很高兴的。 比起刚刚那个如同社会废人的波奇老师,他们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活力满满的波奇老师。 “好耶!波奇老师加油!” “我们要学究极裤衩阵!” “波奇老师最棒了!” 隨著波奇的心態恢復,教室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他在黑板上画著复杂的阵型图,小触手挥舞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好了!” “这一招,叫做双重裤衩交叉反杀阵!” “是我在被主人揉成饼的时候,突然领悟的!” 罗伊德和罗森站在教室后面,看著重新恢復活力的波奇,脸上都露出了计划通笑容。 没错,这一切都是他们不想被绑在这个史莱姆身边当助教的计划。 罗伊德小声在罗森的耳边说。 “看来我们的激励起作用了,这样一来,我们也有精力去给那些新教师培训了。” “嗯,毕竟这小傢伙还是很好哄的,只是可惜不能用美食计,不然计划就更简单了。” 罗森点头肯定,他们对这个小史莱姆可以说是又爱又恨啊。 这是唯一一个还没毕业就当老师的学员,所以他们也经常给这个备受喜爱的吉祥物,擦了不止一次屁股。 说到美食,罗伊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过…” “那些胡萝卜套餐吃久了…他会不会自己悄悄跑出去吃甜品啊…” 闻言罗森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看台上那个有些跳脱的史莱姆说道。 “呃…这个嘛…” “可能性不低,这小傢伙对甜品的执念,你知道的。” “我们还是先把培训计划推一推,先看紧他,再给他多安排几节兴趣课和学生吧。” “只要给波奇的课程安排满,他应该就没有时间去想食物的事情了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慎重。 罗伊德摸著下巴想了想,嘆了口气。 “实在不行就只能再借借主宰大人的名號了。” “为了任务的完成,那位大人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罗伊德和罗森在心里默默祈祷著那个史莱姆在主宰大人回来之前,能安分守己一点。 与此同时,诡异界。 张源站在位面核心前,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亡灵也会打喷嚏?” 张源摸了摸自己的鼻骨。 “算了,不管了。” “先把规则怪谈的改造方案定下来。” 张源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位面核心上。 他已经想好了。 要把这些规则怪谈,改造成永夜帝国的大型娱乐设施。 不仅要好玩,还要有教育意义。 最好还能顺便训练一下新兵。 “嗯…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张源在位面核心中翻找著各个规则怪谈的数据。 “这个午夜公交车不错。” “改造一下,可以变成永夜帝国观光巴士。” “乘客可以在车上欣赏各个位面的风景,还能学习帝国歷史。” “这个诡异医院也可以。” “改成永夜帝国急救培训中心。” “让教会修女们在里面学习如何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还有这个鬼屋…” “直接改成永夜帝国鬼屋主题乐园。” “保留惊悚元素,但去掉致命风险。” 张源越想越兴奋,魂火跳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不仅能解决规则怪谈的问题,还能给帝国增加新的娱乐產业。 一举两得! “就这么定了!” 张源开始著手修改位面核心的规则。 他的骨手在空中挥舞,一道道法则之力注入核心之中。 原本混乱致命的规则怪谈,在张源的改造下,逐渐变得有序而有趣。 死亡陷阱变成了挑战关卡。 恐怖氛围变成了刺激体验。 强制参与变成了自愿报名。 一切都在朝著张源设想的方向发展。 “很好。” 张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改造完成,就让贪婪他们去试运营。” “如果效果好,就在整个帝国推广。” “到时候,永夜帝国的娱乐產业,又能上一个新台阶了。” 张源想到这里,心情大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位面核心空间。 但就在这时,张源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波奇那小子…” “现在应该在学院里当老师吧。”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好好上课。” 铁堡领,永夜学院。 波奇正站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著它的新战术。 “同学们!” “这一招,我命名为君主威武霸气天下无敌阵!” “是我为了感谢主人的教导,特意研发的!” “只要摆出这个阵型,就能感受到主人的伟大!” “然后在主人的庇佑下,只要你说出此阵名,便战无不胜!” 学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战术的名字也太长了吧?” “而且,这真的是战术吗?” “感觉更像是在拍马屁啊…而且这贏的好像也不怎么光彩吧!” 但波奇不管这些。 它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表现! 让主人看到我的努力! 然后主人就会原谅我! 就会把我的零花钱还给我! 就会把我的甜品还给我! 就会让我重获自由! 想到这里,波奇的黑豆眼里闪烁著希望的光芒! 加油! 波奇! 你一定可以的! 教室外,罗伊德和罗森透过窗户,看著里面干劲十足的波奇。 “你说,我们真的不把实情告诉它吗?” 罗伊德小声问。 “哪个实情?” “还能是哪个实情,就是…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我们编的唄。” “主宰大人根本没说过什么表现好就提前解除惩罚之类的话。” 罗森沉默了几秒钟。 “不要。” “为什么?” “因为…” 罗森看著教室里那个充满干劲的蓝色身影。 “有些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温柔。” “而且,你看它现在多有活力。” “这不是很好吗?” 罗伊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那就让它继续这样吧。” “反正,只要它好好表现,主宰大人迟早会原谅它的。” “我们只是…提前给了它一点希望而已。” 两个人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波奇还在激情澎湃地讲课。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它q弹的身体上。 那个蓝色的小身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334章 建成 永夜中转站,浮空服务岛,圆形广场。 建成了。 真的建成了。 从高空俯瞰,整座中转站像是宇宙群星,无数座浮空岛以中央传送核心为轴,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魔导军修建的检测法师塔群立在每个浮空主岛的中央,每逢整点,塔尖会自动放出一圈蓝色的魔力光晕,既是报时,也是信標和检测。 神盾军负责的防御外壁沿著每座空岛链边缘延伸,厚达六米的城墙,上面刻著帝国骷髏头纹章,远远望去,气势压人。 商业服务区则是由国务军主持规划的,摊位之间留足了过道宽度,路灯等距排列,旗幡整齐地掛在廊柱上,隨风摆动。 从帝国调来的植被,为这原本死寂的世界增添了不少生气,將供旅客游玩的观景台装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空中花园。 永夜之光在最高的灯柱顶端,周围的鲜花,花瓣微微捲起,这一切,都是他做到的。 国务军副官站在圆形广场正中央,骨掌轻轻踩著地面,发出细碎的噠噠声。 他在跳舞。 准確来说,是在转圈。 两条骨臂张开,像一只翅膀折断还没修好的鸟,绕著广场圆心,一圈,两圈,三圈。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周围连一个像样的看客都没有,只有他和他高涨到快要溢出来的成就感。 "这里的砖,是我铺的。"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黑色石砖,魂火颤颤巍巍地跳动著。 "那边传送阵的框架,是我亲手焊的。" "服务区后面那面墙,歪了,是我盯著重砌的。" "还有这条路,这个法阵,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我拍板决定的。" 国务军副官越转越起劲,脚步声渐渐从细碎的噠噠,变成了带有节奏感的踢踏。 他的骨指在空中比划著名,时而指向东边的法师塔,时而指向西边繁忙的传送广场,神態像极了刚办完满月酒,逢人就炫耀的老父亲。 "整个帝国的建筑工程,就数我这里建得最漂亮。"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掂了掂,又在心中补充道。 "果然我只是诞生的时间晚了点,论能力我才是主宰最得力的干將。"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副官大人。" 他背后,一个身穿笔挺黑红色制服的血族安全员,已经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他转了多少圈。 对方一手托著匯报文件,一手垂在身侧,標准军姿,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满是复杂的神情。 既不是困惑,也不是不满,大概可以理解为,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我? "副官大人。" 安全员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转到第十二圈的副官,终於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那个站得笔直的血族,两团魂火明显比平时亮了一圈。 "什么事。" 此时他的心情好到,感觉任何麻烦的事情都无法让他皱眉。 "今日安全例行匯报。" 安全员低头翻开文件。 "服务区a区传送门运行正常,完成七次跨位面测试传送,误差率低於零点三个百分点。" "很好。" "b区商业摊位已有十四家店铺入驻,另有八家正在审批。" "很好。" "浮空岛链第三岛防护结界出现一处微小能量波动,魔导军方面正在排查" "很好。" 重复的肯定让安全员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副官大人,您在听吗?" "在听。" 他的目光越过安全员的肩膀,落在那株蓝色的兰花上。 他当初种这株花的时候,是因为听说旧时代,最后一位教皇的住所內养殖著大量的这种植物,不过贪婪大人好像有些嫌弃不够气派,但他觉得还挺好看的,就留下了。 "那处能量波动让魔导军查清楚,查完报告给我,其他的继续按计划执行。" "是。" 安全员合上文件,敬礼,退了两步,却没有离开,副官大人还没有让他走。 国务军副官再次开口,语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觉得,这里建得怎么样?" 安全员站直了,中规中矩地回答。 "建得很好,副官大人,超出原定指標预期。" "超出了哪些预期?" 安全员认真想了想,这一次答得细致得多。 "传送阵的承载量,原定三阶以下最多同时容纳四万人,实测数据是六万七千人,结构稳定。” “浮空岛悬浮高度比设计图高了將近二十米,视野更开阔,也更安全,只是服务区的路,比帝国本土任何一条主干道都宽,我个人认为这有些喧宾夺主了。" 国务军副官点点头,没有反驳。 "路是我改的,原来的设计图窄了,以后帝国的步伐会越迈越远,跨位面的来往也会越来越多,到时人多起来,全挤成一堆就不好看了,所以我就让他们多铺了一些。" 安全员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瞬,他再次躬身,比方才的一次更深了一些。 "副官大人辛苦了。" 国务军副官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挥挥手示意安全员回去后,转过身,看向广场远处那片建筑群,魂火静静地跳动著。 其他亡灵说,他曾经统治过这个位面。 这片土地,曾经是他的。 但他走在这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像第一次来,也確实是第一次来。 那个前任亡灵界君主的身份,对他而言,不比一张写著陌生名字的旧羊皮纸重要,真实。 但这个中转站,每一块砖,每一盏灯,每一株植物,每一条被他拍板拓宽的路和建筑。 这些是真实的。 是他一点一点亲手搭起来的。 就在这时强欲来了,他看著这个最近总是来来回回在帝国和永夜中转站来回走的同僚有些无语。 说了多少次了,我们身为副官,不能总是压力部下,昨天又有巫妖跑来给我抱怨,说你这里居然让他们不能在中转站研究。 国务军副官侧过头,打量了强欲一眼。 "昨天那个巫妖找到我,我当时就说得很清楚了。" "这里是中转站,不是实验室,你的人想要在这里架仪器做检测,搞出什么能量残留算谁的?主宰大人还没来看过,验收期內不接受任何计划外的干扰,这条规矩我提前打过招呼。" 强欲走到他旁边,站定,双手背到身后。 "你说的是魔法研究,那个巫妖只是想借用一处已经完工的法师塔,做一个简单的灵魂能量测试,半个时辰內完事,不会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跡,你当时直接把人赶到了传送阵,送回了帝国。" "那也不行。" 强欲:"……" "任何计划外的能量波动,在主宰大人亲眼看过之前,都不允许出现。" 副官转过头,魂火不紧不慢地跳著。 "等主宰大人来了,看完了,点过头了,你们在法师塔內想怎么搞我管不著。" 强欲思考了三秒,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 换他来管这个中转站,他大概也会这么做。 "行,这条我不爭了。" 他嘆了口气,跟著副官的步调,缓缓在广场上走开。 "我来找你,主要是另一件事。" "是关於之前你说的那个记忆课题。" "对,我觉得你因为对这方面可能会给我一些启发,最近色慾將军因为被拒绝前往诡异界,自己跑去旅行散心,我也是没招了,才找的你。" 副官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强欲在脑海中把研究现状简单梳理了一遍。 自从確认里亚保留记忆的机制来源於那个独立灵魂碎片,魔导军就一直在尝试復现这个路径,在生命体转化为亡灵之前,向其灵魂中人工植入一个外来碎片,让碎片在转化过程中作为独立容器,將记忆保留下来。 理论层面,方向是对的。 实际操作层面,问题塞满了每一个环节。 第335章 俩位副官 国务军副官没等强欲接话,已经转身,大步朝广场东侧走去,他已经迫不及待向自己的同僚炫耀自己的杰作了。 强欲低头看了眼夹在臂弯里那叠厚厚的研究文件,嘆了口气,心想来都来了,便追了上去。 "你不去问贪婪將军,跑来问我这个外行干嘛。" 副官没有回头,步子不停,语气里没有什么不耐烦,只是有一些疑惑。 强欲想了想,说著。 "那不一样。" 但不一样在哪里,他其实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他和贪婪的关係谈不上差,甚至曾经在贪婪处理文件堆成山的时候搭过不少手,彼此算得上互相了解。 但了解归了解,和贪婪之间始终有那么一道线,若有若无,他没办法跨过去。 將军和副官,差的那一级,有时候就是一道门槛。 和其他將军独处时也同样存在著这个问题。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和色慾將军一起时倒是从来没这个问题,但色慾最近被拒绝前往诡异界,负气出去旅行散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刚诞生不久,智慧程度又高,况且我知道,你一定通过別人口中多多少少知道些自己生前的事,说不定能给我一点不一样的思路。" 这句话让国务军副官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强欲跟在后面,也没追问。 两人穿过圆形广场,沿著一条笔直的宽路漫无目的地走,路面是黑色石砖铺就的,砖与砖之间的缝隙细得几乎看不出来,踩上去没有一丁点鬆动的感觉。 强欲眼神从路面扫到两侧,法师塔的轮廓在灰色天空中清晰挺立,塔尖上的蓝色光晕已散,下一次放出要等到整点。 "这条路是你让人拓宽的?" "嗯。" 副官应了一声,语气平淡,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原设计图窄了,人一多就挤,以后帝国跨位面往来会越来越频繁,路得留够。"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种奇怪的篤定。 强欲没有反驳,因为这个判断不会有错。 他们在法师塔区域停下来,副官拍了拍最近的一根塔柱,塔柱发出沉闷的一响,厚实,没有空洞。 "这批石料是从亡灵界本地采的,魔力导率比帝国那边的標准材料高百分之二十三,施工的时候魔导军的人来问我要不要换材料。" 他转过头,朝强欲扬了扬下巴。 "我没换。" "为什么?" "一个中转站,用本地的料,盖帝国的方案,这才像那么回事。" "再说,亡灵界的石头耐磨,很多东西放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完好无缺,拿来用没什么不好的。" 强欲瞭然地点点头,把文件夹重新夹紧。 他开口,把研究的现状简单梳理了一遍,没有用太多术语,就是把方向,卡点,现有样本,一件件说清楚。 里亚的灵魂碎片,转化前植入外来碎片的路径,排斥,吞噬,存储优先级,三个死结。 国务军副官走到一根法师塔旁边,背抵著塔柱,双臂交叠,安静听完,没有插嘴。 强欲说完,停下来,等他的反应。 副官沉默了一段时间,没有急著开口。 "我確实知道了些自己生前的事,但我知道那些,不是因为我想记住它们。" 强欲没有打断他。 "只是因为,我想知道那些东西是否能提高我为主宰大人效力的效率,那些东西,和我没有关係。" "什么叫没有关係?" "就是没有关係。" 副官转过头直视著强欲。 "我知道那个人做过的事,但那个人不是我,我只是恰好拿了一份旧档案,把上面的信息看完了,你理解吗?" 强欲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所以你的意思是,记忆和认知,是两回事?" "可以这么说。" 国务军副官从背靠的塔柱上起身,重新开始往前走。 "里亚那个案例,按你说的,她知道自己叫里亚,知道打架,知道下水道里有史莱姆,但她说那本书里的故事和现在的她无关,那说明什么?" 强欲跟上去,没有说话。 "说明转化这个过程,洗掉的不是记忆本身,是那个记忆原来的主人。" 副官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你们研究的方向,是想把记忆完整保留下来,让新的亡灵能直接调用生前的知识和技能,对吧?" "对。" "那你的死结,不在植入碎片这个环节上。" 他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 "你说排斥、吞噬、存储优先级,这三个问题,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想让两个本质不同的东西住在同一个空间里。” “外来碎片是旧主人的东西,主核心是新亡灵的核心,这两个本来就该打起来。" 强欲脚步微微一停。 "那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解决方案,我是外行。" 国务军副官停下了脚步,截住了他。 "但你去查一查,里亚这个案例里,是谁先诞生的,是碎片里存著的旧信息,还是那个新的意识。" 强欲没有说话了。 手指慢慢地叩著那叠文件的封面,节奏不均匀,他们的研究一直在假设,外来碎片和主核心应该平等共存,分区存储,然后通过某种机制让亡灵在两者之间自由切换。 但如果问题本身就出在这个平等共存的前提上呢? "你说的这个…我得回去验证。" "加油。" 国务军副官无所谓地挥挥手,已经走到了东侧观景台的入口处,推开栏杆,侧过身。 "进来吧,这里视野好,你先陪我看一眼,然后再回去慢慢做你的研究。" 强欲愣了一下,还是跟进去了。 观景台三面临空,一面连著塔楼內部。 站在台上往下看,整座中转站的格局一览无余。 浮空岛链,无数永夜之光照亮了脚下的道路,每座岛上都有星点的灯火和忙碌的身影,传送区域,负责辅助运行能量柱稳稳地亮著,光柱笔直,没有一点晃动。 商业区的旗幡在风里舒展,紫色的藤蔓攀上观景台边缘的廊柱,强欲站在栏杆边,没有说话。 国务军副官就站在他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魂火在这景象中平静地燃烧著。 他不知道在看哪里,也许哪里都在看,也许只是在这里站著,感受这片他一砖一瓦铺出来的地方,正在呼吸,正在运转,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强欲开口,声音比平时平了许多。 "谢了。" "先別谢我,大概率没什么用,我只是外行。" "有没有用,我自己判断。" 强欲把文件夹重新夹好,转身。 "能量波动的报告,记得让人抄一份发给魔导军。" "早就安排了。" 强欲点点头,没再多说,迈步走出观景台。 国务军副官留在原地,没有送。 他重新把双手搭回栏杆上,看著那个巫妖的身影穿过广场,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里。 风从浮空岛下面吹上来,捲起他袍子的下摆。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片笔直,宽阔,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宽一些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是否还能继续在永夜中转站继续为主宰效力。 也没有必要知道。 这里的一切,是他拍板完善的。 这就足够了。 第336章 大哭一场 永夜学院每年的毕业季,礼花散尽之后,总会剩下两种学生。 一种是那些手里已经攥著入职信的,站在公告栏前拍照留念,笑得发自內心。 另一种,就是艾瑞克这样的。 站在公告栏跟前,盯著密密麻麻的职位信息,两眼发直,手放在口袋里不知道往哪里搁。 "还没想好?" 莫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叼著一根不知道哪儿弄来的草茎,懒洋洋地靠在石柱上,目光扫著来来去去的人群。 那副模样看起来像个在街角蹲了整个下午的老混混,但艾瑞克认识他三年了,知道这人其实比谁都认真,只是习惯把认真藏在一副无所谓的壳子里。 "想好了,我想为帝国效力。" "这叫方向,不叫想好。" 莫迪吐掉嘴里的草茎,侧过头打量他。 "知道去哪儿,和知道怎么走,是两码事。" 艾瑞克沉默了,这话听著像在挑刺,但一个字都没说错。 "那你呢。"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他,决定把话题重新丟回去。 闻言莫迪只是耸了下肩,语气轻描淡写。 "我?那肯定是去当冒险者咯。" 艾瑞克转头看了他一眼。 "当冒险者?" "嗯。" "就这?" "什么叫就这,冒险者可是代表著自由,还有不可预测的未来。” “与其守著一个格子间,我寧愿去踩一脚烂泥,再摸一把星星,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对一眼就能望见头的生活,提不起劲来。" 这就是莫迪。 他从不把想法藏著掖著,也从不用劝说换取同意,他说一件事是认真的,那就是认真的,別人认不认同,与他无关。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入学第一天,我第一次坐进阶梯教室,坐在后排,看著前面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椅子,就决定了,老实工作这不是我想要的。" 艾瑞克想了想,没有回答。 他们两个人,在同一间教室里坐了三年,坐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这件事本身,他觉得挺奇妙的。 就在这时,公告栏那边传来了动静。 不是什么大场面。 只是有人来贴新的公告,但那人走路带起的气场,让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往两边让开。 那是一个穿著国务军制服的吸血鬼,看起来好像刚加入部门没多久,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一堆文件中將其中一张文件贴上。 接下来的动作倒是挺熟练的,铺展开来的公告纸稳稳按在栏面上,连纸角都没有翘起来,贴完他退后两步,扫了一眼,满意地转身离开,全程一个字没说。 国务军。 亲自来贴招聘公告的国务军。 周围的学生开始议论。 莫迪用下巴朝那边点了点,示意艾瑞克去看。 艾瑞克挤过人群,凑近公告栏。 视线从標题扫到末尾,再从末尾扫回来。 【永夜中转站,首批工作人员公开招募】 【岗位:传送登记员,来访引导员,商业区纠纷调解员,信息整合员…】 【招募对象:永夜学院应届毕业生及帝国註册公民】 【要求:忠诚,具备基础魔力感知能力,热爱帝国…】 他在中转站三个字上停了下来。 那个在帝国传言里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的地方,连接诸天万界的枢纽。 由君主大人亲自拍板,国务卿贪婪和其副官主持建设的跨位面工程。 光是这几个词拼在一起,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帝国居民心跳加速。 "就是它了。" 他转过身,莫迪已经站到了他旁边,低头把公告看完,沉了两秒才开口。 "等一下,艾瑞克,这个你得想清楚。" 莫迪的声音这次没有了平时的那股轻巧,是真的在认真说话。 "中转站虽然说是重点项目,但目前还只是个测试点,没有正式开放,你现在进去,跟著试运营,万一將来项目叫停。” “你再回来的时候,应届毕业生的身份早就没了,那时候你再找其他岗位,这段履歷帮不了你多少忙,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艾瑞克点头,他知道莫迪不是在泼冷水。 这是真实的风险,帝国不是没有过中途叫停的试点项目,一旦中转站出了什么问题。 他这个首批员工的头衔大概率变成负资產,那时候再出来找路,年纪在这里,经歷不够,说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急著说话。 莫迪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著艾瑞克回话。 "你说得对,这是一场赌注。" "所以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他抬起头,看向莫迪,眼神不是衝动,是经过了短暂思考之后才走向的篤定。 "莫迪,你要去当冒险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冒险者的死亡率比普通公民高出多少?" 莫迪没有说话。 "但你还是决定了。" "因为那是我的路。" "对,这也是我的,你不是总说,机会不等人吗?现在机会在我眼前,我没理由绕著走。" 莫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那如果你赌输了呢?" 这句话落下来,艾瑞克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就那么一瞬间,不到半秒。 他想起了第一次成为帝国居民时的紧张和害怕。 想起了进入学院时父母那激动的神情和憧憬的未来。 想起了这三年里所有因为学习魔法知识而没有睡够觉的夜晚。 然后他笑了。 "输了…我將大哭一场。" 莫迪愣了一秒,隨后哈哈笑出了声。 那笑声有点大,引来了周围好几个人侧目,莫迪完全不在意。 笑完了才抬手拍了拍艾瑞克的后脑勺,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但不是恶意的,这是只有在真正认识一个人之后才会有的动作。 "行,去吧,別后悔。" "我不会。" 艾瑞克转身,走向报名处。 他没有回头。 第337章 考题 申请书递上去的第三天,国务军驻地门口的通告牌更新了。 笔试,明日上午,地点:永夜学院东翼大厅。 艾瑞克看到这张通告的时候,正端著一碗粥从食堂出来,他以为外面围人是出了什么大事,挤进去一看,是考试通知。 他鬆了一口气。 然后意识到,明天就是笔试,这口气又重新吸了回去。 东翼大厅三百个座位,他踩著八点五十分到场,走进去的瞬间就愣了一下。 满了。 或者说,將近满了,靠近走廊的那列还剩几个空位,他在第七排中间坐下来,把笔袋放在桌角,四下扫了一圈。 旁边是个精灵,耳尖,骨架纤细,手指修长,侧面看过去像一张工笔画,神情专注,带著一种天生的清冷。 前排坐著一个矮人,身形宽墩,椅子几乎装不下他,大手掌摊在桌面上,手背有一块焊接烫伤的旧疤,这人趴在桌上睡觉,呼嚕声均匀稳定,与周围所有人格格不入。 右后方是一个魅魔。 艾瑞克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是因为对方不好看,是因为对方太好看了。 那种好看带著某种让人不自觉多看一眼的气场,他怀疑是对方的天赋技能正在被动触发。 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专心,专心,专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口还在进人。 一个龙人侧著身子才挤进大门,尾巴在走廊里甩了半圈,找到最后一排的加宽座位坐下,椅子腿发出一声不太乐观的吱呀声。 两个兽人一前一后进来,前面那个腿一直在抖,后面那个手里捏著一本翻得稀烂的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 艾瑞克在帝国读书三年,各种族都见过,但今天这个阵仗还是让他安静了一会儿。 来的人,比他预想的多太多了。 他报名前自己分析过:永夜中转站毕竟还只是试运营项目,首批招募,竞爭应该不激烈。 以他的学歷和帝国居民身份,通过率七成应该有。 他现在把那个七成默默刪掉了。 监考官准时进来,是一个戴黑色袖章的血族,面无表情。 考卷从走廊那头分发下来,动作精准,到艾瑞克这里,试卷落在桌上,没有一点偏差。 “开始。” 一个字,整个大厅的笔声哗哗响起来。 艾瑞克翻开试卷,第一题,帝国歷史,学院课程里讲过的內容,时间线,重大事件,他写得流畅。 第二题,帝国法规常识,有两道记忆模糊,但大体方向没有跑偏。 然后他翻到第三大块。 情景处理题。 第一道题的题目是: 你在中转站服务区执勤时,发现一名哥布林正在试图调戏一名正在购物的精灵少女,请问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a.与哥布林开展平等友好的协商对话,了解其诉求,寻求多方共贏。 b.执法有温度,巴掌有力度,挥拳有角度,拳拳有態度。 c.抬脚有准度,魔法有高度,制服有速度,落地有美度。 d.立即控制,依法移交惩戒军,全程记录,留存档案备查。 艾瑞克看完,把笔放下来。 他把四个选项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精灵,压低了声音开口。 “打扰一下,第三大块第一题…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精灵少女侧过头,眉峰微蹙,眼神里写著不欢迎。 她低头扫了一眼题目,沉默两秒,扭回头去,不再理他。 艾瑞克心领神会了,她大概也不知道。 他又回头看了眼右后方的魅魔,对方正用笔桿敲自己的下巴,表情纠结。 纸上已经潦草写了一个a再划掉,换了个d再划掉,最后把整个选项框全部划掉,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个大大的问號。 好的,大家情况一样。 艾瑞克重新看向试卷。 从应急处置的角度,答案应该是a,严辞执法,程序合规,这是处理纠纷的第一步。 但偏偏这四个选项,单独看每一个,都不像是彻底错误的,又都不像完整的正確答案,而且每个选项的描述方式。 让他总感觉命题人在故意测什么別的东西。 他想了两分钟,在d上面画了圈,继续往后翻。 第二道题: 中转站来访旅客因不了解帝国礼仪,向你递上了价值连城的外位面货幣作为拜访礼,请问你应该怎么处理? a. 笑而不受,退回礼物,並向对方解释帝国礼仪规范。 b. 笑而受之,收下礼物,为来访者提供超规格接待服务。 c. 不笑不受,当场登记,上报国务军驻站负责人处理。 d. 笑而受之,收下礼物,然后在工作日誌里写一笔:今日馈赠,礼尚往来。 艾瑞克在d选项上停留了三分钟。 他开始思考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出这套题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前排那个矮人在某个时间点醒了,醒来的声响不小,椅腿蹭地板嘎了一声。 然后这人低头扫了一眼试卷,皱了皱眉,拿笔在某处画了个圈,重新趴回去,又睡了。 全程不超过四十秒。 艾瑞克打量了他一眼,默默得出结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彻底躺平了。 从概率上讲,后者更可能。 情景题这一块,艾瑞克基本上靠猜和蒙,有两道觉得选对了,有三道觉得自己大概选了命题人最不希望看见的那个。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张卷子本来就没有任何一个选项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收卷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气氛有点微妙。 通常考完试,门口总有人对答案,今天没有,从考场出来的人基本分两种状態: 一种盯著鞋尖往前走,眼神放空;另一种拿笔在手心上写写划划,应该是在復原题目。 艾瑞克从考场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正好看见那个魅魔从旁边走过。 对方的表情在原本极具攻击性的美感上,叠加了一层茫然,让她意外地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他们对视了一秒。 魅魔先开口。 “第三大块,第五题,你怎么选的?” 艾瑞克想了想。 “c。” “我也是c。” 停顿了两秒。 “…那c应该对了?” “也可能我们俩都选错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各自转身朝不同方向走开了。 艾瑞克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低下头,理了理衣领,往宿舍方向走。 不管怎么说,答完了。 空著一道题去下一题和蒙了一道题去下一题,结局可能没有什么区別,但至少每道题他都写了东西,空著不填,那才叫真的放弃。 第338章 面试 至少他没有放弃。 笔试结束后第二天,通告牌又更新了。 面试名单,二十三个人。 艾瑞克在名单第十七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標註的时间:下午两点。 他对著这个时间盯了一会儿,回宿舍换了一件乾净的衬衫,把领口压了压,出门。 面试地点在国务军驻地三號接待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一个蜥蜴人盘著尾巴坐在长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膝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睡觉。 另一个人类青年站在走廊角落,反覆扯领口,把领子拉直了又扯歪,神情比艾瑞克还要紧绷三分。 艾瑞克在长椅上找了位置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上,等著。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里面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精灵,神情平静,步伐稳,走路的时候没有半点急促。 经过长椅的时候只是低头点了个头,径直往外走去。 轮到艾瑞克了,三號接待室比他以为的要宽一点,灯光是正白色的,桌子是长方形,三个面试官坐在对面。 两个吸血鬼,中间坐著一个血族,面前摆著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纸艾瑞克认出了自己的笔跡,是他的申请书。 “坐。” 艾瑞克坐下。 血族翻开文件,扫了两行,抬起头。 “永夜学院应届毕业生,主修魔法信息整合,辅修联络通讯,成绩中上,参与过两次跨专业活动协作项目,其中一次获得优秀评级。” 他的语气没有夸奖的柔和,也不是在质疑的尖锐,就只是平平静静地把档案信息读了一遍。 艾瑞克点头,没有插嘴。 “第一道问题。” 血族放下文件,两根手指搭在桌面上。 “用五句话描述一下永夜帝国。” 送分题。 艾瑞克把脑子里最关键的几个词串起来:君主大人,秩序,多种族,万物的希望,各种族共融的根基。 五句话,没有废话,也没有往高处拔,就是他认为最真实的那个描述。 听完血族低著头,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右边的吸血鬼也在跟著动笔。 第二道题是情景假设: “外位面来的居民因不了解对方位面的习俗,不小心冒犯了站內另一名居民,双方都要求你给一个交代,你怎么处理?” 艾瑞克停顿了一下,把几种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选了一个中性的方案说出来: 先隔离双方分別安抚,查明具体情况再定性,视情节是否上报驻站负责人。 血族低著头又记了一轮。 然后,第三道题。 “如果一名旅客向你反映,他在商业区购买的外位面特產打开之后,里面装著一只活的哥布林,你该怎么处理?” 艾瑞克停了,他把这道题在脑子里复述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又抬头確认了一下三个面试官的表情。 三个人全部是正经的。 血族的笔悬在纸上,等他回答。 艾瑞克定了定神,开口。 “首先確认旅客是否受伤,同时判断哥布林的状態,如果哥布林表现出攻击性,优先让旅客撤到安全距离。” “然后联繫站內惩戒军成员协助处置,事后对涉事商家进行登记核查,如涉及违规,上报驻站负责人。” 血族点头,然后开始写。 艾瑞克心里有一个问题没有说出来:这道题测的到底是应急反应还是心理素质? 他觉得两者都有,而且主要是后者。 第四道题正常了一些,关於档案数据缺口的处理流程,艾瑞克按部就班答了,没有什么难度。 然后是第五道题。 “如果主宰大人以普通旅客身份到访中转站,你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按照標准流程对他进行了身份核验,事后你意识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你会怎么做?” 这道题有陷阱,而且陷阱不止一个。 艾瑞克在这道题上停了比其他题都要长的时间,把几种回答在脑子里挨个过了一遍。 如果回答:立刻道歉,请求原谅,那就意味著他认为按流程核验君主大人的身份是一种过错。 但那不是过错,那是职责范围內的正当行为。 如果回答:主动解释当时情况,请求宽恕,那就是在预设主宰大人会追责这件事。 这个预设本身是对君主大人判断力的一种不信任。 如果回答:什么都不做,继续正常工作,这倒是最坦然的,但说出来太容易显得油滑。 他想了大概十秒,选了一个他认为最接近真实的答案,开口。 “该道歉的是我的眼力不够,但核验身份本身不需要道歉,按规程办事是我的职责,不因为对方是谁而改变。” 接待室里出现了一小段沉默。 血族放下笔,抬起头来,用一种和之前略有不同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审视,也不完全是认可,介於两者之间,不带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比前几道题答完之后的反应,多停留了两秒。 右边那个沉默了整场的吸血鬼,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在文件上写了什么。 血族重新拿起笔。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中转站,而不是帝国本土的其他岗位?” 这道题,艾瑞克早就想好了答案,而且是真实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因为中转站连著所有地方,我想在那里看帝国从我脚底下铺展出去的样子。” 停顿。 比前几次都长一点点,但不是那种让人不安的沉默,而是一种评估性质的安静。 血族把他这句话写下来,然后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好了,我这边的问题问完了。” 他的语气回到了最初的那种公事公办。 “请问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艾瑞克想了一秒。 “笔试的情景题,第三大块,第一道,正確答案是什么?” 接待室里,出现了一种细微的、难以名状的停顿。 右边那个吸血鬼抬起头,表情没变,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那种什么叫做意外的有趣,藏得很深,但艾瑞克还是看出来了。 血族低头翻了翻文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视情况而定。” “那第五题的正確答案呢?” “以现场为標准。” 艾瑞克虽然满脸问號,但还是点头,表示理解了,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礼。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谢谢三位长官。” 他转身,走出接待室,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了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翻动纸张的声音,也像是別的什么。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蜥蜴人已经不在了,人类青年也进去了,长椅上新来了一个魅魔,正无聊地用手指转一支笔。 见到艾瑞克出来,抬头扫了他一眼,再低下头继续转。 艾瑞克穿过走廊,推开驻地大门,走到外面。 阳光今天比昨天亮,照在地面上的影子也清晰一截。 第339章 入职 国务军的通知是第五天下来的。 不是公告栏,不是传送信函,是一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吸血鬼,亲自敲了艾瑞克宿舍的门。 门开的时候,艾瑞克正蹲在地上叠衣服,一只手拿著袜子,另一只手还拎著半块没吃完的麵包。 吸血鬼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信,递过来。 “艾瑞克。” “是。” “永夜中转站岗位录用通知,信息整合员,试用期三个月,即日起报到。” 信封是黑色的,封口处压著一枚骷髏头纹章的火漆印。 艾瑞克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在信封边缘蹭了一下,火漆印的触感凹凸分明,硬的,实的,比他想像中沉。 他没有当著吸血鬼的面拆开。 吸血鬼也没有等他拆开的意思,递完信转身就走,皮靴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乾脆利落,两步之后消失在拐角。 艾瑞克关上门,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那封信。 麵包还夹在另一只手的指缝里,袜子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他把信翻过来,又翻回去,確认了一遍名字,確认了一遍纹章,確认了一遍即日起报到这五个字。 然后他坐到床沿上,把麵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拆信。 信纸上的內容比封面还要简短。 岗位,编號,报到地点,注意事项,签章。 没有恭喜,没有欢迎,没有任何客套的措辞。 艾瑞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放进行李箱最上面那一层。 他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课本,一支用了三年的魔法笔,两瓶没喝完的墨水,一块学院发的实习徽章。 东西不多,半个小时就收完了。 他把行李箱关上,在宿舍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书桌扫到窗台,再从窗台扫到门口。 三年,这间房间住了三年,墙角那道划痕是他第一学期练习基础魔法时失手留下的。 窗台上那个圆形的水渍是莫迪有一次喝醉了把酒杯放上去没擦乾净。 他没有多停留,拎起箱子,出门。 走廊里碰到了隔壁寢室的兽人室友,对方看到他拎著行李,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考上了?” “嗯。” “牛的,请客。” “等我发了第一个月的薪水。” 兽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艾瑞克走下楼梯,在学院大门口停了一下。 莫迪靠在门柱上。 他换了一身行头,不是学院的制服,是一件深棕色的皮外套,袖口收得很紧。 腰上掛著一把短刀,背后斜背著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旧背包。 艾瑞克走过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走了?” “嗯,冒险者公会那边的註册手续办完了,今天出发。” 莫迪从柱子上直起身,朝艾瑞克扫了一眼行李箱。 “看来你赌贏了。” “还不知道,试用期三个月,贏不贏的要三个月之后才知道。” 莫迪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校园里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带著草地和旧纸张的味道。 “那就这样?” “就这样。” 莫迪伸出手。 艾瑞克握上去。 力道比平时大,但不是在较劲,握了两秒,鬆开。 “別死在外面。” “死不了,命硬。” 莫迪拍了拍腰上的短刀,转身,朝学院外面的大路走去。 他没有回头。 艾瑞克也没有喊他回来。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深棕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街角,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风还在吹。 艾瑞克低下头,拎起行李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传送阵在城区东侧。 国务军安排的专线传送,凭入职信上的编號激活,单次单向,目的地:永夜中转站。 他站在传送阵中央,把信封递给负责操作的骷髏法师,对方扫了一眼编號,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脚下的符文开始亮起来。 光从外圈往內圈蔓延,速度不快,每一道符文亮起来的时候都会发出极轻的嗡鸣声,像钟声被压到了最低的频率。 然后视野消失了。 像所有顏色同时从眼前褪去,像有人把一幅画的墨水全部吸走,只剩下白色的底。 维持了大概三秒。 然后顏色回来了。 但不是原来的顏色。 脚下是黑色的石砖,比学院的任何一条路都要宽,砖缝细得几乎看不见。 艾瑞克站在传送阵的落点上,没有立刻迈步。 他在看。 浮空岛。 不是一座,也不是两座。 从他站的位置望出去,视野所及的范围內,大大小小的浮空岛在不同的高度悬浮著。 岛与岛之间有宽阔的连廊桥接,桥面上有行人在走动,远处的法师塔群笔直地立在主岛中央,塔尖上的蓝色光晕正在缓缓消散,应该是刚过了整点报时。 防御外壁沿著视线尽头的岛链边缘延伸,六米厚的城墙上刻著帝国纹章,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金属质感。 商业区在他的右手边,一条宽路延伸过去,两侧的摊位正在装修,脚手架还没拆完。 但旗幡已经掛上了,帝国旗帜和各色商家的招牌交替排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有人在搬货。 一个兽人扛著三个比他还大的木箱,从连廊上走过去,步子稳得出奇。 两个精灵蹲在一家店铺门口,正在往地上铺什么东西,手里拿著的材料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绿色光泽。 一个矮人推著一辆装满零件的手推车,轮子在石砖上滚过去,发出匀速的咕嚕声。 还有骷髏。 到处都是骷髏。 他们穿著不同顏色的制服,在各个方向穿梭,有的在搬运建材,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站在路口引导通行,动作机械但精准,没有一个是閒著的。 艾瑞克站在那里,手握著行李箱的把手,他第一次意识到,之前在学院课本上读到的那些描述。 帝国正在向位面外拓展,永夜中转站將成为连接诸天万界的枢纽,这些文字印在纸上的时候,只是文字。 但现在它们变成了脚下的路,头顶的灯,眼前这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他们是真的。 “发什么呆呢,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艾瑞克转头,一个穿著国务军制服的骷髏站在传送阵边上,手里拿著一块登记板,魂火的顏色偏淡,看起来是个低阶文职。 “入职信。” 艾瑞克把信递过去,骷髏接过来扫了一眼,在登记板上划了一笔。 “信息整合员,所属部门中转站运营组,报到地点b区三號楼二层,找你们的组长登记。” 骷髏把信还给他,抬起骨手朝右边的宽路指了指。 “顺著这条路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看到一栋门口掛著黄色灯笼的楼就是。” “黄色灯笼?” “对,找不到就问路边的惩戒军,別往岛链外围走,那边还在施工,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艾瑞克道了谢,拎起箱子,迈开步子。 他踩在那条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宽一些的路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风从浮空岛下面吹上来,把他的衣角捲起来。 他没有回头看传送阵。 前面的路还很长,两边的灯还很亮。 他往前走。 第340章 同事 b区三號楼不难找。 那盏黄色灯笼比艾瑞克预想中大了三倍,掛在门廊的横樑上,灯笼纸上用帝国通用文写著一个运字,笔画粗獷,像是谁拿扫帚蘸了墨直接甩上去的。 门是开著的。 里面传出搬东西的声响,不是很大,但很密集。 艾瑞克走进去,一楼是个敞厅,地上堆著几摞没拆封的物资箱,墙角靠著一排摺叠桌,有两个已经支开了,上面摆著几摞空白表格和一台记录仪。 楼梯在右手边,他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板上贴著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运营组三个字。 字跡和楼下灯笼上那个运字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这回的字小而工整,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声音不大,带著点沙,是个女声。 艾瑞克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桌上摊著好几份展开的图纸和两摞文件,一盏檯灯亮著,灯罩歪了,光打在桌面上的角度有点偏。 桌子后面坐著一个精灵女性。 她看上去不算年轻,但也说不上老,脸部线条干练,头髮束在脑后,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右手握著一支笔,左手按著面前的一份文件,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入职信。” 和楼下那个骷髏说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艾瑞克递过去。 她接过来,没有立刻看,先把手里的笔放下,把面前那份文件翻到一个空白页,然后才展开入职信,一行行扫过去。 “艾瑞克,信息整合员。” 她念了一遍,声音没有抬高,像是在做確认。 “永夜学院应届,主修魔法信息整合,辅修联络通讯。” 她把入职信合上,放到桌角,抬起头。 “我是你们运营组的组长,格蕾丝,你叫我组长就行。”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只是用目光把艾瑞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速度很快,但艾瑞克能感觉到那目光停留过的几个位置:领口,袖口,鞋面,手。 “你是今天报到的第三个,前面两个已经领了工位去整理资料了,你的工位在走廊对面那间屋子,靠窗第二张桌子。”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布袋,推到桌面这一侧。 “里面是你的工牌,工作手册,通讯水晶,还有一份中转站的平面图,图上標了你的权限区域,红线以外的地方没事別去晃,这几天施工区和检测区的能量波动还没完全稳定。” 艾瑞克接过布袋,手感比预想的沉。 “今天先熟悉环境,把工作手册过一遍,明天正式开始工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格蕾丝重新拿起笔,低头在文件上写了什么。 “有问题就问,別憋著,憋出事算你自己的。” 这句话像是已经对不止一个人说过了,语气熟练,没有什么温度,但也不冷。 艾瑞克点头,转身出去。 走廊对面那间屋子比组长办公室大一倍,四张桌子沿墙排开,靠窗那两张有光,靠门那两张暗一些。 靠窗第一张桌子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精灵,正低头翻著什么资料,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点了个头,又低下去了。 艾瑞克认出他来了。 笔试那天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精灵,当时他问了对方一道题,对方没理他。 现在看来,这人也考上了。 他在第二张桌子前坐下来,把布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工牌是黑色底,银色字,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编號,背面是帝国纹章。 通讯水晶装在一个木盒子里,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有淡淡的温度。 平面图展开有两张课桌那么大,他把它铺在桌面上,花了十几分钟把主要区域的位置记住了。 工作手册很厚。 他翻开第一页,標题是永夜中转站运营规范,试行版,右下角標註著版本號和修订日期,日期是三天前的。 他从第一条开始看。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第三个人到了。 一个矮人。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框差点没拦住他的肩膀,他侧了一下身才挤进来。 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往靠门的第三张桌子前一放,椅子腿发出抗议般的吱呀声。 艾瑞克看了一眼,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矮人坐下来,朝屋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艾瑞克和精灵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开口。 “都是新来的?” 精灵没抬头。 艾瑞克点了一下。 “行吧,大家以后是同事了。” 矮人把工具箱往桌底一踢,从兜里掏出一块干肉,撕了一条叼在嘴里。 “我叫库恩,纠纷调解员,不过我更擅长修东西,调解这事吧,看缘分。” 他嚼著干肉的动作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精灵终於抬起头,用一种克制的目光看了矮人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艾瑞克忽然想起来了。 笔试那天,前排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矮人,醒来之后四十秒答完某道题又重新趴下去的那位。 果然考上了。 而且看起来真是天才那个选项。 他收回视线,继续翻工作手册。 窗外的永夜之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方形的亮斑,光线很稳,没有晃动。 远处的浮空岛链在灰紫色的天幕下安静悬浮著,岛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偶尔有传送阵激活时的蓝色闪光,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脉搏。 他把工作手册翻到第三章,標题是来访旅客接待流程。 他开始认真地读。 明天就正式上岗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旅客,什么样的问题,什么样的状况。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踩著的这块地面,不再是学院的石板路,也不再是考场里那张桌子底下的瓷砖。 是中转站的黑色石砖。 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宽一些的那种。 他的手指从工作手册的第三章翻到第四章,灯光落在字跡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正式上岗的第一天,艾瑞克五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睁开眼之后在床上躺了几秒钟,盯著天花板上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裂纹,然后坐起来。 宿舍是四人间,分配在b区三號楼的三层,和办公区同一栋楼,上下楼就是通勤。 精灵的床铺整得像没人睡过,被角压成直角,枕头摆在正中。 矮人库恩的那张床,被子团成一坨堆在床尾,枕头不见了,后来在床底找到的。 第四张床还空著,没有第四个人报到。 艾瑞克洗了脸,换上制服,把工牌別在胸口左侧,通讯水晶揣进右边口袋,下楼。 一楼敞厅的样子和昨天不一样了。 第341章 引导 摺叠桌全部支开,排成一排,每张桌子后面都贴了標籤:登记,引导,諮询,投诉。 表格摞得整整齐齐,水晶记录仪的指示灯已经亮了,绿色的,说明系统启动完毕。 格蕾丝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穿著和昨天一样的制服,袖口还是卷到小臂中段,手里端著一杯什么东西,正在看墙上钉著的一份排班表。 “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平平的。 “今天上午是传送区开放测试,第一批来的是帝国本土的商户代表团,大概四十个人,主要是来勘察商业区摊位的,你的工作是在b区入口负责信息登记和路线引导。”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紧张说明你还没麻木,麻木了才该担心。” 她把杯子放到最近的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递给他。 “这是今天的商户名单和对应的摊位编號,背下来,別到时候人家问你往哪儿走你还得翻本子。” 艾瑞克接过来,展开,四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串编號和位置描述。 他开始默记。 七点半,精灵到了。 她今天负责a区传送登记,和艾瑞克不在同一个区域,进来之后看了一眼排班表,点了个头,拿上自己的工具包就走了。 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八点,库恩到了。 准確来说是八点零三分,他是被格蕾丝的目光从楼梯口瞪下来的。 “迟到三分钟。” “三分钟而已,组长大人。” “扣半天的休息饮品补贴。” 库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里叼著的干肉差点掉了。 “…知道了。” 艾瑞克默默把这一幕记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绝对不能迟到。 八点三十分,传送区开放。 艾瑞克站在b区入口的登记台后面,桌上摆著表格、记录仪、一支笔、一杯格蕾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来的茶。 第一道蓝色光芒在传送阵中亮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笔。 光芒消散。 十几个身影出现在传送落点上。 打头的是一个人类商人,身材微胖,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色外套,胸口別著帝国商会的徽章,他踏出传送阵的第一步就停住了。 和艾瑞克昨天一样,他停住了。 商人仰起头,目光从脚下的石砖一路扫到头顶的灯柱,再从灯柱扫到远处的浮空岛链,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都停了下来,有的在看法师塔,有的在看防御外壁,有的纯粹是被这个空间的尺度给镇住了,站在原地转著脑袋,像一群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艾瑞克能理解。 因为他昨天就是这副德行。 “各位好,欢迎来到永夜中转站。” 他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稳。 “我是信息整合员艾瑞克,负责今天的入站登记和路线引导,请各位按顺序到登记台前办理手续。” 领头的商人回过神来,收起下巴,快步走到登记台前。 “你好你好,我是帝国商会铁堡分会的佩恩,这是我的商会证明和摊位申请书。” 他一边说一边往桌上放文件,动作很快,显然是做过准备的。 艾瑞克接过文件,打开第一份,核对姓名,核对编號,核对申请內容,在登记表上逐项填写。 “佩恩先生,您申请的摊位在商业区c-14號,位置在主通道右侧第三间,面积十二平方步,月租金已在申请书上標註,请確认。” “確认確认,都確认。” 佩恩的眼睛还在往四处看,嘴上答著话,脑袋已经转了九十度,盯著远处正在装修的商铺。 “那边是c区?” “是的,沿这条路直走,第一个路口右转就是。” “好好好,太好了,这地方比我想像中大太多了。” 佩恩拿回自己的文件,朝艾瑞克点了个头,大步往商业区走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小兄弟。” “嗯?” “这个中转站,以后真的会对外位面开放?” 艾瑞克想了一下怎么回答,决定用工作手册上的標准用语。 “根据目前的计划,中转站將在试运营结束后逐步开放跨位面通行,具体时间以国务军正式公告为准。” 佩恩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法,是从里到外的,带著算计和期待的光。 “好,好,好啊。” 他说了三个好,每一个比前一个重。 然后转身,这次没有再折回来,大步流星地朝商业区去了。 后面的商户一个接一个上来,艾瑞克重复著登记,核对,引导的流程,手速越来越快,到第十五个人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翻名单了,每个人对应的摊位编號和位置,直接从脑子里调出来。 背下来了。 四十二个名字,一个没漏。 中间出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兽人商户递上来的申请书上,摊位编號写错了,把c-22写成了c-32,c-32是別人的位置。 艾瑞克发现的时候,兽人已经签完了登记表,正要往里走。 “等一下。” 他叫住了对方,把两份文件並排放在桌上,指出了编號的差异。 兽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尷尬。 “啊…我写错了?” “没关係,我帮您更正,麻烦在这里重新签一下。” 艾瑞克把更正后的表格递过去,兽人签了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眼神挺利的。” 然后走了。 艾瑞克把更正记录写进工作日誌,继续下一个。 茶凉了,他没有喝。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最后一个商户登记完毕。 艾瑞克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笔痕,握了三个多小时的笔留下的。 他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凉的,但不难喝。 格蕾丝的声音从通讯水晶里传过来。 “b区登记情况。” “四十二人全部完成登记,其中一人申请书编號填写有误,已现场更正,更正记录已写入工作日誌。” 通讯水晶里安静了两秒。 “知道了。” 然后断了。 没有表扬,没有点评。 艾瑞克把水晶塞回口袋,站起身,走到登记台前面,往商业区的方向看过去。 宽路上,那些刚才从他手里领走登记表的商户们,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各自的摊位前,有的在量尺寸,有的在和施工人员比划著名什么,有的蹲在地上摸石砖的质地,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认真。 他们是认真的。 这些人从帝国本土穿过传送阵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观光,是为了在这里落下一个脚跟,把生意铺出去,铺到其他位面去。 而他,是这些人到达中转站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是他替他们打开的那扇门。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艾瑞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凉掉的茶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笔,翻开工作日誌的下一页。 他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四十二人,零事故,一更正。 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落得很实。 窗外,永夜之光照在那条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宽一些的路上。 路上的人,比昨天多了。 第342章 答案 艾瑞克到中转站的第十一天,终於搞明白了一件事。 信息整合员这个岗位,听起来体面,干起来就是在各种表格之间来回跑腿。 早上八点到岗,第一件事是核对昨晚的传送记录。 哪些阵启用了,哪些阵休眠了,能量消耗值有没有异常波动。 全部要手动登记在案,然后抄送一份给魔导军驻站技术组,再抄送一份给国务军运营组存档。 两份。 每天两份。 格式还不一样。 魔导军要的是纯数据,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多一个字都嫌碍眼。 国务军要的是带备註的版本,每条数据后面要附上简短说明,少写一条备註就会被退回来重填。 艾瑞克花了三天才把两套格式背下来,第四天开始不用对照模板也能直接写了,到第十一天,他已经能在吃早饭的同时把上午那份表格填完。 这算不算进步,他自己不確定。 但至少组长没再拿红笔在他的报告上画叉了,这应该是个好信號。 今天的上午和前十天没什么区別。 核对数据,填表,抄送,归档。 中间去商业区巡了一趟,帮一个新入驻的矮人商铺核实经营许可编號,那个矮人的字写得跟蚯蚓打架一样,艾瑞克花了十分钟才把编號辨认出来。 回到三號楼的时候,刚过正午。 他把上午的工作记录码整齐放在桌角,准备去吃饭。 就在这时候,窗外的法师塔亮了。 不是整点报时的那种蓝色光晕。 是白色的。 亮了一下就灭了,持续不到两秒。 艾瑞克在学院的课本上读到过这种信號,但他从来没亲眼见过。 最高级別访客抵达信標。 他站在窗前,往传送广场的方向看过去。 广场上的骷髏工作人员明显动了起来,不是慌乱,是那种训练过很多次的有序调整,站位拉开,通道让出来,动作快且安静。 艾瑞克看了几秒,没有多想,转身准备出门吃饭。 组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艾瑞克,下午的商业区巡查提前半小时,一点半出发。“ “收到。“ 他没问为什么提前,在中转站工作十一天,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指令下来了就执行,问题留到执行完了再问。 吃完饭回来,一点二十五分,他准时站在三號楼门口。 商业区的巡查路线他已经走熟了,从b区入口进,沿主街走到底,右转穿过连廊到c区,再绕回来,全程大概四十分钟。 今天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他注意到前面的路上多了几个人。 不是商户,也不是施工队。 一个骷髏走在最前面,穿著国务军的制服,但制服的样式和他见过的所有国务军成员都不一样,肩章的位置多了一枚他不认识的徽记。 旁边跟著两个吸血鬼护卫,步伐整齐,目光警觉。 再后面,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走著另一个骷髏。 这个骷髏的穿著很普通,普通到有点不像是来视察的,更像是来逛街的。 他四处看,看路边的摊位,看头顶的旗幡,看脚下的石砖,偶尔停下来摸一下廊柱上攀著的紫色藤蔓,动作隨意得不像是什么重要人物。 艾瑞克本来只是扫了一眼就准备绕过去继续巡查。 但那个骷髏停下来了。 停在一家还没开业的店铺门口,歪著头看招牌。 招牌上写著四个字:诡异纪念品。 “纪念的纪字写错了。“ 那个骷髏开口了,语气隨便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前面的国务军骷髏立刻转身,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招牌,魂火跳了一下。 “我马上让人改。“ “不急,等开业前改就行。“ 那个骷髏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经过艾瑞克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 艾瑞克行了一个標准的工作人员礼节,侧身让路,微微低头,没有出声打扰。 这是培训手册上写的,遇到上级视察时的標准动作。 那个骷髏路过他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是的,信息整合员,编號b区037。“ “干了多久了?“ “第十一天。“ 那个骷髏点点头,没有再问別的,迈步继续往前走了。 艾瑞克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主街尽头的拐角处。 他继续完成了剩下的巡查。 回到三號楼的时候,组长正站在门口等他。 “巡查报告。“ 艾瑞克把记录本递过去,组长接过来翻了翻,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在商业区,你碰到什么人了?“ “遇到一位上级视察,有国务军陪同,两名护卫。“ “你怎么处理的?“ “按手册,侧身让路,低头,没有出声打扰,对方问了两个问题,我如实回答了。“ 组长盯著他看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魂火的跳动频率快了那么一点。 “你知道那是谁吗?“ 艾瑞克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组长合上记录本,把它塞回艾瑞克手里。 “那就对了。“ 他转身走进楼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手册怎么写的你就怎么做,这就够了。“ 门关上了。 艾瑞克站在门口,把组长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 然后他想起了面试时的第五道题。 如果主宰大人以普通旅客身份到访中转站,你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按照標准流程对他进行了身份核验,事后你意识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你会怎么做? 他当时的回答是:核验身份本身不需要道歉,按规程办事是我的职责,不因为对方是谁而改变。 今天下午,他好像把这道题的实操版,做了一遍。 至於答案对不对。 组长说了,没有问题。 那应该就是对的。 艾瑞克把记录本塞进腰间的文件袋里,推门进了楼。 楼梯间里传来別的同事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有人在討论下午传送广场那边的动静,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没有刻意去听。 他上了二楼,坐回自己的工位,把下午的巡查数据录入表格。 窗外,法师塔的蓝色光晕在远处缓缓亮起。 整点了。 第343章 诡异界欢迎你 张源在中转站逛了一整个下午。 每到一处,他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有时候看得很仔细,有时候只是扫一眼就走了。 国务军副官跟在旁边,全程没有主动开口介绍,只有张源问到具体的东西时,他才回答。 但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魂火比平时亮了至少两个色阶。 这些细节张源没有点破。 走完大半个中转站之后,张源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 三面临空,视野开阔。 浮空岛链的全貌从这里可以一览无余,灯火,建筑,来往的人影,传送阵的光柱笔直地亮在远处。 “建得不错。“ 张源说了三个字。 国务军副官的魂火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谢主宰大人。“ 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个节拍。 张源没有多说,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诡异界的改造已经完成了。 传送通道的对接测试也跑了三轮,数据全部合格。 按照计划,明天就是正式开放的日子。 “通告发下去了?“ “已经通过帝国全境广播发布,各城区的公告栏也同步更新了。“副官回答得乾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內容我过目了,措辞没有问题,色慾將军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过,要在通告里加一句惊嚇指数可自行调节,胆小者请走家庭通道。“ 张源点头。 色慾虽然跑去旅行散心了,但该操的心一点没少操,这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明天开放之后,预计第一批入场人数多少?“ 副官翻了一下隨身携带的登记板。 “截至今天下午四点,预约登记人数已经突破三万,其中帝国本土居民占七成,外位面访客占三成。“ “实际到场人数,按照以往的大型活动经验,预估会比预约数多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三万多人。 张源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他原以为诡异界这种带著恐怖標籤的地方,第一批愿意去的人不会太多。 看来他低估了帝国居民们的好奇心。 “安全预案呢?“ “惩戒军已经抽调了两个中队驻守诡异界入口,魔导军的技术组在每个改造完成的场景內部署了紧急传送锚点,任何游客出现身体不適或过度惊嚇,可以在三秒內被传送回安全区。“ “医疗方面,教会已经派了一支修女小队常驻,备了足量的翠绿之愈。“ “另外,波奇——“ 副官停了一下。 “波奇怎么了?“ “波奇申请担任诡异界的吉祥物兼导览员。“ 张源沉默了三秒。 “驳回。“ “已经驳回了,是罗伊德那边直接拦下来的,波奇目前还在学院上课,暂时没有离岗的许可。“ 张源嗯了一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那个蓝色的小傢伙,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学院比较好,放出来指不定又闯什么祸。 第二天。 永夜中转站,诡异界传送广场。 凌晨五点,距离正式开放还有三个小时,广场上已经开始排队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兽人家庭,父亲扛著两个大包,母亲牵著一个小兽人,小兽人手里举著一面帝国小旗,旗子上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髏头。 “爸爸,诡异界里面真的有鬼吗?“ “有,但都是假的,主宰大人改造过的,不嚇人。“ “那我要看真的鬼!“ “……你先把早饭吃了再说。“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一群精灵,穿著统一的浅色长袍,看起来像是某个社团组织的集体出游,领队的精灵拿著一张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各个景点的位置和推荐游玩顺序。 再后面是两个矮人,背著比自己还高的行李,其中一个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著:诡异界测评手册第一版。 队伍越排越长,从传送广场一直延伸到了商业区的入口。 艾瑞克今天被临时调到了传送广场协助登记。 他坐在登记台后面,面前摆著三摞空白表格,一瓶墨水,两支备用笔。 八点整。 传送阵启动。 第一批游客踏入光柱,消失在蓝白色的光芒中。 传送阵那边,诡异界入口。 光芒散去的时候,兽人一家三口站在一片灰色的石板路上。 头顶的天空是深紫色的,不是永夜帝国那种漆黑的夜空,是一种带著微光的暗紫,像黄昏和夜晚之间的某个瞬间被永久定格了。 路两边矗立著风格各异的建筑。 左手边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老式医院,外墙爬满了枯藤,但门口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永夜帝国急救培训中心——趣味体验版。 右手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巷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老式公交车,车身上涂著帝国纹章,车头的电子牌上滚动著一行字:永夜观光巴士·诡异界环线·全程含讲解。 正前方,一座三层高的哥德式建筑,门口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拼出几个大字:永夜鬼屋主题乐园。 小兽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爸爸!那个!我要坐那个公交车!“ “等一下,先看看指南……“ 兽人父亲还没把话说完,小兽人已经挣脱了母亲的手,撒腿往公交车的方向跑过去了。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传送光柱亮起来。 精灵,矮人,人类,魅魔,龙人,一批又一批地出现在石板路上。 每个人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第一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愣住,然后四处张望,最后不约而同地掏出隨身物品开始记录。 精灵社团的领队掏出了素描本,现场写生。 矮人打开了那本测评手册,开始在第一页奋笔疾书。 有个魅魔举著一面小镜子,对著那座哥德式建筑的方向,把自己和建筑一起照进去,表情是精心调整过的微笑。 而在这些帝国居民忙著兴奋的时候,路边一扇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看。 那是一个诡异界的原住民。 人类外表,穿著灰色的旧衬衫,头髮有些乱,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叫周明,是诡异界午夜公交线路的前管理员。 在张源改造规则之前,他负责的工作是確保每个登上午夜公交车的乘客都遵守规则,否则就会被吞噬。 现在他的新职位是:永夜观光巴士·诡异界环线·讲解员。 他盯著窗外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长著尾巴的小孩正在朝他的公交车跑过来。 一个耳朵尖得能戳破气球的傢伙正在路边画画。 两个还没他膝盖高的矮壮生物背著巨大的行李,边走边在本子上写字,嘴里念念有词。 周明把窗帘拉上了。 然后又拉开了一条缝。 又看了一眼。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制服的扣子系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外面那些东西长什么样,他现在是讲解员,活得干。 第344章 公交车 周明站在公交车门口,手里拿著一份刚从上面发下来的標准话术卡。 卡片上印著三行字: 一、欢迎乘坐永夜观光巴士。 二、本次旅程全程安全,请放心体验。 三、如有不適,请按座位扶手上的红色按钮,將立即传送至安全区。 简单明了,背下来不到十秒钟。 但周明觉得问题不在话术上。 问题在於,他面前这个小兽人正在用一种极其热切的眼神盯著他看,那双竖瞳的金色眼睛里全是好奇,小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 周明在诡异界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怪东西。 但一个长著毛茸茸耳朵和尾巴的小孩,站在他面前叫他叔叔,这是头一次。 “叔叔,车什么时候开?“ “……五分钟后。“ “那我能先上去坐吗?“ “可以。“ 小兽人蹦上了车,在第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鼻子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发出含糊的惊嘆声。 兽人父亲和母亲跟著上了车,父亲向周明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周明点头回应。 然后精灵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五个精灵排成一列上了车,每个人上来的时候都会微微侧身,避免耳尖碰到车门框。 周明看著那些耳朵,忍了三秒,没忍住。 “你们……那个……耳朵,是天生的?“ 走在最前面的精灵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 “所有人都这样?“ “精灵族都是这样的。“ “哦。“ 周明把视线收回来,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不要盯著別人的耳朵看,不礼貌。 接下来上车的是两个矮人。 第一个矮人背著的行李太大,卡在车门口了。 周明上前帮忙推了一把,行李哐当一声砸在过道上,把车厢地板震得嗡了一声。 “谢了,兄弟。“矮人拍了拍手,大咧咧地往后排走。 第二个矮人上来的时候,经过周明身边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是这个位面的人?“ “对。“ “看起来挺正常的嘛,我还以为诡异界的人长得都跟鬼似的。“ 周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改造之前,这辆车上坐著的才是真的鬼。 但话术卡上没有这一条的標准回答,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车坐满了大半,周明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九个。 他拿起话筒,对著车厢广播。 “各位乘客,欢迎乘坐永夜观光巴士,诡异界环线。“ “本次旅程全程安全,沿途会经过午夜街区、迷雾森林、旧钟楼三个景点。“ “每个景点会停靠五分钟,大家可以下车拍照或参观。“ “如有任何不適,请按座位扶手上的红色按钮。“ 他把话术卡上的內容念完了,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自己的。 “另外,车窗外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影子,那是景观效果,不是真的,请不要惊慌。“ 说完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巴士。 车子平稳地驶出站台,沿著灰色的石板路向前行驶。 两边的建筑在车窗外缓缓后退,深紫色的天空从头顶铺展开来。 第一个景点,午夜街区。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街道两旁是老式的路灯,灯光昏黄,每隔几秒会闪烁一下。 墙壁上有模糊的影子在移动,不是人形,更像是某种被拉长的轮廓,沿著墙面缓缓滑过,没有声音。 小兽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爸爸!那个影子在动!“ “看到了,別怕,是假的。“ “我才没怕!我要下去跟它玩!“ 兽人父亲一把按住了小兽人的肩膀。 精灵社团的成员已经掏出了素描本,对著窗外的景象快速勾画。 矮人在笔记本上写下:午夜街区,氛围营造评分,七分半,灯光节奏不错,但影子的移动速度略显单一,建议增加隨机性。 周明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著这些乘客的反应。 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按红色按钮。 甚至没有人露出真正害怕的表情。 他回想起改造之前,每一个坐上这辆车的人脸上的恐惧、绝望和求饶。 现在这些位置上坐著的,是在评分的矮人,是在画画的精灵,是在兴奋尖叫的小兽人。 周明把后视镜的角度调正,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路上。 变了。 什么都变了。 车继续往前开。 第二个景点,迷雾森林。 这里是原来诡异界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浓雾中藏著各种致命的规则陷阱。 现在雾还在,但浓度被调低了,走进去的时候能看到三米以外的东西,树干上掛著小型的永夜之光作为路径指引,每隔十步就有一个。 精灵们下了车,踩在地面上的落叶上,有一个精灵蹲下来,捡起一片灰色的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种植物在我们那边没有见过,叶脉的纹路很独特。“ 旁边另一个精灵凑过来看。 “像是被某种规则力量改变过的品种,原本的生长形態应该不是这样的。“ 周明站在车旁边,听著这两个精灵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学术口吻討论一片树叶。 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適应这些新来的客人。 可能很长的时间。 第345章 冒险者莫迪 中转站正式开通诡异界传送通道的第三天,客流量比第一天翻了將近一倍。 艾瑞克坐在登记台后面,从早上八点开始,笔就没停过。 表格用完了一摞,他从桌下面抽出第二摞,继续填。 来登记的人什么种族都有,什么目的也都有。 有拖家带口来旅游的,有单独来探险的,有组团来做生意考察的,还有一个龙人说自己就是单纯想看看诡异界的天空是不是真的是紫色的。 艾瑞克一一登记,一一核验身份,一一引导到对应的传送阵。 到下午两点的时候,他的手指有些发酸。 他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棕色的皮外套,袖口收得很紧,腰上掛著一把短刀,背后斜背著那个旧背包。 莫迪正站在广场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东张西望。 他瘦了一点。 皮肤也比在学院的时候黑了一个色號,下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已经结痂了。 艾瑞克没有喊他。 他等莫迪自己发现登记台。 大概过了半分钟,莫迪的视线扫过来,落在艾瑞克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来了。 走到登记台前面,把背包往地上一放,两只手撑在檯面上。 “哟。“ “哟。“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上班。“ “不是,你怎么在登记台。“ “临时调过来的,人手不够。“ 莫迪低头看了眼檯面上那摞写了一半的表格,扫了两行。 “你的字比在学院的时候好看了。“ “多谢了。“ 莫迪笑了一声,短促的,带著点鼻音。 “给我登个记唄,冒险者公会的人跟我说这边新开了个诡异界,里面有不少探索型的挑战关卡,完成了能拿公会积分。“ 艾瑞克抽出一张新表格,把笔重新拿起来。 “全名。“ “莫迪。“ “种族。“ “人类。“ “来访目的。“ 莫迪想了想。 “踩一脚烂泥,摸一把星星。“ 艾瑞克的笔顿了一下。 他看了莫迪一眼。 莫迪看著他,嘴角带著那种一直没变过的笑。 “写探险体验就行。“莫迪补了一句。 艾瑞克在来访目的那栏写下“探险体验“四个字,把表格推过去。 “签名,按手印。“ 莫迪拿过笔,签上名字,又在指定的位置按了手印。 “传送阵在广场北侧,b3號位,排队过去就行。“ “收到。“ 莫迪把背包重新甩到背上,拍了拍台面。 “下班了去吃饭?“ “我六点下班。“ “那我六点回来找你。“ 莫迪转身,朝b3號传送阵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 “嗯?“ “你在这儿干得怎么样?“ 艾瑞克把笔放在桌上,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连续十一天的表格,两套不同的格式,商业区巡查路线上那些已经记熟的每一个路口,那个下午在主街上和某位不知名的上级擦肩而过的瞬间,以及组长对他说的那句“没有问题“。 “还行。“他说。 莫迪看了他两秒,点头。 “看起来確实还行。“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艾瑞克把用过的笔擦了擦,放回笔架上,拿起一支新的。 下一个登记的是一个魅魔家庭,一对魅魔夫妇带著两个小魅魔。 “你们好,请出示身份信息。“ 工作继续。 六点十五分的时候,替班的同事到了。 艾瑞克交接完手头的登记表和剩余物资,从台后面站起来,腿有些麻,他在原地活动了一会儿。 莫迪已经站在广场边上的路灯下面等著了。 他的旧背包看起来比去的时候鼓了一些,腰上的短刀换了个位置掛著。 “怎么样?“艾瑞克走过去问。 “不错。“莫迪的表情比之前轻鬆了很多。 “那个迷雾森林的挑战关卡设计得挺有意思的,不是单纯打怪,是解谜类的,要根据线索判断哪条路是安全的,走错了就会被传送回起点重新来。“ “难吗?“ “不算难,但有几个陷阱设计得很狡猾,我在第三关卡了二十分钟,后来是靠听风向的变化判断出正確路线的。“ 两个人並排往商业区的方向走。 路上人不少,各种种族混在一起,有的是从诡异界玩完回来的,有的是刚到中转站准备进去的。 一个兽人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手里举著一个灰色的树叶形状的纪念品,嘴里喊著“妈妈你看我买了鬼叶子“。 莫迪看了那小孩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那叶子我在迷雾森林里见过真的,没想到都做成纪念品卖了,挺快的。“ 商业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家新开的店铺门口挤满了人,有一家卖诡异界特產的摊位前排了十几米的队,招牌上写著“正宗午夜街区限定零食“,零食长什么样艾瑞克看不到,但空气里飘著一股甜里带苦的气味,怪怪的,又不算难闻。 他们找了一家人少的饭馆坐下来。 饭馆是个矮人开的,菜单上的字和那天笔试时遇到的矮人商铺许可证上的字一样潦草,艾瑞克花了一点时间才看明白菜名。 点了两份主食,一壶茶。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没有聊太多。 莫迪把旧背包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著。 艾瑞克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些人他认识,是他登记过的旅客。有些人他不认识,但看穿著打扮也能大概判断出是哪个部门的。 “你的试用期还剩多久。“莫迪忽然开口。 “两个半月。“ “然后呢?“ “然后如果通过,就转正,正式编制。“ 莫迪嗯了一声,没有再接。 菜上来了。 两个人吃了一顿不算特別好吃、但绝对管饱的晚饭。 吃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中转站的灯亮起来了。 永夜之光从法师塔顶端放射出柔和的光,照亮了脚下的每一条路。 莫迪站起来,拎起背包。 “我明天一早走,公会那边还有个任务等著接。“ “去哪儿?“ “还没定,看任务板上哪个顺眼就接哪个。“ 艾瑞克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出饭馆。 两个人在商业区的路口站了一会儿。 “下次来的话提前说一声,我好调个班请你吃顿好的。“ 莫迪歪著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挺像个有正经工作的人。“ “我本来就有正经工作。“ 莫迪哈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个力道,比平时重一点,但不是在较劲。 “行,下次见。“ 他转身,朝临时住宿区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別被辞了。“ “不会。“ 背影消失在灯光和人群之间。 艾瑞克站在路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石砖路。 这条路,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宽一些。 他转身,走回宿舍的方向。 明天八点,继续上班。 第346章 任性 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板,上午九点,人不多。 这是帝国併入之后才有的奇景。 以前这个时间,大厅里会挤满抢任务的人,嗓门大的上去拍,腿快的上去抢,晚来一步就只剩些没人要的边角料。 现在不一样了。 任务板三分之一的区域,空著。 空出来的那一块,掛了一张告示:以下威胁等级任务已由惩戒军/魔导军接管,感谢冒险者公会配合。 莫迪站在任务板前,把右半排的任务一张张翻过去。 帮某户人家找猫。 帮某药铺外围采草药,危险等级:低。 清理某街道下水道史莱姆,数量:若干。 他把那张史莱姆的任务纸按回去,拍得有点用力。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一个女冒险者,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晒得深,马尾,左腕戴著青铜级徽章,手里端著杯饮料,靠在公告栏旁边,神情悠閒得像是来这里就是为了喝饮料的。 莫迪没理她,继续往右翻。 帮某养殖场抓跑了的魔化鸡,六只。 帮某商队护送货物,危险等级:极低。 他翻到最后一张,准备放弃。 然后他停住了。 任务板最右下角,一张边角有点皱的纸。 狩猎:野猪王,出没地点:林间沼泽,危险等级:三阶,悬赏:三百金幣,接取条件:二阶及以上冒险者。 莫迪的脚,挪不动了。 他盯著那张纸看了整整二十秒,把它取下来,转身走向接任务的窗口。 “少年,”那个女冒险者开口了,声音很平,不是在叫住他,就是在说一件事,“跨阶挑战,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莫迪回头。 “三百金幣。” 女冒险者垂下眼皮,看了看他的黑铁级徽章。 “意味著你会死在沼泽地里,腐烂,然后大概能滋养几棵野草,等著给下一个来采草药的冒险者凑任务。”她说,语气一直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这个世道太平了,帝国到处在建设,到处有事干,你一个二阶的少年,接些稳当的任务,攒钱升阶,到了三阶再打三阶的怪,有什么不好?” 莫迪听完,想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向窗口。 “我要接这个。”他把任务纸推过去。 窗口后面的接待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他的徽章,又看看任务纸,犹豫了一下。 “这个任务推荐等阶是三阶……” “接取条件写的是二阶及以上。”莫迪说,“我符合条件。” 接待员嘆了口气,盖了章。 那个女冒险者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一幕,把杯子转了个方向,喝了口饮料。 “你叫什么?” “莫迪。” “凯拉。”她点了个头,没有再劝,“下次还在就来跟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活著。” 莫迪背起包走出公会大门,走进帝都清晨的阳光里,靴子踩在新铺的石砖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凯拉回头,盯著那张找猫的任务看了一会儿,走向窗口。 “给我来一份采草药的。” 林间沼泽地带在铁堡以东,步行半天。 莫迪走到的时候,鞋底湿了,裤脚糊了一圈黑泥,周围全是腐烂的木头和草叶的味道。 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盯著前方三十米的空地。 野猪王在那里。 比他想像的大很多。 不是大一点,是大一倍多。 肩膀和莫迪的头顶齐平,体型像一堵会跑动的土墙,獠牙粗得像马刀,沼泽里溅起的泥水打在它身上,像打在石头上。 三阶魔兽,完整体。 莫迪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来的路上想过很多打法,游走消耗,磨血量,稳扎稳打。 现在这些打法有个致命的漏洞。 野猪王的移速,比他的腿快。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野猪王的鼻孔动了一下,脑袋朝他这边转过来,一双红眼睛,直接锁定了他躲的那棵树。 莫迪从树后躥出去,没命地跑。 地动山摇跟上了。 四条腿踩在沼泽里,轰隆轰隆,比战鼓响。树木在它衝过的地方折断,泥水四溅。 莫迪抱著一棵稍粗的树干往上爬,躥了三米,野猪王从树下穿过,撞在根部,整棵树都晃了一下,他险些没抓住,手指死死扣进树皮里。 他掛在树上,往下看了一眼。 野猪王在树下转了个圈,蹄子刨著地面,一双红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莫迪拔出腰间的短刀,把刀攥紧,准备等野猪王再衝过来时跳到它背上。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 他还没算完,野猪王衝过来了。 莫迪跳了。 跳偏了。 不是跳上背,是从侧面摔了下去,滚进泥里,短刀划到野猪王侧腹,那点伤口对三阶魔兽来说,连痒都算不上。 獠牙在他耳边破地而过,差了不到二十厘米。 莫迪爬起来继续跑,泥水糊了满脸,脚下一滑,膝盖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破了。 第二轮衝刺在身后捲起风声。 跑不过了。 就在这个念头落地的瞬间,一个身影从侧面树丛里衝出来。 不是跑,是砸进来的。 高大,护甲,单手剑,衝刺的角度精准得像提前算好的,剑锋横扫,切进野猪王肩部关节,割断一条腿的运动肌群。 野猪王的冲势断了,歪向一侧,在地上犁出一道泥沟,嘶鸣震天。 来人稳稳落地,单膝压住它的背,剑横在脖颈处。 但三阶没那么容易死。野猪王的鬣毛炸开,一股火红魔力从皮下涌现,发狂挣扎,险些把那个骑士震飞。 “皮尔。” 一声低喝,清晰,镇定。 另一个身影从林边走了出来。 走出来,不是衝出来,步伐甚至有些克制。 他停在林边,右手缓缓抬起,食指弯曲,指尖亮起橙红色的魔法阵,小小一团,像一粒被压缩到极限的火星。 “就是现在。”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然后是轰的一声。 火焰弹从指尖飞出,钻进被剑撑开的肩部伤口,在里面炸开。 不是对外爆炸,是定点爆破。 野猪王的嘶鸣戛然而止,头轰然落下,砸进泥里,溅起一圈水花。 林间重新安静,只剩远处青蛙的叫声。 莫迪坐在泥地里,手里还攥著那把短刀,整个人的状態,大致可以概括成:脑子转不动了。 那个从林边走出来的人影走了过来。 少年,和莫迪差不多高,发色浅,穿了件普通外衫,手上没有武器,只是那根食指还微微弯著,稍微有点烫的样子。 他走到莫迪面前,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 莫迪盯著他。 盯著他那根食指。 盯著已经死透了的野猪王。 “你,你看著和我差不多大,为什么能这么强?” 那个少年想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什么明显的笑,但眼神放鬆。 “要有信心,要有信念。” 莫迪:…… 然后那个骑士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稳稳扶住他的手臂,低头检查了一眼他膝盖的伤口。 “不深,清理一下就好。” 语气乾净,没有废话。 护甲上有一个纹章,旧式帝国骑士团的款式,打磨过,去掉了原有的纹路,只留了最简洁的轮廓。 莫迪认出来了。 奥德里帝国骑士团,旧款。 第347章 跟隨 野猪王的尸体还冒著热气。 莫迪坐在泥地里,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皮埃尔用隨身带的药粉简单处理过,纱布缠了三圈,手法利落得像绑过一万次。 卡尔蹲在野猪王的头旁边,用短刀割下獠牙。 两根獠牙比他的小臂还长,根部带著暗红色的血渍,他把獠牙在草丛里擦了擦,装进背包。 “这个是任务凭证,回去交给公会,他们会核验。” 皮埃尔站在一旁,把剑上的血甩乾净,插回鞘里。他看了一眼莫迪。 “你的伤口不深,但膝盖別太用力,走回去问题不大。” 莫迪点头,站起来,试著活动了两下。还有点疼,但问题不大。 “谢了。” 皮埃尔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卡尔也站起来,跟上父亲的步伐,两个人的默契像是排练过,连迈步的节奏都差不多。 莫迪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个护甲沉稳,一个外衫轻便。 莫迪张了张嘴。 按理说,该说声谢谢然后各走各的。 他是黑铁级冒险者,人家一个前帝国骑士带著个能一指头炸三阶魔兽的儿子,跟他不是一个档次。 但他的脚先动了。 “等一下。” 皮埃尔和卡尔都停了下来,没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 莫迪追上去,在两人面前站定。 泥巴糊了一脸,纱布已经渗出淡红色,头髮乱得像鸟窝,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可以跟著你们吗?” 皮埃尔看著他,没说话。 卡尔转过头来,表情很淡,目光落在莫迪的膝盖上,又移开。 “跟著我们做什么?” 皮埃尔问。 “接任务,打怪,赚钱,升阶。” “你一个人也能做这些。” “一个人做,会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莫迪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身后那头还在冒热气的野猪王尸体。 “刚才就差点死了。” 皮埃尔没有被这句话逗笑,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评估一个申请入伍的新兵。 “你知道自己几阶?” “二阶。” “你知道我们常接的任务是什么等级?”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能接的高。” “那你跟来做什么?添乱?”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语气不凶。 莫迪想了两秒。 “我搬东西。” 皮埃尔:“什么?” “搬东西,扎营,生火,做饭,跑腿,绝不碍事。” 莫迪说得很快,生怕对方拒绝。 “你们需要的时候我上,不需要的时候我待著,绝对不添乱。” 皮埃尔沉默了五秒。 他看了卡尔一眼。 卡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皮埃尔嘆了口气。 “跟著可以。但有两个规矩。” 莫迪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让你跑的时候,立刻跑,不要回头。” “明白。” “第二,遇到打不过的东西,不要逞强。” 莫迪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点了头。 “明白。” 皮埃尔转身,继续往前走。 卡尔跟上。 莫迪也跟上了,走在最后面,背包晃荡,步伐比前面两个人碎了至少三分之一。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林间沼泽的泥路上,渐渐合成一个节奏。 回公会的路上,他们碰到了两只落单的二阶沼泽蜥蜴。 皮埃尔连脚步都没停。 卡尔侧身,右手食指弹出,两团火焰弹精准命中,蜥蜴倒地,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莫迪看著那两只蜥蜴,默默把短刀收回了鞘里。 他本来已经拔出来了。 “这两个的皮可以卖钱。” 皮埃尔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莫迪愣了一下,然后蹲下去,开始剥皮。 卡尔站在旁边等,没有帮忙,但也没有催。 莫迪的剥皮手法不太熟练,划了两刀才找到正確的切口。 蜥蜴皮上的鳞片很硬,短刀的刃口不够锋利,他不得不用力才能把皮和肉分开。 “刀钝了。” 卡尔突然开口。 莫迪抬头看他。 卡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磨石,扔过来。 莫迪接住,在刀刃上蹭了几下,果然锋利了许多。 “谢了。” 卡尔没接话,转过头去看別的方向。 莫迪继续剥皮。 三人到达公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莫迪拿著野猪王的獠牙去交任务,那个之前给他盖章的接待员看到他的时候,明显鬆了口气。 “你居然活著回来了。” “你这话说的。” 莫迪把獠牙放在檯面上。 “十金幣,谢谢。” 接待员核验完獠牙,把赏金推过来。 莫迪拎著那袋金幣,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走到大厅角落,凯拉还在那里,换了杯新的饮料,姿势都没怎么变。 莫迪在她面前站定。 “还活著。” 凯拉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泥巴和膝盖上的纱布之间移了一趟。 “靠自己?” “有人帮忙。” 莫迪没撒谎。 凯拉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低头继续喝饮料。 莫迪转身走向门口,皮埃尔和卡尔在外面等著。 三个人的队伍,就这么成了。 第一周,莫迪差点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追一头二阶风角鹿的时候。 风角鹿受伤后暴走,衝进了密林深处。莫迪追得太深,踩到了一窝三阶毒蜂的巢穴。 皮埃尔把他从蜂群里拽出来的时候,他脸上肿了七个包,眼睛只剩一条缝。 “规矩第一条。” 皮埃尔的语气平静。 “让我跑的时候,立刻跑。” 莫迪的嘴被蛰得变了形,说话都漏风。 “但你没喊跑啊。” “你觉得追一头受伤的魔兽进密林,需要別人告诉你该不该跑?” 莫迪闭嘴了。 第二次是帮卡尔引一头石甲熊的仇恨。 计划是莫迪在前面跑,把石甲熊引到开阔地,卡尔在侧翼找弱点输出。 莫迪跑得太慢了。 石甲熊的爪子从背后扫过来的时候,皮埃尔的剑先到了。 “规矩第二条。” “遇到打不过的不要逞强。” 莫迪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 “我没逞强,我就是跑得慢。” 皮埃尔没说话。 但从那天之后,每天早上出发前,皮埃尔会先让莫迪跑三圈。 绕著营地跑三圈,跑不完不出发。 第三次,是在清理一个二阶魔兽巢穴的时候。 巢穴里有六只灰背狼,两大四小。 按计划,皮埃尔处理两只成年,卡尔压制幼崽。 莫迪负责在洞口守著,防止有漏网的。 结果真有一只小灰背狼从侧洞钻出来,直奔莫迪。 莫迪举起短刀。 那只小灰背狼只有他的膝盖高。 莫迪犹豫了一秒,野外冒险者是不能隨意对魔兽或者野兽幼崽动手的。 就这一秒,小灰背狼咬住了他的小腿。 “不要犹豫!砍!” 卡尔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 莫迪咬著牙,一刀剁下去。 那天晚上扎营的时候,莫迪坐在火堆旁,看著自己小腿上新添的牙印,一言不发。 皮埃尔在旁边整理装备,没有点评。 卡尔走过来,把一块烤好的肉递给他。 “下次別犹豫。” “我知道。” “犹豫的那一秒,可能死的不是你一个人。” 莫迪接过肉,咬了一口,很硬,调味也不怎么样。 但他嚼了很久,咽下去了。 第二周开始好转。 莫迪的体力上来了。皮埃尔让他跑的三圈,从喘得快断气,变成了只是喘。 他也学会了看皮埃尔的手势。 右手握拳举过肩,停。 食指朝前点两下,目標確认。 掌心朝下按,趴低。 拳头朝左一甩,撤。 这些手势皮埃尔没有专门教过,莫迪是自己看出来的。 第一次他跟著做对了的时候,皮埃尔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点了下头。 那个点头比那十枚金幣都让莫迪高兴。 三个人的配合渐渐有了模样。 皮埃尔负责近战压制和防御,他的剑法稳,不花哨,每一剑都砍在该砍的位置。 卡尔负责远程精確打击。 他的战斗方式很特殊,只用右手食指释放魔法。 弹出去的火焰弹不大,但精准度高得离谱。 他能在三十米外命中一只飞行中的鸟的翅膀关节。 莫迪负责侦查,引怪,搬运战利品,偶尔补刀。 补刀的机会不多,但每次他都很认真。 “你的刀法有问题。” 第三周的某个晚上,皮埃尔坐在火堆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莫迪正在旁边磨刀,抬起头。 “什么问题?” “你是自学的。” “嗯,我在学院里选修的是魔法,但实在没有魔法天赋。” “自学不是不行,但你的握刀姿势太死。” 皮埃尔从火堆旁站起来,走到莫迪面前。 “刀拿来。” 莫迪把短刀递过去。 皮埃尔握著那把短刀比划了几下,然后调整了一个角度,还给他。 “握在这里,拇指往前移半寸。” 莫迪照做了。 “劈砍的时候,不要用整条手臂的力量,用腰。” 皮埃尔站在他旁边,用一根树枝示范了三个动作。 很慢,很清楚。 莫迪跟著做了十遍。 第十一遍的时候,皮埃尔说了句:“差不多了。” 然后坐回去继续烤肉。 莫迪站在原地,又练了二十遍。 卡尔在旁边靠著树,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到了第四周,三个人已经完成了十二个任务。 八个二阶,四个一阶。 没有再接三阶的,不是莫迪不想,是皮埃尔不让。 “你升到三阶之前,不接三阶的任务。” “但你们能打。” “我们能打不代表你能活。” 莫迪嘴上不说了,但心里记著这句话。 它不是限制,是目標。 第348章 鸡蛋 那天晚上下了雨。 三个人没找到合適的岩洞,只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搭了个简易的雨棚。 树冠很大,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但风还是往里灌。 皮埃尔把火堆生在树根旁边,找了个角度,让烟不至於往雨棚里钻。 莫迪裹著一块防水布,缩在火堆旁边,把今天打到的两只沼泽兔架在火上烤。 卡尔坐在另一边,背靠树干,盯著火看。 雨声把周围的一切都盖住了,只剩下火焰偶尔被风吹得啪啪响。 “卡尔。” 莫迪一边翻兔子一边开口。 “你那个弹指的招数,到底是怎么练的?” 卡尔没回答。 莫迪已经习惯了。 卡尔大多数时候不怎么说话,问他问题,回不回答全看心情。 “不告诉我也行。” 莫迪自顾自地说。 “反正我也学不会,我又不会魔法。” 皮埃尔在旁边整理装备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卡尔,又看了看莫迪,然后笑了。 “你想知道他怎么练的?” “想。” “鸡蛋。” 莫迪:“啥?” “鸡蛋。” 皮埃尔重复了一遍,语气带著一种老父亲独有的揶揄。 “別看卡尔这小子现在这么勇猛,一指头下去三阶魔兽都得交代,曾经他可是连鸡蛋都会害怕。” 莫迪的嘴张开了,转头去看卡尔。 卡尔低著头,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阻止皮埃尔继续说。 “怕鸡蛋?” 莫迪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確认,不是嘲笑,是真的不理解。 “卡尔的眼睛跟普通人不一样。” 皮埃尔的语气慢下来了,手上擦剑的动作也停了。 “他曾经看到的世界…不是我们看到的世界。” 雨声大了一些,风把火堆吹歪了,皮埃尔伸手挡了一下,把柴火重新拨正。 “一个杯子,在他眼里,可能是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一张椅子,可能是一个流著脓血的巨人。” 莫迪不说话了。 他看著卡尔,卡尔还是没抬头。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从出生开始,到处都是怪物,到处都是令人恐惧的东西。” “他不敢碰任何东西,不敢看任何人,在他三岁到六岁之间,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火堆上的兔子滴下油脂,落在炭火上,滋的一声。 “我每天回家,就做一件事。” “把一个鸡蛋放在他面前。” “在他眼里,那不是鸡蛋,那是一颗布满血丝的,还在跳动的眼球。” 莫迪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会让他弹碎它。” 皮埃尔看著火堆,眼睛里映著橙红色的光。 “第一年,他连伸手都做不到,一靠近就缩回去,我就在旁边等,不催他。” “一个鸡蛋,放一整天,什么时候坏了就换一个。” “第二年,他能碰到了,指尖碰到蛋壳,碰一下就缩回来,但碰到了。” “第三年,他弹碎了第一个鸡蛋。” 皮埃尔笑了一下。 “就一道裂缝,他弹完之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喘了半小时。” “我跟他说,看吧,卡尔,很简单吧。” “这样的训练,我坚持了十年。” 雨声忽然小了,像是老天也在听。 莫迪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卡尔,卡尔终於抬起头,看著火堆对面的黑暗,目光很远,不在这里。 “后来呢?” 莫迪问。 卡尔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后来有一天,帝都被一些陌生的亡灵突袭了。” 莫迪一愣,他知道那件事。 帝都被攻击,是旧帝国时代的大事件。 虽然他当时年纪小,但冒险者公会里的老人经常提起。 “两个骷髏兵闯进了我们家。” “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救了我们。” “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背影真美啊。” 雨停了。 远处传来虫鸣,一声两声,慢慢多了起来。 “只是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从哪来,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他嘆了口气。 “可惜,已经见不到了。” 火堆的火焰矮了一些。 莫迪伸手往里面添了两根柴,把火拨旺。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在火光和虫鸣里坐了很久,直到兔子烤焦了一面,莫迪才手忙脚乱地翻过来。 “糊了。” 卡尔说。 “能吃。” 莫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皱起来。 皮埃尔伸手拿了另一只,撕下一条腿,咬了一口。 “不糊这面还行。” “您这是安慰我呢还是损我呢。” “陈述事实。” 莫迪啃著焦兔肉,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也不知道卡尔心里对那个背影的分量有多重。 但他知道一件事。 卡尔弹碎第一个鸡蛋的那天,用了十年。 而他自己,从黑铁升到现在,才用了四周。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 第349章 冒险新时代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 莫迪,埃尔和卡尔走在返回帝都的路上。 莫迪的膝盖还缠著纱布,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但他没有抱怨。 昨晚那顿烤焦的兔子肉还在胃里,提醒著莫迪自己厨艺的不足。 皮埃尔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健,那身旧护甲在晨光下没有一点反光,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內。 卡尔跟在父亲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路边的农田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对一切都保持著一种观察的姿態。 “回去之后,先把蜥蜴皮卖了,然后去公会交个差。” 皮埃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 “明白。” 莫迪应了一声。 这一个月,莫迪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 皮埃尔下达指令,莫迪和卡尔执行。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行动。 三人走进城门,守门的惩戒军只是扫了一眼他们冒险者的徽章就放行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帝都的早晨已经开始运转,街道上人来人往,麵包店的香气和铁匠铺的敲击声混在一起。 这种充满秩序的烟火气,和他们刚刚离开的沼泽地带是两个世界。 冒险者公会的大门敞开著。 和往常的清晨不同,今天的大厅里异常嘈杂。 没有喝醉酒时的吵闹,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嗡嗡作响的议论声。 几十个冒险者挤在任务板前,却不是在看任务,而是在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和困惑的表情。 莫迪三人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氛。 凯拉靠在角落的柱子上,手里没拿饮料,双臂交叉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著,盯著人群。 她看到莫迪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什么情况?” 莫迪走到凯拉旁边,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 凯拉的视线没有离开人群。 “半小时前就这样了,听说上面来了个通知,但没人知道具体內容。” 皮埃尔没有参与议论,他带著卡尔直接走向了柜檯,把路上剥的两张蜥蜴皮放在檯面上。 接待员小妹心不在焉地检查了一下,把钱幣推了出来,眼睛却一直往大厅中央瞟。 就在这时,公会二楼的门被猛地推开。 公会会长,一个身材滚圆、留著两撇夸张翘鬍子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倒,手里的文件洒了一地。 “各位!各位!” 会长完全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地把文件捡起来,衝到大厅中央,跳上了一张空桌子。 桌子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会长涨红了脸,因为激动,他的翘鬍子都在颤抖。 “一个新通知!一个来自永夜领的,將要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的通知!” 他把手里的一张文件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什么圣物。 “从今天!从现在开始!冒险將不再是清理下水道的史莱姆!不再是帮农夫抓几只魔化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煽动性的力量。 “我们要开始真正的冒险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帝国成立了全新的部门!一个前所未有的组织!位面救援队!” 位面救援队。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会长停顿了一下,扫视著台下每一张惊愕的脸。 “我们的任务,是前往所有被帝国標记的位面!那些挣扎在毁灭边缘的世界!那些被暴君,被魔神,被天灾所奴役的世界!” “我们要带去帝国的秩序!我们要给予他们选择的权利!我们要去帮助所有愿意加入帝国,愿意拥抱永夜荣光的生命!” 他的手臂用力挥舞著。 “而我们!永夜帝国冒险者公会!就是这支救援队的核心组成部分!是先锋!是利刃!” “各位!属於我们的时代!一个真正属於冒险者的黄金时代!来临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和议论。 “去別的位面?真的假的?” “救援队!听起来就厉害!” “报酬呢?报酬怎么算?” “危险等级呢?对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不是去送死吗?” 莫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发热。 真正的冒险。 这不就是莫迪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吗? 不再是和野猪王斗智斗勇,而是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莫迪转头看向皮埃尔。 皮埃尔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那个在桌子上唾沫横飞的会长,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卡尔站在父亲身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安静!” 会长用力跺了跺脚,桌子发出一声呻吟。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报名细则和第一批任务目標马上就会公布在任务板上!所有二阶及以上的註册冒险者都有资格申请!” 说完,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把一张崭新的公告贴在了任务板最中央的位置。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莫迪也被人群推著往前走。他挤到一个能看清公告內容的位置,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位面救援队,先遣队成员招募】 【任务目標:位面代號格林西亚】 【位面概况:该世界正遭受天灾侵袭,文明濒临崩溃,当地智慧种族正寻求外界援助。】 【任务內容:协助当地反抗军建立安全区,评估位面威胁等级,搜集情报,保护愿意归附帝国的民眾。】 【招募要求:二阶及以上冒险者,团队优先,具备野外生存、战斗、侦查等相关能力者优先。】 【任务报酬:基础帝国金幣,额外功勋点(可用於兑换帝国装备、物资,公民身份)。】 莫迪的呼吸有些急促。 天灾。 濒临崩溃的文明。 这每一个字眼都在敲击著莫迪的心臟。 “功勋点还能换公民身份?疯了吧!” 旁边一个兽人冒险者惊呼。 “这可比狩猎魔兽有前途多了!” 莫迪退出了人群,回到皮埃尔和卡尔身边。 “怎么样?” 莫迪问,他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皮埃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 “你知道天灾意味著什么吗?” 莫迪愣了一下。 “意味著…很多亡灵和殭尸?” “意味著没有补给。” 皮埃尔的声音很平淡。 “意味著你面对的敌人不知疲倦,没有恐惧,而且数量可能无穷无尽。” “意味著那个世界的土地和水源可能都已经被污染,你带的食物吃完了,就只能饿死。” “不是所有天灾都叫永夜。” 皮埃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浇在莫迪刚刚燃起的火焰上。 “这和在沼泽里打猎是两回事,莫迪。” 皮埃尔看著莫迪的眼睛。 “这不是冒险,这是战爭。” 莫迪沉默了。 他知道皮埃尔说的是对的。 皮埃尔的经验远比莫迪丰富,他看到的危险,是莫迪凭著一腔热血无法想像的。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报名处排起了长队。 那些年轻的,衝动的冒险者,正高声討论著即將在新世界获得的荣耀和財富。 “我去报名。”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莫迪和皮埃尔同时转过头,看向卡尔。 卡尔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那张烫金的公告上。 “那个世界,听起来很有意思。” 皮埃尔的眉头锁了起来。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这是这一个月以来,卡尔第一次主动表达对某件事的强烈兴趣。 “卡尔,这很危险。” “我知道。” 卡尔的回答很简单。 “但我想去看看。” 他想去看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一个被噩梦笼罩的世界。 或许在那里,卡尔能找到一些答案。 或许在那里,卡尔能真正理解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莫迪看著卡尔,又看了看皮埃尔。 然后,莫迪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也去。” 莫迪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不是说,遇到打不过的不要逞强吗?” 皮埃尔看著莫迪。 “是。” 莫迪点头。 “但你也没说,遇到想打的,就要放弃。” 莫迪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有你们在,我觉得,什么样的不死天灾,都能试试。” 皮埃尔看著眼前的两个少年。 一个是他沉默寡言却內心坚定的儿子,一个是他捡来的,愣头愣脑却总是不肯放弃的徒弟。 皮埃尔沉默了很久。 大厅的喧囂似乎离他们远去。 最后,皮埃尔嘆了口气。 “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他转身,走向了报名处那条长长的队伍。 “那就一起去吧。” 皮埃尔的声音顺著风飘了过来。 “总得有个人看著你们,免得你们第一天就把自己弄死了。” 莫迪和卡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第350章 位面救援队 山谷基地,木屋。 张源躺自己打造的棺材里,盖子留了条缝,刚好能让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 灵魂连结中,贪婪的声音准时响起,带著一种经过精心排练的,恰到好处的激动。 “大人,向您匯报。位面救援队的初步组建工作已圆满完成。” “首批志愿者共计三百四十二名,全部为二阶及以上的帝国註册冒险者。” “他们的热情空前高涨,隨时可以为帝国奔赴任何一个需要光明的世界。” 救援队? 张源的思维停顿了一下。 哦,对,是有这么个事。 他想起来了,那是上次跟贪婪閒聊时,顺口提了一句。 当时的原话好像是。 “中转站建好了,总得找点事做。” “去类似於诡异界的世界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或者有什么麻烦,顺手带点土特產回来。” 怎么到了贪婪这里,就变成位面救援队了? 听著就感觉责任重大,而且很累。 “第一批任务目標位面,代號格林西亚,已经锁定。” “根据情报,该位面正遭受天灾侵袭,文明秩序濒临瓦解。” “我们的先遣队將作为希望的火种,降临那个绝望的世界。” 张源没有出声。 他只是在想,天灾,难不成又是亡灵天灾,不能是虫族吧。 如果就是亡灵天灾,那自己就是个骷髏。 派一群活人去一个满是同类的地方,帮另一群活人打自己的同类。 这事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冒险者公会那边的反响如何?” 张源终於开口,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递过去,听不出什么情绪。 “报告大人,反响超乎预料,公告发出的第一时间,报名处就被挤满了。” “我们甚至不得不临时增派了人手维持秩序。” 贪婪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自豪。 “其中涌现出不少优秀的个人与团队。 比如一个由旧帝国骑士皮埃尔带领的三人小队,成员包括他的儿子卡尔,还有一个叫莫迪的年轻人。 “他们在报名时展现了极高的任务意愿,评估报告里,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评级为优良。” 莫迪? 张源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好像是上次那个有些木訥的人类,朋友。 挺有活力的一个年轻人。 “中转站那边呢?第一批工作人员招进去了?” “是的,大人,面试已经结束,共录取二十三人,已於昨日全部到岗。” “岗前培训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其中有一位叫艾瑞克的毕业生,表现很出色。” “他在面试时说,他想站在中转站,看帝国从他脚下铺展出去。” 贪婪复述了这句话。 “唔。” 张源应了一声。 一个想去外面闯,一个想守在门口看。 现在的年轻人,想法都挺有意思的。 挺好。 只要他们能按时完成工作,別给他添乱就行。 “大人,关於先遣队的装备配给,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贪婪的语气稍微变了一下。 “说。” “后勤部按照標准流程,为每位队员都配发了翠绿之愈的稀释版药水,作为紧急治疗用品。” “同时,考虑到任务目標的特性,还额外配发了由魔导军提供的强效魔导具。” “然后呢?” “一部分冒险者,在领取物资后,发现魔导具…效果不佳。” 张源:“……” “为什么?” “他们说,那魔导具人类用后,会出现不良反应。” “…有多少人中招了?” “初步统计,四十二人。” “目前都在永夜教堂的医疗区躺著,上吐下泻,但没有生命危险。” “我已经安排后勤管理处的百夫长看过了,说魔导具攻击性还是不错的,只是副作用激烈了一些。” 张源的指骨敲了敲棺材內壁。 他有点头疼。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给人类用帝国標准的魔导具。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传我的命令。” 张源开口。 “第一,所有配发的魔导具全部降低使用標准再发放给救援队。” “第二,给那四十二个队员,每人多发一倍的伙食补贴,作为精神损失费。” “第三,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只是先遣,遇到处理不了的问题立刻回来匯报。” “遵命,大人。” 贪婪立刻回应,声音里带著一种钦佩。 看看,这就是主宰大人。 惩罚与安抚並存,威严与仁慈同在。 一件小事,处理得滴水不漏,既解决了问题,又收买了人心。 张源不知道贪婪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用了自己部下研发的道具,还上吐下泻,挺可怜的,多给点吃的补偿一下。 “大人,关於中转站的最终定位,您之前提到,它將作为帝国所有对外事务的总开关。” “这个总开关的深层含义,我与几位万夫长討论了数日,依旧未能完全领悟您的智慧,可否请您再次指点一二?” 贪婪的態度十分谦卑。 张源回忆了一下。 他好像是说过这个词。 主要是因为,再攻略亡灵界后,魔导军得到了大量位面坐標。 他可不想看到傲慢从外面拖回来一头半死的巨龙,堆在山谷门口,问他晚上是烧烤还是燉汤。 也不想看到暴食把一整个位面的动物打包运回来,说这东西骨头多,想在帝国推广养殖。 更不想看到色慾又从哪个科技位面,搞回来一台全自动情感按摩椅,非要给自己也装一个。 所以他才要建一个中转站。 一个巨大的,有海关,有安检,有仓库,有纠纷处理部门的地方。 所有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不管是战利品,还是土特產,还是俘虏,都必须先送到那里。 经过登记,检疫,评估,分类。 有用的,送进帝国。 没用的,就地销毁或者退货。 危险的,关起来。 这就是张源想要的总开关。 一个能让他省点心的,大型前置过滤程序。 “我的意思很简单。” 张源的声音在贪婪脑中响起。 “中转站,就是帝国的大门。” “所有想进来的,想出去的,人也好,东西也好,都得从这扇门走。” “我们不主动去征服谁,也不强迫谁改变。” “我们只提供一个平台,一个机会。” “想加入帝国的,我们欢迎,来了,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 “不想加入的,只想做生意的,我们也欢迎,只要他们带来了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並且愿意交换。” “那些被天灾,被人祸,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得活不下去的世界,就像诡异界,我们伸出手,拉他们一把。” “愿意跟我们走的,就带回来。” “不愿意的,我们就把自己需要的资源带著,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们要做的,不是毁灭,是连接。” “用贸易,用秩序,用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把所有世界都连接到永夜的旗帜下。” “这,就是中转站的意义。” 张源说完,感觉有点口乾。 其实没那么复杂,他就是想建一个超大型的跨位面淘宝城。 大家和平交易,互通有无。 自己也能淘点好玩的,多好。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 灵魂连结那头,贪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属下,明白了。” “连接…取代征服…用秩序创造向心力…” “大人,您的远见,已经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维度。” “我等穷尽智力,也只能勉强窥见您伟大布局的冰山一角。” “您並非要成为万界的君主,您是要成为…万界本身!” 张源:“……” 算了。 他累了。 隨他们怎么想吧。 “就这样吧,先遣队出发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是,大人!” 灵魂连结切断。 棺材里又恢復了安静。 张源从棺材里坐起来,推开盖子,伸了个懒腰。 管理一个正在飞速扩张的帝国,真是一件麻烦事。 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 心累。 还是钓鱼有意思。 第351章 恢復的诡异界 诡异界,联邦。 这里已经不是过去的联邦。 永夜帝国的旗帜,取代了联邦的標识,在每一个角落飘扬。 城市轮廓重塑,高楼拔地而起,玻璃墙大楼反射著阳光。 多车道马路取代了坑洼小径,交通魔导车无声穿梭。 巨大的能量塔提供著稳定能源,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这一切变化,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永夜帝国国务军的效率,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 七大军团分工明確。 无畏衝锋军和寂灭军负责清剿残余诡异,將那些扭曲生物赶尽杀绝,或者转化成帝国亡灵。 神盾军建立防御结界,確保城市安全。 影卫军深入各个区域,收集情报,维持秩序。 惩戒军则负责处理那些不服管教的个体,无论是人类还是归降后的诡异。 基建任务主要由魔导军和国务军承担。 魔导军的巫妖法师们,用大型魔导阵列规划城市布局,和诡异界的人类一起绘製蓝图。 海量的骷髏,不知疲倦地搬运材料,挖掘地基。 它们的骨骼咯吱作响,但手头的工作从未停止。 巨大的吊臂骨架在空中挥舞,一块块预製板精確就位。 曾被诡异侵蚀的废弃建筑,被迅速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统一风格的住宅区,办公楼。 那些过去只能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空中轨道,现在横跨城市,连接著各个区域。 地面上,魔导公共运输系统覆盖了城市每个角落,居民出行便利。 城市中央,一座宏伟的永夜学院拔地而起。 它不仅提供免费的基础教育,还有魔力与斗气的学习。 曾经那些瘦弱,营养不良的孩子们,现在每天都能领到营养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恐惧,只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力量的嚮往。 医疗系统也全面铺开。 永夜教堂遍布城市,教会的修女们和巫医们协同工作。 无论是简单的感冒发烧,还是复杂的內伤外伤,都能得到及时治疗。 个人只需承担极少部分费用,大部分由帝国医疗基金支付。 病人们躺在洁净的病房里,看著窗外繁忙却有序的城市,感觉像做梦。 “以前,生病就代表等死。”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看著窗外说。 “现在,生病了居然能不用担心诡异,还能活。” 旁边照顾他的护士,一个年轻的修女,递给他一杯温水。 食物供应稳定,种类丰富。 向日葵商队从帝国运来各种食材,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海鲜,填满了市场。 价格稳定,不再有囤积居奇。 食品安全条例严格执行,每一批次食物都经过严格检测,確保居民吃得放心。 人们的衣食住行,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障。 联邦总部,万夫长749的办公室。 749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报告。 他拿起一份居民满意度调查报告,扫了一眼。 “满意度98.7%。” “忠诚度评估:上升。” “社会治安:稳定。” “经济发展:加速。” 这些数据,他已经看习惯了。 刚开始接管时,人类的怀疑,恐惧,他都看在眼里。 但事实,是最好的证明。 帝国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庇护。 “万夫长大人。” 一个血族百夫长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有事?” “城外第一批公共住房竣工,居民申请已经排满,第二批也快了。” “加快进度。住房是基础,不能耽搁。” “是。” 说完百夫长便转身离开。 749揉著额角,儘管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但工作量依然巨大。 “嗡…” 他感到意识波动,是主宰大人的灵魂连结。 749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回应。 “主宰大人。” 张源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诡异界情况如何?” 749將近期工作简要匯报。 从基建进度到居民情绪,从经济发展到治安状况,条理清晰。 “那个规则怪谈,现在情况怎么样?” “回主宰大人,规则怪谈已按您的指示,全面改造。” “现在,它更像是一个…大型实景训练场,或者说,娱乐设施。” 他向张源匯报了具体改造后的情况。 原本隨机、强制、死亡率极高的规则怪谈,现在变成了可选择、有奖励、死亡风险几乎为零的特殊区域。 例如,午夜公交车怪谈,现在是永夜帝国观光巴士。 乘客可以在车上欣赏各个位面的模擬风景,学习帝国歷史。 车上会有导游讲解,遇到突发情况也会有演习环节,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內,只是为了增加体验感。 诡异医院怪谈,变成了永夜帝国急救培训中心。 教会的修女们和学院的学生们,在里面学习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模擬的病人是诡异或吸血鬼,即使治疗失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会得到一个不及格的评价。 鬼屋怪谈,则成了永夜帝国鬼屋主题乐园。 保留了惊悚元素,但致命风险被完全移除。 人们可以尽情体验刺激,而不用担心真的被鬼杀死。 甚至有些胆大的年轻人,开始在里面挑战谁能坚持到最后,谁能找到隱藏的彩蛋。 “目前,第一批体验者已经进入。” “包括部分帝国新兵,以及一些好奇心重的人类居民,反馈…出乎意料的好。” 张源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那就好。” “另外,主宰大人。” 749斟酌了一下,继续说。 “我们发现,这些人类居民对规则怪谈的適应性,比我们想像的要强。” “他们似乎天生就对这种规则游戏有某种理解。” “哦?” 张源有些兴趣。 “是的,有几个人类,在第一次进入改造后的怪谈时,表现出了极强的分析能力和適应能力。” “他们甚至能很快找出通关的关键点,效率远超同期进入的帝国新兵。” “我们正在考虑,是否可以组建一支由人类组成的探索队,让他们在这些改造后的怪谈中进行训练,未来或许能用於一些特殊任务。” 张源没有立刻回应。 人类对规则怪谈的特殊適应性,这倒是个意外收穫。 “可以。” “但要注意安全,把他们塞进位面救援队就行,具体的你事后和贪婪匯报就行。” “遵命,主宰大人。” “还有一件事。” “我需要你准备一份关於诡异界文化娱乐產业的报告。” “特別是那些在联邦时期比较流行的游戏,电影,动漫,或者其他有趣的活动。” 749有些不解,但立刻领命。 “属下会儘快整理。” “嗯。” 张源切断了连结。 749放下意识,回到办公室。 他看著窗外,城市在帝国秩序下焕发新生。 曾几何时,这里是诡异横行,人类挣扎求生的炼狱。 现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们脸上带著笑容,孩子在公园里嬉戏。 这確实是天堂。 但749知道,这天堂的建立,是基於永夜帝国强大的力量,和主宰大人绝对的秩序。 任何打破秩序的行为,都將面临惩戒军的铁拳。 这天堂,也是地狱。 对那些曾经的诡异,对那些不服从者,对那些试图挑战帝国威严的个体,地狱之门隨时敞开。 749拿起下一份报告。 “永夜学院入学申请,本月新增…” 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诡异界,一个被彻底改造的世界,在永夜帝国的掌控下,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发展。 人类居民,在这片土地上,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和平与富足。他们感激永夜帝国,感激主宰大人。 他们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是帝国给予的。 他们也知道,这份恩赐,来之不易。 这份天堂,需要他们用忠诚和服从去守护。 而这份地狱,则时刻提醒著他们,过去的苦难,和未来的不可逆转。 第352章 小小的想法 给749號的灵魂连结掐断后,张源並没有马上睡过去。 他依旧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亲手打造的豪华棺材里,百无聊赖地翻看著一叠刚从诡异界送回来的资料。 这些是国务军整理的,关於那个位面在被诡异游戏降临前的文化娱乐报告,图文並茂,相当详尽。 几张彩色的照片被魔法悬浮在张源的面前。 照片上的城市,虽然在诡异的侵蚀下显得破败,但那股子独特的味道还在。 高耸入云的建筑,像一根根插向天空的玻璃长矛,墙面反射著阳光,晃得人眼花。 平坦宽阔的马路,黑得发亮,上面画著各种白色的线条和符號。 还有那些五顏六色、奇形怪状的霓虹灯牌,即便在白天也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繁华。 张源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透过棺材盖的缝隙,看了看自己山谷基地的景色。 嗯,浓郁的魔法中古风。 挺酷的,也挺霸气。 但… 看久了,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是不是…太单调了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有点挥之不去了。 张源又想起了另一件烦心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晚上出门钓鱼,那条无名河边有几个绝佳的钓点,每次去都得凭感觉找。 有时候天一黑,几块长得差不多的石头都能让他绕半天。 要是有个路牌,或者有个特別显眼的建筑当参照物,那该多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张源便再次伸出骨指,点向虚空。 灵魂连结建立。 “贪婪。” “属下在!隨时听候您的吩咐,伟大的主宰!” 贪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激情和干劲,好像隨时准备为帝国拋头颅洒热血。 “问你个事。” 张源的声音懒洋洋的,在灵魂连结里显得有些不清晰。 “你觉不觉得,咱们帝国…是不是有点落后了?” “……” 灵魂连结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这五秒,对贪婪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主宰大人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背后,究竟隱藏著何等深邃的含义。 落后? 永夜帝国,会落后? 开什么玩笑! 他们拥有足以碾压诸神的死亡军团,拥有七位能够撕裂位面的將军,帝国的疆域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万界蔓延。 这样的帝国,怎么可能跟落后两个字扯上关係? 不对! 主宰大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大人说了落后,那就一定是落后! 是自己,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眼界太窄,格局太小,没能跟上主宰大人那超越时空的思维! “大人。” 贪婪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您的意思是…帝国的基础设施,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革新与升级?” “对嘛,就是这个意思。” 张源的语气里透著一股你小子还挺上道的欣慰。 “你看看诡异界那边传回来的照片,再看看咱们自己的领地。” “那高楼,那马路,那亮闪闪的玻璃墙…你不觉得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该搞点新花样了?” 张源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是说战斗力啊,战斗力这块没问题,我很满意。” “我说的是…生活质量。” “你看人家那什么蜂巢建筑,写字楼,高层住宅…还有电影院,游戏厅,电梯,美食…哦对,亡灵好像用不著美食城。” 张源说到一半,自己先否定了。 “算了,当我没说,但帝国里不是还有活人吗?以后肯定还会更多。” “总之,你懂我意思吧?” 懂了。 贪婪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灵魂深处如同被一道神光劈中。 他想起来了!他彻底想起来了! 从接纳人类,到建立帝国,改造诡异界,再到今天的这番话…主宰大人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只有力量和征服的冰冷帝国!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包容万族,让所有生命形態都能在永夜的旗帜下,舒適,安逸,有尊严地生活的至高文明! 战斗力只是基础,是保障。 而真正的伟大,在於文明的內核!在於对每一个子民生活质量的终极关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帝国建设了,这是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跨越种族与位面的理想乡! 那么,答案已经无比清晰了。 “属下完全明白您的意图了!” 贪婪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狂热。 “属下立刻召集所有相关部门,著手进行新时代城市规划!” “嗯,悠著点,別搞得太夸张。” 张源隨口叮嘱了一句。 “先拿铁堡领当个试点,看看效果。”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灵魂连结断开。 棺材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张源满意地重新躺平,舒舒服服地盖上了棺材盖。 他其实真没想那么多。 他就是觉得,诡异界那种现代都市风格的建筑,让他看著莫名的放鬆。 要是自家门口也有那么一两栋亮闪闪的大楼,晚上去钓鱼的时候,抬头一看,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多方便。 就这么简单。 第353章 报名帮忙 消息是从永夜商场门口的告示栏开始扩散的。 一大早,告示栏前就围了一圈人。最前面的是个矮人铁匠,他眯著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兹……通告全体帝国居民……“ “经主宰大人亲自批示,铁堡领將率先启动……永夜新城计划……“ “届时,铁堡领全部居住区、商业区、公共设施將进行全面升级改造……“ 念到这里,矮人铁匠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又扭回去,把最后一行念完。 “改造期间,所有居民將获得临时安置,改造完成后,免费入住新居。“ “不收取任何费用。“ 安静。 整条街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炸了。 “又改?!“ “免费的?!“ “我去年才搬进新房子!砖都还没沾上灰呢!“ “你去年那个算什么新房子?还不是三年前帝国第一次扩建时候盖的?“ “那也是新的啊!我连壁炉旁边那块砖上的裂缝都还没看习惯呢!“ 一个兽人猎户挤到最前面,伸出粗壮的手指戳著告示上全面升级四个字。 “什么叫全面升级?是加个阁楼?还是换个屋顶?“ 旁边一个穿永夜学院制服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我听学院的老师说了,这次不是修修补补,是整个推倒重来。“ “新建筑的样式,参考的是另一个位面的风格。“ “那个位面的房子,能盖到几十层高,整面墙都是透明的,晚上会发光。“ 兽人猎户歪了歪脑袋。 “整面墙透明的?那不就是没墙?“ “……“ “那我换衣服不是让对面的人看光了?“ “不是那种透明!是一种叫玻璃的东西!“ 年轻人急了。 “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但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那不还是透明的吗?“ “你能不能別抬槓了!“ 告示栏前的爭吵还在继续,但消息已经长了翅膀。 枯骨酒馆。 这里永远是铁堡的信息集散中心。 老巴克把告示的內容抄了一份,贴在吧檯后面的墙上。 然后他就不用操心了,酒馆里的客人们会自己把消息传播到每一个角落。 “帝国才三年,这都第几次改房子了?“ 一个满脸鬍子的人类商人掰著手指头数。 “第一次,我们从难民营搬进了石头房子。“ “第二次,房子大了一圈,多了个院子还有公共取水点一堆设施。“ “第三次,加了取暖法阵,装了永夜之光,永夜教会,永夜商场…“ “现在第四次,全面升级?推倒重来?“ 他放下手指,端起酒杯,摇了摇头。 “我在旧王国活了四十年,住的房子跟我爷爷住的一模一样。“ “……到了这儿三年,搬了三次家。“ “你还不满意?“ 对面的矮人工友瞪了他一眼。 “旧王国你住的什么地方?漏雨的破木棚!你爷爷住的什么?你爷爷的爷爷住的什么?一个鸟样! “能一样吗?帝国每次改建,都是往好了改,你现在的房子比旧王国的贵族庄园都强!“ “你说的对……“ 商人嘆了口气。 “就是折腾。“ “折腾什么?又不用你出钱!“ “不出钱才折腾啊!“ 商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你知道我这次要搬多少东西吗?光我老婆的衣服就塞了八个箱子!八个!” “还有我闺女的布偶,我儿子的象棋,对了说到象棋,他那副棋上次比赛被皮特大师签过名,少一颗子我跟你拼命!“ 矮人工友一脸嫌弃。 “你这种人,帝国给你黄金马桶你都要嫌安装工踩脏了地毯。“ “我家没地毯。“ “很快就有了。“ 酒馆的另一个角落,几个吟游诗人凑在一起,討论的方向完全不同。 “你们说,这是不是主宰大人的又一步大棋?“ “肯定是。你想想,为什么偏偏在拿下诡异界之后才搞大改造?“ “因为……诡异界的建筑风格打开了主宰大人的视野?“ “太浅了!“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诗人压低声音。 “你们有没有想过,改造的本质是什么?“ “住好房子?“ “不!是认同!“ 山羊鬍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帝国现在的居民越来越多,种族越来越杂,人类,矮人,精灵,兽人,地精,卓尔,吸血鬼,甚至诡异界来的人……“ “大家住的房子风格不一样,生活习惯不一样,街区跟街区之间像是不同的国家。“ “主宰大人要做的,是通过统一的新城建设,在物理层面上,把所有种族融合在一起!“ “让大家住同样的楼,走同样的路,用同样的设施,然后在潜移默化中,建立起对帝国共同的归属感!“ “这是……文化统一工程!“ 其他几个诗人听傻了。 “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准备以此为灵感,创作一首长篇史诗!就叫砖石之歌:永夜帝国的第四次重生!“ “……你上次写的那首排水管道的讚歌,到现在都没人听完过。“ “那是世人愚昧!不懂得欣赏!“ 消息传到永夜学院时,学生们的反应更直接。 “太好了!宿舍终於要换了!“ “你们知道吗?新的建筑据说有一种叫电梯的东西!站上去就能直接到楼顶!不用爬楼梯!“ “真的假的?“ “只要帝国说了,就是真的。 什么时候主宰大人骗过我们?“ 一个正在操场上练习斗气的兽人学生停下动作,擦了擦汗。 “我倒是想帮忙。“ “帮什么忙?“ “搬砖啊,我力气大,总比坐在教室里背书强。“ 他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同学都亮了眼睛。 “我也想去!“ “算我一个!“ “与其写那个论永夜帝国行政体系的优越性的论文,不如去工地搬砖,至少搬砖不用写参考文献。“ 这种声音,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工坊区的铁匠们放下锻造到一半的武器,跑去基建部报名。 矿区的矿工们提前交了当天的矿石,扛著镐头就往城里赶。 连农业区的农夫们都放下了锄头,反正庄稼有骷髏看著,少他一个不少。 基建部的报名处,从早上开门到中午,队伍排出去三条街。 负责登记的食尸鬼文员,手都写抽筋了。 “名字?“ “锤石!矮人!锻造大师!我能打铁!“ “下一位。“ “格雷斯!半精灵!我会木工!我爷爷是精灵族最好的木匠!“ “下一位。“ “我是岩背!兽人!我能搬东西!很大的东西!“ “…下一位。“ “你好,我叫緹娜,卓尔精灵。” “我没什么特长,但我可以做饭,工地总需要人做饭的对吧?“ “呃……下一位。“ “我!波波!地精!我会接管子!装线路!还会修东西!任何东西!“ 食尸鬼文员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面前这个只到他腰高的地精。 “你叫波波?“ “对!“ “地精?“ “对!“ “会接管子?“ “对对对!“ 食尸鬼文员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在波波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重点关注对象,施工期间须全程有人盯著。“ 他在旧王国的文献中见过太多地精的杰作了。 上一次出现让地精接管子的案例,好像让整个矿区的供水系统倒灌了三天。 排水管里流出来的是热水,热水管里流出来的是泥浆。 但波波不知道这些。 他拿到了报名凭证,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窗口,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山谷基地。 张源正蹲在河边钓鱼。 鱼饵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从河边泥里挖出来的一条虫子。 今天的鱼不咬鉤。 他已经蹲了两个小时了,浮漂纹丝不动。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换个钓点的时候,灵魂连结震了一下。 是贪婪。 “大人!好消息!“ 贪婪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铁堡领的居民志愿者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了八万人!“ “远超我们的预期!各个种族都展现出了空前的热情!“ “其中矮人族报名最积极,他们的锻造和石工技术將极大加速基建进度。“ “兽人族主动承担了所有重型搬运工作,他们的体力优势无可替代。“ “精灵族的木匠和园艺师也报了名,他们擅长將自然元素融入建筑。“ “停。“ 张源打断了他。 “嗯?“ “精灵的园艺师?“ “是的,大人,有三十七名精灵园艺师报名,他们希望能负责新城的绿化工程。“ 张源沉默了几秒。 “让他们负责绿化可以,但告诉他们,不准在建筑物上种树。“ “……大人?“ “上次精灵给酒馆做装修,直接在屋顶种了棵橡树。” “根系把天花板撑裂了,二楼的地板塌下来,正好砸在老巴克头上。“ “他拿著碎木板追了那个精灵三条街。“ “我不想再处理这种事。“ “明白了!属下会严格规范施工范围!“ 第354章 帮组改造 诡异界,联邦旧城区,第七建筑事务所。 林远正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加班画了一整夜的图纸,眼睛都快瞎了。 自从永夜帝国接管联邦以来,基建工程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们这些被国务军徵调的建筑师,每天的工作就是画图、改图、再画图。 好在待遇確实不错。 薪水是以前联邦时期的三倍,还包三餐,住的是帝国新建的公寓楼,冬暖夏凉,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 要搁以前,林远做梦都不敢想这种日子。 那时候出门得担心被诡异吃掉,现在出门最大的烦恼是食堂今天吃什么。 “林工!林工!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林远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睁眼。 “出大事了!” 这回他勉强抬起头,眼皮子还粘著。 拍他的是同事赵明,一个瘦高个,戴著厚镜片,头髮跟鸡窝似的。 “什么事……” “外面来了个吸血鬼,找咱们所长。” “吸血鬼找所长不是常事吗?国务军那边不是经常派人过来对接……” “不一样!” 赵明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这回来的那个,穿的是暗红色的高领大衣,胸口有骷髏勋章的!” 林远的困意消了一半。 骷髏勋章。 在帝国体系里,那代表百夫长级別。 国务军的百夫长,差不多相当於以前联邦的局长了。 这级別的吸血鬼,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种小事务所。 “走,看看去。” 林远从椅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脸,跟著赵明往所长办公室走。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几个同事探著头往里面看。 所长办公室的门半开著,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林远挤到门口,往里瞄了一眼。 所长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复杂。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紧张,介於两者之间。 对面坐著一个年轻的吸血鬼,面容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姿態很鬆弛,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茶。 那杯茶他根本没喝,就端著。 吸血鬼不喝茶。 所长倒了茶,纯粹是出於人类的社交本能。 “……所以,就是这么个情况。” 吸血鬼把茶杯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上面的意思是,从你们事务所抽调一批有经验的建筑师,前往帝国本土,协助铁堡领的城市改造工程。”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去帝国本土?” “对。” “我们……去另一个世界?” “对。” 办公室门口,几个偷听的建筑师面面相覷。 林远的脑子嗡了一下。 去帝国本土。 另一个世界。 他在诡异界活了二十八年,连联邦的边境都没出过。最远的一次出差是去南区的一个卫星城做房屋评估,来回坐了六个小时的车,回来腿都麻了。 现在你告诉他,要去另一个世界? “周所长,我理解您需要时间消化。”吸血鬼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底色。“但时间比较紧,上面希望第一批人员三天內到位。” “三天?!” “帝国的基建指挥部已经完成了前期规划,目前缺的是懂现代建筑技术的设计师和工程师。你们在诡异界的重建工作中表现很好,上面点名要你们事务所的人。”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 “能……问一下,去了之后,待遇怎么算?” 吸血鬼笑了一下。 “帝国標准薪酬,比你们在这边高。具体数字,到了之后由基建指挥部统一通知。住宿和餐饮全包,额外还有跨位面工作补贴。” 老周没说话。 吸血鬼站起来,把外套上的褶皱抻了抻。 “三天后,会有魔导军的巫妖来接你们,届时会先到永夜中转站办理手续,然后通过位面传送阵前往帝国。” “所有被选中的人员,请准备好个人物品。”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哦,对了。不用带被褥,那边都有。”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355章 前往永夜 门口的建筑师们四散让开,目送那个吸血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整个事务所炸了锅。 “去帝国本土??” “另一个世界???” “我操,这是什么意思?出差出到异世界去了?” “能不能不去啊?我老婆下个月预產期……” “你是不是傻?帝国点名要你,你说不去?” “我没说不去!我就是问问能不能不去!” “问了也没用!” 林远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听著周围同事七嘴八舌地爭论。 赵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工,你去不去?” “你觉得我有选择吗?” “……也是。” 赵明推了推眼镜。 “但说实话,我有点怕。” 林远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帝国本土啊……那是亡灵的世界。骷髏、殭尸、吸血鬼……满大街都是。” “我们这边不也有吗?国务军那些骷髏士兵,你天天见。” “那不一样!”赵明挠了挠头。“在这边,他们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是主场。到了那边,我们才是外来的。” “万一他们不欢迎我们呢?” “帝国主宰亲自批的项目,点名要我们去,你觉得他们敢不欢迎?” 赵明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不放心。 “那……吃饭呢?那边有人类能吃的东西吗?不会让我们啃骨头吧?” “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担心!合理的担心!” 林远懒得理他了。他抬头看著走廊天花板上的永夜之光,那种帝国独有的照明装置,柔和的白光,不伤眼,还省能量。 去另一个世界。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说不期待,也是假的。 当天晚上,被选中的十二名建筑师聚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开会。 老周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著一支笔,迟迟没有写字。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老周的声音有点哑。“三天后出发,去帝国本土,协助城市改建。” “所长,到底是改建什么?”一个戴帽子的中年建筑师举手。 “新城计划。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那个吸血鬼百夫长说到了之后会有详细的方案对接。” “为什么要我们去?帝国自己没有建筑师吗?” “有。”老周顿了顿。“但帝国的建筑风格偏中古,石头城堡、木屋、地下洞穴那一套。这次改造,据说要参考我们这边的现代建筑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女建筑师笑了。 “所以……帝国是想让我们去教他们盖高楼?” “差不多这个意思。” “一群骷髏和吸血鬼,要住高层公寓?” “人家帝国里不光有亡灵,也有人类,矮人,精灵,兽人,各种种族都有。” “精灵……”女建筑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別想那些有的没的。”旁边的同事捅了她一下。 老周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我知道大家有顾虑。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工作,搁谁都得犯嘀咕。” “但有几件事我得说清楚。” “第一,这是帝国的正式调令,不是说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但到目前为止,帝国对我们不薄,该给的都给了。这一点,大家心里有数。” 眾人没有反驳。 “第二,我跟你们一起去。所长不在家缩著让下面的人衝锋陷阵,传出去像什么话。”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第三……”老周放下笔,直接坐在了桌子上。“说句实在的。这次的机会,可能是我们这辈子碰到的最大的一个。” “在诡异界,我们顶多是给帝国打下手,帮著重建自己的城市。但这次不同,去帝国本土,参与他们核心领地的城市规划……” “这意味著什么,大家自己想。” 没有人说话。 林远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著什么。 他想到了以前。 诡异降临之前,他在联邦的一家小建筑事务所画图,月薪勉强够交房租。每天挤地铁上班,回家对著屏幕画到半夜,加班没有加班费。 诡异降临之后,一切都没了。城市变成了废墟,倖存者挤在地下避难所里,吃压缩饼乾喝循环水,每天提心弔胆地活著。 永夜帝国来了以后,他又开始画图了。 但这一次,他画的每一张图纸,都在变成真实的建筑。 他亲眼看著自己设计的社区,从废墟上一点一点长出来。第一批居民搬进去的那天,有个老太太站在新家的阳台上,哭了。 那一刻林远觉得,自己这个画图的,好像真的干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去。” 林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好。”老周点了点头。 “我也去。”赵明举手,声音发抖,但举得很高。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 十二个人全部確认。 老周站起来,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出发日期,三天后。 第二行:目標,永夜帝国,铁堡领。 三天的准备时间,过得飞快。 林远把手头的项目跟留守的同事做了交接,把自己的绘图工具、计算器、参考资料全部塞进了一个大背包里。 赵明更夸张,拖了两个箱子。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去出差又不是去搬家。” “我把我所有的参考书都带上了。万一那边没有呢?” “……你觉得帝国会缺书?” “帝国缺不缺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缺。这些书跟了我十年了,我的设计灵感全靠它们。” 林远看了看赵明的两个箱子,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早上,十二个人准时在事务所门口集合。 每个人都背著大包小包,表情各异。有兴奋的,有忐忑的,有面无表情假装什么都不在乎但手一直在抖的。 来接他们的是两个魔导军的巫妖。 巫妖穿著暗色的法袍,兜帽遮住了半张脸,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张枯瘦的,没有皮肉的面孔。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散发著微弱的寒意。 赵明的箱子差点从手里滑掉。 “各位。” 其中一个巫妖开口了,声音乾涩,有回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跟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简洁得近乎冷漠。 十二个建筑师互相看了看,提起行李,跟了上去。 永夜中转站。 当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林远睁开眼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一个巨大的、圆顶的空间出现在他面前。穹顶高得离谱,上面镶嵌著密密麻麻的永夜之光,模擬出天空的效果。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四周分布著十几个柜檯,柜檯后面坐著各种各样的……生物。 有骷髏文员在翻文件。 有吸血鬼在盖章。 有一个食尸鬼在啃指甲,不,在削笔。 还有一个穿著制服的人类年轻人,在引导一队矮人往某个通道走。 林远站在原地,脚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赵明在他旁边,张著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这……” “欢迎来到永夜中转站。”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远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轻人正朝他们走来。人类,看著二十出头,头髮梳得整齐,胸口別著一枚银色徽章。 “我是中转站的值班员艾瑞克,负责接待你们。” 他的表情很平静,带著那种职业性的礼貌。 “请跟我来,先办理入境手续。” 入境手续比林远想像的要复杂。 每个人都要在登记处填写一张表格。名字、年龄、职业、技能、籍贯、来访目的,这些倒还正常。 但后面的几项就让人挠头了。 “魔力等级……”赵明盯著表格,笔悬在半空。“我们没有魔力,填什么?” “填无。”艾瑞克站在旁边,很耐心。 “斗气等级?” “填无。” “种族特殊能力?” “填无。” 赵明填完了最后一栏,看著自己那张表格上连续三个“无”,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帝国的人都有魔力或者斗气?” “大部分战斗人员有。非战斗人员也有不少。” 赵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事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图的。 “我们是不是……全场最弱的?” 第356章 初入 艾瑞克没接这话,只是微笑著指了指下一个窗口。 “那边做一个快速体检,帝国的標准流程,放心,只是基础检查,不会有不適。” 体检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负责检查的是一个穿法袍的巫妖,没错,巫妖。 它把一根刻满符文的法杖对准每个人晃了一圈,法杖会发出不同顏色的光。 绿色代表健康。 林远的亮了绿光。 赵明的也是绿光。 老周的绿光里带了一点黄。 “轻微腰肌劳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边建议你少久坐。” 闻言老周只是苦笑了一下,他可是建筑师啊,不久坐怎么画图? “没有问题,放行。” 巫妖在表格上盖了个章,挥了挥手。 体检在二十分钟內就全部结束了。 十二个人集中在中转站大厅的等候区,等待最后的传送。 等候区有几排椅子,旁边还有一个小柜檯,上面放著饮品和乾粮,標籤写著免费供应。 林远拿了一杯水,坐下来,打量著周围。 中转站里人来人往。 一队矮人扛著工具箱从左边走过,叮叮噹噹响,嗓门比谁都大。 两个穿黑甲的骷髏士兵並肩走过,盔甲缝隙里透出蓝色的光。 还有一条巨龙,不,是一个龙人。 身高接近两米高,全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竖瞳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走过去了。 赵明差点把水杯攥碎。 “那是龙?” “龙人。” 旁边老周纠正他。 “帝国的常规种族之一,你以前的文件没看吗?” “看了!纸上写的和亲眼见到的是两码事好吧!” 林远没有参与討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方向吸引住了。 中转站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列,中心有一个竖立的,椭圆形的光门。 光门里面翻涌著银白色的光芒,看不到对面是什么。 那就是位面传送阵。 光门每隔几分钟就会闪烁一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也有人走进去。 他亲眼看著一队兽人战士整齐列队,一个接一个走进光门,消失不见。 然后光门闪了一下,吐出来三个满身尘土的冒险者,背包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刚从什么地方完成任务回来。 林远的手心出了汗。 三分钟后他也要走进那扇门。 “好了,各位。” 艾瑞克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叠通行证。 “手续全部办完了,每人一张通行证,到了那边请隨身携带。” 他把通行证分发下去。 一张硬质卡片,上面有名字,职业,还有一行小字:临时工作签证,有效期三个月。 三个月。 “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隨时联繫当地的国务军的后勤管理处,他们会协助你们解决工作和生活上的困难。” 艾瑞克把最后一张通行证递给老周。 “周先生,您是负责人,这是您的对接文件,到了铁堡领之后交给基建指挥部的百夫长。” “基建指挥部的百夫长?” 老周接过文件信封。 “我们不认识怎么办?” “隨便问一个没事的亡灵就行,亡灵之间有属於自己的联繫方式。” 艾瑞克的措辞有些含糊。 老周没有多问,把信封收好。 “各位,请跟我来。” 十二个人提著行李,排成一列,跟著艾瑞克走向大厅中央的位面传送阵。 越走越近,那股从光门里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明显。 不是风,不是热,是一种从头皮到脚底的轻微颤慄。 林远走在队伍中间。 他前面是老周,后面是赵明。 赵明拖著两个箱子,轮子在石板地上咕嚕咕嚕响,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深呼吸。” 前面的老周头也没回。 “跟上,別掉队。” 艾瑞克停在光门前,转过身来。 “传送过程大约十五秒,可能会有短暂的眩晕感,属於正常现象。” “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你们。” “祝工作顺利。” 他侧过身,伸手示意。 老周第一个走了进去。 银白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轮到林远了。 他站在光门前面,银白色的光映在脸上,照得他眯起了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一步。 脚踩上去的瞬间,一种失重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耳朵里充满了嗡鸣声,持续了大概十秒,可能更短。 然后,地面出现在脚下。 硬的,实的。 林远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 很蓝,蓝得不太真实。 不是诡异界那种灰濛濛的、总像蒙著一层纱的天。 是那种乾净的、透亮的蓝。 第二眼看到的是远处的山。 连绵的山脉和大片的森林。 第三眼看到的,是脚下的城。 林远的嘴张开了。 铁堡领。 一座巨大的城市铺展在他面前。 但和诡异界那种钢筋混凝土的风格完全不同,石头的城墙,尖顶的塔楼,蜿蜒的街道,缕缕炊烟从密密麻麻的屋顶中升起来。 带著一种严肃的,厚重的美感。 但也確实对他们这些现代人来说…有点不適应。 “欢迎来到铁堡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远转过头。 一个食尸鬼站在传送阵旁边,手里拿著名册。 他穿著帝国制式军服,表情很公事公办。 “第七建筑事务所,对吧?” “点个名,確认一下人数。” 赵明最后一个落地,两个箱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本人直接蹲下去乾呕了一声。 “传送……太难受了……” “会习惯的。” 食尸鬼军官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人类第一次都这样。” 十二个人到齐了。 食尸鬼军官带著他们顺著一条石板路往城里走。 路上,林远开始真正观察这个世界。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路边有野花,黄的白的红的,长得很隨意。 远处的田地里,有骷髏在干活,在锄地。骄阳下,一排排骷髏举著锄头,动作整齐划一,安静得有点诡异。 几个人类农夫坐在田埂上指导著骷髏干活,时不时喝点水,表情轻鬆。 一头牛从他们旁边走过,赶牛的是一个哥布林,嘴里叼著草根。 赵明拖著箱子,东张西望。 “林工……你看那个……” “看到了。” “骷髏在种地。” “嗯。” “骷髏种的地,人类吃。” “嗯。” “这合理吗?” “你在诡异界的时候,骷髏帮你盖房子,你住进去了,也没见你问合不合理。” 赵明闭嘴了。 进城之后,街道变窄了,两边是石头砌的建筑,大部分是两到三层的平顶或尖顶房屋。 地面铺的是精美的石板,人流量不小。 各种种族混在一起走,人类、矮人、兽人、精灵、卓尔,还有不少龙人。 龙人走在人群里,高出周围一大截,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光。 有的龙人背上还保留著翅膀的轮廓,虽然已经人形化了,但那股子压迫感还在。 路过的行人对十二个陌生人投来好奇的眼光,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敌意,只是好奇。 一个跑过的矮人小孩差点撞在赵明的箱子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冲他咧嘴一笑,跑掉了。 赵明紧绷的肩膀鬆了一点。 食尸鬼把他们带到一栋三层的石楼前面停下。 “这是你们的临时住所,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三楼是宿舍,每人一间房。” “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基建指挥部会派人来接你们,到工地做实地勘察。” “有问题吗?” 老周扫了一眼石楼外墙。 石灰抹得不太均匀,窗框是木头的,有两扇窗户的合页有点歪,却出乎意料的牢固。 职业病发作了。 “暂时没有。” 他把到嘴边的评价咽了回去。 “行,那就先安顿吧。” 食尸鬼军官转身走了,步伐快得像是有別的急事要处理。 十二个人站在石楼门口,提著各自的行李,沉默了几秒。 老周第一个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不大,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个石头壁炉,火还没生。 墙上掛著一面帝国的骷髏旗帜。 赵明把两个箱子甩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各位,我宣布,我们正式踏入了新世界。”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 林远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合页有点歪的窗户,往外看。 铁堡领的天际线在眼前展开。 尖顶塔楼、红褐色的屋顶、远处冒烟的锻造区、更远的地方是城墙和城墙外的原野。 这座城市很旧。 但很有活力。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改造的地方。 “林工。” 赵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 “你说……我们真能在这里盖起高楼吗?” 林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些石头建筑,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 地基承重、建筑高度、材料替代方案、魔法能源的利用方式…… “先看看地再说。” 他关上窗户。 第357章 协商 第二天一早,基建指挥部派来的人准时到了。 来的是一个吸血鬼,穿著帝国制式军装,胸口没有骷髏勋章,应该是百夫长以下的军衔。 身后跟著两个骷髏士兵,骷髏身上掛著工具腰带,锤子、捲尺、刻刀一应俱全。 吸血鬼在门口站定,扫了一眼十二个背著工具包的建筑师。 “都到齐了?” 老周点头。 “到齐了。” “跟我走,先去基建指挥部报到,领工牌,然后看现场。” 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十二个人跟在后面,穿过铁堡领的主街。早上的铁堡领很热闹,各种种族混在一起赶早市。 一个兽人摊贩在卖烤肉串,香味飘出去老远。 隔壁是一个矮人在卖铁器,锅碗瓢盆摆了一地。 再隔壁……是一个骷髏,安安静静地站在一个水果摊后面,面前的木牌上写著价格。 林远多看了两眼。 骷髏卖水果。 这个画面,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法习惯。 赵明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骷髏不会把骨头渣子掉水果上吧?” “你闭嘴。” 基建指挥部设在铁堡领北区,一栋粗壮的石头建筑,门口掛著帝国旗帜。 进去之后,里面比想像中要忙碌得多。 吸血鬼、骷髏、食尸鬼,在各个桌子之间穿梭。 墙上贴满了图纸,有的是城区平面图,有的是建筑立面图,画风……很中古。 林远的职业病又犯了,他走近看了一眼墙上的图纸。 线条很工整,標註也很清晰,但比例尺和他们用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概念,全是石材和木材的组合,但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標註了魔法加固节点。 这东西他没见过。 一个吸血鬼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叠工牌。 “第七建筑事务所?” “对。” “工牌在这里,每人一张,出入基建区域必须佩戴。” 老周接过工牌,分了下去。 林远翻了翻自己的工牌,上面写著:临时编制,技术顾问,林远。 技术顾问。 听起来比画图的好听多了。 办完手续,吸血鬼带他们去了工地现场。 所谓的工地,是铁堡领东区的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已经用石灰画好了大致的区域划分,但还没有动工。 周围拉了警戒线,几十个骷髏士兵在四周站岗。 “这里是新城计划的第一期建设区域。” 吸血鬼站在空地中央,指了指四周。 “总面积大概……用你们的单位来说,差不多一百五十亩。” “规划是住宅区和商业区混合,住宅以高层为主,商业区沿主干道分布。” “总层高要求,住宅不低於十层,商业不低於五层。” 十层? 林远和赵明对视了一眼。 这个高度在诡异界不算什么,但在这里…… “你们这边的地基情况怎么样?做过地质勘探吗?” 老周直接问了出来。 吸血鬼愣了一下。 “地质勘探?” “就是……测一下地底下的土质、岩层、承载力这些,盖十层的楼,地基条件很关键。” 吸血鬼想了想。 “帝国的建筑不用考虑这些。” “什么意思?” “魔法加固。” 吸血鬼走到旁边一栋已有的三层石楼前,伸手拍了拍墙壁。 “帝国所有的建筑,在建造过程中都会由魔导军进行魔法加固。” “加固后的建筑结构强度是原材料的八到十倍,地基也是同理。” “换句话说,帝国的房子不怕塌。” 老周皱起眉头。 “那为什么还需要我们?” “因为帝国的建筑师不会盖高楼。” 吸血鬼的回答很乾脆。 “我们的建筑风格一直是这样,三层、五层,最高不超过七层。” “魔法加固能解决结构问题,但设计问题解决不了。” “你们那边的高层建筑设计经验,就是我们需要的。” 林远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帝国有最强的建筑材料和加固技术,但没有高层建筑的设计理念。 他们有设计理念,但之前没接触过魔法加固。 两边得配合。 “行,我大概明白了。” 老周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那我们先做一个现场勘察,把地形数据记录下来。你们这边有没有测量工具?” “有。” 吸血鬼朝身后的骷髏招了招手。 两个骷髏走过来,从工具腰带上解下了一个铜质的仪器,递了过来。 林远接过来看了看。 像是某种水准仪的原始版本,但上面刻满了符文,镜筒里发著幽蓝色的光。 “这个怎么用?” “放平,魔力注入,读数就出来了。” “我们没有魔力。” 吸血鬼愣住了。 安静了三秒。 赵明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全场最弱实锤了。” “……我会派一个骷髏配合你们操作。” 接下来的两天,十二个建筑师在骷髏测量员的配合下,完成了整个建设区域的基础勘察。 说是配合,其实就是他们说在哪里测,骷髏就走过去,往仪器里灌魔力,然后数据就出来了,他们负责记录和计算。 效率奇高。 林远不得不承认,魔法在基建领域的应用,確实甩了他们好几条街。 光是一个魔法测量仪,就省去了至少三天的人工测量时间。 但设计这块,还是得靠他们。 第三天,老周带著初步数据回了临时住所,召集大家开会。 “数据我都过了一遍,地基条件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魔法加固后的承载力,按照我们的標准换算,大概相当於花岗岩的五到六倍。” “这么硬?” “是,所以理论上,十层不是问题,二十层都不是问题。” “两个关键点。” 老周在白板上画了两笔。 “第一,帝国没有电梯。” “我们不能照搬诡异界的设计方案,但那个值班员艾瑞克跟我说过。” “帝国有一种叫浮空平台的东西,原理类似电梯,用魔力驱动,这个得跟魔导军对接。” “第二,建筑外立面。” “上面的要求是参考我们的现代风格,但不能完全拋弃帝国的中古特色,也就是说……” “混搭?” “对,混搭。” 赵明推了推眼镜。 第358章 体验 “中古魔法风加现代都市风……这种风格,我以前在学校连想都没想过。” “现在你可以想了。” 老周拍了拍白板。 “明天开始出初步方案,五天內交第一版设计草图。” “今天剩下的时间,我建议大家出去转转,看看这个城市,找找灵感。” 散会之后,林远本来打算去永夜商场看看。 但赵明拉住了他。 “林工,你听说那个魅魔之梦了吗?” “什么?” “就是铁堡领那个连锁店,门口立著一个会动的粉色招牌的那个!” 赵明一脸认真。 “我昨天在临时住所楼下碰到一个矮人,他说那地方特別玄乎,进去之后能做梦,而且是定製的梦!” “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 林远没什么兴趣。 “我还是想去商场看看建材。” “別啊!那矮人说他们给新来的访客有免费体验名额!我已经帮你也预约了!” “你…” “走走走,就当放鬆一下嘛,这几天数据都快把脑子算烂了。” 赵明拖著林远就往外走。 魅魔之梦铁堡领分店开在商业区的街角,远远就能看到门口那个巨大的动態魔法招牌。 一个q版的小魅魔衝著路人拋媚眼,头上的角一闪一闪。 林远站在门口,看著这个招牌,一时间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推门进去,大厅里飘著一种淡淡的香味,墙上掛满了各种梦境主题的宣传画。 “冒险之梦,体验真实的地下城探险!” “美食之梦,吃遍三十个位面的顶级料理!” “金幣海啸,在金幣堆里畅游!” “首富体验,当一天永夜帝国首富!” 赵明的口水快滴下来了。 “首富体验……这也行?” “欢迎光临魅魔之梦!” 柜檯后面,一个年轻的魅魔抬起头,露出一个標准的营业笑容。 头上两个小犄角微微晃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 “两位是第一次来吗?” “啊……对。” 赵明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盯在了天花板上。 魅魔前台翻了翻预约单。 “赵明先生和林远先生?免费体验名额对吧?” “对对对!” “请跟我来,我给两位介绍一下流程。” 魅魔前台绕出柜檯,带著他们往里走。 走廊两边是一排排的包间门,每扇门上掛著不同的牌子,使用中、空閒、准备中。 “我们的流程很简单。” 魅魔前台边走边介绍。 “首先,您在菜单上选择想要体验的梦境主题。然后进入包间,会有一位姐姐负责为您构建梦境。”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一到两个小时,醒来后就跟睡了一个好觉一样,精神饱满。” “等等。” 林远终於忍不住了。 “构建梦境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做到的?” “魅魔天生就有操控梦境的能力呀。” 前台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同的魅魔擅长的领域不一样,有的擅长冒险类,有的擅长美食类,有的擅长……嗯,浪漫类。” “浪漫类?” 赵明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是要收费的。” 前台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而且价格可不便宜呢。” 赵明的耳朵又垂了下去。 林远选了一个匠人之梦,宣传词写的是,体验亲手建造一座伟大建筑的快感。 赵明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首富体验。 两人被分別带进了不同的包间。 包间不大,正中央放著一张舒適的躺椅,灯光柔和。 一个穿著宽鬆长裙的魅魔已经在里面等著了,头上的小角上別著一个发卡。 “林远先生?请躺好,放鬆身心。” 林远有些拘谨地在躺椅上躺下来。 “闭上眼睛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头顶扩散开来,林远的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 他站在一座空旷的广场上,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空地,旁边整齐地码放著无穷无尽的建筑材料。 石材、木材、钢架、玻璃……各种工具和图纸散落在工作檯上。 天是蓝的,风是暖的。 他拿起一支笔,开始在图纸上画线。 每画一笔,面前的空地上就真的有一面墙拔地而起。 每標註一个尺寸,结构就自动调整到位。 他画了一个小时。 一座二十层的大楼,从无到有,一砖一瓦,全部由他亲手设计、亲眼看著它长出来。 当最后一块玻璃幕墙嵌合的瞬间,整栋大楼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远站在广场中央,仰著头,看著自己的作品。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透著一股舒坦。 像是真的泡了一个热水澡,又像是在最舒服的床上睡了一整夜。 “感觉怎么样?” 包间里的魅魔歪著头问他。 林远坐起来,沉默了几秒。 “……还能再来一次吗?” “可以呀,下次就是正价了,一枚银幣起步。” 心动。 极度心动。 但林远还是克制住了。 他从包间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同样刚醒过来的赵明。 赵明的状態……有点不太对。 他扶著墙,腿有点软,表情恍惚。 “赵明?” “林工……我刚才在金幣堆里游了一个小时。” “嗯。” “我拥有了整个帝国最大的商业帝国。” “嗯。” “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兜里只有三枚银幣。” “……落差太大了。”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別想了。” 两人从魅魔之梦出来,顺路去了永夜商场。 永夜商场比魅魔之梦大多了。 三层的大型建筑,里面的商铺分门別类。 武器区、防具区、药水区、食品区、日用品区,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书籍区。 林远在书籍区停了下来。 书架上摆著各种各样的书,有帝国歷史类的,有魔法理论类的,有冒险故事类的。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单独的书架,上面贴著標籤,小说。 他隨手抽了一本。 封面画风……有点眼熟。 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关於少年勇者拯救世界的故事。 设定有些俗套,但文笔流畅,剧情节奏快得飞起,五页之內就干掉了三个boss。 “这种套路……” 林远翻了几页,总觉得哪里似曾相识。 但转念一想,他一个从小看网络小说长大的人,到了另一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也有类似风格的文学作品,有什么奇怪的? 人家永夜帝国的主宰,据说是一位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强大存在,见多识广,手底下的文化產业搞得好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赵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小说还挺好看的。” “嗯。” “你说,他们是不是也有月票排行榜?” “……你够了。” 林远买了两本小说,赵明买了一大包零食。两人提著东西回了住所。 当晚,老周看到他们桌上的东西,多看了两眼。 “你们倒是適应得挺快。” “所长,这个世界其实挺舒服的。” 赵明咬著一块烤饼乾,含糊不清地说。 “除了满大街的骷髏需要適应一下,其他的都挺好。” 老周没说什么,拿起赵明买的小说翻了翻,然后默默放下了。 挺有意思的。 第359章 志愿者 五天后,第一版设计草图交到了基建指挥部。 吸血鬼把草图在桌上摊开,翻了几页,然后叫来了帝国这边的建筑组一起看。 帝国建筑组的成员构成很有意思。三个吸血鬼,负责统筹。十二个骷髏,负责绘图。还有两个矮人,负责材料。 骷髏绘图员围在桌边,空洞的眼眶里蓝光闪烁,骨指在图纸上一点一点地移动,似乎在逐行阅读。 骷髏没有名字,帝国的亡灵,除了七大將军和强欲副官,全部以编號或者职能代称。 绘图组的骷髏就叫绘图一號到绘图十二號。 林远一开始很不习惯这个。 喊绘图三號请把那把尺子递给我这种话,总觉得像在操控机器人。 但骷髏们不在意。 接到指令就执行,安静,高效,不抱怨,不摸鱼。 “你们的设计方案,我基本看明白了。” 吸血鬼副官放下图纸,指著其中一张立面图。 “这个外立面的玻璃幕墙结构,跟帝国现有的建筑风格差別很大,上面的要求是融合,不是替代。” “你们能不能在保留玻璃元素的同时,加入帝国的石雕纹饰?” 老周跟林远商量了一下。 “可以,底部三层用石材立面,保留帝国风格的拱门和浮雕装饰。” “三层以上用玻璃与石材间隔排列,顶部做哥德式尖顶收束。” “这样从远处看,下半截是帝国的,上半截是现代的,整体协调。” 吸血鬼副官想了想。 “画出来看看。” 林远拿过一张白纸,徒手画了一个快速透视草图。 笔触很快,三分钟不到,一栋融合了两种风格的建筑轮廓出现在纸上。 下方厚重的石墙与拱门,中段通透的玻璃窗带,顶部收成两个对称的尖塔。 吸血鬼副官盯著看了十几秒。 旁边的绘图三號骷髏也凑过来看了两秒,然后骨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骷髏表示认可的方式吗?林远猜不准。 “这个方向可以。” 副官点了点头。 “回去细化,把结构图一起出了,魔法加固的节点我们来標。” “但有一点。” 吸血鬼副官补充道。 “施工速度,上面催得很紧。” “有多紧?” “第一栋样板楼,三十天內封顶。” 老周手里的笔停了。 “三十天?十层楼?” “帝国有八万志愿者报名协助施工,加上魔导军的魔法加固团队和国务军的基建部,人手不是问题。” 人手確实不是问题。 第二天,林远跟著施工组去了工地现场,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帝国速度。 工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不对,全是各种生物。 正中央,三百多个骷髏排成方阵,在骷髏工头的指挥下搬运石料。 每个骷髏的力气都大得离谱,一块两百斤重的条石,一个骷髏单手就夹在腋下走了。 左侧,一群矮人铁匠支起了临时锻造炉,叮叮噹噹地锻打建筑用的金属构件。 火星四溅,矮人们粗獷的號子声响彻半个工地。 右侧,十几个兽人搬运工在卸货。 大型石材从马车上滑下来,兽人一个人扛一块,健步如飞。 还有几个精灵,在工地外围溜达,手里拿著本子,东看看西看看,正在规划绿化带的位置。 人类志愿者也不少,他们大多负责丈量、记录、传递工具这类技术活。 场面之混乱,之热闹,之嘈杂,远超林远的想像。 然后乌龙来了。 第一个乌龙,发生在地基浇筑阶段。 帝国的地基不用混凝土,用的是一种魔法材料,凝固后硬度是普通石材的十倍。 浇筑的时候需要魔导军的巫妖现场注入魔力催化。 问题是,那天负责催化的巫妖,不知道为什么,魔力释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石浆瞬间凝固。 但凝固的形状……不太对。 地基的东南角鼓起来一个大包,有半人多高,硬得跟铁似的。 工头骷髏试著用锤子敲了几下,火星子溅了一脸,包纹丝不动。 巫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法杖,又看了看那个大包,发出一声乾巴巴的咳嗽,飘走了。 林远站在旁边,一脸空白。 老周蹲在地基边上量了量那个大包的尺寸,沉默了半天,说了句。 “……改设计图吧,这个位置改成一个台阶式花坛。” 第二个乌龙更热闹。 一群兽人志愿者在搬石料的时候,其中一个扛著一根大梁,走得太快,转弯时一头撞在了矮人的临时锻造炉上。 炉子倒了。 正在锻打的半成品铁件飞了出去,砸在一个骷髏搬运工的脑壳上。 骷髏的头盖骨当场弹开,骨碌碌滚出去三米远。 骷髏身子还站著,手里还夹著石材,但头没了。 它愣了两秒,或者说身体停顿了两秒,然后放下石材,弯腰去捡自己的头。 捡回来扣上,继续搬。 全场安静。 那个兽人傻站在原地,满脸惊恐。 “我……我没想……它没事吧?” 骷髏头也不回走了。 旁边一个人类志愿者拍了拍兽人的肩膀。 “没事,亡灵老爷们都抗揍。” 赵明在远处看著这一幕,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安全生產规范(亡灵版)待制定。 第三个乌龙出在地精身上。 那个在报名时被食尸鬼文员重点標註的地精波波,不知道怎么混进了管道施工组。 他接的是新建筑的供水管道。 傍晚收工检查的时候,施工组发现,波波接的管道……全部是反的。 进水口接在了出水口上,出水口接在了排污管上。 试水的时候,乾净的水从排污口喷了出来,一柱擎天,浇了三个正在收拾工具的矮人一脸。 矮人们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工地。 波波抱著脑袋跑了半条街,嘴里还在喊。 “能用的!反著用也能用!水又没有方向!” 林远追都追不上。 他站在被水淋透的工地中央,鞋里全是水,看著波波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身后传来赵明的声音。 “林工。” “嗯。” “我现在理解那个食尸鬼文员为什么在他名字旁边写重点关注了。” “嗯。” 林远脱下灌满水的鞋,倒了倒。 儘管乌龙不断,但他不得不承认,帝国这种所有种族一起上的施工模式,效率高得嚇人。 骷髏不需要休息,二十四小时轮转。矮人的锻造速度让人嘆为观止。 兽人的搬运能力顶得上小型起重机。人类负责精细活和协调。 各个种族取长补短,磕磕绊绊,但进度条確实在飞速推进。 每天收工回住所的路上,林远都能看到今天又完成了多少。 地基浇完了,第一层的墙体起来了,第三天,第二层的框架开始搭建。 到第七天的时候,第一栋样板楼已经从地面长到了第四层。 赵明趴在住所的窗台上,看著远处工地上亮著的永夜之光。 “在诡异界,盖一栋十层的楼,最快四个月。” “在这儿,可能一个月都不用。” 林远在旁边翻著魅魔之梦打折传单,他承认自己有点上头了,隨口答了一句。 “技术不一样,没法直接比。” “但你不觉得挺爽的吗?” 赵明翻了个身。 “咱们画的图,正在变成真的建筑,而且速度快得离谱。” “在诡异界的时候,好歹还得等几个月,这儿画完图,第二天骷髏们就开始砌墙了。” 林远没接话。 但他承认,这种从图纸到实物的速度,確实让人上癮。 门被推开了,老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瓶酒,矮人產的麦芽酒,工地上的矮人铁匠送的。 “今天那个管道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 林远放下传单继续说道。 “波波那个地精被从管道组踢出去了,调去了绿化组。” “让地精搞绿化?” “精灵园艺师答应盯著他。” 老周沉默了两秒,把酒放在桌上。 “给你们一个好消息。” “基建指挥部刚通知我,第一栋样板楼的进度提前了,按照目前的速度,二十天就能封顶。” “比计划提前了十天。” 赵明坐了起来。 “那我们…” “副官说,如果样板楼顺利封顶,第二批设计任务会立刻启动。” “这次不光是住宅,还有商业楼,公共设施,包括一个永夜学院的新校区。” 他顿了顿。 “另外,他还提了一嘴。说上面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 上面是谁,不用说都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明举起了从商场买来的果汁。 “为铁堡领的第一栋高楼。” 老周拿著酒瓶碰了一下。 林远用那个传单卷了一下,举了举。 “为铁堡领。” 他觉得没什么异常的。 这个世界有魔法,有梦境商店,有龙人,有骷髏种地,有小说,各种风格的小说。 这一切,在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横跨多个位面的帝国主宰手下,太正常了。 没有人会把那位大人和穿越者三个字联想到一起。 那太荒谬了。 第360章 第一栋 工地的第十五天,林远开始觉得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样板楼已经起到了第八层。进度比预期还要快。 每天的工作流程也逐渐固化了,早上到工地,跟帝国的建筑组对接当天的施工细节,处理突发问题。 下午回去修改图纸,晚上顺路去永夜商场买点东西,偶尔去魅魔之梦看看有没有打折活动。 生活节奏稳定得让人忘了自己是在另一个世界出差。 然后波波又出事了。 上午十点左右,林远正在工地三楼检查墙体预留孔的位置。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然后是一个矮人的破锣嗓门穿透了整个工地。 “波波!!你给我下来!!” 林远走到窗口往外看。 第八层的施工外架上,波波,那个被从管道组踢到绿化组、又不知道怎么混回施工组的地精。 正骑在一根横樑上,身上绑著一圈绿色的藤蔓,手里举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魔法工具,对著已经安装好的一面石墙猛凿。 石粉簌簌往下掉,砸得楼下的人不停躲闪。 “我在改设计!” 波波的声音从八楼飘下来。 “这面墙太丑了!我要给它开一个圆窗!” “圆窗你码!设计图上是方的!” 矮人铁匠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方的不好看!”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明从另一边跑过来,头上沾著石灰粉。 “怎么回事?” “波波在八楼凿墙。” “什么?” “他觉得设计图上的窗户不好看,自己改了。” 赵明仰头往上看,正好一块拇指大的石头碎片掉下来,啪地砸在他安全帽上。 “……” 林远的第一反应是:这面墙有魔法加固。 第二反应是:波波他凿得动吗? 答案是,凿不动。 波波手里那个魔法工具叮叮噹噹敲了五分钟,那面经过巫妖魔法加固的石墙上,连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点都没留下。 波波喘著粗气,把工具举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白点。 “这墙也太硬了吧!” “那不是废话吗,帝国的墙!当然硬!” 下面的矮人吼完,转头对旁边的骷髏工头做了个手势。 骷髏工头……通过某种林远搞不懂的方式,把指令传了出去。 三十秒后,两个骷髏士兵顺著外架爬了上去,轻鬆地把波波从横樑上摘了下来,一边一个架著他的胳膊,稳稳噹噹地下了楼。 波波的两条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最终放弃挣扎。 落地之后,工头骷髏把波波推到施工组队长,一个吸血鬼面前。 吸血鬼低头看了看波波,又抬头看了看八楼那个几乎看不出痕跡的白点。 “绿化组。” “不是!那个精灵说我把花盆排列得像墓碑,不让我继续干了!” 波波急了连忙解释。 “我好不容易回了施工组…” “清洁组。” “誒?” “去,现在。” “可是…” 可惜吸血鬼鸟都鸟他,转身就走了。 波波站在原地,肩膀耷拉下来,手都快拖在了地上。 一个路过的人类志愿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兄弟,认命吧。” “可我是搞技术的……” 波波捏著自己那个已经钝了的魔法工具,声音闷闷的。 “我老家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来著。” “你老家还有別的地精吗?” “有啊,一百多號呢。” “那一百多號地精都觉得你是天才?” 波波犹豫了一下。 “也不全是……大概……七八个吧。” “而且其中五个跟我是亲戚。” 人类志愿者收回了手,没再说话。 林远目睹了全过程。 他站在三楼窗口,手里还拿著量尺,但完全没有继续工作的心思了。 说实话,他觉得波波挺有意思。 虽然这个地精的操作常常让人血压升高,但他对建筑的热情是真的。 只是方式……非常地精。 非常非常地精。 下午的时候,赵明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老周刚从指挥部回来,说第一栋样板楼封顶之后,帝国那边要搞一个小型的庆祝活动。” “庆祝?” “对,工地上所有参与施工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都参加,指挥部提供食物和饮品。” “帝国还搞这种活动?” “据说是国务军上面批的,说是增强各种族施工人员的凝聚力和归属感,反正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 这种事在诡异界也有,工程封顶仪式。 但那时候的仪式通常就是甲方讲话,乙方鼓掌,然后各回各家。 帝国的版本会不会不太一样? 事实证明,非常不一样。 第二十天,样板楼封顶。 当最后一块顶板在魔法加固的光芒中落定的时候,工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矮人们拿锤子敲自己的胸甲,噹噹响。 兽人们扬起头吼了几声,人类志愿者们互相击掌,骷髏们没有反应。 但整齐划一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面朝样板楼方向,站立不动。 林远不確定这算不算骷髏版的致敬。 庆祝活动设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 几十张长桌摆成几排,上面铺著白布,堆满了食物和饮品。 烤肉是矮人准备的,焦香四溢,块头比林远的脑袋还大。 蔬菜沙拉是精灵准备的,装在树叶编成的碗里,看著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主食是人类志愿者准备的,各种麵包和馅饼。 甜点……甜点是向日葵商会送来的,一大盘一大盘的蜂蜜蛋糕和糖渍水果。 林远坐在长桌旁边,面前放著一大杯麦芽酒和一块比他盘子还大的烤肉。 赵明坐他旁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含糊。 “你说……要是在诡异界,封顶仪式能有这个排面吗?” “做梦。“ 旁边的矮人铁匠听到了,凑了过来,举著酒杯就往两人这边伸。 “你们是诡异界来的设计师?“ “对。“ “可以啊!这楼盖得漂亮!那个玻璃跟石头混著来的花样,是你们想的?“ “算是吧。“ “敬你们一杯!“ 林远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矮人麦芽酒的劲儿不小,一口下去,从嗓子辣到胃。 另一桌,老周跟几个吸血鬼施工组的人坐在一起,居然聊得挺投机。 吸血鬼不吃东西,但手边放著一杯红色的液体,林远没有细看是什么。 更远的地方,一群兽人和人类志愿者在掰手腕。 兽人贏了五轮,一个人类都没扛住。 然后一个龙人走过去,坐下来,把手摊在桌上。 兽人看了看龙人的手,那只手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指节粗壮,指甲尖锐。 兽人默默收回了手。 “算了算了,不比了,喝酒喝酒。“ 龙人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那算不算笑。 波波也在。 他一个人坐在桌子最角落里,面前堆了一座小山似的食物残骸。 地精的饭量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 他吃著吃著,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对著样板楼的方向。 “为第一栋永夜高楼!“ 没人理他。 波波也不在意,自己就干了。 然后打了个嗝,继续吃。 林远看著这一切,吃了一口烤肉。 矮人、兽人、精灵、人类、地精、龙人、骷髏、吸血鬼。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有的会说话,有的不会。 有的吃肉,有的喝血,有的什么都不用吃。 但这一刻,他们全都围坐在一起,在同一座他们亲手建起来的大楼前面。 挺好的。 赵明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林工啊,以后回了诡异界,做梦都得梦到这个烤肉的味儿。“ “你少吃点,明天还得改图纸。“ “改什么?“ “指挥部下午又传了新任务过来。“ 林远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赵明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著一栋建筑的粗略轮廓。 下方標註著几行字。 永夜学院铁堡领新校区,主教学楼设计方案徵集。 要求:不低於十五层,需兼容所有种族使用。 包括但不限於:龙人(身高两米以上,部分保留翅膀)、矮人(身高一米出头)、地精(身高不足一米)。 赵明把蛋糕放下了。 “兼容所有种族……门要开多高?楼梯台阶要多宽?桌椅要做几个尺寸?“ 林远收起纸。 “所以明天別吃太撑。“ 远处的工地上,永夜之光亮了起来,將那栋刚刚封顶的样板楼照得通体发亮。 十层高的建筑在铁堡领的天际线上格外突出,跟周围两三层的石头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361章 设计討论 永夜学院新校区的设计任务,比林远想像中要棘手得多。 问题不是技术层面的,技术上帝国的魔法加固足以支撑任何结构。 问题出在兼容所有种族这六个字上。 老周把任务拆解之后,第一个拿出来討论的就是最基础的问题,尺寸。 “龙人最高能到两米三,矮人平均一米一,地精不到一米。“ 老周在白板上写了三组数字。 “標准门高我们在诡异界用的是两米一,放在这里,龙人进门得低头。“ “那就开高一点。“ 林远翻著手里的资料。 “两米五?“ “两米五,矮人推门的时候够得著把手吗?“ 沉默片刻,赵明才举手说著。 “门把手做两个高度?上面一个下面一个?“ 老周摸著下巴,想了想。 “可以,但有个问题,如果中间有地精呢?地精够不著下面那个把手。“ “……做三个把手?“ “一扇门上三个把手,你觉得这门好看吗?“ 赵明闭嘴了,见状林远想了几秒。 “推拉门,不用把手,用脚踩踏板开门,踏板贴地,谁都够得著。“ “这个可以,但楼梯呢?龙人的步幅和矮人的步幅差三倍。” “台阶做大了矮人爬不上去,做小了龙人一步跨三阶,容易绊。“ “浮空平台。“ 赵明反应快了一次。 “不用楼梯,全用浮空平台代替,就是帝国版电梯。“ “十五层的教学楼,全部用浮空平台?你知道要多少套设备吗?“ 老周敲了敲白板。 “而且浮空平台需要魔力驱动和定期维护,维护成本不低,楼梯还是得保留,作为备用。“ 討论进行了一整天,桌上的草稿纸堆了三层。 最后老周做了一个折中方案:主通道和教室门全部做成推拉门,踏板开门。 楼梯做双轨制,一条正常台阶,一条坡道,每三层设置一个浮空平台站点。 教室里的课桌做三种规格,大號、中號、小號,按需分配,讲台做成可升降的。 “升降怎么实现?“ 赵明追问。 “魔法。“ 老周已经习惯了这个万能答案。 “但具体的机构得跟魔导军那边沟通。“ “我去问。“ 林远站了起来,他现在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拘谨了。 跟帝国这边的吸血鬼和骷髏工作组打了半个多月的交道,流程已经很熟。 基建指挥部就在隔壁街,走路五分钟。 林远到的时候,那个吸血鬼正在跟一个巫妖討论魔法阵列的布局。 “打扰一下。“ 负责和他们对接的吸血鬼抬头。 “说。“ “学院新校区的讲台,我们需要做成可升降的,有没有什么魔法装置能实现这个功能?“ 吸血鬼想了一下,转头看向巫妖。 巫妖的眼眶里的火焰跳了两下,像是在思考。 “可以,用一组浮空符文阵列,铭刻在讲台底部,配合一个简易的触发装置。“ “触发装置?“ “踩上去就升,跳一下就降。“ 林远眉头跳了一下。 “踩上去就升?万一太重了呢?“ 巫妖沉默了几秒。 “多重?“ “兽人教师的体重可能在一百五以上。“ “……我重新算一下承重参数。“ “还有一个情况,如果有地精站上去呢?“ “地精?“ “对,太轻了,会不会触发不了?“ 巫妖的魂火闪烁了好几下,这可能是巫妖版的头疼。 “我加一个灵敏度调节模块。“ “麻烦了。“ “……不用客气。“ 巫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远总觉得那双空洞的眼眶在看他,带著某种微妙的情绪。 大概是:你们人类的需求怎么比施工还复杂。 回去的路上,林远经过了永夜商场,顺便进去买了几支新的绘图笔。 帝国有的绘图笔是魔法驱动的,墨水不用蘸,写不完,而且粗细可调。 比诡异界的好用太多了。 赵明上次买了一大把,现在已经离不开了。 “林工!“ 一个声音从商场角落里蹦了出来。 林远回头,看到波波拖著一把跟他差不多高的拖把,从商场的清洁通道里探出头来。 “波波?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调到商场清洁组了。“ 波波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在欢笑和哭泣之间反覆横跳。 “工地那边的清洁组嫌我把地拖得太滑,一个兽人踩上去打了个滑差点从三楼摔下去……“ “所以你被调来了商场。“ “对。“ 波波嘆了口气。 “但我还想回工地。“ “你在工地闯的祸还不够多?“ “那些都是意外!“ 波波举起拖把,认真得不行。 “林工你信我,我是真的会搞建筑!我只是缺一个机会!“ 林远看了看这个不到一米高的地精,手里握著一把比自己还高的拖把,满脸的不甘和执著。 “我信你。“ “真的?“ “但我改变不了什么,调配是指挥部的事。“ 波波的肩膀垮了下去。 林远拍了拍他的脑袋,波波矮,刚好够著。 “先把清洁做好,做事靠谱了,人家自然会给你机会。“ 波波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眼睛里突然冒出了一点亮光。 “林工!你是不是在暗示我…“ “我没有暗示你任何事。“ “我懂了!先做好本职工作,然后用实力证明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一定会回来的!“ 波波扛著拖把,蹬蹬蹬地跑远了。 拖把尾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跡。 林远站在原地,手里攥著绘图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回到住所,赵明第一句话就是: “林工,你知道商场一楼的大理石地面被人用拖把拖出了一幅巨型建筑蓝图吗?“ “……是波波?“ “不知道是谁,但听说拖把画的是一栋二十层的尖塔建筑,还带旋转楼梯。“ “负责商场的管理员看了半天,说虽然画在地上很离谱,但那个结构还真他妈挺合理的。“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找吸血鬼领导谈谈,看能不能给波波安排一个不需要动手但可以出设计方案的岗位。 笔尖顿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句话: 前提是把拖把收了。 第362章 加入 林远没想到,波波的事还没处理完,更大的事就来了。 第二十二天清晨,十二个建筑师像往常一样到工地集合,却发现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 骷髏施工队还在照常干活,但吸血鬼和几个管理层全都不在。 连平时散漫的矮人工头,今天也收起了嗓门,安安静静地蹲在工棚前面喝水。 老周找了一圈,最后从一个人类志愿者那里打听到了原因。 “听说上面来人了。“ “上面?多上面?“ “基建指挥部的顶头那种上面。“ 老周脸色变了一下。 基建指挥部的顶头,那至少是千夫长级別。 十二个建筑师原地等了大概半小时。 然后吸血鬼终於回来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周先生,带上你的团队和所有设计图纸,跟我走。“ “去哪?“ “国务军,有人要见你们。“ 老周没有多问,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所有人都在,表情从困惑到紧张不一而足。 赵明的脸已经白了。 十二个人跟著副官到了指挥部。 大门口多了四个骷髏卫兵,比平时的站岗骷髏要整齐得多,盔甲擦得鋥亮,蓝色的魂火格外稳定。 推开门进去,指挥部大厅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一个血族,穿著暗红色的正式军装,胸口的骷髏勋章比副官身上的大了一號。 脸很年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他的身后站著两个隨从,也是血族,安静得像影子。 “这就是诡异界来的建筑师团队?“ 那个血族扫了十二个人一眼。 吸血鬼马上回答。 “是,周先生是他们的负责人。“ 血族的视线落在老周身上。 “周先生,我是铁堡领基建工程的负责人,编號747直管序列,百夫长阶。“ 老周下意识站直了。 “你好。“ “客气话就不说了。“ 百夫长走到桌边,掀开了桌上的一块黑布。 黑布下面是一个沙盘模型。 铁堡领的微缩城市模型,做工精细,街道、建筑、城墙一应俱全。 而在城市东区,也就是他们正在施工的位置,多了十几栋新的模型建筑。 高层、中层、矮层,错落有致。 有的是住宅,有的是商铺,有的是他们正在设计的学院新校区。 但模型的范围比他们目前的任务大了至少五倍。 “这是新城计划的完整规划。“ 百夫长手指从沙盘上方掠过。 “你们目前负责的只是第一期的一小部分。“ “完整规划包括四个阶段,住宅区、商业区、教育区、公共设施区,总建筑面积是目前的十二倍。“ 十二倍。 赵明的嘴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我这次来,是代表上面传达一个新的指示。“ 百夫长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 “鑑於你们在第一期工程中的表现,上面决定,將你们的参与范围扩大到整个新城计划的全部四个阶段。“ “同时,你们的编制从临时技术顾问,调整为正式工程师编制,纳入帝国基建体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静了好几秒。 临时编制变正式编制。 在任何一个体制里,这都不是小事。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 “纳入帝国基建体系的话,我们的合同…“ “三个月的临时签证依然有效,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申请延期,最长一年。” “期间所有待遇按照帝国正式编制执行。“ 百夫长顿了一下。 “当然,如果有人不愿意继续,也可以在三个月到期后返回诡异界,帝国不强制。“ 不强制。 但这种机会,拒绝了就不会再来一次。 在场的十二个人,每个人心里都在翻涌。 赵明悄悄扯了一下林远的袖子,林远没动。 他在看那个沙盘。 十二倍的建筑面积,四个阶段,整个铁堡领的城市面貌,將被彻底改写。 而他们,將参与到其中的每一个环节。 这不是修修补补。 这是他画了十年图纸都不敢想的规模。 “周先生。“ 百夫长收起文件。 “你们不用现在决定,三天內给答覆就行。“ 说完,他就带著隨从走了。 指挥部大厅里只剩下十二个人和一个沙盘。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五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说话。 “留下来一年的话…“ “家里那边怎么办?“ “可工资是诡异界的几倍!” “这种项目一辈子能碰到几次?“ 老周拍了一下桌子。 “安静。“ 声音全部收住。 老周看著沙盘,手指在边框上磕了两下。 “这件事,每个人自己决定,家里有牵掛的,回去没人说閒话。” “想留下来的,我陪你们留。“ “给你们一天时间想,明天晚上来找我说结果。“ 当天晚上。 临时住所二楼走廊里,灯还亮著。 每个人的房间门都关著,但林远知道,没有一个人睡著了。 他自己也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帝国风格的石头天花板,粗糙,但很结实。 想了很多。 想了诡异界的事务所,想了以前的生活,想了还在废墟里挣扎的那些日子。 也想了这半个多月在铁堡领的一切。 骷髏搬石头,矮人打铁,兽人扛大樑。波波凿墙,巫妖头疼,龙人掰手腕。 第一栋高楼封顶那天的欢呼声,工地旁边的烤肉和麦芽酒。 还有那个沙盘。 一座全新的城市,等在图纸上。 有人敲门。 “谁?“ “我,赵明。“ 林远起身开了门。 赵明站在门口,穿著睡衣,手里攥著那张通行证。 “林工。“ “嗯。“ “你留不留?“ 林远看著他。 “你呢?“ “我想留。“ 赵明的声音不大,但很利落。 “不是因为工资,也不是因为什么一辈子一次的机会。“ “只是因为我在这里画的图,第二天就能变成了真的楼。“ “我在诡异界画了十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林远没有说话。 赵明抿了抿嘴。 “那你呢?“ 林远看了看手里那支帝国產的绘图笔。那支不用蘸墨、粗细可调的笔。 “我也留。“ 第二天晚上,十二个人聚在老周的房间里。 结果出来了。 十二个,全留。 老周扫了一遍所有人的脸。 “行。明天去把手续办了。“ 他拿起桌上的麦芽酒,矮人铁匠又送了几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既然都留下了,那我多说一句。“ “从现在起,我们不会再是帝国的外人了。“ “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帝国的规矩,该守的守,帝国的人,该处的处。“ “把楼盖好。“ 老周举起杯子。 十二个杯子碰在了一起。 走廊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脚步声矮,踏得碎,像是什么小东西在跑。 门被猛地推开。 波波站在门口,拖把都没放,气喘吁吁。 “林工!我听说你们要留下来了!“ “你消息倒灵通。“ “那我能不能也加入你们的设计团队!“ 波波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只要一支笔和一张纸!“ 林远看了看老周。 老周看了看波波,又看了看波波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拖把。 “先把拖把放下。“ 波波以人生中最快的速度把拖把甩到了走廊里。 然后老周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放在桌角。 “画一栋你觉得最好的建筑给我看看。“ 波波的眼睛亮了。 他跳上了凳子,趴在桌上,开始画。 林远端著酒杯,靠在窗边,看著波波那颗在纸上快速移动的小脑袋。 窗外,铁堡领的夜空很安静。 第363章 啃墙 山谷基地的小木屋里,张源正对著一张位面地图发呆。 准確地说,是对著地图上诡异界那块区域发呆。 贪婪刚才匯报,诡异界的第二阶段改造已经步入正轨,规则怪谈的娱乐化改造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各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在稳步推进。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张源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他的骨手在地图上点了点,魂火跳动了几下。 然后他想起来了。 波奇。 那个蓝色的小史莱姆。 自从他让罗伊德和罗森看著波奇在学院当老师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去看过那小傢伙了。 “算算日子,波奇被罚了快两个月了吧。” 张源收起地图,站起身。 “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好好上课。” 他打开灵魂连结,联繫了罗伊德身边的亡灵教师。 “波奇最近怎么样?” 灵魂连结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的沉默,让张源的魂火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回主宰……大体上还行。” 骷髏教师的回答很谨慎。 “大体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教学工作基本正常,学生们挺喜欢它的,就是……” 骷髏教师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什么?” “就是它昨天把教室的半面墙给啃了。” 张源的魂火停了一拍。 “啃了?” “啃了。” “为什么?” “它说……墙上的石头闻起来有甜味。” 张源沉默了,也怪自己把孩子都饿疯了。 他突然想起,波奇在诡异界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把一个二十五吨的钢卷当甜甜圈吃了。 “它的胡萝卜套餐还在正常供应吧?” “在的,一顿没少。” “那它为什么要啃墙?” 骷髏教师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罗森院长说……可能是因为胡萝卜吃太久了,嘴巴寂寞。” 张源捏了捏自己的鼻骨。 虽然他没有肌肉,但这个动作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一会儿,我过去一趟。” “是!” 永夜学院,五子棋教室。 张源到的时候,波奇正站在讲台上,面对著一群坐得整整齐齐的学生。 黑板上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阵型图。 有的像裤衩,有的像甜甜圈,还有一个……像一面被啃了半边的甜甜圈。 “同学们!” 波奇举著一根小粉笔,黑豆眼闪闪发亮。 “今天我要教你们一个新阵法!” “我把它命名为,半壁江山阵!” “就是把墙啃掉一半,然后用剩下的半面墙进行防御!” “这样既能补充矿物质,又能保持阵型完整。” “可以说是攻防一体,进食两不误!”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覷。 一个骷髏学生举手。 “波奇老师,请问这个阵法和上次的究极裤衩阵有什么关係?” “问得好!” 波奇兴奋地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把裤衩阵和半壁江山阵连在了一起。 “你看,如果把裤衩阵的左半部分和半壁江山阵的右半部分拼在一起。” “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阵法!” “我叫它,半裤衩单腿跳阵!”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波奇转过头,看到了门口站著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朴实无华的黑袍。 平平无奇的外观。 波奇的粉笔掉在了地上。 “主……主人?!” 波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张源的魂火扫了一圈教室,黑板上乱七八糟的阵型图,右边那面明显少了一大块的墙壁,以及满脸震惊的学生们。 “半裤衩单腿跳阵?” 张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波奇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 “那个……主人……我可以解释……” “先解释墙的事。” 波奇缩得更小了,已经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声音也变得跟蚊子似的。 “我……我就是……想尝尝……” “石头好吃吗?” “……不好吃。” “那你为什么啃了半面?” “……因为我想確认一下,后半面会不会比前半面好吃一点。” 张源盯著波奇看了五秒。 波奇已经缩成了一颗弹珠。 “主人別生气!” 弹珠波奇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最近表现很好的!罗伊德先生和罗森先生都说了,只要我好好表现,主人就会原谅我!” “就会把我的零花钱还给我!” “就会让我吃甜品!” 张源的魂火闪了闪。 他通过灵魂连结问了罗伊德边上的亡灵一句。 “问问罗伊德他们跟波奇说什么了?” 那头的回覆很快。 “回主宰大人,罗伊德院子说是…善意的谎言。” 张源没有追究。 他低头看著缩成弹珠的波奇,嘆了口气。 “起来吧。” “主人不生气了?” “墙的修缮费从你工资里扣。” “我居然还有工资?!” “现在有了,扣完正好是零。” 波奇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了原本的大小,蹦到张源脚边。 “那主人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你。” 波奇的黑豆眼瞬间蓄满了水汽。 “主人……竟然特意来看我……” “呜呜呜……主人果然还是爱我的……” “我没说爱你。” “但主人来看我了!这就是爱!” 波奇蹦了起来,直接弹到张源的肩膀上,用整个身体贴住了张源的头骨。 张源伸手把它拽了下来。 “別闹。” “主人主人!” 波奇被拽下来之后,两只小触手抓著张源的骨手不放。 “主人既然来了,能不能带我出去玩?” “出去玩?” “嗯嗯嗯!” 波奇使劲点头,黑豆眼里满是期待。 “我已经在学院里待了好久了!” “每天都是胡萝卜!” “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吃新的东西!” “想去冒险!” 张源皱了皱眉骨。 “你上次出去就惹了一堆事。” “那是之前的我!” 波奇挺起了胸膛,虽然它没有胸膛。 “现在的我是波奇老师!” “是经歷过教学考验的成熟史莱姆!” “绝对不会再闯祸了!” 张源看著它。 波奇的黑豆眼以一种可怜巴巴的角度朝上看著他。 “求你了主人……” “就一次……” “就一小次……” 张源的魂火跳了跳。 他想了想,最近诡异界的事务確实需要亲自去看一趟。 贪婪匯报的那些数据虽然没问题,但有些细节还是自己走一圈比较放心。 带上波奇的话…… 算了,反正诡异界现在已经是帝国的附属位面了,就算波奇闯点小祸,也翻不了天。 “行。” “真的?!” 波奇整个身体弹了起来,弹到半空中转了三圈。 “主人答应了!!” “主人最好了!!” “我爱主人!!” “有条件。” 波奇立刻落回地上,站得笔直。 “主人请说!” “第一,不许隨便吃东西。” “遵命!” “第二,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遵命!” “第三,不许把任何东西叫成甜甜圈。” 波奇犹豫了零点五秒。 “……遵命。” 张源点了点头。 “那走吧。” “好耶!!” 教室里的学生们看著波奇跟那个恐怖的骷髏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教室。 那个骷髏学生转头看向旁边的同学。 “所以……今天的课就这么结束了?” “好像是。” “半裤衩单腿跳阵还没讲完呢。” “……你还真想学啊?” 第364章 人诡婚介 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时,张源和波奇已经站在了诡异界某座城市的街道上。 是那座张源上次来过的城市,也是苏晴所在的城市。 和上次相比,这里的变化很大。 街道两边的废墟已经清理乾净,新的建筑正在搭建。 一群骷髏工人正在工地上忙碌,它们传递砖块,搅拌水泥,动作熟练。几个穿著工服的人类在旁边打下手,递送工具,偶尔还会指著图纸和骷髏的工头比划几句,双方的配合看起来没有丝毫阻碍。 路上的行人也比上次多了不少。 人类和各种亡灵,诡异,奇幻生物混杂著在一起行走。 虽然人类的表情和肢体动作还是带著几分小心翼翼,但已经没有人再看到亡灵和诡异就尖叫逃跑了。 “哇!” 波奇蹲在张源的肩膀上,身体兴奋地弹动,小小的触手像天线一样四处乱指。 “主人你看!那个人类在帮骷髏搬砖!一点忙没帮上,还被嫌弃了!” “主人你看!那个人类在吃烤串!上面撒的红色粉末,叫辣椒麵!老好吃了!” “主人你看!那个大大的牌子上写的什么字?” 张源顺著波奇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角一家新开的店铺,门口掛著一块巨大的木製招牌,上面用帝国通用语和本地文字写著。 “永夜麵馆·帝国正统风味·骷髏也能吃”。 “……” 显然张源也很好奇骷髏该怎么吃麵。 张源还在思考这个亡灵学术问题,而波奇已经开启了它的复读机模式,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调,开始大声念诵视野里的一切招牌。 波奇已经开始兴奋地念起了整条街的招牌。 “帝国杂货铺!” “新世界理髮店!” “亡灵友好型公共厕所!” “人诡共处示范社区!” “波奇。” “主人!” “闭嘴。” “……哦。” 波奇的身体蔫了下去,安静了大概十来秒。 然后,它的黑豆眼再次锁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招牌,小触手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抬了起来。 可惜张源在它开口之前就已经捏住了它的嘴。 “唔唔唔!” “我说了闭嘴。” “唔唔唔唔唔!” 一人一史莱姆,准確说,是一具骷髏和一个蓝色果冻,就这样在街道上维持著这个古怪的姿势,走了將近半条街。 所有路过的行人都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一个人类妇女紧紧拉著自己孩子的手,快步从旁边绕了过去。 “妈妈,那个大骨头架子在欺负那个蓝色的球球。” “別乱说话!快走!”那位母亲的脸色有些发白,几乎是拖著孩子跑开的。 见状张源才慢慢鬆开了手。 “主人你太过分了!” 波奇恢復了自由,整个身体都在委屈地颤抖,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就是想念一下招牌而已!这有什么错!” “你已经念了十七个了。” “才十七个吗?我感觉这条街至少还有三十个没念!” “所以我让你闭嘴。” 波奇的身体膨胀了一圈,虽然它没有腮帮子,但这个动作完美詮释了什么叫气鼓鼓。 张源没有理会它的抗议。 他正在通过灵魂连结,確认苏晴的位置。 上次离开诡异界时,张源在苏晴身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灵魂標记,这个標记除了定位,没有任何其他功能,只是为了方便隨时確认她的安全状况。 此刻,那个標记的反馈显示,苏晴就在这座城市的东区。 “走,去东区。” “东区有什么好玩的吗?” 波奇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去看一个人。” “谁?” “你认识的。” 波奇歪著头,身体倾斜了四十五度,似乎在努力思考。 几秒后,它的黑豆眼突然亮了起来。 “苏晴!是苏晴对不对!” “嗯。” “好耶!!太好了!我好久好久没见到苏晴了!!” 波奇的身体瞬间化作一个蓝色的弹球,开始在张源的左肩,右肩和头顶之间高速弹跳。 “苏晴见到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之前她还答应了要带我去博物馆探险!” “虽然最后好像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没去成……” 张源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有次苏晴带波奇出门,结果波奇顺手牵羊了一个重达二十五吨的钢卷,还把它当成甜甜圈给吃了。 还有一次,波奇把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司机嚇得弃车而逃,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 还还还有一次…… 算了,不想了。 “到了之后,你给我老实待著。” “遵命!” 波奇在张源的肩上立正站好,回答得中气十足。 张源对这个保证的信任度,大概和相信亡灵会得感冒差不多。 但还是带著这个不稳定的弹球,朝著东区的方向走去。 东区的变化比城市的其他区域更大。 这里是第一批完成重建的示范区,崭新的商铺和住宅楼已经投入使用。街道比西区更加乾净整洁,路边的灯柱也全部换成了永夜帝国制式的灯柱,即使在白天也能散发著柔和的光。 街上的人流量明显大了不少,甚至出现了一些在路边摆摊做生意的小贩。 小贩里不仅有人类,还有几个诡异,张源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摊位。 摊主是一个皮肤惨白的诡异,它的摊位上插满了五顏六色的糖葫芦。旁边还立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纯手工製作,绝不附加任何诅咒效果,已通过帝国食品安全认证”。 张源的魂火跳了跳一下。 看起来,贪婪推行的那套管理体系,確实在发挥作用。 他继续往前走,顺著灵魂標记的指引,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独立的店面。 门面不大,但装修得相当用心,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这是帝国为了表示对人类传统民俗文化的尊重而特意保留的政策之一。灯笼的侧面,还贴著金色的、剪裁精致的囍字。 张源抬起头,看向门楣上的招牌。 那块刷著红漆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本地风格的大字。 “有缘千里来相匯·人诡婚介所” 张源的魂火眨了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人…诡…婚介所? “主人,这是什么地方?” 波奇好奇地伸长了身体,虽然它並没有脖子,但它努力让自己变得更长,以便看清招牌上的字。 张源没有回答,他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义。 然后,张源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第365章 重逢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张源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一股淡淡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上掛著的小铃鐺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迴荡。 苏晴正坐在一张看起来像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桌后面。 她头髮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身上套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胸口的位置印著几个歪歪扭扭的艺术字,有缘千里。 此刻,她正拿著一支笔,低头在一沓表格上奋笔疾书,神情专注。 她的对面,一个男人侷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揉搓著裤子。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相貌平平,眼袋很重,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被生活反覆捶打过的疲惫感。 办公桌的侧面,还摆著两张椅子,上面坐著两个……员工。 其中一个,是个皮肤惨白的女性诡异,身上穿著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红裙子。 张源的魂火辨认了一下。 这不是上次在废墟工厂,被自己的威压嚇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血裙萝莉吗? 另一个员工,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態的雾气,雾气中隱约有几张模糊的人脸在交替浮现。 千面雾。 也是那天趴在地上的五个三阶诡异之一。 这两个诡异现在穿著和苏晴同款的灰色工作服,胸前还煞有介事地別著一块塑料胸牌,上面写著,资深红娘。 张源的魂火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苏晴显然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异样,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 “王先生,您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 苏晴放下笔,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三十二岁,城市重建工人,月收入稳定,无不良嗜好……” 她拿起表格,指著其中一栏。 “只是您提到的这个……痔疮的问题。” 男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旁边那两位诡异红娘。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是,是有那么一点,不碍事,真的,就是坐久了有点不舒服……” “没关係,交给我们。” 旁边的血裙萝莉,胸牌上写著她的新名字小红,一把抽过表格,拿起笔在备註栏里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张源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清晰地看到了那行娟秀的字跡。 “拥有他,如获痔宝。” 张源的下顎骨轻微地开合了一下。 苏晴探过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不错,小红的文案水平越来越精炼了。” 她將表格翻到下一页。 “王先生,我们再確认一下,婚姻状况这一栏,您填写的是离异?” 男人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离过。” “方便问一下次数吗?” “……八次。”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团叫阿雾的千面雾波动了一下,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雾气中传出。 “八次,这可是巨大的优势啊。” 男人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优势?” “当然是优势。” 阿雾的几张脸同时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她接过笔,在表格上写下另一句评语。 “八离世家。” “这说明您拥有极其丰富的婚姻经验,对两性关係有著超越常人的深刻洞察。” 阿雾的声音循循善诱。 “现在很多寻求稳定关係的女性客户,都非常看重伴侣的情感经验。” “毕竟,谁也不想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感情新手,从头开始磨合,多累啊。” 男人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从绝望变得有些迷茫。 站在门口的张源,也维持著下顎骨张开的姿势。 苏晴的表情依旧严肃,她用笔敲了敲表格的另一处。 “王先生,特长栏,您写了做饭?” 男人下意识地点头。 “嗯,家常菜,还行。” “不能写还行。” 苏晴摇了摇头。 “要突出卖点。” 她提笔写道。 “厨艺精湛,让你的另一半彻底告別厨房的油烟与辛劳。” 旁边的小红立刻凑过来,进行补充。 “嫁给他,你的双手只用来拥抱幸福,你的味蕾只负责品尝爱情的滋味。” 苏晴和小红默契地击了个掌。 对面的王先生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来之前,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片灰暗。 离异八次,身患痔疮,长相普通,收入不高,住在重建区的临时板房里。 这种条件,別说找老婆了,恐怕连合租都得被嫌弃。 可是现在,看著这张被重新包装过的个人资料。 “八离世家,情感导师。” “如获痔宝,潜力无穷。” “顶级大厨,宠妻狂魔。”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相亲的,是来参加什么精英选拔的。 “好了,王先生。” 苏晴合上表格,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您的资料我们已经建档,三天之內,我们会为您筛选出最匹配的优质对象,並安排见面。” 男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真…真的吗?我这样的……也能找到?” “放心!” 苏晴,小红,阿雾,一人两诡异,同时对著男人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人诡婚介所的宗旨是,有缘千里来相匯,人诡不分一线牵!” “包您满意!” 男人眼眶都红了,对著三人连连鞠躬,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张源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成功率百分百?” “啪嗒。” 苏晴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小红和阿雾的身体同时僵住。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然后,她们看到了那具站在门口的高大骷髏。 小红的反应最激烈,她嗷的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条腿抖得像是装了马达。 她当然记得这具骷髏。 虽然穿得不同,也没那日那么威严,气息也一点感受不到,但她就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上次见面,就是这个存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把她们几个三阶诡异压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阿雾的状態更糟糕,组成她身体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滚,几张人脸在惊恐和空白之间飞速切换,整个诡都快要解体了。 “大…大…大……” 小红的牙齿在打架,一个字重复了好几遍也没能说完整。 只有苏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视线越过了那具骷髏,看到了他肩膀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蓝色小糰子。 “波奇?!” “苏晴!!!” 一声饱含了思念与委屈的呼喊。 波奇像一颗出膛的蓝色炮弹,从张源的肩膀上发射出去,划过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糊在了苏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