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太子:重生后圣人一起疯吧》 第1章 魂穿回来了 【脑子寄存处】 【文章非爽文,李世民的武力值,史书证明的很强,主角没有系统金手指,没办法碾压李世民,追求爽文的慎入】 【本文创作的时候,会查阅大量史料,隋唐复杂的门阀政治,个人在整体社会架构里面能力有限,不存在世家大族,说灭就灭的那种情况。 包括营销號说李治和武则天覆灭关陇集团,他俩只是打压了关陇集团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旧势力,关陇集团一直都是存在的。 李唐皇帝自己都是关陇集团的,指望他自己灭自己吗? 像唐中宗的丞相,竇怀贞(扶风竇氏)、韦思谦(京兆韦氏)、张说(范阳张氏)、李嶠(赵郡李氏)…… 唐玄宗的丞相,姚崇(吴兴姚氏)、宋璟(河南人,祖上北魏高官)、李林甫(陇西李氏)、李适之(陇西李氏)、杨国忠(弘农杨氏)、韦见素(京兆韦氏)、裴冕(河东裴氏)…… 上面只是列举了部分,可以看出好多都是出身关陇这块儿的,並且安史之乱前期,唐朝宰相出身关陇大姓居多。李唐皇族本身就是关陇集团出身,对关陇地区的人,天生就有亲近感。 关陇集团和山东集团,真正覆灭还是五代时期,黄巢开创了消灭大族的一个先例,五代时期的军阀效仿黄巢,在各自势力范围內,对这些大族进行了大规模消杀。 到了北宋时期,上层改变了游戏规则,这些门阀大族才真正的覆灭。】 【文中一切设定、角色性別、性格、经歷,全部为故事情节服务,不代表作者三观认知,请不要上升本人,谢谢。】 【称呼这块儿,唐代对皇帝称呼,口语普遍叫圣人,譬如唐高宗时期的二圣临朝。 陛下是一种非常正式的称呼,皇上多用於书面语,大家和至尊,是近臣对皇帝的称呼。 还有就是皇帝的自称,我查了一下,唐代皇帝官方场合称朕,比较亲近的人,一般都不怎么称朕】 贞观八年二月末 李承乾从榻上惊醒,一身冷汗淋漓,惊魂未定的他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掐了一把胳膊。 “可心,进来。” 可心急忙跑进来,开口向太子询问:“殿下唤奴婢进殿,可有吩咐?” 李承乾基本確定,他回来了,就是不知回到了贞观多少年。 进来的可心,是他的心腹,可以相信:“现在是什么时辰?” 可心看了眼一侧漏刻:“快寅时了,稍作片刻,殿下就该洗漱更衣用膳去上朝了。” 李承乾抱著脑袋:“我问的是年月日。” 可心一愣,贞观多少年? “贞观八年,二月十六。” 李承乾深深地嘆了口气,喃喃开口:“都贞观八年了……” 整理完思绪之后,李承乾吩咐人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 前世谋逆失败,在黔州病故之后,他转世投胎到二十一世纪,一开始是没有记忆的,后来一次意外,偶然觉醒了前世记忆,又一次意外,再一睁眼就回来了。 可心领命退出殿外,李承乾也开始思索如何盘活眼下的局面。 父亲对他感情复杂,有爱但不多。 祖父给他取名承乾,寓意继承皇业,总领乾坤,却立了李建成为太子,父亲那样骄傲的人,被人如此玩弄,只怕如鯁在喉。祖父是父亲的君父,不能做的太过分,他这个棋子就不一样了。 贞观二年他十岁,杜如晦总管东宫兵马,算是他身边第一员重量级辅臣。紧接著就是李泰封地二十二州,並且担任这些地方的军事刺史,大唐统共才三百五十八个州。 贞观四年他十二岁,入朝听讼,然后贞观五年,李泰封左武候大將军。 贞观五年他十三岁,加冠被推迟到十月。 贞观六年他十四岁,第一次监国,李泰直接受封鄜州大都督,又多了五个封地,先他加冠,加元服,成亲,在宗法上把他变成笑话。 贞观八年他十六岁,加了元服,第二次监国,李泰任雍州牧,成为西京长安的长官。 贞观九年他十七岁,祖父驾崩,父亲守孝他监国,到了贞观十年,李泰封魏王,多了七州封邑,並且任这些州的军事长官,拥有文学馆,步輦上朝,三品以上官员见李泰要参拜大礼。 贞观十年,李泰的成就,大唐扬州大都督·越州都督·常·海·润·楚·舒·庐·濠·寿·歙·苏·杭·宣·东睦·南和十六州军事扬州刺史·越·婺·泉·建·台·括六州都督·左武候大將军·鄜州大都督·夏·胜·北抚·北寧·北开五州都督·雍州牧·相州都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刺史,文学馆拥有者,轿輦入宫的一品亲王,三品以上大员行参拜大礼之魏王李泰。 贞观二年到贞观十年,他政治上稍微有点儿水花,父亲就迫不及待的加封李泰来噁心他,就这,还有一堆人说父亲没有废了他的打算,父亲对李泰的宠爱,都是因为他贞观十三年后的荒唐,可拉倒吧! 脖子上悬了把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简直就是折磨,巨大的精神折磨。 贞观十二年他二十岁,他的嫡长子出生,父亲在洛阳当著群臣说: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擬以为君也。然则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以此而言,安得轻我子耶? 贞观十三年他二十一岁,拜师宴,房乔答应赴宴又公然缺席,直接表明態度,跟著儿子房遗爱一起站队李泰,父亲默认了,这一年他继续监国。 到了贞观十四年他二十二岁,父亲跑李泰封地赦免囚犯,又免除李泰封地赋税,赏赐李泰一堆的银钱。 贞观十五年他二十三岁,父亲去洛阳他监国。 贞观十六年他二十四岁,李泰完成《括地誌》入住武德殿,或许是李泰党太过强势,父亲出於制衡的需要,又让李泰搬出武德殿。 他见过父亲维护太子,真要是绝了废立之心,就会让李泰去就藩,而不是继续留在长安兴风作浪。 李治做太子,有长孙无忌、房乔、萧瑀、李世绩,这些人分別任太子詹士,太子少师,少傅,少保。 可他呢? 贞观元年萧瑀被罢相,出於安抚萧瑀的考虑,让萧瑀做他的太子少师。贞观四年到五年的李纲,李纲去世之后,太子少师之位空悬。 贞观七年萧瑀触怒皇帝,又一次被罢相,安抚萧瑀给了个太子少傅,贞观八年萧瑀就被贬出长安了。 贞观十三年,房乔为太子少师,老房子公然放他鸽子,要他顏面扫地,不提了,提了都是火气。 贞观十五年,高士廉摄太子少师。 贞观十六年,魏徵为太子少师。 贞观十一年封了太子右卫率,李世绩,还远在天边,一直到他被废黜,这人才被召回长安。 一开始抬举李泰,或许是为了制衡的需要,贞观六年之后,父亲是真想废了他。 贞观十二年,有一个好机会,可惜父亲自己也牵涉其中,不好废了他。隋文帝废太子被人詬病,父亲爱名声,没有铁板钉钉的事实,父亲不会废了他。 贞观十二年,他轻信秦英和韦灵符,说释法琳詆毁道祖李耳,並將此事上报给了父亲,父亲勃然大怒,处置了好些僧尼。 此事在《大唐內典录》记载:有道士秦英。扇动宫储。以琳著论訕毁祖禰,文帝大怒。 《续高僧传》记载:至十三年冬。有黄巾秦世英者。挟方术以邀荣。遂程器於储贰。素嫉释种。阴陈琳论谤訕皇宗。罪当誷上,帝勃然下敕沙汰僧尼。 此事引起了佛道之爭,朝野议论纷纷,最后父亲处死秦英和韦灵符结束。 几百年后,宋朝那个司马光,在《资治通鑑》里直接说他搞巫蛊,一通瞎说,好像父亲多护著他似的,他要是真搞了巫蛊,早就给废了。 欧阳修在《新唐书》还给他加了扮演突厥人,投降突厥人,扮成突厥人抢老百姓的罪名。 不过父亲更惨,强娶弟媳妇儿,就是欧阳修给父亲安上去的,还有高阳公主和辩机,只能说欧阳修想像力丰富。 李泰在《资治通鑑》里头,也多了骑马闯宫谋反的事件。 宋朝人的史书,抹黑若只是他一个,他还会愤怒会儿,摸黑了一堆,那就隨意,受伤的不止他一个人。 至於母亲,母亲可能也没那么爱他。 母亲真的爱他,父亲逾制封赏李泰的时候,母亲就会阻止,但母亲没有。 母亲真的爱他,李泰先他加冠加元服,先他成亲的时候,母亲就会阻止,但母亲没有。 母亲真的爱他,被母亲养在膝下的孙儿,就会是李象或者是李象和李欣,而不是李欣一个人,但母亲只养了李欣。 不能说母亲不爱他,只是没有爱青雀那么爱他,能给他一个倾诉苦闷的机会,已经算是母亲的母爱了。 或者说,明君要一个贤后,一个孩子和一堆孩子之间,母亲选择做一个贤后,顺著明君的心思,保全一堆孩子。 而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母亲选择他一个人。 史书上说他是父亲爱子,可翻来覆去,父亲的爱也就是贞观五年他病了之后,下令修建佛寺,度化僧道出家。 曾经他以为,这是爱,可现在的他,没那么傻了,权力和金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李泰有钱,短暂的有权,李治最后得了钱和权。 他连基本俸禄都要被母亲扣掉一部分,美其名曰,怕他养成奢侈的秉性。 监国是挺多的,监国的结果是他出力,李泰得封赏,完全就一干苦力的。 还能体现父爱的地方,大概就是谋反不赐死了。 史书说他李承乾从贞观十年之后开始荒废学业,可他连负责授课的太子少师都没有,太子少傅被贬出长安,张玄素,于志寧等人只是左右庶子,不算太子师,老师都没有,荒废学业从何说起? 他从贞观十四年之后,在东宫沉迷酒色。 可父亲在贞观六年,通过李泰的婚事,暗戳戳否决他宗室嫡长的正统性,贞观十二年就说了: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擬以为君也。然则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 一个被君父诅咒去死,给次弟让位置的太子,他的政治生命从贞观十二年,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贞观十二年之后,还能支持他李承乾,要么是魏徵那样的勇夫,要么侯君集那样的赌徒,要么是杜荷那个傻瓜。 父亲,是真的想玩儿死他啊! …………以上李承乾口述事件,均来自《旧唐书》、《唐会要》、《贞观政要》,以及相关人物墓志铭,唐至后晋的史料,《新唐书》和《资治通鑑》里面记载的事情,不考虑在內。 本文史料引用,特別感谢一堆茶太太,引用的时候征取过太太的同意…… 第2章 再见帝后 贞观八年二月,真是个好时间,他才完成加元服。 贞观八年三月到九月,父亲去九成宫,他在长安监国,还是他亲自把父亲接回长安的。 李泰封了雍州牧,或许出於补偿的心理,或许是李泰在贞观六年就成亲了,而他这个兄长到现在都没成亲,朝野面子上不好看,父亲让母亲,紧锣密鼓的给他选太子妃,定在第二年完婚。 早春的风还有些凛冽,李承乾先去甘露殿向父亲请安,回来的路上又去立政门叩头请安,紧接著迅速出嘉福门,赶去承天门,在承天门等了一刻钟左右,隨著大臣入太极殿上早朝。 许多旧人都已经模糊了记忆,李承乾淡漠的看了眼座上的君王,静静的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来一次,他绝不重蹈覆辙。 李世民的贴身內侍张阿难刚喊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八个字,李承乾就起身出列。 “臣承乾有本启奏。” 李世民微微頷首:“准!” “稟圣人,太上皇有疾,圣人当尽人子之责,侍奉太上皇於病榻之前。然圣人为天下之主,困於忠孝不能两全。家国机要,仰赖圣人裁决;万千黎庶,翘首盼圣人哺育。 臣为皇太子,受恩於圣人,当为圣人分忧。臣请命,前往太安宫为太上皇侍疾,解圣人之忧,亦显我大唐以忠孝治国,以礼仪教化苍生之德政。” 眼下父亲还没去九成宫,让他留在长安当苦力,李泰坐家里啥也不干得封赏,回头还不忘奚落他一通,想都別想。 前世入秋之后,太上皇中风,但年初就开始病了,只不过小病,没人重视而已。 最重要的是,他给太上皇侍疾,一时半刻婚事就得往后推,太上皇病逝国孝得一年,能推多久是多久。 苏氏陪他流放,他身后替他照顾孩儿,这份情义他不能忘,娶了就得好好对人家,娶了就多了一个软肋。 李泰修订《括地誌》,苏氏的伯父苏勖主持编撰,也是苏勖进言让李泰编撰《括地誌》爭宠跟他打擂台。 苏家这种行径太噁心人了,苏氏嫁给他,他不能保证自己看到苏氏的时候,心里全无膈应。 他和苏氏,这一世还是別有什么交集的好。 李世民眸子微眯,这个承乾,今日看著,倒是不似平常,思索了良久,他终於找到了形容词,承乾老辣了许多。 “朕也忧心太上皇,太子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你说的有道理,大唐以忠孝治国,就召徐王元嘉入长安,为太上皇侍疾。” 正在想著如何开口,就听到父亲开口:“皇后为你挑选太子妃,午后你也亲自去看一下,你年纪也不小了,成亲才是要事,正好为太上皇冲喜。” 李承乾心下吐槽,他成亲冲不了喜,只会把太上皇冲没了。不过,父亲这话把他架住了,他要是再多言推拒,不愿意给太上皇冲喜,绝对有言官蹦出来说他不孝。 好看不吃眼前亏,纵使心中不愿,李承乾也不得不归座,再纠缠下去,对他没好处。 熬过了一个时辰的早朝,李承乾径直回东宫,眼下他必须筹谋破局,推掉婚事。 太子妃的人选还没出来,操作空间还挺大,出来了就不好办了,被太子拒婚,苏氏的下场不会好。 李承乾换下繁重的朝服,前去立政殿拜见母亲长孙皇后,按照前世,母亲这会子肚子里已经有了衡山。 立政门前,李承乾同李世民遇上了,他快步上前见礼,拱手作揖:“臣拜见圣人。” 李世民微微皱眉:“太子来此所为何事?” “回圣人,早朝时,圣人要臣过来看太子妃的择选,臣就过来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转身往立政殿去。 李承乾跟在父亲身后,一进殿门,拜见过母亲长孙皇后,他缓步帝后左下首落座。 “承乾这会子过来,可是为了太子妃的事情?” 李承乾沉默片刻,回答道:“臣此来一是探望母亲,二问太子妃人选。” 长孙皇后道:“人选我还没定下来。” 没有定下来就好,李承乾默默鬆了口气,就怕定下人选,他根本就不想成亲,平白的给自己找软肋。 “稟圣人,臣幼时在大兴宫(唐初太极宫早先叫大兴宫,唐睿宗在位才改的太极宫),受太上皇照拂有加,今太上皇臥病,臣请命前往太安宫探望。” 李世民微微点头:“时候不早了,你要去太安宫就早些去,陪著太上皇住一夜,明日再回东宫。” 李承乾敛眉頷首,正欲起身告辞,又听父亲说:“承乾的婚事,要儘快定下来,大臣们都在议论此事。” 正常情况,肯定是他先成亲,到了老李家这里,李泰比他这个兄长先,自个儿把脸丟出去叫人议论,这会子想给他指婚就指婚,门儿都没有 李承乾向帝后告辞,回到东宫换了朝服,吩咐人套上马车,直达太安宫。 立太子,是玄武门的衝击,需要平息朝野议论,所以要找一个嫡长出身的太子,证明秦王李世民是支持儒家法理嫡长子继承制,玄武门只是迫不得已得反抗。 若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一个幌子,他可以做李成器,可他太傻了,他不知道这个局,从贞观六年到贞观十三年,清醒的这些年里,监国理政,他证明了能力。 这一条船,做的越多,走的越远,沉默的风险就越大,代价就越大。到后来,他只有驾驶这条破船,去撞父亲那座山,最后粉身碎骨。 第3章 求助李渊 李渊的脸色並不怎么好,蜡黄的脸色,透著病態的苍白,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才四五十,皇祖这个年纪,算是高寿了。 李承乾被宫人引著,一路到寢殿內,向病榻上的皇祖行了稽首礼。 “承乾过来,到阿翁这里坐坐。” 李承乾上前两步,坐到了皇祖身边,轻声询问:“皇祖父近来可好些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渊不觉皱眉:“叫什么皇祖父,你从前都是叫阿翁。” 李承乾垂眸,那是从前,他这个好祖父拿著他给父亲画饼,最后三番四次鸽了父亲的太子之位,父亲看他能不膈应吗? 他和父亲之间的血雨腥风,眼前这位皇祖父也出了不少的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一次来,有事相求,得顺著大佬的心思。 “闻阿翁臥病,臣忧心不已,特向圣人请命前来探望。” 李渊挥挥手,示意眾人退下,想著单独同李承乾说几句话。 宫人出去的时候,李承乾特地出去查看了,確定四下无人,李承乾回到寢殿,抢先一步跪到在地:“阿翁,求您救孙儿一命。” 李渊微微蹙眉,细细打量著李承乾,搞不清楚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你是太子,这天下,能威胁你安危的只有一个人。” “贞观二年杜如晦总领东宫兵马,圣人给了越王二十二州封地,並且任命他为这些州的军事刺史。到了贞观四年,臣入朝听讼,越王加封左武候大將军,圣人又推迟臣的冠礼。 贞观六年,臣第一次监国,事无巨细,无半分错漏,陛下加封越王为鄜州大都督,又加封地五州,加冠加元服,迎娶正妃成亲。圣人枉顾礼法,使得宗法乱序,臣虽居嫡长,已是朝野笑谈。 权谋之道,在於平衡。可圣人此番作为,已然超出平衡所需,而今朝野议论,圣人要安抚清议,为臣指婚,妻儿是软肋,臣不知自己能否走到最后,不愿连累妻儿。阿翁,求您救救孙儿。” 李渊看著叩首在地的李承乾,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笑著开口:“你倒是聪明,竟能看的如此深远。” 李承乾心下自嘲,第一世看不透,是因为他坚信父亲爱他,毕竟他病了的生活,父亲赦免死囚,度化僧道出家为他祈福,又有母亲安慰,说他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可他以局外人的身份活了一世,爱与不爱,不在局中看的最是分明。 眼下所求,只是一条活路。 “可你求错了人了,玄武门之变,我保不住建成,连建成的孩子都保不住。如今的我,垂垂老矣,你为何觉得我能救你?” 李承乾道:“文王梦飞熊,得太公相助,佐定八百年江山。阿翁是真龙天子,得天感应,能够预知吉凶祸福,是大唐得上天庇佑之徵兆,是大吉之事。” 李渊苍老的面容绽开丝丝笑意,从李世民那一堆操作,他就能猜得到,李承乾和李泰的將来。只是想不到,李承乾竟能看透李世民的布局,很好,这一场戏没唱完,李世民的晚年不会比他这个父亲好。 “拖延的了一时,拖延不了一世。承乾,你终究是要成亲的。” 李承乾道:“能拖一时是一时,求阿翁救孙儿。” “天色已晚,你下去歇著,此事我尽力而为,至於结果如何,丑话说在前头,太上皇做不得圣人的主。” 李承乾坚信,能噁心父亲,他这位皇祖一定不遗余力。 翌日一大早,李承乾拜过太上皇之后,车驾回大兴宫,李承乾先去甘露殿拜见父亲。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这小子怪怪的,但说不出哪里怪,总之就是两个字:诡异。 “太上皇身子可好些了?” “病容憔悴,似乎不太好。” 李世民靠在凭几上,隨意翻看案上的奏疏,不紧不慢的继续询问:“太上皇没问其他的?” “没有。” 李世民“嗯”了一声,旋即出声:“你下去吧!” 回到东宫之后,右庶子张玄素过来授课,李承乾心下厌烦,却仍然理了理仪容去崇教殿,听张玄素给他上课。 张玄素讲的热火朝天,李承乾一句都听不进去。 皇祖说的没错,推迟婚姻,能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所以,他的出路在哪里? 逃跑?很不现实。 唐初社会並不是很安定,出门要官凭路引,玄奘法师偷渡出去的时候,还是个小人物,可他是李承乾,大唐的太子,就算他搞定了官凭路引,朝廷丟了个太子,天塌下来的大事,他快的过朝廷的寻人令吗? 就算他快的过朝廷的寻人令,不走官方途径,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古代的山林里是有虎狼野兽的,他又不是武松,可以徒手打虎。 假死脱身,假死药这种东西,只存在於影视剧或者小说,看看就行了,现实里不存在,也不现实。 玄武门对掏,还是算了吧! 父亲敢发动玄武门,人家在军中有威信,身边还有房杜长孙这样的顶级谋臣,又有尉迟恭、秦琼、侯君集这样的顶级武將,还有常何做內应,就算玄武门不成功往潼关以东的陕州撤,当时镇守潼关和陕州的张亮和屈突通也是父亲的人。 第一世他敢谋逆,至少买通了侯君集,还有李安儼,现在他有什么? 东宫的基础配备,太子詹事,三师三少,左右庶子,左右卫率。 三师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他没有,三少太子少师、少傅、少保,他有一个太子少傅萧瑀,但萧瑀已经被贬出京了。 太子詹事房玄龄是父亲的心腹,最后叛变到李泰那里了。 左庶子于志寧、孔颖达,右庶子张玄素和杜正伦,这几个巴不得他犯错,然后上疏骂人,彰显自己的名声。 左右卫率,他眼下还没有。 光杆儿司令一个,他拿什么对掏? 第4章 不祥之兆 恰如李承乾预料,这种能给李世民添堵的事情,李渊乐此不疲,哪怕一把年纪还生著病,也不能阻挡他给李世民添堵的乐趣。 李渊从太安宫起驾到大兴宫,李世民事先得到消息,遂吩咐人安排琐事,又遣人去东宫请李承乾一起去承天门迎太上皇的圣驾。 父子之间,內里如何斗到底是家里头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表面功夫,必须做好。 “你前儿去探望太上皇,昨儿才回来,今儿太上皇就来了。” 玄武门之变过后,父亲和皇祖的关係十分微妙,表面父子,私下里父子关係早就破裂,皇祖搬出大兴宫之后,没有大事,轻易不涉足这里。 父亲这样问话,是对太上皇突然造访有疑虑,李承乾並不意外,父亲是帝王,多疑是帝王天性使然。 “臣昨日告诉太上皇,母亲为臣选太子妃的事情,皇家之喜,想必是太上皇高兴。” 李世民没有答话,他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且父亲突然到来,多半跟李承乾有关,但绝不是李承乾说得这个理由。 李渊的鑾驾到了,李世民迎了上去,亲自扶著李渊下马车,又上了步輦。 “父亲有吩咐,遣宫人过来说一句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李渊心下暗道:他也不想跑这一趟,可李承乾託付的事情,必须要人多才能办成。 “昨儿承乾告诉我,他要成亲了,我开心的大半宿没睡,好不容易睡下了,又做了个梦。” 梦? 多年高压环境下的直觉告诉李世民,这个梦多半不会好。 “是个什么梦?” 李渊轻笑,饶有趣味看了眼李世民:“二郎,你又不懂什么玄学,不会解梦。”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他的大臣里面有不少人懂这个,父亲的意思是要宴请大臣。 “我不会解梦,可涉及太子,我想提前听一听,这个应该可以吧?” 说到这里,李世民还不忘看向隨驾在步輦一侧的李承乾:“太子,你应该也挺好奇的吧?” 两位大罗金仙打架,拉他一个凡人做裁判,站队父亲,得罪盟友祖父,站队祖父,得罪实权的顶头上司,有点儿欺负人。 “好奇是挺好奇的,不过臣是晚辈,不懂玄学,不会解梦,太上皇年长,见多识广,太上皇的思虑,自是有太上皇的道理。” 李承乾委婉的表达了站队祖父的態度,父亲这个实权顶头上司,来日方长,没有不得罪的可能。置身事外。就等於两个都得罪了。眼下当务之急,推掉婚事,祖父这个盟友得罪不起。 这么多人看著,太上皇要宴客,李世民没理由拦著,遂命人召见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往临湖殿赴宴。 眾人落座之后,李渊零帧起手,开启表演:“昨日太子过来请安,说是太子妃的人选近日定下,明年就要完婚,这是天家大喜。” 此言一出,大臣们齐刷刷举杯,李渊、李世民、李承乾三人敬酒。 李承乾浅浅的抿了一口,这种杂醇油和甲醇高的自酿酒,还是少喝一些,伤人。 “前半夜为此事开心睡不著,后半夜睡下了,做了不太好的梦。” 座上的皇帝脸色严肃,目光幽深,大臣们无人敢隨意插话,李渊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逕自开口。 “我梦到了莲花生了並蒂,樑上燕子成双。” 李世民轻笑:“太子大婚,上皇得梦,这是吉兆。” “二郎言之过早。”李渊直截了当,兜头一盆冷水给李世民:“一眨眼的功夫,我又到了东宫,发现哭声一片,显德殿正院里那棵梧桐树上,掛著条垂死的幼龙,一只鸟雀脚踩龙首,颇为囂张”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父亲今天来是要阻拦承乾的婚事,诚心给他添堵。 东宫幼龙是太子,越王李泰乳名青雀,鸟雀踩龙首,暗讽皇帝在宗法上,让越王先太子加冠加元服,以及成亲。 眾大臣將头埋的低低的,生怕被点名,座上那对父子玩儿的太大了,这话题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这梦实在不怎么好,我惊醒之后再没了睡意,太子是储君,天家无私事,就不打算瞒著诸位了,这太子的婚事,还是不要太著急了。” 李承乾暗道:漂亮,一流的演员果然都在政坛,皇祖说起鬼话来,草稿都不打。 “二郎,承乾是你的骨肉,才说了成婚,就出现这样的事情,继续婚事,將来承乾出了什么事情,心疼的还是你。” 李世民心下冷笑,李泰先李承乾成亲,民间到处都在议论,看李家的笑话,父亲跑过来说这些有的没的,是存心拦李承乾的婚事,要他继续丟人。 “梦中之事,多为虚妄,岂能当真。” 李渊早就料到了李世民会这么说,嘆了口气,满脸愁容,继续说:“文王梦飞熊,访贤渭水,这些都太远了。就近的隋文帝梦洪水淹了京都,又因民间预言,大肆屠杀我李家的人。 可见梦中之事,並非虚妄。二郎,我知道你喜欢青雀,爱重青雀,可承乾也是你的骨肉,你为青雀掏心掏肺,就不为承乾想想? 青雀两年前就成亲了,若是青雀大婚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的不祥之梦,你还捨得让青雀接著大婚吗?” 祖父这一波,属於贴脸开大,漂亮,李承乾默默点了个赞,乾的漂亮。 李世民余光扫了眼李承乾,这小子,太过平静了,有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沉稳。 “太子,你的婚事,还是你自己决断。” 按照第一世,他肯定巴不得成亲,追平李泰,免得受人异样的目光,至於现在,今天这场戏就是他暗箱操作的。 具体如何开口,李承乾思虑片刻:“圣人,若真的是越王大婚,出现这种不祥之事,您会同意婚事继续吗?” 眼下这么回答,是比较符合他当前时间段心態,半年前他重病,就因为父亲夸了他一句学习辛苦,他可是病中爬起来学习。 敌我力量太过悬殊,不能过早的和父亲对上,有皇祖在前面衝锋陷阵,他还是扮演一个有孺慕之情,却被君父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可怜太子。 第5章 第一次交锋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一个局,可李渊的说辞毫无漏洞,又有先代帝王做例,房乔和长孙无忌等人,就想帮李世民解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天子之梦,可大可小,李世民不敢篤定,只能选择寧信其有,不信其无,宣布李承乾的婚事推迟。 宴会结束,李世民率领百官送李渊出承天门,亲自扶著李渊登上鑾驾,目送鑾驾消失在眼底,这才解散眾大臣,唤了李承乾到甘露殿。 “你个混帐东西,简直是愚不可及。青雀先你成亲,民间议论纷纷,朝廷上的大臣们装聋作哑,可他们心底都在看笑话。” 李承乾敛眉挨训,心下疯狂吐槽起来:世家大族最重儒家礼法,长幼尊卑,有著严格顺序。 山东大族以及关中一些大族,本就瞧不起李氏皇族跟鲜卑人联姻,私下称呼皇族成员为胡儿。 父亲在宗法上打压他,抬高李泰的地位,上赶著授人以柄,被当做笑话也是活该。 当年他听母亲的话,觉得他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看不透这算计就罢了,如今看透了,他怎么会担心父亲受困於清议?落井下石才是他想做的。 “你是太子,如此的不知道轻重,方才那样的场合,是你同青雀爭宠的时候吗?” 笑话,父亲自己就能拍板决定,非要他来决定此事,说白了,就是不想被人詬病,不尊上天预警,不顾太子死活。 气氛到这儿了,李承乾不能继续无动於衷,可他脸上实在做不出什么大表情,演戏这一块儿,他的天分不及李泰和李治。 是以,他將脑袋埋的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可那个梦的確是不祥,臣心中害怕。” “害怕?”李世民突然转过身来,李承乾察觉到一股銼刀般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朕在沙场衝锋陷阵都没怕过,你有什么资格害怕?” 李承乾心下冷笑,穿回来的太迟了,身边有个小崽子,不然的话,他是一点儿都不带怕。 “圣人,您还没有回答臣,若是青雀大婚,有这样的不祥之兆,您会不会同意大婚继续?” 李世民被问住了,他的直觉,今天的事情同李承乾脱不了关係,他突然上前强迫李承乾同他对视。 对视指定露馅儿,李承乾直接闭上眼睛:“圣人,您是要掐死臣吗?” “睁开眼睛,看著朕。” 避无可避,李承乾只能睁开眼睛,同父亲四目相对。 李世民目光锋利,锐不可当,李承乾眼睛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唯一能让李世民察觉到的情绪,是一股淡淡的,化不开的忧伤。 “太子,今日之事,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 只要有一个確定的答案,只要是假的就有破绽,李承乾思索片刻回了一句:“圣人是在怪臣,今日宴会上,没能驳回太上皇推迟婚事的说法?” 这个说辞不算扯谎,若父亲觉得他没有反驳祖父是他的手笔,倒也不算冤枉他。 李世民鬆开李承乾,无奈的嘆气:“青雀先你成亲,你不觉得丟人吗?” 这话说得,他和李泰的婚事,他俩可以完全自主,绕开帝后一样,他都已经丟了两年多的人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再说了,从李泰贞观六年宗法上凌驾他的时候,这个人他要丟一辈子的,除非时光倒流,他回到贞观六年,先李泰成亲,但这可能吗? “青雀的婚事,是圣人赐婚,母亲挑的越王妃,臣相信圣人和母亲自有深意,俗人的议论,臣不在意。” 李世民知道,再问一下,是没什么结果的,挥挥手让李承乾退下了。 这一关,有惊无险的过了,李承乾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时隔二十五年,再一次同父亲交锋,还是有些小慌。 回到大唐的第三天,不知道原时空的爸妈和老弟高月怎么样了。 这些事情縈绕心头,崇教殿上课,李承乾有些心不在焉,引起了于志寧的不满。 张玄素和于志寧,是交替给他授课,於李承乾而言,这俩简直是活爹。 “太子殿下。” 戒尺將案子敲得邦邦响,李承乾合理怀疑,要不是他太子的身份,于志寧不好直接打他,不然的话,他会被打个半死。 暂时不能得罪这老阴逼,李承乾起身对著于志寧拜了一拜:“孤幼时得太上皇照拂,太上皇臥病,孤心中十分不安,还请左庶子见谅。” 此话一出,于志寧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不可能驳斥李承乾不该忧心太上皇病情,朝冷著脸教完剩下的功课。 好不容易熬完了于志寧的教学,李承乾吩咐人去接李象过来,老实说,他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这个儿子。 第一世谋逆失败的当年,他就病逝在黔州了,投胎到二十一世纪之后,二十五岁研究生刚毕业遭了意外。 他其实,並没有认真的做过父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二十一世纪的父母,让他看懂了真正疼爱儿女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他来了这里,意味著他的身体被人占领了或者死亡了,最少是前者,若是后者不敢想像爸妈会有多难受。 李象跪地行了稽首礼,李承乾上前扶起李象,有些忐忑的开口:“往后,你不用行这样的大礼。” 古代比较注重尊长的威严,不似二十一世纪,思想开放,父母和子女之间,有高下但没有这么等级森严。 李象懵懵懂懂的点头,李承乾摸了摸儿子的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人的三观一旦形成就再难改变,可他转世之后觉醒前世记忆时,新时代的三观已经形成,两种观念衝击之下,他並没有崩溃,最终找到了属於自己的生活方式。 第6章 不愿监国 婚事推掉了,接下来比较令人头疼的就是监国。 监国,李承乾並不陌生。 第一世,从贞观六年开始,三月到十月,父亲去九成宫避暑他监国。 贞观七年五月到十月,贞观八年三月到九月,贞观九年太上皇驾崩,贞观十一年三月父亲去洛阳待了一个月,十一月又去怀州。 在怀州过年,贞观十二年二月回长安。贞观十三年四月到十月。贞观十五年三月离开长安,十一月回来待了没两天,十二月又去洛阳。 (上述李承乾监国统计,源於《旧唐书·太宗本纪》) 回忆过往,李承乾只觉得可笑,若他只是监国,父亲带著两个幼弟到处玩儿,也没什么,可偏偏他每次监国结束,都是父亲对李泰大加封赏。 若是他李承乾监国出了乱子,父亲要惩罚他,或者说他干的太好了,出於制衡需要,抬举李泰倒还罢了,可结果不是这样的。 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擬以为君也。然则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以此而言,安得轻我子耶? 父亲,咒他去死,给李泰让位,这不是制衡,是真的要弄死他。 他一边费力处理朝廷內外机要,还要忍受父亲抬举李泰,朝臣们看他那种令人如鯁在喉的异样眼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年的他,痛苦的蜷缩在在东宫,把自己淹没在歌舞声色之中,性格一日比一日暴躁,人一日更甚一日疯狂。 那些年,被当做玩意儿的岁月,如今的他,回忆过往,仍然觉得耻辱不堪。 不出意外,这两天,父亲马上就要宣布去九成宫避暑,留他在京中监国,然后等到九月份,他去九成宫把人接回来,给李泰加封地,再封李泰做雍州牧。 重来一次,这个国谁爱监谁去监,他李承乾才不接手。实在不行,就跟出征辽东时一样,留房乔在长安监国,父亲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不过,要怎么做才能避开监国,是一个值得深思的事情。父亲不会同意他给皇祖侍疾,这条路走不通。 把自己弄病了,也不成,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卫生条件差的不行,万一玩儿过头,把自己弄没了就不好了。 古人有晨昏定省的礼仪,他最初也是坚持的,史书上早年的承乾太子,是仁孝聪慧的。 不过,贞观十四年之后,他就没有再晨昏定省了,父亲对李泰的抬举,对他的踩踏,李泰一党的步步紧逼,朝野的冷眼,东宫左右庶子的口诛笔伐。 贞观十四年后的他,仿佛脱了水的鱼儿,苟延残喘,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包括晨昏定省。所以张玄素骂他:言孝敬,则闕侍膳问竖之礼。 晚风微凉,天边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昏黄的夕阳,將人影拉的格外长。 寂静无声的深宫,路上时不时走过一队整齐排列的宫人,退到一侧向他行礼。 李承乾在甘露门外等候,守在宫门口的內侍进去通报,风有些冷,李承乾拢了拢披风。 “太子殿下,圣人请您进去。” 李承乾微微頷首回礼,跟著张阿难进门,不出意外,父亲今日见他,就是为了说要他监国的事情,他已经准备好了一通说辞。 甘露殿书房外,李承乾脱下披风,顺手递给侍奉在侧的可心。入殿礼毕,李承乾径直在自己座位上落座,等待父亲出招。 “我打算去九成宫,留你在京中监国,这些事情,去年和年前你都是干过的,具体细务不必我多说。” 李承乾拱手一拜:“臣有奏,圣人容稟。” 李世民抬眸看了眼李承乾,又將目光落到案上练字上,淡淡吐出一个威严十足的字:“说!” “臣以为,圣人今年不宜去九成宫。” “理由!” 听出了父亲语气不虞,李承乾不觉得意外,父亲是个很爱出门的皇帝,被人阻止出门,生气再正常不过。 “圣人践祚以来,广纳天下諫言,朝野中正之士云集。大唐以文以武立国,以仁以义服人,以忠以孝治国。今太上皇有疾,且太上皇年事已高,故臣以为,圣人不宜远行。” 李世民微微皱眉,看了眼李承乾:“太子的主意思,朕不孝?” 老李家说孝顺,天大的笑话。 汉唐宋皇帝,非官方场合,一般不自称“朕”,父亲都摆起皇帝架子了,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圣人明鑑,臣並非此意。太上皇有疾,圣人此刻远行,臣只是怕会有人议论圣人清誉。” 孝道这玩意儿,在古代非常好用,实权太后压制皇帝的绝对藉口之一,非实权太后也能用孝道影响皇帝决策。 当孝道的对象是皇帝,那就还要上升一个层面,谈忠孝的问题。他这个父亲,出了名的好面子,一旦把丑话摆到檯面上,父亲就不可能无动於衷。 “再有,母亲身怀有孕,从长安到九成宫,路上顛簸,路途劳累,也不宜母亲养胎。” 李世民放下毛笔,定定的看著李承乾:“你不愿意留在长安监国,理由是什么。” 父亲看出来他真正意图,李承乾心下一沉,这一场交锋,难度上来了。 不过,李承乾並不觉得难以接受,第一世太子承乾只活了二十五岁就病逝在黔州。 第二世的高明,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遭逢不测。算上这一世,他活了三世,加起来有六十多岁。 可那又如何? 人的阅歷,是根据个人经歷,逐渐积淀出来的,他前两世都死在二十五岁,二十五岁之后的岁月如何,他是空白的。面对眼前的父亲,他终究是稚嫩的。 “给我一个理由,足以让我信服的理由。” 李承乾大脑疯狂运转,如今不是直接撕破脸的时候,不愿意监国的理由,是万万说不得的。口子已经开了,说一些假大空的话,根本弥补不了。 “大唐以文以武立国,以仁以义服人,以忠以孝治国。这是你方才说话的话,太子不愿意监国,可是不愿意为朕尽忠尽孝?” 第7章 被弹劾了 他准备给父亲的帽子,这是扣到他头上了。 李承乾气定神閒,神色不慌不忙,想当年校园辩论赛,那互撕的场面,这才哪儿到哪儿? “太上皇有疾,臣为圣人清誉计,劝圣人莫要远行,全臣子之忠。母亲有孕,不宜路途顛簸,臣求圣人莫要远行,全人子之孝。臣实在愚钝,不明白不忠不孝之说,从何而起?请圣人为臣解惑。” 李世民气极反笑,丟了毛笔,走上前目不转睛的看著自己这个儿子:“承乾,我知道,太上皇突然蹦出来的那个梦,绝对同你有关。我知道,你方才说了那么一堆废话,究其根本只是不想监国。” 李承乾心下暗讽:知道又如何?证据呢?没有证据,一切都是臆测。 “太上皇昨夜之梦,若是臣所为,无异於诅咒几身,臣为何要那样做?贞观六年、七年,圣人驾幸九成宫,臣留京监国,职责所在,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何说臣不愿监国?” 李承乾起身离座,稽首下拜,放低姿態:“臣不知,是何处行程踏错,让圣人对臣,误会至如此,请圣人明示。” 李世民紧握拳头,心下怒极,很好,好得很,小小年纪,就知道跟他玩心眼儿了。 他们君臣父子多年,李承乾十分了解父亲,他知道,父亲此刻內心的憋屈,他只觉得,心下是说不出的痛快。 李世民低吼了一句“下去”,李承乾迅速离开。 天气晴好,昼夜温差大,骤然从甘露殿出来,还有些冷。天已经完全黑了,可心打著灯笼走在前头,替太子照明。 李承乾裹著披风,经过立政殿,又向母亲请完安,这才回到东宫,驱散了伺候的一眾人,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是睡不著。另一个时空,或者说未来世界的爸妈,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 好好的儿子,养到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说没就没了,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跨时空人口贩卖,当小说照进现实,一种说不出的荒诞与悲哀。 就这般在榻上滚了一夜,寅时起身,重复给帝后请安,然后继续赶到承天门,跟著眾大臣一起候著上朝。 大臣们看到太子,只是象徵性的上前见礼,但甚少有人上来攀谈。 李承乾对这一切心知肚明,见礼这是对朝廷法度的恪守,攀谈没必要,因为皇帝態度摆在那里。 承天门缓缓打开,李承乾走在百官前面,踩著太极殿前一级级汉白玉台阶,缓缓步入大殿,跟著眾大臣向皇帝行礼归座。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的有些嚇人,眾大臣心中有数,昨日太上皇造访,阻止太子的婚事,让这位天子十分窝火,今日奏事万事要小心。 落座还没喘口气,就听到于志寧的声音:“启稟圣人,太子近来於学业之上有所懈怠。” 李承乾看向出列的于志寧,心下吐槽:好一个老银幣,这是打量著皇帝的怒火因他而起,所以找个藉口让皇帝把他骂一顿了解此事。 挨骂多半躲不过,但解释肯定要解释,李承乾当即起身出列:“圣人容稟,昨日臣上课的確有些恍惚,左庶子警告过后,臣已解释过缘由,是忧心太上皇之过。且右庶子警告过后,臣已经改正。” 本来就瞌睡,有人送枕头,李世民当即就接下来了,怒斥李承乾:“你身为太子,当修身立德,儿女私情埋心底,使之不游离於表象。枉朕教导你多年,当真是朽木不可雕。” 魏徵皱眉,暗骂于志寧刁滑,这是直接把太子推出去顶皇帝的火气,还顺带捞一把皇帝气头上,自己直言敢諫的美名。他魏徵也贪图名声,可于志寧玩儿的多少有点儿脏。 “人情之爱,莫过於父母。祖父母亦在父母之列。太上皇有疾,太子忧之,此事由孝字起,情有可原。闻左庶子侍母纯孝,吾以为左庶子当能体谅太子。” 李承乾心下谢过魏徵,又想到魏徵身后受他连累,心中自觉有愧。找机会跟魏徵说明白,以后別护著他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打消了,魏徵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岂是他三言两语能劝动的。 于志寧没料到魏徵突然发难,先夸了他孝,又问同为孝子,他为何不能体谅太子一片孝心。这话回的不好,就要被人詬病不孝。 “侍中说得极是,忠与孝,最是紧要。我以为尽忠尽孝,当不违君父慈训。太上皇对圣人,对太子殿下寄予厚望,遵慈训,崇学好道,当不违忠孝。” 李承乾暗叫乖乖,到底是文人,主打一个思维敏捷,魏徵说他掛心皇祖病情,上课时稍有分心,作为孝子的于志寧应该能理解,于志寧反手就给他来了一句,学不好习就是不忠不孝。 于志寧骂他,歷史上有目共睹,于志寧另一桩丰功伟绩,就是新城公主的婚事,按照儒家礼法,热孝期可完婚,且父亲临终意愿,也希望新城早些完婚。 然后,于志寧一道奏疏,硬生生留新城守孝三年,这一次李治和于志寧,前者捞了孝顺的名,后者捞了直言敢諫的美名。 不过,之后废王立武事件,于志寧噤声不敢言,成了哑巴,可见这人也是一个慷他人之慨,吃人血馒头的主儿。 李承乾当即向皇帝稽首下拜:“臣蒙天恩,位居少阳,圣人垂询,受教多年,不曾想竟犯下不忠不孝之大过。忝居东宫,臣汗顏,请圣人责罚。” 大臣们若有所思看向太子,好一个以退为进,于志寧脸色有些难看。 太子口口声声受皇帝教导,结果皇帝却教出一个不忠不孝的太子,糟糕的是,不忠不孝四个字还是他递上去的。皇帝玄武门之变上位,跟忠孝不沾边。 于志寧背心冒了一层冷汗,若皇帝以为,是他和太子唱双簧,故意暗讽天子,那將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皇帝不这么想,现在这个难堪的局面,也是因他而起,皇帝也会生出对他的不满。 第8章 罚跪 李世民饶有趣味的看著李承乾,利用太上皇同他的矛盾,成功阻止了自己的婚事。又用太上皇有疾和皇后有孕,阻止他去九成宫,脱手监国。 九成宫他去去不成了,万一太上皇有了不测,他一时半会赶回来,坏他名声。让孕妻奔波於旅途,也会被人詬病。 于志寧不清楚內情,但知道他气恼太子,摸清楚他的心思给他递台阶,魏徵出来捣乱,李承乾顺势以退为进,把于志寧逼到墙角。 “太子认为自己不忠不孝?” 李承乾缓缓开口:“左庶子说:崇学好道,当不违忠孝。臣忧心太上皇,课堂失神,即为不忠不孝。圣人教导臣尊师重道,臣不敢忘。” 李世民怒极反笑,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么阴过了,小兔崽子,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太子莫不是糊涂了,三师三少,才能称之为老师,左右庶子是辅臣。身为太子,你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李承乾暗道:父亲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他了。 “圣人命臣左右庶子为臣授课,以左右庶子为师,臣不敢有负圣人教诲。” 话题一度陷入尷尬,身为太子詹士的房乔不能继续装哑巴了,出来解围:“启稟圣人,臣听了半晌。太子忧心太上皇,在课堂上稍作恍惚,功课什么的都是没有问题的。可见太子虽有分神,却无懈怠。仍是崇学好古,不违忠孝。” 有人出来解围,李世民顺势就坡下驴。 李承乾默默谢了一把房乔,至少眼下,作为他的太子詹士,房乔並没全无作为。 后面的事情,也不能怪房乔,贞观十年为小事被擼掉官职,贞观十二年李厥出生的赐宴上,父亲又说贞观之前的成就靠房乔,贞观之后的成就靠魏徵,敢情房武德到乔贞观以来,一十三年都白干了。 做他李承乾的太子詹士,的確是十分倒霉的一件事情,房乔放鸽子他拜师宴,何尝不是向父亲表明態度,而父亲对此事的默认,等於认可了房乔倒戈李泰,此后房乔再也没有因为些许小事被擼官职,贬斥。 父亲这个皇帝,可以决断在座八九成官员的生死荣辱,这些官员的確背靠门阀大族,可门阀大族话事人谁都可以当,不是在座大臣的专属。房乔所为,不过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太子殿下,圣人请您甘露殿见驾。” 早朝结束,他这才出太极殿的大门,父亲的人就来了。躲不掉,也就只能迎上去了。 甘露殿前院,李承乾站在原地,久久没得到传召,又见四下无人,他心知今天多半见不到父亲了。 “太子殿下,圣人命您跪省思过。” 李承乾明白,父亲这是动怒了,他回来第四天,给父亲添了一堆堵,心里头不爽却又没办法明著发难。 封建社会,君王无凭无据不好发难臣子,父母只一个“孝”字就可以隨意发难子女。 李承乾提著衣摆,在院子里的汉白玉(別看名字高大上,其实就是白色的大理石,不是玉)地面跪下。 身为弱者,跑不掉就没办法反杀,只能在这阴谋诡计之中齟齬前行。 李世民並不在甘露殿,吩咐张阿难去发落李承乾,他又让人把长孙无忌叫到身边来,讲了他这两日的憋屈。 “辅机,你看看这个畜牲,才十六岁,就敢和朕玩儿心眼儿。” 长孙无忌知道,李承乾只是玩儿心眼儿,李世民不至於这么气恼,是李承乾玩儿心眼儿,把李世民阴了,这才让李世民恼羞成怒。 涉及太子李承乾,长孙无忌也不好说什么,总归是他的外甥,他不好维护,也不好跟著皇帝一起斥骂。 “太子所为,总要有个道理,圣人没问他为何这样做?” “问了。”说到这里,李世民更来气:“他做的乾净,没留下任何痕跡,唯一的知情人是太上皇,朕不可能去逼问太上皇。” 长孙无忌听明白了,李世民认定了此事跟李承乾有关係,但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 “圣人,没有证据,怎么能说是太子呢?” “长孙无忌!”李世民语气突然重了几分:“我一个皇帝,这点儿警觉都没有,那今天坐在这里的就是李建成了。” 长孙无忌当然看的出来,这事儿有李承乾的手笔,可李承乾是储君,不是升斗小民,空口无凭的责难,就算御史不说,魏徵也会叨叨死人的。 “辅机,你怎么不继续说?” 长孙无忌哭笑不得,他继续说什么? 说太子算计君父吗? 无凭无据的事情,他一个外戚,能乱说吗? 安慰李世民想多了? 他刚才就说了一句,没有证据不能说是太子所为,李世民已经发怒了。 “圣人,臣是太子舅父,臣能说什么?轻不得,重不得。” “不行!”李世民冷著脸:“朕就要听你说,你一定要说。” 长孙无忌友情翻译,李世民此刻的想法:无忌,哄我,哄我,快哄我。 “太子呢?是或者不是,召太子过来,问问就心中有数了,他不承认也没什么,骂他一顿。” 李世民冷哼一声:“还用得著你说,朕让阿难把他带去甘露殿,院子里跪著呢!” “圣人,恕臣直言,这处罚总得有个由头,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哼!”李世民气的头顶冒火:“那个混帐胆敢算计朕,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劝不动,长孙无忌果断闭嘴,免得引火烧身,皇帝正值壮年,李承乾这个太子看著也不像是能走到终点的,涉及储君的问题,他还是少说为好。 “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用过午膳,圣人还要参加午朝,臣先告退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叫长孙无忌过来发泄过心中鬱闷之后,心里好受了许多。 李承乾在甘露殿跪了大半日时间,看时间午朝早就结束了,父亲还没回来,遥遥无期不知还要跪多久,李承乾心口有些慌。 李世民此刻正在立政殿,天色昏沉,不见李承乾来请安,长孙皇后心中泛起狐疑。 “二郎在立政殿,以往这个时间,承乾该过来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听到妻子询问起此事,李世民也不避讳。 “那兔崽子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我罚他在甘露殿的院子里跪著。” 长孙皇后心口一痛,李承乾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怎会不心疼,可帝王之家是薄情的,她的枕边人是夫更是君。 第9章 拒绝坦白 胸口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长孙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陪著枕边人从玄武门杀出来,丈夫用在长子和次子上的手段,她如何看不出来? 这不是魏徵进言触怒君王那么简单,她看出来是一回事,她无力阻止是另一回事。 丈夫的心里,承乾这个名字,就是太上皇膈应人的痕跡,承乾的存在,时刻告诉李二郎,那段被人玩弄的过往。 李承乾就是李建成,李泰就是李世民,他的丈夫厚待李泰,在补偿曾经的自己,也是告诉太上皇嫡长只是一个身份,一个被礼法抬起来,但不堪大用的身份,华而不实。 將来,承乾真的走到了绝境,或者说她这位枕边人,用承乾证明了李建成不堪大用,证明了太上皇立太子看错了人,李世民心里那口气才会散。 长孙皇后心里很清楚,承乾註定是走不到终点的,她要做好一个贤后,一个同帝王永不离心的贤后,只有这样,她才能留住这份情义。这份情义或可能庇佑住承乾,將来留得一条性命。 “算计?承乾他闯什么祸了?” 李世民正要说他的猜测,突然想到妻子身怀六甲,不宜受到刺激,便扶著妻子坐下:“此事你不要多问了,给他个教训,往后他行事也有个分寸。” “承乾做错了事情,二郎处罚他是应该的。不过现在夜幕深沉,更深露重,跪的久了著了风寒,忧心是二郎,依我的意思,换一个处罚如何?” 压著李承乾跪了一日,又同长孙无忌轻泄完情绪,李世民心情好了许多。 “儿女债,他就是来討债的,这次姑且饶了他。若有下一次,我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长孙皇后目送丈夫离开,扶著肚子回到寢殿,躺下之后久久不能入眠。 又累又饿,入夜之后,还有些冷,朝服不保暖,春寒料峭,李承乾觉得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前世在东宫,用歌舞酒色麻痹自己,父亲都没怎么管,他以为这一次父亲也会冷眼过去,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前世不堪重负之后的放纵,毁的只是李承乾,所以父亲不在乎。 今日这一番算计,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撕的大唐天子的脸,哪怕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背后操盘,父亲也不会轻饶他。父亲是要告诉他,他要安分,別以为没有痕跡露出来,就能瞒天过海。 就在李承乾快要晕过去的时光,身后总算传来脚步声,李承乾挪动酸胀的两条腿,向父亲行了大礼:“臣叩见圣人,臣叩问圣躬安和否?” “朕安!” 李世民走到李承乾身边停下,张阿难等人都在二门外守著。 “太子,我再问你一遍,为何要算计这一场?” 李承乾嘴硬到底,强忍著身体上的不適回话:“圣人明鑑,臣並未行算计之事。” 小兔崽子,还在嘴硬,李世民坐到台阶上,幽幽的目光落到李承乾身上。 “太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李承乾道:“是什么故事?臣洗耳恭听。” 李世民不再看李承乾,转而看向东宫的方向:“你的大伯父,前太子李建成,为了对付我,让人运送了一批鎧甲出京,存在杨文干那里,打算在將来的某一日,对我动手。 我提前获悉了此事,还將此事上报在仁智宫避暑的太上皇,太上皇震怒,命李建成往仁智宫见驾。李建成十分惶恐,召集了一眾幕僚,询问破局之法。太子冼马魏徵说了一番话,你知道吗?” 李承乾摇头,父亲不避讳人谈李元吉,但避讳李建成,有关李建成的一切,在贞观一朝是忌讳,所以他即便知道,也只能是不知道。 “魏徵对李建成说,皇帝是权谋的核心,是天下最能掌控权谋的人,不要跟皇帝玩权谋,实话实说,才有一线生机。魏徵那么多治国安邦的条陈,李建成一句都没听进去,这句话倒是听进去了。 李建成到了仁智宫之后,向太上皇承认了自己私运甲冑的事情,並且说是我秦王府日益壮大,令他惶恐不安,所以寻求一条自救之路,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针对秦王府,而非冒犯天威。 太上皇並非昏聵之辈,知道长子的无能,知道我秦王府实力强大,哪怕我没有夺嫡之心,也足以让李建成坐立不安,所以宽恕了李建成的罪过,让他继续做东宫太子。” 后面的事情,並不怎么美好,杨文干得知太子私运甲冑之事败露,唯恐殃及自身,决意谋反,皇祖许父亲太子之位,让父亲出兵平叛,结果就是父亲又被耍了一遭。 这是要诱供,帝王习惯了將一切把控在股掌之间的感觉,然於他李承乾而言,无论存了什么意图,都是不能言明的。 父亲讲这个故事给他听,重点在魏徵那句话,要他坦白从宽,坦白个毛线。 皇祖是真的想李建成继承大统,父亲的坐大是军功卓著的必然,是皇祖无法掌控的变数,李泰坐大压不是变数,是父亲主导下的定数。 父亲做的那些事情,是一点儿没看出来想要他继承大统的意思,他要是敢学李建成交底,才是死路一条。 “你不要著急回我的话,我给你时间思考,想清楚了再给我回话。” 坦白是不可能的,李承乾微微垂首:“圣人心中已经给臣定罪,臣再多辩驳亦是无力。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承乾,拜谢天恩。” “太子,事不过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要听实话。你若安分,我就是你的父亲,你若不愿意安分,朕就是君王。” 李承乾心下冷笑,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说得前世他在这个时候不安分一样,说得他回来之前不安分一样,他够安分的了,可他的面子里子,都被撕开了,成了朝野的笑话。 “臣李承乾,叩谢天恩。” 第10章 雍州牧 听明白了,李承乾这个逆子打算抗拒到底,坚决不说实话。 “回你的东宫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给朕回话。” 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找皇帝回话,等於变相禁足。 当然,也有可能是父亲使诈,若他待在东宫,就等於承认了暗箱操作推迟婚事。 终於可以离开了,李承乾拜谢过皇帝,艰难起身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就那么坐到地上,缓了好长时间,两条腿才有知觉,起身一瘸一拐的离开甘露殿。 太子一瘸一拐的从甘露殿出来,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又迅速避开。 换做前世,特別是腿瘸之后,李承乾此刻一定是非常抓狂的,不过眼下他没感觉了,混过二十一世纪的网络,被著几个人围观算什么? 当下他还是大唐太子,这些人就算目光有不屑和轻视,也不敢明著说他什么,放在未来,言论相对自由的时代,见识过网络暴力的人,深有体会。 回到东宫命下人找了药膏,沾水一点点化开,忍著剧痛揉开伤处的淤血,折腾了大半夜,疼的他出了一身的热汗,筋疲力尽,弄水擦了身子,吩咐了宫人早半个时辰叫他起身,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觉醒记忆之后,李承乾对当年的残疾,也发出了疑惑,並且查阅了相关资料,他猜测可能是少儿糖尿病,可少儿糖尿病的症状,他又不怎么对得上。 资料查了一堆,李承乾还没搞明白,前世腿瘸是因为少儿糖尿病还是断腿治疗不及时导致,或者多磁共振导致的。 无论什么原因,他是不想再做瘸子了,残疾人行动不便,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李唐的饮食习惯,高碳水,喜食奶类,羊肉,以及高糖食物的摄入。 所以,他早在回来的第一日,就吩咐宫人,在饮食上做出了调整。 早起洗漱更衣,用过早膳之后,李承乾换上朝服前往甘露殿请安,过通训门的时候,卫士没有拦驾,他便知道,父亲昨日所谓想清楚了再去甘露殿见驾,就是在诈人。 得知李承乾来请安,李世民笑了一笑,隨意瞥了一眼旁边的漏刻:“太子今日早来了两刻钟的时间,去请太子进来。” 正伺候皇帝更衣的张阿难,心中十分同情,可涉及太子,他一个宦官不能多说。 李承乾在正殿等了有一刻钟时间,李世民才穿著朝服缓缓而来。 “想清楚怎么回话了?” 李承乾下拜见礼,向父亲请安,只是请安,多一句话都没说。 李世民微微皱眉:“你来,就为了请安?” 李承乾道:“晨昏定省,臣未有一日敢忘。” 在没有安置好李象之前,这个孙子得装下去,可具体如何安置李象,李承乾还没想好。 “很好,嘴巴倒是挺硬。” 李世民嘴角含笑,饶有趣味的看著李承乾,眼底涌起丝丝肃冷。 他今年才三十五,李承乾这个兔崽子就敢玩儿心眼儿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下了早朝之后,继续院子里跪著。” 李承乾心知,正值壮年的父亲,无法忍受他的算计,可他更明白,他不能继续这么跪下去,再跪下去,得把他弄残了。 “臣不知身犯何罪,请圣人明示。” 李世民语气冷了下来,盯著李承乾一字一句的问:“你不想成亲的理由,为何要跟太上皇联手,要我如此难堪。” “臣这腿再跪上一日,估计会残废。圣人若执意定罪,就请明詔,臣接旨受罚。但只是受罚,圣人定的罪,臣不认。” 说完,也不管父亲让不让他走,李承乾对著座上的父亲躬身拜了一拜,转身走出正殿。 父亲的步步紧逼,李承乾认清了一个道理,他根本没办法安置李象。他一个朝中无人的太子,自身尚且难保,如何庇佑他人? 早朝太子落座的异样,成功引来了大臣们的侧目,李承乾主动屏蔽一切外物。 李世民看了眼李承乾,宣布了一个消息,加封左武候大將军越王李泰为雍州牧。 前世的加封,是他监国结束,去九成宫把皇帝接回来之后,这一世提前了大半年,父亲这是在警告他。 李承乾对这些一点儿都不在意,他阻止不了这一切,就当下的环境,没有任何人可以制约父亲的权力。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大臣们的目光都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去看太子。 李承乾內心有些烦躁,倒不是为了父亲给李泰的封赏,而是他的这一番遭遇。 二十一世纪待的好好的,莫名其妙觉醒前世记忆,搞得他emo了好一阵子,好在是缓过来了。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研究生毕业之后,申请博士项目,爭取留校任教,不能留校,去一个差一点儿的大学任教就是了,將来走父母的路。 总而言之,他们老高家也算是诗书传家,能量不大,但有自己的能量,比之大多数人,日子总不会太差。 (我因为工作原因,接触到的县城婆罗门还是挺多的,上面写的这个配置,源於真实所见,勿喷,也不要多问,我不方便回答。) 以他在未来社会的那个配置,別说回来当炮灰太子,就是当皇帝他都不干,李承乾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回家,这鬼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下了早朝,李承乾径直回东宫了,父亲选择加封李泰作为对他的处罚,此事暂时就算揭过了。 挺好的,前世他监国,李泰受赏赐,这一次至少他不用干那个苦力,李泰得了封赏,可他给父亲添堵了,比起前世,还是有所收穫的。 李承乾受罚的消息不脛而走,李泰得知此事,心情颇为不错,拿著新写好的一幅字,就直接进宫了。 李泰来的时候,李世民正翻看李承乾的功课,李承乾明白,就是他和皇祖联手拒婚的事情,父亲那口气还没散,封赏了李泰不够,还要挑他点儿错,名正言顺收拾他一顿。 不过令李世民十分不爽的是,翻了大半个时辰,没查出什么问题,不仅没查出问题,光看功课情况,李承乾明显是进步了,还是飞速进步。 关於新旧唐书的某些误区 正文开始之前,先感谢一堆茶太太,有些是他整理出来的,我只是问他要过来用,经过太太同意的。 本章已经写到第十章,有必要申明一下本文行文思路,基本都是参考《旧唐书》和《贞观政要》《唐会要》,会引进唐人小说《隋唐嘉话》相关事件。 《新唐书》和《资治通鑑》记载的一些事情,大多数人都先入为主的事情,但这两本书此前史料或者民间小说没有记载的事情,本文不会出现,接受不了的可以提前离开。 1、杨王妃事件 歷史上有脏唐臭汉的讽刺,说得就是唐代的乱伦事件,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世民纳弟媳,认为他开了唐代乱伦的先例。这个应该是没有的事情,属於欧阳修编史,具体我们看新旧唐书,唐会要等相关原文。 《旧唐书》原文:文德皇后生高宗大帝、恆山王承乾、濮王泰,杨妃生吴王恪、蜀王愔,阴妃生庶人祐,燕妃生越王贞、江王囂,韦妃生纪王慎,杨妃生赵王福,杨氏生曹王明,王氏生蒋王惲,后宫生楚王宽、代王简。 《唐会要》原文:昭陵陪葬名氏,越国太妃燕氏(燕德妃)、赵国太妃杨氏(杨贵妃)、纪国太妃韦氏(韦珪)、贤妃郑氏、才人徐氏(徐惠)、郑国夫人、彭城郡夫人。 较早的史料,都只说了曹王李明的母亲姓杨,但没说这位杨氏女子是李世民的弟媳妇儿。 《新唐书》加了一句:曹王明,母本巢王妃,帝宠之,欲立为后,魏徵諫曰:『陛下不可以辰贏自累。』直接点名了曹王生母是巢王妃,並且说李世民还想立巢王妃为后。 受《大唐情史》的影响,很多人会以为高阳公主是李建成遗孀的女儿,生於贞观元年,也就是武德十年,这个更是胡说八道。 据考证,十六公主城阳生於贞观四年,那么十七公主高阳至少生在贞观四年,且排在城阳之后,不可能说生在贞观元年。 2、李承乾爱好突厥文化 《旧唐书》原文:常命户奴数十百人专习伎乐,学胡人椎髻,翦彩为舞衣,寻橦跳剑,昼夜不绝,鼓角之声,日闻於外。 看旧唐书的记载,只是说李承乾喜欢胡人音乐,唐代是一个胡风盛行的世代,这个从出土的文物可以看得出来,其衣冠服饰,同秦汉相比,差异非常明显。 《旧唐书》没有说李承乾爱好突厥,这个概念是《新唐书》提出来的,后面司马光修《资治通鑑》的时候,把这个事件又写了一遍。 《新唐书》文字:造大铜炉、六熟鼎,招亡奴盗取人牛马,亲视烹燅,召所幸廝养共食之。又好突厥言及所服,选貌类胡者,被以羊裘,辫髮,五人建一落,张毡舍,造五狼头纛,分戟为阵,系幡旗,设穹庐自居,使诸部敛羊以烹,抽佩刀割肉相啗。承乾身作可汗死。使眾號哭剺面,奔马环临之。忽復起曰:“使我有天下,將数万骑到金城,然后解发,委身思摩,当一设,顾不快邪!”左右私相语,以为妖。又襞毡为鎧,列丹帜,勒部阵,与汉王元昌分统,大呼击刺为乐。不用命者,披树抶之,或至死,轻者輒腐之。 《新唐书》给李承乾加了扮演突厥人的行为艺术,以及扮做突厥人去抢百姓东西的恶行,还给加了一句“不用命者,披树抶之,或至死,轻者輒腐之”,把李承乾塑造成视人命如草芥的形象。 3、李承乾率兵投降突厥李思摩事件,这个《旧唐书》和《唐会要》没有任何记载,很多人会说《旧唐书》有隱晦,旧唐书是后晋写的,不是唐朝人写的,人家不用隱晦。 《新唐书》添了这么一句:使我有天下,將数万骑到金城,然后解发,委身思摩,当一设,顾不快邪! 欧阳修在编写《新唐书》的时候,为什么把胡人定位为突厥人,可能是因为李承乾给儿子取名李厥,所以欧阳修就觉得,李承乾爱好胡人文化其中的胡人是指突厥。 还有就可能跟于志寧在贞观十五年的上疏有关,《諫太子承乾引突厥达哥支入宫书》,李承乾在东宫宴请了突厥首领达哥支,《旧唐书》唯一找到李承乾和突厥人打交道的史料。 4、李承乾杀言官事件 原文是:我作天子,当肆吾欲;有諫者,我杀之,杀五百人,岂不定? 这句话也是出自《新唐书》,在此之前得到文献,没有这句话的记载,包括李世民的《废皇太子承乾为庶人詔》,骂的李承乾体无完肤,都没有提及这些事件。 5、李承乾在贞观十三年搞巫蛊的事件 这个事件《旧唐书》《新唐书》《唐会要》等史料都没有记载,第一次出现是在《资治通鑑》。 佛教的相关记载大概查到了此事来源,为什么司马光说李承乾搞巫蛊。 贞观十九年编撰的《续高僧传》记载原文:至十三年冬。有黄巾秦世英者。挟方术以邀荣。遂程器於储贰。素嫉释种。阴陈琳论谤訕皇宗。罪当誷上。帝勃然下敕沙汰僧尼。 麟德元年(664年)编撰的《大唐內典录》也记载了此事:有道士秦英。扇动宫储。以琳著论訕毁祖禰。文帝大怒。 总章元年(668年)释道世在编撰《法苑珠林》的时候,有这么一句:近至贞观十三年。有西京西华观道士秦英。会圣观道士韦灵符还俗道士朱灵感。並薄解章醮敕令事东宫。惑乱东宫。结谋大意为事不果。秦英灵符灵感等。並被诛斩。私宅財物及有妇儿。並配入官。 《续高僧传》和《大唐內典录》翻译一下:有个叫秦英的道士,很討厌佛家,向太子说了坏话,说释法琳詆毁李唐的老祖宗李耳,这里的皇宗指道祖李耳。李承乾把这个事情上报给了李世民,引来了李世民大怒,並且收拾了一批僧眾。 到此为止,还没有说李承乾搞巫蛊,释道世的那一句“结谋大意为事不果”,春秋笔法,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了。 到了《资治通鑑》就成了:道士秦英、韦灵符挟左道,得幸太子。上闻之,大怒,悉收称心等杀之,连坐死者数人,誚让太子甚至。“挟左道”直接就说李承乾搞巫蛊,然后李世民迅速处决称心等人,护著李承乾。 首先,这个时间都对不上,《旧唐书》有明確记载,称心死后李承乾以为是李泰进谗言,所以直接让紇干承基去杀李泰了,李泰被刺杀有明確时间,在贞观十六年,推测杀称心,大概在贞观十五年或者十六年。 称心应该死在十五年末,或者贞观十六年,《旧唐书》正史记载,贞观十五年三月李世民去襄城宫,六月份从襄城宫跑泰山去了,一直到十一月份才回到长安,待了估计没几天,十二月又跑洛阳去了,这一年李世民基本都不在长安。 这段时间,李承乾一直在长安监国,代入李承乾视角:我辛辛苦苦监国大半年,累死累活的没有任何上次,你一回来,把我解语花杀了,转头让李泰住进武德殿。 司马光在《资治通鑑》把这两件事情揉在一起,认为称心之死,源於李承乾搞巫蛊,但从唐代史料互证,两件事时间足足差了三年。 这个事件里面的几个主要,秦英和韦灵符,韦灵符没啥別的资料可查,秦英在贞观五年,李承乾病重,李世民让这个人给李承乾做法祈福,从后面秦英的话被李承乾上奏给李世民之后,李世民大怒,秦英还是佷得李世民信任的。 这个事件,可能就是李世民藉此机会,打压佛教,但最后因为佛教势力比较强大,没打击成功,草草杀了俩炮灰解决问题。 这里补充一下隋唐佛教,佛教的发源地在古尼泊尔,真正让佛教大兴的地方是印度,印度的宗教跟世俗王权的关係,绑定的非常紧密。 阿育王统一印度之后,佛教在印度,就是世俗王权统治的手段之一,汉魏到隋唐时期,中国的佛教是比较原始的印度佛教。 我们现在看到的佛教,都是中国化之后的佛教,汉魏到隋唐,这一时期的佛教,搅乱社会秩序,是图谋染指朝廷政权的。 所以,就有了三武一宗灭佛,大多数人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会说寺院经济阻碍了朝廷的发展,这只是表象,真的原因是佛教逐渐染指世俗权力,摄取財富,跟朝廷爭夺人口,私蓄武装,跟朝廷打擂台,具体大家可以去查三武一宗灭佛。 北魏拓跋燾杀完一遍之后,到了北魏末年,公元515年,还爆发过冀州沙门法庆聚眾造反之事,他们以大乘佛法为名,企图建立一个大乘佛法统治的国家,其聚眾多达5万以上。 到了北周时期,宇文邕掌权之后,针对国內佛教猖狂,威胁国家政权的现状,召开清谈会,敲打佛教,相关歷史记载:帝升高坐,辨释三教先后,以儒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 当时的佛教徒没有意识到宇文邕的敲打,或者说意识到了,但他们觉得不会出现第二个拓跋燾,然后发生了歷史上的第二次灭佛事件。 唐朝尊崇道教,但大部分皇帝都信佛,唐代的寺院就黑社会组织,唐代寺院发行“香积贷”和“功德贷”,还不上贷款,欠款人自己妻子儿女都成为寺院的奴隶。 武则天崇佛,她的男宠薛怀义就是一个和尚,从这个和尚身上,可以窥探当时佛教的影子。 薛怀义得势之后,挑选年轻力壮之人为僧,在洛阳城里横衝直撞,谁要是躲得不够及时,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扔在路边,扬长而去,根本不管別人死活。 唐武宗时期,据《旧唐书》的记载李炎执政期间:十分天下財,而佛有其七八,矛盾再一次爆发了,佛教迎来了歷史上第三次灭佛。 唐武宗灭佛,涉及到焚毁佛经,加上唐朝是大一统国家,因此这一次灭佛影响最大,唐代盛极一时的八宗,除了要求自食其力的禪宗,其他的都日薄西山。 周世宗时期,国家財政窘迫,寺院很有钱,和尚很奢靡,柴荣又盯上了佛教,歷史上第四次灭佛。 经过了以上四次灭佛事件的衝击,佛教终於放弃了染指世俗权力,在教义方面大幅度做出改变,迎合统治者进行统治,向世俗皇权低头,形成我们现在看到的佛教。 如果大家还不能对早期佛教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去看解放前的藏传佛教,这个就是七世纪初,文成公主带过去的,没经过大规模灭佛运动,在藏地逐步蚕食世俗权力,最后形成的一个佛教流派。 这里有人可能会说,藏地佛教是尺尊公主带去的,尺尊公主汉、藏封正史没有记载,是后面小说里面出现的人物。 总而言之,魏晋隋唐佛教就是一股披著宗教外衣的政治势力,三武一宗灭佛,就是这样一个大背景之下產生的。 6、杜荷奏请杀李世民事件 《旧唐书?房玄龄杜如晦列传》提到杜荷,就只说了他是杜如晦的儿子,跟隨李承乾谋反,事败伏诛。 《新唐书?房玄龄杜如晦列传》添了一句:请称疾,上必临问,可以得志。 也就是现在影视剧常见的一幕,杜荷献计李承乾装病,引李世民到东宫探病,然后拘禁李世民。 7、李泰闯宫 这个事情就更离谱了,《新唐书》没有一点记载,《新唐书》也没有记载,《资治通鑑?唐纪十三》突然蹦出来一句:是日,泰从百余骑至永安门;敕门司尽辟其骑,引泰入肃章门,幽於北苑。 带著百十来人闯宫,还是百余骑,李世民发动玄武门,都不敢这么玩儿,这直接就是谋反,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记载,就算李世民有修改史书的嫌疑,民间总要有些蛛丝马跡,民间也没有任何记载。 8、高阳公主和辩机案 高阳公主在《旧唐书》的形象,就是一个有野心的公主形象,关於高阳公主是这么记载的:主有宠於太宗,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主既骄恣,谋黜遗直而夺其封爵,永徽中诬告遗直无礼於己。高宗令长孙无忌鞫其事,因得公主与遗爱谋反之状。遗爱伏诛,公主赐自尽,诸子配流岭表。 《旧唐书》中,房玄龄病重的时候,仍通过高阳公主对太宗上表,且唐太宗还曾与高阳公主评价房玄龄:“此人危惙如此,尚能忧我国家”,可见这个阶段,李世民和高阳关係还是不错,而且一个华点,高阳公主能够接触到政治层面的。 这是《新唐书》添加的一段文字:主负所爱而骄。房遗直以嫡当拜银青光禄大夫,让弟遗爱,帝不许。玄龄卒,主导遗爱异貲,既而反譖之,遗直自言,帝痛让主,乃免。自是稍疏外,主怏怏。会御史劾盗,得浮屠辩机金宝神枕,自言主所赐。初,浮屠庐主之封地,会主与遗爱猎,见而悦之,具帐其庐,与之乱,更以二女子从遗爱,私餉亿计。至是,浮屠殊死,杀奴婢十余。 《新唐书》中第一次提及高阳公主桃色事件,到了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鑑》,可以说是离谱到家了。 《资治通鑑》原文:太宗怒,腰斩辩机,杀奴婢十余人;主益怨望,太宗崩,无戚容。 在淫乱辩机的事件之上,司马光还加了一句:浮屠智勖等数人私侍主,主使掖庭令陈玄运伺宫省祥。高阳公主在司马光笔下,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罪名,擅行巫蛊之术窥伺天象。 根据唐代僧人在《贞元新定释教目录》记载:永徽元年九月十日至十一月八日,玄奘大师於大慈恩寺翻经院译《本事经》,而辩机、静迈、神昉等为笔受。 可见,辩机这个人,在永徽年间还是从事相关佛事活动,跟李治打过交道,不存在宋朝人说什么给高阳公主通姦,完全是宋人在那里胡说八道。 9、武皇杀女 《旧唐书》只说了麟德元年三月丁卯,武则天长女去世,追封安定公主,諡曰思。 《唐会要》记载:昭仪所生女暴卒,又奏王皇后杀之,上遂有废立之意。《唐会要》只说了小公主突然死去,武则天顺势將此事推到了王皇后身上,没说是武则天杀女。 到了《新唐书》就不一样了,请看原文:昭仪生女,后就顾弄,去,昭仪潜毙儿衾下,伺帝至,阳为欢言,发衾视儿,死矣。又惊问左右,皆曰:后適来。昭仪即悲涕,帝不能察,怒曰:后杀吾女,往与妃相谗媢,今又尔邪!由是昭仪得入其訾,后无以自解,而帝愈信爱,始有废后意。 《资治通鑑》对此事又描绘了一遍,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主流版本。 骆宾王的《討武氏檄》骂武则天: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弒君鴆母。 如果武则天杀女,《討武氏檄》绝对会写出来,与武则天同时代的骆宾王都不知道这事儿,几百年后的欧阳修和司马光,跟现场看过直播一样,连武则天表情都写出来了。 10、城阳公主的巫蛊案 《旧唐书》没有给公主立传,涉及城阳公主只有一句话,说她嫁给了杜荷,到了《新唐书》莫名其妙说城阳搞无语,《唐会要》以及后面的《册府元龟》都没有提及此事。 后人因为唐宋八大家,对欧阳修有滤镜,但欧阳修这种瞎编歷史行为,连宋朝人自己都受不了。 北宋史学家吴縝,撰写过《新唐书纠谬》二十卷和《五代史纂误》三卷,说《新唐书》:“多采小说而不精择,盖唐人小说类多虚诞”、“而修书之初但期博取,故其所载或全篇乖牾,不知刊修之要而各徇私好”、“舛驳脱误”、“揆之前史,皆未有如是者”。 南宋文学家,朱弁在《曲洧旧闻》评价《新唐书》:《新唐书》事倍於《旧唐书》,皆取小说。 南宋藏书家,陈振孙在《直斋书录解题》也对《新唐书》这种行为进行批判,说《新唐书》:今唐史务为省文,而拾取小说、私记,则皆附著无弃。讽刺欧阳修等人写的《新唐书》,要么摘取小说,要么就是私自给人家弄点儿事儿上去。 关於司马光,这个人真的就是应了那句话,曹髦用天子之血,诅咒了“司马”二字成为“不忠”的代名词。 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提拔上来一批军事人才,王安石主持的变法充裕了国库,双磁共振之下,北宋王朝从西夏手里收回了一些军事重地。 很不幸的是,王安石变法失败之后,司马光上台,顽固派代表,司马光彻底否决变法,废除了所有新政,这个还能理解,毕竟政敌弄出来的玩意儿,看著十分堵心。 但是,他將变法期间攻占的所有军寨,借新帝即位改元的机会,一律主动地退还给西夏,这个换谁都无法理解。 后来的影视改编,將《新唐书》和《资治通鑑》上这些事情搬上荧幕,大多数时候是出於艺术创作的需要,需要看点和矛盾。 以上相关资料,涉及到相关歷史人物评价,皆源於史料,欧阳修和司马光毒唯粉丝请自觉绕道。 第11章 名声 李泰来了,李世民阴沉的脸色好多了,笑吟吟的起身去拉坐到他身边。 李承乾没心情在这里欣赏父亲和李泰的父子情深,起身告辞。 李世民没查到什么东西,肚子里憋著气,此刻看著李承乾只觉得心烦,挥挥手让人走了。 “谢恩不急在这一时,难得你这孩子纯孝。” 谢恩? 李泰语气恭顺开口:“儿今日新写了一幅字,特来请阿耶指点,不成想阿耶又赏了儿好东西。” 听听李泰的自称,再对比一下李承乾,李世民真是越看李泰,越觉得顺眼。 “你阿兄近日也不知著了什么魔,突然一口一个圣人,自称都是臣。” 改了称呼就罢了,关键还跟太上皇联合起来算计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泰余光瞥见案上李承乾的功课,不由得微微蹙眉,李承乾的字大有进步,也是想投父亲所好。 李承乾突然受罚,或许是同小心思被戳破有关,李承乾虽是太子,可父亲对李承乾並不怎么亲近。 李世民没注意到李泰的小动作,他在认真看著李泰的字,他十分好书法,这个儿子有他的真传。 “东宫太子要守著尊卑,自是不怎么好相处,儿只知道孝顺好阿耶和阿娘。” “不好相处,太子为难你了?” 太子哪里能为难他? 他挖苦太子还差不多。 “总归太子是君,儿是臣,守著规矩是好的。” 李泰这话回答的十分微妙,没有正面回答,十分隱晦,怎么理解就看李世民怎么想,就算是李世民去找李承乾的麻烦,也怪不到他身上。 李世民当即就沉了脸,不由得想起那些年被李建成欺辱的岁月,他还没死,李承乾就敢算计父亲,欺辱幼弟了。 “太子是嫡长,名正言顺的储君,儿会注意的。” 李泰小心关注父亲的表情,父亲的脸色十分平静,可李泰知道,一个人可以是嫡长,可以是太子。 但是,这两个身份结合到一起,就会让父亲想到李建成,想到被皇祖玩弄在股掌之间,明明才冠当世,一身功勋,却不及一个嫡长的身份。 而他李泰,哪儿哪儿都比李承乾强,也因为少了一个嫡长的身份,矮了李承乾一头。 不过,眼下看来,多了这个身份不是什么福气,少了这个身份也不是什么祸事。 他和李承乾的身份要是换过来,那如今丟人现眼,难受的就是他了。 李泰“失手”打湿了李承乾的功课,慌忙向父亲赔不是。 李世民淡淡看了一眼,並不放在心上:“不碍事,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李承乾回东宫的时候,张玄素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圣人召见,来的迟了,右庶子莫怪。” 张玄素动了动嘴巴,千言万语都被憋回肚子里了。 “殿下被圣人召见,昨日的功课怎么也不见?” 李承乾道:“圣人拿去了,还没看完,我出来的时候,陛下还在看,我不敢去討要。右庶子德高望重,要不您去討要?” 张玄素哑火了,直接开始上课。 李承乾是在崇教殿完成了当日功课,才收拾了一应用物回到丽政殿。令人很难受的是,他人才出丽正门,就见遂安夫人匆匆而来,请他去显德殿见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承乾只能去显德殿见皇帝。 礼毕落座,李世民望著赶过来的李承乾,额间还有汗水:“功课做的挺好,面君却仪容不整,念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只学会了表里不一?” 在意识到除非他登基为君,否则救不了李象,当然也是逃不掉的,想要保下李象,不是这么个办法。 李承乾一改前两日的唯唯诺诺:“腿疼的厉害,臣闻圣人昔年亲往沙场,櫛风沐雨,数次负伤,臣之辛苦,想必圣人能理解。” “你欺君罔上是活该,你那些阴谋算计,也配同我的功业相比。” 李承乾默然,这个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解释他没有欺君罔上,可他解释很久了,完全就是废话。不解释,就等於他自己默认了欺君罔上。 “圣人金口玉言,臣说的再多都是枉然,不知圣人此来,有何训示?” “你是太子,心胸若是太过狭隘,我如何放心託付江山社稷於你?” 父亲突然说这样的话,在一想到他过来时,李泰在甘露殿,李承乾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圣人说臣心胸狭隘,此话从何说起?” 李世民当然不会说李泰受委屈的事情,亲王对上太子到底弱势,当年的他对上李建成,明面上还是要低头的。 “我就是这么隨口一说,你不要想多了。” “圣人不將事情说清楚,臣无法理解其中深意,让圣人白跑了这一趟,臣心中有愧。” 李世民冷笑一声:“你能说动太上皇出面,帮你推迟婚事,给我添堵。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不需要我再多说。莫要再说你愚钝,你若是愚钝,朕岂非有眼无珠,立了你做太子?” 筹谋那么多年,迟早要废的,搁这儿装什么慈父? “圣人的意思,臣若不能明白其中深意,您就要废了臣,另立储君?” 李世民笑问:“太子希望这样吗?” “有这等好事儿吗?”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是被李承乾这个回答震惊了,良久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臣说,臣不能明白圣人其中深意,圣人就要废太子吗?” 李世民险些破防,强压住了要动手的衝动,指著李承乾骂道:“隋文帝为个人喜恶废黜太子杨勇,以至於有了隋煬帝二世而亡的祸事,至今还被人詬病,你要朕做隋文帝。” 李承乾只觉得喉咙里鼓鼓的,说不出什么滋味,难受的令他只想吐,为了名正言顺废太子,不被詬病。 所以,就从贞观二年开始,他在公开场合稍微有点儿水花,就对李泰大加封赏,公开咒他去死,纵容房乔欺辱他,不停的搞他心態。 搞心態这种事情,搞个十来次还行,他自认为自己没那么脆弱,可父亲从贞观二年到贞观十六年,搞了十四年,谁家好人经得起这么折腾。 直到最后,他撑不住这个压力,在东宫里发疯,走上谋反的路,然后名正言顺废黜他。谋反的死罪,偏不杀他,在史书上留下一个爱子如命的好名声。 第12章 李象 整理好情绪,李承乾回了一句:“既然没这等好事儿,圣人又何必说这些?” 这话说的,李世民瞬间哑火,就是有再多的怒气,也发不出来。 “承乾,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他干活,工资拿不全,李泰拿工资加绩效,想干什么?不想做白干活的冤大头,就这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 “请圣人称太子!”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嘴巴动了动,他大概猜出来了李承乾为何拒婚且消极怠工,可他又问不出那些话。 “你就在东宫好好待著,这几日都不用去上朝了。” 毕竟在考公大省上过学的人,李承乾当即作出2.0版本翻译:太子承乾,判处临时剥夺政治权利。 李承乾谢过皇帝,並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也歇歇,理一理心下这乱糟糟的情绪。 李世民离开东宫之后,李承乾猜出他对李泰的抬举,甚至让李泰在宗法上越过李承乾,超出了制衡的需要。 此刻的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太愿意相信一个现实,李承乾很可能已经看破他超出制衡背后的深意,这孩子打擂台的对象不是李泰是他。 心中思虑太重,李世民失眠了,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失眠,他对李承乾的感情是复杂的,是拧巴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第二天早朝不见太子,大臣们问及太子为何没有临朝,李世民也推说太子身体不適,准太子几日告假,又命人吩咐张玄素和于志寧,未来三日不必去找李承乾授课。 东宫清静了十日,除了出去给帝后请安,別的事情他都不用操心。他也不怎么想去请安,无奈这个年代就这规矩。他可以不守规矩,可他还有孩子。 李象和李厥,跟李唐宗室那群祖传逆子不一样,他被流放到黔州的时候,心中记掛母亲,时常望著长安方向,后来他的两个孩子就致力於把他送回长安。 回来的太迟了,他只能救下李厥一个,不至於受他连累,至於李象,將来不知是什么结局。只能在眼下,多尽一尽父亲的责任。 閒在东宫,李承乾的心情格外舒畅,原来他和李泰爭斗的那些年,李治的日子过得这么爽。 李象已经是能跑能跳的年纪,李承乾倒也不觉得无聊,他终究不是前世那个被逼疯的偏执太子,如今的他,是一个受过高等现代化教育现代人。 现代的父母,是很好的人,尊重儿女的意愿,情绪稳定,相对优越的家庭条件,他养成了稳定的情绪內核,因此在觉醒前世记忆之后,他没有真的抑鬱。 封建社会,父亲作为一家之主,十分重视威严,作为太子的李承乾,君父的概念深入骨髓。在儿女面前,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威严的父亲。 因此,李象看他的目光,有敬畏和孺慕,甚至小心翼翼的討好,却並不敢亲近父亲。 这些日子,不用去上朝,同李象相处的时间长了,李象不似从前那样拘谨,也会钻到父亲怀里撒娇了。 李承乾想过,他冷落李象,不让李象成为他的软肋,可认真想过之后,都是无用功。 血脉,註定了他们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无法摆脱。 影视剧里那种,在乎哪个孩子或者女人,就要冷暴力对方,装作不在乎对方,变相保护对方。 可拉倒吧! 当你需要用这种方式麻痹对手的时候,说明你的自保能力巨差,自保都是问题,谈何保护他人? 冷暴力和热暴力都是暴力,暴力就是一种在外的伤害,它不会因为施暴者初心,而改变它的伤害属性。 “暴力”被当做保护,於虐待行为施加者以及受虐者而言,都是一种病態的,自欺欺人的思维逻辑。 並且,一能想到这种方式保护人的时候,保护人和被保护人关係一定非比寻常,於被保护人而言,保护人施加的暴力,往往更伤人。 深思熟虑过后,李承乾决定好好教养李象,就算他们父子將来註定淹没在权力的倾轧之中,至少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物质和情感上他履行了父亲的责任,没有作践他的孩子。 大唐一旬一休,一个月有三旬,所以大唐公务员一个月的法定节假日三天,李承乾也是等了数日,才等到李象不上课。 日常请安过后,换了一身常服,李承乾带著李象出门,然后他就被拦到安上门了。 太长时间没在这里生活过,他都给忘了,玄武门火拼过后,父亲怕將来的东宫继续效仿李建成,对东宫做出了一系列的改制。 李建成做太子的时候,拥有两千长林卫作为东宫府兵,太子直辖,不经左右卫率,父亲上位之后给裁了。 武德一朝的太子隨意进出东宫,鑑於李建成和李元吉合伙儿害过自己,父亲怕將来的太子也勾结大臣,就约束了太子出入东宫的自由。 李象拉了拉父亲衣袍,小心询问:“阿耶,不能出去吗?” 李承乾蹲下身,將小孩儿抱起来,很明显,不能出去。 “东宫后面,有皇家內苑,可以跑马骑射,我带你过去玩儿,也是一样的。” 崇教门和崇恩门,將整个东宫分为三部分,崇教门之前到显德门的区域,属於办公场所,崇教门和承恩门之间是生活场所,承恩门后面,有射殿,佛堂,豢养鸟兽,属於娱乐场所。 李象搂著父亲脖子,小脸又蹭了蹭父亲。 “阿耶之前都不抱我,只在查功课的时候同我说几句话。” 李承乾苦笑,大多数父母如何同自己儿女相处,多少带著几分自己父母的影子,他和父亲的交集,基本都是公事公办,查功课或者討论政务。 “阿耶知道那样不好,象儿放心,往后不会了。” 李象小心的点头,搂著父亲的手又紧了紧。 第13章 套话 东宫北苑 过往很多事情已经渐渐模糊,何况他坠马留了残疾之后,於骑射上就不怎么热衷了,回来之后的记忆,后来者更多。 马厩里哪一匹马性格温和,李承乾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不过这样的事情,负责饲马的宫人肯定知道。 按照李承乾的需求,侍从將马迁出来,李承乾原本想自己上去,带著李象遛几圈儿,可一想他几十年都没骑马了,又摁下了那个想法。 李承乾抱著李象上马,牵了韁绳,拉著李象在射场內转。 “阿耶,你为何不一起上来?” 李承乾当然不好意思说,手生不敢,找了个理由搪塞:“你还小,不能太过顛簸,我拉著韁绳转几圈儿,你切熟悉熟悉马上的感觉,往后时间还长,我慢慢儿教你。” 当年只顾著爭权夺利,李承乾甚少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自己的孩子。 人类的悲喜並不相通,李世民可就没这么李承乾这么閒適,对於自己被李承乾阴了一把这个事情,他始终如鯁在喉。 太安宫 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李世民在儿女身上栽跟头,心情好了,李渊脸上的病容都好了许多。 不过,他的脸色很快就好不起来了,內侍传报皇帝来了。 同李承乾联手,阴完李世民,李渊比谁都清楚,李世民这个时候来太安宫是为了什么事情。他们父子,从玄武门之后,关係一度降到冰点。 李渊坐在主位上,並不去看李世民,进入贞观年间,武德老臣一个个退场,父子之间维持著表面上的体面,实则谁都清楚,这段父子之情,如今也只剩下名分了。 裴寂被流放之后,他搬出大兴宫,住到弘义宫,这里曾是他为李世民修的別宫,如今成了他的囚笼。 “父亲没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有,近来梦到建成了,还有他的孩子们,他们在梦中问我,问我为何不保护好他们。” 李世民轻笑:“这个问题,他们的確该问父亲,您为何在两个儿子之间玩弄权术。” 李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如今已经是皇帝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跑过来同我说这些,又意欲何为?” “承乾那小子挨了顿收拾,什么都招了,您和承乾算计我的事情,您没什么说的?” 什么? 挨了顿收拾,李承乾就招了? “承乾人呢?”李渊也是老狐狸一只,隨即反问:“他招了什么?让他过来同我对峙,太上皇没什么地位,也不是谁人都能污衊的。” 李承乾招了又能怎么样? 李世民能下詔废了他这个太上皇? 更何况,李承乾要是真的招了,李世民根本不会跑这一趟,直接收拾李承乾就行了。 “父亲这是什么话,您驾临大兴宫,我领百官接驾,太上皇没地位怎么说呢?” 李渊道:“太上皇有地位,还能被如此污衊?” “父亲,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帮著承乾算计我。” 李渊冷哼一声,这小子是李承乾那里没得到答案,所以跑他这儿来耍赖了,他要是回了这个话题,倒霉的就是李承乾了。 “我都这个样子了,能算计你什么?二郎,我知道你性子倔,从小就倔。可你现在三十多了,不是三岁多,这样胡搅蛮缠像什么样子?” 李世民道:“父亲,我知道您恨我,您要给我添堵,这些我都认,可您这样做会害了承乾。您说您梦到了建成的孩子,父亲,我的孩子难道不是您的孙儿?” 李渊仍旧不接话茬,李世民自己把事情做的噁心人,李承乾后知后觉,决意反扑,结果始作俑者跑这里来推卸责任,好像自己多乾净一样。 “一大早过来,说些不著边际的话,你要是实在閒得慌,就找几个大臣吟风弄月去,別在这里烦我。” 李世民心知,父亲不会告诉他什么有用的东西,拱手拜过一拜,出了太安宫,鑾驾直奔东宫。 李承乾在丽正殿,翻看李象的功课,感嘆了他的钝感力,到底是阅歷不够,当年他怎么就没发现,弘文馆的师傅给李象授课,竟是这样敷衍。 也是,君父公然用儒家礼法羞辱太子,朝野大臣没人站出来说话,连亲生母亲都没出面去劝君父,君父对太子的態度,已经很明了。 父亲是一个实权皇帝,父亲的態度,会直接影响到朝臣的態度,一个不受君父看好的太子,他的孩子,师傅又怎么会认真教导? 李承乾看著李象,心中酸楚不已,托生到他的膝下,这孩子真的委屈了。 李象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看著他,又想著父亲在查看他的功课,便小心询问:“阿耶,是我的功课做的不够好吗?” “不,象儿的功课做的很好。” 怨天尤人没有用,他这个太子的確不受父亲重视,可那又如何,是隨便一个臣子就能轻慢的,明天就去找李象的师傅算帐。 “阿耶这是做什么?” 李承乾笑著解释:“这个叫做註解,註解写得好,不需要师傅逐句讲解,也能看懂文义。” 老妈可是这一方面的教授,他自幼跟在身边,泡在老妈那堆书里面,耳濡目染,就是老妈带的那些研究生,也未必有他的水平,他不是古文言专业,教一个李象够够的了。 “我让人在宜春苑架了鞦韆,你和宫人一起去玩儿,等我给你做完了註解,再去找你。” 孩子天生亲近父母,何况李象母亲难產而亡,他对父亲依赖更甚,从前不敢亲近,只是畏惧父亲威严,如今父亲愿意亲近,他就显得十分黏人。 东宫当值的宫人看到皇帝圣驾,行了大礼就要去通报,请太子出来接驾,哪料皇帝不许通报。 殿门突然被推开,李承乾的手下意识一抖,一滴墨落到了李象课本上。 不用细想,李承乾也知道来的是谁,放下毛笔,缓缓起身拉著李象上前接驾。 李世民让宫人带李象出去,当即变了脸色,冷哼一声,在主位上落座。 “我刚从太安宫回来,承乾,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第14章 误会 从太安宫回来的,李承乾心下一沉,皇祖这么容易就把他给卖了? 不! 他同皇祖结盟的时候,就已经说明缘由,皇祖若是卖了他,父亲此刻绝对不是这个反应。 “臣愚钝,不知太上皇说了什么,还请圣人明示。” “还在这里给我装傻,非要我撕了你的脸皮?” 果然在诈人,他和皇祖说得缘由,撕的分明是父亲这大唐皇帝表里不一,糟践血亲的脸皮。 “臣不知犯下怎样的大错,让圣人如此失態,请圣人明言。” 李世民的忍耐到达极限,对外吼了一声:“取鞭子过来。” 李承乾看著父亲,心中是说不出的痛快,哪怕即將挨打,他也觉得痛快。 当年父亲扶持李泰,甚至亲自下场帮著李泰打擂台,看他惶恐不安,看他在东宫发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痛快。 张阿难取了鞭子进来,迟迟不敢递给皇帝,目光恳切看著太子:“殿下,您就说……” “拿来!”李世民喝断张阿难,劈手夺了张阿难手里的鞭子,偏过头喝道:“你出去。” 张阿难麻溜的出去,想著要不要去立政殿找皇后救人,可皇后身体不好又有孕在身,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李世民拿鞭子指著李承乾:“我再问你一遍,你没什么可说的吗?” “这句话,不应该臣问圣人吗?圣人赐罚,因何而罚?” 自找的,怪不得他了,李世民绕到李承乾身后,抡起鞭子抽了下去。 很多年没挨打了,几鞭子下去,李承乾就忍不住了,一转身鞭子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住,没打到脸上。 李世民也吃了一惊,似乎是没想到李承乾会突然转过身来,倒不怪李世民惊讶,在这个赐死都要谢恩的年代,挨打不好好受罚头一次见。 “承乾,你不要逼朕。” 李承乾突然抬头,直视父亲:“请圣人称太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圣人,你想要干什么?” 竟然敢反问,李世民居高临下,眼底满是肃杀之色。 “太子以为朕要做什么?” 身上的疼如野火燎原,李承乾的脑袋愈发的清楚,他在朝廷没有人,手里也没有兵,所能倚仗的只是太子的名分。 可讽刺的是,他这太子的身份,也是父亲给的,他根本就无力反抗,他护不住李象,也护不住自己。 父亲忍不了自己被一个乳臭未乾,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算计,帝王的好胜心,驱使父亲去探索那个答案。 笼中困兽,再多的挣扎,也只是苟延残喘,李承乾缓缓起身:“圣人想打死我,没必要费事,臣自行了断。” 有那么一瞬间的衝动,他要同父亲说清楚一切,前世谋逆被废时,他们父子爭吵的时候,他没有想到的那些话,他都要说清楚。 可是,他到底还是压下了內心的衝动,他不能说,黏在他身边的李象,是那样可爱。 他要是回来的早一些,没有什么牵掛,自然可以鱼死网破,可他如今有了牵掛,就算走,也要带走李象。 一开始他还会怨母亲为何不阻止父亲抬举李泰,可后来他明白了。 母亲不是武则天,做不了父亲的主儿,所谓劝諫,听不听不是母亲能做主的。 说的太多,若是夫妻离心,只会害了自己更多孩子,所以,母亲也不能说的太多。 “母亲有身孕,受不得刺激,圣人换个惩罚,別误了臣请安。” 李世民丟开鞭子,回到主位上落座:“你若是记掛著你母亲,就不该耍这些心眼。” “臣只是有些累了。” 带系统的小说里,可以对唐太宗大杀四方,让唐太宗避其锋芒,可他没有系统,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累了,你干了什么,你觉得累?” “圣人给臣一点时间,明日臣会给您一个答案。”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愣了愣,他在李承乾脸上,看到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疲惫和无力。 “明日早朝结束,我在甘露殿等你。” 李承乾拱手拜过父亲,转身离开大殿,往寢殿的方向去,脏兮兮的出了一身的汗,他要去收拾一下。 李世民注意到案上的批註,顿觉眼前一亮,拿起来反覆观看,弘文馆竟有如此能人? 李承乾回到寢殿之后,吩咐宫人兑了水沐浴,又取了药处理伤口,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离开了。 案上他给李象批註过的课本不见了,李承乾也没多想,只当是明日李象上课需要课本,所以提前拿走了。 不对…… 李承乾突然停住,李象对他亲近了不少,但还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课本若是李象拿走的,李象肯定会提前知会他,不会一言不发的拿走。 父亲,拿走李象课本的是父亲。 父亲为何要拿走李象的课本? 实在警告他,若不说实话,就要对李象动手吗? 李承乾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顾不得身上的疼,直奔甘露殿。 李世民翻看註解,还在得意贞观文治卓著,他的弘文馆人才辈出。 李象的授课博士是谁,李世民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能做出这样的註解,他高低得见见。 张阿难突然打著帘子进来:“圣人,太子来了,在外头候著。” 李世民扫了眼漏刻,是晨昏定省的时间,他放下注解:“我这会子不想见他,让他在门外跪安。” 张阿难出去传了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心里更加沉重,这种不声不响的,更让他不安。 “还请张翁再行通报。” 太子是他看著长大的,性子执拗,张阿难无奈嘆气,只能又进去通报。 “圣人,太子一定要求见。” “兔崽子,挨了顿打,这是想通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不见,让他滚回去。你告诉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阿难只能出门通传李世民的意思,又转达了李世民的话。 不说不要紧,一说李承乾的心直接悬起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承乾躬身对著张阿难拜了一拜:“张翁,我求您,您再通传一次。请您转告圣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明天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请他不要牵连旁人。” 张阿难听得一头雾水,可他一个內侍官,不敢乱打听,只能转身进殿通传。 第15章 弄巧成拙 “牵连旁人?” 这话听得李世民一头雾水,他牵连谁了? 东宫又有什么人,值得他牵连的? 左右庶子? 他要是真的贬了孔颖达、于志寧、张玄素、杜正伦,李承乾会拍手庆贺,终於少了几个骂人的傢伙。 太子詹事? 李承乾算计他,他一个皇帝被亲儿子算计,肯定也是私下解决,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要闹到房乔那里去,搞得人尽皆知。 东宫三师三少,左右卫率,李承乾只有一个太子少傅萧瑀,且人已经给贬出长安了,他能把人拎回来再贬一次吗? “请太子进来。” 李世民冷笑,他倒要听一听,李承乾怕他牵连谁。 行动的时候,布料摩擦著伤口,传来阵阵痛楚,李承乾压了压烦躁不安的內心,强撑著面上的镇定,进去见父亲。 “臣承乾,叩问圣躬安和否?” 李世民冷著脸,说话阴阳怪气:“我今日开了眼界,太子请安,非要我见了才愿意离开。” 復又想到李承乾那句“不牵连旁人”,李世民猜测,他那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肯定让李承乾误会什么了。 有突破口,李世民当即调转话头:“不愿意我牵连旁人,你就说清楚,为何行算计之事。说不清楚,我绝不轻饶。” 这么一问,倒是让李承乾虎躯一震,他猛然反应过来,父亲若真要拿李象威胁他,不会含糊其辞的说什么“牵扯旁人”。 父亲拿走李象功课,是他想多了,听到那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又方寸大乱,以为这是父亲的警告,如今的局面,完全是信息不对等下的误判。 “圣人篤定臣行算计之事,臣纵有万千解释,亦是徒劳无功。臣自知德薄才陋,不堪为七庙之重。明日早朝,臣会上疏请辞太子之位。” 李世民气极反笑,端起茶碗,不烫。 然后,李承乾被泼了一脸的茶。 “混帐东西,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清醒些了没?” 李承乾擦了脸上的茶水,他十分清醒,回顾前世种种,他从贞观六年开始监国,到贞观十五年末最后一次监国。 贞观十三年前,他的能力和品德都没有问题,贞观十四年后他的品德有问题,但能力没有问题。 父亲在贞观十二年,就说出了,希望他去死,给李泰让位置的话,他也试过像李泰那样討好父亲,但是没有用。 人的偏见一旦形成,很难挪动的。 除非父亲知道李治登基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就算父亲知道那些事情,以父亲的做事风格,多半会杀了武则天。 这种防患未然的狠辣,父亲不是没干过,就像宴会上,一句“五娘子”,李君羡含冤枉死。寧枉勿纵,就是上位者最常用的手段。 所以,他这个太子继续做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拙劣不堪,毫无用处。 “臣很清醒,臣的確才疏学浅,不堪大任,愿做东海王刘疆,以解圣人之忧。” 解圣人之忧! 李世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难堪,李承乾算计他的缘由,就是察觉到了,李泰可能取太子而代之。 “明日给我的答案,若是这样的,你不用给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不要逼朕,否则咱们父子谁都不好看。” 李承乾下拜谢恩,李世民大手一挥,示意李承乾可以离开了。 “圣人,象儿的课本,可否让臣带回去?” 李世民扶鬢轻揉:“这註解挺有意思的,我要仔细瞧瞧,教导象儿的师傅倒是有几分才学。” 这才是父亲拿走李象课本的原因,真是个大误会,不过因祸得福,他算计父亲这事儿,算是接过去了。 冤孽,李承乾恨不能咬了自己舌头,他不问还好,一问就等於承认了,李象是软肋,可以隨时钳制他的软肋。 “那些註解是臣写的,臣今日閒来无事,查象儿功课,发现给象儿授课的师傅,只重教读,不重句读。臣问了几句,象儿在文义上也不大通,就粗略的写了几笔,方便象儿上课。” 李世民按压右鬢的动作一滯,这些註解是李承乾写的,好傢伙,这要是明天拿著李象的课本召见了授课的弘文馆博士,发现认错人了,多少有些丟人。 这么一说,李世民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拿走了李象的课本,李承乾以为他要拿李象做威胁,这才著急跑过来服软。 李世民將功课丟给李承乾,吐出“下去”二字,打发了李承乾离开。 李承乾离开有一段时间,张阿难估摸著皇帝过了气头,这才打了帘子进去伺候。 “阿难,你说这小子,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张阿难暗道:你们父子俩,心眼儿都挺多的。 “奴婢是宦官,不敢妄言太子。” 一进来就丟出来这种掉脑袋的问题,早知道他就迟一些再进来。 “太子长大了,心思也多了。” 想不想废太子,李世民心里也没个准,说不想,他对李泰的封赏,的確超出了制衡的范畴,青雀像他,不该困於嫡长和嫡次的身份上。 说想,李承乾没什么大错,两次监国,处理国事游刃有余,是个合格的太子。他不可能做隋文帝,因为一些小事废太子。 可每次看到李承乾,他总是觉得莫名难受,心里堵得慌,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甘露殿到东宫,来回一番折腾,李承乾回丽正殿的时候,一身衣裳被汗水浸透,黏黏糊糊的,难受的不行,当即吩咐人,又洗了一遍澡。 后半夜高热,李承乾被身体上的不適强行唤醒,意识到事情不好,洗澡水也就四十来度,这个温度,极其適合细菌繁衍。他挨了鞭子,受了红伤,洗澡过后,伤口碰到水,怕是伤口感染。 李承乾赶紧喊了人去请御医过来,又命人去甘露殿通报,他突发高热,无法参与早朝。 第16章 口误 病了? 李世民得知这个消息颇为意外,他昨天打完人,今天这就生病了? 宫中有御医,李世民並不觉得李承乾有胆子装病,嘱咐了太子好生养病,便坐上鑾驾去太极殿升朝。 东宫这边,身上的高热久久散不去,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李承乾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睡不著,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科技与狠活吃了几十年,为何现代人的平均寿命比古人高。 此刻的他,真的明白了广大网友这句疑惑。 科技与狠活几十年累加才会显现出端倪。细菌、病菌、真菌感染,几十个小时就可能要人命。 古代的科技以及卫生条件,做不到无菌环境,杀菌消菌,全菌出击,谁家好人能熬得住。 李世民下了早朝,直接命鑾驾到东宫,到了丽政殿顺手揪了一个御医就问:“太子好好的,怎么突然起热?” 御医颤颤巍巍的回答:“臣等诊断出来的结果是疮疡,殿下受伤之后,没好生处理伤口所致。” 伤还是他打的,李世民自觉无趣,早知道不问这个话题了:“朕知道了,你们好生照看太子。” 说完,李世民进入寢殿,李承乾趴在榻上,身上的烧还没退,整个人十分虚弱,他伸手探了探李承乾额头,心下有些后悔。就二十鞭子,这小子这么不经打? “怎么烫的这么厉害?用过药了吗?” 御医上前回话:“用过了,午时之前,应该就能退热,臣等不敢鬆懈,会一直在在守著。” 李世民轻轻点头,早年征战沙场,衝锋陷阵,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受伤之后高热是常事。 他这三个孩子里面,李承乾容貌上同他颇为相似,看著病中李承乾,依稀仿佛看到了当年受伤昏迷的他。 “你们都下去,朕同太子单独待会儿。” 得到皇帝的命令,眾人相继退出寢殿,李世民又坐近了些许,拍拍李承乾的背。 “承乾,承乾?”没叫醒,李世民又拍了拍李承乾的脸:“承乾醒醒,是阿耶。” 李承乾烧的迷迷糊糊,意识混沌,听到“阿耶”这个称呼,只觉得有一种陌生至极的熟悉感。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李承乾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子却重的不行,根本睁不开一点。 “我为你取字高明,其实我对你也是寄予厚望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些时间,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做什么,李世民也说不清楚,可这一次李承乾的反抗,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局势,他的內心很是烦乱。 高明,李承乾听到这个称呼,迷离的意识驱使他喊出了一句:“爸,妈,我……我没事……” 李世民微微皱眉,李承乾为何这样称呼他? 以为自己终於又回到自己的时空了,李承乾挣扎著,艰难地睁开眼睛,在看到父亲模糊的虚影时,脑子有一瞬间宕机。 回不去的失望,更可怕的是他方才失言了,只能赶紧补救:“圣人,您来了。臣实在没力气,恕臣失礼了。” 李世民懒得客套,直接问出心中疑惑:“你为何称呼我和你母亲为爸和妈?” 李承乾思索片刻,心下暗暗庆幸,爸妈这个称呼,在很早就有了。 近代受西方文化的衝击,很多人不明就里,认为爸和妈这两个称呼,是外来词。实则,这两个称呼是正经古汉语出现的。 “《广雅·释亲》中有记载:爸,父也;妈,母也。今人已经不这么称呼父母了,臣对这个称呼颇为好奇。方才梦中一时兴起,臣自知冒犯,请圣人降罪。” 推辞,李世民一听就知道是推辞,李承乾喊“爸妈”的缘由,绝对不是这个。不过,为一句“爸妈”的称呼,李承乾请罪。 这话听进耳朵里,李世民的心五味杂陈,苦笑一声:“你从前也喊阿耶,半个月前突然称圣人,还跟你阿翁联手算计我。” 李承乾垂眸不语,喊阿耶的承乾,满心孺慕只得来了父亲的冷酷,把他玩弄於鼓掌之中。若父亲对所有人这般,他也不觉得难受,只当父亲是那样的人。 贞观十七年之前,他还会天真的以为,父亲对他的冷酷,无情的玩弄,只因他是太子。可李治也是太子,父亲对李治的疼爱,让他无法自欺欺人。 阿耶,重活一世,他是喊不出来了。 至於父亲说得算计,他当孝子的时候,父亲算计他少吗?他被算计逼到发疯的时候,父亲有收手过吗?他只算计了这一次,父亲就觉得难受了? “君臣有別,臣不敢越矩。” 无法摆脱过往的回忆,回忆过往,他没办法心平气和,李承乾很清楚,他的心性不够强大,他还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 “你知道君臣有別,就不会算计我。” 这个话题,真是逃不开了。 李承乾不做理会,他穿过来的契机,是自驾游走到一片无人区,公路上行驶的好好的,突然看到海市蜃楼,看衣著是隋唐时人。 他记得,当时有天狗食月的异象,紧接著黄沙漫天。再次睁开眼睛,他人就在这里了。 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李世民心中只觉闷得慌,不愿意再多说:“你好生休养身体。” 可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李承乾长舒了口气,或许,有机会回到他穿越的地方,配上特殊的天象,他是不是可以穿回去? 这鬼地方,人命危浅,死活都不由他说了算,上面有一个绝对权威,隨时践踏他的尊严和人格,他还无力反抗,待久了,他的道心遭不住。 李世民离开之后,李承乾又坐了一会儿,如御医所言,午时之前,他身上的高热开始逐渐消退。 可心领著宫人送进来吃食,李承乾隨便用了一些,李象就回来了,李承乾匆匆起身,隨便找了件衣裳披在身上。 晨起请安,李象就知道父亲病了,他本想留下伺候,可父亲说以学业为重,他也就只能抱著书去弘文馆了,一直到午间授课的师傅去用饭,李象赶著先回来见父亲。 “手怎么了?你师傅打你了” 第17章 打人了 李象瞬间抽回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往后退。 “阿耶,没……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 李承乾起身,牵扯到背上的鞭伤,疼得他一个激灵,闷哼一声,到底是给忍住了。 “阿耶,你病的很厉害吗?” 他被抽了一顿鞭子的事情,李象不知道,李承乾也不愿意让李象知道这些事情,便在嘴上推脱。 “坐的时间长了,腿有些发麻,你过来,坐到我身边来,我有话问你。” 李象仍是背著手,挪到父亲身边坐下。 李承乾扒拉过儿子的胳膊,掰开李象的红肿小手,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头顶,李象贞观四年十二月出生,如今也不过才三岁多,下这样的狠手。 “你师傅打的吗?” 李象被问的没法子,才道:“我今日上课分神了好几次,师傅气恼,打了几尺子。” 不用问,李承乾也知道李象为什么分神,吩咐人去取药膏过来,挑在指腹上,轻揉涂抹在李象的掌心。 “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哭出来,阿耶不会生气。” 李象摇摇头,小心的观察父亲脸色,慢吞吞开口:“不疼,阿耶生我气吗?”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生气!” 李承乾当然生气,他查了李象的功课,敷衍的痕跡丝毫不带遮掩,有时间苛责李象,倒不如好好提高教学质量。 闻言,李象“扑通”一声跪下,向父亲认错:“阿耶,你別生气,我改,我一定改,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课,绝不走神。” 李承乾愣了一愣,他生气的事情,同李象以为他生气的事情,完全不是一件事情,这孩子明显是误会了。 “象儿,阿耶生气的事情,不是这个。” 李承乾將人扶起来,温声解释:“阿耶生气你师傅打你,对了,你师傅没问你为何走神吗?” “问了,师傅说治学要心无旁騖。” 李承乾心下冷笑,封建社会的主流思想是忠孝,他於李象而言是君父,正好占著忠孝,送上门来,给他收拾人的藉口。 这狗东西,拿著鸡毛当令箭,用一个孩子博名声,可惜了他不是当年的李承乾。 李象,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肋,很大概率他是保不住李象的,將来要带这孩子赴死。 那么,在他能做主的范围內,他会拼尽全力,绝不让李象受半分委屈。 上完药,安慰完儿子,李承乾叫了可心进来,吩咐把李象带出去玩儿。 送走李象之后,李承乾让人把李象的师傅叫来,待人到了显德殿,他也不出去见人,只吩咐让人跪到显德门。 能入弘文馆,都是有些家世的,李承乾可不管那么多,当即就吩咐心腹內侍,强行把人压在显德门跪著。 要么乖乖跪著,要么挨打,几棍子下去之后,文人最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事很快就被传到李世民那里,正在立政殿同皇后討论大儿子不省心,要如何引导,就传来了这么个大消息。 李世民拍案而起,怒斥了一声“孽畜”,遂唤来张阿难,吩咐了几句,强行插手將人放了。 “这个混帐东西,他现在行事是愈发的不讲规矩了,弘文馆是天子学馆,他说打就打,这是做什么?向我示威吗?东宫里那些个泼才,就这么纵容太子,不知道劝著点儿?” 长孙皇后就显得十分平静了,她生的孩子什么秉性,她十分清楚,承乾的骨子里是有血性的,只不过眼下事情没发展到那个地步而已。 她一直都清楚,承乾这孩子迟早会和自己的君父对上,令她没想到的是,承乾这么快就和君父对上了。 “二郎,承乾的性子你我都是清楚,再温润不过的,总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伤人,何况他让人压著人跪到显德门,是诚心羞辱,显然是气的狠了。要不喊他过来,问清楚事情原委,真要是承乾做错了,就重重的罚他,给他个教训。”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罚不罚的不重要,观音婢,弘文馆里都是名门望族,他这么干,明天御史们可有事情做了。” 长孙皇后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承乾是她的孩子,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劝:“二郎,承乾此事做的不妥,咱们做父母的该教训就教训。” “我知道你的意思,该护著的时候,咱们也要护著。”李世民拉过妻子的手,意味深长的道:“承乾,加元服后,一夕之间,老辣了不少。他今日所为,必有后手,明日早朝且看著,他准备了什么说辞。” 李世民做了决断,长孙皇后朝没再多说,她无法解开李世民的心结,所以对承乾的遭遇,能劝就劝,劝不住就做哑巴,以求保住更多的孩子。 可是,承乾是她第一个孩子,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心中也期盼著,承乾的后手,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条变数出来。 侍从来报,李象的师傅被张阿难带走了,李承乾摇头轻笑,父亲插手,他扣不住人,不过打在李象身上的板子,他到底是还回去了,也不亏。 闹了这一场之后,李承乾心气无比舒畅,取了李象功课过来,仔细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辣眼睛。 他在未来社会,有意向从事教育工作,还没有进入教育领域,但他有好几个高中同学,大学毕业之后,直接就从事教育工作。 这种备课,以及功课批改的水平,教师的试用期能不能过都是个问题。拿著高额的工资,一对一教学,不好好教,还敢这么作贱李象。 “tmd,真是老子不爭气,连累儿子都受辱。” 退一万步讲,不跟现代的教学水平比,跟同时代的人比,陆德明和李纲给他授课时,留下功课可都还在,拉出来一对比,根本没得比。 越想越气,李承乾隨手砸了一个茶碗。 枯坐半晌,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李承乾又翻出了昔年陆德明给他授课时,他的功课簿子。 他的老师並不多,贞观四年之前的陆德明,贞观四年陆德明去世,李纲接任,贞观五年李纲去世。 然后,他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老师了,孔潁达、张玄素、于志寧左右庶子,够不著给他做老师。 父亲让左右庶子代行太子师,又不给太子师的身份,单纯就是埋汰他。 萧瑀那太子少傅,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贞观十三年的房玄龄不提了,最后一个是被他连累的魏徵。 这些师傅里面,循循善诱教导过他的老师,也就只有陆德明和李纲了。他並非是容不得人提出错误,陆德明和李纲也打过他。 他只是厌恶那种他学好了冷脸,学的不好,就好像授课的老师立了天大的功劳,终於发现了太子错处,然后狂轰滥炸,不停的贬踩他。 明日的早朝,御史们怕要吵疯,李承乾写好了第二天要上奏给父亲的奏疏,准备好他幼时的功课,以及李象的功课。 第18章 妇人之仁 翌日五更,凌晨三点。 李承乾从榻上爬起来,昨日高热耗费太多精力,昨夜又睡的迟,眼下整个人都是昏沉的。 强撑著精神,匆忙洗漱更衣,照著旧例去甘露殿和立政殿请安,最后到承天门前候著早朝。 太子有疾,昨日大臣们就知道了,他今日原本没必要上朝,可昨天的事情,今日御史必定发难,东宫左右庶子也不会閒著。 所以,就算病著,他也必须去太极殿参加早朝。重来一回,他可不会傻到,只听別人弹劾,然后自己生气內耗,谁要弹劾他可以,那得有理有据,不然的话,就別想善了。 昨天的事情,房乔和魏徵等人都已经知道了,已经预想到今日御史会吵成什么样子,看到太子来上朝,还是有些出乎他们预料。 房乔迎了上去:“臣拜见殿下。” 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太子詹士,房乔难辞其咎,待会儿上朝,肯定要同皇帝请罪,给太子挡灾,在此之前,他必须知道太子为了什么事情,把事情闹这么大。 李承乾微微一拱手,頷首回礼:“左僕射若是要问昨日之事,您就不用问了,我自有打算。您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房乔听出来太子言语间的维护之意,不过在他看来,太子对上皇帝,实力悬殊,没有任何胜算。太子的担当他认可,但这种飞蛾扑火式的送死,他觉得有些傻。 “殿下,您行事太过武断了。” 李承乾笑了笑:“左僕射,事情已经发生了,武断与否,不重要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房乔再次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您先同臣说一句,待会儿大臣弹劾,臣就是回护,也要有话说。” 晨起的微风吹在人身上还有些凉意,李承乾的脑袋有些闷轰轰的,应该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左僕射的好意我心领了,圣人正值壮年,您又位极人臣,您还是少说些的好。” 这个理由,房乔无力反驳,只能拱手一拜,默默祝太子好运。 房乔才离开,魏徵又迎了上来,李承乾赶忙回礼,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魏徵一直进言父亲对李泰越矩的宠爱不合规矩,也没有追隨言官,对他落井下石弹劾。 魏徵也好名声,但只好同强者拉扯要名声,那种踩踏弱者,吃人血馒头得名声,魏徵干不出来这种事情,相对于志寧之辈,是个非常有底线的人。 “天色暗沉,灯笼昏暗,看不清殿下的气色如何,不过臣听殿下的声音,您的病似乎还是需要將养。” “多谢侍中掛心,我没什么大碍。” 寒暄结束,魏徵开门见山:“昨日的事情,臣想知道,您为什么动那么大的气?” “侍中,您不是御史大夫,也不是东宫属官,此事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贞观六年和七年圣人离京,殿下在长安监国,臣与殿下共事一场。臣知道,若非被逼急了,殿下不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说完,魏徵笑了笑,回答了李承乾的问题:“臣不是御史大夫,也不是东宫属官,可殿下你是太子。 殿下做的事情,没有伤天害理,没有枉法妄为,臣该为殿下说几句话,这也是为臣的本分。 若因圣人正值壮年,臣位极人臣之故,避嫌疑而三缄其口,有违臣做良臣的初衷。” 李承乾心下一酸,想到他谋反,魏徵被他连累扑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对魏徵的愧疚。 “侍中,这是我和圣人之间的事情,原本该私下解决,可昨日我在气头上,此事由私发展至公。您是能臣干吏,却断不了这家务事。” 这话说的,倒是把魏徵的嘴巴给堵住了,他明白太子这里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纠缠,做好了大殿之上见机行事的准备。 长孙无忌来了,迎著一路同他打招呼的大臣,面色凝重,直奔李承乾面前:“昨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承天门不到一刻钟时间,第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了,李承乾心下苦笑连连。 房乔问他,是此刻房乔还认真履行太子詹士的职责。 魏徵问他,因为魏徵是一个坚定的嫡长子继承制拥护者。 舅父问他这个问题,则是太子元舅的身份,待会儿御史发难,长孙无忌不能一言不发。 “象儿的师傅,对象儿的教学功课敷衍了事,昨日我病了,象儿忧心於我,致上课走神,象儿的手被打肿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直接动手打回去了。” 房乔这会子没有背叛他,他拿著前世的帐跟房乔算,是不公平的,所以他不告诉房乔,待会儿父亲若是发难,房乔一个局外人,他能更好的把人摘出去。不告诉魏徵,单纯就是他不想连累魏徵。 可长孙无忌不一样,於情於理,国舅都是摘不出去的,提前告诉长孙无忌,让长孙无忌心里有点儿数,免得大殿之上措手不及。 长孙无忌听罢,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望著长孙无忌离开的背影,李承乾摇头苦笑,舅父今日这一句“妇人之仁”,是否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被妇人逼杀在黔州? 第19章 请圣人废太子 世界终於清静了,李承乾闭目养神,等待宫门打开,今日早朝是一场恶战,可身体高烧过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此刻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等了有一会儿时间,鸡人报晓,宫门缓缓打开,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摁了摁眉心,挺身入了太极殿。 大臣还没坐定,于志寧就跳出来弹劾太子。 李承乾看了一眼于志寧,心下满是嘲讽,御史大夫韦挺都还没开口,一个左庶子就待不住了。 听到于志寧弹劾他“器小易盈,睚眥之性;奸恶不逞,檮杌之心”时,李承乾笑了,他当年就是不够恶毒,才让于志寧把他骂到破防。 话说的太难听,李世民脸上都有些掛不住,可昨日李承乾做的那些事情,于志寧算是有理有据,他不好开口回护。 “太子,你知错吗?” “启稟圣人,臣承乾无错。”李承乾起身出列,怀里是他和李象的功课:“臣带来了臣早年的功课,以及皇长孙象的功课。列位公卿,且评一评两份课业之优劣。” 张阿难下了陛阶,接过李承乾的功课,先取了一份给皇帝,又將其余散发眾大臣。 李世民扫了一眼,心下明了李承乾为何动怒,从课业认真程度来说,李承乾和李象父子都没有问题,但从师傅的批註看,授课的態度天差地別。 “圣人在上,公卿共鉴,两分功课优劣如何?” 李承乾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锁在于志寧身上,于志寧只能硬著头皮发声。 “臣明白了,殿下是觉得给皇长孙授课的师傅懈怠瀆职,这才降下处罚。可即便给皇长孙授课的师傅行程踏错,太子应该將人交付有司论罪,不是折辱公卿。” “左庶子,你错了。”没等于志寧开口,李承乾凛凛目光就逼了过去:“昨日孤逢重疾,皇长孙忧心孤之安危,上课稍有走神,他就將皇长孙一双手,打的红肿不堪,笔都握不住。 孤为储君,皇长孙之君父,孤生有疾,皇长孙掛怀君父躬安,行忠孝之事,且皇长孙已经说明缘由,他执意重罚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皇长孙不该有忠孝之心,还是不该对孤尽忠尽孝?孤不是折辱公卿,是他自取其辱。左庶子,你今日弹劾,可是同那逆臣一样,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个锅有点儿大,于志寧显然没料到,原本蓄势待发的韦挺,默默在一旁看戏。 “太子殿下,臣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微微一笑,马上就明白了,旋即他转身向父亲跪下,奉上奏表。 “臣承乾,地维嫡长。恩蒙圣人慈训,承教於廷,位在少阳;既怀仁德之志,受命监国,以解圣忧。然臣德薄志浅,以至於骨血受辱,东宫辅臣离心。思及此,臣夙夜兴嘆,辗转难眠,自觉有负圣人,心为之愧。” 李世民微微蹙眉,心下腹谤:不要打官腔,说人话! 李承乾俯身,行大礼:“臣自知不能守器纂统,更不堪七庙之重。” 这句话出自当年父亲废黜他的詔书,话说到这里,李承乾只觉得心口被掏出了一个洞。 父亲在詔书里说,对他是多么的疼爱,从未动摇过他的储位,一切是他咎由自取,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臣请圣人,废太子,另立贤良,託付江山,绵延社稷。”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针落可闻,李世民摁著扶手,险些没坐住。 “太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李承乾抬头看向座上的父亲,成与不成,今日之后,他们父子大抵是提前离心了。 不,他们父子从未贴心,更没有同心过,应该说他提前跟父亲宣战了。 “圣人,臣贞观四年入朝听讼,贞观六年三月到十月,圣人驾幸九成宫,臣留京监国,达半年之久,贞观七年初,臣有疾,五月臣大病初癒,圣人驾幸九成宫,直到十月还朝,臣居京监国。 臣昨夜辗转难眠,回忆监国期间种种,臣今日斗胆,请圣人为证,请诸公做评,两次监国,臣是否能力不足,让朝廷蒙受损失,让圣人蒙受羞耻,令诸卿不齿臣这个太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李世民只能回答:“两次监国,你做的很好。” 李承乾回头扫视群臣:“诸公也是同圣人一心吗?” “臣等无异议。” “好!”李承乾再次向父亲拜下:“那么,臣请问,从武德九年始,臣做太子已经九年了。这九年,臣可有德行差错?” 事情闹得太大了,李世民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承乾,你身体尚未痊癒,先坐下。” “太极殿上,请圣人称臣为太子,请圣人回答臣的提问。” 李世民压著火气,回了一句:“你德行尚好。” 李承乾再次去看眾大臣,毫无疑问得到相同的答案,他不意外,因为这个时候,他就是歷史上那个仁孝温厚,还没有开始疯癲的承乾太子。 “既然我能力尚可,德行尚好。公卿为何虐打吾儿?为何折辱於我?” 李承乾突然回头,看向于志寧:“左庶子,你是东宫的左庶子,本该与东宫同进退,共荣辱,今日孤受辱,你不尽辅佐之责,斥逆臣犯上之举,反在这里为逆臣辩驳,辱骂於孤。所以,是你觉得孤的能力不足,德行不堪,不足以你效忠吗?” 习惯了哑巴太子,隨他怎么上疏责骂,猛然被李承乾来了一出连珠炮,于志寧脑子一时之间瓦特,显然没转过来。 “圣人在上,臣之所文,圣人与诸卿节奏所答,臣能力尚可,德行尚可,然纵如此,臣仍是不得人心。臣之子,可令人隨意施罚,任意折辱。 臣百思不得其解,疑惑万千,为何落置如此境地?圣人圣聪明断,可否为臣解忧?” 太子能力和德行都没有问题,是什么原因导致,大臣轻视太子? 能够影响到朝廷大臣的態度,整个大唐寥寥无几,答案呼之欲出。 今日早朝上这一出,比上一次的算计更让人难堪,李世民紧咬后槽牙,儘量不让人看出他的失態。 “弘文馆是天子学馆。其中博士是天子门生。恶徒为祸,圣人遭受蒙蔽,更离间我父子。臣这才予以薄惩,不成想竟被辅臣弹劾,遭圣人问罪。” 李承乾强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再次叩首:“事到如今,无非是臣不得人心,臣无话可说。请圣人,废太子。” 第20章 长孙皇后的欣慰 这个时候,並不是废黜他的时机,今日他给的理由,也不是可以用来废太子,他只是单纯给父亲添堵。 退一万步,就是父亲不按常理出牌,废了他也正好,这里的人和事,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母亲。 不过,母亲是个內核极其强大的人,应该也不是不能接受他被废黜,重新立太子,不是李泰就是李治,都是母亲的儿子,太子不一定非是他。 李承乾深呼吸,调整身体状態,努力控制著源於生理的痛苦,身后密密麻麻的疼,身上昏昏沉沉的发热,不出意外,应该是伤口发炎加重了,他快撑不住了。 事情僵局了,长孙无忌出来和稀泥:“陛下,教导皇长孙的师傅的確可恨,懈怠疏忽,辜负圣恩。东宫左庶子,不明缘由,污衊太子,蒙蔽圣听,以致圣人与太子父子离心,当严惩,以儆效尤。” 长孙无忌来团,李世民秒跟,当即向房乔发难。 “左僕射,朕命你太子詹士,统领东宫庶眾,总揽机要,为何会有于志寧之辈,身为臣属,不知拱卫主君,无凭无据,就敢攻訐太子,令朕与太子间生嫌隙。” 李承乾想著,这是打算让房乔顶雷,走个过场。于志寧背锅,平息议论。 这个结果也不错,拉下了一个上辈子的死对头,至於其他几个,慢慢儿来,只要他还是太子,谁敢碰上来,谁都別想好过。 身体实在不堪重负,李承乾倒地不起,长孙无忌离得最近,赶忙上前查看。 李世民也急忙起身近前,他恼怒李承乾带给他的难堪,可当看到李承乾昏倒在大殿上,触碰到滚烫的李承乾,他內心五味杂陈,酸涩苦痛会聚其中,滋味如何,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李承乾被宫人搀扶著离开太极殿,安置在偏殿,急忙请了御医看诊。 这一场闹剧,最终以李世民下令罚了房乔三个月俸禄,贬于志寧为豫章司马,李象授课博士除官流放长沙结束。 李世民不愿意孕中的妻子知道这些烦心事,下令封锁消息,命人去立政殿通传的时候,也只说是误会,他已经贬了于志寧,处罚了给李象授课的弘文馆博士。 李承乾被安置到偏殿之后,又烧了一场,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未正时分。 甦醒后的李承乾,只觉得浑身都疼,背上的鞭伤疼,高热烧的皮肉也疼。 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李承乾有些绝望,他不知道伤口还会不会感染。 见过自媒体博主自製青霉素的,不过李承乾想想还是算了,且不说他突然提出那一堆操作,会不会引来非议。 单说製作青霉素,需要无菌环境,就是这个时代无法满足的条件,做出来的青霉素,能不能杀菌救命两说。 医学发展的路上,的確有前辈愿意为了医疗卫生事业奉献出自己,甘愿试药,但他没那么高尚的品德。 可心见太子甦醒,一时间泪如雨下。 李承乾轻声安慰:“我又死不了,快別哭了。” 可心闻言,这才抽噎著擦乾了眼泪, “张翁过来了,说是圣人的意思,殿下醒来就可以回东宫高生休养身体,休养期间,不必去甘露殿和立政殿请安。” 李承乾点点头,在宫人搀扶下起身,穿好衣裳,撑著病体回东宫。紧接著又写了一封请安疏,向母亲报了平安。 长孙皇后收到儿子上表,久久不能言语,疏里没有明言,但她看出来了,承乾明白她的处境,知道她说不得太多,改变不了一个实权帝王本就偏了的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生在皇家,承乾没得选,嫁入皇家,她只能做一个贤后,他理解她的苦楚,请她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忧心,富贵在天,半点不由人。 长孙皇后看完奏疏,顺手就將奏疏丟进炭盆里了,她的承乾长大了,孩子懂事的开始,就是不再依靠父母,对父母生了防备,同父母渐行渐远。 很好,她在心里想著,这样很好,承乾长大了,这个不怎么被君父喜爱的太子,终於明白了自保之道,她也能为承乾少操些心了。 入夜,李世民去看望怀孕的妻子,不好说今日早朝发生的一切,閒话扯了一堆,最后终於扯到李承乾身上。 “观音婢,承乾这孩子,他……他在担心我废黜他,我们父子这么快,就开始相互猜忌了。” “二郎,当日你执意要青雀先於承乾大婚,我就跟你说了,此事不妥当。” 李世民自己提起的话题,可听妻子这么一说,他又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了。 “承乾病得不轻,你有身孕,暂时先不要去东宫探病。”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承乾回东宫就上了请安疏,也是这个意思。” “他还说其他的了吗?” “他说他一切安好,让我保重自身,其余的就没说什么了。” 李世民明显不信,又不好直接质疑,便问:“请安疏呢?让我瞧瞧,他只给你写了,都没有给我写。” “看完之后,原本要起身走走,可久坐容易头昏,手一松,请安疏掉炭盆里,顷刻间就被火苗吞噬掉了。” 看妻子神情鬱郁,面带惋惜之色,李世民赶忙安慰:“无妨,一份请安疏而已。观音婢你若是喜欢,叫他再写一份。” “二郎,你去看过承乾吗?他怎么突然病了?还一连两次高烧?” 李承乾被罚鞭子的事情,李世民一直命人瞒著妻子,此刻自然也不愿意袒露事实。 “承乾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你是知道的,贞观五年和七年,他就大病了两场。” 李世民很自然的迴避了,关於他是否去探望过承乾的话题,不过长孙皇后却是品出味儿来了。 同床共枕多年,她对枕边人还是颇为了解的,一般情况下,承乾病了,就算是为了面子,丈夫肯定会去探望。 这一次承乾病了,丈夫没有去东宫,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对父子闹大了,做父亲的看到儿子来气,所以不愿意相见。 第二,就是承乾做的事情,令她的夫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索性避而不见。 ========= 史料对长孙皇后著墨不多,有限的文字,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杀伐果决,不拖泥带水,权衡利弊,理智到极致的理工女形象。 本文基於这个思路,去设计这个人物。她不是无情,只是看透了帝王家生存法则,將情感深埋,儘可能去保护她更多的孩子。 有人可能会说,她没有坚定的选择承乾,没有豁出一切去阻止李世民在贞观二年到贞观十年那一堆操作。 但是,她豁出一切的代价太大了。除了承乾她还有六个孩子,她还有背后的族人。做一个无可挑剔的贤后,成为皇帝的白月光,是她庇佑自己孩子最好的方法。 看小说,大多数人都代入主角,觉得什么都该为主角服务。真正放在现实,多孩家庭,父母肯定是优先保护更多的孩子。 第21章 天家闹剧 于志寧被贬的事情,很快被李泰获悉,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可是惊掉了李泰的下巴。 “太子他是疯了吗?” 李泰觉得不可思议,从他进封越王,父亲一次又一次加官晋爵,特別是让他先於太子完成加冠、加元服、成亲的时候。 他就知道,太子之位,於他而言,並非遥不可及,只是眼下太子没什么大错,父亲不好行废黜之事。 不过,李泰相信,只要父亲一直这么宠著他,他就可以倚仗这份宠爱,拉拢朝臣为他所用,伺机对太子发起进攻。 一个没有君父支持,没有心腹大臣维护的太子,撑得了一时,也撑不了一世,迟早会犯错,一次两次,慢慢的,总能把太子拉下去。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李泰还是颇为了解李承乾的,他知道李承乾是极其孝顺的,只不过李承乾的孝顺,父亲並不受用。 因此,早朝上那一出,就让李泰看不懂了,一向委曲求全,仁孝温厚著称的太子,突然不仁孝了,对自己辅臣出手,公然逼迫君父。 李泰冥思苦想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李承乾一定是疯了,他觉得李承乾实在是太不中用,还没撑到他动手,李承乾就自取灭亡,简直是个十足的蠢货。 李承乾知道处理结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他实在是太累了,回去倒头就睡,回来半个多月,第一次睡觉如此安稳。 李象授课的师傅被发落,李世民还没决定好任命的人选,李承乾这一次反扑猝不及防,完全出乎预料。 眼下废太子是不可能,所以短时间內,李世民不想再和李承乾对上,李象的授课师傅暂时搁置,等同李承乾商议以后再说。 李象以侍疾的理由,暂时停课,他年纪尚小,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明爭暗斗,真以为留在东宫,是要给父亲侍疾,每日守在病榻前,格外的殷勤。 李承乾看著榻前忙的不亦乐乎的儿子,不由得失笑,古人之早熟,简直超乎想像。 李象生於贞观四年十二月,他的生辰在贞观四年二月初二,现在是贞观八年三月下旬,他正好满十六岁,李象也不过三岁多的孩子,放在二十一世纪,走到大马路上,应该没人敢说这是他儿子。 (唐代时期,將二月二这一天定为“耕事节”或“劳农节”,皇帝率百官象徵性地参加劳动,农民在农具上绑以红绸布,表示庆贺。 冠礼一般是生日当天举行,贞观五年李承乾加冠,史料记载,李世民说不夺农时,將李承乾加冠时间改到了十月份,就是说李承乾生日和春耕礼撞上了,李承乾的生日应该在二月初二) 大多数小孩子,听到不上课都是玩儿的不亦乐乎,李象却是不一样,李承乾见儿子惦念著功课,就吩咐人搬了一张书案进来,又取来李象功课。 授课的师傅草率,但李象的资质不俗,又肯上进,哪怕碰上个草率的师傅,功课进程也没有落下太多。当然,这也同这个阶段,学的东西较为基础有关。 现实中,最常见的一句感慨,这孩子小时候挺聪明的,玩著玩著,不咋做作业,成绩就非常不错。 究其根本,只是知识的的饱和度还没有超出当下认知,所以容错的空间就大,给人一种孩子聪明到不用认真学习,也能考出好成绩的错觉。 隨著年纪增长,所学知识越来越深入,这种局面就会被打破,大多数人发出的另一种感嘆:这孩子废了,没小时候聪明了。 李承乾將儿子叫到身边来,轻轻的抚摸著李象的头,一开始,他想的是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带著李象赴死,可转念一想,他不该这么想,他没有资格剥夺李象活著的权力。 如今,他和父亲关係提前恶劣,將来不得已的时候,他就再谋反一次,成了最好。若是败了,正好把李象摘权力漩涡,就是苦了这孩子,又要顶著罪人最后的名声,苦苦挣扎了。 “阿耶,你怎么哭了?” 李承乾擦拭掉眼角的泪,儘量让自己的笑看起来隨和自然:“因为阿耶喜欢你,看到喜欢的人,太开心了,就会哭。” “阿耶为何突然就喜欢我了?” 李承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不喜欢李象,只是从前的专注点不一样。如今只是意识到,他在绝对权力面前的渺小,懒得去爭了。 “阿耶一直很喜欢你,只是从前不知该怎么表达喜欢,终究终於是懂了。喜欢就要说出来,就要对你好。” 李象似懂非懂的点头,总之被父亲喜欢,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他直接爬到被窝,钻进父亲怀里了。 “象儿也喜欢阿耶,特別喜欢。” 李承乾失笑,眼底目光愈发的柔和,甚少有不喜欢父母的儿女。他的两个孩子,受他照拂只在须臾,却义无反顾选择了他。 “閒来也是无事,我教你写字。” 且说李渊,人在太安宫,还是颇为关注大兴宫动向的,听闻李承乾公然跟李世民开撕,李世民还落了下风,他別提有多开心。不过乐极生悲,宴饮伤身,李渊提前病倒了。 李世民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去探望,御医说太上皇的病要好生静养,入夏之后,长安闷热异常,不利於太上皇养病。 瞌睡来了送枕头,李世民当即下令,带著太上皇和皇后去仁智宫避暑,长安大小庶政,多令太子裁决。 第22章 商量 留京监国,李世民打著“孝”的旗號,一如此前李承乾用这个旗號,阻止他去九成宫避暑,他不怕李承乾不应下。 鑑於李承乾在太极殿上疯了那一场,李象新师傅的问题,李世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问一下李承乾的意见。 那日早朝闹得实在难看,李世民不太愿意同李承乾单独见面,得知李承乾在立政殿,他想著正好妻子观音婢在,李承乾对母亲一向十分敬重。 不过,李世民到立政殿的时候,李承乾早就离开,长孙皇后也已经睡下了。 李世民踌躇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东宫见一见李承乾,他们终究是父子,还是君臣,往后共事的时间还多。 况且,李承乾病了,於情於理他都应该前去探望。 李承乾正在给李象辅导功课,宫人进来通报圣人驾到,他知道没什么好事。 父亲甚少涉足东宫,可以用“无事不登三宝殿”形容,李承乾拉著李象见礼之后,就唤来宫人带李象出去玩儿了。 太极殿“请废太子”事件过后,这对父子再相见都有些尷尬。 空气突然的静默,令人十分难受,还是李承乾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圣人有什么吩咐,召臣去甘露殿就好,怎么还亲自跑这一趟?” “你病了这许久,我想著该来看看你。毕竟,你我是父子,不该如此生疏。” 李承乾表示理解,没有將病人请到自家探望的道理。 李世民拿起李象的功课,借翻看功课掩饰尷尬:“我这一趟过来除了探病之外,另有两件事情同你商量。” “商量二字实在言重了,圣人有什么吩咐,臣百死不辞。” 李世民白了眼李承乾,兔崽子的確不会多言,只是私下里阴人。 “太上皇病了,御医说需要静养,长安闷热,不利於养病。你母亲有孕在身,仁智宫凉快,我打算带她去仁智宫,待孩子生下来,满了月子再回来。” 阻止父亲去九成宫的理由是太上皇有疾,圣人不宜远行。父亲去仁智宫避暑的原因是太上皇有疾,长安闷热不利於养病。 其实,宫中有窖藏的冰块,放在屋子里並不很热,但是,父亲决心出去避暑,后面还有一堆理由等著他,他总不能一个个都给驳了。 李承乾有些难受,所以,他忙活了这么一遭,还是要监国? “承乾,你没有什么异议吧?” 李承乾笑著回应:“圣人圣明,臣无异议。” 才闹了一出,他们父子见了对方都尷尬,父亲离开长安也好,他在长安。父子之间有大半年的时间不用见面,彼此都清静。 “那就好,我不在长安的日子,跟从前一样,朝中大小事务,大多就由你来裁决。” 这个大多的范畴还是颇广的,只要不是两国开战,以及政策发布等必须要李世民做的事情,李承乾都可以做。 太子监国,完全可以把太子看做一个家庭的大管家,就是给人家看家。 李承乾领命,又问:“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 李世民注意力在李象课本的註解上,漫不经心的回答:“象儿的授课师傅,你心中可有人选?” 贞观一朝人才济济,找一个名师不难,不过想到他以后的结局,李象的老师还是不要太出名了。 “弘文馆那么多经学博士,都是饱学鸿儒,圣人隨便指一个就好。” 李世民轻笑:“我怕你不满意,去太极殿再闹一场,你不要脸,我丟不起那个人。” 李承乾暗道:但凡李象的老师,不敷衍了事教学,不无理由虐打李象,他吃错药,才去找人麻烦。 “圣人说笑了,有了上一次的例子,若还有人敢敷衍皇孙的功课,不由分说的无礼责罚,那就是目无天家,藐视君威。 况且,人之亲莫过於骨肉,臣为皇孙之父,圣人是皇孙大父,臣想圣人也不会看著皇孙被凌虐吧?” 李世民放下李象的课本,幽幽的目光落到李承乾身上:“註解写的不错,你的功课大有进益。” 李承乾望向李象的课本,上辈子学的东西又没忘,捡起来很容易的,何况他身边有个古汉语专业的教授,耳濡目染,做个註解啥的没问题。 不过,父亲想岔开话题,没门儿。 “圣人,您是不会看著皇孙被轻贱凌虐的,对吗?” 话题没转移开,李世民微微点头,老实说,他不喜欢现在的承乾,对上他几乎没什么情感波动。 明明月前的承乾,还会討好委屈,就加个元服,恍若两人,若非东宫戒备森严,他都怀疑太子给人掉包了。 “承乾,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李承乾沉默片刻,他还是李承乾,不过是时空错位之后的李承乾,还是经歷了前世的李承乾,当然会变。 “你不觉得,你少了人情味吗?” “有吗?”李承乾活脱脱一新兵蛋子,满眼好奇的看著父亲:“臣没有人情味?不会吧?” 李世民望著眼前的儿子,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或者说,你只是……”对他没有人情味,李世民自嘲一笑,终止了话题:“三日后,我就启程离开仁智宫了,你可有什么对我说的?” “上一次的事情,圣人罚了左僕射三个月的俸禄?” “你觉得我罚的不该?” 李承乾心下暗嘲:皇帝那一堆骚操作,导致朝臣有了异样的心思,进而轻贱於他,同房乔有什么关係?房乔现在是他的太子詹事,他当然要力所能及的回护。 “东宫有詹士府,左右春坊,这三个机构相各自独立,相互约束。从职权上来说,詹士府的太子詹事,不能插手左春坊。左庶子之过,加罪於太子詹事,臣於心不忍。” 李世民轻笑:“你直接说我迁怒房乔不就得了?” 李承乾抿了口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直接说出来,父亲不得红温?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人说左僕射错了,左僕射就是错了。圣人宽恕他,就是天恩浩荡。” “太子,你在笼络朝臣?” 李承乾不慌不忙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圣人施恩於他,同臣有什么关係?” “我若是不同意,你不会又要在太极殿闹吧?” 闹? 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也叫闹? “臣只是进言,圣人不愿宽恕,臣也不敢多言。” 第23章 越王伴读 “詹士府的確管不到左右春坊,左僕射罚的是有些冤枉了。” 这就是同意撤销对房乔的处罚了,李承乾倒是没想到父亲这么容易就给同意了。 “你好生歇著,让象儿也准备一下,明日复课。” 话音未落,圣驾起身,李承乾紧隨其后起身,送了人出去。 翌日,李承乾去立政殿请安,母子二人提到了房乔的事情。 长孙皇后看著儿子欲言又止,李承乾已经猜出事情不简单:“母亲,您说,我没那么脆弱。” “你父亲昨日从东宫回来之后,已经撤销了对房乔罚俸的惩罚,还赐了他二十万钱,同时……” 孕中女子多思,李承乾安慰母亲:“没事儿,您说,我听著。” “命房遗爱为越王伴读。” 一般来说,重臣之子为皇子伴读是天恩,不过,父亲在这个档口,让房遗爱做李泰伴读,就十分微妙了。 房乔因太子受罚,紧接著次子为越王伴读,赏赐银钱,房乔会怎么想,大臣们会怎么想。 “我劝了,没有劝住。承乾,我很抱歉。” “您和圣人、太上皇不日要去仁智宫避暑,我留京监国,左僕射若受了我的恩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怎么好? 帝王平衡之道,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您劝不动,任何人来了都劝不动,您不用觉得抱歉。” 长孙皇后心下五味杂陈,看著长子,她既欣慰承乾的进步,亦是心疼承乾的处境,更怨自己不能做的太多。 “母亲,您只管保重身体。不用担心我和青雀,我可以向您保证,不会让您看到手足相残那一幕。” 人只有活著才能看到,死去就看不到了,他和李泰火拼,母亲註定是看不到的。 何况,这一次就算侥倖走到最后,他也不会要了李泰的命,倒也不算誆骗母亲。李泰贏了,他是什么下场,他就没法承诺了。 母亲这一胎生完,身体状况大幅度下降,他回来的太迟了,阻止不了这一次生育,这个时代也没什么温和的墮胎方法,强行墮胎更伤身体。 他不是学医的,就算他学医,也比不过同时代似孙思邈那样的顶尖医者,这些人尚且不能留住母亲,他亦不是有系统的天命之子,人在现实面前,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说了一会儿话,长孙皇后有些睏乏,李承乾起身告辞,离开立政殿,再不走父亲下朝就要跟父亲碰上了。 从前,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开立政殿,有母亲在场,蹭个天伦之乐,现在就算了。歷史告诉他,同父亲的天伦之乐,无论他怎么孝顺討好,都是换不来的。 路过弘文馆的时候,想到李象在里面上课,李承乾不觉走进去,殿宇鳞次櫛比,皇子授课在左,皇孙在右。 李承乾来时,正是课间,李贞、李治与年仅三岁的李欣,这个时候还不叫李欣,叔侄三个玩儿的十分和谐。 (李欣的出生时间,没有確切歷史记载,但有歷史记载,他四岁的时候被长孙皇后抚养,长孙皇后抱著李欣问:“初至,安不?”。 年仅四岁的李欣答曰:“幸得在宫中,不胜欣悦。”皇后惊异李欣小小年纪,竟然这样聪慧,因而赐名以“欣”,也就是说李欣最开始並不是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名字。 一个四岁的孩子在三十斤左右,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已经病入膏肓了,她能抱动李欣至少在贞观十年之前,贞观八年长孙皇后有孕,生新城公主,一个孕妇也不可能抱三十斤的孩子。 由此推测李欣被长孙皇后抚养的时间是贞观九年,他应该出生在贞观五年,李泰贞观五年十二岁,隋唐早期,贵族公子性启蒙在十一到十二岁。 隋唐前面南北朝,非常乱的一个时期,底层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上层因政治斗爭,优化的也非常快。早一些生孩子,有助於这个家族的延续。) 看到李承乾,李治笑得一脸的天真烂漫:“大兄,过来一起玩儿。” 李承乾淡淡一笑:“不了,我还有事忙著,就是进来看看,下一次得了空,带你们一起玩儿。” 听到父亲的声音,原本在房间里面看书的李象,忙不迭放下书出来。 “阿耶,你来看我了。” 李承乾笑著迎上去,蹲下身子抱起李象,颳了下儿子鼻樑,轻声询问:“怎么不跟你八叔、九叔他们一起玩儿?” “我比较笨,学的慢,就要比九叔他们多用功才是。” 李承乾看著儿子,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难得李象有这样的定力。 “你继续回去看书,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过来接你。” 李象微微点头,看著父亲的双眸满是亮光。 李承乾將人放下,看著李象进屋,这才离开弘文馆。 令李承乾想不到的是,李象之前躲在屋里念书,是因为授课师傅敷衍,为了跟上进度,他必须自己发力。 李象现在躲在屋里念书,完全小孩子间也存在攀比,大家都在这里念书,就李象一个人授课结束之后有父亲来接。 古今中外的校园生活,总是大差不差的,一个人太过特立独行,要么是孩子王,要么被孤立。 不过李象並不知道这些,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无闻读书的生活,从前和现在,並没什么差別。 於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结束课业之后,父亲会亲自来接他,回家还能被父亲辅导功课,就是一种莫大的满足。 房遗爱做越王伴读,没能在李承乾这里砸出一个水花,越王府却是沸腾了。 首先是李泰,收到消息之后,当即给好友柴令武下了帖子,邀柴令武翌日过府一敘。 越王府 “左僕射因太子受罚,他家二郎给我做伴读,不仅免了他的处罚,还有赏钱。你说说,圣人是什么意思?” 柴令武还是颇为谨慎,只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即便圣人有那个心思,大王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惹来圣人不悦,反倒坏事。” 李泰连声应下,又对柴令武说:“你说,太子这一次监国结束,圣人会给我什么赏赐呢?” 柴令武摇头,圣人如何想的,他不知道,更不敢乱说。 “总归前两次太子监国,大王都有赏赐,官爵或是钱財,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第24章 李世民的烦躁 下了早朝,李世民习惯性去立政殿,却没有见到李承乾,心下滋味有些难言。 “观音婢,承乾呢?他今日没来吗?” “来了,坐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哦!”李世民淡淡应了一声,又道:“那孩子从前,总会在你这里粘著。我知道,他在等我过来。” “二郎同承乾相处,总是不苟言笑,也只有在我这里,你不会那么严肃。所以承乾那孩子,喜欢在立政殿等你。” 长孙皇后其实想问,曾经她问过的这个问题:为何不愿意在承乾面上放下君父的威严,就像对青雀雉奴那样。曾经没有得到的答案,这一次问,估计也是得不到答案。 “承乾这孩子,他……” 李世民的话戛然而止,对面是他的妻子,可他不好意思说李承乾长大了,开始疏远他了。 “他如今愈发的稳重了。” 立政殿没待太长的时间,到了午朝时间,李世民匆匆离开去忙正事。心里乱的很,不想坏心思影响到孕妻,午朝结束之后,李世民径直回到甘露殿。 黄昏时分,李世民突然发问:“今日太子怎么没来请安?” 张阿难应声道:“殿下病了,圣人加恩,太子復朝之前,都不必过来请安。” 李世民淡淡哼了一声,去年年初,李承乾也病了一场,他当日也说了不用过来平安,不见李承乾疏漏过一日请安。 “太子翅膀硬了,还没怎么著,就耍起派头了。” 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张阿难听得一愣,太子耍派头,这话从何说起? 张阿难跟在皇帝身边日久,太子是他看著长大的,如今皇帝与太子父子隔阂,他看著也著急。 “或许,圣人可以哄一哄太子,就像哄越王那样。” 李世民冷哼:“这话亏你说的出口,他都多大了,要我去哄他?身为兄长,同幼弟爭宠,显得他了。” 张阿难嘆道:“圣人,越王十五岁,太子今年也才十六岁,一岁之差,又能差多少?” “好了,別给我提太子,我现在听到提『太子』,就觉得心烦。”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张阿难也不敢再说,只能默默站在一旁侍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李世民睡不著,他不让別人提起李承乾,却控制不了自己想起李承乾,他总觉得,面前的李承乾有问题了,可具体有什么问题,他也说不上来。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帝后与太上皇启程去仁智宫避暑,李承乾身为太子,领著百官送皇帝出皇城。 朱雀门前 李世民要上鑾驾之际,突然看向扶著他的太子:“承乾,我去仁智宫避暑,就要走了,你没有什么说的吗?” 李承乾仔细回忆,以往父亲离开长安,他总是带著不舍送別,说一堆请父亲放心之类的话,可父亲从来都是场面话,冷淡的不行,他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臣在京中,必不忘圣人教诲,请圣人、皇后、太上皇安心。” 李世民顿觉无趣,上了鑾驾,心下很是不爽。 李承乾就纳闷儿了,走个形式,还要情感投入?就算情感投入,父亲也得给点儿情感回应,他从前就有情感投入,就没见啥情感回应。如今是再没力气,陪父亲演戏了。 李世民去仁智宫,李承乾开启监国模式,朴实忙碌,又因帝后不在,生活格外清净。 监国,也就是听听报告,在臣下送来的那一堆决策里面,敲定最终的方案。或者说,不满意臣属送上来的决策,提出一个更好的,仅此而已。 有点类似於npc的存在,非要说权力,其实没多少。譬如官职任免这类权力,他是无法触碰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李世民的日子就没这么清净了,按照规矩,太子监国,要把自己裁决的事情,整理出谢恩奏表,送到离宫皇帝所在。 李世民看李承乾送来的奏表,眉头紧皱,心里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他焦躁不已。 “阿难,除了奏表,太子就没其他什么东西捎来?” 皇帝好端端发这么大的火,张阿难嚇了一跳,忙道:“有,有一封信。” “信呢?” “信封上写的是:母亲大人亲启。” 不言而喻,信在皇后那里。 李世民丟开奏表,去长孙皇后下榻殿宇,正巧长孙皇后在看李承乾寄来的家书。 “二郎脸色这样差,可是承乾决断国事,出了差错?” “没有!” 国事没问题,那是承乾德行出了问题? “你我不在京中,承乾年纪又小,可是做了什么妄为之事,大臣们有意见?” 李世民再次否决:“我问了来人,他每日五更起身,院子里练剑两刻钟时间,卯时在显德殿升朝,午后仍是在显德殿议政。 然后去弘文馆接象儿回东宫,辅导象儿功课,陪象儿玩耍,哄象儿睡觉。大臣们就是想弹劾,也找不到理由弹劾他。” 长孙皇后头上雾水更重,国事决策井井有条,私德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是为什么,接到长安来的奏表,丈夫脸色这么难看? “承乾的家书,都写了些什么?” 长孙皇后笑著將家书递过去:“也没什么,就是说他吃的好,睡得香,让我不要为他掛心,安心养胎就好。” 李世民看完,好傢伙,全篇一个字儿都没提到他。 妻子在这里,李世民敛了周身戾气,心下骂了一句:逆子! 五月快结束时,大唐与吐谷浑交界的关隘突然发来急报,吐谷浑犯边。 李承乾对这事儿有记忆,前世父亲在九成宫,接到消息之后,他往九成宫朝拜,同父亲说明此事,这一次少不得又要走一遭。 第25章 吐谷浑犯边 太子来朝,李世民心中欢愉,吩咐赐宴。 张阿难亲自出去相迎,领著李承乾入仁智宫。 “太子殿下可算是来了,奴婢看得出,圣人十分欢喜。” 李承乾不置可否,他勉强算远道而来,父亲不给个笑脸,岂非让人詬病? “殿下送来的奏表,都没有问及圣人安康,圣人心里头很是难受。圣人看著淡漠,还是很在乎殿下的。” 在乎他?看不出来,房遗爱做了李泰伴读之后,大臣们看他的目光,探寻之中夹杂著戏謔和怜悯,他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做贞观朝的笑话了,对此另一个太子李治,他真的看不出来,父亲有多在乎他。 他奏表中没有问安,父亲鬱闷,不过是他从前一直都会问安,突然断了这一项。通俗一点的说,舔狗突然不舔了,被舔的人觉得不习惯。 进入大殿,李承乾俯身行了稽首大礼,母亲和皇祖没来,父亲这是要单独听他匯报。 落座之后,李承乾直接送上报表,把朝廷当做一个大公司,核心问题不多,无非发展战略,组织机构以及运营,人员调动培养,財务问题。 发展战略属於大方针,父亲早就定下了。没有任免权和人事调动的权力,人员问题可以忽略。组织机构及运营,涉及財务问题,这是他报表的主要內容。 李世民听完,十分满意的点头,正要开口寒暄,又听李承乾开口:“臣这一次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吐谷浑犯边。” “这样大的事情,就来了你一个,辅机、玄龄、玄成、宾王他们没跟著过来?” 李承乾道:“原本要来的,是臣觉得,圣人在仁智宫,臣再带著一眾重臣离京,实在不妥,就让他们留下了。” “你来的时候,左僕射他们怎么说?” “左僕射等人要说的话,都在奏疏里面,圣人自行翻阅。” 李世民看了眼奏疏,又道:“我懒得看,你直接告诉我,三省长官的意思。” 李承乾心下吐槽:问了一堆废话,这种事情他又不能决断,自不会花心思,跟房乔他们苦巴巴的议。 “六百里加急到长安,臣拆开看了之后,直接令三省长官上疏,拿来仁智宫了。” “玄龄他们的奏疏,你没有提前看?” 李承乾道:“两国邦交这样的大事,最终是要圣人决断,自是第一时间上报圣人。朝中重臣写给圣人的奏疏,没有圣人许可,臣怎会乱翻?” 这个答案,李世民还是颇为满意的。 “先不说三省长官的意思,承乾,你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话前世父亲也问过,李承乾照著从前的模板,又回答了一遍。 “汉宣帝神爵二年设立安西都护府,正式在西域设官、驻军、推行政令,进行治理。大唐对突厥一战胜利之后,西域诸国甘为大唐藩属。 圣人雄才伟略,有囊括宇內之志,只是藩属臣服,远远不够,西域迟早是圣人囊中之物。 收復西域,河西是必经之路,灭吐谷浑,保河西安定,可保往后大唐收復西域畅通无阻。。 吐谷浑盘踞西垂,毗邻河西险要,其志不在小,犯边试探,窥伺河西,图谋中原,狼子野心。故臣以为,当出兵討伐,能一举灭国,划县而治最好。” 李世民轻轻点头,笑著问:“这就说完了?” “吐蕃在吐谷浑以西称雄,攻下吐谷浑,可令其为唐蕃在边境的缓衝区,巩固边防。 河西地区自汉以来,就盛產良马,中原马匹不盛,良马產地不多,强军少不得战马储备,灭吐谷浑保河西,强军之必然。” 李世民笑著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北边的突厥残部薛延陀可不安分,西边儿的吐蕃也是个能折腾的主。大规模用兵,必须速战速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承乾点头:“大唐一旦同吐谷浑僵持住,很难保证,薛延陀不会南下,若是吐蕃再同吐谷浑勾结,大唐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 “我写一份手詔给你,你带回长安,命左驍卫大將军段志玄为西海道行军总管,领边军与契苾、党项等部落兵马征討吐谷浑。” 李承乾领命,他只关注,什么时候吃东西,吃完了见过母亲,他还要赶回长安办公。 “承乾,正事说完了,你没有其他的话说?” 李承乾眨了眨眼睛,有什么好说的? “臣愚钝,请圣人明示。” “一个多月不见,你就不问问我,身体好不好,吃穿可还舒心?” 他从前问的时候,父亲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淡漠又疏离,闭门羹吃多了,总有厌烦的时候。 “圣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可见吃得好,睡得香。至於穿上面,圣人享天下之养,自是最好的东西。” 李世民喉咙里梗的慌:“我记得你从前,会问这些的。” 李承乾道:“那就说明,臣很没眼色,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实在是太蠢了。” 李世民:…… (贞观初年,外部压力还是比较大的。贞观四年唐灭东突厥,但北方並不太平,薛延陀反覆无常。西边儿的吐谷浑,吐蕃虎视眈眈,贞观十四年之前,西域也不大唐版图,辽东那块儿高句丽也难缠。 段志玄出兵討伐吐谷浑,属於《旧唐书》记载的真实歷史事件,时间在贞观八年的六月,歷史上李世民也是先派出段志玄探了一下吐谷浑的底细,发现吐谷浑的確不行了,可以实施灭国。 贞观八年十一月,吐谷浑又来边境打秋风了,已经探明对方底细的李世民,就让李靖、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李道彦、高甑生、薛万钧、契苾何力等人出兵吐谷浑,打了四个多月完成灭国。 从前面那个出兵將领的阵容,也能看的出来,实力上,吐谷浑比不上东突厥,但它也不是大多数人想的那种,弱不禁风的小嘍囉。) 第26章 工资回来了 这顿饭的气氛並不和谐,李承乾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低头埋头乾饭。 “这里的饭菜,不合你口味吗?” 李承乾险些噎住,吃个饭还要盯著他。 “没有,臣觉得甚是不错。” “说谎,你面前的菜式,都没动几口。” 李承乾看了一眼他没怎么动的几样菜,不是高脂肪就是高盐,要么就是奶製品。 学过生物的都知道,某些疾病具有遗传性,李唐皇室遗传基因,这些东西真不敢多造。 “臣近来看《黄帝內经》,修身养性,吃食上偏清淡。” 李世民直接懟了回去:“清淡到去吃糙米?只怕用不了多久,朝野上下就该传你简朴勤俭的好名声了。” 人类將粮食加工成细粮,有几千年的歷史了,不过古代的粮食和现代的高產粮食不一样,加上没有化肥农药打辅助,產量有限。 本就是物以稀为贵,粮食精细化加工损耗更大,在这个很多人吃不饱的年代,精米细面都是权贵才吃得起的东西,平民百姓吃的大多是粗加工的粮食。 作为大唐太子,他本身就是顶级权贵,他的食谱里面肯定不会有粗粮,偶尔吃一顿也没有问题,可他一连吃了好几个月,就有问题了。 “我养的起你,不用你这么糟践自己。” 李承乾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天菩萨,他更换饮食习惯,单纯为了健康考虑,眾所周知,李唐皇室遗传性心脑血管疾病。 精米细面属於高糖高碳水的东西,他身上叠著基因buff,饮食上自然要注意一下。 不过,他是太子,这个饮食不合身份,有些立人设的意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还会在父亲面上说他故意吃的寒酸,就是为了落实皇帝苛待太子。 “从前,怕你养成奢侈的毛病,你的俸禄给扣了一些,如今你这样简朴,从下个月起,俸禄都给你。” 李承乾心下一动,工资回来了,意外之喜啊! “谢圣人。” 工资送上门,不要白不要,何况是他合法劳动报酬,之前只是被以奇葩理由给剋扣了。饮食习惯改回去是不可能,他不想被病痛折磨。 用过午膳,李承乾先去拜见养病的李渊,李世民也跟著一起去了。 李渊看到李承乾,对这个能给李世民添堵的大孙,他是喜欢的不得了。 “看到承乾过来,我十分欢喜。” 李承乾轻笑,欢喜他给父亲添堵吗? “月余不见,阿翁一切安好?” 李渊笑道:“你问安的家书,我给你回信了,一切都好。” 人的第六感总是格外敏感,譬如此刻父亲身上的低气压,李承乾明白內情,他给母亲写信问安,是因为母亲对他不错,至少做到了相对公平。 皇祖李渊,暂时性的盟友,写信沟通沟通感情,说不定后续还有合作。 至於父亲,曾经泥牛入海的请安疏,卑微的討好,连一个好脸色都挣不来。脑子有问题,他才会继续做孝子。 “阿翁年事已高,孙儿来看过之后,总会安心些。” 李世民听在耳朵里,心下嘲讽:兔崽子,这是往后多个人算计他这个做父亲的,所以安心吗? 这对祖孙有说有笑,虚情假意之中隱约能看出几分真切的情义 李世民被当做外人,心里头十分不爽:“你阿翁需要静养,你怎么那么多话?要你在长安监国,你跑到这人来饶舌,还不快去拜见你母亲,完事儿赶回长安处理日常机要。” 父亲这么说,李承乾不好继续逗留,便起身向皇祖告辞,去拜见母亲。待了有小半个时辰,他又辞別母亲,往前殿辞別父亲。 “承乾,有的时候我在怀疑,你是不是我的承乾?” 李承乾正在行稽首礼,闻言心下一沉,很快又恢復如常。他的確是李承乾,哪怕是错位时空,就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他也是李承乾。 “臣愚钝,请圣人解惑。” 李世民笑了笑,大手一挥:“你去吧!” 李承乾拱手再拜,转身往殿外去。 “承乾,你这是要看破红尘吗?” 李承乾默了默,缓缓转身,对著父亲再拜,笑容隨和:“圣人,咱们李家是道祖之后,看破红尘,也是继承先祖衣钵。” “早些回去,晚了长安城落锁,你就只能在城外过一宿了。” 李承乾拜別父亲,出门上马向著长安方向赶路,到底在落锁前赶回皇城,房乔等人还在三省等著李世民的进一步指示。 长安和仁智宫来回奔波,李承乾累极了,可大臣们都在等著,军情如火,也由不得他先休息。 忙完三省诸事,回到东宫已经是星夜,李象坐在重明门的门口等候,看到父亲归来,他迈著小短腿儿,双臂展开就向父亲奔了过去。 李承乾蹲下身子,將奔过来的孩子揽入怀中,抱李象回丽政殿。 “这么热的天,你在门口坐著,中暍了可怎么是好?” “我有整整一日不见阿耶,就想著快些见到阿耶。” 李承乾笑道:“你要是病了,我会很难受的,下次不要去门口等了可好?” “难受?”李象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阿耶会难过的哭吗?” 这问题问的,李承乾有些哭笑不得,他並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不过李象这么问了,就当是为了哄儿子开心。 “会的,象儿生病了,阿耶可以哭。” “我不想看到阿耶哭,我会努力不生病,不让阿耶哭。” 李承乾微微一笑,伸出他的咸猪手,在李象脸上捏了一把,从前他小的时候,家里的一眾长辈就喜欢这么干,那个时候他特別拒绝。 怎么说,中国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隨即觉醒父辈的某些技能,譬如,自家那堂妹,十八岁成人礼,他送了个金鐲子, 那时候小姑娘说,他喜欢银子的素雅,金子那个顏色,黄灿灿的俗气,但金子具有收藏价值,他还是很喜欢大哥的礼物。 一直到小姑娘二十之后,疯狂的爱上金首饰,挣钱之后,有好大一部分都拿去买金子了。 他以此调侃,那丫头还说少时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如今才道当时错,错的离谱。 第27章 军报迷局 “我把俸禄还给他了,他还在吃糙米,他想干什么?” 李世民將奏表扔到案上,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阿难,你说太子这是不是存心让我难堪?” 张阿难心里发苦,这可不是他能参与的话题啊! 太子示好视而不见,太子稍微有点儿政绩就封赏越王,还让越王在礼法上凌驾於太子之上。 无论皇帝心里怎么样,就皇帝乾的那些事情,任何一个人看在眼里,都是废太子的信號。 太子篤定自己迟早被废,跟皇帝干起来了,这话让他怎么回? “阿难,朕问你话呢?” 躲不过,张阿难也只能迎上去:“奴婢是宦官,这话不该奴婢说。” 李世民冷哼一声:“罢了,吐谷浑战事有了结果,他还会过来,朕亲自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承乾在长安忙到飞起,並不知仁智宫这边,李世民对他的不满。 段志玄领兵出击吐谷浑,不过一个月时间,前线传来好消息,唐军一往无前,取得大胜。 前世这个时候,父亲在九成宫他监国,此事他有些印象,段志玄追击伏允携残部,远遁青海,父亲下詔班师。 (冷知识:青海湖古称西海,又称仙海、鲜水海、卑禾羌海。北魏以后,始称青海。青海湖之名始於近代,1949年后才普遍称青海湖。) 李承乾看著面前的军报,脸上带著几分玩味,吐谷浑犯边不属於军报,所以送到他这里来,这个没问题。 大唐和吐谷浑开战了,这六百里加急的军报,应该直接送到仁智宫,如今莫名其妙摆到他面前了。 前世,开战之后的军报,是直接到九成宫的。他在长安收到进一步指示,协同有司向前线发布指示。 李承乾细细思索著,他回来这四个多月,先是跟皇祖结盟,婚事上违逆了父亲的意思,搅黄了父亲九成宫之行。李象的授课老师暴雷,他又顺势收拾了于志寧。 父亲把军报送到他这里来,一是试探,看他会不会越权,直接拆军报。二来,可能就是单纯要见他,至於为什么要见他,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去仁智宫面君。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李承乾带著军报,点了两个扈从,骑上快马赶往仁智宫。 长孙皇后再有两个月临盆,李世民正在陪妻子赏荷,听到宫人通报太子到了,他吩咐令李承乾去前殿候著。 “我猜是吐谷浑的军报到了,承乾给我报喜了。” 两军交战,军报直达皇帝,怎会先给监国太子? 长孙皇后也明白这个道理,稍加思索,她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他了解枕边人,绝不会国事开玩笑,再看丈夫满脸的笑意,她心中有数,军报內容丈夫早就收到了,送去给承乾是另一层意思。 “国事要紧,二郎先去见承乾。” 李承乾等了有一柱香时间,就听內侍尖细的嗓音:“圣人到。” 来了,李承乾起身迎驾,躬身下拜。 李世民脚下带风,路过李承乾身边的时候,伸手拉了一把:“起来,入座。” 李承乾谢过父亲,回到自己位上坐下,见父亲这般开心,他立刻反应过来,父亲已经知道战报內容,他手上的这份战报,完全是钓鱼的饵。 真是难得,没有三师、三少,左右卫率,太子詹士还隨时准备跑路的太子,让贞观皇帝这样费心思。 “太子是大忙人,难得你过来一趟。”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李承乾懒得客套,將军报奉上,想的是速战速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吐谷浑前线六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到尚书省了。” 李世民看著军报上的鸡毛,笑著问:“眼下你监国,这军报你拆了也没啥。” 李承乾心下冷笑,今日这一出写到史书里:贞观皇帝对太子寄予厚望,前线加急军报都放心太子处置。太子仁厚知礼,不敢越君臣之礼。 很好,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流的演员,都是混政坛的。这个年代没有小金人,不然高低得给父亲送两个小金人儿,最佳导演奖,最佳演员奖。 “军国机要,不同於一般庶务,呈交圣人御揽,这是朝廷法度,臣不能越矩。” 李世民轻笑:“承乾,你很会说话,我以为你会说你不敢越矩。” “不敢就是有那个心思,忘了朝廷法度。臣牢记法度,所以是不能。” 他李承乾好歹是混过二十一社会的,那个自媒体高度发达的时代,这种文字游戏见得多了。 “承乾,你的俸禄可够用?” 父亲好名声,不愿意让人以为自己苛待太子,他的饮食结构没有作出调整,不符合父亲的利益。 除了试探他是否起了別的心思,另一重原因,就是他的食谱,引起大臣的非议。 “够的。” “原来够,我以为你穷到只能吃糙米。我收到了礼部尚书王珪的上疏,他在奏疏里面说:少阳之主,国之储贰;器物用度,何以短也?余所见东宫,储副多食粗糲,见於乡野,恐为天下笑。” 李承乾暗暗心惊,王珪这话说的,通俗一点:一国太子,器物短缺,用度不齐,吃的都是糙米,都成乡野百姓的笑话了。 前世贞观十六年,他变卖东宫份例给皇帝献食的时候,褚遂良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比王珪委婉一些。 “圣人,臣吃的粗糲些,是休养身体的需要。” 李世民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这话你不要跟我说,跟大臣们说,他们信了就行。” 大臣们不信,他李承乾就要去吃高碳水,高糖,高脂肪的食物吗?当然不可能,绝不可能。 “什么身份,就要穿什么身份的衣裳,吃什么身份的吃食,不要坏了规矩,沦为他人笑柄。” “圣人困惑,无非是臣的吃食,引来了朝野非议。圣人放心,此事臣会给出一个理由,一个朝野无法驳斥的理由。要臣换吃食,那是不能的。” 李世民冷哼,有藉口堵住大臣的嘴,別让他背这苛待太子的锅,李承乾吃糙米有什么?只要不吃鹤顶红,一切都好说。 “好,我现在不升朝,也懒得理会这些流言蜚语。我回朝之后,你必须把此事给我解决了。” 第28章 破绽 李承乾应下会妥善解决太子吃糙米的事情,李世民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说话语气柔和了些许。 “承乾,要不你猜一下,战果如何?” 李承乾表示没心情:“臣生性愚钝,猜不出来,还是圣人打开去看,臣也很期待战果如何。” “我看太子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一丝期待。太子,你是提前知道战果了吗?” 提前知道战果,换一个说法,他比父亲更早得到军报,高大的锅,背不动啊背不动。 李承乾笑著回答:“臣自幼受到的教育,喜怒无形於色,圣人从前垂训,臣谨记於心,未有一刻淡忘。” “我让你喜怒无形於色,是要你稳重些,別一惊一乍,並不是要你一副冰块脸,跟个木头人似的。” 李世民说完,顺手拆了军报,笑著对李承乾说:“段志玄势如破竹,锐不可当,追击吐谷浑残部至青海。承乾,你说是继续让段志玄进攻呢?还是召他回长安?” “班师回朝。”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问:“理由。” “一来,圣人命段志玄出击吐谷浑,赋予段志玄的任务,不是灭国,是探明吐谷浑的虚实,他自己完成任务了。 二来,圣人下令出兵的战略导向,是游击战不是歼灭战,事情突然,朝中並没有大规模,长期作战的准备,粮草輜重跟不上,这是行军上大忌讳。 三来,吐谷浑势弱,却也是难啃的硬骨头,就算是粮草輜重跟上了,一个段志玄也是啃不下来的。” 李世民不知该欣慰李承乾的进步,还是该恼怒李承乾的隱瞒,进步的太快了,令他觉得李承乾一直在对他藏拙,想到李承乾从前的孝顺温厚,竟觉得有些讽刺。 “游击战和歼灭战,你都是听谁说的?倒是新鲜,贞观一朝还有这样的人才。” 游击战和歼灭战,在中国有著几千年的歷史,可真正系统化作为一个概念提出来,还是伟大的教员。 “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一位伟人,他老人家提出了游击战和歼灭战的概念,臣有幸沐浴春风,也能胡诌上两句。” “伟人?”李世民嘴角掛著不明的笑意:“你真是糊涂了,什么人都敢叫伟人。” 李承乾暗道:那是真伟人,开闢了一个国家的新篇章,撑起了一个民族的脊樑。 封建社会和现代社会,是两个价值体系,处於完全不同的维度,是爭不出来一个结果的,何况他没有同父亲摊牌,父亲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伟人为何伟大。 看李承乾被训得低了头,李世民仔细去看了李承乾的神色,太平静了,实在是在平静了,平静的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从玄武门杀出来的皇帝,李世民討厌那种脱出掌控的感觉。 “那就如你所言,詔令段志玄,班师回朝。” 好嘞! 此行任务圆满结束,李承乾是不愿意继续同父亲待下去了:“圣人,臣还没有去拜见太上皇和母亲。今日出来时间迟了片刻,拜见完尊长,得赶紧往长安赶。” 李世民道:“长安到底有谁在?你非要回长安?” 这句话,有点儿耳熟。 电视剧他一集都没看,梗他是全知道。 没毛病,长安和北京,都是帝都。 敌强我弱,顺势而为,不可强逆,李承乾连忙回答:“臣为国事而来,大臣们都在长安等著圣人示下。” “我遣中使回长安通传,你留在仁智宫,歇一夜,明日回去。” 李承乾內心十分拒绝,那只胖的走不动道的青雀也在仁智宫,小胖子两面三刀,父亲又只听小胖子一面之词。 父亲今天心情不好,他能感觉的出来,在这个时候和小胖子对上,吃亏的肯定是他。 “阿难,你吩咐人把这玉华殿收拾一下,稍候设宴,著人去嘉寿殿请太上皇赴宴。” 宴请的人员里,没有李泰,小胖子不在这里? 李承乾细细思索著,找个什么理由,推了这宴会才好。 “我来时让人收拾了肃成殿,你去那里歇歇脚。” 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理由,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父亲为何留下他,李承乾心中有数,穿越男和穿越女,除非胎穿,否则很难隱藏的。 一个气度,学识,见识,日常行为处事等等,日积月累的积淀,身边人如何看不出来? 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一个穿越男或者穿越女,穿到一个成年人身上,一次次崭露头角,还不被怀疑。 要么为剧情服务,剧中人物强行降智,要么就是穿越者有利可图,比原主更能创造利益。 揭穿穿越者的身份,未必能换回原主,说不定连原主的皮囊都留不住,更不消说穿越者带来的利益。 所以,那些小说里开了金手指的穿越男女主,在异世界大展拳脚之后,他们穿越后的家人,无论出於情感还是利益的考量,都会选择留人。 相比较大多数穿越者,他的情况比较好,他就是李承乾本人,不过经过了前世的锤炼,又经过二十一世纪洗礼,同原歷史线那个十六岁的李承乾,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游击战和歼灭战,他可没落下父亲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他无意间露出破绽了,见面不可避免,躲不是办法,只能迎难而上。 骑马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情,李承乾到了肃成殿之后,还没等到宫人来服侍,倒下就睡了。 且说李世民,回到暉和殿之后,满心的疑惑,却找不到人倾诉。梦中遇伟人,这个答案太敷衍了,根本就不可信。 他的承乾太子,他养了十几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会不晓得? 每一次见李承乾,那股熟悉至极又陌生至极的感觉,这下子都能说的通了。 第29章 心眼儿多 胡思乱想的大半个时辰,李世民又推翻了此前的设想,东宫的近况,他了如指掌,李承乾对李象的疼爱,虽未亲眼所见,可探子说得绘声绘色。 李承乾若是中邪了,父子之情如何说? 罢了,孩子大了,心思多了,一个个的都不安生。 李承乾被宫人叫醒,仍是有些迷糊。 “太子殿下,圣人在玉华殿设宴,请您过去赴宴。” 宫人已经备好了洗漱一应用物,李承乾大略將仪容收拾一二,便动身去玉华殿。 殿內只有父亲一人,李承乾拜礼过后逕自落座,头顶就传来一阵声音:“你阿娘月份大了,睏乏的很,已经歇下了。太上皇说身子不爽,不过来,今日这宴席就咱们父子二人。” 母亲孕中睏乏,这个说辞相对来说,比较可靠。 皇祖身子不爽,来不了,多是不可靠的说辞。 他们这一家子,都是个什么情况,旁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 眼下他和父亲的关係,谈不上恶劣,但也说不上个好,就皇祖同父亲结下的梁子,这种能让父亲堵心的鸿门宴,必定不会缺席的。 唯一的解释,父亲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皇祖过来。 独属於的他们父子的修罗场,李承乾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老实说,骤然回来,他还没想好將来怎么走。改变父亲的心意,有些难,非常难。 毕竟,前世那个仁孝温厚的太子,都没能改变父亲对李泰的盛宠,到最后自我內耗到疯癲。 如今的他,同仁孝温厚可是一点儿不沾边儿,一回来就跟父亲对著干,十足的逆子。 所以,他將来的下场多半不会好,可他身边还有一个软肋,如何安置李象令他非常头疼。 婢女上了一盏金丝牛乳茶,李承乾端起来尝了一口,险些没忍住吐出去。 “我记得太子你从前最爱金丝牛乳茶,如今是不爱了?” 唐代北方人口味重,茶汤这一类的东西口味更重,不然的话没办法解腻。 不过,现在的他,不算是完整意义上的唐朝人,口味上有变化很正常。 况且,为了身体健康著想,他的饮食习惯一回来就改了,指定是喝不惯的。 “圣人知道的,贞观五年和七年,臣大病了两回,生死一场,自觉人命危浅,更加伤心保养之道。臣翻阅《黄帝內经》和《神农本草》,想从其中寻找答案,倒还真叫臣给找著了些许踪影。” 李世民笑道:“是哪一本书,让太子在吃食上下这么大的功夫?” 这般刨根究底的问,李承乾却是不慌,泰然自若的答话:“《黄帝內经》有载:膏粱厚味,足生大丁。” 李世民恍然大悟,又问:“你说青雀壮硕,会不会是吃食上引起的?” 胖的走几步都气喘吁吁的,是挺壮硕的,不过这种情况,应该跟饮食没关係。 他们老高家,大多都是从事教育事业,医疗卫生相关等。关於肥胖这个话题,他们私下聚餐的时候谈到过。 一般来说,人的肥胖同自身新陈代谢相互关联,正常人的新陈代谢,在在一个相对的年龄范围內,是相对稳定,所以大多数人胖到那个临界点,体重就不会再往上跑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由於新陈代谢会隨著年龄、疾病以及生活方式出现波动或者失衡,中年发福就是一种常见的因年龄增长而导致新陈代谢变慢,进而体重增长的情况。 李泰今年才十五,胖到走几步气喘吁吁,体重上升的速度,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多半和疾病有关係,具体是哪一种隱藏疾病,他一不是大夫,二不是医疗仪器,他怎么知道? 退一万步,就算他是大夫,携带系统,拥有医疗仪器,他也不会救李泰。前世在这小胖子手底下吃的亏,他可是记忆犹新。 “圣人,臣就是看了几本医书,实在不敢断言。宫中有御医,还是让御医去瞧,更为稳妥。” 话说开了,李承乾默默推开那一盏金丝牛乳茶,前世坠马落下残疾之后,伤口时不时化脓,他是受够了那种痛苦。 在他觉醒记忆之后,他同主任医师的堂叔聊过这个话题,伤口难以癒合,频繁化脓就是糖尿病的体现。 他在贞观十年之前,是个十分好动的人,喜欢骑射,没有糖尿病患者那种频繁疲劳,整天提不起精神的状態。 综合分析,李唐家族的遗传基因,他患糖尿病的风险本就高於普通人,长期高糖、高碳水、高脂肪饮食叠buff。 受伤之后,人体很容易被病毒感染,当人体免疫系统不堪重负的时候,容易触发免疫系统异常反应。 因此,他的足疾后期绝对和糖尿病有关,他的糖尿病属於多频共振的结果。 “承乾,这几个月,你好似变了一个人,我都有些不適应了。” 李承乾稍加思索:“臣今年一十有六,从襁褓稚儿的到如今为人父母,一直在变。” 世上最不可能变的东西,就是多变的人。 李世民笑笑:“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顾左右而言他,欲盖弥彰。” “这个典故出自《左传·昭公三十一年》,说的是崔杼的故事,这个崔杼,据说是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之先祖。” 李世民轻笑:“我就是隨口说了句欲盖弥彰,太子直接列出了典故出处,还提到了崔杼,下一步是不是要说崔杼弒君? 我不太明白,太子觉得我在敲打你?还是在警告我,你想做崔杼?我倒是没看出来,太子小小年纪,心眼儿竟这么多?” 李承乾心下咆哮:你才心眼儿多,你全家心眼儿都多。 他可没想这么多,单纯就是顺著父亲提出来的典故,挪开父亲试探的话题,没想到又打开了一个难缠的副本。 他心眼儿多?他和父亲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儿,父亲八百零一个,他倒欠一个。 “齐庄公欺辱臣妻,招致大祸,圣人是明君,怎的自比齐庄公?”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缓缓消失。 “放肆!” 李承乾低头夹了一块胭脂肉脯放到餐碟上,他知道父亲为何生气,父亲后宫那堆妃妾里面,有二嫁的,父亲多半以为他藉此讽刺,真是天大的误会。 第30章 劝酒 “圣人不是齐庄公,臣又怎会是崔杼?” 李世民突然笑了起来,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李承乾用筷子扒拉掉肉脯边上的肥肉,一边又道:“一个典故而已,照圣人的说法,看了典故,就要做典故中人,行典故中人所行之事,天下还有谁敢念书?” “承乾,你的確长进了,有点儿阴招全使我身上了。” 李承乾扒拉肉的动作一顿,父亲还是个梗王。 “圣人这话从何说起,臣都给弄得糊涂了。” 李世民道:“旁人听到我这么问,都是下拜请罪,你却是稳如泰山。” 肉终於扒拉开了,李承乾得偿所愿的吃到了想吃的瘦肉,待咽下嘴巴里的食物,他才放下筷子,抬头看向父亲。 “有罪才请罪,臣无罪,自然不会请罪。” 父亲说他使了阴招,可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只停留在揣测阶段。 他若是个升斗小民,父亲可以下令严刑逼供。 可他是太子,私下里抽他几鞭子那是家法,大臣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真把他送到大理寺或者刑部,那就必须有一个足以让大臣们信服理由。 李世民抿了口茶水,此前被他推翻的想法,再一次涌了上来。 眼前的承乾,实在是太平静了,他熟悉的那个承乾,肯定是满脸孺慕的跪地向他喊冤,不是这么冷冰冰的辩驳。 “这是新酿的米酒,冰鉴里镇过之后,清冽甘甜,你尝尝。” 宫人上前斟酒,瞅一眼那加大號的酒盏,李承乾內心十分拒绝,这种酒有个外號:喝的时候甜甜的,喝完了顛顛的。 酒精会麻痹神经,酒后人的反应变慢,判断力下降,还会引起情绪波动。 “这米酒是朕亲自酿造,太子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朕”都出来了,这个面子是非给不可。 “圣人赐酒,臣不胜欣喜。”说著,李承乾端起酒,向父亲敬酒:“臣敬圣人,愿圣人长乐无极。” 李世民微微一笑,举杯回敬:“太子满饮此杯。” 避无可避,李承乾硬著头皮喝完了酒。 李世民示意宫人添酒,李承乾左手把盏,將酒盏微微向身体內侧倾斜,右手遮蔽酒盏做辞。 “圣人,这酒再吃下去,臣明日就起不来了。” “不碍事,朕给你批假。这两个来月,你监国够累的了,吃醉了就好好睡一觉。” 李承乾正寻思著找什么藉口拒绝,就听父亲开口:“这两个月,你对象儿言传身教,大臣们都在夸你,朕听著也十分欣慰。”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或者说是试探,此前他睡梦中囈语“爸妈”,饮食和性格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父亲怀疑他中邪了。 “多谢圣人赐酒。” 他可能不算正经意义上的儿子,但李象绝对是正经意义上的孙子,父亲確定他被孤魂野鬼夺舍,反倒会对李象生出几分怜悯,所以他並不担心父亲会把李象赶尽杀绝。 只是,他和父亲之间的恩怨,大人们的明爭暗斗,不想把孩子牵扯进来。他的能力有限,但会尽全力给李象一个相对健康的成长环境,就像爸妈养育他和高月那样,认真的养李象。 確认过眼神,拒绝不了的酒,李承乾也不再多言,顺势就喝,不一会儿他的脑袋“晕乎乎”得,眼前“天旋地转”坐不住身子。 “圣人,这酒不……不能再吃了,臣……实在不胜酒力……” 李世民轻笑,小兔崽子跟他玩儿心眼儿,他手下那一批文臣武將,哪一个不好酒?真醉假醉,他会看不出来?当年李元吉毒害他,他也是装醉逃过一劫,李承乾这演技,烂的没眼看。 “太子不胜酒力隨了朕,当日海陵刺王下毒,得亏朕不胜酒力,不然的话,这大唐的圣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李元吉设鸿门宴,父亲是装醉,李承乾明白,他的演技不过关,被看破了。 “臣的確不胜酒力,圣人饶了臣这一次吧?” 李承乾出声服软,李世民淡淡抿了口酒,小兔崽子怕被灌醉,酒后误事,李承乾怕失言。 “太子,你的婚事还是要提上议程,你意下如何?” 结婚多一个软肋,他当然不愿意,李承乾道:“臣的婚事,太上皇梦中示警,天子之梦还是要谨慎些好。” “这话回的条理清晰,哪里是不胜酒力?太子推脱不吃朕的酒,是觉得宫人斟酒辱没了你皇太子的身份,还是朕的酒不好,入不得太子法眼?” 父亲今日是打定心思要他“酒后吐真言”,这是不能善了的,李承乾心下冷哼,既然如此,那就將计就计。 李承乾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了几盏酒,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头重脚轻。 李世民看喝的差不多了,吩咐人將李承乾扶回肃成殿歇著。 看著宫人搀扶离开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唐开国之后,他没少领兵在外。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人,都是铁骨錚錚的汉子,酒醉之后只要有一人提到过往,一个个的都会泣涕不能自已。 李承乾在肃成殿躺下,只觉得浑身软成了麵条,脖子支撑不住脑袋,根本使不上力气。 李世民走进寢殿,示意宫人都去殿外伺候,他独自上前,在李承乾榻前落座。 “承乾,今夜就你我父子二人,有什么话咱们敞开说可好?” 大脑潜意识发出认可的指令,李承乾直接用理智否了,很多人酒后家暴,都会来一句不受控制。都是屁话,喝醉了打家人,咋不见打自己领导? 大多数人,都是借酒发泄,这些人的痛苦,不一定来自於家人,但家人相对自己,属於弱势群体,单纯就是怂包一个,只会找软柿子捏。 “承乾,你小的时候,我大多时间在外征战,不在你身边。在长安的时间,又有建成和元吉的逼迫。做了皇帝之后,我朝政繁忙,顾不上你,对你知之甚少。 细想下来,我们父子日日相见,看似十分亲近,实则疏远,竟是陌生人一般。承乾,你做了父亲,那样疼爱象儿,应该能明白父亲的苦衷。” 李承乾默然,是要开始套话了。 第31章 无果的套话 “臣明白,臣从未怪过圣人。” 听著李承乾粗重的呼吸,李世民语气伤怀开口:“你说谎,你在怨我。” “臣所言,句句属实。” 他很早就明白,父亲出去打仗,他才有中山王的荣耀加身,秦王的功勋就是中山王的地位,他的確没有因父亲征战在外而怨过父亲。 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父亲一直是他的英雄,是他顶礼膜拜的神。至少,贞观十三年之前,一直都是这样。 可惜的是,这世间多的是阴差阳错,他被神打入地狱,成了魔鬼,用最极端的方式,只为了在神身上留下一抹污垢,作为他对神的控诉。 酒,是一个令人討厌的东西,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李承乾无法控制眼泪。 “没有怨我,你为何不愿成亲,为何要同你阿翁设计这一场?承乾,你可知道你的背叛,让我辗转难眠,痛彻心扉?” 李承乾紧闭双眼,却仍然无法控制眼泪的翻涌,胸口一起一伏的啜泣,被理智压住的情感宣泄,他很想冲父亲吼一句:父亲可知,你对李泰的盛宠,你的所作所为,让太子成了朝野的笑柄,承乾的心也会痛。 “承乾,你为何不愿意成亲?” 不能这样下去了,李承乾睁开双眼,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仍旧是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助的瞪大双眼,呆呆地望著房梁。 “圣人为何非要臣成亲?” 李承乾的眼睛,满是哀伤与苦涩,李世民不忍去看,下意识別开脑袋。 “你早些成家,我和你阿娘等著抱孙儿。” “臣的象儿,不是圣人的孙儿?” 李世民道:“象儿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婢,还难產去了。承乾,你需要一个大族出身的元妻,需要一个有大族做母家的孩子,你需要助力。” 助力?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家? 不是添堵吗? 真是多谢父亲给了他一个堵住情绪宣泄的砖头,他迎娶苏氏,没有得到武功苏氏的助力。迎娶苏氏的第二年,武功苏氏家主苏勖,代表武功苏氏倒向李泰。 仅是倒向李泰倒还罢了,这苏勖又进言李泰,向父亲上疏开设文学馆。不仅如此,苏勖还向李泰献策,编撰《括地誌》。 《括地誌》题是李泰所撰,策划人却是苏勖,编撰《括地誌》的过程中,仍是苏勖联合萧德言、顾胤、蒋亚卿、谢偃等人,搜集整理资料。 “多谢圣人好意,臣不需要。” “理由,给我一个你不需要的理由。” 理由是不能说的,李承乾直抒胸臆:“不娶就是不娶,非要个理由?臣只一句话,圣人非要臣娶,臣就去死。” 本就晕乎乎的,又挨了一耳光,李承乾顿时眼冒金星。 “承乾……年纪轻轻,妄言生死,该打。” 麻木的半边脸,鼻孔边上有些痒痒的,李承乾抬手去擦,湿漉漉的,仔细一瞧,是血。 “那臣不说死了,圣人,臣不会娶妻的,您就是废了太子,臣也不会娶妻,我……” 李承乾的眼泪又控制不住了,方才那些话,有几分耍赖的意思,亦是他这个时间点,来到这个世界的心声,掺杂几分真情实意。 “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你想回哪里去?” “不,我的家不在这里,我想回家……” 李承乾抽泣著,眼泪混著血,糊了他满身:“不,这是圣人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不在这里。” 李世民將人扶起来,语气温和了许多:“等你休息好了,我让人送你回东宫。” “东宫……” 不是我的家,李承乾险些將这句话脱口而出,好在残存的理智,硬生生把他给拉回来了。 此后无论李世民再怎么问,李承乾只是哭著说要回家,李世民没问出东西,又见李承乾哭的难受,为父之慈,他也不愿意继续逼问下去。 宫人们鱼贯而入,伺候太子更衣洗漱,李承乾看著父亲离开,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开,心下暗道:好险,真是太险了。 李世民回到暉和殿,长孙皇后还没睡下,看到丈夫回来,一如既往的平和又温柔。 “你们父子,倒是难得说这么长时间的话。” 李世民扶著起身相迎的妻子落座,讲起了今日的事情。 “我把承乾灌醉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同父亲联合,在背后算计我。” 长孙皇后有些担心,承乾为何算计著不愿意成亲,她心中有数,更了解枕边人,可那些话说出来,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將承乾置入更加恶劣的处境。 “二郎问出来了吗?” “他的定力著实不错,我聊起过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始终没有向我袒露事实。观音婢,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在怀疑,他真的是承乾吗?” 长孙皇后顿了一顿,她也有这个怀疑,承乾同从前判若两人,却又高度统一。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十分诡异。 “我也怀疑过,可我想,那应该是承乾,承乾在我面前比较隨性,提到象儿的时候,承乾眼里都是光,那发自內心的笑意,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慈爱与温柔。二郎,父母之爱子,是装不出来了。” “承乾一直说他想回家,我提了一句东宫,他哭的泣不成声。” 可他的总觉得,承乾言语之中的家,不是东宫,可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那小子。满肚子心眼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观音婢,承乾那孩子,没你我想得那样单纯。他那满心孺慕,只是他的偽装。敏捷善变,心机极重,城府深不可测,这才是承乾。” 长孙皇后替承乾捏了把汗,劝道:“二郎,这只是你的错觉。承乾或有隱瞒,这个我也感觉到了。可你相信我,承乾个纯良的孩子。” 纯良到算计亲生父亲,李世民心里始终过不去李承乾算计他的坎,又兼数次父子交锋都被李承乾化解,他现在对李承乾,极其的不满。 “建成的稳重,他学了十成十,论机敏和深沉,他远胜建成。” 第32章 专业性捅刀 “我听明白了,二郎觉得承乾像前太子,青雀像你?” 李世民想到妻子还在孕中,脸上的阴鬱一扫而空:“承乾是我的孩子,怎会像建成?至於青雀,他是我的儿子,自然像我。” 听夫君这么这么打马虎眼,长孙皇后知道,此事该到此为止了。从承乾的冠礼被推迟,她就感觉到了,夫君对承乾有芥蒂。 “二郎……我想去看看承乾。” 长孙皇后原本想说,承乾走到最后,青雀尚有一条活路,若青雀走到最后,承乾只有建成太子的路。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下了。 承乾和青雀的问题,她不是没有劝过,只是夫君从来不听,夫君执拗的把青雀当做因次子身份,所以矮了兄长一头的自己。 名义上愧疚青雀,补偿青雀,实则补偿的是昔年的自己,他们夫妻情义深重,可夫妻情义,动摇不了帝王对昔年困顿的执念。 “他这会儿睡著了,明日他来请安,自然能见到。你怀著身孕,不要忧心太多。承乾长大了,他可以照顾好自己。” 长孙皇后扶著肚子,看著殿外的目光幽深晦暗,她的內心有一股说不上,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玄武门的前夜。 “母亲月份这么大,他还贪酒。明日见到承乾,我好好骂他一顿。” 承乾性格大变之后,轻易不沾酒,她酿的桂花酒,承乾都推辞不喝,更不可能主动喝父亲的酒,还喝得酩酊大醉,不用脑袋想她也知道,夫君威胁人,灌了承乾的酒。 长孙皇后看破不说破,也没有去看承乾,就这么躺在榻上,整宿都睡不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承乾“好好”地睡了一宿,第二天是被宫人叫起来的,脑袋闷疼昏沉。 下意识去揉左鬢,却传来一阵刺痛,李承乾这才想到,昨夜他提到了“死”字,挨了父亲一耳光。 李承乾心下嘲讽,一个“死”字就捅到了父亲的三叉神经,给了他一巴掌。 那么,父亲凭什么觉得,三十四州都督、军事刺史、左武候大將军、雍州牧、文学馆的拥有者,魏王李泰会放过他? 父亲凭什么觉得李泰那些拥躉,房乔、韦挺、岑文本、崔仁师、刘洎、苏勖等人,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能放心政敌顺利登基? 当年玄武门,父亲但凡敢说一句不干,自己不做逆贼,他敢保证,天策府那堆幕僚悍將,绝对砍了父亲,血洗秦王府,拿去给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投名状。 父亲可以把他往李泰的刀下送,也可以亲自取他性命,敢情他这条命,李泰可以要,父亲本人可以要,唯独他不能死,得安心活著让他们弄死,真是天大的笑话。 “圣人请殿下去暉和殿用膳,奴婢伺候殿下更衣。” 李承乾微微点头,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前往暉和殿去见父亲。 皇祖和母亲都在,李承乾依次见礼,走到自己位置上落座,丝毫没有因脸上的伤感觉到难堪。 “承乾,你这脸怎么回事?” 李世民无语的看了眼父亲,什么不该问,偏要问什么。李渊无所顾忌,根本不带理会李世民,李世民又扫了眼李承乾,盟友从背后捅一刀也好,让这小兔崽子长长记性。 “昨日多吃了几盏酒,路没走稳,摔了一跤。有劳……” 原本想说“太上皇”,可转念一想,他的婚事推迟,借了皇祖的力,若是將老爷子得罪了,转头给他来个天子一梦,又把他的婚事给圆回去了,那就不好玩儿了。 “……祖父掛心,不妨事。” 李世民出来打圆场:“明知你阿娘身子重,你还吃那么多酒,从前仁孝都哪儿去了?如今是半点儿见不著了。” 父亲的意思,他不如从前孝顺,暗讽他忤逆,李承乾听懂了言外之意,笑著回答:“圣人酿酒堪比杜康,却怨人不该吃酒,好没道理。” 就別没把“本末倒置”四个字拍李世民脑门儿上了,长孙皇后看了眼承乾,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从前一向委曲求全的承乾,这会硬刚了。 李渊当场就笑了,跟著帮腔:“不让吃酒,不酿酒就完了,酿了酒怪人不该吃,二郎可知有个开门揖盗的典故,颇为应景。” 李承乾抿了口茶,皇祖当年一次次许诺父亲太子之位,又一次次言而无信,比之父亲乾的这些,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身的雷,还敢雷区蹦迪,结果不言而喻。以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绝不会忍气吞声。 “我会打仗,会杀人,会用人,能把国治好,至於读书,我没有父亲读书多。” 会打仗,父亲出去打仗,多半被皇祖画大饼。 会杀人,玄武门的亲身经歷者之一,皇祖绝对记忆犹新。 会用人,皇祖那一批旧臣,要么为新皇驱使,要么被证明不堪大用遭受驱逐。 能把国治好,在突厥问题上,皇祖曾向突厥称臣,父亲把突厥可汗抓来长安跳舞了。 没有皇祖读书多,玄武门之前,皇祖当皇帝,父亲在文学馆带著十八学士读书,玄武门之后,皇祖的书从大兴宫读到了太安宫,往后还可以继续读。 在捅刀子这一块儿,还得亲近的人来,父子之间,捅刀尤其权威,这就叫专业。 李渊被李世民这么全方位,无死角的输出了一通过后,脸色说不上阴沉,也说不上有多好。 李承乾猜测,应该是他和母亲在场的缘故,这一点,父亲和祖父很像,人前帝王喜怒不形於色,人后父子二人的修罗场,主打一个父呲子哮。 仍是长孙皇后下场和稀泥,打圆场,揭过了此事。 “长安闷热,你在仁智宫多住几日。我们父子也有很久没见了,住的近些,我能时常看到你。” 话音未落,殿外就有宫人通报:“稟圣人,越王回来了。” 李承乾抬头望过去,回来两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跟著小胖子正面打交道。 第33章 仁厚的青雀 李承乾脸上的伤,浮肿的有些明显,嘴角鼓鼓的,泛著紫红色。 李泰不是瞎子,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兄的脸……”李泰一脸的痛心疾首,好一副孝子贤孙做派:“爱之深,责之切。大兄,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李承乾轻笑,这小子,才一见礼,就迫不及待的向他开炮。 “青雀,你怎么不见过你兄长?” 长孙皇后开口了,李泰不以为意,笑呵呵的说:“阿耶和阿娘时常教导我们兄弟和睦,我与阿兄私下里见面,都没这些礼数的。” “青雀温良纯善,承乾心胸开阔,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李承乾低头扒饭,不做理会,父亲这是生怕他说了什么好话,让李泰为难,赶紧把火揽到自己身上,如此他再开口,那就是不满父亲。 这个讲究忠孝得时代,不孝是大罪,他担不起这个罪责,所以只能选择咽下恶气。 “阿兄,你怎么不说话,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放下筷子:“越王的意思,我是非要说一个所以然,对吗?” 李泰满脸谦逊,他不怕李承乾同他对上,反正父亲站在他这边。 “阿耶问话,你怎可不回答,这是不敬。” 扣帽子? 谁不会是的,当年忍气吞声,是因为对父亲有所求,想要有一个好印象,然后能和父亲其他孩子一样,被平等的对待。 如今不在乎这些,这孝顺儿子,谁挨当谁当:“所以,你是奉命问我吗?奉谁的命?太上皇?圣人?皇后?” 於公他是君,於私他是兄,没有臣弟逼问他的道理,若是奉命行事,则另当別论。 李泰眼眶发红,眼泪要掉不掉,一副小白花模样:“我只是觉得阿耶阿娘生养我们一场,实在辛苦,为阿耶与阿娘抱不平,不成想阿兄竟是这样想我的。”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两三百斤吨位的大男人也可以落泪,猛男落泪多悲壮。问题是这不是猛男,是个抹茶粉堆出来的绿茶男。 李承乾暗暗摇头,这已经不是惊恐能形容的了,这叫惊悚。 “承乾,青雀是你的胞弟,他一腔纯孝,没有坏心思,你就如此咄咄逼人吗?” 李承乾胸口闷得慌,或许他对父亲仍是有情义存在的,所以哪怕明知父亲会拉偏架,仍然会觉得难受。 “先贤说孝悌之道,臣没有怪越王问臣是否回话。臣只是提醒越王,他的身份,除非获得太上皇、圣人、皇后许可,否则他没有资格问臣的话。 圣人说越王纯孝,没有坏心思,臣也信。不过旁人未必了解越王,落在外人眼底,那就是臣弟逼问君兄。臣也是为了越王著想,圣人说臣咄咄逼人,臣受之有愧。” 李世民被堵的没话,青雀归来的喜悦顷刻间消散:“我看你吃得差不多了,回肃成殿去歇著吧!” 李承乾放下筷子,起身对著座上的帝后见礼,又对著皇祖拜了一拜,这才退了出去,回肃成殿。 脑袋有些疼,但睡不著,目测是喝酒的缘故,酒精刺激到脑部神经引来的头疼。 屋里头用了冰,不热,很凉快,但就是闷的很,李承乾坐不住,径直离开肃成殿,到廊下坐著。 早膳吃得李世民难受至极,明明就是李承乾逼迫李泰,结果被李承乾一番巧言善变,成了李泰的错,简直是黑白顛倒。 一肚子的火没处撒,李世民命人去回长安,带回来了李承乾这两个多月经手批覆的奏疏,旋即將自己关在玉华殿看奏疏,一直看到晚上子时前后,愣是没找出来李承乾在政务上的疏漏或者不足。 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收拾人,李世民只能憋著火气,翌日五更时分,李承乾过来请安,亦是辞別。 “你批覆的奏疏我都看了,你做的很好,事情做的顺手了,怪不得閒不住。” 这阴阳怪调的语气,李承乾都懒得吐槽,他一开始耍手段,阻止父亲避暑离开长安,就是不想监国。 父亲以长安闷热,不继续太上皇有养病,皇后待產为由,一顶忠孝的帽子压下来,他不得不接受监国。 他没正式上过班儿,但兼过职,见过全职人员上班,何况他这不是上班,是领导翘班儿,他给领导顶班儿。若不是背著太子这层皮,他来懒得去上班。 “圣人慧眼,知人善用,朝中三省六部,有司各行其职,井然有序。无需臣坐镇三省,亦能运转自如。” 大事都甩给宰相,父亲干过,征辽东带李治出去刷经验,就把国政都丟给房乔。这一“优良”传统,玄宗也继承了,天宝之后李林甫,杨国忠,都是权倾一世的二皇帝。 “你的意思,我是不满你干得好?” “圣人误会了,臣的意思是说,圣人治下,大唐人才辈出,贤君垂拱而天下治。” “罢了,罢了!”李世民摇头嘆气:“我知道你能能言善辩,读了十几年的书,都只用来跟我顶嘴狡辩。你想回东宫,就早些动身。” 终於可以走了,李承乾起身告辞。 李世民愣在原地:“我说你念了十几年的书,都只用来跟我顶嘴狡辩,你没什么要说的?” 李承乾摇头,语气平和,一本正经的回答:“您都说了,臣念了十几年的书了,只会顶嘴和狡辩。那么臣要是回话,算顶嘴还是狡辩?” “承乾,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总归讲理的,不是不讲理,不是吗?万事讲理,都好商量,不讲理的才难办。” 李世民看著承乾良久,最后来了一句:“你和魏徵,你们私交很不错吗?” “圣人,这话怎么说?臣在东宫这些年,循规蹈矩,不敢有一丝差错。 魏公是门下省侍中,大唐宰相,臣私下结交宰相,这个罪名太大了,臣担不起。” 李世民彻底无语,他不知道李承乾失笑故意装傻气他,还是真的听不懂他言外之意。 “愚蠢,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结交大臣,是说你这张嘴巴,能跟他坐一桌。” 李承乾当然听得懂父亲言外之意,就单纯气人而已。 第34章 臣可以学 李承乾最终以一句“臣愚钝”结束了聊天,从仁智宫回到东宫。 三省大臣们都在办公,没道理他回去直接躺了,李承乾先去三省,跟员工打个交道。 李承乾脸上的浮肿还很明显,眾大臣面面相覷,一看就是给皇帝掌摑了,联繫到昨日皇帝调走太子批覆过得卷宗,在座大臣多少有些紧张。 太子做的那些决策,他们也都有参与,太子都被掌摑,他们又如何能够善了? 刀悬在脖子上,不如早些落下,太子詹士房乔开口询问:“殿下,您这脸?” “樊国公吐谷浑大捷,圣人大喜,赐酒甚繁,我推脱不过,多吃了几盏酒,酒后撞著了,不碍事。” 大概猜出了这群老臣的顾虑,李承乾又补充道:“圣人昨日调看了这两个多月的政务,只说是做得好。” 在座的都是人精,这么一说,他们都明白了,太子被掌摑纯属天家私事,再一想越王在仁智宫,也就那么回事了。 “我是骑马回来了,一路顛簸,这会子实在困的很,这些庶务有赖诸卿了。” 眾大臣都只道让太子回去,好生歇著。李承乾是个从善如流的人,当即就应下了,丝毫不带眷恋的。 父亲说他“事情做的顺手了,怪不得閒不住”,翘班儿的理由都给他找好了,他再牛皮糖似的粘上去顶班儿,太不知好歹了。 段志玄本就是戍边將领,出徵兵马並非从长安出去,只要皇帝没有特別註明,班师回到长安,那么就是回到原驻守地,倒也省了许多事。 李承乾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上疏给父亲,请求父亲派人上终南山,请药王孙思邈为母亲安胎。能不能留住母亲,他总要努力一把。 李世民准了奏疏,孙思邈的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此人立志编撰药典,造福天下万民以及后世子孙,他几次徵召,此人都拒不出仕。 这一次徵召,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孙思邈人来了,他也不是第一次救治长孙皇后了,不过他答应为长孙皇后诊病,却仍不受官。 李世民並不做强求,医术冠绝当今,管吃住不要俸禄,隨叫隨到,人家只是不想当官儿,又不是要造反,要求那么多干嘛? 八月上旬,估摸著母亲临盆之日將近,终究是母子一场,李承乾朝謁仁智宫。 李世民在玉华宫设宴,邀了孙思邈与李承乾,宴会上没见皇祖和母亲,李承乾不觉得有什么疑惑的,至於另一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圣人,怎么不见越王前来赴宴?” “青雀最是好学,不肯放过一丝空閒。” 李世民说著,语气之中颇为自豪,向孙思邈夸了起来:“我这个儿子,工书法,善辞赋,能诗擅画,孝顺聪慧。” 李承乾每一句拆出来解析了下,工书法没有书法流传於世,善辞赋没有辞赋流传,能诗擅画同上无流传。孝顺聪慧,跑去威胁李治,还有那一番易牙说辞。 拿得出手的《括地誌》,策划人是苏勖,主持编撰的还是苏勖(这个查百度百科苏勖,关於他的成就那块儿就有介绍),李泰干了啥?就背了个名。 “孙道长,我阿娘身子病弱,我上疏圣人请你过来,就是为了此事,阿娘他的身体,如今可好些了?” 孙思邈抚著须子,缓缓开口:“出家人就事论事,皇后殿下的身体,每一处器官完好无损,却都临近衰竭。老道只能尽人事,不能逆天命。” 李承乾心下一沉,心中酸楚,嘆道:“到底是迟了,若是早一些就好了。” 孙思邈道:“那得早好几年,至少早六年。殿下不必自责,那会儿殿下只有八岁,齠年?幼童,又能知道些什么?” 李世民脸色也凝重起来,心隱隱作痛,妻子的身体状態,他从孙思邈到来以后,就已经清楚了。 “承乾,此事你不要告诉青雀,他素来纯孝,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待我慢慢安抚他。” 李泰没长嘴不会自己问? 用得著他去告诉李泰这消息? “圣人多虑了,这种话出了玉华殿,离开圣人耳目所闻,就是诅咒皇后。放在臣身上,还要加诅咒尊亲,那叫罪加一等。臣自知愚钝,但没蠢到那个程度。” 李承乾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又有外人在场,李世民脸上有些掛不住。 吃到毒瓜了,孙思邈连忙找藉口告辞,他只想在终南山清修,编撰药典,可没兴趣找死。 孙思邈离开之后,殿內侍奉的人也被喝退出去。 空气突然寧静,呼吸的每一寸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抑,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不过,当一个人不怕死,也不渴望什么的时候,暴风雨来就来,隨意。 李承乾神色如常,继续扒拉著吃食,丝毫不为所动。 “你说你忧心你母亲,胃口却好的出奇。” “圣人和皇后是否希望臣平安健康?” 李世民点头,他和李承乾父子不和,却也不是仇人。 “那不就对了,臣物料餐饮有度,不招惹外来非议,也不伤及自身,平安健康,令父母安心,是否算尽孝?” 李世民愣了一愣,这小子强词夺理,但说得有道理。 “反之,臣夜不能寐,茶饭不思,整日愁眉苦脸,病倒在榻,让本就心力憔悴的母亲,为臣忧心,耗损精气,这是孝吗? 臣始终以为,孝之一字,若是没能落到母亲身上,让母亲安心,只是游离於皮表,这就不是孝。说句不好听的话,都是做戏,沽名钓誉之辈,虚偽矫饰之徒,待价而沽罢了。圣人,您希望臣是那样的人吗?” 李世民看著面前的儿子,这小子真是和从前判若两人,太沉稳了,实在是太沉稳了,有他几分风范。 “承乾,你是那样的人吗?” 直接回答不是,有点儿假,李承乾只是思索了片刻,脱口而出:“圣人需要的话,臣可以学。” “闭上你的嘴巴,很没这个必要。” 第35章 变数 在仁智宫待了三天,李承乾就被赶著离开了,李世民就给了一句:朝中必须有太子坐镇。 李承乾也没再勉强,一来他守在这里没用,二来他也想念长安的李象。 长安等了大概一个月,长孙皇后生下衡山,李承乾再朝仁智宫,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又回到长安监国。 十月,李世民带著出月子的皇后回到长安,李承乾率领文武百官在朱雀门前,將帝后迎入皇城。 父亲回来了,李承乾卸下身上重担,往后只需要请安和早朝,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待在东宫。 他是因为海市蜃楼和天狗食月自然异象交织才传过来的,或许,重新找到这两种异象交织的时间,他就能穿回去。 李承乾想到了两个人,李淳风和袁天罡,这俩天文学家兼数学家,应该能算出来具体时间。 监国的时候,整日都跟大臣们待在一起,不监国了,有了具体时间,李承乾独自到太史局。 太史局是朝中閒职,不用怕有人弹劾他勾结大臣,至於父亲的那堆探子,事后父亲追问,也没问题,他大可以说他对算学有兴趣,大唐最厉害的算学大佬,都在这里了。 人到了太史局,李承乾又退缩了,袁天罡给人看相,一看一个准,李淳风预言“女主武王”的人,弄不好他被二人识破,父亲名正言顺废了他,然后他“暴毙”。 不行,这险不能冒,李承乾当即决定先东宫,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袁天罡和李淳风了,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臣袁天罡/李淳风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捂著口鼻掩饰尷尬,轻声道:“不必多礼,二位忙去吧!” 走出去几步之后,李承乾又想清楚了,袁李看出他底细又能怎么样?他是平行世界转世后的李承乾,穿越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初生代李承乾身上。 袁李看出他的来歷,他完全可以跟父亲摊牌,有母亲在中间做缓衝,他只求去塞外等待海市蜃楼和天狗食月异象交匯,回到自己的世界,父亲应该没必要对他赶尽杀绝。 更坏一点儿,父亲要赶尽杀绝,那就求父亲把李象送的远一些,这个小小的请求,父亲多半会同意。 “袁公、李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天罡直接拒绝,他修玄门之术,这么多年小有名气,这位太子绝对有问题,他探查不出所以然,但对方一身的因果,他又不是眼瞎。 有要事,错不开时间,李承乾也不是强人所难之辈,便打道回府,准备找机会再来拜访。 晚些时候,李承乾照旧去甘露殿请安,一般来说,他在院子里行过大礼,就可以走人了,父亲一般不见他。不过,今天出现了二般情况,他被张阿难请进甘露殿了。 “这几日,我看了你监国时批覆的奏疏,不错,很不错。” 说完这一句,许久没有下一句,李承乾满脑子问號,好好的话说一半,简直了。 “圣人若无示下,臣就告退了。” “午后李淳风过来了……” 依照古代的规矩,父母面前要垂首以示恭敬,李承乾低垂著头,严格融入这里的环境。 “民间有本叫《秘记》的书,里头有这么句话: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这个事情,你了知否?” 知道,贞观初年,频繁出现太白贯日的天象,太史局李淳风占卜之后得“女主昌”三字,父亲对此事十分忌讳,这是他知道了。 (冷知识:明代之前,太白金星的形象是女的,也有男身,但普遍是女性形象,明代之后才成为我们熟悉的白鬍子老爷爷形象。) 他死的早,后面是唐代相关小说记载:多年以后,大唐国祚安稳,父亲再问李淳风,却得到此人已经在后宫之中。 父亲本欲大开杀戒,被李淳风以“王者不死”的天命论劝住,李淳风认为等到那人登基的时候年事已高,会手下留情。 倘若强逆天命,到时候下来一个年轻的,只怕李唐宗室直接会被杀乾净,父亲这才罢手。 “承乾,你就不好奇吗?” 一个知道未来歷史的人,等於手握剧本,他能有多好奇?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塞外或者海边儿都行,只要能看到海市蜃楼和天狗食月地方,他带著李象一起走。 “李淳风说『女主昌』的预言,有了变数,还说变数留在我的骨血之中。你知道的,我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可李淳风提起了隋文帝时,天子季无头的预言。承乾,我不得不防著些。” 李承乾:so? “圣人有话直说。” “你已经是太子了,自始至终都是定数。” 明白,父亲以为“女主武王”是他搞出来的,所以他是“女主武王”的定数,如今李淳风说有了变数,父亲认为的这个变数,就是废了他这个定数。 理论上说没有问题,李泰当上太子,估计不会鬱鬱而终。江山社稷,一开始没他的份儿,他没必要想。至於李泰会不会清理宗室,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一个个斗得乌眼儿鸡一样。一母同胞的妹妹,长乐死的早,杜荷只要不跟他谋反,应该可以苟活,其她两个死的早。 “明日早朝,臣上疏请辞太子。” “你且等一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从甘露殿回去,李象已经乖乖的在立政殿做功课了,真是个可爱的小糰子,李承乾喊了一声“象儿”,李象就迎了上去,整个身子都缩到了父亲怀里。 “外头冷了,阿耶你身上好凉。” 李承乾拉著李象到自己身边坐下,想到他马上就要被废黜,他主动请辞,求一块临海或者临沙漠戈壁的地方就藩,问题不大。 “象儿,阿耶问你一个问题,若是有一天,阿耶不住在这里,你可愿意隨阿耶离开这里?” 李象贴著父亲,轻轻点头:“我愿意的。” “记住你今天的话,阿耶往后可能不住在这里,我会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我相信你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在那个地方,他父母只是大学老师,不是什么顶级权贵,但至少不像现在,人命危浅,朝不保夕。 这道宫墙之外,有那么多的名山大川,自然物理,离开这里,回到未来,他会穷尽他的一生,补偿这个孩子。 第36章 算学 把李象哄著睡下了,李承乾细细復盘今日父亲说得那些话,他知道,那只是託词,一个废黜太子的託词。 不过挺好的,前世若有这样的透彻,提早看透父亲的心思,早早的辞了太子之位,或许后面也不会那么痛苦。 这一日去看母亲,长孙皇后看著承乾,突然开口:“你父亲將青雀的孩子送到我这里来了,意思要我养著,让我给取名,我见那孩子聪明,就给了一个欣字。” 李承乾笑了笑,前世贞观九年母亲抚养李欣,这一次提前到贞观八年末了。 看到母亲欲言又止,李承乾也顺势同母亲坦白了他和父亲之间的约定,听得长孙皇后一脸泪水。 汉朝的皇后作为公司合伙人,可以调兵,好多都下场惨澹,说废就废了,唐朝的皇后权力源於皇帝,所以李承乾很能理解母亲的困境。 父亲是个权力欲望极其旺盛的皇帝,母亲可以进諫,听不听另说,母亲要向做魏徵,追著进諫,非要父亲听,那是找死。 李承乾环顾四周,只他们母子二人,便也没有再多顾忌:“母亲,这於我而言是好事。父亲看似补偿青雀,实则补偿的是当年的秦王。 李建成斗不过父亲,可就是因为李建成斗不过父亲,才会成为父亲的执念。 国家储君,有能者居之,既然自己才能远在李建成之上,祖父为何不肯废掉李建成,另立储君? 不肯废掉李建成也就罢了,还要以储君之位做钓饵,忽悠他为李建成的天下出生入死,把他当白痴玩弄。 就是苍天显灵,回到过去,祖父的选择,也不会是废黜建成太子,立更加有能力的父亲。” 帝王,都是权力欲望极盛的政治怪物,血缘亲情,一旦碍著了皇权,都得去死。 “我猜祖父,利用完父亲之后,会马上斩草除根。然后让建成太子跟李元吉斗,继续维持朝局平衡。 母亲,这是父亲和祖父以及建成太子之间的因果。你我都是局外人,解不开的。” “可是承乾,你可知自来废太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李承乾点头,这个他当然知道,不过,他又不是这里的人,迟早要离开这里,回到未来社会的。 就是走不了,离开长安,可操作的空间大,他让李象“暴毙”,改了姓,从此后隱入烟尘,父亲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让他坟冢淒凉。 “母亲,我要是占著这个位置,等著父亲用手段废了我,我的下场会更惨。强者给脸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给脸不要。” 前世贞观十年,他坠马腿瘸,若他在那个时候,趁机上疏请辞太子,父亲一定会准奏。人的钝感力还是太强了,非要吃过苦头,才知道好歹。 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 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忆起这句话,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会隱隱作痛。 从立政殿出来,李承乾直奔太史局,太史局在承天门大街以西。 (唐代太极宫布局,宫城就是太极宫,宫城以北是西內苑,东西是坊,皇家园林,宫城以南接皇城,皇城以承天门大街为分界,东西分布是官衙,皇城之外也是坊。) 路过承天门大街的时候,同李泰的步輦撞上了,李承乾心下一惊,这么快李泰步輦入宫的特权了? “太子,这御輦圣人所赐,我实在不方便下拜,你不会介意的吧?” 李承乾做了个“请”的动作,没跟李泰多废话。 没在李承乾脸上看到恼羞成怒的表情,李泰有些失望。 李承乾到太史局,又打住了问李淳风的想法,日食在古代被称为天狗食月,按照天人感应那套理论,出现日食,是帝王失德,阴阳失衡的预兆。 古今认知差异,问出这个问题,就等於非议帝王失德,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李承乾扭头又去弘文馆,找了一些有关天文历法的书回去研究。 別的朝代不知道,作为一个唐朝人,李承乾明白唐代官方是不许民间私自学习天文,好在他是太子,这个身份借阅几本天文方面的书还是没有问题。 时间还早,李承乾挑好了书,就在原地看,大脑一瞬间处於放空状態,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话说他参加高考的时候,那数学也是一百四十加的分数,几年大学研究生念完,课堂上的知识是全部还给老师了。 李承乾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迷糊,他合上竹简,深吸一口气,不行,为了回去,必须得学会,唐代的数学,整体难度应该不会超过高中,慢慢学,一定有机会看懂。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路过弘文馆,李承乾还特地去接李象一起回东宫。 李象看著父亲手里抱著的那一堆,脑袋里满是疑惑:“崇教殿有好多的书,都不够阿耶读得吗?” “那些书我早就读过了,我今日找的这几本不一样,是有关算学方面的。” “算学?我开蒙的时候也学过,是挺有意思的。” 李承乾揉揉李象脑袋,小孩儿啊小孩儿,大话不要说得太早,幼稚园小盆友,刚刚接触到数学的时候,也觉得很有意思,十分简单,大多数人最后都会被数学统一虐哭。 “阿耶,我可以陪你一起看吗?” 李承乾低头,正对上李象满是期待的目光。 从生物学角度分析,远古时期,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人类幼崽很难生存下去,所以在没有能力自保之前,会本能的依赖父母,寻求庇护,平安长大,属於一种生存需求。 进入文明社会之后,生存环境已经不怎么恶劣了,但这种铭刻进基因的生物本能,还在影响著人类的行为意识。 当人的意识行为发展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这种生物本能也升级为人类的情感需求,甚至有一部分人类,会把这种情感需求跟生存需求掛鉤,甚至情感需求超越生存需求。 这就是为什么,青少年时期会是心理性疾病高发期。 李承乾不由得想到前世,父亲若是和母亲一样,平等的爱或者冷漠每一个孩子,他估计也不会成为后来那个样子,宠冠诸王,凌驾於储君之上的次弟,自幼被父亲带在身边的幼弟,这么一对比,他这个空有太子名分,平日里连一个笑脸也捞不著的长子,就显得很难受。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他就是一个局外人,父亲將他降位为王,他先给李象安排“暴毙”,然后改姓,置办田產。 將来能带走李象最好,带不走的话,更名换姓的李象,不是李家人,也不用担心將来会被清理。具体要把李象送去哪里避祸,李承乾还在思索。 “你我父子一起,我带著你学。” 第37章 政治怪物 事实证明,只要肯努力,运气总不会太差,那些繁琐的文字,李承乾已经能够大略看懂了。 不过,看懂是一回事,能够推出日食和海市蜃楼是另一回事,这种东西似乎需要天分,他著实没这方面的天分,有天分的人就在眼前,古今价值观差异,他又不敢隨意瞎打听。 转眼进入冬季,李承乾换上了厚厚的棉衣,十一月初三,下了第一场雪,十二月乙未是李象生日,从前他送了李象不少的生日礼物,不过大多都是从库房里找,有什么就给什么。 这一次不一样,他不是当年的李承乾,自然也不能似当年那样从库房里头隨便挑出一件东西给李象,太敷衍了。 男孩子喜欢什么东西? 从李承乾自身出发,他喜欢收集各类仿真枪,以及刀枪剑戟等武器,在未来,他有专门的书房,供他收集藏书,日常阅读,也有一间专门的屋子,用来给他收集的武器。 作为一个收集仿真枪的,不会拆卸组装和改装,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不过这个东西,放在当前时代,有点儿太超模了,拿出来不好解释东西来源。 刀枪剑戟是这个时代常见的东西,没有新意,显得诚意不够。 送人礼物,真是一件十分令人头疼的问题,李承乾想了很久,都没有一个確切的答案,最后只能暂时搁置了,反正距离李象出生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充足,慢慢儿想。 李承乾现在更关注另一个问题,下一次日食的时间以及同时出现海市蜃楼的时间。 贞观八年十一月十九日,吐谷浑侵扰凉州边境,消息传到长安时,已经是第四天了。 战报除非特別危急的,譬如安史之乱这种,否则用不到八百里加急,最多六百里加急。 大学期间有閒暇,李承乾喜欢旅游,西安北站到凉州(武威)站距离全程將近九百公里,一匹马一天跑路五十到两百公里,极限衝刺可以达到二百到三百公里,吐谷浑犯边的这个消息传到长安,四天已经相当快了。 李世民收到这个消息,不可谓不振奋,命段志玄出击吐谷浑,探明底细之后,他早就想出兵灭掉吐谷浑,只是中原王朝出兵讲一个名正言顺,如今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在家里擼老虎的李靖,受到传召入宫,君臣对话李承乾不知道,只是到这一事件按照预定的歷史进程发展。 贞观八年十二月初三,李世民点兵,卫国公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帅兵部尚书兼积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刑部尚书兼鄯善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凉州都督兼且末道行军总管李大亮,岷州都督兼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利州刺史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突厥降將及契苾何力等人,不日饯行,兵发吐谷浑。 凌烟阁上掛著的那一批,出动了两个,李道宗、李大亮等人都在猛將行列,唐代不灭个国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將军,可见以上阵容的含金量,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那就是衝著灭国去的。 贞观八年入秋之后,太上皇的身体愈发的不如从前,李承乾知道,他这位皇祖也逃不过既定的寿数,会死在贞观九年。 这一日请安,李承乾又被叫入甘露殿。 “太子,御医传来消息,你皇祖身子骨不太好,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李承乾思索片刻,回答父亲:“臣的意思,不若让青雀前去太安宫侍疾。” 按照规矩,应该是他这个太子代表皇帝去侍疾太上皇,彰显孝道,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了。 “青雀?我也是这么想的,青雀已经去了。不过太上皇,似乎不太待见他。” 李承乾:so? 皇祖不待见李泰,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去问皇祖,叫他进来做什么? 难道要换了他去太安宫侍疾? 他即將请辞太子,不好在刷一个孝顺的名声,最好的法子就是李泰去刷这个好名声。 “承乾,你说你到底哪里比青雀好,太上皇喜欢你更胜喜欢青雀?” 李承乾心下一冷,从皇祖的权术看,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不是开国皇帝,放在任何时候,皇祖都是在中上水平。 皇祖最后败给父亲最大的原因,就是皇祖是开国皇帝,开国皇帝自己以及手下都是一群反贼,对付反贼的正確方法,是用拳头把人打服之后,权术才有用。 很不幸的点在於,皇祖朝堂上那一批反贼,有能力的基本都是都是父亲打服的,所以皇祖的权术大打折扣。 皇祖的权术持续到什么时候,很大概率取决於父亲这个反贼头子,愿意跟皇祖玩到什么时候。 或者说,皇祖的权术,什么时候触及到父亲的底线,那个时候就是玩儿到头了。 所以,李承乾相信,一个玩儿权术的人,能够明白自己同贞观皇帝之间的齟齬,能够看透父亲宠爱李泰背后的真实原因。 皇祖若是真的爱他,绝对不会公然同父亲唱反调,父亲宠爱李泰,他就刷存在感宠爱太子。 自己子孙后代同室操戈,根本不在帝王考虑范围,帝王从登基的那一天就知道,那把椅子会引来无数的爭端,流无尽的血。 他和李泰斗成什么样子不重要,他最后是被父亲杀掉,还是他干翻父亲,於皇祖而言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祖开国皇帝的身份,不管后来的皇帝是父亲哪一个儿子,他都是开国之君,都將永享宗庙祭祀。 所以,能噁心父亲一把,皇祖乐见其成。 李承乾都能想到,皇祖要是活到贞观十七年,看到他谋反的那一幕,估计会对父亲说:二郎,你说你比我强,可你看看你,你优秀的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疯了,你引以为傲的次子是易牙之辈,你如今只能立一个软弱仁孝(李治在早期给人的印象)的稚子,只怕你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睛,你的下场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想清楚这些,李承乾更加坚定离开这里的决心,这鬼地方,这一圈都是政治怪物,太可怕了,他的脑子太简单,不適合待在这个圈层。 “太子,你在想什么?你为何不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第38章 杜正伦 李承乾原本想回一句“臣不论君,子不议父”可转念一想,皇祖可是父亲的活爹,父亲对他的恶意太大,肯定以为他在暗讽。 “为人臣子者,不可揣测天心,此乃为臣者之本分。故太上皇天心如何,非臣所能妄言,请圣人恕罪。” 李世民脸上掛著笑意,眼底却不见笑,甚至带著几分肃杀的气息,父亲嫌弃的哪里是青雀,分明拿他没办法,所以迁怒肖他的青雀。 “请我恕罪?仅是恕罪?我以为太子要请我治罪。” 李承乾语气不急不缓:“臣愚钝,不知错在何处,请圣人明示。” 他刚才那个回答,没有任何漏洞,既然不是他的逻辑出问题,他就不用怕被小辫子,反而可以揪著父亲的逻辑漏洞,为自己辩驳。 “朕问你话,你因何而好?太上皇爱你而恶青雀?” 李承乾愣了一愣,问题他答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能讲清楚道理,是因为皇帝愿意讲道理,当皇帝不愿意讲道理,那就没有道理可讲。 “回圣人,臣方才答过,臣不能揣测天心。” “答不作数,再答。” 李承乾起身下拜,稽首拜倒:“臣愚笨,言不能达圣人之意,臣心有愧,望圣人降罪。” 李世民都气笑了,兔崽子,他说答不作数,李承乾给他来一句“言不能达圣人之意”,坚决不承认自己没答话,只说没答准。 “愚笨之人,答不准话,太子,你的確应该觉得惭愧。” 李承乾道:“臣谨遵圣人教诲。” “承乾,你如今说话,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李承乾微垂著眸子,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说话要是再出现明显的逻辑漏洞,真是白死了一回。 “你去过太史局,询问了李淳风有关天文历法相关的东西,还从弘文馆那里借了书?” 父亲的情报网很厉害,李承乾一直都知道,所以被问及这个问题,他也並不觉得意外。 “就是觉得有意思,借了几本回去读。” “你有閒心看这些,张玄素为你授课,是否有瀆职之嫌?” 李承乾心头微动,他的东宫班底,也就太子詹士房乔,左右庶子孔潁达、于志寧、张玄素、杜正伦。 李象被授课师傅轻慢一事,本就看于志寧不顺眼的他,大闹一场,藉故贬了左庶子于志寧为豫章司马。 父亲,这是要著手处理张玄素了? “圣人明鑑,右庶子授课,並无懈怠。” “没有懈怠,你还能看这些閒书?” 李承乾低头请罪:“臣知罪,请圣人降罪。” “回你的东宫去,我自会处置於你。” 李承乾起身,告辞退出殿外,迎著风霜,迅速回东宫。 翌日早朝结束之后,他回到东宫,一看来给他授课的人成了杜正伦,李承乾就知道,这是下一个倒霉蛋。 杜正伦被贬黜的早,他和杜正伦没多大怨仇,杜正伦被贬同他有很大关係。 不同於孔潁达、于志寧之辈,杜正伦心机並不太深,几次劝諫被他懟的哑口无言之后,就搬出父亲压他。 他那时年轻气盛,听到杜正伦的话之后,就杜正伦说得问题,上表质问父亲,父亲也不能说个所以然让他心服口服,自觉丟了面子,召来杜正伦质问,以“泄禁中语”,把杜正伦贬出长安。 “张公呢?” 杜正伦道:“圣人口詔:太子不学无术,意在旁门,不思治国之道。左庶子张玄素为太子授课,未能体察,贬为密州刺史。太子詹士房乔懈怠本职,罢太子詹士。” 李承乾轻轻一笑,很好,眼下东宫属官就剩下一个右庶子杜正伦,一个左庶子孔潁达了。 “太子殿下,臣今日不急著授课,您的功课可否许臣一观?” 李承乾不为难杜正伦,遂將过往功课找了出来,交给杜正伦,杜正伦翻了半晌,从功课来看,张玄素绝对没有瀆职。 杜正伦一轮苦思冥想过后,觉得是张玄素每天教的不够多,功课留的不够多,这才导致太子有閒工夫看閒书,还被皇帝给知道了。 给太子授课,不同於民间学堂,教读就行,那是逐字逐句的来,要是同民间一样“句读不知”,下一个被贬的就是杜正伦,这样的威慑之下,杜正伦压力倍增。 是以,李承乾的功课骤然增了一倍,李承乾还没有露出疲惫之色,杜正伦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李承乾望著杜正伦背影,摇头嘆气,颇有几分同情,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唐代人,但切切实实在这个时代待过二十五年多,这些东西他以前学过。 比起十几年应试教育,还要一心多用,兼顾多个学科,他老妈还是古汉语方面的教授,二十几年的耳濡目染,等於提前作弊,杜正伦这点儿强度,毛毛雨都不算。 李象对父亲演算的那些奇怪符號很是不解,趴在桌案上看了好几天,终於忍不住询问:“阿耶,这些圈圈勾勾是什么?我都没见过。” 后世的数学符號,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李象没见过是正常的,见过才有问题,不过李承乾不能这么说,便抱著李象道:“这是算学的一种,是阿耶梦中的神仙教的。” “神仙?” 李承乾点头,这话没毛病,能教数学人的都是神仙。 李象眸中满是崇拜,父亲竟然可以见到神仙。 “阿耶,神仙都住在什么地方?” 李承乾放下笔,抱著李象在怀里:“神仙住的地方,冬天可以不冷,夏天可以不热。 一年四季,可以吃到任何时候的果子。想去哪里,只要手里有钱,大多地区都可以去。” “可以上天,可以入海,哪怕相隔万里,也能在几个时辰內相聚在一起。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是想见的人,隨时都可以看到……” “阿耶知道这么多,是在神仙住的地方住过吗?” 李承乾紧紧抱著李象,那日他问李象是否愿意跟他走,其实是草率了,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可以回去,何况带著个人? 他是魂穿,又不是身穿,他回去魂魄有所依附,李象该往哪里寄存? 所以,他其实,是带不走李象的。 父亲要易储,他也同父亲做了交易,一切按部就班,他所谓带走李象,只是尽最大可能送李象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39章 生日礼物 李承乾原本想送一个放大镜给李象,但是找不到高透明度的水晶和琉璃,最后作罢了。 午后请安,李承乾求见父亲,他实在想不到该送李象什么礼物,便想著带李象出去玩一天,看集市上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你要出去?”李世民心里烦著,一听李承乾的请求,当场就生了几分火气,语气冷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倒好,一天天的没个安生的时候,还出宫去外头转?” “圣人,十二月乙未是象儿生辰,象儿四岁了,臣都没怎么陪他过生辰。”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句:“前线大战,太安宫里太上皇还病著,国事家事,你是一点儿都不上心,尽在儿女情长上费功夫,妇人之仁。” 真是无妄之灾,他们父子早就达成共识,父亲安排好给李泰造势,时机成熟他上表请辞太子,马上都不是太子了,他还关心个毛的国事。 “太上皇病重,你请辞的事情,要暂时搁置了。” 李承乾细细一思索,他前脚请辞太子,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內,皇祖驾崩了,有玄武门的事情在前面,加上皇祖明面上很“宠爱”他,不知內情的人多半觉得,皇祖驾崩是因为父亲执意换掉太子被气死的。 完了,皇祖驾崩之后的一年之內,肯定也无法更换太子,外人会说皇祖一驾崩,他这个太子就给废黜了,说不定是父亲气死了皇祖,然后马不停蹄的更换太子。 父亲好名声,肯定不会干这种有碍自己名声的事情。皇祖丧期未满,又要逢上母亲薨逝,至少贞观十二年之前,他这个太子一时半刻都废不掉。 李承乾只觉得头疼的不行,照这样的推理,前世贞观十年他坠马腿瘸,就是上疏请辞太子,父亲多半也不会同意,害怕在史书上留下嫌弃瘸腿太子,逼著太子请辞的名声。 譬如光武帝刘秀,后世不喜欢这人的,就会说对方利用完郭圣通,就一脚把郭圣通踹了,然后逼得刘疆上表请辞太子。 综上所述,父亲就是要废黜他,也会等到贞观十二年之后,至少出了皇祖和母亲的国丧期。 这才贞观八年十二月,还要熬这么多年,造孽啊! 出去玩儿不成了,李承乾悻悻而归,回到东宫一边研究从弘文馆借来的书,一边思考给李象准备什么生辰礼物好。 李象从殿外跑进来,黏著父亲坐下,眨巴著眼睛看父亲演算的那一堆符號。 “阿耶每次算完之后,都要烧掉是为何?” 李承乾道:“为父是太子,这些东西不该是储君用心思,让人看见了会引来议论,你阿翁会不开心。” 李象似懂非懂,李承乾则是放下笔,抱著儿子过来:“象儿,你的生辰快要到了,想要阿耶送你什么礼物?” 他每年生辰父亲都有给礼物,但从未真的问过他想要什么礼物,李象有些受宠若惊,依在父亲怀里,小心开口:“我不要礼物,我要阿耶陪我就好。” 真是个很好满足的孩子,李承乾摸摸儿子的头,可是他终究要离开这里的,最后还是要这孩子失望。 李承乾已经打定心思,李象生辰那日告假,不管父亲同意与否,他都要在东宫陪著李象过生辰,最差的结果,无非是他受罚,这点儿小事,不至於对他用刑,最差的结果就是罚俸禄。 话说李世民看到李承乾递上来的奏表,稚子生辰,告假一日,遂將李承乾的奏表拿去给妻子长孙皇后看。 “这个承乾,现在做事情愈发的没个体统,什么理由都能拿来告假了。” 长孙皇后知道內情,但李世民不知李承乾已经同长孙皇后坦白一切。 “人之亲者,莫过於父子人伦。承乾爱子,本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李世民不赞同:“前线跟吐谷浑交战,我忧心的整夜睡不著,他气定神閒,跟没这回事儿一样,你说这气不气人?” “二郎,你说建成太子要是知道最后的结果,还会选择同二郎你爭吗?” 李世民道:“会的,若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先下手为强。观音婢,你我从秦王府到大兴宫,一开始谁都没想到,会走到玄武门那一步,可到了玄武门那一步,我也好,建成也好,我们都没有退路,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 他们夫妻都是聪明人,长孙皇后这一问,李世民话说到一半,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混帐,他同你坦白了?”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二郎,当初立太子,你说承乾虽为嫡长,但未必贤能,可玄武门那一早上,影响太大了,新朝的新气象,需要一个明君一个太子,重建秩序,治理天下。 那日,你把欣儿那孩子送到我这里来,要我抚养那孩子。承乾过来同我请安,我安抚承乾,让他不要多想,他反过来安抚我,让我不要为他忧心。 骨肉连心,他表现的越平静,我的心里就越不安,他看出了我的痛苦,便你们之间的交易和盘托出。他说你好好安排他的去处,他请我安心。 可是二郎,自古以来的废太子,都是什么下场,你我都是知道的,你要是真的废了承乾,你活著他自然安康,你千秋万代之后,他会是什么下场?” “观音婢,我知道你心疼承乾,可是你难道看不出来,青雀的聪慧贤能远胜承乾。 你我这样的人家,一切以江山社稷为主,立储考虑的贤能而非嫡长。 我就不是嫡长,平心而论,我难道比李建成差吗?李建成坐到我这个位置上,他取得的成就,难道比我更高吗? 父亲当年就是立错了太子,我和建成才会走到玄武门那个地步,难道我也要重复父亲的错误?” 这话一出,长孙皇后知道没法继续聊下去了,只能转换话题:“二郎的忧虑倒也没错,可我还是那一句话,废立太子甚重。” 丽政殿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了,李承乾演算到一半,身子一颤,手一抖,演草纸“飞”炭盆里了,跳动的火苗瞬间將演草纸吞噬,那一堆乱七八糟,连现代人也未必能看懂的数学符號,隨之化为灰烬。 第40章 质问 李承乾起身迎了上去接驾,礼毕起身才一抬头,迎面一耳光打的他脑袋嗡嗡响。 李世民余光瞥见炭盆上面那层灰烬,方才李承乾“失手”掸落的张纸,他看到了。 “太子背著我干什么?这么害怕我看到?” 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鬢角闷闷的,左眼也跟著发胀,李承乾的大脑飞速运转,几张纸不至於父亲生这样大的气,这一巴掌绝对还有旁的事情。 “多谢圣人赐罚,不过臣愚钝不知错在哪里,还请圣人明示。” “你上表陪象儿过生辰,我气恼你国家大事一点不上心,全是儿女情长,你母亲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若是建成知道最后的结果,还会选择同我爭吗?” 这么一说,李承乾就明白了,古代现代,体制內都是那么一回事儿,旁敲侧击。 “你母亲生產伤了身子,你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你也敢胡说,要她为你忧心。” 话说明了,眼前豁然开朗,李承乾很迅速调整了情绪,开口解释:“圣人与先太子在玄武门一战,母亲是亲身经歷,他知道兄弟之爭到最后的惨烈。 母亲有七个孩子,臣不是她最爱的那一个,但她平等爱著每一个孩子。圣人不断地加封青雀,还让母亲抚养青雀的孩子,意图很是明显,母亲当然看得出来。 所以,母亲她为臣的將来忧心,也为青雀的將来忧心。臣不告诉母亲,她只会更加担心,担心青雀越来越壮大,担心臣受不住这个刺激,兵行险路,最后万劫不復。 她生產本就伤了身子,如何经得起这样忧思。臣告诉母亲,臣与圣人的交易。至少贞观一朝,有圣人庇护,臣会平安无事,母亲也能安心些许。” 李世民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回答了一句:“青雀仁厚,你请辞太子之位,他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光武帝的第一任太子,也得了善终。” 李承乾心下难言,父亲你自己想做光武帝没有问题,但拿李泰比汉明帝,可別侮辱人家汉明帝了。 “这样的话,圣人可以告诉母亲,圣人与母亲结髮夫妻,圣人的话母亲会信,她就更能安心了。” 李世民心口隱隱作痛,他看著眼前的承乾,觉得很不真实,似乎有些东西,如指尖滑落的流沙,再也捡不起来。 “承乾,你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叫我阿耶了,没有去立政殿等我下朝了,没有问过我衣食安否,圣躬安和……” 脸上的刺痛阵阵向四周漫延,父亲在这里跟他玩儿父子情深那一套,李承乾心下骂了一句“有病”。 “君臣在父子之前,这是国家礼法,臣是圣人之子,更是圣人之臣,恪守国家法度,理之自然。 圣人与皇后鶼鰈情深,相伴於朝夕,臣去立政殿实在不合適,从前不晓得,如今长大了,怎好意思过去? 圣人的衣食住行,圣躬康健与否,都是圣人秘辛,不该为人探听,臣从前为一『孝』字趋势,都忘了『忠』在『孝』前,好在知道的不晚。”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承乾,你这是要和我绝了父子之情。” 他们的父子之情,是父亲单方面先断绝,他决定谋反那一日,就不存在父子之情。 “恪守国家法度是尽忠,晨昏定省是尽孝,臣自认为不曾违逆忠孝,圣人这样说,臣十分惶恐。” 李世民轻哼一声:“你伶牙俐齿,说话滴水不漏,我抓不著你的错处,反倒是你抓著我言语之间的漏洞,说著低眉顺眼的话,干得都是咄咄逼人的事情。” 咄咄逼人? 他吗? 李承乾觉得好笑,他就是一板一眼的跟父亲讲道理,讲法度,父亲不能反驳,就成了他咄咄逼人? 那么,父亲对李泰那毫无道理,僭越法度的加封和宠爱,让一个藩王凌驾在太子之上,这又叫什么? “咄咄逼人这个典故,出自晋朝卫鑠的《与释某书》:有一弟子王逸少,甚能学卫真书,咄咄逼人。形容一个人气势汹汹,盛气凌人,使人难堪。圣人说臣咄咄逼人,臣不敢当。” 李世民道:“你读得书倒是不少,全用来顶嘴了,这么多年,为你延请名师,我都觉得糟蹋了我一番心血。” “说到师傅,臣的確有些想念陆师傅与李师傅了,不知圣人可否赐恩於臣?容许臣出宫,寻一僻静处,遥祭二位师尊。” “陆元朗是你的启蒙恩师,你尊他为师,李纲是你的太子少师,你也尊他为师。你是在怨我,李纲去后,再没给你配太子少师?不,你在讽刺我,所谓延请名师,实则你有三年无师。” 顶级大佬就是顶级大佬,他言语之间的暗讽,人家是一点就透,不过那又能怎么样?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师傅里面,只这两位故去多年,臣对这两位师傅记忆尤深,这才想著遥祭师尊,以托稍许哀思。圣人如此想臣,臣十分惶恐。” 李世民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李承乾这个兔崽子进步神速,说话堪称无懈可击,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你方才在做什么?” “就是几道算术题,閒来无事,做著玩儿。”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笑意幽深:“算术题,就这么见不得人?我一进来,你马上就给烧了。” 李承乾思索片刻,不能说他不知道进来的是父亲,能堂而皇之踹丽政殿的门,普天之下也就三个人,祖父在病榻上,母亲不会那么干,来的是谁显而易见,这个说辞经不起推敲。 “圣人进来时,殿门大开,冷风灌进来,臣被冻了一哆嗦,无意间掸落,等臣发现的时候,为时晚矣。” “可我进来的时候,並没有在你脸上看到你要捞起那些纸的意思。你这是託词,你就是故意的,你不愿意要我看到,你写了什么。” 李承乾心下忍不住腹谤,皇帝这种高智商人群,果然不好糊弄,他这种单纯的人,跟这群人待久了,会被玩儿死的,早点儿算出天时异象,跑,一定要跑。 “几张纸罢了,没了臣可以继续写,圣人驾到,迎驾是一刻不能耽搁的,火中取纸,只会耽搁臣迎驾的时间。” 第41章 放纵 “承乾,你与象儿朝夕相处,是否有觉得,象儿的许多行为,愚蠢且可笑?” 李承乾道:“象儿只有四岁,认知不足,有些行为显得稚嫩,令人捧腹。” 不过愚蠢、可笑,就有些过了,李象是他的孩子,他身为人父,不愿意用这样的词汇形容自己的孩子。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在我的眼里,一如李象的那些行为在你眼里,结果是相同的。” 李承乾心下冷笑,回了一句:“前日臣问象儿想要什么生辰礼物,象儿说他只想臣陪著他,因为臣从前甚少陪著他。 今日圣人这么一说,臣想起一件往事。武德五年,臣年满三岁,圣人遣陆师傅为臣开蒙。 臣少时甚少见到圣人,那日圣人对臣笑,对臣说君子不学礼,则无以立,令臣拜陆师傅,从此跟著陆师傅念书, 臣尤记得,那时臣曾与圣人说过一句:阿耶笑起来好看,是不是只要我乖,阿耶就会一直对我笑? 愚蠢且可笑,臣今日方知,原来当年圣人如此看臣,怪不得这么多年,圣人面对臣总是不苟言笑。” 诛心,谁不会是的,无休止的纠缠,半边脸火辣辣的肿痛,李承乾的耐心为快被磨乾净了。 冷不防被捅了一刀,李世民心口一揪一揪的疼:“承乾,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阿耶没有觉得你愚蠢,没有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我那个时候是非常开心的。” “象儿问臣是否可以在他生辰那一日陪他,臣也很开心,比起金银器物,臣的孩儿更在乎臣。” “时候不早了,承乾,你好好歇息,象儿生辰那日,你想带他出去玩儿,就带他就出去玩儿。明日你不必去上朝,我会让杜正伦告假一日,你安心休养。” 李承乾心中止不住冷笑,这算是一个巴掌换来的安抚? 话音未落,李世民匆匆离开丽正殿,李承乾望著父亲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讽刺,前世他渴望父亲瞩目的时候,患得患失,隨时被诛心的是他。 如今,他对父亲没有一丝情义,父亲对他有稍许情义,所以一句话,就能让父亲落荒而逃。人的情感,还是不能太过丰富了。 母亲卖他,真是卖的透彻,刷短视频的时候,偶然刷到《美人心计》那段儿,女主纠结要不要同男主摊牌,最后的结局,女主一辈子没向任何人坦诚自己细作的身份。 他今日这一番遭遇,这个耳光,很好詮释了这个道理,很多事情,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值得交底。 李承乾吩咐宫人取了冰水过来,捣鼓冰敷了许久,左半边脸仍旧是肿的,嘴角泛起些许青紫。 晚间睡不著,李承乾从榻上起身,掌灯又开始演算。 未来的世界,另一个时空內,他的身体,是被另一个游魂占据,还是成为一个植物人? 当初看到科普文案,谈到海市蜃楼,说海市蜃楼不仅能看到当今时代的景物,还能看到远古时期的古人,千年前的古人,能够在歷史书上找到对应的歷史时期。 因此,有科学家作出推测,是否存在平行世界,是人类现有科技无法触及的。(该现象真实存在,但穿越只是小说设定。)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李承乾猜测他所在的就是一个平行世界,他来的时候,海市蜃楼和日食,两种自然异象同时出现。 他一定要儘快算出结果,离开这里,回到他原来的社会,继续他的学业,继承父亲和母亲、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的衣钵,教书育人。 翌日天明,李承乾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熬夜的人都是这副德行,熬夜的时候心高气傲,天一亮困到生死难料。 李承乾唤了宫人进来,伺候洗漱更衣,不用上朝他的时间充裕,先送了李象去弘文馆上课,估摸著时间差不多,去甘露门外叩首请安,又折去立政殿。 去立政殿的路走到一半,李承乾又折返。顶著脸上的伤去,母亲看到了,会自责昨日之事,今日不適合去请安。可他每日晨昏定省,这突然不去了,一样可疑。 纠结完了,李承乾还是去了立政殿,世间万事,该面对的时候,终归要面对的,糊里糊涂的糊涂是真糊涂,母亲那样聪慧的人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之人清醒而不得不糊涂。 长孙皇后看到李承乾脸上的伤,也是嚇了一跳,她面上满是自责:“是阿娘对不住你。” “怕阿娘担心,我今日本不愿来,可想著每日来请安,突然不来了,阿娘忧心,这才过来。討来阿娘忧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这事情怪我,原本是劝你父亲,看他能否打消易储的心思,不成想害了你。” 李承乾笑道:“不算害我,我昨日上表告假,这一巴掌换来了圣人准假,我可以带象儿出去玩儿了。” “我的身体我知道,御医说就在这一两年,孙道长也是这么说。可是你放心,你的婚事,我会替你安排,你往后还会有孩子的,不会让你为子嗣烦心。” 李承乾愣了一愣,母亲这是觉得他疼爱李象,是担心太子妃一时半会册立不了,以后不会再有孩子,所以衝著李象。 天大的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母亲,此事暂且放下,如今吐谷浑的事情焦灼,又要立太子妃,就算我这太子做不了多久,册立太子妃的流程也不能太过寒酸。”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你仍然不愿意成亲。” 当然,李象一个牵掛,他已经很难受了,册立太子妃就又要多一个。他是不是太子,只要父亲在位,他莫名其妙消失,身边亲近的人都要跟著倒霉。 侍奉的人,他可以给一笔安身立命的银钱,提前驱散,打发的远远儿的。 妻儿跟侍奉的人不一样,他如何驱赶,又能驱赶到哪里去?驱赶苏氏回武功苏氏,且不说武功苏氏敢不敢接收皇家妇,就算敢,苏氏嫁给他,苏家却倒向李泰,苏氏回去能有活路? “阿娘,我不愿意。” 长孙皇后顿了一顿,都是人,她能猜出来儿子在想什么。承乾有那样的想法,就是娶妻,也不会选择同房,更不会要孩子,白白糟蹋人家姑娘。 “不愿意就不愿意,阿娘甚少放纵过你,这是你的婚事,阿娘放纵你一回。此事,就是你父亲再提及,阿娘也会为你据理力爭。” 第42章 手稿 昨夜离开东宫以后,李世民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著,废了李承乾,似乎如妻子所言,李承乾能力没问题,德行尚可,也无过错。 终止易储,那青雀怎么办? 贞观二年,他就开始抬举青雀了,甚至在贞观六年,他让青雀先承乾加冠、加元服、成亲,让青雀在宗法上凌驾李承乾。青雀若是不能登上大位,李承乾不会放过青雀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没睡好,上朝,李世民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儿子刚走,丈夫就来了,长孙皇后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一般,却没有点破,只是吩咐人备膳。 “承乾呢?他今日没过来请安?” 长孙皇后道:“二郎昨日打了承乾一巴掌,为何断定承乾会过来?承乾仁孝,不愿意我看到他脸上的伤,不一定会过来。” “承乾很聪明,不过从前的他容易被情感催动,衝动行事。现在的他,不容易被情感催动,更重利益权衡。 顶著脸上的伤过来,你会难受。要是反常的不过来,你不明真相,你的忧心会翻倍,所以他一定会过来。” “二郎今日很是憔悴,昨夜没睡好?” 李世民点头,不敢说他被李承乾几句话弄得辗转难眠,只道:“吐谷浑的战事,我心里打著鼓。李靖和侯君集、李道宗他们要是久攻不下。 只怕吐蕃、薛延陀、高句丽钻出来凑热闹,眼下的局势速战速决,逐个击破我不怕,他们一起上就难缠了。 观音婢,你我夫妻多年,你知道的,我登基以来打的几次战爭,都是冒著很大的风险。” 长孙皇后牵过丈夫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怕,平王迁都后,乱了五百多年为秦统一,汉延续了秦,开创了四百年太平。 八王之乱至今,乱了三百多年,为前隋统一,前隋不施德政,以至於四境皆叛,神器更易。 二郎你登基以来,广施仁政,上天不捨得百姓继续受苦,才降下二郎抚育天下万民。 当年灭突厥一战,你忧心吐谷浑、高句丽会趁乱发兵,大唐腹背受敌,可大唐贏了。四夷来朝,为二郎你上尊號天可汗。所以,我相信,上天会保佑你。” 李世民將人揽入怀里,紧紧抱著妻子:“卿乃良佐,得之何幸?” “二郎,你的良佐在朝廷,不在这里。你我都在深宫,我们看不到的民生疾苦,他们可以看得到,他们才是二郎你的眼睛,耳朵。” 李世民轻轻点头,原本想问李承乾,又生生將话咽下去了,他和承乾之间的事情,还是他们二人之间解决。 立政殿用过午膳,李世民以政务繁忙做理由,去东宫找李承乾,想到昨夜李承乾烧毁的那些东西。 只是普通的演算,为何不敢让他看到? 这一次来东宫,李世民特地吩咐,不许任何人惊动太子。 李承乾演算,不愿意有人打扰,就命心腹可心等人二门外伺候,是以就算可心不要脑袋,想提前报信,相隔的距离也办不到。 李世民透过门窗的白纱,果然看到李承乾伏案奋笔疾书,十分投入。 殿门被突然推开,李承乾思绪被打乱,他放下笔上前迎接。 李世民微微一笑,喊了一声“平身”,径直走到主位上落座,李承乾则在帝王左下首寻了位置落座。 “怎么突然对算学感兴趣,我看你不像心血来潮,倒像是急於通过算学得到些什么东西?” 昨日的“意外”让李承乾意识到,往后可能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要是再“意外”烧毁一次,就是做贼心虚了。 保险起见,今日以及往后的演算,他都用当今通行的算法,就算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数”本就是儒家六艺之一。 大唐的国子监有算学馆,科举有明算科,唐代的文人还没那么排斥“数”,只是他太子的身份,专注於“数”,多少会引来一些非议。 父亲,应当是昨夜生了疑惑,今日来抓包的。 帝王,总是习惯將一切掌握在手里,不允许存在任何变数。 “就是算来玩玩儿,打发打发时间。” “你要是在閒得发慌,我送一些奏疏过来给你批覆。” 李承乾淡淡开口:“圣人確定吗?臣於圣人的约定,圣人都忘了吗?” 李世民心下一沉,是了,他们父子的约定,再有个三五年李承乾就不是太子了。要一个不是太子的人,过多接触朝政,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的话,我不会强迫你接手朝政的。” 父亲说的迫不得已,李承乾心中有数,皇祖的病情,就在这半年之內了。 身为人子,父亲要给皇祖守孝,他就要继续接手监国的重任。 “你喜欢算数,也挺好的。借了几本书就有这样的算力,你的天分著实不错。” 这个讚誉,李承乾表示不敢当,从三岁入幼儿园算起来,到高考结束,他学了十五年的数学。 唐代算学以实用性为主,包括几何、天文、历法等,注重实际应用,操作性很强,在当时属先进水平。 不过,歷史是向前发展的,把唐代算学与现代高中数学放在一起,其知识深度和广度均有限,其抽象性和系统性差现代数学不止一点点。 “你写得很不错,我带回去慢慢儿看。” 说完,也没给李承乾同意的机会,便拿走了演算的草稿。李承乾心底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草稿会坏事。他到底换了芯子,被父亲知道他的秘密,实在是太危险了。 理智告诉李承乾,他此刻若追出去要,就更会显得手稿很重要,他突然迷上算学,是別有居心。 第43章 转移注意力 李世民拿著李承乾的算学手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出身关陇顶级豪门,幼时学过算学,他接触过算学,这东西纯靠天分,李承乾学习算学只是浅尝輒止,达到这个水平,还是有些难度的。 二月冠礼之后,李承乾的表现实在与往常大相逕庭,又有在算学上异於常人的天分,帝王本就多疑,李世民也不例外,当即就传召了李淳风过来看手稿。 李淳风作为这方面的行家,大略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並不知这份手稿源於太子,还在感嘆:“臣自认为在算学上小有成就,比起此人,臣自愧不如。” “哦?”李世民微微抬眸,又问:“要有这样的功底,得要多少年?” 李淳风思索片刻:“臣今年三十有二,臣的算力在太史局乃至於国子监都在前列,这位的算力比臣要高於臣。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算学上头天赋异稟之人,就没什么年龄限制。” 李世民一句话,震惊的李淳风说不出话来。 “有没有可能,一个人突然表现出在算学上的天分?” 李淳风默了默,认真思考过后回答皇帝:“臣见过受到刺激之后,突然失去在算学上的天分,不排除说某个人受了刺激,突然有了在算学上的天分。” “朕知道你,你先回去。” 李淳风起身告辞,又突然回头对著皇帝一拜:“圣人,不知臣可否前去拜见手稿的主人?” 涉及太子,李世民淡淡淡淡回了一句:“他不太方便见面。” 李淳风离开甘露殿之后,李世民望著李承乾的算学手稿,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倒是想知道,李承乾今日来请安时,如何解释这张手稿。 李承乾並不想去请安,他和父亲之间谈不上剑拔弩张,但这绝对说不上和平,风平浪静之下是满屏的火药味儿。 不过,不想去是一回事,现实是必须去,若只有父亲一个人,他是真的不去,可母亲还在,去一个不去一个,单纯给自己找不痛快,还行加重母亲病情。 他请安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甘露门在叩首之后离开,被传召多半是有事,李承乾想到那张手稿,心下泛起一股不安。 进殿大礼未毕,就看到父亲手里拿著他的手稿,眼眸中带著探寻,嘴角的笑意不阴不阳,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好兆头。 “方才李淳风来过了。” 李承乾礼毕正落座,闻言心下一沉。 “他看到你的手稿,惊诧於你在算学上的天分,对你十分推崇,还提出想要见手稿的主人。” 李承乾顿了一顿,他其实没什么数学天分,正经有数学天分的,是不参加高考的,他这种高考数学一百四十多的,根本就摸不著数学的边儿。 李淳风的惊诧,源於信息差,从数学这个领域来说,李淳风在当前所处时代,属於开拓的巨人,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走人家铺好的路,相当於作弊,根本就不一样。 这话父亲问出来,就是怀疑他的身份,他必须小心回答:“借了几本书,隨便算算,不成想能入李淳风的眼。” “李淳风的算力在大唐数一数二,你隨便算算,让他自愧不如,你可真是太隨便了。” 攻击力好强,李承乾默了一瞬,旋即开怀一笑:“所以说圣人慧眼,知臣不是做太子的料,另立贤良。” 李世民根本就不相信李承乾这个託词,便揪著字眼继续开口:“你我议定了你请辞太子,可你如今还是太子,你的意思是说我有眼无珠立你为太子,事后诸葛又想换太子?” “臣少时懵懂,看不出好歹,要怪也只能怪臣没长好,怎能怪圣人赐恩於臣呢?” “你师从陆德明,早闻睿哲,幼观《诗》、《礼》,如今说自己少时懵懂,看不出好歹,这是欺君。” 李承乾沉默片刻,笑著回答:“这句话,出自圣人册立皇太子的詔书。” 李世民微微一笑:“你倒是好记性。” 李承乾笑吟吟的念起《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詔》:“尚书奏议:以为少阳作贰,元良治本,虔奉宗祏,式固邦家。中山王承乾。地居嫡长,丰姿峻嶷;仁孝纯深,业履昭茂,早闻睿哲,幼观《诗》、《礼》;允兹守器,养德春宫。朕钦承景业,嗣膺宝位,宪则前王,思隆正绪,宜依眾请,以答僉望。可立承乾为皇太子。” 李世民抿了一口茶汤,他听出李承乾言语中的锋芒。 “你可以回去了。” “臣之所以能做太子,一来地居嫡长,二来宜依眾请,以答僉望。” 李承乾起身对著座上的父亲拜了一拜:“好一个『宪则前王,思隆正绪』,当年立太子,圣人当年百般不愿,辗转反侧,臣已经明了,请圣人放心,臣必然予圣人这个方便。” “啪!” 李世民吃茶的瓷碗,摔出去粉碎,预料之中事,李承乾脸上並没有太多的情绪。 父亲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他的確是李承乾,生產厂家没问题,不过如今的他是经过二次深加工的李承乾。 这也是无奈之举,同父亲小小的撕个脸,转移下父亲注意力,让父亲以为他的性情大变,源於他清楚了父亲的利用,看透了包裹在父子之情下的虚偽,而不是换了芯子。 “混帐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承乾看著满地的碎瓷片,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重重的摔在地上,滚落四散,一片狼藉。 “圣人生这样大的气,是因为臣说中了吗?” 李世民从牙齿里咬出三个字来:“李承乾……” “圣人可以用权术玩弄於臣,却不许臣有一个通透,要臣感恩戴德的活著,糊里糊涂的去死。 又要废太子,又怕无故名声不好听。所以圣人抬高青雀,处处踩踏於臣,安排一堆諫臣在身边,时时刻刻挑刺折辱。 上兵伐谋,天可汗的手段,臣佩服。 臣时常想,贞观天子的太子是什么?东宫又是什么? 臣现在想清楚了,太子像个娼妓,嫖客想换就换,东宫就是个妓院,什么玩意儿都能住进去。” 李世民隨手抄起一个茶盘丟了过去,李承乾没反应过来,紧接著右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第44章 放肆 李世民戎马,武力值相当高,李承乾挨了这么一下,只觉得右半条腿疼的厉害,整个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腿上的剧痛,让李承乾的思绪飘的有些远,作为关陇贵族出身的他,早年习骑射,骑射功夫不说出类拔萃,至少也是中上。 史书上他在贞观十年前的黑料,就是好骑射,耽於游乐,可贞观十年那一日,坐骑发狂,无论他如何控马,都不能拉住发狂的马。 此事,事后查明是意外,可到底是不是意外,父亲心知肚明,李承乾抬头看向父亲:“圣人,这是要把臣打残吗?也是,跛足之人,有碍观瞻,无人君之仪,的確不足以继承大统。” 李世民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飞出去,落在地上的茶盘,目光最后落在强忍剧痛的李承乾脸上。 “你,放肆!” “抬举青雀是圣人做的,立太子的詔书是圣人写的。圣人不是最爱听人諫言?臣就事论事,圣人不爱听了?” 李世民拳头髮紧,看李承乾一脸惨白,只觉得心里头憋著一股气,说不出是何滋味,最后只是叫人进来。 “太子摔了一跤,崴到了脚,你们扶太子回去”。 李承乾被两个內侍,扶著从甘露殿走回东宫,往来宫人侧目,又迅速低下头。 回到东宫之后,御医紧隨其后来看诊,只说脚(皇帝说了崴脚,就只能是崴脚)部受到击打,但並未伤到骨头,养两天就好了。 李承乾看著御医离开,缓缓闭上眼睛,並不后悔今日所为,他本就是要迷惑父亲,他的性情大改,是因为看透了权谋算计,话不说得狠一些,如何能瞒过父亲? 至於这伤,他对父亲发出魔法攻击,父亲还了他物理真伤,算是扯平了,捋虎鬚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太子殿下,您……” “你別说了!”李承乾直接打断遂安夫人的话头:“乳娘,这不是你该议论的事情,小心祸从口出。” 遂安夫人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殿外传来一声“圣人至,皇后殿下至”,李承乾示意遂安夫人赶紧退下,整理仪容,预备接驾。 “好好养伤,別乱动了。” 预备起身的李承乾,从善如流的又躺下了,长孙皇后上前,在李承乾身边落座。 “怎么会突然受伤了?” 贵族重视威仪,除非气急了,一般绝不会动手打孩子,就是要动家法,那也有专门负责行刑的人。 李世民忍不了,甩一巴掌过去,长孙皇后相信,但一茶盘过去,把李承乾打的行走不便,需要休养,长孙皇后的想像力还是匱乏了。 “圣人不仅同意了许我带象儿出去玩儿,还允许我以后休沐都可以带象儿出门,我一时高兴,起身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踩到袍子,脚崴了,还摔了一跤。乐极则悲,万事尽然,太史公诚不欺我。” 李世民眸子微眯,看了一眼李承乾,兔崽子將他的军,他要是不同意这个理由,就要跟妻子坦白一切。 长孙皇后见承乾谈笑风生,眉眼间一派清朗温润,並不半分鬱郁,这才放心了几分。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安心。” 长孙皇后要去看李承乾的脚,李承乾早就想到可能出现这一出,做戏做全套,他早就让御医里三层,外三层,將他的整个右脚全部包住,只要不起来走动,根本看不出是伤了腿,还是伤了脚。 “你是兄长,原该是最稳重的那一个,如今我真是刮目相看了。” “阿娘,刮目相看形容的是吕蒙。他搞白衣渡江那一套,贾詡都不敢这么干,您怎么用刮目相看来形容我呢?” 长孙皇后哑然失笑,戳了下李承乾眉心:“你个小崽子,念了几本书,就教训起我来了?刮目相看典故处以吕蒙,后人用的时候,可不是说以吕蒙类人。” “看阿娘一脸的严肃,儿想著逗逗您开心,您怎么还怪我?” 李世民被晾在一旁当空气,心里头很不爽。 “我进来这么久,承乾你是没看到?” 李承乾抬头看向三步外站著的父亲,心道:这人没病吧?白天把人差点儿打残了,晚上跑来演父子情深,太割裂了。 不过想想,这个剧情出现在父亲身上,很合理,十分合理,玄武门的时候,父亲哭的声泪俱下,也不影响对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家玩儿消消乐。 “看到了,只不过圣人平日里威严惯了,臣不敢贸然开口。” 李世民轻笑,他还以为李承乾会说:母亲正在问话,自己不敢怠慢母亲问话。结果,李承乾给的答案,怪道都说狡兔。 “你平日里也稳重惯了,我都不知道你还会逗人开心。” 李承乾都不想吐槽,咱就说,对方板著一张脸,说话带著冷意,还是自己的上司兼老父亲,放在封建社会的背景下,没几个能嬉皮笑脸吧? 长孙皇后赶忙打岔:“来看过你,我就安心了。我看你脸色苍白,想必是疼的狠了,早些休息,改日得空我再来看你。” 可算是把父亲送走了,李承乾长舒一口气,腿上的疼有些闷轰轰的,已经不那么厉害了。 李承乾唤了下人,取了他从弘文馆借出来的书,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过。 海市蜃楼未来高科技都难以预测,何况是他,日食相对容易,先算日食的时间。 殿门突然被打开,敢这么不通报进来的,除了父亲不会有旁人。 “我猜你睡不著,所以过来看看你,有些话,我想问你。” 李承乾放下笔,忍不住心下吐槽:白天打人,晚上谈心,这个心理素质,强的一批。 “你不问,我为什么能够確定你没睡著?” “受伤后的一段时间,极其难熬,圣人战场上也受过伤,猜出来臣没睡,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 李世民道:“你从前受过伤?” 李承乾看看自己的右腿,不言而喻。 李世民脸上浮现些许尷尬,却只在一瞬间。 “承乾,你今日,实在太过放肆了。” ============ 前面总结过了可能不会出现的某些事件,今天再补充一件,玄武门之后李世民跪含fu ru事件。 原文:世民跪而yun 上ru,號慟久之 这个事件出自《资治通鑑》,《旧唐书》和《新唐书》这事儿,包括《隋唐嘉话》等小说,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事情。 《资治通鑑》莫名其妙的就多了这么个事件,两唐书对玄武门过程,记载的很清楚,在去朝会的路上,把李渊挟持到船上。 李渊是去参加朝会的,朝服很庄重的,李世民要完成这个动作,就要把李渊衣服给ba了,上前抱著chi luo的李渊,去吸李渊的ru tou。 《贞观之治》我看了,基本是按照《资治通鑑》去拍的,正片呈现的效果,玄武门之后,李渊被长孙无忌搀扶著进殿,质问李世民。 “四个儿子,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了,这就是得天下的代价吗?” 这个片段里面,李渊衣衫不整,这个电视剧很久之前看的,那个时候没咋接触《资治通鑑》,当时看这段儿,我其实很不解。 玄武门廝杀,跟船上坐牢的李渊有个毛关係,他又没有下场参战,为啥衣衫不整?后来看了《资治通鑑》我才明白,这段儿是个什么情况。 《贞观之治》原剧八十集,被刪了三十集,上映五十集,我推测李世民跪含fu ru这段儿是拍了,但没过审,可能审核官方也觉得,《资治通鑑》凭空出现的这段儿剧情,有点儿离大谱。 我个人感觉,应该属於司马光意淫。宋朝文人,不是全部,但有很多,是很瞧不上唐朝,以及唐朝以前的朝代。 大家如果有兴趣,去看《旧唐书》和《新唐书》,《新唐书》黑唐朝,好多凭空来的事件,黑的老狠了。《资治通鑑》更上一层楼,平等的黑宋朝之前的每一个王朝。 影视剧需要张力,需要矛盾,乾巴巴去拍《旧唐书》,就显得只是歷史敘事,很寡淡。 所以,有关唐朝的影视剧,基本都是按照《资治通鑑》去拍,导致大多数人对唐朝那段歷史,存在误解。 相对客观的了解唐朝歷史,还是去看《旧唐书》、《贞观政要》《唐会要》,以及隋唐时期的一些小说,《隋唐嘉话》《酉阳杂俎》之类的。 第45章 深夜试探 李世民抽出李承乾的演算手稿,拿在手里,看著李承乾,眼底满是玩味。 “我儿怎么突然就迷上算学了?” 李承乾笑道:“臣也不知为何,突然就爱上了。就像圣人好骑射,喜好原不需要理由。” 李世民本想说,李承乾身为太子,该以经邦治国为要,不该在算学上下功夫,可转念一想他和李承乾的约定,便掐住了话头。 “圣人突然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些演算纸?” “不可以吗?”李世民看著承乾,十分轻快的问:“我不可以来?大唐境內,还有我不能来的地方?” 李承乾明白,他一次次脱出掌控,父亲这是同他槓上了,帝王可以允许他变,但他发生变化的理由必须是帝王能够掌握的。 越在上位的人,第六感越是敏锐。 李世民轻轻地抿了口茶汤,云淡风轻的出声:“承乾,你这个人,不实诚。” 李承乾不语,他倒是想实诚些,可父亲这个人,实诚下去是要命的。 “圣人的意思,是说臣虚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李世民放下茶汤,定定地看著李承乾,问:“所以,你觉得你不虚假吗?” “圣人,您说臣虚假,可不能是一句空话。” 李承乾说著,笑吟吟的看著父亲,迟来两年他都不敢说这个话,但现在是贞观八年,这个话他说了,父亲还真不能找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他。 “承乾,你要明白,很多时候,许多事情可以不讲规矩,不走流程。” 李承乾点头,表示非常懂,玄武门才过去八年,他心里有数。 “圣人是秦王时,可以不讲规矩,您那时是诸侯,诸侯爭得就是天下,既然要爭,那就讲不了规矩。” 李世民轻笑,虽说眼前的李承乾十分诡异,但不得不说,眼前这个李承乾,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 “你的意思,打天下可以不要规矩?” 李承乾点点头:“天下的规矩,莫过於君臣之礼,父子之礼。先代王朝强者无外乎汉,汉高祖原是始皇臣子,曾食秦俸,最后却起兵反秦。真要守规矩,就没有四百年大汉了。” 李世民爽朗一笑,旋即又道:“你是想说,真要讲规矩,如今这大兴宫的主人,该是你大伯父李建成。” 李承乾笑笑不说话,这话想说,但不兴说,玄武门这回事儿,父亲可以说自己不在乎,但他要是张口闭口玄武门,那就是找死。 “圣人於臣而言,为君为父,圣人的过往,轮不到臣置喙。那些话,臣不能说,” “你的意思,打天下可以不守规矩,治天下就必须守规矩?” “难道不是吗?”李承乾看著父亲:“打天下,看得是谁拳头硬,贏了就是老大。贏了之后就要进行治理,而治理只一个组织性的架构,需要用秩序去维持,规矩就是维持秩序的手段。规矩在朝廷的外在体现,就是礼法、制度、律法。 臣知道,皇权独尊,圣人不想做的事情,无人可以强迫圣人,圣人想做的事情,无人可以拦住圣人。可是,圣人的皇权,需要礼法、制度和法律去维繫。 所以,圣人有的时候还是要守规矩,做给天下人看,您作为圣人都守规矩了,谁敢不守规矩,下场一定不会好。” “承乾,你变得太多了,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不像是我的承乾。” 李承乾默了默,就说穿越者除非胎穿或者从小穿,要么就是那种爹妈六亲都没有的,但凡有个熟人在身边,只要不是很傻,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正主换芯子了。 “圣人这样说,臣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实话实说,我只听实话。” 李承乾微垂著眸子,有实话,实说肯定不可能。 正在思考著该如何应付父亲,守在二门外的可心在殿外稟报:“稟圣人、太子殿下,皇孙来了。” 李承乾猛地一抬头,看向殿门方向:“象儿?” “皇孙在二门外候著,圣人与太子殿下可要传召?” “这么冷的天,入夜更深露重,你让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外头等?” 可心很委屈,要不是皇帝在这里,她就直接把皇孙带进来了。 李承乾脸上明显不悦,带著几分担忧,李世民微微一笑:“你很喜欢孩子。” “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喜欢呢?” 正说著,李象被带了进去,他似乎是没想到祖父也在,连忙向祖父跪下行了大礼。 礼毕之后,李承乾招手,示意李象到自己身边:“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下?” 李象贴著父亲坐下,小声道:“睡不著。” “为何睡不著?” “阿耶你的脚,还疼吗?” 李承乾揉揉儿子后脑勺,笑著说:“已经不疼了,就是为了此事,你睡不著?” 李象没承认,也不做否认。 “那你今夜,陪阿耶睡好吗?” 李象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父亲说带他一起睡,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的询问:“可以吗?” 李承乾轻轻点头,当然可以,做他的孩子,前世今生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前世,他到后面的状態,像是抑鬱症转双向。 这一世,不管他是不是太子,突然消失都会在朝廷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李象,作为他的儿子,必定会受到牵连。 其实,他所谓的那些出路,以贞观皇帝的情报能力,大概率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看到李象,李世民又打消了怀疑,李承乾或许只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变了,只是变化比较大,给人感觉像换了一个人。 若眼前人不是李承乾,那么李承乾对李象的疼爱怎么算?不是血亲父子,李承乾为何要疼爱李象?至於做戏,感情这种东西,做戏会漏洞百出。 “你好生休养,夜深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第46章 李渊的遗言 腿受伤了,生辰当日带李象出门,自是无法兑现,不过那日母亲前来探病,李承乾搪塞母亲受伤缘由时,曾言乐极生悲是父亲许他休沐日出宫自由,故在他腿伤好了之后的每个休沐,他都能带著李象出门玩儿。 从他在现代受到的教育来看,李承乾觉得休息日,很有必要带孩子出门走走,去开拓开拓视野。 贞观九年四月,李靖等人彻底击溃吐谷浑,吐谷浑王伏允自縊而死,伏允的儿子伏顺率吐谷浑归附於唐朝。 李世民下詔,敕封伏顺被封为吐谷浑可汗,大唐西平郡王。 太安宫里的太上皇日薄西山,朝廷內外气氛比较沉闷,这个年过得颇为压抑,並不怎么热闹。 太上皇的病情拖了大半年,终是到了弥留之际,太安宫的宫人,来了一遍又一遍,李世民终於收拾好了心情,去太安宫见父亲。 李承乾也跟著一起去了,其实他並不想去,父亲有意让李泰做太子,这种刷名声的好机会,该是李泰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应该让青雀去。” 懵逼的李承乾很懵逼,知道最好是李泰去,为啥还要拉著他? “太安宫最后一次来人,我正在两仪殿议事,太上皇点名要见你,我就是想带青雀去也不能带。” 理解,眾所周知,皇祖和父亲关係不好,皇祖弥留之际要见他,父亲带了李泰过去,然后皇祖就去世了。 父亲重名声,李泰將来要做太子,名声更不能坏了。 李承乾扶著父亲上了马车,按照规矩,他要隨侍左右,父亲下马车,他还要上前搀扶。 总而言之,別管私下里是个什么样子,展现给外人看的,那一定是父慈子孝。 “承乾,你也上来。” 正要翻身上马的李承乾,指了指自己:“臣吗?” 腿伤好了之后,每天就是上朝加上课,请安只是在甘露门外叩头,他们父子已经很久没这么近的坐在一起了,挤到一辆马车,那尷尬的程度,都能抠出他家的小院子了。 “圣人,这不合规矩,臣就不上去了。” “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父亲语气不愉,李承乾心下很是无语,又不是他在背后耍手段,让父亲没办法带著青雀去刷名声,父亲对他凶什么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来!” 事不过三,李承乾知道,让父亲说第三遍,晚些时候回来,肯定要找他的麻烦。 张阿难上前扶了一把,李承乾钻进马车,照规矩坐到父亲左下首。 马车缓缓发动,李世民闭目养神。 李承乾见状,坚决遵循一个原则,父亲不开口,他绝对不多嘴。 然后,他们父子就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之中,到了太安宫门前。 李承乾率先下车,扶著父亲下马车,默默退到父亲身后,跟著父亲一起到皇祖就寢的垂拱殿。 中风的李渊病入膏肓,已经口不能言,看到李世民,他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又看向一旁的李承乾。 “父亲,二郎来了。” 李世民上前抱起父亲,他怨父亲玩弄於他,怨父亲偏帮李建成,纵容李元吉残害他,可到了如今,看到父亲这般虚弱,往昔的记忆浮上心头,在父亲做皇帝之前,还是极其疼爱他的。 “二郎……废太子,青雀杀子……” “阿翁……” 李承乾“噗通”一声跪下,打断了皇祖施法,他知道,皇祖可能知道些什么了,若是让皇祖说破了事情,引得一阵蝴蝶反应,他的回家之路,很可能就会被父亲断掉。 李世民横了一眼李承乾,阴沉沉咬出两个字来:“闭嘴!” 李渊急的满头大汗,他还想继续说,无奈一口痰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咕嚕了半天,终於通畅了片刻。 “太子……不……” 遗言未尽,李渊苍老的手臂缓缓垂下,不甘的睁著眼睛。 贞观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大唐开国皇帝李渊,带著未尽的遗憾,崩於太安宫垂拱前殿。 李世民痛哭不止,几度昏厥。 李承乾看在眼里,真情实感有,政治意味也很重。 李渊驾崩,李世民为人子,有三个月丧期要守,李承乾再次被迫监国,房乔再拜太子詹事,与太子左庶子孔颖达、太子右庶子杜正伦共同辅佐太子。 “太子殿下,您可不能再任性了。” 房乔语气沉重,作为房谋杜断之一,皇帝明晃晃的要换太子,他如何察觉不到。可他到底辅佐太子多年,提醒两句,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不到必要时刻,他不想在皇帝的皇子里头横跳,太危险了。 “多谢左僕射提点,承乾铭记於心。” 房乔微微点头,又说了几句关於朝政的事情,便告辞离开。 李承乾看著这位太子詹事,父亲顾及清议,一时片刻不会废了他,但也不会放弃给李泰铺路,拉踩他是必然。 房乔被塞上他这条贼船,肯定还会受罚,想要安静,就要认准主子。 房乔,还会背叛他,他和房谋终不是一路人。 三个月后,群臣为李渊上諡號武,庙號高祖。 贞观九年十月,高祖武皇帝葬献陵。 同月,李承乾结束监国。 皇帝驾崩的国丧,朝野上下一片肃穆,贞观九年这个年,过得冷清至极。 李世民的脑海里,始终迴荡著父亲临终遗言。 “二郎……废太子,青雀杀子……” 父亲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知道,父亲的话肯定没有说完,李承乾突然打断父亲,他当时注意到了,李承乾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所以,李承乾一定知道,父亲临终前想说什么。 日常请安,李承乾在甘露门外,还没来得及叩头,就见张阿难迎了上前。 “太子殿下,圣人请您进去。” 第47章 长孙皇后病逝 父亲召他能有什么好事,若他所料不错,必定是为了皇祖那未尽的遗言。 进殿礼毕,还没坐下,就听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二郎……废太子,青雀杀子……” 李承乾心中一沉,猜中了,他那日紧急打算施法,引来了父亲的怀疑。皇祖丧期忙著,没空处理此事,丧期一结束,就来找他麻烦了。 “承乾,你是知道你阿翁要说什么,所以故意打断?” 一开始,李世民以为是父亲李承乾祖孙两个唱双簧,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猜测。 太安宫和东宫,都有他的耳目,李承乾去太安宫探病,身边都有人,也没有任何私信往来。 所以,不存在祖孙唱双簧。 “臣不知,臣那时突然跪下喊阿翁,只是惶恐。” “你阿翁说青雀杀子,你惶恐什么?” 李承乾道:“臣听得是,废太子,青雀杀之,所以才惶恐。” 这个解释说的通,但李世民知道,绝对不是这个答案,他死死盯著李承乾,企图从李承乾脸上找到些许蛛丝马跡。 “不,你听错了,是青雀杀子,你阿翁后面的话没说完,是你故意打断的。” 李承乾垂首:“圣人此言,臣惶恐。” “我看出来,你对太子之位,避之如蛇蝎,你似乎很期待我废了你。” 李承乾不紧不慢开口:“臣与圣人同心,圣人属意青雀,臣恨不能立刻让位。” “我不是什么善类,我想,我也生不出什么好人。” “歷史书上,那些同圣人作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读史以明智,臣只求活著,不敢不识时务。” 李世民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缓缓蹲下蹲下身子,说话的语气,染了三分肃杀。 “想活,你就要说真话。” 如此近距离的被凝视,李承乾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却仍然强装著面上的镇定。 “臣说了,圣人不信,那就没有真话。” “你回去吧!” 李承乾告辞退出,李世民望著李承乾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听成青雀杀之,还能心甘情愿让出太子之位?” 李承乾脚下一顿:“自古以来,废太子不都是那个样子,有什么好意外的? 普天之下,爭,谁能爭得过圣人?青雀有圣人,臣爭不过。识时务些,至少圣人活著,臣还能逍遥几年。 青雀上位之后会如何,圣人那个时候做不了主的事情,就不要想那么多,到时候,臣带著象儿赴死,绝不受辱。” 贞观十二年六月初一,会有一场日食,这是李承乾算出来的时间。 这样决绝的背影,李世民伸出手,想要挽留,却没有喊出口,箭已离弦,他不能犹豫。 翌日,朝廷再次传来重磅消息。 越王李泰迁魏王,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余官如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王好学,特许於魏王府设立文学馆,允许魏王招引宾客。 不日,李世民又下詔,命朝中三品以上大员,见魏王李泰都要下马下轿行礼参拜。 李承乾得知此消息,不由得一笑,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前世这个时候,正经歷史线,李泰也是这个配置。 按照网上时兴的说法,李承乾总结了一下,李泰的称號。 大唐扬州大都督·越州都督·常·海·润·楚·舒·庐·濠·寿·歙·苏·杭·宣·东睦·南和十六州军事扬州刺史·越·婺·泉·建·台·括六州都督·左武候大將军·鄜州大都督·夏·胜·北抚·北寧·北开五州都督·雍州牧·相州都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刺史,文学馆拥有者,轿輦入宫的一品亲王,三品以上大员行参拜大礼之魏王李泰。 好傢伙,这配置,肺活量小的兄弟或者姐们儿,一口气都念不完。 前世这个时候,他的东宫的人:太子詹士房乔,左右庶子孔潁达、于志寧、张玄素、杜正伦。 李承乾越是復盘,越忍不住唏嘘,人的钝感力,怎么可以这么差,差距如此明显,他还搁那儿当孝子贤孙,企图挽回圣心。 蠢,实在是太蠢了,为了本就虚无縹緲不存在的东西,爭自己根本不可能爭贏的人,內耗到自己精神失常,人果然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 房乔和杜正伦都被贬了,理由是未能教导好太子,以至於太子不思正道,沉迷算学。 消息传到东宫,李承乾拊掌轻笑,现在他的东宫,就剩孔潁达一个左庶子了。 死过一次,李承乾对他的定位,非常清楚,能回去就回去,回不去了,顺著父亲的棋,让位给父亲心爱的李泰。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至少贞观二十三年之前,他会活的非常逍遥,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策划李象假死。 倘若他不让,反抗到底,他的结果,就算不会和前世那样精神错乱,估计也会很惨。 李弘和李贤就是很好的例子,一个年纪轻轻的暴毙,死因成谜,一个莫名其妙的谋反,为酷吏逼杀。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拥有绝对控制权的上位者手里,太子和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长孙皇后的病情加重了,李承乾早晚前去侍疾,对母亲,他其实不怨,多孩儿家庭,要求母亲只爱他一个,把其他几个当草,太自私了,也太不现实了。 前世这个时候,李承乾曾经上疏,请求父亲大赦天下,为母亲祈福。这一世他不会干这种事情,赦免犯人,让受害人怎么想?再说了,大赦祈福就一心理安慰,也没啥用处。 时光荏苒,进入到贞观十年的六月。 这一年长安的六月格外闷热,李世民每日忙完了就过来守在妻子床榻前。 母亲临终,见一面少一面,李承乾克服了对父亲生理性的迴避,接受了与父亲同处一室。 贞观十年六月乙卯,弥留之际的长孙皇后交代完后事,缓缓闭上眼睛,倒在丈夫的怀里。 第48章 万一太子不幸 长孙皇后丧礼已经是十一月份就,因著两场国丧守孝,李承乾已经有两年,没有给李象庆贺生辰了。 入乡隨俗,他也不好违背,好在贞观十一年六月之后,孝期就满了,到时候再好好的补偿李象。 这一年的新年依旧冷清,李承乾已经开始著急了,日食的时间算出来了,但发生海市蜃楼的地点,却迟迟没有结果。 海市蜃楼发生具有隨机性,李承乾对海市蜃楼了解不多,大略知道海市蜃楼容易发生在海边或者沙漠,长安发生的概率极低。 不过儘管如此,李承乾也依旧没有放弃,他孜孜不倦的寻找一切有关海市蜃楼的书,只盼著能在贞观十二年顺利回去。 时间一眨眼,到贞观十一年二月初二,李承乾生辰当日,大唐的春耕礼,李承乾跟隨父亲祭祀完社稷坛,到籍田开耕。 古代有古代的规矩,皇帝作为天下的老大,他亲耕之后,天下百姓才能开始耕种,所以每一年都有春耕礼。 当然,一般来说,百姓都是默认这一天皇帝主持了春耕礼,从这一天开始,都下地干活。 春耕礼结束,李世民就地设宴,宴请参与春耕礼的大臣。 李世民举杯:“贞观已经有十一个年头了,四夷拱手,百姓富足,诸位爱卿辅佐我治理天下,劳苦功高。” 李承乾跟著眾大臣举杯,回敬父亲,紧接著又听父亲说:“贞观之前,我能得天下,玄龄居首功。贞观之后,我能治天下,皆在玄成。” 这个场景有点儿熟悉,李承乾摸了摸鼻子,前世贞观十二年的四月,他的嫡长子李厥出生。父亲在东宫设宴,宴席上也是这么说的。 (冷知识:唐代武则天之前,父亲在世,母亲去世,守孝是一年。母亲在世,父亲去世,守孝三年。父亲去世,母亲后面去世,守孝还是三年。 武则天作为女性皇帝,他上位之后,提升了女性的地位,她下了詔书,母亲去世,无论父亲是否在世,一律守孝三年,后面的皇帝,没有废黜这个规矩。 长孙皇后贞观十年六月去世,他的孝期在贞观十一年六月满了。所以,歷史上的李承乾是一出孝期就造娃。) 贞观之前房乔,贞观之后靠魏徵,父亲的意思,感情房乔这十几年宰相吃乾饭,啥用都没有。 魏徵坚定支持嫡长子继承制,算是他的剃掉支持者。房乔是他的太子詹士,李厥的生辰赐宴,说这种话,父亲挺会拉仇恨。 当年的他,毕竟是监国四次的太子,父亲的手段,他还是能看出来的,所以,他对李厥的冷淡,一方面源於苏氏母族噁心人,另一方面也跟那一次宴会有关。 兜兜转转,前世李厥生辰赐宴的话,这一世春耕礼赐宴给说了,李承乾心下把当年的自己骂了一顿,同时又庆幸,李厥这辈子不用来找他这个混帐父亲了。 李承乾脑思绪跳脱,房乔心里翻江倒海,他跟著皇帝南征北战,贞观之后又呕心沥血,结果因为太子,一次被罢太子詹士,一次被罢官。 皇后临终遗言,他官復原职,今日又受这样的羞辱。房乔很清楚,皇帝想要改立太子,他这个太子詹士遭受无妄之灾。 魏徵也很难受,他又不傻,皇帝心里头打著什么主意,他也清楚,朝中支持太子的本就不多,被皇帝这么一搞,以后谁敢愿意支持太子? “我听说你们,对魏王不敬?前隋文帝的皇子,百官见了要行跪拜大礼。文帝诸皇子凶残,时常折辱百官,文帝不以为意。 魏王泰仁厚守礼,是朕对他教导有加,他却遭尔等轻视。朕与隋文帝皆为天子,诸卿若轻慢吾儿,朕將不在管束魏王泰。” 魏徵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顶上:“当今群臣,无人轻慢魏王。隋文帝不知礼仪,纵子行恶,有失人君之德;惯坏子孙又不思己过,只行废黜,失慈父之心。以至於君臣失和,父子离心,所以隋二世而亡。” 李承乾默默在心底给魏徵点讚,魏师傅若是开直播,他就刷嘉年华,把他一年的零花钱全部压上,刷他个百十个。 李世民当即就给干无语了,笑容僵在脸上,王珪也不甘示弱:“臣附议,臣等不曾轻慢魏王,圣人问罪,臣等实在不知因何问罪? 若是为了臣没能给魏王下拜,圣人问罪,这个臣承认,臣见魏王不曾下拜。自古以来,唯有君主才能接受百官朝拜。圣人在位,储位已定,臣等就是拜,拜得也合该是圣人与太子。” 王珪话音刚落,魏徵接棒过来:“礼部尚书所言甚是,亲王在诸侯之列,朝中三品以上公卿,皆为天子之臣。自古以来,只有诸侯公卿,朝拜天子,哪有公卿拜诸侯的道理?” 李世民抿了口酒,酒盏“咣当”一声落在案头,只听一句话缓缓而来:“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擬以为君也。然则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以此而言,安得轻我子耶?” 一言出,砸的眾人无话。 李承乾的心口传来阵阵抽痛,父亲的这句话,原本该出现在贞观十二年,这一世却是提前了一年,还是当著他的面说了。 前世的他,没有亲耳听到这句话,可纸包不住火,李泰又怎会捨得这种话传不到东宫。 门阀大族重嫡长子,他才生了嫡长子,父亲咒他去死,给次弟让位置。 这句话最后被收录在《贞观政要》和《旧唐书·魏徵传》,觉醒记忆,每每看到,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痛楚。 眾人目光,时不时落在李承乾身上,有探寻有怜悯,李承乾故意调整情绪,举杯敬向眾人:“生死寿夭,自然之理。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吾又有何惧? 仅以薄酒一杯,愿诸公年寿绵长,辅佐圣人,造福天下苍生,留名青史,请诸公满饮此杯。” 言罢,李承乾仰头咽下酒水,酒水咽下,心中的酸涩与苦痛,却並没有被压下去。 李世民捏了捏酒盏,又见李承乾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时之间,竟觉心口传来阵阵刺痛。 第49章 皇帝的为难 回去的路上,李世民心里也是闷沉沉的,五味杂陈,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让人唤了李承乾近身。 又要跟父亲挤一辆马车,李承乾百般的不愿意,古代的马车,就算是是皇帝坐的那种,也没他家私家车舒服。 “烦请殿中监稟报圣人,我吃了酒,胃里不舒服,受不惯马车顛簸。” 太子的拒绝,张阿难不觉得意外,今日发生了什么,他心中有数,也不敢开口劝,只能回去给皇帝通稟。 “阿难,太子,他在气恼朕。” 张阿难不敢说,但內心在疯狂吐槽:圣人说得这都是什么话?谁家好人听了亲阿耶咒自己死,心里头不气恼的? “再去请,他不来你就再请,请到他来为止。” 皇帝动怒了,太子那边儿態度也不怎么好,两位主子较劲儿,他这个做奴婢的左右为难,张阿难嘴上唉声嘆气,行动却十分诚实,乖乖的去找李承乾。 “殿下,圣人他请您过去……” 张阿难欲言又止,李承乾听明白了,问:“圣人的意思,非要我过去?” 既然如此,不为难打工人,何况他制定了跑路计划,万一成功了,父亲发难李象,张阿难就算不施以援手,也不至於说落井下石。 李承乾下了马,步行到御驾左侧,对著父亲恭敬一拜:“圣人召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李世民苦笑:“我召你前来,难道只为了吩咐?你这孩子,我是你父亲,你就不能收收你那小人之心,把我往好处想想?” 关於“太子不幸”的情绪,李承乾已经调整完毕,他本是要离开这里的人,何况他已经不算父亲的儿子,父亲咒一个陌生人早死,不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是吩咐,那么圣人召见臣,是为了赏赐?” 李世民失笑:“承乾,你可真会开玩笑。上车,陪我说会儿话。” 说什么? 说什么时候请辞太子吗? 说这个的话,李承乾就有兴趣了。 李承乾上了马车,才一落座,正要开口问:是不是时机成熟,他是不是可以上疏请辞太子了?就听父亲说:“承乾,今日的事情,你生气了吗?” 这话说的,好好的公司聚餐,董事长指著总经理说,人生福祸难定,谁知道你哪一天意外早死,你死了之后我就把公司给你弟。 肥水不流外人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话说出来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生死寿夭,自有定数,圣人不过是说了实话,臣有什么可气恼的?况且,圣人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不敢跟圣人置气。” 李世民陷入缄默,话说完了,他也后悔了,就算要李承乾辞去太子之位,让位给青雀,也不能说这样的话。 可是,当时魏徵和王珪,一句跟著一句,他有意要青雀为储,就必须维护青雀。 “若非魏徵和王珪步步紧逼,我不会说那样的话。” 李承乾心下暗讽:真能甩锅。 “圣人,臣真的不曾介怀。” 李承乾整个大无语,被咒早死的是他,他都没emo,父亲作为施暴者emo了,有病。 “臣若是介怀,肯定会气恼,可您看臣,哪有一点像生气的样子?” “你没有生气,我让你到马车上来,你不肯?” 李承乾道:“马车里闷得慌,骑马比较舒服。” “你觉得可信吗?” “圣人既然觉得臣说得话不可信,只相信您的揣测,那臣再多解释也没有用,圣人只当臣气恼了。” “承乾,这太子之位,你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 古今的价值观差异,他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他对这里有啥好留恋的? 回到未来,哪怕是一介草民,天高海阔,任他逍遥。 留在当下,尊贵如大唐太子,人命危浅,身不由己。 他只想回去,也只在乎能不能回去,回不去也是想著怎么送李象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圣人这话说的,当年的大伯父手里握著兵权,朝中还有诸多重臣支持,还有天心偏向,都身死魂灭。臣手里要兵没兵,要人没人,拿什么在乎?臣爭得过圣人吗?还是爭得过青雀?够资格在乎吗?” 这一席话说的李世民脸上有些掛不住,捂著嘴轻咳两声,掩饰尷尬。 “下个月我打算出去一趟,去洛阳。” “去洛阳?” 潜台词就是,他又要留在长安干活了? 原歷史线,父亲贞观十一年的三月到四月,的確在洛阳,回长安没几个月,十一月跑怀州去了,又从怀州辗转洛阳,收了武才人,在洛阳过年,一直到贞观十二年二月才回长安。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故事线发展,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係,他只需要知道贞观十二年六月初一,哪里会有海市蜃楼发生,最好成功回去。 “长安大小事情,还是交给你,我带著青雀、雉奴、兕子出门。” 父亲不在长安,他和太史局的接触,就会少许多障碍,想到这里,李承乾內心巴不得父亲现在就走。 “圣人放心,您儘管带著魏王出去积累声望,带著雉奴和兕子出去散散心,臣不会坏了您的事情。” 李承乾这毫无波澜的脸色,让李世民十分鬱闷,烦躁的回了一句:“罢了,你下去吧!” 听出父亲语气中的不愉,爭或者不爭,都一堆事儿,简直是病得不轻。或许真的只有他死了,彻底消失了,父亲心里才能安生。 “臣告退。” 李世民望著李承乾“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十分难受。 “太子,他心中果真没有朕这个父亲。” 张阿难侍奉在身边,闻言忍不住腹谤:谁家当父亲的,咒儿子去死给另一个儿子让路的? “阿难,朕不想伤害承乾?” 张阿难石化原地,可皇帝问话,不能不答:“圣人,奴婢是宦官,没有儿女,不懂得如何同儿女相处。” 李世民无奈长嘆,这孩子,都同他做了交易,怎么就不知道理解一下他的为难? 第50章 晋阳公主 日落西垂,李承乾照旧去甘露殿请安,想到父亲说要带晋阳出门,出於兄妹之情,他觉得他还是提醒一下父亲,晋阳遗传了母亲的气疾,没事儿不要带出去瞎转悠。 李世民在殿內看书,听宫人进来通报,太子求见,想到李承乾轻易不求见,求见必然事出有因,遂让人请了李承乾进来。 礼毕落座,李承乾正要说话,李世民先开口了。 “承乾,你求见,可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李承乾道:“白日里圣人说要去洛阳住一段时间,还要带著青雀、雉奴、兕子?” “有问题吗?” “兕子身体孱弱,年龄又小,不宜四处奔波。臣知道圣人爱女之心,可否等兕子大些,再带她出去?” 李世民轻笑:“承乾,你懂医术?” 李承乾笑著摇头,不懂,只是说未来社会网络发达,智慧医疗跟社交软体绑定,关注公眾號,很多常见疾病的预防和就医,都会有相关推送。 “从前阿娘发病,多在春秋冬三季。” “此事我知道了,可兕子太小了,失去母亲,身边再没个亲人,实在是太可怜了。你且让我想想,看如何安置兕子。” 这倒是个难题,父亲不在长安,谁带兕子? “再有四个月,你就出孝期了。承乾,你该选太子妃了。” 李承乾道:“圣人,臣以太子的身份选妃,对方必定是要有些门第。將来臣被废黜,太子妃的母族就是个很大的威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臣想等请辞太子之位后,再说娶妻的事情。” 李世民细细一思索,倒也是这个道理,他想要青雀取李承乾而代之,可李承乾到底是他的儿子,他不希望李承乾死去。娶一个门第一般的妻子,李承乾会安全很多。 “你还有其他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臣要说的都说完了,圣人若没什么问的,臣就先告辞了。” “那你,退下吧!” 李承乾离开甘露殿,回东宫辅导李象的功课,他於此间世界,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李象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二月底,长安的温度渐渐上去了。 三月初一,李世民带著李泰和李治,起驾前往洛阳,晋阳公主李明达被送到东宫了,承乾被迫带娃。 晋阳遗传了母亲的气疾,古代的气疾,对应现代就是哮喘或者支气管炎。 考虑到现在是春季,花粉是引起气疾的重要媒介之一,晋阳到达东宫之后,李承乾就吩咐宫人,东宫所有会开花的草木,一律挪出去。 权贵家里种植的草木,价值不菲,李承乾也没有浪费掉,全部给了乳母遂安夫人,又以监国太子的身份,正式批准遂安夫人荣养。 送走遂安夫人,身边心腹便只剩下一个可心,李承乾並不急,还有一年的时间,在他走之前,或者说请辞太子之前,他一定把可心送出东宫。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晋阳出生於贞观七年,李象出生於贞观四年十二月二十九,姑侄二人相差两岁,勉强能玩到一块儿去。 (晋阳的出生年月日,没有具体记载,她的妹妹新城出生在贞观八年,晋阳至少出生在贞观七年,《新唐书》记载晋阳:后崩,时主始孩,不之识。始孩是两岁到三岁之间,长孙皇后去世在贞观十年,晋阳按照三岁算,她出生时间就是贞观七年。 李象的出生年月日,有真实记载的,《册府元龟》记载的是:贞观四年,十二月乙未,皇太子诞育,宴三品以上於临华殿,赐帛各有差。贞观四年十二月乙未,换算农历就是十二月二十九。) 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李承乾儘量早一些结束朝政,回东宫去看娃。 宫人往来频繁,晋阳看在眼里,不由得疑惑:“大兄,你不喜欢花吗?” 李承乾笑道:“喜欢。” “喜欢为什么要把花都挖走?” 李承乾蹲下身子,耐心的给晋阳解释:“兕子,花很好看,可是你有气疾,花有花粉,你吸气的时候,吸入喉咙,会让你十分难受。以后,你要离花要远一些,灰尘多的地方你也要离得远一些,知道吗?” 晋阳点点头,又问:“那柳絮呢?还有芦苇?会飞毛毛的那种,我是不是也要离得远一些?” 甘露殿后,是太极宫內苑东南西北四海,其实就是四个人工湖,沿湖周边栽种柳树,较浅的岸边有芦苇。 春秋特定的时间,柳絮和芦苇满天飞,这还不算一年四季各种花的花粉,李承乾突然觉得,这样的环境之下,晋阳能活到十二岁,简直是阎王爷放水。 “是这样的,圣人回来之后,你要从东宫搬回甘露殿。平日里肯定要少不了要出去玩儿,儘量挑没风的时候出门,离那些花草远一些。出门的时候,让宫人带上冪篱,起风了赶紧把冪篱带著。” 晋阳轻轻点头,张开胳膊向李承乾求抱抱。 “大兄,阿耶说他这一次去一个月,一个月要多久?” 李承乾沉默片刻,想著该怎么哄晋阳。 “这样,我取一本儿《山海经》过来,画出里面的神兽,让少府监做成小娃娃,每日送你和象儿一人一个。我们就这样的等,等圣人回来。” “大兄,你为什么叫圣人,不叫阿耶呢?” 为何叫圣人,因为父亲是除他之外每一个孩子的阿耶,独不是他的阿耶。 “因为大兄长大了,做了臣子,再叫阿耶不合规矩。” 晋阳似懂非懂,又问:“大兄会一直都是叫圣人吗?” 李承乾点头,从他回来的那一日起,他会一直叫圣人,叫到他离开为止。 “那等我长大了,是不是也不能叫阿耶了。” “不会的,兕子可以一直叫阿耶。” “那为什么大兄不可以?四兄和九兄,他们都叫阿耶,不叫圣人。” 真是个问题小宝宝,李承乾被问到有些头疼了。 李象做完功课出来了,晋阳看到李象,也不让兄长抱了。 李承乾顺势放下晋阳,默默长舒了口气,李象的出现,当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第51章 拜师 李承乾的课余生活颇为丰富,专门学过绘画,也关注不少博主,尤爱那些復刻上古神兽精美图画。 小姑娘应该喜欢可爱类型的,李承乾取了毛笔过来,勾勒出大致轮廓,细细上色,一幅画结束,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李承乾暗暗咋舌,他有参照物,照著绘图都如此费神,那些大神仅凭古籍经典中只言片语,就凭空画出惟妙惟肖的图来,当真是大神中的大神。 翌日天色破晓,李承乾將图纸送去少府监,吩咐做出来四个,公主殿还有城阳和衡山。 日落西斜,少府监已经將东西赶出来,送到李承乾手里,还附带四个精美的盒子。 李承乾取出其中两个,吩咐宫人送去给城阳和衡山,他拿了剩余的两个给李象和晋阳。 每日盼著开盲盒,等待的日子並不那么难过,来到第三十六个盲盒的时候,李世民从洛阳回来了。 晋阳带著一堆手办,从东宫搬回甘露殿,迫不及待的向父亲展示她这一个多月在东宫的收穫。 “阿耶,是不是很好看?” 李世民轻轻点头:“你大兄送给你的?” “没错,阿耶走的第一天,我问大兄,一个月要多久,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看到阿耶,大兄取了《山海经》画里面的神兽,做成娃娃,每日送我一个,说等我收集到足够多的神兽,阿耶就回来了。” 李世民看著这些精致小巧,活灵活现的神兽娃娃,喜欢的不得了,便问晋阳:“兕子,送阿耶一个可好。” “不好,这是大兄送给我的礼物,每一个都是大兄的心意,我不能把大兄的心意隨便送出去。阿耶看中了哪一个,让少府监做了再送来就好了。” 李世民有些伤心,才一个多月不见,他的小囡囡,就被人收买了。 “跟你开玩笑的,阿耶当然知道,亲近之人送来的礼物,不能隨意送人。” 不多时,晋阳有些犯困,李世民唤来乳母,抱著晋阳下去睡了。 城阳过来了,忙不迭跟父亲分享,这一个多月开盲盒的经歷。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一群小没良心的,他不在长安,这些孩子过得都这么开心吗? 父亲回来了,李承乾就轻鬆了许多,不用顶班儿,他早朝结束之后,只等著杜正伦过来上课就行了,杜正伦走了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属於他。 晚间请安,李世民召见李承乾。 “我不在的这一个多月,你把你几个妹妹都照顾的很好。” “臣身为兄长,应该的。” “城阳、兕子还有你小妹妹,你都送了礼物。为何没有长乐、青雀和雉奴的?” 李承乾的顿了一顿,实话实说:“一来,臣送礼物是为了安抚几位妹妹思念圣人,长乐已经成年且嫁人。青雀和雉奴跟隨圣人出游,不存在思念,没有这个需求,所以没有送, 二来,长乐不同於城阳、兕子和小妹,长乐嫁入长孙家,背后牵扯的太多,臣是即將被废的太子,离长乐远一些对长乐好。” 李世民白了一眼李承乾,这么多人都送了,他呢? “承乾,我离开一个多月,你呢?你可曾向兕子他们一样,思念我回长安?” 李承乾点头,父亲不回长安,他就要一直顶班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翻看古籍,找计算海市蜃楼的方法。 “你在说谎,从前我去九成宫,你留京监国,你会献食或者送东西给我,还会去行宫朝拜。” 李承乾內心无语至极,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因他送礼没送到父亲那里去,真是够够的。 至於献食,前世他变卖东宫份例给父亲献食,除了被朝野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父亲解除对他用度的限制,也只是因为褚遂良上疏,说他变卖份例,朝野见了都觉得可怜,父亲觉得丟人。 献食,他以为的孝心,只是自取其辱,他不会再给父亲献食了。 “圣人享天下之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臣所谓的好东西,难入圣人法眼,就不去丟那个丑了。” 李世民听罢,心口传来闷闷的疼:“承乾,你是我的孩子,你送什么,不拘贵贱,我都喜欢。” 孩子? 李承乾心下冷笑,將来若有机会,他倒想问问父亲,天下咒自己孩子去死的父亲有几个? “圣人传召,可是到了时机,需要臣上疏请辞太子?” 李承乾直接转移话题,他不想送礼给父亲,却也不愿意说破这一层,大家彼此尷尬。 “还没有到时候,你且再等等。贞观十三年之前,此事一定会尘埃落定。到时候,我会给你一块富裕的封地。” 贞观十三年之前,那就还有两年左右的时间,不出意外,明年六月初一,他就可以跑了。 “魏徵、王珪、褚遂良都在上疏,大致意思,说你的东宫,只有一个太子詹士,一个左庶子,实在不像话。” 李承乾:so? “我决定,让左僕射做你的太子少师,以安朝野清议。” 李承乾心中难言,敢情拜师宴被放鸽子这种事儿,他还要走一遍剧情? “拜师宴,你回去安排一下,不要怠慢左僕射。” “臣谨遵圣人教诲。” 走剧情就走剧情,反正他要跑路,不跑路也没打算死保太子之位,房乔不来,他分量更低,將来辞掉太子之位后,朝野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能稍微少一点。 不日,李世民下詔迁房乔为太子少师,房乔上表请辞,李世民手詔驳回。 与此同时,东宫拜师宴紧锣密鼓的筹办,李承乾的第一道请帖送到梁国公府。 李世民手詔驳回房乔请辞太子少师的奏表,房乔再拒太子的帖子,等於公然打脸皇帝,他也只能收下,回復了一个“可”字。 李承乾紧接著下了第二道帖子,告知了礼部定下的拜师宴具体时间,请房乔妥善安排,房乔收到之后,依旧回復了一个“可”字。 四月二十六,拜师宴当日,李承乾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房乔不会来,却仍然下了这道帖子。按照唐代请客的规矩,第三道帖子出去,还要附带马车,接贵客入席。 房乔上了马车,他的心情也十分鬱闷,皇帝对太子的態度,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却要拿他平息朝野议论。 將来魏王做了太子,他这前太子少师如何自处? 第52章 武家姑娘 同前世一样,房乔到了东宫门口,望了几眼,扬长而去。 李承乾得知房乔离开,並没有上辈子被戏耍的耻辱,只有一种提前得知后事的淡然,房乔也是求生之举。 文人士大夫崇尚死节,可事实上能做到死节的並不多。看看明朝那一帮,除了少数几个正经死节的,其他的也就是知道皇帝不会下狠手,自己还能赚一波名声,才会死节。 到了清朝,就没见几个士大夫死节,原因很简单,人家清朝真的会杀。別说你在朝堂上死节,就是私下里说几句,都要斟酌,生怕文字狱找上门而来。 总而言之,文人所谓之死节,真正能做到的凤毛麟角,畏惧死亡是生物的本能。 房乔不敢不来,因为这是父亲的詔书,所以房乔来了,但房乔也不敢真的参加宴会,倒向东宫,因为害怕被新太子记恨。 不来,就没有破局之法,来了才有破局之法。贞观崇尚节俭,他的拜师宴豪华,节俭惯了的左僕射,不敢吃这顿饭,是个不错的理由。 他再一次成了朝野的笑柄,不过他无所谓,又不是第一次了。 晨起上朝,不经意间在父亲眼底看到了一丝怜悯,李承乾心下嗤笑,好比猎人围猎,猎物跑的越快,杀的越狠,等到猎物就犯犯了,觉得小兽也挺可怜的,但不影响杀。 魏徵几次欲言又止,李承乾注意到了,但魏徵到底没有开口。 李承乾知道,魏徵不敢开口,房乔这个贞观第一相,只要开口点破拜师宴的事情,就等於彻底將房乔拉到太子的对面,坚定嫡长子继承制的魏徵,不会蠢到给太子彻底树立房乔这么一个敌人。 早朝结束,出门的时候又碰见魏徵,魏徵的眼底除了怜悯,还有无奈。 李承乾回过去一个云淡风高笑,他不在乎这些,希望魏徵也不要在乎,不要再坚挺嫡长子继承制,李泰可没什么容人之量。 对魏徵,李承乾是有愧疚的,若非他谋逆失败,褚遂良也不会告发魏徵让褚遂良看奏疏,导致魏徵被扑碑。 那件事情,真假难辨,小鸟依人的褚遂良,干过诬告的事情,比如说刘洎之死,魏徵的事情死无对证,到底是诬告还是事实,谁也不知道。 房乔公然倒戈,李泰的文学馆人才济济,朝中为李泰发声的人也多了起来,李承乾注意看了。 怪不得李治上位第一场大案,就是收拾房家,房乔这个山东大族话事人,影响力颇为强悍。 魏徵也是没落的山东大族出身,不过魏徵自己也知道,没有从龙之功,还是政敌跳槽,只有独来独往做孤臣才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隨时都有可能成为皇帝平衡势力的弃子。 转眼入秋,东宫愈发的冷清,一如这萧瑟的秋日,即將迎来它的隆冬。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王府,文学大家齐聚一堂,朝中三品大员,有不少都是座上宾。 “我打算去怀州,顺道去洛阳转一圈儿,朝中的事情,仍由你主持。” 李承乾不想干,可一想到再有半年,不出意外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装孙子也装不了多久。 “城阳、兕子还有你小妹妹,都给你放东宫了。” 什么? 李承乾猛地一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父亲:“放在东宫?” “对啊!”李世民两手一摊:“之前你照顾兕子,照顾的很好,你送的那些礼物城阳、兕子还有你小妹妹都很喜欢。 这一次我出去,她们几个都说我偏心,只疼兕子。没法子,我就只能把她们几个全部送你那儿去了。” 李承乾欲哭无泪,这是把他当幼儿园老师了? “有问题吗?” 危险的气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能耽误了他的跑路大业,李承乾笑著回答:“没有问题,圣人圣明。” “这一次去的久,一直到明年二月春耕礼,我才能回来。” 李承乾无所谓,於他而言,只要不耽误他明年六月份跑路,隨便父亲怎么出去浪。 贞观十一年十一月,父亲去怀州又辗转洛阳,武小妹好像就是这么进宫的。 生在这样的家庭,李治不可能不爭不抢,两个爱子相爭,就看父亲最后会选择哪一个了。 李家这一出大戏,未来一定很精彩。可惜了,这是平行世界,他在另一个时空看不了。 十一月初一,李世民坐上鑾驾往怀州去。 唐代皇帝都喜欢去洛阳,灾年是因为关中平原不及华北平原,但现在不是灾年,去洛阳只能是衝著洛阳宫殿去的。 “青雀,你大兄他不想做太子,若是我以你为太子,我百年之后,你如何安置雉奴。” 李泰抱著父亲的胳膊,满眼虔诚:“阿耶让儿做了太子,百年之后,儿就杀了自己的儿子,传位给雉奴。” 李世民脸上的笑,有那么一瞬的僵硬,想过千万种回答,这个回答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要你做太子,也好,也好!” 李世民很快完成了自我洗脑,青雀仁孝,为了能让他安心,才会说这样的话。 父子三人都在马车上,李治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毛骨悚然,他只是年纪小,不是蠢。 能说这样的话,李泰登上皇位,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父亲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 皇帝所到之处,地方官员要进献美人,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贞观皇帝是明君,不会说跟昏君一样,派人去人家家里强抢。 “武氏,美姿容,有才名。” 李世民看著地方官员递上来的册子,看了有关武氏的身份背景,有了纳人的打算。 他不缺美人,但武氏的父亲武士彠是高祖从龙旧臣,马上要改易太子,纳武氏,加强同高祖旧臣的联繫,也能降低清议。 十四岁的少女,因为帝王团结旧臣的的需要,就这样走入大唐的皇宫。武周女皇与贞观皇帝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洛阳的行宫。 武家姑娘缓缓抬起头来,兴许是初入宫廷,她对一切都保持著好奇,李世民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世民顿觉头痛欲裂。 ——————————— 歷史上没有武则天的名讳记载,武媚是李世民给取得名字,武则天,则天是她的諡號,不是名字。武曌是她称帝之后,自己给自己取得名字,她在闺阁之中,具体叫什么名字,史书没记载,不知道。 某冰的武皇,给了一个武如意的名字,这个不是空穴来风,是有可能。在感业寺的时候,武则天为了唤醒她和李治的旧情,曾经给李治写过情诗《如意娘》,如意有可能是武则天最原始的名字。 当然,这都是推测。因为歷史没有记载,我也没有给歷史人物取名字的习惯。所以,剧中涉及没有留下名讳的歷史人物,以他们的现阶段的封號,或者家族排行称呼。 第53章 突然回京 眼前一片血雾瀰漫,李世民昏了过去,眾人手忙脚乱,簇拥著李世民到寢殿。 李泰和李治得到消息之后,不约而同守在李世民身边。 “雉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回去歇著。” 李泰想刷一个孝顺的名声,自然不愿意李治在这里碍事。 李治也很聪明,知道父亲现在宠著他这个兄长,且不出意外这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暂时不能与之爭锋,便十分听话的退下了。 长安这边又下雪了,雪后的长安,美丽但无奈冻人。 一般情况,太子监国,卯时(凌晨五点)在显德殿升朝,辰时(早上七点)结束朝议,官署管饭,大臣们吃过饭,歇一会儿,去三省议事。 李承乾觉得这样很麻烦,大冷天的这帮老爷子门口临时休息场所等著,大殿空间很大,炭火的温度十分有限,室內冷的冰窖一样。 所以,他直接一步到位,取消显德殿升朝,卯时去尚书省几何,凡事要议定的事情,全部都聚集在尚书省决定。 御史韦挺上疏不合规矩,刘洎也跟著附和,但三省大员没人附和。 早朝议政决策,以及审议,决策是尚书省的事情,审议是门下省的事情,中书省负责执行。 中书省不在早朝发挥作用,但只要升朝,中书省的官员,都要跟著受冻。 直接在尚书省议事,对三省官员而言,不用一大早去冷风口候著等升朝,办事流程精简了,他们少受很多的罪。 李世民甦醒过来,韦挺和刘洎弹劾太子的奏疏,也从长安送来了。 李泰进前伺候,见父亲脸色难看,便问:“阿耶,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世民心里乱臣一团乱麻,看了眼李泰:“御史大夫韦挺、治书侍御史刘洎,弹劾太子无储君之礼。” 李泰受宠惯了,没见过父亲对他生气,只以为父亲是气恼太子:“太子又胡闹了?阿耶为国操劳,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他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阿耶呢?” “够了,於公太子为君你为臣,於私太子为兄你为弟,太子就算有错,也不是你能议论的,何况只是韦挺和刘洎生是非。 我用了一个魏徵,他们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魏徵,自比山君反类犬,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一群不知所云的东西。” 李泰第一次被骂,片刻的不知所措后,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只要阿耶能欢心,儿就是挨骂也甘心。” 李世民没理会李泰,他的头还在闷闷的疼。 “你出去,我想睡一会儿。” 洛阳发生的一切,李承乾並不知道,一来他连皇城都出不去,二来他也没那个財力和人力去培养可以监控到皇帝的耳目,三来他有比夺位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李承乾每天处理完三省的朝政,就是研究拿著找到的文献,苦思不得其法,最后决定直接去找李淳风。 日食在古代是君王失德的体现,不能隨便问,他可以自己算,但海市蜃楼没啥特殊意义,问了就问了。 “殿下怎么问起这个?” 太子突然爱上算学,为此事左庶子张玄素被贬做密州刺史,房乔被罢太子詹事,李淳风实在不敢顶风作案,跟著太子一起研究海市蜃楼。 “古书上就有记载,可惜无缘一见,我在想长安会不会有海市蜃楼发生?开个眼界。” “太子殿下,臣……” 突然闯进来的內侍,打断了李淳风的回话。 李承乾回头看了眼,问:“著急忙慌的,莫不是……” 贞观十一年没出啥事儿,李承乾思索补了后半句:“圣人回来了?” “太子英明,圣人回来了,召您去见驾。” 李淳风心在颤抖,想到被贬的张玄素,他在太史局如鱼得水,待的好好儿的,可不想远离京师,处处受掣。 好好的,父亲怎么回来了,前世没这段儿,他的政务应该没出什么疏漏,所以父亲为什么回来? 海市蜃楼出现在长安城內可能性太低了,日食那天,万一出现了海市蜃楼,他必须出宫。 出现不了,他不做太子了,想要等待海市蜃楼和日食交匯的契机,也必须保证自己行动不受限,不会被囚禁。 总而言之,他想回去,就不能和父亲闹翻了。 顶头上司不在长安,李承乾穿衣服都比较隨意,要去甘露殿,他先回东宫换衣服。 李承乾进显德门,就看到张阿难迎了上来:“太子殿下,圣人在显德殿等您,您快进去吧!” 杀上门儿,这得多大的事儿? 不用换衣服了,出门去拜见客人要换衣服,客人上门儿换什么衣服? 李承乾直接进殿拜见,李世民看到人,却是迎了出来,扶了一把:“快起来,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李承乾心下狂喜,父亲如此客气,说明有事相求,大概率是时机到了。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 请辞太子之后,降位亲王,这是父亲之前承诺的。 不是太子,他就不住在东宫了,太子不能出皇城,亲王可以隨意出皇城。 唐朝的王爷,李隆基上位之前,行动还是相当自由的。 “圣人,您突然回来,可是有要事?” 李世民点头,的確有要事,他一手把李泰扶起来,把承乾压下去,如今要让一切回到原点。 “是时机到了吗?” 李世民笑容僵住,承乾就那么不愿意做太子? “承乾,你不做太子,你的孩子很有可能,都会受到屠杀。甚至连你自己,都可能会死。” 人在生死面前,会殊死一搏,前世的他,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是试探,李承乾道:“圣人,臣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会言而无信。 臣答应了您,等待您为青雀安排,到了时机请辞太子,成全您和青雀的心愿,绝不会食言,也不会私下搞什么小动作。 圣人不信,您的百骑司手眼通天,您难道也不信?想搞动作,人力物力財力,少一样都显得乏力。 臣出不去东宫,掛职东宫的重臣房乔和孔潁达,臣一个都使唤不动。每个月的份例和俸禄有限,拿出去贿赂大臣都磕磣,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李世民心下大喊冤枉,他没有试探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承乾,废太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一天不要想著怎么被废,那不是好玩儿的事情。 第54章重新押宝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要一天就想著,我什么时候废了你。” 这是他不想,就能成的事儿? “圣人,您有什么吩咐请明示,臣资质愚钝,您这样打哑谜,臣怕会坏了您的大事。” 每天顶班,留下来研究科学兼玄学的时间本就不多,还要应付这些模稜两可的问题,他可没那么多的时间。 李世民知道,他们父子之情寡淡,何况他们父子之间已经做了交易,时机成熟,承乾上疏请辞太子。 “承乾,我突然想起,你好像没有乳名,我给你取个乳名如何?” 李承乾顿了一顿,他儿子都打酱油了,给他取乳名,埋汰谁呢? “圣人的意思,臣状若稚儿,不堪大用?” 李世民:…… “倒也是个不错的理由,您放心,时机到了,请辞疏上一定写上这一条。” “我没那个意思,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李世民意识到,他必须有一个理由,取信承乾,遂道:“那日我问青雀,我若立他为太子,我百年之后他如何安置雉奴。” 原来如此,李泰说了那个逆天的言论,前世父亲把这话说给褚遂良听,说自己很感动李泰的孝心。 褚遂良则则指出了,李泰的承诺是假的,若要立李泰为太子,就必须先处置掉李治,父亲顺势立了李治。 泰立,晋王承乾皆不存。 晋王立,泰与承乾共存。 筹谋废太子的时候,难道不知废太子都是什么下场? 一手把他推入绝路,想起要给他一个好下场,他都沦落到那个地步,还不忘借他给自己和爱子李治刷一波名声。 噁心,前世种种,越想越噁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承乾,好好做你的太子,我不会废黜你的。” 李世民去拍承乾肩膀,不出意外的避开了,扑了空,气氛一时些尷尬起来。 “臣……不是很习惯……” “你以后会习惯的。” 李承乾表示,没有以后,他只想跑路。 李世民回来了,城阳等人都被带回太极宫了,东宫又只剩下李象一个娃。习惯了热闹,突然冷清起来,李象有些失落。 “阿耶,姑姑她们什么时候能再过来?” 孩子需要玩伴,不过皇家子弟上学一对一服务,弘文馆里没有同李象年纪相当的孩子。 “阿耶带你去西內苑玩玩儿。” 大冷天的,李承乾一点儿都不想出门,可李象需要人陪伴,他也只能儘可能的满足。 换了衣裳,正要出门,甘露殿来人了,请他过去一趟。 父亲得罪不起,儿子也不能忽略了,李承乾吩咐可心带李象去西內苑玩,又承诺李象下一次休沐,带李象出门玩。 做完这些,他又去换衣服,这才去甘露殿。 李承乾进殿,正要下拜,李世民先了一步上前去扶:“不用多礼,直接坐。” 李泰一句“立弟杀子”应该不至於父亲作出如此大的改变,毕竟除了李泰,父亲还有一个爱子李治。 李承乾心里泛起丝丝不安,若是他所料不错,父亲是知道了未来的一些事情,令父亲最接受不了也就是“女主武王”事件了。 如此一来,他的行事就要更加隱秘,以父亲的实力,要阻止他回去,实在是易如反掌。 “这些茶水果子,都是时下的新口味,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要是不合你的口味,我让他们再换。” “一切都好,有劳圣人费心。” 李世民微微一笑,又道:“你喜欢就好,多吃一些。” 古今口味变化太大,唐朝和二十一世纪,相差足足一千四百多年,生產力的跨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我把庖官送去东宫,想吃了隨时吩咐给你做。” 父亲这个態度,让李承乾確信,父亲就是知道了未来许多事情,所以重新將宝押到他身上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对太子之位可没什么兴趣,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不用了,臣平日里不怎么吃零嘴。” 遭到拒绝了,李世民有些难受,但脸上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意:“你不吃,象儿要吃的,带回去让他变著法的哄象儿也行。” “不用,象儿也不怎么吃这些。” 这种高糖、高油的奶製品,还是少让李象吃,李象正经歷史可是七十二的高寿,別到时候吃折寿了。 “承乾,你不要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你总是这样,我就是想对你好一些,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父亲真想对他好一些,就帮他回家,父亲会吗? 如今,父亲最多能猜出来他也回来了,要是完全知道他的底细,还不知道会要求些什么。 “臣很满足当下的生活,圣人不必为臣费心。” “承乾,我就是想对你好一些,没什么其他心思。承乾,你出生的时候,我是十分开心的,你我之间有很多的误会,才让我们父子生疏至此。” 李承乾抿了口茶汤,又咸又腥,当真是应了那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特定的歷史时空也养一群特定的人,一群整天梦回大唐盛世的人,把大唐盛世当做大唐不夜城,真要是回来了,哭都没处哭,饮食和生活习惯,就足够让一群人崩溃。 没有电子產品,没有娱乐设施,没有夜生活,没有遍地不重样的小吃,没有穿衣自由…… “这几年,你的口味变化很大,我都没怎么注意。今日你留在我这里用饭如何?我问了你宫里的人,照著你的口味备了吃食。” 不怎么样,晨昏定省过来点卯他都不想,要不是为了跑路,他才懒得在这儿童父亲虚与委蛇。 “象儿一起带过来,你们父子两个都在甘露殿用饭。象儿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遭在我这儿用膳。” 明白了,这是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为了跑路大业,不能得罪父亲。 “谢圣人赐饭。” 第55章 李世民起疑 “看了几本医书,就变了吃食,也太隨意了。” 李世民说著,又吩咐宫人將自己案头几样菜端给承乾:“你我父子从前不怎么亲近,我也不知你爱吃些什么,这些……” 李承乾看著那肥腻之物,觉得有些难以下咽,肥肉做好了,跟果冻的口感差不多,可这种玩意儿吃多了容易脂肪肝。 “多谢圣人赐菜。” 菜收了,吃不吃另一回事儿。 看承乾不吃,李世民只以为是菜不合口味,便道:“我问了伺候你的典膳,都说你吃的清淡,可清淡的东西哪有什么营养?你作贱自己也就罢了,象儿还小,別委屈了象儿。” 社会差异造成的养生差异,唐代生產力跟二十一世纪没法比,盐、奶、油脂、碳水等东西,因为產量的问题,在权贵圈儿里十分吃香。 当然,这些食物是人体主要能量来源,在物质水平较低的封建社会,大多数人还挣扎在温饱线,这些食物的確是好东西。 不过,进入二十一世纪,曾经权贵才吃得起的白米细面和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飞入寻常百姓家。当温饱不是追求,人们將目光锁定在健康层面。 从饮食习惯来说,南方的饮食要更为健康,整体趋势上,南方人的寿命高於北方。 他们那个地方,属於南北分界线上的,饮食集南北之大成,不过他家的饮食口味上偏南方。 “圣人,饮食口味清淡,有利於身体康健。” 李世民默了一瞬,承乾这么说了,他也不继续揪著这个话题:“承乾,母阿娘孝期过了大半年了,你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吧?” “圣人,臣年纪还小,婚事不急,不急。” 李世民白了一眼承乾:“年纪尚小?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都十九的人了,还年纪尚小,青……” 李泰在贞观六年成亲,一个不太友好的话题,李世民直接掐断了话茬子。 “你母亲去了,此事我为你操持,你不必烦心此事。” “圣人可还记得高祖那个梦,臣已经有了孩儿,不患无嗣,成亲的事情,暂且往后推一推。” 再有半年就跑路了,婚事进行到一半,新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家姑娘好端端背一个克夫的名儿,太冤枉了,或者说一成亲就让人家姑娘守活寡。两种情况,不管哪一种,都太缺德了。 李世民仍然笑著,目光直勾勾落在承乾头上,兔崽子还敢提那个梦,那个梦是真是假,以为他不知道吗? “高祖故去两年多了,那个梦早就该隨著作古了。承乾,你不要让我为难。” 迟早要得罪的人,躲了这么久,还是躲不掉啊! 李承乾起身下拜:“臣不愿成亲,请圣人降罪。” 父亲跪下了,李象也跟著跪到父亲身边。 李世民心中有火气,可李象在这里,承乾不要脸,他实在做不出来,当著孙儿的面跟儿子爭执。 “起来,入座,我就是跟你说说此事,你回去好生想想,早些成亲,对你总归是没什么坏处。” 父亲知道了“女主武王”应在李治身上,“王者不死”的准则不敢杀武则天,但也不敢保证留著武则天,李治上位之后会不会这位狠人再一次结合。 李泰“立弟杀子”豺狼之性,父亲在意的也不是在意他们这些儿女的死活,而是李唐政治的延续。 隋唐属於门阀政治,五姓七望属於顶级门阀,这几家之下还有无数的小门阀,隋唐的宰相,隨便拉一个出来,最低也得是个寒门。 隋朝灭亡的原因之一,书面意义上皇帝刻薄寡恩,底层逻辑就是没有协调好同这些大族的关係。 从帝王的角度去思考李泰登基之后,可能会引发的问题,李泰过於狠辣,上位之后对不服从自己的人大肆诛杀,各地大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反对当廷统治者。 要么,李泰狠辣到底,坚持跟这些大族干,看鹿死谁手,隋唐门阀可比明代江南士绅厉害多了,大概率安史之乱提前爆发。 要么,就是很跟明世宗一样,信心满满的干一场,发现哪怕是皇帝,在面临整个社会的时候,也是渺小且无力,然后进入摆烂状態。 两相对比之下,他成了三个里面最好的选择。 理顺前因后果,李承乾暗暗咋舌,跑路,得赶紧跑路,已经习惯了未来社会祖父母和外祖父母慈爱,父母开明,兄弟隨和的美好生活,这种刀光剑影,常与死为伍的生活,他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父子面和心不和,强行將人留在这里,大家都尷尬,李世民知道他和承乾之间的关係缓和不能急在一时,要徐徐图之,便鬆口放了承乾回东宫。 “阿难,你去太史局把李淳风给我找来。” 正经人没事儿,谁会喜欢天文算法,李世民知道,李承乾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瞒著他,从贞观八年加元服之后,他回长安时,李承乾跟李淳风有接触。 李淳风得知皇帝召见,整个人觉得天塌了,张玄素是右庶子,被贬了密州刺史,他可没有张玄素的官位,所以他会被贬到哪里去? 硬著头皮去甘露殿,礼毕之后却並没有迎来皇帝的怒斥,又见四下无人,李淳风知道,大概不是要问罪他关於太子爱好算学的事情。 “朕召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李淳风道:“圣人有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最近喜好算学你知道吗?” 高兴早了,李淳风心里苦,赶忙给皇帝回话:“是,太子突然爱好算学,还从太史局借走了几本书。” “朕知道,也不仅从太史局借书,还从弘文馆借了不少的书。你不用担心,朕召你过来,不是说太子爱好算学跟你有关係,更不是问罪。” 那就好,李淳风默默鬆了口气。 “朕从洛阳回长安时,太子在太史局,是去见你的吧?” “是,太子殿下驾临太史局。不过,问的不是跟算学有关,问蜃景会不会在长安出现。” “蜃景?” 李世民微微皱眉,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56章 突袭 “太子没同你说明,好端端的他为何打听蜃景?” 李淳风道:“太子只说古书上绘蜃景,觉得十分有趣,想开开眼界。” 李世民眸子微眯,陷入沉思,承乾这小子,心机城府远胜从前,李淳风的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除了这个理由,太子还说其他什么了吗?你把那日发生的具体事宜,同朕说明白,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天家父子斗法,偏將他这个小鬼夹在里头,李淳风整个人都不好了,实话实说,便將那日发生的种种,竹筒倒豆子般全部抖落给皇帝。 “看样子,太子的话没有问完。你且回去,朕猜测太子还会去找你,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李淳风离开之后,张阿难进来伺候,看到帝王脸色凝重,他便亲自上前伺候奉茶。 “阿难,太子长大了,心思多了,也深了,朕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张阿难身子僵了一僵,笑著回答:“圣人是旷古未有的明君,驾下能臣干吏冠绝古今,太子要是一眼给人看透了,圣人哪敢將监国大任交给太子?” 李世民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轻而易举给人看透的人,会被人牵著鼻子走,那他让承乾监国那么多次,早就出大问题了。 “这里不用你伺候,朕心里乱的很,想一个人静静。” 李世民抿著茶水,愈发幽深的目光望向东宫的方向,承乾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李淳风说“女主武王”的转机,会不会跟承乾身上的秘密有关? 想的东西太多,李世民失眠了,反正他回来一直在休养,朝政上仍是太子监国,他不上朝也不影响什么。 李承乾就很难受了,父亲从洛阳回长安,城阳等人被带回太极宫,按理说他监国也该结束了,但事实不是这样,他还在继续监国。 眾大臣看太子一脸愁眉苦脸,不知內情的以为是韦挺和刘洎的奏疏到洛阳,皇帝盛怒回到长安,斥责了太子。 皇帝抬举魏王,打压太子眾人都看在眼里。不过仔细一想,似乎又不太可能。若真的为此事,太子应该按照从前的规矩,在显德殿升朝。 不过,不管怎么说,皇帝要废太子是肯定的。 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 皇帝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明言,想要废黜太子了。 然而,知道这太子不长久,心里可以轻视,目光可以无视,私下里可以搞小动作,明面上言语之间,该尊重还是得尊重。 李世民回长安没几日,李泰和李治也回来了,不过令眾人都没想到,李治被挪出甘露殿,交给乳母抚养。 李承乾很理解这个操作,皇帝孝期二十七个月,父亲忌日李治去感业寺跟武则天滚床单,一出孝期接武则天回宫,没过多久李弘就生了,说明李弘是在父亲孝期怀上的。 自己没死之前,认为的孝顺儿子,结果自己一倒下,就干了这事儿,人设的割裂,直接打了自己的脸,关键父子俩加上武则天都是皇帝,等於自己被亲儿子绿了的事情,从此后被史书记载,千古流传。 父亲那种爱名声的皇帝,这事儿估计越想越觉得噁心,看李治不膈应才怪,挪出去也正常。 男权社会出了个女皇,这个最刷父亲三观,还直接开启了大唐红妆时代。韦后,安乐公主,太平公主等人,搞的朝廷乌烟瘴气,最后还是李隆基收拾残局。 朝政处理完了,李承乾再次造访太史局,李淳风现在看到这太子就觉的头疼,可他一个臣子,又不敢说赶太子离开,只能硬著头皮接待。 “太子殿下这次过来,还是为了问蜃景?” 李承乾轻轻点头:“上次还没问,圣人回来了,召我去见驾。” 皇帝召见的不止太子一个人,但李淳风不敢说这话,泄密禁中语,不是闹著玩儿的。 “李郎君,我想知道这个蜃景,你能不能预测发生的地点?” 李淳风摇头:“不能,臣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李承乾有些失落,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哪些书里面,有关於预测蜃景的记载?” 皇帝说了,太子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李淳风不敢违逆,这两尊大佛他一个也得罪不起,皇帝要杀他,太子救不了他,太子被惹恼了,执意拉他去死,皇帝也不会为了他捨弃太子。 当下直接得罪是必死无疑,李淳风思索一番之后,选择左右逢源,这样做的结果,最后就是两个都得罪了,但好歹不会死的那么早。 这不是什么犯禁的话题,李淳风直接给了李承乾相关书籍的名字,不过这些书不在太史局里。 李承乾谢过李淳风,当即就去弘文馆找书。 海市蜃楼未来高科技,都不能准確预测地点,李承乾並不抱有太大希望,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能放弃。 古人某些关於玄学方面的研究,到了二十一世纪还在使用,科学斥之为迷信,但却难以解释其成因,也不敢轻动。 李承乾借阅有关蜃景的书,自然瞒不过李世民的耳目。 得到稟报的李世民,有一次陷入沉思,曾经的承乾问蜃景,他会觉得是孩子贪玩,现在承乾做这些事情,绝不是孩子贪玩。太子要看蜃景,不是什么大事,承乾完全可以直接交给李淳风,为何要自己动手? 李世民最后得到的答案,承乾害怕让人知道自己在研究这些东西,既然害怕,那背后的牵扯必定不小。 皇帝离开甘露殿,张阿难赶忙跟上:“圣人去哪里?可要奴婢传鑾驾?” “去东宫看太子,大张旗鼓做什么?” “是,圣人慈父之心,是奴婢疏忽了。” 帝王之心海底针,摸不透,但捡好听的说,不敢说不会出错,至少大多数时候很安全。 李承乾埋头看一堆古籍,入神的很,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李世民先命张阿难过来的,不许宫人惊扰太子。 李承乾在东宫的心腹,遂安夫人算一个,可心算一个,可遂安夫人被他打发回家养老了,可心带著李象在北苑玩儿,当真就无人给李承乾通报。 “蜃景,我也只在书里头见过,我儿若能算出来,可別忘了为父。” 这声音,李承乾只觉得背心发凉,有种自习课玩儿手机,老师站在旁边旁观的感觉。 第57章 將焉取之,必先予之 李承乾都无语了,一个皇帝,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失了身份? 心里吐槽归吐槽,动作上半点儿没落后,忙起身见礼。 李世民扶了一把,嘆了口气:“你这孩子,礼数也太重了,青雀和雉奴见我就没这么重的礼。” 李承乾轻笑,人家是爱子,他棋子和弃子,能比吗? 开口就是蜃景,父亲召见李淳风了,李承乾有一种被监视的无奈感,心下暗自庆幸,他只问了李淳风蜃景,没问日食,不然说不清了。 见承乾不说话,李世民又重复了方才的话:“我也没见过蜃景,你要是算出来,別忘了带著我一起去看。” 这可不兴带,带了父亲,他还能跑路成功吗? “臣就是玩玩儿,都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来。” 李世民笑笑,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房乔做了你的太子少师,那日拜师宴他没去,这师傅有名无实。” 李承乾:so? “他既然不愿意做你的太子少师,那就换魏徵来做,我要你舅父做你的太子詹事,高俭为太子少傅,萧瑀为太子少保,你看如何? 左庶子于志寧和右庶子张玄素被贬了,让马周补上左庶子的空缺,韦挺补上右庶子的空缺。我还召了敬德和义贞回朝,做你的左右卫率。” 太子詹事长孙无忌隶属於关陇大族,魏徵属於山东大族,高俭出身渤海高氏,门第上属於山东大族,但跟关陇联姻,算是中立派,萧瑀是江东名门。 马周连寒门都不算,属於庶民,韦挺关中六大姓之一。尉迟恭和程知节,中立派只忠於皇帝,此二人掌管东宫兵马,是维护也是警告。 这个配置,朝中的各大势力,基本都涉及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如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臣觉得不妥。” 他要跑路了,跑路成功,原来的李承乾回来,父亲肯定有察觉,平白的给摆了一道,以父亲的脾气,肯定要有一堆人遭殃。 长孙无忌等人遭殃就遭殃了,但魏徵也在其中,这就不好玩儿了,他以前就连累过魏徵,总不能再连累一次魏徵。 “哦?”李世民並没有生气,而是耐著性子问:“可是为了韦挺出任右庶子的事情?你要是不喜欢的话,看哪个大臣,同你合得来,换掉韦挺也行。” “左僕射拒不出席拜师宴,公开倒向魏王,此事过去半年,圣人圣心一朝偏移,就罢他太子少师,是否显得太过刻薄了?” 李世民思索片刻:“好,那就仍以房乔为太子少师。” 李承乾鬆了口气,可算是將魏徵摘出去了。 “那就以魏徵为太子詹士,你舅父为太子太师。” 李承乾內心咆哮,能不能放掉魏徵,换个人祸害? “圣人,臣以为不妥。” “为何不妥?” “如今朝中许多大臣站队魏王,圣人贸然晚膳东宫三少,左右庶子以及左右卫率的安置,恐怕会引起朝中许多大臣的恐慌。” 李世民冷哼一声:“我一句话,他们多番揣测,只想著得利,不愿意承担风险,什么好事儿都叫他们给占了。” “圣人想要易储,从贞观二年开始布局,形成至今的局面,要扭转,也不在朝夕之间。” 此言一出,李世民脸上当即难看起来。 “承乾!”李世民声音重了几分:“闭嘴!” 李承乾脸色如旧,语气平和,侃侃而谈:“贞观如今之盛况,有赖君臣勠力同心。 贸然封三少、左右庶子、左右卫率,引来诸多大臣不安,君恩隔阂,並非社稷之福,请圣人三思而行。” “承乾,你真是越来越有太子的样子了。” 这个语气说这个话,李承乾一时搞不清在夸他,还是在阴阳人。 “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 李世民看著承乾,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到底是为君分忧,还是別有所图? “若我一定要下詔封呢?” 李承乾坐直身子,拱手拜下:“请圣人治臣抗旨之罪。” “罢了,你忠君体国,我没有责怪你的理由。暂时就听你的,不过太子詹事还是要封。” “英国公不在长安,以英国公为太子詹事,能降低朝中的议论,故臣以为英国公合適。” 父亲多半会把这个任务丟给长孙无忌,但他跑路不一定能带走李象,到时候长孙无忌国舅兼太子詹事肯定会被问罪。 这一世,长孙无忌就算不做辅政大臣,那也是能活过父亲的人,这老阴逼得罪不起。 至於房乔,那就另说,父亲活著,房乔不敢对李象下手,父亲死的时候,房乔坟头草都长满了。 “李世绩为太子詹士,你的意思,召李世绩回京。” 就是看中了李世绩在外,他跑路问罪,不可能问罪一个常年在外,没跟太子见过面的太子詹士,他才选李世绩。 前世贞观十二年,李世绩做他的太子右卫率,由於李世绩一直不在长安,他谋反都没有牵扯到李世绩。 “不,召李世绩回京,一样会引来大臣们的不安。过个一年时间,再召李世绩回长安,或者重新安排太子詹士都可以。” “你也太过谨小慎微了,那群大臣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李承乾当然知道,玩儿政治的都是赌狗,心理不强大玩儿,玩儿什么政治? 问题是,他眼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劝服父亲不要急著完备东宫配置。 “也罢,你有你的想法,听你的。” 蹩脚的理由,李世民都懒得吐槽。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他也想看看,承乾阻止他完备东宫属官,到底图谋些什么。 第58章 古书 皇帝回来半个多月,一直没有升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眾大臣一头雾水之际,降下来一道詔书,以李世绩为太子詹士。 这一道詔书並没有在朝野翻出什么浪来,李世绩远在千里之外,这个太子詹士有或者没有,没什么区別。 贞观九年和十年,两次国丧,年节都显得十分冷清。 贞观十一年,总算有几分年节的气氛。 年节下官员放了年假,李承乾去了弘文馆,弘文馆里面的藏书,好多都是前隋遗留下来的。 大唐立国之后,前九年时间,对外忙著一统天下,对內太子党和亲王党夺嫡爭得头破血流,高祖任命的那几个宰相,平衡关陇、山东、江东之间的势力,但文治其实不咋样。 贞观之初,重修《武德律》,是新君掣肘旧臣的需要,也確实是《武德律》编撰的不合理。 贞观的十几年,文治才开始有起色,编撰前朝史书。 继任王朝都喜欢干这种事,不过唐史被宋人黑的挺惨,明史也很惨,有的时候真不如不修。 前隋留下来的文献典籍,被整理的颇为整齐,不过到底是前朝旧物,新朝有新朝的气象,这里面的书,除了一些儒家的经典,好多书都没怎么被动过。 李承乾到处转悠,寻找想要的书,看到一处犄角旮旯里遗落了一本书,费了老大的力才抽出来,灰扑扑的,有好些地方都给老鼠要坏了,李承乾掸去灰尘,翻开一看,开篇就是暴击。 第一篇左侧配图,杨花飞落,李树结果掛满枝头。配文: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 去看第二篇,配图是一女子,头戴冕硫,身披龙袍,斜靠坐在李树上。配文:唐三世后,女主武王。 李承乾又翻了一篇,只见一胖子,身穿肚兜,舞姿婀娜……有点儿辣眼睛。配文:胡儿叩关,帝走长安。 第四篇,只见一桿大旗,杆落处人骨成堆…… 翻到最后,配图是一黑一白,一块双鱼玉佩。配文:混乱阴阳,顛倒五行;割裂时空,自有来去。 (双鱼玉佩,据说是上世纪一个灵异事件,应该是网络谣传,有兴趣可以搜一下,但不建议晚上去搜,本文这里是私设,推进剧情的道具需要。) 李承乾合上书,他来的时候是魂穿,有这玩意儿是不是能身穿? 网络上流传甚广的那个灵异故事,难道是真的? 李承乾將书藏好,这本书遗落在角落的缝隙里,应该没有归档,他拿走不会有人知道。 大冷天出门,习惯性的披斗篷,书藏在怀里,斗篷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承乾把书带回东宫,小心的藏起来。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李承乾出门的时候,宫人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收拾,李承乾想堆个雪人逗李象玩儿,就让人將雪堆到一处。 藏好了书,李承乾让人將李象带过来。 李承乾忙著看古书,研究海市蜃楼,没空陪李象玩,就画了一册白描本给李象,让李象玩儿。 李象这两天迷上了白描本,一有时间就去画。 李承乾暗道,到底是这个年代娱乐设施匱乏,小孩子不知道除了描画之外,还有其他好玩儿的东西。 “阿耶,你真的弄了这么多的雪来堆雪人?” 李承乾轻轻点头,孩子成长过程中,需要亲子互动的,父亲从洛阳回来之后,他现在连休沐日隨意进出东宫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他和李象的互动,就只能是辅导功课,陪著李象看书,骑射春夏秋玩玩儿就算了,冬天没啥好玩儿的,骑马跑几圈儿回来,两鬢生疼,扯得鼻孔耳朵牙齦疼成一片,想想都觉得难受。 “阿耶,怎么堆呢?” “先团两个雪球。” 最简单的雪人堆法,一个大雪球,上面扣一个小雪球,找三个石头,分別做眼睛和嘴巴,左右插俩树枝当手,这就完成了。 团雪球是个体力活,李承乾累了一身的汗,父子俩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將雪人堆好。 李象看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雪人,又蹲下去团雪球。 李承乾不知道儿子想做什么,但选择尊重,蹲在地上帮著李象团雪。 “这个大雪人是阿耶,小的是我。” 李象看向父亲,小心翼翼开口:“阿耶,我可以做一个阿娘吗?” 李承乾本来想揉儿子后脑勺,转念一想他这冻成铁块的手,別祸祸人了。 “自是可以的。” “阿耶还记得阿娘长什么样子吗?” 李承乾顿了一顿,这个他真不记得了,唐初受魏晋乱世的影响,生育非常早,大族公子到了十二岁,就有通房丫头进行性启蒙教育,李象的母亲就是在这样情况下怀上李象的。 一般的大族,比较重礼法,家中郎君成亲之前,是不允许有庶长子的存在,所以这类通房丫头一旦怀上了,下场是极其惨烈的。 不过皇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族,依託於权势的皇族子弟,哪怕在迎娶正妻之前,通房丫头生了孩子也没问题,毕竟没谁有那么多的脑袋,去挑拣皇家。 “你母亲故去多年,我已经不记得她了。”李象有些失落,李承乾拍了拍儿子的脸,嘆了口气:“这件事情,阿耶很抱歉。” 若他回到贞观四年,还能记得李象母亲,可惜他回来的不是那个时间段,封建太子眼里,一个奴婢根本就算不上一个人,权力和財富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不会把自己之下的人当人看,古今中外的权贵都差不多,不然也不会有什么萝莉岛。 李承乾苦涩一笑,他都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待久了,他是否可以保持初心。 “我没有怪阿耶,就是觉得可惜,如果阿娘还活著,看到我长这么大,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们象儿如此聪慧,你阿娘当然会开心。” 李承乾动手,又团了两个大一些的雪人:“一个是阿耶,一个是你阿娘,这个小的是你。至於那个大雪人,象儿,阿耶没那么伟大,真的。” “你们父子两个在做什么?不冷吗?” 第59章 时代错位 一个皇帝,到哪儿去悄无声息,不让人通报,搞突袭,合適吗? 李承乾拉著李象上前见礼,又斥可心:“你们当值,怎么如此懈怠?圣人过来,也不知道通报?” 李世民轻笑:“让他们通报,你要著急忙慌的出来接驾,我不忍,就没让他们通报。” 贞观皇帝的一个目光,的確没人敢违逆。 不听太子的话,太子不可能因为“听皇帝的话违逆太子”而杀人,想杀人要时间找藉口,不听皇帝的话,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权衡利弊之下,绝大部分的人肯定选择听皇帝的话。 李世民看了一眼院子里大小不一的一堆雪人,笑著问:“你们父子倒是有雅兴,不冷吗?” “不冷,阿耶陪孙儿玩儿,一点都不冷。” 李世民笑笑,又去看承乾:“你这么喜欢孩子,就要早些成亲,多生几个才好。” 李承乾心下暗道:这一个他都头疼的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还多生几个? “成亲的事情,暂时不急,臣还不想成亲。” “阿难,你带皇长孙到別处玩耍,朕有话同太子说。” 李承乾的手冻得麻木,一进殿就凑到炭盆旁边。 李世民见状,忍不住调侃:“承乾,你不是不冷吗?” “那是雪,又不是棉……叠花,怎会不冷?冻得人手都僵了。” (棉花在唐代被称为白叠,叠花就是棉花。) “冷,你还要出去玩儿?那雪人可不小,团那么大的雪球,要费不少的力气。” “臣难得閒下来,陪象儿玩儿玩儿。” “你的骑射算不上顶尖,勉强看得过去,我记得你从前就喜欢……” 原本想说言官还弹劾过承乾好游猎,后来一想,那时前世贞观十年的事情,受弹劾不久,承乾坠马落下残疾,腿脚不便之后承乾就不怎么骑射了。 “你可以教象儿骑射,不一定非要堆雪人。” “这个天气,骑马几圈儿下来,风吹的头疼,象儿还小,著了风寒不好。” 李世民顿了一顿,这倒是实话。 李承乾心下吐槽,咋没见这天气带俩爱子出去骑射,糟践他的孩子有一手。 “兕子和小妹闹著要来见你,我也是顾及这风大,才没敢带她们姊妹出来。” 晋阳和衡山想见他,多半是为了手办。 李承乾起身从多宝阁抽出一张纸来,他的画的《山海经》萌兽腓腓,顏色已经上好了。 “可心,进来一下。” 李承乾將图纸递给可心:“拿去少府监,照旧做四个,三位公主一人一个,余下那个送我这里来。” “你这么大人了,还玩儿娃娃?” “臣不玩儿,象儿喜欢,臣拿来逗象儿开心。” 李世民轻笑:“你亲自给他吗?” 李承乾点头,送礼物,总要有个仪式感。 李世民笑容有些耐人寻味,他这个大个人坐在这里,承乾是一点儿都没看到。 “等等!” 李世民叫停可心,走过去拿来图纸,仔细端详:“很是好看,承乾颇有巧思。” 李承乾笑道:“圣人上次去洛阳时,將兕子託付东宫,臣受命监国,抽不出太多空閒陪兕子,就弄这些小玩意儿出来哄人玩儿。” “承乾,所见之人皆有份。” 一把年纪学了人家小年轻玩儿手办,李承乾表示理解不了。 “那就让少府监多做一个,送去甘露殿。” 李世民:…… 亲自送给李象,不亲自送给他? “承乾,你送礼不亲自上门送吗?” 李承乾:??? 他送礼给父亲,这话从何说起? “圣人,明日腊月二十八,象儿生辰,臣想带象儿出宫去玩,可以吗?” 李世民轻笑,小兔崽子跟他谈条件:“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在跟你说话,送礼不都是亲自上门的吗?” “圣人教训的是,改日臣亲自將东西送到甘露殿。”李承乾走到炭盆一侧的茶案前坐下,给自己弄了一盏茶:“圣人,明日臣想出宫一趟。” “象儿生辰,你直接在东宫设宴,你们兄弟姊妹都来,我也来凑个热闹。” 可別了,一年一次的生辰,开心为上,在京的兄弟姊妹,也就那几个,李泰在席上,那是生辰宴吗?修罗场还差不多。 “臣问了象儿,象儿说想要臣陪著他。这孩子所求不多,臣只想满足他的心愿。” “我看出来,你很喜欢象儿。” 这话说得,李承乾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圣人,谁会不喜欢自己孩子呢?” “你也知道,天下父母不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可你有三年多,连一句『父亲』都不肯喊。” “臣无才无德,称圣人为父,恐污了圣人清誉。” 李世民僵在当场,半晌才缓过来:“承乾,你我是骨肉血亲,听你这样贬低自己,我的心就像给刀剜了一样。” “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臣盼著终老,怕年纪轻轻撒手人寰。圣人乃天子,臣恐污了圣人清誉,触怒上天,为天所收。” 李世民张了张嘴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过来原本是同承乾商议婚事,青雀贞观六年都成亲,马上贞观十二年了,承乾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只不过,发生这样的插曲,他也不好继续说婚事的事情。 “明日你想带象儿出宫的话,就出去好好玩儿一天。” 父亲来东宫,应该还有未尽的事情,只不过聊天聊崩了,只能放下手头的事情。 李象进来,察觉到父亲心情不好,小心的坐在一旁描画。 “明日我带你出门,提前挑一身你喜欢的衣裳。” 李象应了声,走过去抱住父亲,带著鼻音,小声说道:“阿耶,我会努力长大,保护你的。” 李承乾闻言,眼眶一酸,將李象拥入怀里。 “象儿,阿耶只希望你好好活著。” 想到正史上,李象祖孙三代人送他回长安落叶归根,李承乾忍不住掉眼泪。 “阿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好好的活著,將来长大了,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这里的人都不是人,他们的血都是冷的。” “可阿耶很温暖,陪在阿耶身边,就是雪天,我也不怕。” 李承乾泪水无声滑落,他的温暖不属於这个时代,终有一日,他会离开这个吃人的时代。 第60章 唱歌 翌日,李承乾父子换好衣裳,早早地就出了宫。 皇城之外有长安、万年两个县,长安在西,万年在东。富贵名流多在万年,贩夫走卒聚集长安。长安县的西市属於老百姓,东市属於权贵。 太子的俸禄不少,回来的这些年,李承乾攒了不少的钱,他打算东西两市都逛一遍。 马车停在延寿坊,李承乾抱著李象下马车,李象不是第一次出来,但第一次到集市,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常何跟著一起过来,不用想都知道是父亲的意思,这人是父亲心腹。 李象被一串铃鐺吸引,李承乾快步上前,拿起来看了几眼,做工並不精致,不过李象喜欢,李承乾掏钱买下了。 李象走了几步,走突然停住脚步,李承乾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家三口,父母哼著歌忙碌,黏在身边的孩子肉嘟嘟的,憨態可掬。 “你想听歌,我也可以唱歌给你听。” “阿耶会唱歌?” 李承乾轻轻点头,未来的世界,家庭財力不一样,孩子的童年的也千差万別。 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家庭,双休节假日会带孩子出门旅游,或者给孩子报班儿,绘画、歌唱、舞蹈、书法、音乐等,学的好不好都其次,单纯就是去找伴儿,给孩子创造一个打发时间的事情,不至於孩子在家里沉迷电子產品。 这也是扩展人脉的一种方法,能有这个財力送孩子去学这些东西,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他好多的朋友,来自校园的反而不多,兴趣班儿的居多。 “会,回去了给你唱,好不好?” 李承乾蹲下,抱起李象,这么多人面前,第一次被父亲抱,李象面颊緋红,紧紧搂著父亲脖子。 “阿耶喜欢听什么歌?” 李承乾默了默,他最喜欢《红梅赞》和《珊瑚颂》,还有电视剧《红红的雨花石》里面的主题曲《雨花石》,可惜的是这首歌后面被改的面目全非,好好地一首歌颂先辈抗击日寇,捨生取义的歌曲,被改成谈情说爱的东西,简直是悲哀。 “阿耶喜欢听得歌,和他们不太一样,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人类对音乐的欣赏,应该是共通的,很多调调一开始欣赏不来,慢慢的就欣赏的来了。 他早年喜欢黄梅戏和越剧,欣赏不来豫剧和秦腔,觉醒记忆之后,突然就觉得好听了,不过京剧还是欣赏不来,兴许是年纪不够,阅歷不够,还得继续沉淀。 “谢阿耶,阿耶唱的,我都喜欢听。” 李象对此事並不抱太大希望,生在皇家的孩子都早熟,父亲的身份,肯每日见他一面,已经是他莫大的幸运,他已经很满足了。 李承乾颳了下儿子鼻樑,將人放下,小崽子分量不轻,抱在怀里胳膊有点儿酸。 西市逛了大半日,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够去逛东市了,李承乾便承诺李象,下一次有机会再去逛东市。 李承乾是个执行力非常强的人,他学过琵琶,这个跟他那喜欢弹琵琶的祖父没关係,幼年有幸见过现场版的,方大师的巡演会,很受感染,回去之后就报班儿了。 (方大师的琵琶,现场听过,真的是很震撼的。我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大学有幸邀请到他老人家,听他弹了一曲《忆江南》,那种感觉,跟看他视频,不一样,真的完全不一样。) “阿耶,你真的给我唱歌听吗?” 李承乾道:“你阿耶一般不承诺人什么事情,承诺了就尽全力满足。” “这就叫君无戏言吗?” 他是储君,这个说也很合理:“你想听什么歌?” 李象摇头:“我其实没听过什么歌曲。” 理解,李象这个年纪,皇家宴会轮不到李象出席,民间有民歌,但李象生在宫廷,接触不到那些东西。 在唐朝唱红歌,有点儿诡异。 “我给你唱一曲《心经》可好?” 李象忙不迭的点头,眨巴著大眼睛,满眼崇拜的看著父亲。 宗教的调子,有净化心灵的作用,他每每心烦的时候,会听一些佛道曲子,没人的时候也会自己唱。《心经》这首歌,他比较喜欢印能法师那一版。 李承乾先试了音色,又重新调音,不得不感嘆,到底是权贵用得东西,比他花两万多买的那一把琵琶还要好。 “阿耶,我见別人琵琶都是横著抱,你为什么是竖著抱?我见別人弹琵琶,都用拨子,阿耶你直接用手弹吗?” 李承乾顿了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李象解释,他当年学琵琶的时候,没学用拨子弹的那种。 “阿耶不是很喜欢横著抱,用手比用拨子灵活。你放心,你阿耶保证能弹得出来就行。” 唱完了,他还要赶著去甘露殿问安,在他离开之前,不能和父亲交恶,不能错过了回去的机会。 音乐在指尖流出,李象看父亲全是星星眼,一曲弹完唱完,李象犹在其中不能自拔。 看著儿子,李承乾眼底满是温柔,轻轻揉著李象后脑勺:“象儿,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听,只要阿耶在你身边,阿耶都能弹给你听,唱给你听。” 李承乾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阵阵抚掌声,能这样出现在东宫,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 好险,好险,他差点儿就想弹《洪湖水浪打浪》了,还好留了个心眼儿,不然的话都不好解释的。 李承乾忙放下琵琶,带著李象上前接驾。 李世民十分隨和,拉了一把:“往后见面,不用这么多礼数。” 父亲昨日想说的话,因为一句“人之修短,不在老少”不欢而散,今日来多半是为了昨日未尽之事。 “象儿,你先出去玩儿一会儿,阿耶跟你阿翁有话要说。” 李象才出门,李世民就夸讚起了承乾的琵琶:“你这琵琶,弹得不错,可愿为为父弹一曲?” “宫中有乐师,圣人召乐师岂不方便?”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他方才在殿外,承乾这兔崽子可说了,李象什么时候想听,自己就什么时候弹唱。李象有求必应,轮到他就是这副冷冰冰態度。 他是皇帝,不好举例李象的事情,便道:“怎么突然想著,要弹琵琶唱歌给象儿听?” “今日出门,我看象儿羡慕人家孩子,有父母唱歌哄著。臣活得好好儿的,怎忍心让象儿羡慕別家孩子。” 李世民嘆气:“承乾,你在怪我,让你羡慕其他孩子了?” 李承乾顿住,想多了,他现在没空怪谁,只想快些跑路。 第61章 烟花 多年父子,李承乾很了解眼前的人,情义什么的都是假的,父亲要的是他身上的秘密。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帝王,父亲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臣只是怕生死无常,想著能多陪孩子,就多陪些孩子。免得到时候,想陪孩子的时候,却陪不了。” 一说到生死无常,李世民就自觉联想到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他是无心之失,怎么承乾就记得这么深? “承乾,朕以天子之名为你担保,你会平安无事的。” 李承乾说得是迟早回现代,李世民显然会意错误,父子二人跨服聊天,却又诡异的聊到了一起。 “圣人过来,还是为了臣的婚事?” 李世民点点头,说起了他的担忧:“我明確的跟你说,我不会废黜你,青雀的势力我会慢慢处置。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你迟迟不肯成亲,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子,大臣们会怎么想? 我將你的姊妹,嫁入朝中重臣之家,维繫朝廷统治。你的婚姻,也是如此,不光是你,我也是这般,我与你母亲少年夫妻,可我的后宫里四妃九嬪,人数也不少,她们都是出自大族。 承乾,你我过往的確有很多的误会,你任性了这么久,我也忍了你这么久,该到时候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任性下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承乾明白,他必须安抚住父亲,要是安抚不住,父亲强行下詔,他就只能抗旨,抗旨很可能影响到他的跑路大业。 要是不抗旨,他就只能娶亲,他可不能保证,他跑路之后,另一个自己能回到这副身体里,婚事进行到一半,新郎官没了,不敢想那姑娘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圣人,臣想贞观十三年成亲。” 李世民目光锐利,直勾勾锁住承乾:“为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八王之乱到前隋统一,天下动乱,人命危浅,所以人们成亲早,以图子嗣绵延。 八王之乱前,古人都是及冠之年过了,才议亲。臣早就加冠加元服,可到底没过及冠之年。 如今天下安定,圣人治理天下,遵循礼法,维护秩序,才能长治久安。明年臣满二十岁,后年议亲刚刚好。” 李世民笑了一声,李承乾听出了阴沉沉的味道。 “这个理由,大臣们能够接受,我耳根子也能清净个一年半载。” 还以为忽悠不过去,没想到父亲离开了,李承乾默默鬆了口气。 李世民离开之后,李承乾翻出在弘文馆找到的那本书,目光定在最后一篇的阴阳鱼玉佩上。 混乱阴阳,顛倒五行;割裂时空,来去自如。 书页有残缺,有一部分被虫蛀了,不知道写了些什么。这本书,到底是谁留下来的?被虫蛀了的那一部分,又写了些什么东西? 李承乾合上书,眼下来说,还是专心算海市蜃楼和日食,阴阳鱼玉佩存不存在都是两说,半年之內能不能找到两说,可日食就在半年之后,他现在需要找的是一个有海市蜃楼的地方。 贞观十一年的最后一天,李世民在咸池殿设宴,在京的诸王以及公主,年满十二的都参加了。 李象只一个皇孙的身份,年纪也没到,又不怎么受宠,这样的宴会没李象的份儿。 李承乾抱病请辞,没有参加宴会,再有半年他就要离开这里,离开李象,抽出空閒,还是多陪陪孩子。 昨日带李象出门逛西市还好好地,今日除夕夜赐宴就病了,李世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李承乾故意推辞,不过眼下处於特殊时间,不好斥责太子,此事也就这么轻飘飘放下了。 李承乾吩咐人准备了一些硝石粉、硫磺粉、木炭粉,装入纸筒,用蜡油浸过的引线埋进去,点燃之后就是市面上常见的烟花了。 (黑火药本身点燃是不会炸的,炮仗爆炸的原理,是因为纸筒上下底被封住了,点燃引线之后,中间的黑火药燃烧產生了大量的气体和热量,气体在密封的空间里急剧膨胀,產生爆炸。 所以很多穿越小说,发明火药,如果只是粉末,也就是发明了烟花,最多给富人取乐,只有经过一系列操作,让化学燃烧进化成物理爆炸,才能达到小说里面的效果。) 小孩子天生就喜欢烟花,李象点火,李承乾坐在廊下看著。 他小时候也喜欢,那个时候没有管制,正月十五有烟花晚会,后来为了治理空气污染,对烟花进行了管制,十五的烟花晚会终结。 “阿耶,你是怎么发现这么好玩儿的玩法?” “感谢炼丹的老祖宗。” 丹药没炼出来,火药炼出来了。 “阿耶之前说过,咱们李家的老祖宗是老子,就是太上老君,就是炼丹的。” 李承乾笑笑,自古皇帝都喜欢这么玩儿,认一个牛b的祖宗,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见父亲回答,李象以为父亲生气,急忙回头去看,却见父亲含笑看著他,脸上並无生气的意思,他这才放心继续玩儿。 李承乾不太理解,小孩子的精力为何总是那么充沛,不禁又想起他小时候和高月上躥下跳的样子,那个时候只觉得爸妈不理解他们,现在他觉得带娃真就是谁带谁崩溃。 除夕夜守岁,还没过子夜,李承乾已经困得发麻。 回来之后,作息太规律了,生物钟招架不住。 唤了李象进殿,收拾洗漱,躺在床榻上,李承乾又睡不著了,他要是魂穿回去,李象怎么办? 原本已经睡著的李象,硬生生被翻来覆去的父亲给弄醒了。 “阿耶,你为什么不睡觉啊?” 李承乾转过身,面对著儿子:“象儿,如果有一天,我是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你会不会恨我?” “不会,阿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的意思,离开这个世界。” 少儿早慧的李象,懵懂之间似乎理解父亲的意思,他抬头看著父亲,语气突然变得十分郑重:“那我就好好生活,完成阿耶未尽的心愿。” 李承乾忍不住嘆气,他们老李家为什么会出现李象这种孩子?真是应了永乐大帝那句话,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 第62章 孺凤 贞观十二年开朝,就太子的婚事问题,御史再次上疏。 李世民表示太子早在贞观五年及冠,贞观八年加元服,但年龄上太子生辰没过,如今也才十九岁,遵循儒家古礼,等太子过了二十岁生辰,再议婚不迟。 眼看大臣们偃旗息鼓,李承乾鬆了口气,他知道今日早朝,李泰一党的大臣,只是拿他的婚事,试探天心倒向。嫡长子继承制坚定支持者魏徵,是真的忧心他的婚事。 婚事暂时忽悠过去,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春耕礼,李世民下詔,往后春耕礼提前到二月初一。 二月初二是太子的生辰,突然改变春耕礼的时间。 李承乾猜出来,父亲是要缓和同他的关係,太子不能废黜,那么父子关係就不能太僵,另一种可能,糖衣炮弹发力,探寻他的秘密。 二月初一,李世民率领太子以及一眾文武大臣,拜完社稷坛,举行完春耕礼,在南郊行宫赐宴。 “太子,你近前来。” 李世民吃了几盏酒,招手示意承乾到身边来。 这个戏码,李承乾还是比较熟悉的,皇家政治作秀,他去伺候父亲进膳,传达出去的政治信號,父亲坚定选择他,他们父子一体,没有废立之意。 张阿难看到太子近前,便退的远远地,顺道还带走了伺候在侧的宫人。 李世民的声音小,只他们父子二人可以听到:“我见你愁容满面,是为了什么?” 日食的时间確定,能不能撞上海市蜃楼却是未知,有机会可以跑路,但跑路的条件又十分苛刻。 “臣无甚可愁,兴许是昨夜没睡好。” “愁哪里可以见到蜃景吗?” 李承乾侍奉夹菜的手一顿,他只在没人的时候看有关海市蜃楼的书,这都能被发现,那破东宫真是一筛子。 “你看书的时候不让人近身,可你频繁的在弘文馆借书。” 李承乾撤回了一条对东宫的吐槽,父亲发现了,他也就顺著父亲的话往下:“就是觉得有趣,人会为不可得之物而生执念,这大概是臣的执念。” 李世民没有搭话,抿了口酒水,內心的不安告诉他,承乾的异样绝不是什么执念,这孩子憋著大等著他。 “你的执念,不该是如何守住你的太子之位吗?” “臣之生死荣辱,全系圣人一念之间,非臣能决断之事,臣不想纠结於此。” 李世民放下酒盏,看著承乾的目光满是探寻之色:“承乾,这可不像你。我诸多孩子里面,你才是最像我的一个,有血性,敢於反抗。” 李承乾顿了一顿,父亲就差没直接说,他敢效仿父亲发动玄武门之变,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淡然外物的人,执迷於海市蜃楼,必定有所图。 “臣资质愚钝,不似圣人,圣人號威凤,青雀投怀,雉奴长伴圣人左右,他们二人肖圣人。” 李世民笑了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小兔崽子在这里暗讽他,威凤生青雀雉奴,都是禽羽,独以承乾不同。 “诸位爱卿,朕与皇后有三子,魏王小字青雀,晋王小字雉奴,太子出生时,高祖赐名,朕合该给个小字,你们觉得孺凤如何?” 皇帝落座高台,同大臣有一定距离,父子窃窃私语眾人听不到,此刻李世民音量陡然提起来,大臣们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李承乾僵在原地,父亲以为他在和李泰和李治爭宠? 天菩萨,单纯就是找个藉口,堵住父亲的嘴,让父亲別再继续试探了。 长孙无忌不喜李泰,特別是得知李泰同皇帝说“立弟杀子”之后,他觉得李泰要是上位,他长孙家估计会死绝,现在皇帝想抬举承乾,他当然得跟上。 “孺者,幼也!昔年圣人曾以威凤自比,威凤有孺凤,善!” 李承乾內心咆哮,长孙无忌你乱捧什么哏? 魏徵紧隨其后,以笏板击掌:“彩!” 李承乾欲哭无泪,魏师傅你怎么也乱来? “孺凤,你要是不喜这个乳名,我就给你换掉,不过已经赐下的乳名,收不回来,给象儿如何?”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他嘴角带笑看著承乾,似在询问,实则威胁。 李承乾心下冷笑,父亲当真好算计,他们父子都知道未来发生的种种,若他不愿意接受赐名,这个赐名落到李象身上,將来就是一道催命符。 为了李象的安全,他必须接受赐名,而他接受赐名的同时,也证明了另一个问题,李象在他心中的分量,这会是一个掣肘他的软肋。 “不必,臣谢圣人天恩。” 李世民轻轻一笑,端起酒来,小小的抿了一口:“看不出,你这般在乎象儿。”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李承乾到底有些冒火:“圣人,象儿纯孝,您是知道的,臣如何能做到视他如无物?” “那日洛阳宫见武氏,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佛家讲因果,咱们李家似乎同那武氏,有著莫大的因果。” 父亲回忆起从前,是因见到武皇所致,若说因果,他们李家和武皇的確是因果,若非皇祖一时兴起,做了杨氏和武士彠的媒,武皇大概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武皇入宫,李家高祖一脉下来几乎被杀绝,的確是因果颇大。 “我本想取她性命,又想起当年李淳风说过的话,王者不死。王莽篡汉时,有人说有个叫刘秀的会兴復汉室,王莽杀了多个刘秀,最后兴復汉室的光武帝叫刘秀。 前隋有预言,我李家將会得天下,隋文帝为此大肆诛杀李氏重臣,结果还是没逃过定数。思来想去之后,我就放她回家去了。王者不死,那就让王者活。” 李承乾添酒的手一抖,心道好傢伙,父亲这一手也太损了。皇帝的御妻,在见过皇帝一面之后,直接被遣送回家,武皇的名声彻底废了。 “承乾,你觉得我如此处置武氏,如何?” 又是一波试探,李承乾低头思忖,父亲一再追问,到底想探听些什么东西。 第63章 演戏 “孺凤之名落到象儿身上,是一纸催命符,圣人拿自己的孙儿,威胁自己的儿子,真是让臣大开眼界。” 李世民端起酒杯,若有所思的看向前方,开口询问:“我一直十分怀疑,你是我的儿子吗?是承乾吗?” 父亲这是怀疑他不是李承乾? 所以,用李象试探,他是不是李承乾? 真不好意思,他如假包换,就是神仙来了,他不能说他不是李承乾。 “承乾,我觉得我似乎不认识你了。” “圣人,人心易变,臣亦是人。” “所以,你为何执著於蜃景?你说那些都是託词,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李承乾夹了一块飞龙脯在餐碟上,淡淡出声:“活著也算图谋吗?” “我不杀子。” 所以,李祐是自杀? “承乾,我不喜欢欺瞒,可是你的身上迷雾重重,一眼望过去,除了虚假,什么都没剩下。” 李世民夹起脯肉,餵给李承乾:“你突然对蜃景感兴趣,到底为了什么?你瞒了我多少东西?” “臣想见一次蜃景,就一次。” “吃了,这么多大臣看著,我不想丟那个人。” 李承乾扫视殿下群臣,咽下投餵 “那夜你给象儿唱歌,唱的是《心经》,曲子不错,哪位先生所做?我素好乐舞,请他来奏一曲如何?” 怪不得,父亲怀疑他的身份,是那一首《心经》出卖了他,他只想著,歌词这个时代有,用这个时代的发音唱就没问题,却忽视了曲子的问题。 “圣人,臣若说此曲,只臣一人会,您可愿信?” “你的意思,此曲由你所谱?” 李承乾摇头,这种欺世盗名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臣只是恰巧会这首曲子。” “曲谱哪儿来的?” 李承乾沉默片刻,遂道:“梦中听得,醒来弹唱,並无曲谱。” “我想再听一遍,承乾可愿为我唱一遍?” “臣说太子是个娼妓,东宫像个妓院,圣人打了臣一顿。如今看来,圣人心中,太子是个歌妓,东宫是教坊司。” 李世民攥著酒杯的手紧了紧,最后挤出来一句话:“挺好,至少我从嫖客,变成了取乐的权贵,只有太子,自始至终都是娼妓粉头之流。” 父亲这是被激怒了,李承乾轻轻一笑:“太子做娼妓粉头,皇帝当嫖客的权贵,还是血亲的父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承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李承乾继续布菜,父亲这是吃了信息差的亏,去未来上网冲个浪,什么李渊无大儿,二郎无长兄,愿为唐太宗,从此替爷征……他这才哪儿到哪儿,根本不够看的。 “脸要多了,不就是厚脸皮吗?” 李世民气笑了,强压火气说:“承乾,明日是你的生辰,为了你的生辰,我將春耕礼往前推了一日。” “那您还是推回去,臣命薄,怕担不起您的宠爱,应了您那句『人之修短,不在老少。』” 李世民沉默半晌,回了一句:“你可以下去了。” 李承乾面上带笑,对著父亲拜了一拜,回到自己座位上。 岑本文、韦挺等人,看皇帝和太子有说有笑,不禁为眼下的局面担心起来,魏王李泰距离入住东宫就差临门一脚,关键时刻,天心偏了。 房乔神色凝重,他跟隨皇帝多年,也算是深諳圣心,如今却是看不懂皇帝到底要干什么了,可他现在已经倒向李泰,太子那里是討不到好,这条道似乎也只能走到黑了。 今日这一齣戏演得十分成功,李泰一党的大臣心情沉重。 魏徵、王珪等人作为嫡长子继承制度的坚决拥护者,自然十分乐意看到这幅场面。 长孙无忌还在摇摆中,他不想押宝李承乾,但也不愿意看到李泰得势,今日这一出,倒也符合他的预期。 李世民扫了眼神色各异的大臣,心下冷笑连连,这群老东西不会真以为,今天他和李承乾唱的是父慈子孝? 累了一日,李承乾回到东宫,吩咐宫人兑了热汤,才沐浴完,李象从弘文馆回来了。 李象放下功课,十分熟练的去丽政殿,在父亲身侧坐下:“阿耶,我想听阿耶唱歌。” 李承乾揽著儿子,笑吟吟的应下,让人去取琵琶过来,习惯性的试音,上次调过了,不用调。不过,玩儿弹拨类乐器的人都知道,试音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给你唱《雨花石》,是我很小的时候,听到的一首歌。” 悠扬的乐声从指尖流出,李承乾顺著音调唱:“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静静的躺在泥土之中……我愿铺起一条五彩的路,让人们去迎接黎明迎接欢乐……” 一曲毕,李象抚掌喝彩,又问出心中疑惑:“阿耶,这首歌是谁教你唱的?” 看电视剧自学,李承乾当然不可能说学的过程,只能搪塞李象:“我自己找了谱子学的。” “这首曲子轻快,歌也很好听,可不知为何,听完这首歌,我好难受。” 李承乾放下琵琶,抱著李象在怀里,音乐最是能传递情感,《雨花石》可以说是一首悼亡曲。 “这首歌的背后,是一个壮烈且残酷的故事。” 李象问:“是什么故事?阿耶讲给我听好吗?” 李承乾轻轻点头:“很久之前,有一群兔子建立了一个国家叫做种花家,种花家绵延了好几千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种花家国力衰弱,一群鸡趁虚而入,残杀种花家的兔子。他们到达了种花家的一座城市,在那座城市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残忍地杀害了三十多万的兔子。 有一只小兔子,幸运的逃过了鸡的屠杀,在雨花台那个地方,受先辈点化,联合同胞共同反抗鸡的侵略,最后被鸡残忍杀害,埋骨於雨花台之下。这只小兔子,同千千万万牺牲的兔子一样,化作雨花台下的一颗雨花石守护脚下这片土地。 后来,无数的兔子前仆后继,用无数的死伤,终於將鸡赶出那片土地,后辈们想起先辈的付出,就写下了这首歌,讚颂先辈为抗击外侮英勇牺牲的精神,警示后人勿忘国耻,” 李象闻言,抬头看父亲的脸色,脑袋紧紧贴在父亲怀里,眼泪不自觉落了下去。 第64章 看破心思 怀里的小人因啜泣而颤抖,李承乾赶紧扒拉开儿子,小心的给李象擦眼泪。 “好好地,怎么给哭了?” 李象一边啜泣,一边说:“就是觉得鸡好坏,兔子好可怜。” 李承乾轻轻拍著李象背心:“兔子打贏了,苦难过去,至於债务,兔子永远不会忘记,迟早会討回来的。” 哄孩子是一个大工程,李象哭了有一阵子,才渐渐止住眼泪,李承乾忍不住感嘆,父亲这泪失禁体质,隔代遗传了这是。 李象还没哄好,可心在殿外通报:“太子殿下,圣人来了。” “知道了,你先去回圣人,请圣人稍候片刻,我换了衣裳就过去见驾。” “象儿在这里等我,先做你的功课,我一会儿回来看你。” 安抚完李象,李承乾迅速换了衣裳,从立政殿去显德殿,进门尚未礼毕,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太子架子挺大,朕来了都要等。” 改自称了,父亲这是真被气到了。 “臣沐浴才结束,穿著简便,贸然面君,实在失礼,换衣裳耽搁了些时刻,请圣人恕罪。” 李世民轻笑:“恕罪?为什么不是请朕降罪?” 李承乾心知,父亲就是来找麻烦的,得小心应对。 “孔圣人有言:不学礼则无以立。臣面见君父,更换正装前来,遵循儒家法度,亦不失家国法度。圣人若非为此降罪,臣甘之如飴。” 李世民气极反笑:“你做的没有错,朕要降罪,太子的意思,朕是昏君?” “圣人当然是明君,所以不会计较臣为更换正装而耽搁的这片刻时间。” 这算是给李世民一个台阶,斗了几句嘴,他心底的火气散了几分,眼下要重新给承乾树立威严,最好是李泰背后的那些人,重新靠拢承乾,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手杀人,落下刻薄寡恩的名声。 李承乾起身在左侧的位置落座,他回来之后,父亲来东宫较之前世频繁了许多。 “明日是你的生辰,你满二十岁的大日子。明日你不用参加早朝了,早朝结束之后,就在显德殿赐宴,宴请朝野公卿,为你庆生。” 或许是这里待的久了,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情感,平白被勾了出来。 贞观十二年,他二十岁的及冠之年,前世这个时候,父亲咒他去死,好给李泰腾位置。 “圣人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臣不喜欢热闹。” “你喜不喜欢不重要,明日这个宴会非要在显德殿办,你一定要出席,这个很重要。” 到底是做过多年太子,在权力场上浸淫过的人,李承乾反应过来了。 “臣听明白了,明日宴会上,圣人有大戏要唱。” “为太子庆生,朕总要有赏赐的。” “三师三少您隨意安排,別把魏徵弄进来就行,我懒得听他嘮叨。” 李世民轻笑,小崽子又开始跟他耍心眼儿了,前世贞观十六年,他任命魏徵为太子少师,那老小子坐镇东宫半年,李承乾和东宫那群言官,一个个的都安分了。 “朕的记性不太好,可魏徵没骂过你吧?于志寧看似恭顺的外表下,面对你是倨傲和不屑一顾,魏徵看你是怜悯,你不要过早下结论,你会喜欢魏徵的。” “圣人若將魏徵送来东宫,臣就抗旨。” “李承乾!”李世民的声音染了几分怒意,冷冷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圣人想干什么?圣人想立魏王取代臣为太子,如今不愿意了,就来隨意拿捏臣?臣也说一句,东宫的席位不少,但容不下魏徵。”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退了一步:“好,明日任命的人员里不会有魏徵,你不要轻举妄动,坏我的大事。” 父亲这个时间段驾临东宫,他今日不用去请安,李承乾起身送父亲出门,李世民走到显德门,突然对身后的承乾说:“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怨气,这会是你將来的江山社稷,我不会再动你,你也不要胡闹可以吗?” 这话语气中有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李承乾心下一动,只是一瞬他就清醒了,父亲只是觉醒了未来的一些记忆,知道了李治和武则天那档子破事儿,李泰还有些才华,但李泰的子孙不成器,他成了比较好的选择。 “臣不明白,臣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让圣人觉得臣在胡闹。” 李世民无奈的笑了一笑,现在是没有,將来肯定会有。 “好好准备明日的宴会,原本我想听你的提议,明年再把你的三师三少左右卫率满员,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这些事情越往后拖,变数越多,从今日赐名,以及承乾不愿意魏徵入东宫,李世民敏锐的察觉到,承乾不愿意他过早的完备东宫官员配置,是不愿意牵连旁人。 一开始,李世民以为承乾要和从前一样,来一场谋反,可谋反应该找更多的人,若是为了谋反,承乾绝对不会这么牴触成亲,不会牴触他完备东宫的配置。 “我知道你小子,肚子里憋著坏呢!。” 李承乾心道:想跑路而已,算什么憋著坏? “你想离开这里?別做白日梦了,你能从长安城跑到洛阳城去,都是你的本事。” 李承乾愣了一愣,父亲猜出来了,他想跑路。 “一国太子,难道还比不得一个庶民?承乾,你从未真正经歷宫墙之外的生活,不要被你的天真无知迷惑,宫墙之外的生活,没你想的那么舒服。” 话音未落,李世民转身离开,李承乾拱手拜过,送別父亲离开。 留在这里当太子,跟一群世家大地主打擂台,身边到处都是算计,劳心劳力一辈子,到了晚年一个头疼折腾的人死去活来。 回到未来做一个大学老师,最多应付一下办公室政治,有他爸妈的人脉积累,他別到处树敌,日子过得可比大唐皇帝舒服多了。 父亲的认知没有错,只是生產力不一样了,时代不一样了,人们的追求不一样了。 第65章 宴会封赏 早朝不等大臣问太子为何没来上朝,李世民先解释了太子生辰,在显德殿赐宴,早朝结束之后,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去显德殿赴宴。 春耕礼提前一日,腾出时间为太子庆生,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 父亲生辰,李象也被放了一日假期,穿好新衣裳,天色破晓,他就在丽政殿前等著拜见父亲。 李象来时,李承乾洗漱结束,才穿好衣裳,同父亲相处的时间多了,李象十分了解父亲,休沐日父亲一般都是睡到辰时(早上七点)才起身,今日同休沐也差不多,所以他这个时间点过来刚刚好。 “孩儿恭贺父亲,千秋常在。” 李象跪下,郑重拜下。 从前父亲生辰,逢上春耕礼,等父亲忙完回来,已经是太阳落山前后,他换好衣服去拜寿,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早给父亲拜寿。 李承乾上前扶著李象起身,拉著李象在自己身边坐下,看著李象,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带著李象一起回现代。 多年前的一个影视剧,一个现代的女警察,穿越回去直接就变成古代人了,他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如果是的话,他回去了仍然是高家的高明,就看李象会是什么身份。 不过问题不大,李象去了未来,有父母的话,他可以认乾儿子,没有父母的话,他离开的时候现代年龄二十五岁,过了四年是二十九岁,再有一年满三十岁,他可以收养李象。 爸妈和爷奶以及外祖父母,都是非常开明的知识分子,他直接坦白经歷,几位长辈都会接受李象的。 “象儿,阿耶很认真的在问你,如果有一天阿耶要离开这里,你可愿意跟阿耶走?” “阿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李承乾將李象抱住:“有你这句话,阿耶就放心了。” 父子二人用过早膳,大臣们还没来,李承乾陪著李象亲子互动。 显德殿那边,自有宫人收拾,有管事的宫女太监处理,不需要李承乾亲自盯著。 下了早朝,李世民的鑾驾直接到东宫,五品以上的大臣隨驾。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李承乾吩咐可心带李象去北苑玩,他往显德殿去等人,等了一刻钟左右时间,太监尖细的嗓音传过来,李承乾出显德门迎驾。 李世民上前扶承乾起身,十分自然的伸出右胳膊,让承乾扶著他进殿。 “朕当年就是在显德殿登基,玄龄,你看今日之盛况,像不像朕登基那日?” 房乔被点名,大脑飞速运转,他浸淫官场多年,如何看不出来圣心重新偏向太子,他倒向魏王那一步棋,彻底走错了。 “圣人在此殿登基,太子殿下的册立大典,也是在此。” 李世民落座,李承乾回到自己座位上,眾大臣也依次落座。 “阿难,你把朕的礼物给太子。” 张阿难应声,旋即拿出詔书:“大唐皇帝令:申国公高俭、宋国公萧瑀、户部尚书、中书舍人马周、御史大夫韦挺听敕。” 给太子的礼物,出去接旨的不是太子,眾人都是一头雾水,却也没有閒著接旨的动作,又听张阿难宣读詔书:以高俭为太子少傅,萧瑀为太子少保,马周迁太子左庶子,韦挺迁太子右庶子,尉迟恭为东宫右卫率,程知节为东宫左卫率,命二人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高俭作为中立派,是姻亲但又不似长孙无忌那样至关重要,太子和魏王不管谁最后得势,於他而言影响不大。 萧瑀此前就是太子少傅,只不过是被贬出京的太子少傅,如今被召回竟是,做太子少保,跟之前没什么改变。 马周庶民出身,跟那些大族没什么牵扯,在他看来,升迁为太子左庶子辅佐太子,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他尽忠职守就好。 韦挺就很难受了,他已经倒向魏王李泰,结果太子成了他顶头上司,且有张玄素和于志寧做先例,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发愁了。 尉迟恭和程知节在外,今日接旨的人里面,没他们二人,自是后话。 魏徵由衷的为李承乾高兴,他一早就看出来皇帝想要易储,用李泰取代李承乾,可他也没啥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带著徒弟褚遂良,给皇帝上奏疏,劝諫皇帝,如今皇帝圣心迴转,愿意维护太子的地位,他自是开心。 长孙无忌心情要复杂的多,贞观一朝长孙家的地位,同他与李世民自幼相识,同他的从龙之功,同他妹妹嫁给李世民有关,真要论起家世,他们长孙家小有家底,但跟关中六姓,山东五姓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李泰的凶险阴狠,李承乾心机深沉,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圣心偏向到这两个人身上,不管哪一个,於长孙无忌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承乾,你还愣著做什么?给太子少傅、太子少保敬酒。” 此话一出,房乔就很难受,去岁四月二十六,太子在东宫设宴拜师,他到了东宫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后续给的理由是宴会过於豪华,他不敢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倒向了魏王,公然背叛了太子。 皇帝让太子给高俭和萧瑀敬酒,直接略过他这个太子少师,就是在打他的脸,这个宴会,房乔在席上如坐针毡,难受劲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 唐代贞观年间实权官职顶峰就是三品,一二品都是虚衔。一般情况,三品官会掛个二品或者一品的虚衔,彰显天恩。 唐代宗大历年间,宰相给提到了二品,大历之前宰相就是三品官。唐朝中前期做官儿,能做到五品以上,非常厉害了,相当於后来王朝的三品大员。 第66章 未正蜃景 生日宴结束没两天,李泰上疏编撰《括地誌》,李承乾知道李泰是有些急了,不过这和他关係不大。 李泰的上疏,李世民给驳回去了。 时间临近六月,李承乾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日食就在眼前,可海市蜃楼的异象,会不会发生在长安,若是发生在长安,具体发生在长安哪个地方,他还是推算不出来。 太史局 李淳风看到眼前坐著的人,就觉头大的厉害。 “六月一日未正,高阳原会有蜃景出现。” “当真?” 李淳风认真点头:“当真!” 日食与海市蜃楼交匯,如此难得的时机就在眼前,前世贞观十二年,长安可没有日食发生,这是上天给他回去的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六月一日不是休沐的日子,高阳原在长安城外,要出城必须过父亲那一关。 李承乾从太史局回去,心事重重,他该怎么说服父亲,允许他出城呢? 玄武门之后,父亲加强了对东宫的管理,得不到父亲点头,他连东宫都出不去,何况是去高阳原。 与此同时的甘露殿,李淳风战战兢兢的拜见皇帝。 “六月一日未正的蜃景,你告诉太子了?” 李淳风面色惶恐,轻轻点头:“依照圣人的吩咐吗,若是太子问,就告诉太子殿下具体的时间。” “太子表现如何?” 李淳风仔细回忆太子的表现,回答皇帝:“太子十分兴奋,那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你下去,后面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 李淳风离开之后,李世民在大殿坐了不久,就等来了李承乾请安。 李承乾礼毕之后,坐下閒扯了一堆,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极殿的朝会,其他时间是否举行,看皇帝勤政与否,但初一十五是必须举行的,六月初一不参加朝会,他可以窝在东宫里,但要出门去高阳原,还是太困难了。 李世民看出了承乾支支吾吾的模样,却没有点破,顺著承乾话瞎扯。 “圣人,六月一日未正,高阳原上有蜃景,臣想带著象儿出去看。” 李世民並不著急回答,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案面,目光幽幽看向殿外的方向:“蜃景到底有什么,让你那样痴迷?” “看古书上的记载,蜃景可以看到仙境,臣很是好奇,想带著象儿去长长见识。” “你想出去,就告诉我实话。我听不到你的实话,你就不用出去。” 这群古人的脑子,真不知道怎么长的,李承乾只觉得满心的疲惫,似乎理解了李治为何登基之后,不顾父亲的脸面,迎娶武则天。是政治联盟的必然,是情感的驱使,也是有报復父亲的意思了。 李治的执政手段看,李治並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到那五年的太子生涯,史书对李治的记载是仁弱,写给东宫三师的书信,是开篇惶恐,结尾惶恐再拜,到底压抑了李治多少的真性情,才换回来那一句“耶耶忆奴欲死”。 “六月一日未正,一定要出去吗?半月前,李淳风上疏,六月一日会有日食,怕不是什么出行的好日子。” 李承乾直接发起情感攻势;“阿耶,您放纵儿一次,行吗?” 为了能快些回家,李承乾也是拼了,实在没法子,没有父亲点头,他根本出不了长安城,准確的说还没衝出东宫,就先给关起来了,更別提带著李象去高阳原。 “好,冲你这一句阿耶,我准了。” 李世民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承乾为了出门,也是拼了,他也想知道,高阳原的蜃景,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插播一个话题—————— 刘洎死的真不冤枉,他是真的看不上李治,在人家东宫三师三少,左右庶子,左右卫率满员的情况下,他还上疏这样贬辱李治。 生在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也是刘洎骂李治的。《唐会要》把这一段儿,归给了李承乾,但《贞观政要》记载这段儿是刘洎说李治,两篇记载我都看了,《贞观政要》可信度更高。 刘洎还说李治:优游弃日,不习图书;悠然静处,不寻篇翰。原文比较长,这里是归纳,刘洎的这篇文章,就是吹一通李世民彩虹屁,再踩一波李治。 包括搜寻贤良,以辅东宫,让岑文本和马周跟太子討论,这也是李治的戏份,就发生在刘洎上疏之后,李世民的反应,就是认可了刘洎对李治的评价。 百度百科上,这一段儿给了李承乾。有兴趣的去查《贞观政要》的第四篇,论敬师傅,有记载的。 《贞观政要》记载的一段:贞观十七年。太宗谓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曰:三师以德道人者也。若师体卑,太子无所取则。 於是出现了下面这一幕:於是詔令撰太子接三师仪注,太子出殿门迎,先拜三师,三师答拜,每门让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与三师书,前名“惶恐”,后名“惶恐再拜”。 这段儿文字翻译过来;太子迎接师傅要走出殿门,先礼拜三师,然后三师答拜,每逢进门的时候要让师傅走在前面。等到三师坐下后,太子才能坐下。写给三师的书信,开头要先写“惶恐”二字,最后再写上“惶恐再拜”四字。 从上面这段儿记载可以看出,李治的太子生活,也不像营销號说得那样,帝王爱子什么委屈都没受过。吸取前一任太子的教训,老父亲说啥就是啥,做小伏低,战战兢兢。 李治在太子之位上,已经完全按照老父亲说得去做了,结果李世民又来了一句吴王恪类己,是个人都要炸了,得亏他只做了五年太子,多做几年他精神估计也得崩。 所以,也能够理解为啥李治在李世民孝期未满的情况下,跟武则天睡一起了,还生出个娃,最后更是破天荒封后武则天。他俩有政治结合的必要,有几分情义,也绝对有李治的报復心。 第67章 跑路失败 六月一日未正,他就可以离开了,李承乾说不出的激动。 来这里四年,足足四年,过得都是什么鬼日子,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李承乾唤来李象,特地找了一个不可能被偷听的地方,將几串阿拉伯数字交给李象。 “象儿,从前我教你认得这些字,你都认得吧?” 李象轻轻点头,他已经八岁,虽仍是懵懂,但已经有了些认知了。 “六月一日,阿耶带你回家,你要牢记这几串数字,回到另一个地方之后,拨通电话,我会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 李象盯著那些阿拉伯数字,眼底许满了泪水:抬头看著父亲,语气带著悲凉以及探寻:“阿耶有阿耶的家,可我阿耶的家就在这里,阿耶其实不是阿耶对吗?” “不!”李承乾对李象解释道:“我就是阿耶,象儿,人有轮迴,我是轮迴之后又回来的人,我是你阿耶,一直都是。” “阿耶的那个家很好吗?比现在这个家还好?” 李承乾点头,向李象讲起他在未来的生活:“阿耶在未来的家,你我不会被困在这一方宫城之內,天下之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似你这般大的孩子,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不会说一个老师,整天死死盯著你,巴不得揪你错误,处罚你,骂你去扬名。上天入海,只要你想,阿耶就可以带你去。” 他有三个孩子,长子李象,次子李医,幼子李厥。这三个孩子里面,李医早夭。李厥出生的当年,他被父亲咒早死,苏勖又给李泰献策编撰《括地誌》,他对李厥实在谈不上喜欢。 李厥两岁那年,长期的高压环境之下,他的精神已经崩了,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李厥五岁那年,他谋反被废,流放黔州的当年,身体急速恶化,死在黔州。 算起来,陪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孩子就是李象,贞观四年到十七年的十三年时间,李象对父亲的记忆,至少贞观十四年之前,父亲都是正常的。 李承乾知道,他这一把赌的非常大,万一李象背刺他,將这一切告诉父亲,他就回不去了。可要他把李象拋弃在这里,有可能带走李象,却一点儿努力都不做,他办不到。 李象攥紧手里的纸条,十分郑重的问了父亲一个问题:“阿耶,若是回家之后,我忘记了一切,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这句话如惊雷,震得李承乾心神愕然,回家之后,李象找不到他怎么办? 穿越会不会磨灭人的记忆?若是会,李象不记得他了怎么办? “象儿,其实阿耶都不知道咱们是否能回去,只是抱著这一线希望。我想,应该会记得,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李象擦了眼泪,埋到父亲怀里:“阿耶,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象儿,这几串数字你一定要记牢,知道吗?只有记牢这些数字,你我父子才有相见的机会。” 李象坚定地点头:“我相信阿耶,阿耶觉得好的地方,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 时间到达六月一日,李世民直接罢朝,理由也很简单,身体不適。 李承乾带著李象坐上马车,一路往南,出了长安城换了快马,直奔高阳原。 李世民驾马在后面跟著,他十分好奇李承乾为何执著於蜃景,所以直接罢了早朝,换上便装,跟出去看个究竟。 高阳原南接秦岭,在唐代多是权贵墓葬选址,李承乾到了高阳原之后,开始发愁,高阳原这么大,海市蜃楼会具体发生在哪一块呢? 这个问题,他问过李淳风,但李淳风说只能推出大体发生地,具体位置推不出来。 按照书上记载,海市蜃楼多发生在较为平坦的地区,但这是关中平原,到处都很平坦。 “阿耶,你很慌?” 李承乾拍拍李象,宽慰儿子:“要回家了,自然是有些慌,算时间,这会子应该有未时二刻。还有两刻中,按照未来计算时间的方法,就是半个小时。” “阿翁管阿耶一向管的严,今日是大朝会,阿耶你说出来就出来了,阿翁答应的他过爽快了。” 李承乾心下一惊,他一心就想著怎么回家,下意识忽略了父亲的態度。一个政治动物,因为一句“阿耶”轻飘飘的放他离开,的確有些不可思议。 “一旦蜃景与日食交匯,我会驾马急速冲向蜃景。象儿,抱紧我,一定要牢牢地抱紧我……” 似乎是不放心,李承乾乾脆把李象放到他身前的位置,控马有些不便,但李象实在太小了,万一马的速度太快,顛簸的李象坠马就不好了。 李承乾驱马,精神处於高度紧张,成败在此一举,他脚下踩的位置,视野开阔,唯一不开阔的就是几座坟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李承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在此时,右手方向大概数米的距离,突然浮现一堆高楼大厦的虚影,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象儿坐稳了。” 李承乾急速往海市蜃楼的方向去,海市蜃楼跟光学有关,日食开始,海市蜃楼就会消失,两种异象交匯,就只是一瞬的事情,这一瞬他要是不能回去,下一次机会,日食在贞观十七年四月初一。 这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李承乾实在是不想等了,他带著李象急速衝过去,就在他接触到海市蜃楼的一瞬,日食出现,可李承乾却懵了,按照他穿越来之前的情况,这个时候应该有一道白光,为什么没有?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日食结束,海市蜃楼的异象也跟著消散,李承乾怀里抱著李象,站在原地满脸错愕,不知所措。 “象儿,我好像回不去了。可我记得来时,就是这样一番景象,我就来了。” 李象震惊在方才的高楼大厦之中,没缓过来,父亲住的地方,简直是仙境,听到父亲的话,他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或许,父亲来时,不止海市蜃楼和日食。” 这么一说,李承乾瞬间就想到那本古书,他大胆做了一个假设,他开车经过的时候,海市蜃楼与日食交匯,该地正好是某处遗址,埋著阴阳鱼玉佩,或者说因为偶然的原因,阴阳鱼玉佩刚好就在他开车经过的地方。 如此一来,他想要回去,岂不是先找阴阳鱼玉佩,然后等日食与海市蜃楼交匯。 一时之间,李承乾只觉得暗无天日,下一次机会来临之前,他必须先找到阴阳鱼玉佩。 正在李承乾感嘆之际,“噠噠”的马蹄声打破了寧静,李承乾顺著声音望过去,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第68章 问话李象 李承乾下马,抱著李象落地,向来人见礼。 “你倒是胆大,带著象儿直接往蜃景里头冲。” 要找双鱼玉佩,李承乾不得不收拾情绪,笑著同父亲攀谈:“就是好奇,这蜃景里头有些什么。今日早朝,圣人怎么出来了?” 昨天为了出门喊阿耶,目的达成就直接换成圣人,李世民都气笑了。兔崽子,跟谁学的这一招,用完就扔。 “我说我身体不適,今日不朝。怎么?你想让我说,因为你想看蜃景,所以今日罢朝?你猜大臣弹劾你的奏疏会不会满天飞?” 李承乾默默鬆了一口气,看样子,父亲没有怀疑他冲入蜃景的缘由。或者是李象在这里,父亲不愿意在孙儿面前同他纠缠。 “圣人思虑周全,臣拜谢圣人。”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 李承乾点点头,带著李象上了马车,跑路失败,李承乾十分鬱闷。 李世民闭目养神,满肚子的疑惑,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不简单,又想不明白缘由,或许承乾可以解答他,不过这小子,应该是问不出什么的。 出去逛了一日,李承乾回到东宫倒头就睡,李世民失眠了,他还在纠结,蜃景和日食的问题。 他躲在一处坟头之后,一直在暗处注视著承乾,承乾到达高阳原之后的焦急,看到蜃景的狂喜,日食出现时的紧张,奔向蜃景和日食的决然与期盼。 翌日早朝结束,李承乾被打发去尚书省主持朝议,就把李象从弘文馆叫到甘露殿。 李象甚少到甘露殿,整个人十分拘谨,完全不似在东宫的活泼。 “象儿,你怕我?” 李象很诚实的点头,李世民笑了笑:“怕我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阿翁今日找你过来,就是有个问题问你。象儿,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看李象迟迟不肯回话,李世民已经可以肯定,这小子知道些內幕:“你阿耶昨日带你去看蜃景,没有跟你说其他的。” “说了,让我坐稳了。” “我要听其他的,你阿耶跟你说的,应该不止这些。” 李象再次低头,他不能说谎,也不能把父亲的秘密说出去。 “象儿,你说实话,我就是你阿翁,你要是欺瞒,我就是君王。” 李象缓缓抬头,目光坚定:“阿翁,父亲同孙儿说得话,孙儿到处同人胡说,这是搬弄是非,孙儿不能这样做。若是阿翁觉得这是欺瞒,那孙儿愿意接受处罚。” “接受处罚?”李世民看著李象,以前怎么没发现,承乾这一脉还真是人才辈出:“小小年纪,不知轻重,我带你去刑部走一圈儿怎么样?” 李象內心说不慌是假的,可他也不愿意出卖父亲,硬著头皮点头:“阿翁要把孙儿送刑部去?” 李世民轻笑,到底是孩子,单纯无知,刑不上大夫,皇家的人就是犯罪,也不可能直接送入刑部用刑,平白的叫外人看笑话。 “这倒不是,跟你开个玩笑。” 李象揉揉脑袋,一脸的懵懂,师傅教导他功课,说君无戏言,祖父为何可以隨便开玩笑? 小小的脑袋里,装著大大的疑惑,但是不能说,等回去了问父亲。 “象儿,可你欺瞒阿翁,阿翁很生气。” 李象抬头看向祖父,十分认真的回答:“孙儿不愿意说谎,也不能说阿耶的是非。阿翁若是生气,孙儿愿意接受处罚。” “阿翁先问你,你考虑是否回答,我说的对且你可以回答你就点头,我说的不对且你不能回答就摇头,这样可以吗?” 李世民在挖坑,但李象才七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心眼:“那阿翁问,孙儿看可不可以说。” “你阿耶是专门等蜃景和日食交匯,带你出门的吗?” 李象思索片刻,点头。 “你阿耶带你出去,不是长见识吧?” 李象再次点头,李世民又问:“你阿耶告诉你,他为什么带你出去,对不对?” 第三次询问,李象仍是点头,李世民开始復盘:承乾出门就是衝著蜃景和日食去的,不是为了长见识,图谋的是另有其事。 “你阿耶跟以前不一样了,对不对?” 李象摇头,阿耶还是那个阿耶,当然是一样的。 “你……” 外头有脚步声,张阿难来了,在殿外拜了一拜过后:“启稟圣人,太子殿下求见。”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象,他也没对李象做什么,他又能对自己孙儿做什么?前世承乾那兔崽子谋逆造反,他也只是把李象废为庶民,没有动这孩子,大惊小怪。 “请太子进来。” 父亲突然召见李象,无非就是套话,李承乾不担心李象会因为畏惧卖了他,但李象才多大,按年份算七岁,可生在十二月二十八,实际算下来,李象这会子也就六岁半,父亲老谋深算,心眼子成精,哪里是李象可以应付的。 李承乾进来,先向父亲行了大礼。 李世民对著张阿难吩咐,將李象带下去,这才看向落座的李承乾调侃:“孺凤,你来的这么快,是怕我知道些什么吗?” 李承乾大脑在飞速运转,李象若是被忽悠出来答案,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必定是不动声色,不会这样阴阳怪气,说明父亲没从李象那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臣东宫的官员,多是圣人心腹,就算不是,也非是臣之心腹,臣做什么能瞒住圣人?” “象儿將一切都告诉我了,孺凤,你知错吗?” 父亲在诈他,信不得,李承乾笑问:“臣实在不知身犯何错,请圣人明示。” “孺凤,你可知坦白从宽?” 李承乾暗笑,坦白不会从宽,只会牢底坐穿。 “圣人不做明示,臣不知从何坦白。” ------------------------ 今天就到这里了,周日下午到单位,有一堆资料需要整理,明天要用。 剧透一下,二凤一直试探,肯定会暴雷的,但承乾不可能交底说他想回去,阴阳鱼玉佩的事情,他连李象都不会说的。 贞观十七年前的剧情,就是男主在其位,谋其政,歷史上这段时间,他哪怕胡闹,也没有拿朝政开玩笑,所以就这么设计他的剧情。 找到阴阳鱼玉佩之后,带著李象顺利跑路回现代,二凤观看承乾和李象的现代生活。 说一下我的工作时间,我一般是早上九点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下午两点到五点半,所以日常更文时间就是中午那段儿,下午五点半之后。 第69章 吃错药了 “承乾,你不要逼我。” 熟悉的台词,李承乾笑著回答:“圣人,臣哪有本事逼您?” “象儿什么都同我说了,你还要冥顽不灵?” 李象要是什么都说了,父亲还能在这里同他废话?別说他现在没疯,就是和前世一样他疯了,那也是疯了,不是傻了。 搁这儿玩儿植物大战殭尸,把他当戴夫,就是戴夫,人家院子里也会种几盆豌豆,不至於说让殭尸把脑子吃了。 “臣连象儿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前因后果,亦不能明断是非对错,怎么就扯上冥顽不灵了?” 李世民听清楚了,这明显是诈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不担心李象卖了他,也不觉得父亲会卑鄙到对李象下手,可父亲肯定还会从李象身上下手,一个几岁的孩子,掺和进来总归是不好。 “圣人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臣,臣不希望孩子卷进来。” 政治上,李世民同承乾打交道不少,承乾能说这样的话,就能问出些什么东西。 “你也是回来的人对吗?” 李承乾点头,贞观八年之后那么多变数,父亲一开始不知道,但从父亲回来之后,这就是明牌。 李承乾给了一个肯定的答覆:“是,臣在贞观八年加元服之后就回来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世民继续问:“所以太上皇的那个梦,也是你在背后推动,为了避开和苏氏成亲,你不愿意再和武功苏氏扯上关係。” 李承乾点头:“圣人,阿娘为臣遴选太子妃时,是武功苏氏自己送上女儿参选,阿娘选中了苏家的女儿。他们苏家把女儿嫁给臣,臣尚在新婚燕尔,苏家的家主为青雀献策,开文学馆,招引宾客鸿儒,对峙东宫。 臣同他们苏家女儿生下嫡子的当年,苏家家主又为青雀献策,编撰《括地誌》邀宠,以打击东宫。圣人,推己及人,换作您是臣,您不噁心苏家?还会想娶他们女儿吗?不设计搞得苏家家破人亡,都是仁善了。” 现在走不了,他的確想这么干了,从前还顾忌著苏氏跟他一起受过苦,他二十五撒手人寰,苏氏为他养育教导儿女,他坑苏氏那是恩將仇报。明日就去查,只要苏氏嫁了人,他立马著手弄苏家。 都说娘家是底气,苏家於苏氏而言不存在,苏家乾的那些事情,噁心的是他李承乾,难道不是噁心苏氏?苏家难道不知道,他们噁心太子,太子很难善待太子妃? 李世民轻咳,武功苏氏那些破事做的的確不地道,他又问:“你出城去看蜃景和日食交匯是为了什么?我一直跟在你身后,注意著你的表情,你的神色变化告诉我,你不是开眼界,而是另有所图。” 父亲能猜到这么多,李承乾明白若不给一个合理的答覆,李象还会被殃及,他要带他的孩子离开这里,也要保护好他的孩子。 “圣人问了臣这么多,臣也想问您几个问题。” 李世民含笑点头:“你问。” “圣人是洛阳行宫看到武皇之后,她与李家的因果觉醒记忆?” 武皇…… 这两个字,成功把李世民的忍功干破防了。 “我披坚执锐,南征北战,负伤无数,才把这个天下拿下来。她凭什么为帝?她又算哪门子皇帝?凭她搔首弄姿,侍奉父子两代皇帝吗?” “圣人这话说的,您晚上独守空房?您后宫的那些妃妾在床榻上是木头吗?全程要您一个人出力?她们不是使尽浑身解数陪您玩儿花样?臣看您玩儿比谁都开心,玩儿的时候叫情趣,玩儿完了就是搔首弄姿?提起裤子不认人,过河拆桥可真有您的。” 李世民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不可思议的看著承乾,他早年治军,军中的荤段子没少听,可承乾一个金尊玉贵的太子,不是说太子不能糙,可这实在太糙了。 “你……你怎么说的出口?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李承乾不以为然,这算哪门子不要脸?想当初他有一个学长,大学毕业国考一次上岸,因填写服从调剂的缘故,被安排进了某个相对落后的地方,他受命给寄个u盘,整整一个t的东西……懂得都懂。 “干得时候您挺开心的,说得时候您觉得丟人?” 受过现代教育的李承乾,不觉得出一个女皇是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外国的女皇女王一堆。不过父亲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皇帝,女皇的衝击还是非常大的。 “不过圣人的话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真要是说亲手打天下,那位文佳皇帝才是厉害角色。不说权谋如何,至少面对压迫,亲自领兵反抗,女中丈夫也。开放包容,女子可为皇,到底是咱们大唐。” “你……”李世民指著李承乾,气得心口疼:“你这个逆子,你要气死我吗?” 李承乾心下冷笑,父亲动他的李象,他说几句怎么了?也就是李象今日平安无事,但凡李象伤了一根头髮,他都要扒下李泰一层皮。黑火药放少点儿,那叫炮仗,多一点儿那叫炮弹。 “圣人这话臣就听不懂了,逼迫文佳皇帝反抗压迫的是你的大唐养出来的贪官污吏,给予武皇滔天权势的是你的佳儿雉奴。这一切的一切,同臣有什么关係?红尘之中一个看客,说了自己所见,就是要气死圣人。臣自幼身子骨就不怎么好,背不动这么大的锅。” “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话如此不知分寸?” 药没吃错,但心情不好。阴阳鱼玉佩不知在何处,就是找到了,能不能回去也是两说。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回不去未来社会,要永远留在这里,这个普通感冒都能让人退出生物圈儿的时代。回不去已经够烦了,父亲还动他的李象,是个人都有点儿火大。 “圣人问话,臣据实以答还错了。不答不成,答了也不成。臣实在不知道圣人想做什么,要不要找把剪刀,铰了臣的舌头。哑巴太子,怎可守器纂统,堪七庙之重?” 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李世民回过味儿来,承乾心情不好,他到底是帝王,迅速压下了情绪,继续同承乾周旋。 “承乾,你心里头不痛快。” 第70章 半摊牌 “阿翁活过来,跟圣人您闹得不爽快,转而把您最喜欢的青雀叫去一顿收拾,你心里头能痛快?那你可真是天可汗,心胸开阔,非一般人能比。” 李世民气极反笑,质问承乾:“我收拾李象,我怎么他了?他是少了根头髮还是少了根汗毛?心里头不痛快,回你的东宫去闹,跑到甘露殿来撒野,反了你了。” 提到“反”字,李承乾目露嘲讽之色:“別的不敢说,反字咱们李家最有发言权了。做臣子的时候反叛旧主,自己做了天下之主,兄弟之间反,父子之间反。我一正经李家人,难道不知道自家都是群什么德行的玩意儿?真是难为您了,还要自我介绍一番。” 是可忍孰不可,李世民直接暴走,上去逮人,李承乾拔腿就跑,绕著大殿柱子转:“圣人再不停下,臣就大喊,圣人要打死太子,换魏王上位。” “李承乾,你要不要脸?” 李承乾一边跑,嘴上还不停:“要脸?我上辈子就是太要脸了,才会那么被动,就圣人你给李泰那变態的封赏,我就应该直接在太极殿说,要换太子你明著来,在这里玩儿阴的,又想要名声,又要隨心所欲。做了娼妓,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真有你的。” “李承乾,你个混帐,我今天剥了你的皮。” 李承乾突然停下:“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去玄武门自尽。我就说,圣人慾立魏王为太子,满员东宫属臣配置不过是兔死狗烹,想要藉此诛杀功臣。” 不要脸的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头一次见,李世民气得指著李承乾骂:“畜生,你是觉得我如今只能选择你,所以无所顾忌吗?” “我呸!”李承乾双手叉腰,四年多积攒的憋屈,连带著这一次跑路失败的窝火,直接开火:“畜生?我是畜生,圣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的皇位有多好吗?是什么香餑餑?你给我就得要?你知道不知道我之前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这鬼地方別说太子之位,你现在传位给我,老子tmd都不稀罕。” 李世民懵圈在原地,似乎是重新认识承乾,关陇贵族出身的他们,在怎么糙也不至於这么糙啊! “你跟谁老子呢你?你老子我在这人呢!你还嫌弃上了,你从前跟青雀爭抢的样子你忘了?” “你都说了是从前,不是现在,为什么要拿从前说现在?你听不懂人话吗?怪不得只能生畜生。” “你……”李世民气血上涌,捂著胸口,回到原位落座:“你这兔崽子,你跟谁说话呢?” “你和你的雉奴头风病发作眼瞎,三步以內六亲不认,我又没头风病,当然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六亲不认是这么用的?” 李承乾轻笑,还是信息差,网际网路被玩儿坏的成语,何止这一个? “《汉书》六亲载:父、母、兄、弟、妻、子。圣人屠戮手足,逼父禪位,说自己爱妻,拿著妻子两个孩子养蛊,可不就是六亲不认。你那佳儿,睡了自己小娘,炮製冤案,屠戮手足,废其髮妻,逼杀长子。你们可不就是六亲不认的父子,一脉相承,亲子鑑定都没这么真。”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这一次又压不住了,李世民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李承乾一个没防备给擒住了,脖子被父亲的胳膊死死禁錮住,膝弯处被踹了一脚,身体不受控的跪下。 李承乾不甘示弱,直接一口咬在父亲胳膊上。 李世民吃痛,却没有鬆手,一个不肯鬆手,一个不肯松嘴,倒是像极了相爭的鷸蚌。 “你属狗的吗?” 李承乾不答话,只是咬人。 “我属一二三,咱俩一起鬆开。” 李承乾点头,然而在听到“一二三”之后,父子俩谁也没鬆开谁。 李世民鬆开李承乾,李承乾这才鬆开嘴,父子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席地而坐。 “听你的意思,你跟我不一样,我是想起了前尘旧事,还知道了一些后来的事情。” 闹完了,李承乾知道也必须透露一些给父亲,让父亲卸下心防,停止怀疑,他未来五年寻找阴阳鱼玉佩,以及办其他的事情才能少些阻碍。 “我是轮迴到一千四百多年后,因为一场意外又回来了。” “那一场意外,跟日食和蜃景有关?” 能当皇帝的,脑子果然都不一般,李承乾轻轻点头:“我日子过得好好的,跟圣人你一样,想起了前尘往事,好在我很快就想清楚了,都是过去的事情,没必要纠结过往二蹉跎自己的美好年华。暑假放假,我开车自驾游,好好的面前突然发生蜃景,紧接著日食,一觉醒来我就回来了。” “昨日你出城,是想带著象儿离开这里?你那小兔崽子知道你要带他走?” 李世民说著,气不打一处来,这孙子跟他不是一条心,这孙子还能要吗? “我只说了带他去我的家,他才多大,我怎么会什么都跟他说?” “蜃景之中的高楼,那些在天上飞的巨物,是你的家?” “没错,我以为只要再一次发生蜃景和日食交匯,我就可以回到未来,可是我失败了。” 这么一说,李世民听明白了:“你心情不好,就是因为没回去?” 李承乾点头:“要不是为了回去,圣人觉得以我的脾气,能忍得了四年?” “你现在回不去了,打算什么时候解决婚事?” 李承乾一点儿不带避讳:“贞观十七年之后,我要是还活在这里可以考虑。” 贞观十七年要是再失败,那就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弄死李泰和李治了。 “贞观十七年,你都二十五了,这个年纪才成亲,承乾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李承乾转过头看了眼父亲,笑吟吟的回了一句:“大伯父成亲那年也是二十五岁,所以有什么不可以的?那么多年我没做错什么,你疯了一样抬举青雀作践我,早就超出了权力制衡的需要,不就是把我当李建成,把青雀当成你自己,补偿曾经的秦王吗?” 李世民抬手要打人,李承乾一个原地翻滚避开了。 “你事儿都干了,我说说有什么?” 第71章 骂战 “你个……” 逆子两个字生生被李世民咽了回去,他不知道真说出这两个字,承乾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你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这是你跟你父亲说话的態度?” “规矩?您老真好意思,敢情李建成和李元吉是自己砍了自己脑袋?还顺带砍了他们自己儿子的脑袋?阿翁是皇帝当腻了,要体验刘太公的幸福生活?或者说,你及冠加元服以及成亲,都跑到李建成前面去了?还规矩?这俩字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李世民被气狠了,指著承乾骂道:“混帐东西,你信不信老子掐死你?” “我去,有这等好事儿?”李承乾往前凑了凑,眼底精光大作:“阿耶,你快一些,我之前觉得是蜃景和日食交匯,把我送回来,现在想想可能是突发情况,我的车子撞到什么了,出了意外我过来的。” 李世民一本正经的问:“这和你要我掐死你有什么关係?” “冤枉!”李承乾可不承认这指控,当即反驳:“圣人,是您说要掐死我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李世民气得捶地:“你是觉得我掐死了你,你就可以回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回去了,你也有可能是个死人?” “有这个可能,不过那又怎么样?说得好像我留在这里能长生不老一样。您猜测的只是其中一种情况,万一我回到了出意外之前,那我就可以继续过我的神仙日子。”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死呢?” “我为什么要自己死?”李承乾沉默片刻,一本正经的看著父亲:“圣人,你杀了那么多人,可知道刀子落在哪里,能瞬间毙命?我怕疼,要是死,还是死快些的好。” 李世民气结,这是人说得话? “斩首,死得最快,你要试试吗?” “圣人愿意帮我吗?” “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世民看著承乾,满肚子都是疑惑:“就因为回去不了,你就要去死?你在未来什么身份?皇帝吗?这么看不起大唐太子的身份。” “切~”李世民这话一出口,成功引来了李承乾的白眼:“我在未来不是皇帝。” “那你祖父母或者父母是皇帝?” 李承乾摇头:“祖父母和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我虽然不是皇帝,可我的生活过得比你这个皇帝还要舒服行不行?你夏天热了,只能去一个稍微凉快的地方避暑。我有空调冬暖夏凉,不喜欢空调了我可以出国,找个凉爽温和的地方享受时光。” “我听明白了,你在未来是门阀出身,活脱脱一地头蛇。” 李承乾:…… “我是走高考上去的,一个省几十万考生,我一支笔杀进前百,又不是门荫入仕,更不是花钱上去的,你话说的怎么难听?你在太原当地头蛇当习惯了?见谁都是地头蛇。”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胃疼,以及追上去揍人的衝动:“高考是什么?大学又是什么?教授又是什么?” 李承乾轻描淡写的解释:“您可以理解为由朝廷组织的適龄学子考试,大学就是朝廷直属的治学机构,类似於国子监,教授您可以理解为国子监博士。” “那你们一家可真厉害,你祖父母和父母全都是大学博士,那你曾祖父母呢?” “你查户口呢?” 李世民冷哼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一门心思想回去的地方,到底有多少。” “你不用知道,你也理解不了。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跟你交代完了,以后別动我孩子,否则咱们谁都別想好过。” “承乾,你要想你的孩子好好地,不应该做个孝子贤孙吗?” 李承乾冷笑:“前世我至少给你做个二十年的孝子贤孙,可我的下场是什么?我承认我到后面,已经不算一个合格的储君,所以被废是活该。可是圣人,我的问题都是贞观十四年之后才出现的,贞观十四年之前,我最过分的事情就是喜好游猎。 选名德以为师保,我从贞观五年到贞观十三年东宫三师三少,我一个都没有。房玄龄缺席拜师宴,公然倒向李泰,践踏我的顏面,你是瞎了还是哑了? 择端士以任宫僚,你说的是端士是于志寧吗?那个对我和衡山重拳出击,面对李治废王立武一个屁都不敢放的端士?还是张玄素和孔颖达,非要我一举一动都听他们的,不听就口诛笔伐? 纳邪说而违朕命,秦英不是受你信重之人?我轻信他和韦灵符,你要是没信,为什么要贬斥沙尼?你要打击那群光头的势力,结果那群光头借世家大族之力反扑的时候,就成了我的错? 怀异端而疑诸弟,贞观十年,我还没有任何过错的时候,李泰已经是扬州大都督·越州都督·常·海·润·楚·舒·庐·濠·寿·歙·苏·杭·宣·东睦·南和十六州军事扬州刺史·越·婺·泉·建·台·括六州都督·左武候大將军·鄜州大都督·夏·胜·北抚·北寧·北开五州都督·雍州牧·相州都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刺史。拥有文学馆,轿輦入宫的一品亲王,三品以上大员行参拜大礼。是我疑他吗?是谁给他的这些特权? 恩宠虽厚,猜惧愈深,你对我有什么恩宠?你从贞观二年开始就噁心我,贞观五年推我的冠礼,贞观六年让李泰先我加冠加元服,把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贞观十二年,我嫡长子出世,亦是我及冠之年,你咒我去死给李泰让路。我的孩子,李象和李厥,不似李欣被帝后抚养,也不似李忠享亲王之尊。 恩宠,你也说得出口?谋反不赐死,这就是你的恩宠?或者说,贞观五年我生病那一回,找人给我祈福?这也就是翻遍史书,你对我的恩宠了。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给你做孝子贤孙?你什么东西?你配吗?” 被自己儿子这么指责鼻子骂,李世民气得胸口起伏,李承乾却是一声冷笑:“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好像你对我多好一样。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怕你废了我,你废太子的詔书到东宫,我先掐死李象,在杀了自己。” 李承乾说著,眼泪哗哗往下掉,抽噎著说:“走不了了,我可能永远要待在这个鬼地方。可我也不怕你杀了我,这个鬼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我活下去只是为了更好的噁心你,你杀了我刚好成全我离开鬼地方。你要知道真相,现在真相和盘托出,我懒得同你演戏。我累了,我也烦了。” 骂完了一通,李承乾只觉得身心舒畅,可一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去,他的心口的气血猛地上涌,喷出一口鲜血之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第72章 吐蕃 李世民被气得头昏脑胀,又见承乾直挺挺的往后倒,好在他眼疾手快给接住了,急忙吩咐人去请御医过来看诊。 “兔崽子!” 李世民咬牙骂了一句,他被人指著鼻子骂,他都没气吐血,承乾给气吐血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啼笑皆非。 只是气急攻心,又兼长期鬱结,吐出瘀血是好事,没什么大碍,连药都不用吃,李承乾被送回东宫,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戌时之后。 “阿耶,你醒了。”李象连忙上前,轻声询问:“阿耶,你好些了吗?” 胸口闷闷的,李承乾撑著榻起身,又见李象双眸通红,不由得软下心肠,轻揉儿子面颊:“阿耶没事儿,就是出门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磕到头晕过去了。” 李承乾揽过李象,给了儿子一个拥抱:“没事儿,一切都过去了,往后……日子会好过很多。” 再也不用忍气吞声了,父亲那里,他可以直接懟回去,至於李泰或者李治,若在他头上动土,自有真理说话。 李承乾看了一眼外头天色,询问李象:“用过晚膳了吗?” 李象摇摇头:“还没有。” “晚膳怎么能不吃呢?”李承乾赶紧唤了可心进来,吩咐传膳:“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无论如何,晚饭不能不吃。” 李象从父亲怀里抽出身子,跪直了身子:“阿耶,阿翁问了儿几个问题,是不是儿害了你?” “你阿翁是聪慧绝顶之人,他早就知道我有所隱瞒,跟你没关係,是我跟他把话说清楚了。勾起了许多前尘往事,一时恍惚。身体支撑不住。那些过往,是我和你阿翁的过往,你阿翁是否传召你问话,那些过往也迟早被揪出来。” 李承乾拉著李象到身边来,紧紧抱著李象,回忆起初高中学到的化学知识。只是黑火药的物理爆炸不够,弄点儿更加惊心动魄的才好。 吵架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就没用了,他要弄点儿东西出来,在父亲下一次出手的时候,送去一点儿切肤之痛过去,父亲才会真的有所顾忌。 “夜深了,象儿你去吃些东西,早点睡下,阿耶想一个人在坐坐。” 李象知道父亲心烦,悄声退下,殿內又只剩下李承乾一人,面对父亲的算计,他並不似表面淡定,面对朝臣的网暴,他也在压抑著內心的躁动。 四年,他忍了四年,只为了能够离开这里,没成想竹篮打水,他不会放弃寻找阴阳鱼玉佩,却也不敢似从前那般確信,找到阴阳鱼玉佩之后,再遇奇景交匯,他一定可以回去。 总而言之,目前他必须考虑的一个问题,他要在这里生活下去,至少还要生活五年,他可不想跟前四年一样,活得那么憋屈。 思绪飘忽,不知不觉睡到五更,生物钟驱使下,他自然而然的就醒了,换好衣服照旧去参加早朝。 吐蕃在松州边境小试身手,虽未直接发起战爭,但也引起了朝廷的警觉,早朝就吐蕃问题,朝廷分为两派。 文官认为朝廷遭灾,需要一大笔的钱賑灾,附带数不清的物料支出,所以非必要不出兵,忍下这口恶气。 武官表示也忍不了一点儿,打回去,必须让吐蕃人知道,他们大唐不是软柿子,由不得吐蕃人隨便捏。 尉迟恭很激动,激动之下將笏板都给掰折了,李承乾强忍著困意,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太子,依著鄂国公的意思,大军直接剿灭吐蕃,你意下如何?” 李承乾看向尉迟恭:“直接剿灭吐蕃?” “对,就像灭突厥那样,灭了它。” 內蒙古高原和青藏高原,都是高原,但海拔与气候条件,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占尽地利的优势,就是不怎么占天时和人和。不过唐代是温暖期,天时有所改善。 吐蕃求亲大唐公主,看中的就是大唐公主的丰厚嫁妆,以此弥补人和的不足,只要给得东西到位,公主嫁不嫁无所谓,给得东西不到位,嫁了公主也没用。 李世民也想听承乾的意思,便问:“太子,我看你一直没怎么说话,不如你也说两句?” 李世民话音刚落,太子少保萧瑀先说话了:“圣人,昨日太子殿下从甘露殿抬出来,不知是为何?” 大殿之上不能失態,李世民在心里给了萧瑀一个白眼,他就不该把萧瑀召回来,什么不该说就说什么,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 魏徵也跟著开口询问:“宫城之外是官署,確实有不少的人瞧见这一幕,臣心中也十分疑惑。” 压力给到李世民,他当即找藉口搪塞:“太子突然晕倒了,朕也嚇得不轻,传了御医过来,说是鬱结於心。你们这些师傅怎么当的?不知道去东宫开解开解太子吗?” 东宫三少很委屈,他们当上太子师傅才四个月,话说就魏王李泰那个配置,太子为什么鬱结於心,皇帝心里没点儿数吗? 吵得烦人,李承乾出声打断:“臣以为面对吐蕃,用兵势在必行。至於说灭了吐蕃,没那个可能。” 这话一出,尉迟恭就不爱听了,正要反驳,被程知节拽了一下,硬生生咽下了想要说得话。 “自贞观以来,大唐铁骑无往不胜,太子此言,要拿出理由,一个足以令诸位大臣信服的理由。” 李承乾道:“吐蕃地处高原,是高寒之地,中原人不习惯吐蕃的环境,上了吐蕃的地界,稍微有大动作,就会觉得头晕眼花,呼吸不畅,浑身无力。 吐蕃人不一样,他们世代生活在吐蕃,已经习惯了那种高寒的环境,不敢说游刃有余,但比之中原人,还是胜一筹的。大多数中原人上去,很难跟吐蕃人战斗。” 侯君集听不得这话,当即站住来反驳:“太子殿下,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贞观九年,臣与卫国公征討吐谷浑,將士们的確偶有不適,也不似你说的那般。” 李承乾思忖著该怎么跟侯君集解释,吐谷浑主要在青海,平均海拔三千米左右,吐蕃腹地在西藏境內,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统称青藏高原,二者之间的差距不在一个维度。 -------------------- 真实事件,藏区的某些无人区,为了保护野生动物,设有wu警巡逻的,虽说官方人员巡逻,三令五申不许进无人区胡闹,架不住无人区太大了,防不住某些人。 我的一个亲戚,就在那边工作,有一次回来,跟我们坐一桌吃饭,就聊到那边的工作。 有些人就是閒的,给自己找刺激,给別人找麻烦。大前年一家四口,开车进了无人区,然后一家子全掉进雪窟里了,被巡逻的wu警发现了,给救出来了。 没过两天,还是那一家四口,再次闯入无人区,又掉进另一个雪窟里了。那上面本身就缺氧,救人消耗体力,导致人身体氧气供应不足,据他的描述,他说一直看影视剧说什么失忆,他从来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救人的那一次,他人倒下之后,那一瞬间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他的同事赶紧给他安排吸氧,送去医院,吸了大半个小时,他才稍微有点儿意识。 身边的队友问他是谁,他不记得是谁了,然后就接著吸氧气,缓了將近两个小时,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但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大半天过去他才渐渐地缓过来,想起自己是谁。 第73章 背锅的陆德明 “陈国公也说了,將士们到吐谷浑境內,会有头晕眼花,浑身乏力的症状。据我所知,吐蕃的地势远高於吐谷浑。且吐蕃境內多山,地形十分复杂。” 鑑於青藏地区的地利优势,华夏两千年封建歷史,也就元朝和清朝实现了对青藏地区的有效治理。 侯君集再次发出疑惑:“太子殿下如何知晓吐蕃地势远高於吐谷浑?” “我幼时受教於陆师傅,陆师傅是饱学鸿儒,博学多才,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李世民不参与这个话题,真是欺负人家陆德明死的早,没办法起来控诉,所以什么都往陆德明身上推。 “原来是他,臣还以为是哪个久经沙场的大將军。” “君集,你的意思是朕给太子找得老师不好?” 侯君集偏过头,对上李世民威严的目光,瞬间顺了毛:“臣不敢质疑圣人。” 李世民看著承乾:“太子,你继续说。” “吐蕃占地利之势,灭亡吐蕃不可能,在当下是不可能的。不过遏制吐蕃进一步强大,倒是可行。吐蕃刚刚完成统一,这位吐蕃赞普现在急需一样秩序,维护他统一下来的王朝,他要的秩序和法律以及文化,是大唐所拥有的。 逻些在河谷地区,地势较低,降水將多,温暖湿润,河谷冲积的平原地区,土壤较为肥沃,適宜发展农耕,但吐蕃缺少农耕技术。贞观八年的时候,吐蕃赞普向大唐求亲,要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提到吐蕃,李世民就一肚子火,当日和亲原本想著,公主生下的孩子继承吐蕃王位,即便生不了孩子,吐蕃人认同中原文化,向中原靠拢。没成想后面成心腹大患了,真是白白送去那么多的文化书籍,以及农耕技术各类匠人。 “所以,臣觉得面对吐蕃侵扰,用兵防守以及反击都势在必行,但不能深入吐蕃腹地,大唐將士很难適应高原作战,执意强攻我方劣势几乎是毁灭性的。” 萧瑀一头雾水的吐槽:“臣和陆公有些交情,却不想他竟知道这么多东西。” 李承乾不语,萧瑀是实在人,在座的老狐狸都知道陆德明只是推出来背锅的,但只有萧瑀一个人问出来了。 不会放弃回去,但也不確定能回去,万一回不去了,李承乾也要这在这里生存下去,像从前那样摆烂肯定不行,有些比较超前的知识,不能是凭空出来的,总要有个人背锅。 从歷史上看,大唐王朝和吐蕃王朝,上天赐下的俩对手,都在公元七世纪初兴盛,都在公元八世纪走向巔峰,强大一些的唐朝在八世纪中叶之后走向衰落,吐蕃则是九世纪以后由盛转衰。最后,吐蕃在九世纪末崩溃,唐王朝在十世纪初灭亡。 “萧师傅和陆师傅有些交情,可你们是挚友,並非师生,陆师傅能说的有限。” 萧瑀接受了这个忽悠,感嘆陆德明活著的时候,他跟陆德明交往的太少。 昨夜没睡好,李承乾这个时候困得厉害,討论完了吐蕃的话题,便不再搭话,其实吐蕃这个话题,也不是他愿意搭话的,属於上课突然被点名,不得不站起来回答问题。 熬到下朝,李承乾直奔东宫,趁著午间他要补个觉,不然的话午后萧瑀过来上课,他肯定困得招架不住。 “太子慢行。” 这个声音,张阿难,宰相门前七品官,皇帝门前这位一品都是低的。 李承乾转过身来,张阿难恭敬一拜:“圣人有请。” 没完了,李承乾想拒绝,但这么多人看著,他私下里怎么气父亲是私下里的事情,摆到檯面上就不好看了。 李承乾奉詔到甘露殿,脸上的疲惫丝毫不加掩饰:“有什么话赶紧说,我昨晚一宿没合眼,这个时候困得很,赶著回去午休。不然的话,萧瑀那课我会听得睡过去。” “从你过来之后,就有午休的习惯,每日午时前后,雷打不动要睡上两刻钟到三刻钟的时间。” 李承乾十分不解的看向父亲,他会午休这很奇怪吗? “子时大睡,午时小憩,俗称子午觉,大家不都这样吗?” 李世民轻笑点头:“你从前不怎么睡。” “那个时候年轻,现在老了,知道惜福养身。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等我臣睡醒了再说。” “你对吐蕃了解挺多,不细说一下?” “睡醒了再说,我现在困得很。” “陆德明要是知道,死后背锅,会不会给你託梦?” “那他该谢我,这又不是什么黑锅。” 李承乾不买帐,直接出门左拐,往东宫去。 ------------------------ 前一段时间,说是恆河挖出了明朝的什么官印,网上就有一堆人说清朝国土不及明朝。这里就吐蕃问题,做一个比较客观的分析。我本人不是明粉,也不是清粉,以下都是可查的史料。 评定一个地方是否纳入版图,一是有没有军队驻扎,二是有没有行政管辖。 蒙元时期,蒙古铁骑把吐蕃各地给征服了,后续设立宣政院,清查人口,缴纳赋税,管理吐蕃地方事务。又设立宣慰司进行军事管理,派驻军队驻守吐蕃,还在吐蕃的主要关隘,修建了驛站,颁布元朝的法律,用元朝的法律治理青藏,这些都能说明吐蕃確实被归入了元朝的版图。 明朝前期,朱元璋建国的时候,对吐蕃进行了册封,收缴了元朝在吐蕃的官印,吐蕃也接受了朱元璋的册封,但由於明王朝没有真正派遣官员或军队驻扎,导致其对青藏高原的管理仅仅停留在名义上。 了解歷史的都知道,洪武到永乐年间,明王朝主要矛盾还是针对北元残余势力,抽不出空閒对吐蕃进行行政管理和驻军,所以明王朝和吐蕃不像中央和地方的关係,反而像宗主国和藩属国的朝贡贸易关係。 还没等明王朝对吐蕃进行实际治理,发生了土木堡之变,这个事件的后续影响太恶劣了,这个事件过后,整个明朝的b格都掉了一大截子。 明朝国力衰退,对吐蕃的影响力就更小了,十六世纪初吐蕃不断被蒙古攻打,建立了叶尔羌汗国、藏巴汗国,十七世纪又有了和硕特汗国,这个时候整个吐蕃就是蒙古掌控。 十七世纪中叶明朝就灭亡了,有明一朝,因为各种原因,前期跟吐蕃保持一种朝贡贸易关係,后期直接脱节了,始终没能对吐蕃进行实际意义上的治理。 接手明王朝的清王朝,前期满蒙一家,既然是一家,那就顺手收了吐蕃,后面清王朝武力直接碾压蒙古,吐蕃完全划入清王朝的版图,並且进行驻军和有效控制。后续政权更迭,始终没有放弃掉吐蕃,就发展成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局势。 从现有的史料看,两千多年封建王朝,真正对吐蕃进行有效管理的只有元和清,当然,某些人如果认为这些都是偽史,是不存在的,就直接点击退出,不要在评论区引战,谢谢。 第74章 武器 睡醒了之后,恢復了些许精力,却没等来萧瑀上课,李承乾搞不清楚状况,便等到太阳落山前后去给父亲请安的时候问原委。 从前请安,为了不影响跑路大计,李承乾都是装孙子,如今知道跑路可能彻底没戏,不装了,直接形势易转,名为请安,是为添堵,他可喜欢干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请安了。” 李承乾才坐下,就听到这么一句,他丝毫没有心里压力的回过去:“怎么会?圣人喜欢装腔作势那一套,至少有五年的时间,我要留在这里,肯定得做圣人喜欢的事情。” 李世民有些后悔,他就不应该追著承乾问,非要问出个结果,结果就是某些事情,一旦挑开了,难受的只有自己。 “至少五年,五年之后你有法子离开这里?” “我要有法子离开这里,有半分犹豫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不尊重。我的意思是,万一我死在贞观十七年。” 李世民不接这个话茬子,他知道再多说一句,承乾又要说他曾经说出去的那句话了。 “你是请安的还是来添堵的?” “圣人若是不乐意见我,发明詔说你瞧见太子就觉得堵心,往后我就不来了。別您不愿意我来,还要我自己背一个不孝的名。” 同人吵架最忌讳的就是自证,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有过多次辩论经验的李承乾深諳这一点。非必要自证,那也得证完了攻,绝对不能证完了无动於衷。 李世民压了压心下的火,承乾心情不好,憋了上辈子的火,脾气差一些在所难免,缓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对吐蕃很是了解,后来人是將吐蕃划县而治了?” 李承乾轻轻点头,皇帝就是皇帝,不服不行,昨天被他指著鼻子骂,今天他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还能气定神閒的问政事。 “如圣人所言,划县而治,吐蕃成为华夏的一部分。” 听到这个回答,李世民內心有些激动,吐蕃噁心了一番大唐又能如何,终究还是要为大唐的后人统治。 “昨日你发了那样发的火,心里可好受些了?” 李承乾微微抬头,又看向父亲:“关心我什么时候去死吗?圣人,你我之间不要打哑谜,我没那个兴趣跟你虚情假意。” 李世民心梗,紧了紧拳头问:“那我有话直说,你来自后世,可知道有什么好的武器,能提供图纸吗?” “图纸没有,实操我也玩儿过简易版的,你把东西给够,我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哦?”李世民眼睛一亮,好奇发问:“製造武器素来是机密,后人的王朝倒是十分大方。” “我们未来一般不支持百姓私下里製造武器,不过学过物理和化学,手动操作是可以的。” 学过初高中物理和化学,多买一些炮仗,手动製造一个更大的炮仗,炸点儿野生的啥东西没有问题的。广大的农村地区,那些深受野生动物坑害的老百姓,就这么玩儿。 辛辛苦苦大半年,几十亩的玉米有个把月就丰收了,然后被一堆野生动物摁倒嚯嚯了,养了大半年的鸡,眼瞅著要创收了,被野东西嚯嚯了,老百姓被祸害到有口难言,使点儿阴招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没毛病。 某座山头突然一声巨响,gan bu又不是吃乾饭的,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也不是眼瞎看不到民生疾苦,因为知道百姓苦,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奈有些人脑子进水,发视频在网上炫耀,或者把视频发大群里被领导看到了,到了这地步,gan bu不管还想要饭碗吗?结果这群人倒好,自己不长脑子,背后骂gan bu不干人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能作出什么样的武器?” 李承乾抬头,似笑非笑看著父亲:“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是太子,这將来是你的天下。” “从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每次监国我恪尽职守,最后我客死他乡的时候,圣人连长安的一抔黄土都不曾给我。” 看父亲想解释,李承乾直接打断施法:“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不信你有什么无奈,在我和李泰爭执的岁月,我只看到了只手遮天,肆意妄为的权势。” 李世民十分平静的看著承乾:“你想要什么?” 武器他当然要做,只是那破东宫跟个筛子一样,他想做的武器,工序太复杂了,动作太大瞒不了父亲,摆到明面上,才能鱼目混珠,作出他想要的东西。 国际公约禁止白lin弹,不过李承乾很想试著做一下这东西,他想知道当白lin烧穿李泰或者李治的血肉和骨头时,父亲是否能如看他受难时那般淡定。 贞观十七年,他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想看著父亲扶一个残废太子上位,那一齣戏一定精彩。手足相残,他们李家的大戏,李泰和李治可以唱,他也不能落后。 李承乾觉得这个时候的他有些疯了,他无比期待李泰和李治受伤残废时,父亲痛不欲生。可內心里,他又恐惧看到父亲痛不欲生。因为他断腿残废的时候,父亲太淡定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突然闭上眼睛,控制住眼泪不让它掉落,待他缓过神来,他这才抬眸看向父亲,眼底满是戏謔:“圣人,不如这样,你让青雀加紧编撰《括地誌》,或者让雉奴干点儿什么,等他们功德圆满完成的之后,给我一份大赏赐,怎么样?应该不会太为难圣人吧?” 李世民气得胸口起伏,从牙齿里咬出两个字来:“承乾!” “看样子,很是为难圣人。”李承乾起身,往殿外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我先回去了。明天见,您放心,只要您不明詔不让我来,我天天来给您请安。” “你到底要什么,你说不想打哑谜,就把话给我说清楚。” 李承乾脚步驀然停住,自从摊牌之后,他心里不甘似乎越来越重:“我想要什么,我其实什么都不想要,就是不想给你白干活。” 李世民捂著胸口,那股熟悉的钝痛,除了后悔还是后悔,他就不该逼问承乾那么多事情,若是没有昨日那一场,承乾至少会跟他客客气气的说话。 第75章 炸西內苑 话撂到甘露殿,手上的动作却是不能停,李承乾知道,拿不出东西,父亲就算动心,也不会轻易承诺他。之前给李象做烟花时,准备的黑火药还有不少。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找了两个圆形的窄口陶罐,按照黑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比,没有白糖,有飴糖做平替,就一氧化剂的作用。(具体配比其实不是上面这个,这里这些写是为了瀋河) 东西混合好了之后,直接装进去,按照他之前改装炮仗的经验,简易版的大型炮仗就这么完成了,不好在东宫炸,思索一番过后,李承乾选中了西內苑。 第二天早朝结束,午休过后,左等右等不见萧瑀过来上课,一直到两仪殿午朝开始了,萧瑀都没来,昨天去甘露殿忘记问萧瑀的事情。不过这个时间不过来,萧瑀多半不会过来了。 李承乾决定抱著“炮仗”去西內苑试一下,西內苑是皇家內苑,类似於汉代的上林苑,视野开阔,靶子多,十分適合试炸。 第一次点这么危险的玩意儿,惜命的李承乾把引线留的特別长,点燃之后跑的老远,紧紧的捂著耳朵。 李世民在两仪殿主持午朝,冲天一声巨响,殿內君臣都有些懵,魏徵看了看殿外,问了一句:“这似乎不像是打雷的声音。” “阿难,让人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耳朵还是轰隆隆的,李承乾揉著耳朵,他也是第一次搞这东西,没经验,也不知道声音这么大。 李世民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到北苑,在看到地上炸出来的坑,以及旁边倒下的树。 “承乾,刚才那一声巨响,跟你有关係?” 李承乾看看父亲,再看看这么多大臣,这事儿说不清楚,他麻烦就大了。 “圣人,您昨日召见说了武器的事情,臣也是听了您的吩咐,回去动手弄了个武器出来。西內苑视野开阔,不怕伤人,適合试武器,这种事情臣第一次乾没经验,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动静。” “东宫北苑也挺大的,你怎么不在北苑试?” 李承乾心下忍不住吐槽起来,炸了西內苑,装修是父亲掏钱,北苑在东宫內,炸他的东宫,要他掏钱修,他又不傻,肯定去炸西內苑。 理论上来说,炸西內苑不合適,但这是理论上的,实际上是父亲需要这东西,他“奉命”试炸,父亲要这个东西,就不能否认关於武器研究的事情。 “北苑哪有西內苑开阔?要不圣人在宫外给臣划一块地炸?” 魏徵赶紧出来打圆场:“太子方才说,陛下让太子研究武器?朝中有少府监,军中也有专门负责武器生產的机构,怎么此事要太子亲自动手?” “侍中,我做了个梦,梦中得见一种爆炸之后很厉害的武器,閒聊时同圣人说起,圣人要我做出来。我试了一下,结果还真做出来了。” 过往的点点滴滴,的確如梦一般,他这话不算誑人。 看到这一幕,魏徵心里闷沉沉的,怪不得圣心突然偏向太子,原来不是皇帝想通了魏王凶险奸恶,而是太子身上有利可图。 怪不得皇帝哪怕给了太子东宫三少,左右庶子和卫率,也没有削减魏王的封邑和赏赐。这是打算,榨乾了太子价值之后,再行废黜,让李泰上位。 房乔等人面色亦是沉重,表面看东宫盛况,可魏王也没有被削减,持有特权甚至超过太子。所以,太子如今得到的一切,是拿什么东西跟皇帝做了交易? 李世民还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目光停留在被武器炸出来的坑,他只是隨口一说,没成想承乾真的能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儿还放了一个,臣重新点,圣人要不再看看?” 李世民鬼使神差的点头,承乾给看东西,是要他估价,实则,他也想看这东西炸了之后,到底有多大威力。 一拍即合,李承乾凑过去点“炮仗”,可能是回来的久了太过压抑,也可能是跑路失败刺激到他某根神经了,他有些疯癲,点引线这么危险的事情,他竟然觉得好刺激,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待会儿记得捂耳朵。” 李承乾友情提示,就去点引线了,李世民叫住人:“让宫人点,你是太子没必要亲自涉险。” 原本想回一句:他要是炸死了,或者缺胳膊少腿,不正好遂了父亲心意。不过这么多人在场,李承乾还是收敛了些许:“比这危险的臣都干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点完引线,李承乾捂著耳朵拔腿就跑。 李世民看了眼逃窜的承乾,觉得有几分好笑,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此前为了顺利回去,在他身边装乖,也是难为承乾了。 “轰隆”一声震天响,又是一棵树被炸的摇摇欲坠,李承乾看得眉开眼笑,这棵树目测很值钱,这要是留到二十一世纪,谁砍个枝丫下来,都进进去蹲半个月。 “殿下梦中见了神人?” 李承乾点头,教语文、政治、歷史的这其中隨便拉一个老爷子都能胜任,但教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的真要一把子功夫,夸一句神人不为过。 马周感嘆:“此等武器若是在两军对峙之时,用在大唐和吐蕃的战场之上,必能扬我军威,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李承乾看著不远处炸出来的坑,以及被毁坏的树木草植,修葺要具体值多少钱,中间剥一层油水,报价会报多少。 “这东西还有吗?” 李承乾偏过头去看父亲,好奇询问:“圣人没看够?还要再炸?” 李世民笑笑,东西他见到了,小兔崽子这是要问他开价。 “承乾,你是隨我去两仪殿参与议政,还是回东宫休息,晚些时候过来?” 能带薪休假,谁会跑去上班儿?父亲真要他去两仪殿议政,会给后面那个选项吗?小人之心,好像以为他又多想去上班儿一样。换做往常,他肯定要去堵心一把父亲,不过现在他有些累,要回去躺一会儿,肯定是选择后者。 “臣回东宫了,对了,萧师傅怎么没过来上课?” “我觉得你的学问,不需要老师给你授课了,就没让他过去。” 挺好,那往后下了早朝,就是大把的时间,可以专心搞研究。 戴胜鸟搞事情之后,频繁有新闻说起戴胜鸟用白lin弹,违反国际公约,李承乾特地掛了个梯子,查了什么是白lin弹,以及戴胜鸟为啥喜欢用白lin弹,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製作技术简单,成本低廉,鑑於其恐怖的杀伤力,所以威慑力巨强。 李承乾决定,用学过的化学知识,先搞点儿白磷出来,用不用的其次,万一哪天想用了,不至於手上没东西。 第76章 疯了 “他就这么回去了?”李世民看著承乾离开的背影,发出了灵魂拷问:“不上课,他一天缩在东宫里头干什么?” 魏徵忍不了,直接开麦:“圣人要太子参与两仪殿朝议,直接明言让人来就是了。” 问人家去不去,还给另一条选择,正常人的想法都是不去吧? “玄成,你和你儿子关係很好吗?” “叔玉挺乖的,很听话,圣人问这些做什么?” “你从早忙到晚,两头不见天,还能知道令郎是否听话,你可真厉害。” 魏徵道:“臣主外,教育儿女的事情都是拙荆在负责,她管不了的事情,才会告诉臣,由臣出面解决。” 言外之意,裴夫人没说,那就是家中无事,李世民气笑了,一个甩手掌柜在他个鰥夫面前秀自己媳妇还在吗? “我听明白了,你这是直接把责任甩给別人,还说的这么委婉脱俗,真有你的。” 李世民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房乔、马周等人已经习惯了皇帝损魏徵,都默不作声跟上帝王步伐。 估摸著两仪殿午朝结束,李承乾照例去“请安”。 “你现在愈发的没规矩了,我屏退左右,你连礼都懒得行了。” “我就姓李,还嫌礼不够,要什么礼?圣人就是喜欢礼,所以才走玄武门,让所有人给你行礼?不愧是能做圣人的人,令人佩服。” 歪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他也不知道能忍承乾多久。 “闭嘴!” “不要我说话,你不叫我不就好了?又要见我,又不让说话?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么隨心所欲,你认祖宗的时候认什么道祖?认女媧娘娘多好?她老人家能造人,您也学了这本事,造一个心满意足的太子出来。造一个阿翁出来也可以,跳过李建成,让你先娶妻生子,立你为太子,完美,非常的nice。” 李世民灌了一盏茶下去,强行压火:“你就不能好好的说话?” “圣人见我,是圣人有话要说,所以您快些说,说完了我要回去干我的事情。” “白天我问你要不要去两仪殿参加议政,你为何不去?” 李承乾看向父亲,他觉得他有些疯,脑子不太正常,父亲的脑袋似乎也不怎么正常。 “你都给了可以不去的选项,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你……”李世民原本想说“你是太子”,可想到之前的教训,他硬生生憋住了这句话:“我的意思是让你去,不是不让你去。”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你要想事情万无一失,就不该这么晦暗不明的说话,你给了选项就要接受別人选错的可能。又不愿意別人揣测你的心思,又要给別人揣测的机会,故作高深,纯纯有病。” 李世民直接丟了一杯茶过去,李承乾没反应过来,被洒了一身的茶。 “满嘴污言秽语,粗俗不堪,毫无君臣父子的规矩,你跟哪个地痞流氓学的?” 李承乾摸了摸衣裳上的茶汤,自觉有些可惜了,这要是大早上泼,他就直接穿这一身衣裳去上朝。 “圣人天天骂我兔崽子,说得这话很优雅一样。君臣父子,咱们李家有这规矩吗?跟谁学得,这样明显的答案,圣人还要问?久嵕山的风太大,吹得你头疾发了,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忍不了,一点儿都忍不了,李世民衝上去打人,李承乾敛眉微挑,拔腿往殿外跑。 “圣人怀疑我做武器是要谋害魏王和晋王,圣人要打死我,救命,救命,救命……” 李世民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反应过来,承乾今日为什么请安来这么早,宫城內三省大员还没走,起居郎也没走…… “住口,我不打你了,你给我闭嘴,闭嘴!” 门口戍卫的禁卫收到皇帝的命令,直接摁住太子,堵住了太子的嘴巴。 李世民走上前,看著被摁在地上的承乾:“我不打你,你也不要胡说八道了,听明白了吗?” 李承乾“嗯嗯”几声,李世民吩咐鬆开辖制,此刻的他,五內一股无名之火,却不能发出去。 三省大员还没走,不出他所料,三省的官员一会儿就要来求见,他不能不见,起居郎也没走远。 李世民气得牙痒痒,现在看承乾,他恨不能踹上去几脚,可他不能踹,踹不死这小子,后面的麻烦大的很,这兔崽子根本就不要脸。 “放开太子,都给我出去。” 殿內再次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李承乾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看了眼父亲那一脸憋屈,就两个字痛快。 “待会儿大臣求见,你不要乱说话,听到没有?” “起居郎这会子还没走,不过圣人你怕什么,把起居注调出来,改上几笔就好了,有什么怕的?唐之后史学界,针对你老人家查阅起居注的事件,得出来一个结论,唐之后无正史。 就说我的死亡时间,《贞观政要》里面记载贞观十八年,这本书应该从起居註里面摘的时间。我的墓碑上写的是贞观十七年。圣人,您说是我的两个儿子记不住我的死期,还是起居注有问题,导致后面史料也有问题?” 心口疼,李世民脑袋有些晕,身子莫名向后退了两步,喘著粗气,看承乾的目光满是无奈。 “你是要气死我吗?”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走到自己位上落座,他只是厌倦了做小伏低的当孙子,前世当了二十年孙子。这一次回来,又当了四年的孙子。在这里还有五年可活,甚至更久,这里的时间漫长了,他实在不想自己活得太憋屈。 “你疯了,承乾,你疯了。” 李承乾闻言,发出了肆意的狂笑。 第77章 不要脸 笑完了,正要开喷,张阿难尖细的声音从二门外传来,左僕射房乔,中书令杨师道、高俭,侍中王珪、魏徵以及起居郎褚遂良求见。 李世民吩咐眾人进殿,李承乾也换上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上前同眾人见礼。 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魏徵顶了上去:“圣人,臣等下值,才出府衙就听见了太子殿下的声音,说什么谋害魏王和晋王,圣人要打死他……” 这毒瓜不好吃,可架不住一堆人都听到了,李世民正在思考该怎么糊弄过去,却听李承乾笑著说:“侍中听错了,圣人说我死气沉沉的,年轻人要活泼些,还说当年在太原的时候,圣人是何等意气。我同圣人开玩笑,说圣人怀疑我做武器,是要您不爱魏王和晋王,圣人要打死我?” 李世民看向承乾,真是个小机灵鬼,別说这两句话还挺像。前来拜见的五个大臣,以及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这玩笑也能开? 这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原本来“救火”的大臣原地返回。他们並不信这个说辞,但两位当事人统一口径,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原本想夸一句承乾识大体,想想还是闭嘴了,李世民怕承乾说出难听的话。 “你引爆了新武器,要我估价。承乾,你不喜欢打哑谜,咱们就明说。” “不上朝的时候,我隨时可以出宫,不需要向你报备。” 李世民一口答应:“好!” “没啥事儿我走了,你什么时候需要,让少府监的人过来找我。” 李承乾转身离开,李世民將人叫住:“你没有其他要求?” “没有!” “给象儿封王,我亲自养育他……” “给我闭嘴!”李承乾当场暴走:“你祸害你的孩子就罢了,还祸害我的象儿?我告诉你,我就是掐死李象,也不会让你祸害他。” 李承乾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贞观十七年他们带走李象就罢了,带不走李象,他顺利上位也好说,带不走李象,他还不能顺利上位,一个被太宗皇帝抚养过得皇孙,还有亲王爵位,纯催命符。 “承乾,你怎么不讲道理?我是觉得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赏赐不够,这才……” “万一我活不过贞观十七年,要我提刀再从玄武门冲一把,背一个谋逆的名声,把李象摘出去?功不可没所以你要功將仇报?我谢谢你,我不需要。你对弄死我,让我断子绝孙情有独钟吗?” 李世民被这一连串输出惊呆了,很难想像在遥远的未来,承乾的父母是怎么忍受承乾这臭脾气的。 “对了,圣人,您猜一下后人怎么调侃您的?高祖无大儿,二郎无长兄;愿为唐太宗,从此替爷征。还有不止,你跟你儿子共侍一女,知道后人怎么说你吗? 除了天可汗之外的名號,你还有一个名號小李妃,至於为什么是妃,人家雉奴是正室,称大李后。按照大唐的规矩,你要给雉奴执妾礼。” 李世民原地红温,李承乾哈哈大笑,又补充:“大唐伟大的天可汗,记得下一次见到雉奴之后给雉奴敬茶,武周的小李妃。” “逆……噗……” 李承乾笑到一半,笑不出来了,父亲堂堂一个皇帝,竟然碰瓷,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奔上前,將人扶住,去掐人中。 “真是服气,这才哪儿到哪儿?未来那个网络环境,骂得比这脏的多了去就。欧阳修给我安了那一堆无中生有的事情,我都没被气吐血,一点儿事实圣人你就受不住了。” 李世民一把推开承乾,坐到地上,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李世民气得呼吸急促,一口气接著一口气喘:“那个欧阳修,给你安排了无中生有的事情,有没有给我安排?” “有的,有的,人家欧阳修写史,主打一个平等,有了就润色,没有就造一点儿出来。” 李世民扶额,他的一世英名,千防万防,终究防不住后面修史的文人。 “那个欧阳修造谣了我什么?” 李承乾笑道:“也没多大点儿事儿,就是说你强了四叔的媳妇儿,生了一个儿子叫李明,过继给四叔做儿子。后面演绎这段儿的就更离谱了,说你强纳弟媳的时候,四叔母就怀上李明了。父亲您直接认下了四叔的孩子,把那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后面过继回去给四叔。” (上面这段儿《贞观之治》原创剧情,长孙皇后藉此事,为李承乾谋取了太子之位。这个肯定是假的,退一万步讲,《新唐书》和《资治通鑑》说得是真的,李世民纳弟媳,生了李明。 武则天称帝对李唐宗室消杀,李世民几个儿子被杀的绝嗣,有几位生卒年不祥,但李明是十四子,这个有记载的。老九李治生在贞观二年,李明至少生在贞观二年之后,不存在武德九年杨王妃肚子里揣个李明,然后二嫁李世民。) “tmd,这个欧阳修没东西写,他可以不写,乱写什么玩意儿?” 李承乾观察父亲的脸色,刚把那口血吐出来,这会儿脸色正常多了。 “这算什么?还有野史说,圣人你玄武门当日,第一件事情就是衝进东宫,强了大伯的太子妃,生了高阳公主。” 李世民:“***(自动带入优美中国话)***” “还说我粗俗,圣人你也高雅不到哪儿去,遇到事儿了一样脏话连篇。” 李世民:…… “还有件事情,我想跟圣人了解一下,是真是假。” 李世民知道没好事,但还是询问:“说。” “司马光写《资治通鑑》的时候,说您玄武门当日,去吮吸阿翁的双**乳。圣人,玄武门的场景我没看到,这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是阿翁自己**脱**了,投怀送抱让你吮吸的,还是您自己动手,扒**了阿翁衣裳用强的?”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承乾,不知该愤怒后人写史胡来,还是该恼火承乾的不要脸,他想过承乾不要脸,没想到可以这么不要脸。 “所以……” 话音戛然而止,李承乾脚底抹油,直接闪现,来了四年,唯一没有放弃的就是锻炼身体。得益於李家和长孙家在武事上的天分,他这副身体合理锻炼之后,还是颇为强健的。 李世民一巴掌抡过去打空了,一脸懵的问:“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李承乾离了父亲大约十步的距离,淡定回话:“亲爹,我干得最不要脸的事情,就是睡了个男人。这有什么?男风自古就有,不稀奇。 说到个人私生活,这点儿圣人你有眼光,青雀的私生活的確乾净。不喜欢男的,也不怎么喜欢女的。不过也能理解,走两步气喘吁吁,估计床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你真的……好不要脸……” “圣人,换一句,这句我听腻了。” 第78章 宋人修史 李世民著实被刷新了三观,前世的承乾,被人骂了,还会恼羞成怒,眼下这个承乾,恐怕不存在恼羞成怒,不把骂人的骂到恼羞成怒,就是手下留情了。 “从今日始,你出宫不受限制,但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不上朝的时候,休沐日隨你安排。” 能自由出宫,可以干得事情就多了,李承乾倒也心满意足。看这个样子,应该没他什么事儿了,李承乾打算离开这里。 “那个欧阳修给你编了些什么东西?” 李承乾十分淡定回答:“也没什么,就是说我扮演突厥人,大半夜去抢百姓牛羊,回东宫烹来吃了。还说等我做上皇帝,去给突厥人李思摩当狗,然后打回长安。还说我说了,有人諫言的话,就杀个几百人,保证没人敢进言了。司马光还说我搞巫蛊,最后被你杀了一批人保下来。” “你扮成突厥人去抢老百姓,出了宫城还要出皇城,出了皇城周围是市坊,不是种地的,种地的长安城外郊区。从东宫快马出门抢,马跑一个来回我能理解,他是把牛当马,快牛加鞭,抢完了回东宫做饭? 他不知道大唐有宵禁吗?晚上有人巡逻。皇城,宫城,长安城,三道门禁你如入无人之境?他是想说你厉害到干这些事情悄无声息,还是说我无能到长安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我一个皇帝,我一无所知?” 李承乾轻笑,父亲这话在为他辩驳,是要在无声之中拉进他们父子关係,为了往后能从他身上获取更多的东西,也真是难为父亲了。 “说你想去给李思摩当狗,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你那么多年监国,也没任命哪个突厥官员,也就贞观十五年请突厥首领吃了顿饭,还被于志寧弹劾了。 给你安一个杀言官我也能理解,你对言官应该没什么好印象,说不定上位之后真的杀了,造个谣也没问题。这个欧阳修,跟我大唐有仇吗?” 李承乾轻笑,深色淡淡:“这个大概等到有人穿到宋朝去,问问欧阳修怎么知道这些的,兴许跟我给嫡长子取名厥有关。” “后人写史书都这么草率,资料都不查一下?写史书的人,不知道允执厥中这个典故吗?” 李承乾冷笑,允执厥中,不偏不倚之意,暗合贞观中正,人果然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一颗棋子有什么资格去討好下棋的人? “知不知道不重要,继任朝代修史,污秽前朝,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圣人,你敢说你让人修的《隋书》没有半句浮夸在里头?” 李世民哑然,李承乾继续解释:“欧阳修和司马光修史的时候,安史之乱都过去两三百年了。大唐的强盛他们没有看到,大唐自安史之乱留下的烂摊子,藩镇割据,战乱频繁,他们能接触的父辈祖辈深受其害。 修《新唐书》和《资治通鑑》的时候,朝廷內外安定,百姓富足,这么一对比,他们不满大唐很正常。父子乱伦,任用番將,看重武將,女子专权,宦官专政,这是他们肉眼可见的乱象,他们认为大唐的乱源於此。所以在这上面润色几笔,再正常不过。 不仅如此,欧阳修在《新唐书》里面说高阳私通和尚,城阳搞巫蛊,《资治通鑑》还给高阳也安上了搞巫蛊。不过能理解,欧阳修和司马光生活的年代,章献明肃皇后、慈光圣献皇后、宣仁圣烈皇后先后垂帘听政,插手朝堂。” 武则天之后,整个封建时代的士大夫三叉神经高度紧张,生怕再出一个女帝,这样的政治环境之下,宋朝人修史给前朝那些朝堂上冒过泡的女性大加贬斥,没咋冒过泡的泼点儿脏水。 大唐的语言环境还是太和谐了,也可以理解为,生產力太落后,信息技术不够发达,认知有限。生在二十一世纪,网上走一趟,跑一遍评论区,多少能让人见识一下物种的多样性。 “这个欧阳修和欧阳询什么关係?” “欧阳修是豫章那边儿的,欧阳询是瀟湘的,俩人应该都只是姓欧阳,没啥关係。” 说完,李承乾懒得跟父亲掰扯,走出甘露殿,他原本暴躁的心绪逐渐归於平静,李承乾觉得他和父亲犯冲,父子相见,他就忍不住暴走。所以说,这鬼地方,还是不能久留。 夕阳西下,李象显德门等候,时不时向外张望,看到父亲的那一瞬,他忙不迭的衝上去迎接。 李承乾嘴角含笑,也快步迎了上去,蹲下身子抱住扑过来的李象,在李象眉心亲了一口。 “午后闷热,怎么出来了?” 李象搂著父亲脖子:“我想阿耶了,就过来等候阿耶。” 李承乾表示能理解,他没有娶妻,娶了是麻烦,娶了之后之后弄出孩子,就有更多的麻烦。於李象而言,眼下东宫的环境,长辈只有他一个,同龄的孩子没有,李象感觉到孤独十分正常。 “过两天休沐,阿耶带你出去玩儿。” “玩儿那种有火花的吗?能不能炸?小小的炸一下也可以。” 李象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看著父亲:“很小很小的那种炸,我也可以玩儿的。” “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我们家象儿想要玩儿,阿耶肯定给你做,做好多好多,象儿想怎么玩儿,炸多少都没有问题。” 第79章 快活大唐 信息量巨大,李世民一时半刻消化不过来,第二天早朝直接抱病了,未来两日,御医初入甘露殿,李承乾去“请安”总能闻到浓浓的药味儿。 皇帝不在京师或者抱病,太子行监国之权,李承乾主持早朝,刘洎问出了一个“合理”的诉求。 “圣人抱病,太子应该尽孝在病榻之前。” 李承乾表示没有问题,从前同待在一起难受的是他,如今攻守异形,他十分乐意“侍疾”,就是不知道父亲乐不乐意了。 得知承乾要过来侍疾,李世民直接鲤鱼打挺,指著张阿难问:“太子好好儿的,不主持朝务,他来侍什么疾?” “早朝大臣们这么说了,太子纯孝,不愿推脱,就前来拜见请求侍疾。” 李世民都气笑了,承乾纯孝,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承乾,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典范,只不过那小子。从来不在人前呲牙,不知道还以为承乾有多孝顺。 “你去告诉大臣,太子主持好朝务就是尽孝。” 太子侍疾就这么过去了,李承乾主持监国事宜。 此前答应过给李象做炮仗,他是行动派,说干就干,当即就准备了材料,做了满满一大盒小炮仗,出於安全考虑,李承乾把引线留的比较长。 东宫距离官署太近,不好放炮,干扰大家正常工作秩序,李象谨遵父亲教诲,等到休沐出门放,等待的日子十分痛苦,李象每一日都要去看看自己的“宝箱”。 李世民病癒之后,李承乾再次閒了下来,少府监过来询问加强版“炮仗”的情况,李承乾甩黑火药配比兼图纸,写了注意事项,就直接做了甩手掌柜。 太子不去参加午朝,李世民也不愿意主动提起此事,倒不是说他还有立李泰为太子的意思,实在是承乾素质感人,直接劝退李世民。 魏徵在门下省忙著,突然被召来甘露殿,听了皇帝诉求之后,他十分疑惑的发问:“要太子参与午朝,圣人一句话的事情,为什么要臣去说这个话?” 李世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太子,並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太子不好说话? 魏徵不明白皇帝为何这么说,至少他看到的,太子面对皇帝,从来都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玄成,你去找太子,跟他说从明日之后,午朝的议政他也要参加,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了。” “圣人,话不能这样说。太子殿下梦中受仙人指点,弄出来新武器,怎么能说殿下无所事事呢?” 有求於人,李世民主打一个从善如流:“是我口误了,总而言之,此事交给玄成,其他的人我不放心。” 皇帝如此郑重其事,魏徵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肩挑大任,从甘露殿出来,他就直奔东宫? 李承乾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如何通过各类材料置换,提炼出他想要的白磷。 魏徵来了,李承乾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出门去迎,他对魏徵还是颇为感谢的。 这个清瘦的老头,仿佛有无尽的力量,贞观十六年,魏徵坐镇东宫,那一年,没有言官敢隨心所欲的弹劾,他日久的焦虑也归於平静。 李承乾將人迎入显德殿,又吩咐宫人给魏徵上茶,便直接问魏徵的来意:“侍中,你怎么有雅兴来我的东宫?” “太子殿下既然这么问了,我就直说了。,您如今不用上课,也不能总待在东宫,让人看了不好。那些嘴碎的,恐怕会觉得太子殿下不学无术,” 李承乾听明白了,这是要他做点儿事儿,具体做什么,所料不错应该是午朝。父亲被他懟的怕了,不敢过来,就找了魏徵这么个嘴替。 “侍中,你回去同圣人復命,明日我会按时参加午朝。” 魏徵连连称是,心道:皇帝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什么洪水猛兽,如今看来,这太子十分好说话,皇帝就是彆扭,好好的话不好好的说,拐弯儿抹角的麻烦。 魏徵离开之后,李承乾拿出钱,吩咐家令採买他需要的东西。 晚些时候,李承乾照旧去甘露殿“请安”,李世民休养了半月有余,第一次召见李承乾。 李承乾才一落座,他就调侃起来父亲请说客一事:“圣人从前只是让人骂我,如今劝也要找人了,一如既往的藏头露尾,知道的是圣人教诲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盗匪教小土匪怎么偷鸡摸狗。” 开口就是暴击,李世民抿了口茶汤,转移注意力,这小子现在就是滚刀肉,人品忽略不计,脸皮忽略不计,也不怕死,不怕连累身边的人死,甚至可以亲自送身边的人去死。 李世民想过,这样的疯子,不適合做太子,但承乾只对他一个人疯,面对其他人都是正常的,他明白了,这小兔崽子单纯跟他过不去,承乾是回来討债的。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你干得难看,还要人说好听的?圣人以天下为养,尤嫌不够,还要以天下为脸?”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灌下去一盏茶汤,还是没忍住火气,骂了一句“逆子”。 这两个字一出口,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李承乾眸底精光四射,李世民见状,恨不能咬了自己舌头。 “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能心无愧疚的拉陆德明出来背锅了。圣人,您这样聪慧的人,您知道为什么吗?” 李世民想都没想,直接懟了一句回去:“因为你厚顏无耻。” 李承乾拊掌喝彩,表示赞同:“圣人只说对了一半,一个大逆不道的逆父,生了我这么一个厚顏无耻的逆子。逆子一声恆久远,玄武门经典咏流传。” 说完,李承乾陷入狂笑,李世民扶额,他刚才就该忍一手。 “精闢,实在是太精闢了。”李承乾一边拍掌一边笑:“还要再补上一句,姦淫庶母强儿媳,香积寺互砍胜为王。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什么快活三郎,分明是快活大唐。” ………………………… 明天见,我晚上十点之后一般不更文,要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第80章 承乾的道德 李世民向后一靠,觉得他可能明日又要上不了朝了,这兔崽子实在太令人头疼了。 “承乾,你非要气死我才好吗?” “你活得好好儿的,哪里给死了?別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別跟我提前世,谋逆让你废太子多年夙愿达成,你人前掉眼泪,人后指不定多开心。你比我多活六年,就是被气死,也是你的佳儿给你戴绿帽子,他气死了你,跟我可没关係。” 李世民捂著胸口,胃又开始疼了,他就不该见李承乾,可不见也不是长久之计。 “圣人那么激动干什么?动了气伤了龙体可怎么是好?人要想开一点,没有大唐那堆乱伦恋,影视得少好多素材,丰富了后人茶余饭后閒谈,这也算是为后人做了贡献。” 李世民气结,茶余饭后的閒谈,不就是笑话吗? “你挺会安慰人的,下一次不用安慰了。那是大唐,大唐乱成一团,你看了不会觉得心痛吗?” 李承乾轻笑,道德这种东西,只要他没有,就不会被绑架。 “心中有愧才会心痛,於李家而言,武周篡夺李唐神器跟我没关係。於李唐而言,我做太子的时候於国政之上没有任何疏漏,也算尽忠职守。於百姓而言,宋人说我大半夜扮成突厥人去抢老百姓,说得好像我祸害了多少百姓一样。 可稍微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唐代有宵禁,大晚上不准出门,更別说长安结构,宫城、皇城、外城,城郊,我住在宫城,纵马几十里跑到城郊,抢头牛回来烹杀。拋开宋人给我安得这条罪名,我也没有祸害百姓,无愧於百姓。” “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承乾,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李承乾白了眼父亲:“少说?然后让你道德绑架我,感觉我多罪大恶极一样。你忽悠鬼呢?你,我也算是鬼,不算是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承乾有些伤感,李世民抓住机会,开始攻略:“从前种种,如今都过去了,我不愿意武周代唐,也不愿意看到安史之乱。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安安静静做你的太子。” “武周代唐是一个偶然事件,安史之乱可不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你还那么天真?任何一个王朝,由盛转衰是必然。有没有安史二人,都改变不了大唐的衰落。 安禄山发动叛乱的第二年就死了,叛乱持续了六年。香积寺互砍的时候,罪魁祸首安禄山已经死了。为啥还打了好几年?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李世民隨手推倒了茶盏:“说得你有数一样。” “哈!”李承乾哈哈大笑:“圣人,你这就是瞧不起后来人了。不过能够理解,毕竟你是被神话的天子,天子看不起凡人,没什么事儿我走了。” 李承乾起身,脚步轻快离开离开甘露殿,人不是不喜欢添堵,只是不喜欢被添堵的人是自己而已,当添堵的人换成对家,那就是一件开心的不能再开心了的事情了。 他话还没问完,这祖宗就走了,李世民想喊人,但又很快被承乾感人的素质劝退。他相信后人的智慧,等承乾缓过来之后能够心平气和跟他说话了,他再找承乾聊这些话题。 李世民又罢朝了,张阿难过来通传,太子主持朝议,李承乾闻言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要不是身边一堆外人,注意形象,他绝对就破口大骂了。 顶了好几天的班儿,李承乾的怨气可以养活一堆邪剑仙,好不容易等到休沐,他换了一身便装,带著李象出门游玩,结果才走到门口,就遇到了一堆的人。 “臣/孙儿拜见圣人/阿翁。” 李世民笑著让承乾和李象起身:“孺凤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病了这么些日子,也想出去走走,就找几个相熟的一起出门。” 李承乾看过去,长孙无忌、房乔、魏徵、高俭、马周、尉迟恭、程知节,的確相熟,都是心腹级別的。 想发飆的心忍住了魏师傅在这儿,他还是要点儿形象的。 “今日天气不错,臣带象儿出门走走。” 李世民笑吟吟的邀请承乾父子一起出门,这么多人在这儿,魏徵这里,李象也在这儿,承乾忍住了懟人的衝动,他还是要点儿形象。 尉迟恭和程知节接到皇帝目光,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太子聊天。 李承乾看了眼父亲,大概知道今天要唱什么戏,尉迟恭跟他聊天不奇怪,程知节这么滑溜的人跟他聊天,绝对是父亲的示意。 眾人乘坐马车,李世民和李承乾、李象祖孙三代挤在一起,感觉到气氛压抑,李象自觉闭上嘴巴。 干坐著无聊,李承乾掏出一袋儿坚果,小心剥开餵给李象,小孩子多吃坚果对身体好。 看承乾表演了一把大变坚果,李世民会心一笑,有人情味儿就好,怕的是没有人情味的。 “阿耶,你不吃吗?” “你在长身体,你多吃一些。” 李承乾笑而不语,剥坚果不一定是喜欢吃坚果吗?很多时候,只是享受剥坚果的过程。 李象不言,只默默接受投餵。 “你出门还带这么多的坚果?” 李承乾偏过头看了一眼父亲,刚想刺一句回去,可一想身边的李象,生生给忍住了。 “要……要吃吗?” 李世民轻轻一笑,再次肯定之前的猜测,承乾这兔崽子,只在他面前没有德行,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十分讲德行。 “不吃,只是好奇,你出门还带这么多的零嘴。” 正经当父母的,出门不给自家娃带零嘴吗?不过父亲又不是什么正经父母,哪怕亲自带在身边的晋阳和李治,也只是住在父亲身边,目测父亲也没有亲自搭手带过娃。 车上晃来晃去的,没一会儿李承乾困得不行,靠在马车上睡觉,李象安静的坐在父亲身边,跟祖父大眼儿瞪小眼儿。 “你阿耶对你很好吧?” 李象点头,十分疑惑,不懂祖父为什么这么问,他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为何会对他不好? 第81章 出行 呆呼呼的孙儿,李世民失去了逗弄的兴趣,可一想到这孩子自己做了四品大员,还培养出三个三品大员,其中一个还是宰相,治理黄河水,立功於边陲,送承乾魂归故里。 李世民又对李象有兴趣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人不可貌相,承乾人怎么样且不论,儿女確实成气候,万一承乾真的不幸,传位皇孙也是不错的选择,就算后面大唐的衰落是註定的,但至少不会出现什么武周代唐。 李象生母身份低,身后没有助力,没有问题,他可以给承乾娶一个生不了孩子的高门贵女,再把李象记在太子妃名下。非要说变数,就只能是承乾,就怕承乾这孩子將来容不下李象。 马车摇摇晃晃终於出城,李承乾被人叫醒,眾人下了马车换乘,长安城不许纵马疾驰,正常骑个马没问题,不过他们这一堆人,人均骑著高头大马,太扎眼了。 李象年纪小,跟父亲同乘,他甚少出门,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四处看。 李承乾见状,只是轻轻一笑,揉了揉儿子后脑勺,李象抬头看向父亲,小心询问:“阿耶,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看你喜欢出来玩儿,以后有时间,我多陪你出来玩儿。” 尉迟恭见缝插针,笑著说:“少主这么喜欢孩子,早些成亲多生几个,岂不美哉?” 岂不美哉四个字一出来,李承乾自动带入王司徒表情包,险些没忍住笑,真不怪他,实在是网络太发达,信息流通太快了,也太广了。 尉迟恭说完,还不忘补一句:“魏公,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轻笑,看样子他的婚事迟迟定不下来,让父亲十分头疼,父亲自己没法子劝,找人打辅助。 魏徵接过话茬子,缓缓开口:“少主,你的婚事的確应该早些定下来。不知是为何,迟迟定不下来?” 李世民默默看戏,这个话只能魏徵说,多年父子他可太了解承乾了,李象和魏徵,在承乾心里有著绝对的地位。当初设立东宫三少,承乾不愿意魏徵为东宫属官,並非是不喜魏徵,而是承乾想跑。好好的一个太子不见了,东宫属官肯定会被问责。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著痕跡看了眼房乔,当初他提出以魏徵为太子少师,罢房乔出东宫,如今看来,这小子憋著坏,承乾那日真的跑了,太子少师和太子詹士,首要被问责,太子詹士李世绩常年不在长安,这个责问不到李世绩头上,倒霉的就是房乔。 “魏公,从前我是想著早些成亲,有个孩子。可是后来高祖得梦,实在不祥,我也就打消了成亲的想法。” 原本想添一句“人之生死寿夭,不在老少”,diss父亲,可李象在这儿,他不得不顾虑一下小孩儿, “我膝下已经有了孩子,不患无嗣。” “因一梦而绝婚姻,少主这个想法有些杞人忧天了。岂不闻圣贤敬鬼神而远之,少主以为如何?” “魏公,您让我想想可好?” 魏徵点点头,太子已经退了一步,能让皇帝废这么大心思,可见太子私下里多难缠,这对父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內情他也不甚知道,怎好强逼太子应下成亲? “好,那少主好生想想,我等著喝少主的喜酒。” 李世民还等魏徵发力,懟到李承乾不得不低头同意成亲,结果就这? “有机会,一定全魏公此愿。” 有机会全他所愿,等於这辈子没机会,魏徵听明白了,太子这个亲事,有皇帝头疼的时候。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让他劝他也劝了,也算完成了皇帝的託付,剩下的事情,还是要皇帝自己办。 李世民都无语了,暗暗给魏徵记了一笔。 眾人围猎,李承乾考虑到李象年纪太小,不適合跟著一起围猎,便留下带著李象溜马。 一同承乾父子分开,李世民就忍不住对魏徵开火:“魏徵,我让你劝諫太子成亲,你就是这么劝得?你平日里劝我的时候,你那股劲儿呢?” 名讳名讳,名著避讳,所以日常相互称呼,基本称字不称名,称名基本指著鼻子骂人了。 “圣人,臣进言恳切,多是知道事情原委。今日之事,臣不知道事情原委,如何强行进言,非要太子点头成亲?” “你……” 李世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懒得再理会魏徵。魏徵的藉口十分合理,他也找不出理由反驳,但是魏徵对承乾好,他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魏徵有没有拉偏架。 ………………………………… 古人称字不称名,这个传统一般在明朝之前,没有字前提下,可以称名,小说往往可以反映时代大环境。四大名著之中,有三本有字几乎不称名,除非骂人。《红楼梦》很多人就不存在字,只有名。这其实侧面反映,明王朝灭亡之后,汉文化被削弱了。 史书也可以反映一个时代的风貌,欧阳修和司马光,在《新唐书》和《资治通鑑》说李承乾大晚上出去抢劫老百姓,高阳大晚上的跟和尚私通。 之前提过,唐代僧人跟个黑恶势力一样,朝廷没办法甄別,就只能统一管理,唐代高僧管理非常严格,进出寺庙都有登记,无缘无故离寺不归,受九卿之一的鸿臚寺监管。 所以,很难存在说辩机和高阳公主偷情,不被官方发现。而是因为一起偷窃剥事发,牵扯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又不是太平公主,权倾朝野,还能辖制九卿。 以上两种情况,比较符合宋代的情况,宋代商品经济发达,衝破了宵禁,大晚上隨意出门。四次灭佛之后,佛教也没了之前那么黑恶,我查了宋代僧人管理,宋代僧人遵守寺院规矩就行,出行不受官方管控。 欧阳修和司马光修史的时候,距离唐朝灭亡已经一百多年了,唐朝的具体风貌,已经十分模糊了,大概率就拿宋朝的夜间管理制度和僧人管理制度去对標唐朝,加上当时的政治需求,能够写出这样的史料,也就不奇怪了。 第82章 游猎 “田舍翁,拉偏架还说得这么好听,真是难为你念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用来拉偏见了吧?” 李世民冷哼一声,旋即策马离开。 魏徵只是笑笑,就继续专注打猎了。 尉迟恭驾马凑近皇帝:“圣人,今日出门不是为了太子吗?太子不跟著来一起玩儿,咱们有话也搭不上啊!” 提到承乾,李世民就觉得头疼,眼下这个孩子对他满腹怨气,他对承乾的感情是复杂的,绝非无情,只是他们父子之间夹杂了太多的东西。承乾那个性子,一句都听不进去,他说一句,有十句难听的等著,若非被逼的没法子,他至於出来找人帮忙吗? “先跑几圈儿,让太子陪著皇孙玩儿,小孩子能有多大精力,总有机会的。” 皇帝放话,尉迟恭全身心投入打猎。 又不是从小生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李象养在深宫,不经常接触马事,受不了那么大的顛簸,李承乾牵著韁绳带著李象在原上四处走。 李象看著驰骋围猎的眾人,问了一句:“阿耶不去参加围猎吗?” 他只是年幼,不是呆傻,祖父弄这一出,就是要跟父亲缓和父子关係,不过看父亲的態度,是看破但不参与。 “我在这里陪著你不好吗?” “当然好。” 他希望父亲陪在他身边,可他更清楚,父亲很可能回不到那个令父亲魂牵梦绕的时代,那就意味著父亲要一直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生活如何能绕开祖父? “阿耶上次教我骑射,我看阿耶弓马嫻熟,想必从前是很喜欢骑射的。” 李承乾轻笑,关陇贵族就是弓马起家,古代的娱乐设施又不多。他们三兄弟,都有投父亲所好的经歷,父亲弓马骑射出类拔萃,他在弓马骑射上下功夫。李泰那个体格,走几步都气喘,李治风疾严重,所以从书法上下功夫爭宠。后两位成功了,他只留下了耽於游猎的恶名。 “我想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玩的尽兴才好,为我一人扫了兴,反倒是不好。” 李承乾轻笑:“象儿,人的喜好会变,我现在就不怎么喜欢弓马骑射了。” 骑马有飆车做平替,骑射有射击做平替,娱乐设施可选择余地大了,人的取向变了也是常理。 “象儿,你在我这里,从不会是扫兴的存在。” 父亲的態度,显然没什么说和的余地,李象果断闭嘴。 “象儿,你希望我和你阿翁……”原本想说和好如初,可他和父亲从一开始,父子关係就不怎么好。“好好相处吗?” 李象骑在马上,脸上是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成熟,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我只希望阿耶你能开心,若是对上阿翁会让你不开心,那就儘量避开阿翁。” 李承乾听罢,只是淡淡一笑,旋即问李象:“你是怕我走不了,一直这么跟你阿翁对上,往后难以收场?” 李象轻轻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只要父亲留在这里,就避不开跟祖父打交道,关係太僵肯定不会好。 “象儿,若是我杀了你四叔和九叔,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狠?”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叔得势阿耶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四叔得势阿耶一定会死,连我也会死。阿耶若真的杀了四叔之后为阿翁废黜,九叔得势,我想九叔也不会留下阿耶这样危险的人物,所以我们还是会死。若是註定要死人,为什么死得一定是我们?” “聪明!” 李承乾看著李象,够狠,不愧是他们李家的种。不过,李象是嘴上说一套,实际做一套,谋反的祖宗,世人避之不及,他的两个孩子,却从未觉得他是耻辱,送他落叶归根,哪怕到了晚唐,也认他这个丟人现眼的祖宗,没有隨便找一个光鲜亮丽的祖宗装点门面。 “象儿,做人不止嘴狠,更要心狠手辣。包括我在內,都不是值得你爱重的人。” “父亲,您来自未来,同现在的人不一样。您总说您会尊重我的选择,就请您不要攻訐我在乎的人,可以吗?” 李承乾眼眶一酸,险些没忍住落泪,刀人不要用亲情刀,小朋友不讲武德。 “好,我答应你。” 不远处尉迟恭不时关注太子,又向皇帝说:“太子殿下怎么突然这样喜欢孩子了?圣人,您要是早些给太子殿下赐婚,说不定这会子,太子和太子妃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程知节忍不住白了眼尉迟恭,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这话是能说的吗? 魏徵默默给尉迟恭点了个赞,说得好,这种话他们这个弯弯肠子多的人不敢说,就得尉迟恭这种有弯弯肠子但不多的人来说。 大型修罗场,房乔开启装聋作哑模式,朝中夺嫡局势有所改变,圣心飘忽不定,他名义上的太子少师,暗地里又押宝魏王,这种敏感话题,他就不参与了。 长孙无忌心下骂了一句尉迟恭没脑子,皇帝被这么一刺激,难受的是他,不出意外皇帝回去之后,又要跟他诉苦,他的身份特殊,又不好说什么的,只能被拘在宫里活受罪。 高俭和马周、程知节心態很平常,於高俭而言,他是长孙无忌的舅父,敏感的身份避嫌都来不及,怎会给自己找麻烦?所以,高俭跟东宫疏远,也不受魏王的財帛,哪怕如今受命辅佐东宫,他也只听命皇帝。 程知节没有外戚那层关係,但他跟著皇帝走玄武门上来的,玄武门说好听了是太子和齐王逼宫,秦王清君侧,不好听了就是秦王带著一堆人造反,先宰了正牌儿太子,再宰了有继承资格的齐王,最后让全副武装的尉迟恭拿著詔书让高祖皇帝签字。 他们这些悍將,为了前途可以跟著秦王造反,会不会为了前途再跟其他皇子造反?程知节十分清楚这个道理,皇帝抬举魏王也好,维护太子也罢,他都是片叶不沾身,將来谁登上帝位,他就忠於谁。 马周的想法就更直接了,身边儿这一圈三品大员,隨便拉一个出来,至少是寒门出身,就算不是寒士,祖上也都是为官做宰的,他不是寒士,也没有为官做宰的祖宗,更不是皇帝从龙之臣,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要么做纯臣,要么给皇帝的从龙之臣当狗,他选择做纯臣。 “你们当中有谁能劝动太子成亲,朕可赐他三公之尊。” 第83章 得寸进尺 此话一出,参与围猎的人都被硬控住了,在场几个老狐狸都意识到事情的棘手。 魏徵笑著打圆场:“圣人,这玩笑可经不起开啊!” “君无戏言,朕不跟你们开玩笑,太子说什么都不肯成亲,你们谁能劝动太子,便可位列三公。” 尉迟恭笑道:“圣人这样说,臣可就要试试了。” “君无戏言,不管是谁……” 李世民话音未落,被一阵歌声吸引,眾人顺著调子看过去,唱歌的人正是太子。 魏徵听著,捋著鬍鬚带著同情的语气感慨:“小小年纪,怎么发此悲慟之音?”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李承乾再给李象唱歌的时候,歌词都改了,换成大唐雅言来唱,唱了一半,见李象脸色不对,李承乾心道不好,音乐能够传递情感,他选的歌曲,总带著股浓愁,改了歌词,调调没变,还是能够清楚传达情感的。 “这一首不好,我们换一首。” 早慧的孩子本就敏感,这种伤感的歌曲容易把情绪传染给孩子,李承乾果断换了一首儿歌。 李承乾一首儿歌唱了一半,听到马蹄声靠近,遂停了唱歌,抱著李象下马见礼。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曲调悠扬,美中不足的就是透著一股哀慟。” 李承乾不接话茬子,顾左右而言它:“圣人好好地围猎,怎么过来了?” 李世民轻笑:“听你唱歌,被你的歌声吸引来的。” 李承乾面露尷尬,他唱歌本是为了哄李象,没成想引来了这一眾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老狐狸,真是失算了。 “你接著唱,我们听著,你这个调子还不错。” 李承乾心下腹谤,父亲想听他就要唱,他又不是唱曲儿的。 “如此说来,臣是扫了圣人围猎之雅兴。” 约太子出游的是皇帝,这话是在讽刺皇帝自討没趣。 李世民向尉迟恭和程知节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尉迟恭表示很懵,程知节自是听出了太子语调中的锋芒,皇帝示意他不好装聋作哑,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解围,遂向房乔和长孙无忌求救。 房乔直接无视,拜师宴一事过后,他和太子的梁子就算结下了,太子动不了他,但也不会太给他面子,太子深諳语言艺术,他才不会自取其辱。 长孙无忌跟房乔同款表情,皇帝是生父都觉得棘手,他这个舅父开口也是碰软钉子,储位未明,他才不想这么早下场。 压力给到魏徵、高俭、马周三个人,最后还是魏徵出来顶雷:“殿下,方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曲调哀婉缠绵,颇有几分北地的影子。您知道的,臣是鉅鹿人,臣的家乡早年同北方的戎狄,接触颇为密切,这调子不像是传统中原雅音。” 前世魏徵对他多有护持,魏徵坐镇东宫的那半年,也是他自贞观十四年后少有的清静,魏徵的面子总要给几分的。 “我也是一次偶然,听宫人吟唱,觉得颇为新奇,改了几句歌词,唱来玩儿玩儿。侍中若是喜欢,我把谱子腾出来,送给侍中。至於填词,这个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李世民脸上带笑,心里草泥马呼啸而过,同样的话,他问了就暗戳戳的讽刺人,魏徵问了就笑吟吟的解释来歷,兔崽子欺人太甚。 “如此,改日我去东宫取谱子,叨扰之处,殿下千万海涵。” 自家那刺头崽子,在自己死对头面前这么乖巧,李世民哪哪儿都是火气,轻咳了两声。 魏徵剩下的话,直接被堵在喉咙里了。 李承乾可没这个好脾气,直接问:“圣人嗓子不舒服吗?” 气氛一时尷尬,李世民面上笑意不减,主打一个我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起风了,嗓子有些痒,你小子倒是难得关心我两句。” 这是关心? 李承乾看明白了,父亲这种配得感巨高的人,被diss习惯了之后,很快开发出一套自我攻略的系统,只要逮住关键词,不存在前后文环境,直接解构成自己想要的信息,真是狠人。 “殿下,你以前不挺喜欢骑马射箭的吗?这好不容易出来,该玩儿个尽兴才好。” 李承乾笑道:“御史嘴碎,后来就不喜欢了,我已经有数年没出门打猎了。” 太子在西內苑打猎,御史多番弹劾,这个尉迟恭是知道的,重点是皇帝还奖励过弹劾太子的御史,后知后觉的他,在看到程知节深邃的目光之后,突然领悟了一个道理:清官难断家务事。 认识到任务艰巨,尉迟恭对位列三公没了兴趣,太子的婚事,真要是那么容易解决,皇帝不至於拋出三公的赏赐。 李世民看向房乔,直属上司施压,房乔不好装聋作哑,只能硬著头皮开口:“太子今日跟著圣人出来,言官不会多言的。” “所闻即所见,故是非有所定,左僕射所言极是,这言官通情达理的起来,也著实討喜。” 通情达理到左僕射缺席太子拜师宴,房乔被diss到了,脸色有那么一瞬的僵,旋即对皇帝投去一个无能为力的目光。 李世民心里梗得慌,承乾这兔崽子,真不打算走到最后,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是一点儿数都没有,逮著谁就懟谁。 “你这孩子,怎么跟左僕射说话的?” 李承乾颇为无语,唐朝贵族请客,三拜三请,主人家还亲自派车接送,房乔前世今生拜师宴放他两次鸽子,让他丟了那么大的人,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要他討好房乔,纯纯有点儿大病。 “圣人这话臣听不懂,不知臣那句话失言,还请圣人教诲。” 闻言,李世民一肚子火没处撒,兔崽子得寸进尺。 第84章 爆竹 “我隨口一说,你就要死要活的,我说不得你了?” 皇帝动怒了,眾大臣相视而望,长孙无忌赶忙出来打圆场:“圣人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太子殿下心有疑惑,及时询问,可见师傅教的学问,学到肚子里了。” 李世民看著长孙无忌,这话的意思承乾没错,错得人是他,那他就要给承乾一个答覆,老小子拉偏架。 长孙无忌很无辜,李承乾那个刺头提问,是不能明说的话,他能怎么著?能点破李承乾言外之意,直接去撕房乔的脸吗? 李世民冷哼一声,別人他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长孙无忌?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小领导找茬,大领导演到这份儿上了,房乔能怎么办?当然是自己搭梯子,让两位领导下台。 “圣人,太子殿下说得不错,御史也看眼色行事,很多时候的確通情达理。况且,太子殿下大了,人前也要顏面,您要责问,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人问。” 闻言,李世民从善如流,冷哼一声:“罢了,你师傅都这么说了,我今日就不跟你计较了,把心思放在正经处,別一天总想著怎么跟人顶嘴,阳奉阴违。” 此话一出,房乔脸色微微一变,却也只是一瞬。 “年纪轻轻地,別这样闷沉沉的,跟我一起打猎,策马迎风,才是男儿风采。” 李承乾內心拒绝,却也不想再说要陪李象之类的,正在思考如何推拒,就听魏徵笑问:“咱们来时,臣看太子殿下带了一个大包裹出来,是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李象道:“是爆竹,阿耶给我做了好多,拿出来玩儿。” “爆竹?”李世民不明就里,只以为是常见的那种爆竹,便道:“那个小包裹,能装几个爆竹?” 李承乾顿了顿,父亲以为的爆竹,跟大眾认知的爆竹不太一样。爆竹的由来,源於早期人们就是把密封的竹子投入火中,利用竹子受热气压膨胀,爆炸產生的声,驱赶野兽,这个时候的爆竹,字面意义上的爆竹。 爆竹什么是时候发明的,至今仍然是谜,主流说法爆竹祖师爷是唐人李畋(621年-690年)。按照此人的生卒年看,若传说属实,爆竹最早应该出现在高宗朝。据说道士孙思邈,將黑火药给了李畋,李畋把黑火药装进竹筒里头,丟进火里头烧,进而发明了最早的爆竹。 “圣人,此爆竹同您想的那个爆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李承乾转身从马背上取下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堆小拇指粗细的纸筒,还有引线。 “这跟竹子有什么区別?” 李承乾找出一个火摺子,吹著了之后,点燃引线隨手扔了出去,只听“啪”一声响,倒是像极了竹筒被炙烤后爆裂发出的声音,“爆竹”倒也名副其实。 “慈父……承乾还是个慈父。” 原本想说慈父多败儿,但见识过承乾的嘴巴,李世民打消了想法,这会子人多还有李象在场,承乾会忍一手,等到没人在场,不把他气死,这小子不会收手。 慈父? 李承乾沉默片刻,清了一下大脑內存,实在是二十一的网络环境太感人了,什么梗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民群眾创造不出来,评论区出人才啊! 不想继续跟父亲纠缠,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决定以退为进:“父亲,爆竹比较危险,象儿一个人玩儿,我不放心。围猎我就不参加了,下一次,下一次出来必不让父亲失望。” 李世民挑眉,兔崽子为了不参加围猎,牺牲还真是挺大的。 “从前言官说,你不愿意骑射,如今言官不说了,你怎么仍是不愿意?” 长孙无忌看明白了,父子俩都是犟种。 皇帝主打一个:朕既然发出邀请,太子你就必须参加,不参加这事儿没完。 太子主打一个:你的邀请我看不到,就算是皇帝,我也不想搭理。 这对父子,真是绝了,长孙无忌暗暗发誓:下一次这对父子在场的局,说破天他也不参加,废命,实在是太废命了。 “父亲,爆竹的確危险,我不是危言耸听。” 李世民轻笑:“大家一起出来,撂你们父子在这儿总不太好,咱们都陪著太子一起玩儿如何?” 拒绝不了的热情,李承乾只能接下,马周点了一个之后好奇发问:“上一次在西內苑爆炸的也是这东西?” “是的。” 黑火药加少点儿那就是爆竹,就是一个热闹,最紧要的事情是预防火灾,黑火药加多了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民间一些恶性案件,很多都是购买大量爆竹自行改装而来。 “太子殿下梦中仙人,除了教了爆竹之外,可还教了其他的东西?” 解构一下,马周问得就是除开化学物理之外,他还学了哪些东西,那真是多了去了。 “挺多的,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说到这里,李承乾抬头看向马周:“马尚书是民部尚书,跟帐册打交道,年底要核查帐目,要不我给您一样东西,加上它的口诀表,可以极大提高民部办公速度。” 原本想说效率,但唐代没有这个词汇,李承乾就换了一种表述。 “殿下此言当真。” “比真金还真。” 马周拱手拜下去:“若如殿下所言,臣代民部有司官员拜谢殿下。” 珠算早在汉代就已经有了记载,但真正完善在宋元时期,元末明初算盘才真正取代筹算,成为普遍的计算工具,明代的商品经济,比之宋元更为繁荣,商业发展的需要,算盘得到普遍推广。 唐代因算盘和珠算都没有完善,人们用的还是筹算,他给马周弄一个算盘出来,再加一套珠算口诀,放在当下,还是比较超模的。 新一代的现代人,习惯性的用计算器,会算盘的人已经不多了,条件稍微好一些的家庭,会送孩子去学珠算,珠算的过程中,需要视觉、记忆与思维协同完成运算。 学习珠算,能够提升儿童的注意力和记忆力,培养孩子的逻辑思维,助力孩子的全面发展,符合当下对素质教育的要求。 “举手之劳,马尚书不必多礼。” 第85章 开玩笑 可能是小时候玩儿得太多了,也可能是过了玩爆竹的年纪,李承乾对点爆竹实在没什么兴趣,李象玩儿得兴致勃勃,几个老爷子也是兴趣满满。 李承乾猜测大概率是新事物引起的好奇,玩儿过几次就没感觉了。另一种可能,都是戏台上的高手,父亲要他放心,安心做太子,所以人前给李象面子。这群老爷子,完全是给大领导面子。 看李象玩儿得开心,李承乾一时有些恍惚,他平日里见到的李象多是文静的,不怎么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如今看来,李象的骨子里,应该也是极爱热闹的,只是东宫不热闹,所以李象只能文静。 李承乾眼眶有些发酸,兴许是为人父母的本能,他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暗暗发誓,若没有十成把握带李象回去,那就留在这里搏一把,弄死李泰和李治,保李象后半生无忧。 炮仗放完了,李象仍是意犹未尽,李承乾走上前揉揉李象后脑勺:“这一次就到这里,下一次阿耶给你做一个更好玩儿的,好不好?” 李象轻轻点头,对下一次出门满是憧憬。 尉迟恭没有忘记临出门前皇帝的嘱託,凑上去开口:“太子殿下,炮仗放完了,咱们一起去围猎如何?” 这是非要他上场不可,李承乾內心说不出的厌倦,可顾及孩子在场,又不好发作,便只能继续想藉口推辞。 李象也看出来,祖父执著於要父亲去打猎,他也很纠结,理智告诉他劝父亲顺著皇祖的想法走,对父亲未来的处境更好,情感又告诉他,他开口父亲必定不会拒绝,但违逆父亲的意思,实在有愧於父亲对他的疼爱。 李承乾余光瞥见李象眸底的纠结,从方才的谈话之中,李承乾有几分了解,他这个儿子,是权衡利弊的一把好手,此刻的李象大概也在纠结是劝他,还是不劝他,劝有利可图但伤父子情义,不劝全父子情义但会得罪皇祖。 终究是父子连心,李象又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李承乾不忍李象左右为难,便道:“我马上功夫不太好,诸公莫要笑我才好。” 在场眾大臣嘴上不语,心里疯狂吐槽:皇帝组局,要得就是拉进同太子的距离,別说太子弓马骑射还不错,就算烂到没眼看,他们也没胆子嘲笑。 李象被扔给张阿难照看,望著父亲骑马远去的背影,他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殿下爱重皇孙,天家难得这般的父子情义。” 能在皇帝身边伺候的都是人精,混得风生水起成为皇帝心腹的人,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方才的一幕幕都被张阿难收在眼底。 “阿耶,他是很好的人。” 张阿难轻轻嘆气,意味深长的道:“太子殿下,的確是个不错的人。” 前世坠马落下残疾之后,李承乾就不怎么骑射了,这还是第一次参与围猎。古人围猎,围而不杀,一直到猎物筋疲力尽,猎人才会张弓搭箭射杀。 这种围猎方式,並非是古人有虐杀的乐趣,能让古人围猎的动物,一般不是兔子野鸡这种小型动物,围猎的对象多是黑熊、野猪之类的大型猛兽。 小型动物不需要围,一箭过去就没了。大型动物爆发力极强,一箭过去秒不了,暴走状態的大型动物可不是闹著玩儿的,围猎消耗猎物体力,也是出於安全考虑。 李承乾看到一只雉鸡,未来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过当下不存在,他丝毫没有犹豫,拉弓就放了一支箭出去。 “太子殿下,那是臣先看到的,您怎么和臣抢?” 李承乾哭笑不得,他和尉迟恭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人,尉迟恭不放水,他能抢得了尉迟恭的猎物? “尉迟將军,我打算养一只猫在东宫,雉鸡毛色艷丽,正好用来做逗猫的玩具,多谢您让了这一次。” 总算有一句可以接上话茬子的话了,程知节十分感谢尉迟恭,遂接话:“太子殿下,臣家中的猫生下一窝幼崽,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狸猫。” 养猫首选三花大美女,甭管什么体质,抱出去秒变吸猫体质。不过这个时代没有绝育技术,三花又大多是母猫,李承乾想想还是算了。 “臣家里就有,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改日臣送一只去东宫。” 李承乾谢过程知节,又跟著跑了几圈儿,七月份的天气著实不怎么友好,这种剧烈运动,眾人都是一身热汗。 休息的时候,李世民与承乾父子在一处,见四下无人,他笑著同承乾开玩笑:“承乾就那么不喜雉奴?” 李承乾一脸懵,他的確想过走不了的话,丟李治和李泰一人一颗白磷弹,或者两个人凑一起,一颗白磷弹也就够了,把他变成父亲唯一的选择,保证绝对的继承权,可他才开始动手做,父亲这就猜出来他要对付李治和李泰? 无论结果如何,先装糊涂,李承乾小心询问:“臣不明白,圣人为何这么说?” “你射杀雉鸡的时候,一箭命中丝毫没有犹豫。” 听明白了,李治叫雉奴,他猎杀雉鸡是对李治起了杀心,李承乾都无语了,旋即回答:“不妨事儿,臣属兔,待会儿臣再去转几圈儿,射只兔子给您助助兴,给雉奴致歉。” 李世民笑容僵了一瞬,这玩笑开得,承乾当真了。 “承乾,我见你总是不苟言笑,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要想的太多,我没有別的意思。” 李承乾哼哼一声,心道父亲可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明日早朝,圣人考虑不考虑跟大臣们开个玩笑?您的属相是马,为了保证您天可汗的威严,让天下姓马的人全部改个姓可好?还有骑兵,以后都別骑马了,改骑牛或者骑驴。当然,谁要是有蚩尤的本事,骑熊也没有问题。” 闻言,李世民气得胸口起伏,指著承乾骂:“兔崽子,你来討债的吗?非要气死我你才安心?” 第86章 去东宫吃茶 “到底谁气谁?您可別告诉我,咱们今天是偶遇?您到底想做什么?能不能明说?” 明说? 李世民都气笑了,敢情还是他的错,他没有明说惹出来的误会。 “我想你早些成亲,安朝野清议,说得够清楚了吧?再有,身为太子你迟迟不成亲,就算我一直扶持你,大臣们也不放心。知道的是你自己不愿意成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压著不让你成亲。” “我听明白了,我一直不成亲,哪怕东宫辅臣满员,也没几个人觉得您真心想要维护太子,大臣们该靠拢魏王的还是继续靠拢魏王,就算停止了靠拢魏王的动作,也只是在一旁默默看著,没有顺你的意思靠拢东宫?” 李世民点头,接著补充:“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太子,是不会长远的。我知道你喜欢象儿,你可以娶一个没有生育的太子妃,將象儿记在她的名下。” “然后开启东汉那个模式,继任皇帝非太后亲生,太后塞一个自己沾亲带故的后妃,生下一个继任者,然后跟养子开战。太后贏了,小皇帝上位。太后输了,养子皇帝处理太后一党有关外戚?” 李世民十分不满:“东汉是东汉,大唐是大唐,东汉岂能跟大唐相比?” 李承乾轻笑:“光武帝刘秀藉助世家大地主的力量光復大汉,东汉建立之后,也没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汉明帝之后,东汉的皇帝大多年幼,无法主政,压制不住这些世家大地主。以至於整个东汉局势,世家大地主送女入宫,以外戚的身份干预朝政,跟皇帝爭权。 咱们大唐依託於府兵制,加上天下大乱之后,朝廷所掌控的土地远超於朝中任何一个世家大族,能够短期內对皇权进行绝对的掌控,但同世家大族开战又无力碾压。所以,围绕皇权交接,这些世家大族在皇子之间押宝,左右横跳。 圣人知道的未来事,大唐没有发展成东汉的局势,一来大唐建立初期,朝廷掌握大量土地资源,能够保证税收和物资供应,朝廷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维持朝廷的公信力。二来大唐皇权交接过程中,皇帝大多成年,能够亲政,不至於被当做傀儡。 要我说,大唐还不如东汉的,人家东汉就是亡国,也没有说异族洗劫长安和洛阳,更没有说宦官专政,厉害到包揽皇帝登基到驾崩……” 注意到魏徵他们过来了,李承乾的话戛然而止,起身整理衣冠,不过半刻钟时间,长孙无忌、房乔、魏徵、高俭、马周、尉迟恭、程知节七人过来。 “圣人和太子太快了,臣等都追不上了。” 几个老爷子真能演,李承乾都不好意思戳穿,都是帝国顶尖人物,坐骑能差到哪儿去?有差距,也不至於差到说这么久了才追上来,製造他和父亲单独相处时间,又怕他和父亲闹起来,差不多时间就过来救场。 “圣人,宴席已经备下,可要入席?” 李世民十分不悦的扫视眾大臣,他好不容易跟承乾搭上正经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长孙无忌等人有理没处说,让他们看时间过来救场的是皇帝,嫌弃他们打扰到父子天伦的还是皇帝,下次皇帝组局,有这对父子,他们还是抱病不出门的好,差事太难做了。 骑马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眾人早就饿了,出门在外条件有限,比不得家里精细,不过饿了吃什么都香,李承乾难得胃口大开。 吃过饭时间也差不多了,眾人又紧赶慢赶的往回去,马车上,李承乾抱著李象,身子往后一靠进入睡眠,李象脑袋枕在父亲咯吱窝里,同款隨地大小睡。 李世民忍俊不禁,承乾这张脸长得不错,不开口倒是有几分世家大族贵公子的气度。 好好地孩子,偏偏长了一张嘴。 皇帝的马车,可以直接入宫门,李承乾被人叫醒的时候,抬头望见显德门,还是一脸睡眼惺忪:“这就到了吗?” “要不,马车让给你,你在马车上睡一觉?” “不,不用了。” 长久地没有剧烈运动,突然来这么一遭,不睡还好,一觉睡醒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哪哪儿难受。 李承乾拉著李象下马车,拜过父亲便往显德门去。 李世民原地懵逼,他都到门口了,承乾也不打算请他进去坐坐? 张阿难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走了这一路,口乾舌燥的,不若去东宫吃一盏茶再走?” 李承乾闻言,下意识转身,吃什么茶? 父子四目相对,站在皇帝身边的张阿难拼命使眼色,希望这位小祖宗別拖后腿。 “太子殿下说要给民部弄什么核算帐目的东西,此事关係重大,圣人关切,想要详谈几句。” 李承乾困得不行,直接想拒绝,可父亲被东宫拒之门外,明天外头指不定传的有多难听。万一走不了,他还得继续在这里混日子,名声不能太臭了。 “东宫备了清茶,圣人可愿下榻?” 李世民轻笑:“太子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拂了太子的面子。” 张阿难悬著的心终於落地,就怕小主子不给面子,弄得大家都很难看。 李承乾將人往显德殿迎,这是议事的大殿,也是东宫接待贵客的地方,平常赐宴都在这里,当年的拜师宴也摆在这里。 “去丽政殿,早些年我和你母亲住在那里,很久没去了,不知一切可如旧。” “个人喜好不同,相比不怎么如旧,真要盼著如旧,不让人住进去就好了。” 这话说得,李世民瞬间闭嘴,君臣或者父子,他和承乾的关係並不怎么和谐,这小子跟高祖皇帝学得小心眼儿,以为他是后悔立储,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世民也知道,从前父子之间的齟齬太多,双方都做不到心无芥蒂,他並不要求父子能像从前,可眼下的问题是承乾不肯为他所用。 如何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李世民十分有经验,权势和富贵最动人心,他和承乾的齟齬源於权势,现在权势不怎么能打动承乾了。 权力办不到的事情,財力就更显得无力,威胁也没用,切入点就剩下情义,看承乾对李象的疼爱,李世民不相信承乾真的无情。 第87章 合作愉快 宫人端上来茶点茶汤,李承乾照例在父亲左下首落座。 “孺凤,自从搬去太极宫,我就很少来东宫了,你我父子就这样一直生疏。” 李承乾:so? 说得好像不来东宫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是被谁阻拦了,过不来一样。 李承乾懒得惯著,当即回懟:“圣人,臣应该没有封禁东宫,然后將近拒之门外的本事吧?臣也没有在东宫门前立牌子,圣人跟谁不得入內的胆子吧?” 李世民揉揉眉心,这小兔崽子实在太让人头疼了,也不知道承乾未来的父母,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儿子。 “承乾,我过来不是想跟你吵架,咱们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生说几句话好吗?” 李承乾低头抿茶,他也想听听父亲要怎么给人洗脑。 “圣人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承乾,你这么不分轻重的得罪人,你活过了贞观十七年,该如何面对这些曾经被你挑衅的大臣?那些举足轻重的大臣,在你登基彻底坐稳皇位之前,是要与你共事的人。” 李承乾轻笑:“今日我没给房玄龄面子,圣人这是来为你的心腹爱臣找场子了?” “你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臣子,他就算是我的心腹,如何能比得了你?” 李承乾微微勾唇,父亲说这话真不觉得昧良心。 “既然如此,前世今生两次,房玄龄公然缺席我的拜师宴,圣人为何一言不发?我只知道你把女儿嫁给房玄龄的儿子,没听说你入赘给了房玄龄。” “你……” 李世民被气得满脸通红,他算是见识了,承乾那张嘴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太子的拜师宴,朝中有司负责,帖子下了三次,起居郎在一旁隨时待命,房玄龄不来东宫,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何止是东宫的脸皮,你这个皇帝也不过如此。 你为何一言不发?你是山东大族的赘婿?还是清河房家的赘婿?忌惮房玄龄背后山东大族的势力?还是忌惮房玄龄在朝中的势力?” 李世民胸口一抽一抽的疼,伏在案上粗喘著气。 李承乾冷笑一声,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当年的承乾对你还有父亲的期待,这话你耍耍当年的承乾就得了,別把现在的我当傻子,房玄龄位高权重也不过是山东大族扶起来的代言人,你惩治了他,他失了圣心,无非山东大族那边再找一个代言人就是了。 房玄龄在朝中的势力,他有你的庇护,於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太子而言,他的確是庞然大物,可真摆到檯面上,他连同长孙无忌打擂台的实力都没有。你眼睛一闭,两腿一蹬,他全家都给李治送去岭南吃荔枝了,山东大族有为这个马仔做过什么吗?” “你一定要我处置房玄龄吗?” 李承乾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著父亲:“圣人,你我都是名利场上打滚儿的人,不用说那么多虚情假意的话。你说你爱子情深,不愿意杀我,只是废太子流放,可我到黔州一个来月就死了。 离开长安之后,我的身体急速破败,是你贞观皇帝动的手,还是长孙无忌和李治、或者李泰动的手,若是前者,你都杀了我一次,搁这儿给我扮慈父,你不觉得你很噁心吗? 若是后者,我想李泰没那个本事,李泰六月份被贬,旋即被幽禁,我九月份去的黔州,他要是有那个手眼通天的本事,那死的人就是李治,不是我。 若动手的是李治和长孙无忌,以你的敏锐,你察觉不出来吗?你无视这些,无非是觉得棋子死了就死了,真要查此事,牵扯出来佳儿李治或者爱子李泰,那损失就大了。” 李世民紧闭双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承乾看在眼里,並不觉得意外,父亲是泪失禁体质,以上两种猜测,不管哪一种,都是在撕遮羞布,愧疚也好,难堪也罢,掉几滴眼泪,太符合贞观皇帝爱哭的人设了。 “承乾,我没有想你死,在你之前我已经杀了李祐,你是谋反,我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你,没必要到了黔州在动手。黔州產盐之地,颇为富裕,我把你送到黔州,是想著你在那里好好生活。” 声泪俱下,好一个情真意切,李承乾冷笑:“前世的无头公案,我又不能穿回去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不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他选择谋反,所以愿赌服输被废,甚至被杀。父亲既然选择撇清自己,就別怪他对李治动手。 一如父亲所言,父亲不愿意他死,那想让他死的就只有李治和长孙无忌了,加上他的李厥死在被武则天流放的途中,夫妇一体,这笔帐先向李治討了。 “圣人,你忌讳『武周代唐』,更在乎哪怕没有武则天,这个讖语也会应在李治和他的子孙身上。我想,你还想要我脑子里的东西,后人不一定比古人聪明,但千年的积淀,集百家之大成,绝非当下认知所能比擬。 我可以答应合作,尽我全力给你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那么你跟我合作的诚意呢?前世今生房玄龄羞辱我两次,咱们这一家子个顶个的变態,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要你处置他,我要出这口恶气,这很合理吧?” 李世民含泪点头:“好,我答应你,会处置房玄龄,给你一个交代。” “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又不是太极殿,有起居郎可以记下来,留在史书上,作为你重情重义的体现。” 心情不错,李承乾哼起了歌,想到之前父亲要他唱歌,心下不由得升起一股恶趣味。 “之前说东宫是个妓院,太子是个娼妓,皇帝坐庄当嫖客,太子想换就换。父亲之前要我唱歌给您听,我不太乐意。您今日来了东宫,还给了缠头,不好让您败兴而归。我给您唱一曲,祝咱们合作愉快。” 第88章 算盘 “你是太子,怎能自降身价?” 李承乾转身去取琵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有区別吗?娼妓卖笑,权贵也卖笑。娼妓的笑卖给权贵,权贵的笑卖给更大的权贵。都是卖笑,谁比谁高贵? 圣人,你敢指天誓地的说一句,你不曾向阿翁卖笑。你这一路走开来,不曾向任何权贵低头屈膝,陪过笑脸?我想,这话您也不敢说吧?” 做人,偶像包袱不能太重,那些被抬上神台的人,多是自己把自己送上神台,下了神台,神和人没区別,一刀下去,都得去找阎王爷报到。 好有道理,李世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反驳,他也懒得反驳,承乾说话实在太难听了,真要是开口,还不知道这小子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圣人,你想听什么曲子?” “未来那个世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怎么养出你这样的人,简直……”毫无廉耻之心。 李承乾笑了笑,父亲的后话没说出来,但那个吞了苍蝇的表情,他能猜出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父亲能接触的人,大多受过教育,素质相对而言比较高,就算没受过教育,也有封建礼教约束。 再有,这个时代的信息並不发达,接触信息的广度有限,还是信息差的问题,去未来走一趟,见识一把物种多样性,他这种有针对性的发疯,已经算非常有素质的了。 “圣人,您若是还没洗好听什么,出了丽正殿,再想听,我就不依了。” “你好生休息,我没心情听了。” 话音刚落,李世民起身往外走,不理会身后的承乾,谈话谈成这个样子,他哪里还有兴趣听歌。 李承乾將琵琶放回去,还是那句话。人不是討厌添堵,只是討厌被添堵的对象是自己,当添堵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添堵的对象是对家,那添堵將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猜测李象还没睡下,李承乾放下琵琶就去找儿子,不过现实出乎他的预料,李象已经睡下了, 李承乾又回到丽正殿,唤人进来洗漱。 早朝结束,李承乾从太极殿出门之后,直奔少府监,將他画的算盘草图给少府监。 具体零部件,他也不知道是啥,具体该怎么设计,相信大唐工匠精神,毕竟是皇家名下的作坊,弄不好要掉脑袋的,不存在劳动仲裁,没有合法权益可以维护。 太阳落山前后,李承乾就收到了少府监送来的算盘,赶得急,不怎么精致,不过这不重要,计算工具又不是装饰用的艺术品,艺术成分不用几层楼那么高,能用就行。 早朝结束的空档,李承乾带著算盘到中书省,一进门就看到民部尚书马周了。 李承乾本能的抬手打招呼,穿来之前养成的习惯,至今还有些残留,已经好多了,他回来之前,见面下意识都险些“hello”,想想还是挺刺激的。 太子说过,会带来新的计算工具和计算方法,此事马周一直记在心里,看到太子过来,他脸上藏不住的喜悦:“太子殿下今日来,可是带来新的计算工具?” 李承乾含笑应声,他是颇为敬重马周的,马周是个很有个性的实干派,不掺和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马周不因上有所好而曲意逢迎,譬如刘洎的案子,皇帝忌讳“金刀之讖”,兼刘洎站队错误,又言语失当,褚遂良行污衊之事,作为帝王心腹的马周,没有隨大流,凭良心还原事实真相。 虽然马周作证,最后没能改变刘洎被杀的命运,但若没有马周的据实回答,刘洎的罪名直接锁死,刘洎后人想要翻案,难度可想而知。 当然,马周也不是什么任人揉搓的软柿子,韦挺多次轻慢折辱马周,后韦挺因帮助李泰夺嫡失败失势,多年纯臣熬出头,马周迁中书令,皇帝想要重新起用韦挺,马周直言韦挺只配干粗活。新晋中书令的面子得给,韦挺也就真的去干押粮的粗活了。 “带来了,就是古人传下来的珠算,我梦中的人完善过后,又总结出了一套使用方法,上手之后,比筹算要快得多。” 兔子第一个氢蘑菇,有限的计算机只能进行主要运算,多余的辅助运算校验,就是於老带著一群人,拿算盘敲出来的,可见算盘作为计算工具的含金量。 李承乾找了个地方坐下,摆好算盘,当年学的珠算,后来都成了他数学、物理解题的心算辅助,这还是第一次將他的珠算用在现实。 一把操作秀完,屋里一片喝彩声,李承乾从怀里取出来几页珠算口诀表交给马周。 眾人嘖嘖称奇之际,门外也传来喝彩声,皇帝来了,一时间殿內拜倒一片。 “前天出门,太子说起此事我在一旁听著,好奇是什么东西,刚才我没怎么看清楚,你是怎么算的,可否再演示一遍?” 闻言,眾人表情各异,皇帝这个语气,不是命令,是商量,甚至带著些许小心翼翼。 马周上前打辅助:“太子殿下,臣也想再看一遍。” 在马周看来,就算太子不同意演示,火也从皇帝身上迁移到他身上了。太子这个炮仗性子,只要他没什么他什么原则性错误,最多言语挤兑他两句。比起皇帝和太子在民部开战,他受几句话算什么,民部庙小,受不住这两位大佬斗法。 李承乾看出了马周的为难,他曾经也这样为难过,马周不是他的人,却也没欺辱过他。淋过雨的人,没必要撕不相干人的伞。是以,他从善如流的坐下又秀了一把操作。 “梦中看一遍,太子殿下就能记得这样清楚牢固,当真是厉害。” 李承乾笑著掩饰尷尬,珠算並不难,就那几句口诀,背熟了多打几遍算盘,就能运用自如,难得是珠心算。 “晋人樵夫王质入山遇仙人弈棋,观棋片刻后斧柄朽烂,归乡已歷数百年。??我如那烂柯人,荒唐一梦,梦醒之后又归於原点。” 马周不知道太子经歷了什么,但听这意味深长的语气,他知道里头有故事,还是不能为人知晓的故事。 “太子殿下这一梦,可是大机缘,怎会是荒唐?” 李承乾笑著,並不愿在此事做太多的解释,只是嘱咐马周找两个民部负责核算帐目的官员去东宫,算盘他包教包会。 第89章 不舍房乔 从中书省出来,李承乾跟在父亲身后,走在空旷的甬道,丝毫不加掩饰他对房乔的恶意。 “圣人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房玄龄,兑现你的承诺?” “房玄龄是朝中大员,我就是要处置他,也要有个名目,不能无凭无据,就处置房玄龄吧?” 李承乾甩过去一个白眼:“圣人,您直接说,您看重房玄龄的才华,想要继续榨取他的价值,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剥削,不就可以了?” “我说了,你能跳过这一茬?” “当然没有问题,我和房玄龄私交不太好,但这不影响我对他工作能力的肯定。” 房乔敢这么羞辱他,背后是父亲撑腰,收拾房乔他就是提一句,父亲舍不捨得,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现在的最终目的,还是提炼白磷,用在李泰和李治身上,给当年的自己报仇,也让父亲尝一尝切肤之痛。 “那你之前要我答应处置房玄龄?” “咱们两个谈交易,我不说出点儿条件,那叫交易码?” 李世民道:“半个月,我让房玄龄停职反省。” 李承乾轻笑,停职反省,不是罢职问罪,等於隨时可以起復房乔,父亲也在等他那一句认可房乔的能力,真是十分优美的加密语言。 “圣人捨不得房玄龄,大可以明说,绕这么大一段儿,您也不嫌累,过度用脑容易死脑细胞,伤脑组织,小心折损寿元。” “脑细胞和脑组织是什么?跟寿元什么关係?” “生物学意义上的细胞,是生物体基本的结构和功能单位。顾名思义,脑细胞就是构成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基本功能单位,脑组织就是由脑细胞构成。 人的思考、记忆、动作等等由人发出的行为,都是由脑组织发出指令,通过神经传达至至人体其他部位,再由相应的部分完成。” 李世民听得似懂非懂,又问:“那我头疼,也是脑组织或者脑细胞传达的?” “这个还真不是,您冤枉脑细胞了,脑细胞本身不存在痛觉感觉器,所以其本身无法接收到痛觉信號,也没有感受痛觉的功能。头痛不是脑组织本身在痛,是由脑组织周围的脑膜血管、神经等受疼痛敏感物质刺激所引起。” “没听懂!” 李承乾笑道:“我也听不懂,只是上学的时候,生物课讲细胞,觉得十分有趣,就去翻阅相关书籍。人这种生物,对未知领域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我也不例外,您可以理解为一种八卦心態。” “脑细胞死亡会折损寿元?” 李承乾点点头:“按照当前的生物学理论,是这个道理。” 不过人体太奇妙了,很多东西是科学解释不清楚的,当前人们普遍认知的这种理论,究竟能否用来解释人体,还是存在爭论的。 “那什么样的行为,会造成脑细胞死亡,怎样做才能更好地维护脑细胞?” 李承乾幽幽一笑,饶有深意的抬眸看了眼父亲,又迅速收回目光:“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让你活得长久些,好作践我吗?” 李世民回头看了眼承乾,不紧不慢开口:“我猜你是忘了,所以不愿意说,对不对?” “切~”李承乾脸上仍然堆著笑,阴惻惻的道:“我又不是竇建德,你这激將法对我没用。” 竇建德援助王世充的时候,魏徵给竇建德献策,认为大唐集中力量打洛阳,长安必定空虚,竇建德可以率领大军攻打长安,攻打洛阳的唐军必定要回援。 只要唐军回援,王世充就能出兵,这个时候竇建德和洛阳的王世充,就可以来一个左右夹击,就算大唐打贏了,也必定会元气大伤,竇建德和王世充都能喘口气。 房乔跟魏徵早年打过交道,怕魏徵给竇建德出计策,更怕竇建德採用了魏徵的计策,父亲也怕这个情况,便给竇建德送了一封信,激將竇建德没胆子跟自己正面一战,竇建德还真去武牢关送人头了。 “再说,竇建德也不是被激將去了洛阳,他是喜欢洛阳的繁华,看不上长安的贫瘠。” 八百里关中平原,秦汉可圈可点,到了唐代土壤肥力下降的相当严重,加上此前定都在长安的王朝,大肆砍伐,水土流失加剧了关中环境恶化,唐代皇帝乞食洛阳,几乎成了一种惯例。这也是唐代之后,长安丧失了政治中心地位的最重要原因。 “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闻言,李承乾陷入沉默,要他诅咒父亲去死,这话他说不出口。 “圣人怎么想,那就是什么了。毕竟宋人都说了,我搞巫蛊诅咒圣人去死,圣人也这样想了,不管我做没做,到底还有几分实名,好过枉担虚名。” 见承乾岔开话题,李世民心里好受了许多,又道:“脑细胞死亡,除了折寿还会有什么影响?” “还是那句话,我为什么要给你说?你问什么我就要答什么?凭什么?” “你……” 李世民气结,不想继续跟承乾聊了,回过身给了不远处张阿难一个眼神儿,后者赶紧一路小跑上前。 別了生物学父亲,李承乾扭头就去弘文馆,皇帝的態度改变,以及突然强势起来的太子,连带著李象这个皇孙的处境在弘文馆都好了许多。 或许是血缘的牵绊,或许是生在未来那个相对和平的环境里,人体內生物残忍的原始本能逐渐被掩盖,温情大爆发,以至於李承乾看著李象,越看越觉得喜欢。 欢喜之余,李承乾又想起自己另一个孩子李厥,他来得时间段,尚未迎娶苏氏,不存在有李厥,可那个孩子却是曾经鲜活的叫过他“阿耶”,若是回来的再迟一些,李厥也在他身边,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 这两年生活比较好,人看著还是颇为温情的,不扶老人,不带路人,这都不算人情冷漠,实际上在面临生存考验的时候,人类的原始本能还是很残忍的。 前两年,我在一个地方工作,就很奇怪那个地方叫a家坝,却住满了b姓的人,整个村子不见a姓的人,我当时很奇怪。 后来待久了,从前辈那里知道,原本a姓的人,上世纪50年代初遭了一次劫难,60年代70年代,有十年的时间二次遭劫,到了改革开放之后,a姓的人寥寥无几。 原因也很简单,上世纪工业化还没兴起来,农业为主,少一个人,就意味著多一个人的口粮。残留的a姓人被大肆排挤,最后基本都家破人亡。 剩下那么一两家a姓的人,90年代南下之风兴起,直接跑路,再也没回来了。我们工作的地方,以及村上的小学,都是原先a姓的祖坟。 第90章 期待的早朝 李承乾很快打消脑子里的念头,还是別祸害苏氏和李厥了。 出弘文馆,迎面就碰上李泰了,真就应了那句冤家路窄。 李泰坐在步輦上,不过神態上同没有可谓天差地別,眉宇间不是志得意满,取而代之的是阴鷙和焦虑,眼底青黑,眼眸有些发红,看样子是没睡好,甚至有借酒消愁的倾向。 很能理解,但还是要吐槽一句,李泰抗压能力真差,他当年的处境可比这恶劣多了,还撑了十几年才开始颓丧,这小胖子才几个月,就成这副德行了。 “多日不见,兄长近来可好?” 老祖宗的吉祥话,从李泰嘴巴里说出来,倒像是咒他去死,李承乾目光幽幽,似笑非笑盯著李泰,正觉得无聊,就有人送上门儿来了。 “劳你掛记,我一切安好。” “我行动不便,兄长不会强求我见礼吧?” 李承乾笑道:“你隨意。” 言官是最会看眼色的,换做从前李泰这样堂而皇之的轻慢他,言御史不会管,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父亲不是说收拾房乔需要一个理由吗?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理由,伴读品行不堪,带坏了魏王不敬太子,作为伴读父亲的房乔,又要如何全身而退?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承乾根本不存在会纠结什么某人不向他行跪拜大礼而难受,怀揣著看热闹的心情,以及隨时准备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恶趣味,第一次是如此的期待上朝。 就这么期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朝,眾大臣才落座,就有御史说起昨日魏王轿輦拦停太子的事情,弹劾藩王藐视礼法,尊卑不分。 李承乾看著眼前一切,前世李泰做的比这过分多了,但父亲护著,甚至亲自下场支持李泰,言官一言不发,朝中大臣除了魏徵和褚遂良,没人觉得李泰的行为有问题。 长孙无忌领閒职,只在初一十五上朝,其他时间不上朝,所以从龙重臣以房乔为尊,房乔打量著太子的脸色,却见太子脸色平静,目光淡漠,一时琢磨不透这位的想法。 罢了,房乔收回目光,拜师宴事件,他自知已经將太子得罪死了,就算现在掛著太子少师的头衔,也不见得太子会对他放下芥蒂,他转而继续注意皇帝的脸色。 “魏王见太子不拜,的確不合礼数。”李世民说完,目光落在承乾身上:“太子,你怎么看?” 他是李承乾,又不是李元芳,他要怎么看? “臣没什么看法,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圣人教导兄友弟恭,臣不会违逆圣人教导。非要说朝廷礼法,臣又不是礼部有司官员,也不在御史台任职,职责权属之外的事情,臣也不该有什么看法。” 李世民脸上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如今是群臣弹劾李泰藐视礼法,尊卑不分,叫承乾这么一说,就差没明说,李泰敢这么猖狂,都是他惯出来的。 下次还是別问李承乾,容易胃疼,言官说了此事,李世民顺势做出处置,夺了李泰步輦入宫的权力,罢雍州牧,又解除其三品以上官员下拜见礼的特权。 李承乾心下一惊,难得,父亲处置自己心爱的青雀,不是小胖子置身事外,直接拿房乔开刀。 “太子,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猛地被点名,李承乾一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父亲的意思是要他给李泰求情,赚一个贤良温厚的名声。 “说什么?” 这种父慈子孝的剧本,前世他十分有兴趣参演,哪怕演技拙劣,他也会努力,现在就算了。 “不用你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个处置你可满意?畅所欲言,隨意一些,不必拘束。” 李承乾轻笑:“圣人满意就好,臣跟著圣人走,没什么挑的。” 在他的白磷弹没弄出来之前,他肯定不会对李泰穷追猛打,万一父亲出於保护李泰的考虑,把李泰和李治都送出长安,他就亏大了,以大唐严格的出入境管理制度,他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长安,炸一遍李泰再去炸李治,堪称是天方夜谭,这种得不偿失的买卖,他才不干呢! “太子殿下,请您注意同圣人说话的言辞。” 李承乾循著声音望去,御史大夫兼太子右庶子韦挺,老对家了。 “右庶子的意思,孤言语失当,还请右庶子指点一二。” 韦挺道:“太极殿这样严肃的场合,您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身份,怎能这样隨意的回答圣人问话?” 看承乾的表情,李世民默默在心里给韦挺点了个蜡,这老小子投靠李泰他知道,但都做了东宫的右庶子,还分不清主子是谁。 “如何叫隨意,御史大夫博学多才,解释一下,这个典故出自何处?什么叫做隨意?” 本来想说什么tmd叫隨意,毕竟是公共场合,不是跟父亲的对抗路,糙可以,但不能太糙了。 “这……” 韦挺一时语塞,李承乾含笑接话:“我来替你说,隨意典故出自《三国志·魏书·程晓传》,原文是: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隨意任情,唯心所適。意思是:可以解释为隨著自己的意愿,亦可解释为任情適意,隨便。 適才圣人说让我畅所欲言,隨意一些,不必拘束。右庶子觉得,你和圣人吗,谁说的对?谁说的错?我该听你的?还是该听圣人的?” 鑑於韦挺平日里自恃关中大姓的身份,目中无人,眾大臣明面上不说,心里早就烦透了韦挺。何况韦挺是魏王的人,眾人心知肚明,方才出言“劝諫”太子,单纯没事儿找事,所以,此刻韦挺被太子架起来,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愿意开口解围。 李世民低头喝茶,韦挺这种吃两家饭的行为,他也看不上,不消说他已经明確要扶持太子,压制魏王,韦挺在这儿见缝插针的贬低太子,就是暗戳戳跟他对著干,韦挺倒霉是韦挺活该。 更重要的一点,自从他跟承乾將所有事情撕开之后,承乾那张嘴巴,说出来的话,不提了,一提都是辛酸泪,莫说难受的是韦挺,就是长孙无忌站在这里被为难,他也不会张嘴,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 上一章节说的事情,评论区有人猜了很多姓氏,都不是我遇到的,不过也能看出,这种情况广泛存在於农村地区,现代人看觉得残忍,不太理解。 放在特定的歷史环境,太正常了,六七十年代公社吃大锅饭,少一个人,大家多分一个人的口粮。八十年代,承包责任制,少一家人,就意味著其他人可以瓜分这一家人留下的土地。 在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代,大家都靠著土地吃饭,为了抢夺生存资源,人是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那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献祭道友,不死贫道,正常现象。 第91章 贬,再贬 在太子和魏王的问题上,皇帝態度不像从前那样明確,偏向李泰的大臣,除了几个立场特別坚定的,都不敢轻易开口,在韦挺的期待之中,迎来了刘洎发言:“太子殿下,右庶子在公顷之列,您怎可强词为难?” 李世民抬眸看了眼刘洎,得,又一个找刺激的,反正他就一个原则,太子说什么都对,剩下就看戏。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著痕跡看了一眼魏徵,受不了承乾那张嘴,他跟魏徵吐槽过此事,老小子还说承乾温和儒雅,极好相处,这回见识见识,承乾到底有多好相处。 李承乾看向刘洎,笑著问:“侍御史此话怎么讲?” 刘洎一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李承乾闻言,语调淡淡:“循其本,乃是右庶子进言,说我言行失当。吾不知何处失当,遂请右庶子指教,侍御史是不是这么回事?” 闻言,刘洎点头,这是事实,这么多人看著,他不可能睁眼说瞎话,李承乾见刘洎承认,又问:“右庶子说我言行隨意,我问他什么是隨意,有这回事儿吧?” “有!” 李承乾继续道:“我解释了隨意这个典故的出处,解释清楚了,我之所以令右庶子以为言行隨意,是因圣人说让我畅所欲言,隨意一些,不必拘束,对不对?” 刘洎再次点头,李承乾进一步说:“也就是说,右庶子以为的隨意,是圣人要我不要拘束,我尊圣命而为。由此產生的一个问题,我该听右庶子还是该听圣人的,侍御史,你说是不是?” “是!”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这件事情从始至终,我都在虚心向右庶子请教,没有疾言厉色的质问,怎么就成了强词为难公卿?” 刘洎被问蒙了,意料之中的事情,李世民一点儿都不意外,从后世回来的承乾,不要脸的程度,心性或是学问,都不是前世那个需要师长引导的小太子了。 “侍御史,你我无冤无仇吧?你为何要给我安上这么一个罪名?” 魏徵暗道厉害,怪不得皇帝私下里跟他吐槽,太子十分难缠,连要太子参加午朝议政,都不愿意直接跟太子说。 刘洎转身就向皇帝拜倒:“圣人,臣冤枉啊!臣怎敢,怎敢给太子强加罪名啊……” 李世民茶喝了一半,险些吐出来,一听刘洎喊冤,他恨不得把刘洎踹出去,自己没本事,还要去招惹,招惹就罢了,还要把他拉下水,有病,纯有病。 “公道自在人心,你是否冤枉,你心里头清楚,归座。” 李世民已经给了台阶,但刘洎似乎不太会看眼色,还在喊冤,这一把操作都给李世民整无语了,喊冤,跟他喊有什么用?你被谁懟到墙角,再懟回去,证明你自己没有那个想法,自然就无罪了。 “侍御史刘洎,捕风捉影,辱及太子清誉,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刘洎彻底懵了,也很快醒了,如今局势跟从前真的不一样了,皇帝不会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出面压制太子,他们要是跟太子为难,那就必须正面交锋压下太子,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臣领旨,谢主隆恩。” 想清楚上面那个道理之后,刘洎果断的接受处罚,他很清楚,他要是不愿意就著台阶下,再纠缠下去,受到的处罚只会更重。 “右庶子,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已经准备做哑巴的韦挺,此刻非常的难受,他已经闭嘴,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了,为什么还要盯上他? 似乎是看懂了韦挺的疑惑,李承乾友情提示:“我不听右庶子的,右庶子要上疏给圣人,圣人要问责於我。我听圣人的,右庶子你又不高兴了,然后上疏圣人,然后圣人来责问我。” 李世民看了眼承乾,他都不好意思吐槽,自从事情解开时候,別说问责承乾,他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就这还时不时被气个半死。 “我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上奏疏的不把事情讲清楚,看奏疏的没时间过问事情原委,敢情就是我夹在中间,上面要骂我,下面也要骂我。所以,右庶子你把话说清楚,我该听你的,还是该听圣人的?” 韦挺抓住太子语言漏洞,当即问:“太子殿下的意思,圣人偏听偏信。” 李世民抬眸瞥了眼韦挺,得,这东宫的右庶子又要换人了,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小子言语上很难抓著漏洞,这是陷阱,韦挺被逼得紧了,没空思考其他,只想著反戈一击,儘快脱身,不知不觉就成了陷阱里的困兽。 “右庶子,圣人鼓励进言,要得是就事论事,可你们上奏疏的没把事情讲清楚,反怪看奏疏的人没去了解原委,指责看奏疏的人偏听偏信。何为本末倒置,今日才真实见识了?” 韦挺赶紧解释:“臣何时指责过圣人偏听偏信?” “我说你上奏疏不讲清楚事情,欺负圣人没时间过问,倚仗的就是最后挨骂的不是你们。你说我的意思是责怪圣人偏听偏信,可我没那个意思,那就只能是你有那个意思了。有那个意思,你又不敢说,就攀扯我的话,非说我有那个意思,我真是有冤没处诉。” 眾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继魏徵之后,还是第一次见言辞上这么厉害的人了。 韦挺重复刘洎的操作,李世民继续重复对刘洎的操作,又见尚书左丞权万纪跃跃欲试,心道这是没完了,贬两个不够?得三连贬? “韦挺罢右庶子,贬为御史中丞。” 第92章 古曲 东宫的右庶子又少了一个,李世民隨机提了岑文本为右庶子,总而言之,东宫的基本配置不能缺。 李世民一连贬了两位大臣,摆明了要给太子撑腰,权万纪跃跃欲试的心熄了,默默退了回去。 早朝弄下去两个看他不顺眼,他也看不顺眼的人,心情十分不错,李承乾走路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李世民心情也很不错,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受害者只有他一个人,他会很难受,受害者是一堆人,那將是十分美妙的事情。 “玄成,你还说太子好相处吗?” “太子问得都是事实,有理有据的,若非如此,也不会让韦挺和刘洎哑口无言。” 李世民淡淡一笑,魏徵维护承乾也是够了,张牙舞爪成这样都能夸出花来。 “太子言辞恳切,圣人似乎並不怎么恼怒。” 李世民脸上一派云淡风轻,被懟的不是他,被懟的人还是他也不怎么看顺眼的人,皆大欢喜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恼怒? “太子为难的对象是我吗?” “圣人,话不能这样说,太子殿下几时为难谁了?大臣逼问太子,还不准太子自辩?”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李世民抬眸,似笑非笑看著魏徵:“玄成,哪一天太子为难你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开怀就好?” “圣人,臣进言是急切了些,但臣每一次进言,说得都是事实,臣不是只挑问题,还会提出解决的办法。就算是太子调皮了些,想要为难臣,他总不能罔顾事实吧?” “玄成,你一颗心都偏在太子身上,我不跟你说了。” 李世民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你早些回去歇著,我要一个人清净清净。你要是有閒工夫,记得去东宫,跟你那位学生好好沟通一下。” “学生?” 这话听得魏徵一头雾水,李世民顿了一顿,知道话说得不妥当,魏徵这会子不是承乾的老师。 “你这个年纪,当承乾的老师绰绰有余,我不把承乾比作你的学生,难不成把他比作你兄弟或者儿子?” “圣人的意思,要臣多去东宫?” 李世民轻轻点头,最好是跟承乾吵起来,李世民本著看热闹不嫌事儿的心思,迫切的想知道,承乾和魏徵吵起来,哪个更胜一筹。 少府监標准化流程生產出来的“炮仗”落下帷幕,上一次没看够,李世民带著承乾和一眾文武大臣,兴致勃勃的去看“炮仗”试炸。 “炮仗,这个名字不好,听起来不够大气,诸卿都在这里,大家都想,换一个大气些的名字。” 长孙无忌閒赋不用上朝,这会子出现在这里,算是特邀嘉宾,早朝的事情他听说了,少年相识,他已经猜出来皇帝的心思,是真的放下易储心思了。 “这东西是太子殿下於梦中所得,不如让太子殿下取名?”提到承乾,长孙无忌心中生了几分疑惑,皇帝既然要抬举太子,这样的场合就该带著太子。“太子呢?怎么不见太子?” 李世民轻咳两声,他也不好告诉长孙无忌,承乾那极致的嘴臭,他懒得和承乾打交道,所以没让人去叫承乾。 “看到少府监递上来的奏疏,我实在太开心了,开心到都忘了知会太子一起过来。” 长孙无忌笑笑,好敷衍的理由,但皇帝要敷衍,他也只能跟著一起敷衍。 “辅机这么说了,那咱们一起去东宫看太子?” 皇帝这么说了,眾人自然不能说不行,李承乾还不知道大部队即將抵达东宫。 弘文馆教学,前半日授课,后半日学生温习,师傅摸鱼,或者师生一起摸鱼,都是摸鱼,李承乾就直接將李象接回东宫了。 靠近东宫,琵琶声渐渐清晰,李世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承乾把父亲李渊那套学会了,喜欢弹琵琶。 “駟玉虬以桀鷖兮,溘埃风余上征。朝发軔於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唱的是《离骚》。” 杨师道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不是大唐的曲子,也不像胡人的曲子,古朴庄严,大气磅礴,像是古曲。琵琶音色太脆,不够厚重,配编钟更好。” 眾大臣听得颇为陶醉,直到一曲结束,长孙无忌才问:“太子今天心情不错,咱们还进去吗?” 李世民正要说,又一阵乐曲声传出来,只听有人唱道:“后皇嘉树,橘徠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还是屈原的诗,这个是《楚辞·九章》的一篇,叫做《橘颂》,调子同方才不相同,但都像是古曲。” “听完了再进去。” 尉迟恭发出灵魂拷问:“圣人,咱们为什么不进去听?” 李世民投过来一个白眼,进去了就听不到了,承乾什么德行,別人不晓得,当父亲的他还不晓得? “太子性格內敛,咱们这个多人,他不好意思唱,听完了再进去。” 尉迟恭深以为然的点头,程知节暗暗摇头,真是个体胖心宽的大傻子。 这一曲唱完,李承乾也累了,放下琵琶灌了一口茶水下去润润喉咙,对李象道:“这两首歌配编钟会更好,东宫有编钟,但找人敲编钟声势浩大,不太好。我以琵琶伴奏,帮助你学《离骚》没问题的。” “阿耶,你唱歌好好听。我也要学,等我学会了,唱歌给阿耶听。” 李承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感动李象要唱歌给他听,捏了一把儿子的脸:“我给唱《九歌·少司命》,这首歌最好是合唱,但我现在找不到那么多人,你將就著……” 话还没说完,就听內侍尖细的嗓音:“圣人到。” 李承乾愣了一瞬,父亲不是带著人去看武器了吗?哪根儿筋搭错了,跑东宫来找晦气? 拉著李象出门一看,来得不是父亲一个人,后面跟著三省六部大臣一堆人。 李世民上前扶了一把,一边往殿內走,一边说:“我们早就来了,听你在唱《离骚》和《楚辞》,就站在外面听,没好进来打扰你。” “象儿近来看《离骚》,里头的句子颇为拗口,臣想到了从前听过的几首曲子,唱给他听,帮助象儿学《离骚》,唱得不太好,让圣人与诸公见笑了。” “你不用谦虚,唱得非常好。” …………………… 受很多小说的影响,音乐和舞蹈都被污名化,认为只有歌伎优伶才会钻研这行,这是一个误区。秦汉到唐这一段时间,音乐和舞蹈还是十分高雅的一项活动,君子六艺就有乐。宋朝乐舞的地位应该也不是很低,我查不到相关资料,但苏軾能写出“起舞弄清影”这样的诗,可见宋代文人並不怎么排斥乐舞。 乐舞真正被压得上不了台面,应该是宋为元灭,元明过渡的这个阶段,明清时期音乐和舞蹈,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学得东西了,地位相对比较低。我猜测这个现象和商品经济发展,市民文学兴起有关,市民阶层壮大了,需要娱乐消遣,填补空閒时期的精神世界,音乐和舞蹈刚好符合这个要求。上层的人要彰显自己的尊贵,又不能去禁绝民间音乐舞蹈,直接压音乐舞蹈的地位。 第93章 给魏徵解围 “殿下唱得两首歌,曲子典雅庄重,像是古曲。臣见识短浅,这还是第一次听。” 才一落座,孔颖达就发出了灵魂拷问,李承乾暗道:好在他唱歌的时候,把字的发音改成大唐雅言,不然还得解释为什么发音不一样。 “梦中偶然听到的一首曲子,左庶子有异议?” 孔颖达顿了一顿,太子似乎对他有敌意,他有些不知所措,从前他上疏劝諫,太子厌烦他,他能理解,自从皇帝圣心迴转,他已经很久没有上疏了,太子对他的防备和敌意还是很强。 李承乾喊了宫人进来,带著李象去別处玩儿,这孩子太过早慧,过早的接触大人间的尔虞我诈,不利於孩子健康成长。 “臣没什么异议,不知太子为何要这么问?” 李承乾笑道:“左庶子从前总会说些,今日没说些,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孔颖达本想说一句,太子做得不对,他自然要说,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万一太子追问从前做错在哪里,韦挺和刘洎的教训在眼前,他自己也知道从前那些上疏,不过是忖度帝王需求,多有夸大的成分,根本经不起推敲。 魏徵笑著打圆场:“刚才那两首歌,配上编钟曲应该会好一些,不是说琵琶不好,是琵琶总是少了那么些许韵味。” 父亲不给他面子的时候,其他人他这太子的面子可有可无,但魏徵不一样,魏徵的面子,不管什么时候,李承乾都会给。 “丝竹管弦之声,如流泉滚珠,天然灵秀,清丽婉约,却不够厚重,少了那一丝岁月沉淀的韵味。侍中若是喜欢,我排一曲《九歌?少司命》,下一次圣人赐宴,让人唱给你听。”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他敢保证,这话要是他说,承乾肯定直接推了,换成魏徵就是改日排曲子给魏徵听。 魏徵轻轻点头:“丝竹管弦,婉转玲瓏,还是更加符合江南的气度。” “侍中家在鉅鹿,应该更喜欢雄浑壮阔,慷慨激昂的曲子吧?” “看样子,太子殿下对乐舞颇有研究。” 他学过声乐,但说研究谈不上,主要是未来信息技术实在太发达了,古今中外的曲子,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找来听,音乐作为一种文化,有其独特的文化符號,听的多了也能摸索些规律出来。 当然,这个大致的规律,只適合大部分人,少数人是不在这个规律之內的,再有就是日益便捷的信息交流,也逐渐在衝散音乐本身地区的符號。 “没什么研究,隨便瞎猜。” “什么《九歌?少司命》?”李世民逮著机会插话:“承乾,择日不如撞日,你唱给玄成听。” 魏徵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可思议,缓过来之后,直接发出拷问:“圣人,您想听太子殿下唱歌……” “闭上你的嘴巴!”李世民直接打断魏徵施法:“太子要排乐曲,我什么时候不能听,非要这个时候听,就是看你们两个聊得投趣,好心让你提前一饱耳福,你倒来攀扯朕?” 长孙无忌吃茶,低头是不经意看了眼承乾,能让皇帝避锋芒,这小子真是长本事了,当真应了那句: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 魏徵不清楚这对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是长孙无忌,他对皇帝了解,但没了解到那个程度,暂时还看不出皇帝被太子折腾的有些应激。 平日里皇帝心情不痛快,总要一堆大臣去哄,魏徵也干过哄皇帝的事情,所以他一番分析下来,就是皇帝又要人哄了,自己想听歌,又不愿意开口,非要人开口求自己听。 这个猜测,不止魏徵一个人,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个想法,哪怕他们见识到了太子的攻击力,但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他们不认为太子的攻击力敢用在皇帝身上。 长孙无忌一口茶汤咽下去,开始给皇帝打辅助:“侍中,不想听为何要同太子殿下扯那么多?” 房乔接到开团通知,秒跟:“侍中,你平日里就跟圣人逆著来,圣人这般体谅你,你怎能不识好人心呢?” 高俭紧隨其后:“侍中,圣人的好意你可不能推却。” 杨师道品出言外之意,旋即开口:“圣人恩宠侍中,真是我等眼红啊!” 根本不给魏徵说话的机会,程知节紧隨其后:“《九歌?少司命》如何还不知,这茶汤颇为不错。” 尉迟恭听了这么久,也反应过来几分意思,直接问:“侍中,我是个粗人,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听?” 魏徵十分无语,皇帝今天一定要听太子唱歌,但皇帝不愿意直接跟太子说这个事情,非要借旁人的口转达。 李承乾父亲要听他唱歌,又怕他拒绝没面子,所以命人开团,让人把魏徵架起来了,那么即便被拒绝,丟人也是丟魏徵的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侍中甚少来东宫,既然侍中想听,那我唱一曲。《九歌?少司命》气度恢弘,合唱才有那个韵味,我给你唱《山鬼》,《山鬼》独唱还可以。” 李世民无力吐槽,他该夸承乾贴心,还该说悲哀他一个正经的父亲兼君主,没有魏徵在承乾这里面子大。 太子弹琵琶高歌一曲,这一幕叫后人看来,会觉得怪异,但唐人好乐舞,皇帝开心起来,抱著乐器弹奏助兴,或者下场跳舞都是常態,弹唱一曲,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李承乾不著痕跡看了眼父亲,弹唱给魏徵解围他认了,但这笔帐他记下了。等一会儿,这些人都走了,再跟父亲慢慢儿掰扯。 第94章 吐蕃问题 他们父子关係怎么样,李世民心知肚明,大臣们散场,他也脚底抹油溜了,反正今天这个时间,承乾不可能跑甘露殿请安,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情。 给人架起来,当了一回靶子,但歌曲的確好听,魏徵意犹未尽,李承乾看著魏徵离开的背影,心情十分沉重。 一出门,李世民就忍不住吐槽起魏徵:“玄成,我让你多去东宫转没错吧?太子对你颇为礼遇,看你喜欢听他唱歌,还跟你说常来东宫。” “圣人,太子说让臣常来东宫,又没说要给臣唱歌。” 李世民不知道该说魏徵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是该说魏徵得了便宜还卖乖,最后只是拍拍魏徵肩膀,意味深长的道:“我的话,往后你会知道的。” 今日的事情到此为止,此后李世民一直避免跟承乾正面且单独接触,倒也有惊无险。 吐蕃在松州的侵扰,前世没有大杀器,李世民尚且出兵,这一世有了大杀器,他只会更早出兵。消息传到长安之后,李世民当即下詔,命侯君集和牛进达负责对吐蕃作战。 此举遭到了魏徵的反对,不过李世民没有给魏徵说话的机会,魏徵提出反对的时候,下令开战的詔书已经送出去了。 下了早朝,李承乾追上魏徵,向魏徵询问:“对吐蕃之战,师……侍中为何极力反对?” 魏徵也乾脆,直接列出他为何反对:“吐谷浑之战才过去三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再有,太子殿下之前也说了,吐蕃天然的地利优势,又不能讲起彻底打垮,出兵虚耗国力。打输了和亲,打贏了还得和亲,打它做什么?” 李承乾道:“吐蕃要统一,吐谷浑在他们的统一范畴之內,攻打吐谷浑是迟早的。吐谷浑之战后,吐谷浑成了大唐和吐蕃的天然屏障。吐蕃侵染松州,试探的是大唐对吐谷浑的看法。 若是大唐不出兵,势必要在吐谷浑境內,跟吐蕃军大干一场。吐谷浑之战耗了那么大的力气,圣人不会轻易放手,跟吐蕃开战是迟早的事情。刚好吐蕃自己送上门来,这样的好机会,圣人不会放过。” 魏徵思索片刻,欣慰的笑了笑:“到底是年轻人,脑子清醒,我老了,都糊涂了。” 也不能说魏徵糊涂,只是未来的人接受了系统性的,有关政法的教育,不是说古人不聪明,而是说知识和文化在不断积淀的过程之中,信息差的壁垒是智慧难以跨越的。 “吐谷浑归服之后,圣人遣弘化公主和亲安抚人心。我猜这一仗打完,吐蕃低头求亲,就又要准备公主和亲的事宜了。” 倒也有几分道理,很多人不理解,吐蕃初次求亲,唐朝为何没有同意,初唐的和亲,基本都是打贏了,对方臣服了,才会进行赐婚,维护关係。 吐蕃初次求亲,並未向大唐臣服,赐婚没有意义。当然这也只是后人的猜测,实际需求是什么,大概也只有下詔赐婚的大唐皇帝清楚。 “嫁妆是国库所出,却也是天下公財,侍中这是心疼给公主的嫁妆。” 魏徵点点头:“大国下嫁公主要排面,要气度,都是流水的银钱,我当然心疼。” 李承乾嘆了口气,或许他可以从中斡旋,阻止和亲吐蕃,不过他没有十成的把握,此刻不愿意同魏徵打包票。 和亲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吐谷浑吃了败仗臣服,唐朝在其境內驻兵,唐朝和吐谷浑的和亲,吐谷浑求姻亲关係,能让唐朝对其多几分情面,多些庇护。 吐蕃不一样,吐蕃是统一之后,急需构建秩序,引进生產力,急需找一个可以参照的蓝本,东方富强的唐朝就是很好的参考,嫁妆才是重点,公主不过是嫁妆的添头。 “太子,你不心疼吗?” “侍中,那些我说了不算的事情,我从来不去烦恼。” 闻言,魏徵一愣神,看了眼太子,许久才感嘆:“太子如今隨性,原来是如此。人各有志,我不说太子错,太子也不要试图说教我。” 李承乾淡淡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言外之意让魏徵別死揪著嫡长子继承制不放,可魏徵不是他们劝动的。也是了,前世他的处境那样险恶,魏徵都能护著他,这一世他的处境好很多了。 魏徵这老爷子,不是他可以劝住的人。 午朝在两仪殿,李承乾没有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两仪殿。 李世民听见宫人通报,太子来了,整个人头都大了,但承乾这个时间过来,多半是有正事要商榷,他便吩咐人请了承乾进殿。 大概是摸索到,只要人足够多,承乾的素知就能稍微上去一些,李世民没有像往常那样,遣散侍奉的宫人。 “我有话同圣人说,他们在这里不方便,让他们都下去。” 李世民看了眼张阿难,不多时殿內清场,没等李承乾说话,李世民先开口:“你想骂人的话,我把权万纪送去东宫任职,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说正事,打完吐蕃之后,吐蕃肯定会派遣使者朝贺,请求和亲,圣人怎么想的?” 炸毛小崽子主动过来谈正事,李世民一改鬆散的姿態,坐正身子跟承乾交谈。 “自然是同意,民间的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大族之间是两族联合,朝廷层面就是邦交问题。吐蕃战败请求和亲,朕当然会赐婚,以表上邦的恩宠。只不过这一次和亲,匠人和制度典仪的书籍,我不会再赐下。” “和亲,就是以亲事换取和平。针对吐蕃问题,臣从前就说过,大唐让吐蕃动容的不是公主,而是丰厚的嫁妆,珠宝还在其次,那些能够帮助吐蕃建立秩序,维护统治的典仪制度,才是吐蕃心嚮往之的东西。” 李世民沉默片刻,意味深长的看向承乾:“你的意思是说,按照我的想法,同意和亲无法达到两国邦交的诉求。” 李承乾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父亲的另一个心腹大患。 “圣人將高句丽视作心腹大患,究其原因在於,高句丽不是一个抢完就跑的游牧民族,不是一个鬆散的部落联盟,它是一个经过统一之后的国家,它建立自己的秩序,有著自己的文明传承,绵延六百多年的统治,挑战著中原的朝贡体系。如今的吐蕃,內里同高句丽是一样的,它不是一个能够用和亲稳住的国家。” 李世民思索片刻,认真回答承乾的话:“我听明白了,若不能给了吐蕃想要的东西,公主下嫁的赐恩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两邦该起的爭端还是会起。” “给了也会起爭端,圣人知道未来之事,难道不知您闭眼的第二年,这一任吐蕃赞普去世,唐蕃关係就开始恶化,两邦兵戈相向了,摩擦不断,大非川之战大唐惨败,文成公主此战之后十年才去世。” “承乾的意思,要无视吐蕃求亲。” 李承乾点头,歷史的教训证明,对吐蕃问题上,技术和制度典籍,给不给两邦都要打的你死我活,那为什么还要嫁公主,然后再送一堆的钱? 第95章 留饭 “既然和亲於我弊大於利,为何要赔了夫人又舍財?” “这话说的。”李世民十分无语,好好地孩子,说话这么难听:“什么赔了夫人又舍財?” 一个元明戏曲和小说弄出来,並且发扬光大的典故,父亲不知道也正常。 “说得答应和亲,我就一冤大头。对吐蕃用兵,魏徵会反对,所以我没给他反对的机会,你们还真是师生,一个反对开战,一个反对和亲。” “魏师傅反对开战,是因为同吐谷浑之战结束尚未满三年,且吐谷浑之战后,逢上两次大型国丧,海量的银钱流水的花,国库需要缓一口气,百姓需要缓一口气。 我不反对开战,因为我知道吐蕃统一之后,对外扩张,吐谷浑也在吐蕃扩张的版图之內,不仅是吐谷浑,他们还覬覦河西和安西,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我反对战爭之后的和亲,还是那句话,一个志在爭霸的新兴王朝,一场和亲不能换来邦交,只会让我们损失財富,我们带过去的典籍和匠人,还会助长他们侵略的气焰。 圣人,你曾经问我,身为李家的儿郎,难道半点不顾惜『武周代唐』,不心疼李家的江山,如今我也问您一句,强大起来的吐蕃两次攻破长安,三次攻占安西,陇右﹑河西之地丧於敌手达六十载,这个亲您还要和吗?” 李世民魏微頷首,並不觉有什么冒犯,笑著对承乾说:“我找个人喜欢以德服人,玄龄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助长和亲,你能把他们劝服了,我就不和亲了。” “圣人和亲要春风化雨,您想要大唐的公主生下吐蕃的太子,让未来的吐蕃赞普身上留著大唐皇族的血,可吐蕃的赞普只跟吐蕃的王后生孩子,您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养不熟的可以燉熟,换言之不能德服的可以打服。” 封建王朝的生產力,並不支持想打谁就打谁,杜绝和亲不可能,但这种无效和亲,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和亲,还是免谈了。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李承乾点头:“后面发生的事情,圣人和我都知道一些,就算和亲吐蕃也要跟大唐打到底的,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打。统一吐蕃的各部,需要稳固统治,咱们不接受和亲,吐蕃赞普也不敢太过纠缠。” 吐蕃的崛起跟气候温暖期有关,吐蕃的覆灭也跟气候温暖期有关,两百年之后,那块地儿难以支持农耕,奴隶制王朝或者封建王朝失去了其赖以生存的基础,衰落是註定的。 “我要说得话说完了,先回去了。” 李承乾起身,瞥了眼漏刻,这个时候回去,吃个饭又要过来,果断又坐下了。 “时间太晚了,我回去吃饭已经来不及了,在您这里蹭顿饭,您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李世民表示没有,一顿饭而已,就是顿顿来吃,他也供得起。 “或者我现在回去,午朝我就不参与了。” 回去吃个饭,补个觉,起来继续进行白磷提取。 “我没说不让你在这儿吃。” 李世民表示不理解,他什么都还没说,承乾就想了这一堆,搞得他好像抠门到连一顿饭都不捨得给承乾吃,真是天大的冤枉。 “阿难,传膳。” 张阿难领著宫人进来布膳,李世民还是很开心的,不管承乾出於什么原因留下来用膳,总之不像从前那样牴触他了。 李承乾看著面前的膳食,有些不知道如何下嘴,他从前同父亲一起用膳,基本都是宴会上,似这般隨机留下来用膳还是头一次。 “怎么不动筷子,不合你口味?” 吡咯这东西,弄点儿咸口或者清淡口不行吗?糖浆煮樱桃,还要浇上蜂蜜。蒸饼这个东西,做成咸口的是违法吗? “圣人,您最近很爱吃甜的?” 李世民笑著说:“承乾,你有没有发现,吃甜食会让人心情特別好。” 李承乾轻轻点头,甜食会刺激多巴胺分泌,短暂的提升心情,增强人的幸福感,不过这种情况因人而异。他也会有特別想吃甜食的时候,但只是偶尔,就算吃甜食,也不会吃这么变態的甜。 留下用饭,客隨主便,將就吃,下一次绝不在甘露殿留饭。 “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人换。” “不用麻烦了。” 马上就要午朝了,最討厌开会迟到,浪费大家的时间。 “宫人说你平日里多吃粗粮,我养得起你,你不用这样清苦。” “圣人,我以细粮为主,只是每日会摄入一些粗粮而已。” 吃粗粮也不算吃得粗,他敢打包票,他东宫的饮食,绝对算得上精细。 “承乾,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糖。我跟你阿娘开玩笑,还说你来个人给块儿飴糖,就能把你骗走了。” “糖吃多了升血糖,会增加消渴症患病可能性,臣还是很在乎这条命的,圣人一再要求臣多吃糖,不知是什么心思?” 李世民气结,还以为这小子改了脾性,如今看来是一点儿没改,一言不合说话就带刺。 “没有,只是閒聊,你不喜欢这个话题,那就换一个,或者咱们不说话了也行。” 第96章 爱是什么 秘密说开之后,李承乾的离谱操作和不要脸,直接震碎了李世民的三观,这个时间段,又是在甘露殿,真要是碰了承乾一根头髮,这小子一声吼的,外朝两仪殿的起居郎可有笑话看得了。 “你要是不愿意闭嘴也没问题,权万纪、张玄素、于志寧、刘洎、韦挺等等,你想骂哪一个,我立刻把人送去东宫任职,只要不把人骂死了,其他的你隨意。” “圣人,一直都是你在说话。別怪我没提醒你,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噎著,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要是噎著了,我可说不清,诸王名正言顺勤王靖难。你的爱子如今是大唐三十四州军事刺史,圣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要给你的爱子创造机会?” 李世民本想说上两句,又默默地闭上嘴巴,他说一句,这兔崽子能十句八句的说,一句比一句难听的那种。 现代都还没怎么上班儿,回古代起早贪黑的上班,还是凌晨三点起床,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班味儿。 熬到午朝结束,李承乾顿觉满血復活,顺道就拐去弘文馆接李象,他懒得进去,只站在门口招招手,李象看到父亲,急忙就跑了出来。 李承乾蹲下身子,將小孩儿直接抱在怀里,揉著李象的鬢髮,满眼都是溢出的温柔。 从前还不怎么理解,为什么男的到了三十岁,执著於结婚生孩子,现在他明白了,上班累了一天,一回家有个软萌的小崽子扑到自己怀里喊爸爸,的確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今日上课可还顺利?有什么不懂的吗?” “师傅讲得仔细,我听得认真,一切都还好。阿耶你好累的样子,今日公文很多吗?” 李承乾颳了下儿子鼻子:“没多少公文,就是坐的时间有些长,不怎么適应,回去疏鬆疏鬆筋骨就好,不碍事。” 回东宫之后,李承乾照旧拉著李象打太极拳,他的太极拳还是高中学得,高中要考体育,所以高一入校的时候,就会让学生选择一个项目,体育课上跟著老师练习,学期末考试。 当时可供选择的选项有:太极、推铅球、跳远、羽毛球、桌球等,李承乾当时还是高明,选太极的原因主要是自家祖父和父亲,每天五点雷打不动的起床打太极,锻炼身体,耳濡目染他也每天五点起床打太极。 回到这个时空之后,他將这个好习惯传给了李象,古今作息时间不一样,他和李象凌晨三点起床了,凌晨五点他去太极殿参加早朝,李象也要去弘文馆上学。 两套太极拳打完,整个人神清气爽,李承乾照常教李象珠心算,看李象学学得吃力,做父亲的很是心疼:“象儿,要是觉得不好学,或者不想学,那就不学了。” 李象摇摇头,咬牙坚持:“阿耶比我见多识广,阿耶愿意教我的东西,总不会是坏的,我愿意学。” 李承乾思索片刻,认真的对李象说:“学习是枯燥且乏味的,古往今来那么多人,能在史书上留名好学的,且是真心钻研学问的凤毛麟角。象儿,你这样努力的学习珠心算,是真心喜欢珠心算,还是为了其他?” 李象满是不解,停下拨弄算盘的动作,抬头看向父亲:“阿耶,儿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承乾拉著李象到自己身边坐下,耐心给李象解释:“象儿,我有过两对父母,一对是你现在的阿翁和阿婆,还有一对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给你阿翁和阿婆做孩子的时候,我投他们所好,钻营著做一个他们喜欢的孩子,你阿翁弓马骑射冠绝天下,所以我在弓马骑射上下功夫,你阿婆手不释卷,所以早年的我,哪怕重病也不愿意放弃学习。” 后来,他渐渐地明白,父母的三个孩子,他属於那个不怎么被爱的,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获得母亲的坚定选择,也无法得来父亲的认可於维护,拼尽全力也无法扭转父亲想要易储的心,认知崩溃之后,精神倾覆,人生最后的三年,他在东宫沉迷於声色犬马。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孩子在认知尚未完全,人格尚未长成,精神力不够强的时候,总是想著借力去依靠他人,我依靠你的阿翁和阿婆,我也依靠过你另一个世界祖父母,在另一个世界,我努力的学习,想著成为他们的骄傲,后来你另一个阿翁发现了我的做法,对我说了一番令我至今都感触颇深的话。” 李象眼眶有些湿润:“那边的阿翁和阿婆,一定十分爱阿耶。” 李承乾点头:“你阿翁对我说:他时常在想,爱是什么,自己做孩子的时候在想,做了父母之后仍然在想,不惑之年才有了几分见底:爱一个人,不是按照一个模版,把这个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是让整个人確信,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值得被尊重,被支持。 我教你珠心算,不是强求你一定要学会,你学会了我开心,学不会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珠算也好,你在弘文馆的功课也罢。象儿,我从不在意你学得多好,也不在意你能学会多少,给我带来多少荣光,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快乐。” 李象眼眶湿润,一把抱住父亲,將脑袋埋到父亲怀里:“阿耶,你教我学东西,我就很快乐。我不喜欢半途而废,某一件事情,我若是决定做了,就一定会做的圆满。” 李承乾拍拍儿子背心,感慨良多,轻声道:“你阿翁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才十一岁,他没有把我当做孩子,现在我跟你说这些话,也没有当做孩子。 这些话,你阿翁当年同我说得时候,是商量而非命令,我今日也是同你商量,不是命令。我相信象儿心地纯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只是快乐。” ………………………… 上面那个话题,感觉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我经常听老乡吐槽自家孩子,说长大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没心眼之类的。 他们大多数人的观点,你在上学你就是一个孩子,我不会让你接触成年人的社会,他们认为那样会带坏孩子,对孩子不好,等到孩子出校门的那一刻,仿佛在他们的认知里,孩子瞬间就是成年人了。 孩子如果不適应,就开始说孩子不成器,书白念了,就说自己当年咋咋,孩子还是要吃亏,才能长记性。 从孩子到成年人的身份转变,他的认知是一个断崖式的上升,几乎没有空间可以缓衝,这种教育方式下,孩子走向社会吃亏是肯定的。 第97章 东宫来客 “阿耶,阿翁之前去弘文馆,会看我和李欣的功课,阿翁会夸李欣,会说四叔教导有方。” 李承乾听罢,只是轻轻摇头,淡淡一笑:“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不想成为我的拖累,让我少一些风雨。 象儿,人生於世,想要活著就必然要迎上风雨,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生活的风雨落在身上,我的风雨与你无关,让风雨落在你的身上,我很抱歉。” 李象在父亲怀里埋的更深了:“阿耶,你我是父子荣辱一体,覆巢之下无完卵,我知道你已经在尽全力护著我了。” 这孩子道德感还是太强了,李承乾拍拍李象背心,將小孩子扒拉出来,擦乾了李象的眼泪,还好只是遗传了泪失禁体质,没遗传那些要命的疾病,他这一脉,已知三代以內,似乎只有他短命,儿孙都挺长寿的。 “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我护著你是应该的。” 何况他也不知还能护著李象多久,五年之后,他能带走李象,父子一起跑路是最好的局面。带不走李象,父子跑路都失败,可能性很大,带不走李象,他成功跑路,作为太子独子,失去谋逆罪人的身份,还拥有继承权,李象的处境將会前所未有的恶劣。 白磷还是得加紧提炼,一定要废了李泰和李治,如此一来,他和李象都走了,上位的可能是李贞或者其他皇子,他俩都走不了,上位的是他,他走了李象走不了,上位的就是李象。 儿子这里沟通完了,李承乾放著李象继续在丽政殿练习珠算,他则是一头闷到后院的宜秋殿,继续提取白磷的操作。 半个月奋战,总算是有了点儿实际的成果,李承乾火源还没靠近,温度够了,白磷开启自燃模式,就是量太小了,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燃烧完了。好消息是,这一次实验证明了他搜集的材料,以及简易装置和提炼的可行性。 上次交集过后,隔了没几天,魏徵就来东宫造访了,李承乾十分欢迎魏徵的到来,请了魏徵上座,又命人奉茶上了点心。 “上次的歌,我將谱子录了下来,侍中可以拿回去慢慢研究。” 天知道,现代乐谱换成古代的谱子,有多费神。 魏徵接过谱子,视若珍宝一般揣在怀里:“太子殿下,老臣往后会多来的。” 李承乾默了默,对魏徵说:“侍中,你的主张我无法改变,所以我尊重,但这东宫不是什么乾净的地方,我希望不要过分涉足,这样对你好。” “从前殿下的处境不是很好,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不怎么涉足东宫,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伤了我这只老鼠没什么,伤了千乘之尊,那就得不偿失了。如今不一样了,我过来是圣人的意思,圣人要我多来东宫。” “圣心多变,侍中要学著避嫌才是。” 白磷昨夜燃了,按照他的进度,用不了多久,父亲就能体验一把爱子和佳儿被伤的切肤之痛,他肯定会被父亲追究,哪怕找不到证据,以父亲的敏锐,也肯定能猜出是他。 李承乾十分清楚,他之前那种不要脸的打法,建立在父亲还想用他完成某些事情的前提上,若父亲真的要收拾他,他甚至连弄死李象,父子一起赴死的机会都没有。 魏徵曾经劝过前太子李建成,儘早除掉秦王,再收拢秦王的势力,作为嫡长子继承制度的拥护者,会不会给新太子献策,让新太子除掉魏王和晋王? “魏王最近集中了一批人编撰《括地誌》,殿下此言是担心魏王?” 李承乾连忙否决,別说李泰编撰《括地誌》他不担心,就是李泰把《永乐大典》搞出来他也不担心。 “侍中,太子的权力源於皇权,可皇权偏偏是不能分割的东西,我和圣人,我们父子之间和平是表现,长期的分歧的矛盾才是內核,离我太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东宫这些属官,房玄龄和申国公有从龙之功,还有跟圣人打天下的情义。宋国公是太上皇老臣,但圣人登基之后他是第一个响应圣人贞观之治的旧臣,这也算是一份情义。 左庶子马周和孔颖达,右庶子杜正伦和岑文本,眾所周知,杜正伦和孔颖达多番对我上疏,我和岑本文关係不怎么样,跟马周关係好些,可马周一心只在朝廷公务,没有机要绝不踏足东宫。 侍中,你和圣人有什么情义?是当年前亲太子杀了他的情义吗?將来我若是行程踏错,倒霉的会是谁?你辅佐圣人多年,有苦劳也有功劳,可功劳也好,苦劳也罢,若圣人不认就什么都不是,你想自己討那叫居功自傲。 我在这个位置上,对我好的人不多,侍中你对我很好,我心里都记著。不过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我们李家的大郎君下场都不怎么好,所以我希望你,离我远一些,越远越好。” 魏徵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十分复杂看著太子:“殿下,臣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能言善辩,可你这些话,让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听了这话的李承乾心里也不好受,可他更清楚,过分的跟魏徵接触,会害了魏徵。 “臣听明白了,殿下那日当著眾人的面亲近,私下里又告诉臣远离东宫,將来若有火烧到殿下身上,需要推出一个人,火烧到臣身上了,臣大可以说殿下曾经拉拢,臣守节没有同流合污。那么多人看著的事实,我自然可以乾乾净净。” 第98章 李象落水 魏徵听罢,只是摇头苦笑,笑完了,才重新看向太子,確定四周无人,他仍是不放心,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太子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发出一声灵魂拷问:“太子,你觉得你的策略很厉害?” 李承乾哑然,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手段,他那个生物学父亲,首先就骗不过,可他z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太子,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你也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幼稚到可笑,幼稚到离谱。” “侍中,我也知道,自始至终你都在维护我,无论你的出发点是什么,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东宫的人,我……” 他总不能说,五年之后,他要么跑路离开这里,要么天寿难永长眠黄土,留在这里的概率不太高吗? “圣人说你是个极其难相处的人,可我看的出来,那只是你自保的手段。东宫我还是会来,这种自作聪明的手段,往后就不要再用了。 能混到在圣人和太子面前露脸,都不是傻的,您只能糊弄您自己。东宫从来都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你的处境你自己清楚,还要做这种掩耳盗钟的事情吗?” 李承乾被懟得没话,来到这里之后,特別是跟父亲摊牌,他在言语交锋上,就没落过谁的下风。 “太子,我看得出来,你很疼爱皇长孙,你很喜欢自己的孩子,甚至是一种让人不怎么能理解的喜欢。你不愿意成亲,不愿意再有孩子成为你的软肋,可我希望你可以明白。就你现在这副状態,皇长孙不会有好下场。” 提到李象,李承乾猛地抬头,对上魏徵冷肃又坚定的目光,喃喃开口:“他……他只是我的庶子……” 见眼前人总算有反应了,他继续输出:“听听你这话,说得一点儿底气都没有。大族之间是讲究嫡庶,可你以为庶子就安全吗?嫡庶真的重要吗?其实不怎么重要,古往今来庶出皇帝多了去了。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嫡子之所以尊贵,在於他的强大的母族背景,有家有室的姑娘谁去当妾?庶子处於弱势,源於其母族不显。母族带来的利益,影响著父族在他身上的投入,所以嫡子为尊,尊的不是嫡是利。 我十分明確的告诉你,一个大家族之中,父亲的出身,决定孩子的站的有多高,母亲的出身决定这个孩子在原有高度之上还能走多高。换言之,若是庶子母族显赫,嫡子母族不显,庶子弄死嫡子也没人说什么,比起轻飘飘的一个『嫡』,人更看重『利』字。 皇长孙是庶子,可他是独子,这个身份可比嫡子还要危险的多,要想皇长孙安全,你现在就娶妻,生一个有家世的嫡子,让他给皇长孙挡灾,在礼法和家世上把皇长孙压下去,让他失去独子的身份,我的太子殿下,你愿意吗? 我想,你不愿意,既然不愿意,那你就接受一个现实,皇太子独子,不管他是嫡还是庶,他都牵掛著各方的利,你若有了差池,皇长孙將死无葬身之地。” 魏徵长舒了口气,道心通透,天知道,看到太子那副要死不死,要干不干,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的鬼样子,他有多火大。 “歷来夺嫡之祸惨烈,归根结底就是帝王后妃都是家世显赫的大族之女,皇子们各有倚仗,母族不相上下,嫡出的皇子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嫡出的身份了。可是有几个人认可?大家要是都认可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爭端。 太子,你別怪我话说得难听,內宅的女人不怎么接触场面上的血腥,她们最直接的尊卑,就是正室和妾室的身份差距,所以才会整天把嫡庶掛在嘴上,念过书的女人都不会这么想。你是太子,不是一个无知的內宅妇人,把嫡庶当做准则。” 魏徵一气说完,鬆开对李承乾的辖制,意味深长的又说了一句:“太子,我的话说完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往后要怎么做。最后一句话,望你记住,从你当上太子的那一刻,走不到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言罢,魏徵起身后退三步,对著太子拜了一拜,转身离开显德殿。回去的路上很懵逼,他不理解,皇族这样的血雨腥风,太子怎么那么幼稚,还没有四年前没加元服的太子清醒,跟给人夺舍了一样。 殿內的李承乾,望著手腕上的红肿陷入沉思,这是一个文官,这是一个文官,一个文官……一个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文官…… 挨了魏徵一顿骂,李承乾也不得不重新思考李象的存在,要么任其发展,就如魏徵所言,太子独子的身份远比嫡子还要危险。 冥思苦想的大半日,有宫人在殿外通报,李承乾缓缓抬头,开口问:“什么事情?” “皇长孙……皇长孙……” “皇长孙怎么了?”李承乾拍案而起,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门口:“皇长孙在哪里?” “在大兴宫,落水了……” 落水了…… 李承乾脑袋“轰”的一声,李象好好在东宫,跑去大兴宫做什么?能去大兴宫必定是得了父亲允许,那又是怎么落水的?眾所周知,古代贵族易溶於水。 带著难肚子疑问,李承乾一路狂奔,拿出了参加校运会百米衝刺的实力,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到了甘露殿,李象被安置在偏殿,看到父亲来了,李象本能的依靠,紧紧地抱著父亲,將整个人埋到父亲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李承乾轻轻拍抚李象,安慰著孩子:“不怕,阿耶来了,有阿耶陪著你,不怕……” “象儿在园子里玩闹,脚下踩空滑水里了。” 李承乾抬头看向父亲,又看了眼父亲身边的小胖子李泰,又將目光落在李象身上。 “是吗?” 李象低头认错,他是被人推下去了,可是祖父说那是他的错觉,那他就只能是失足踩空。 “不怕,阿耶没有怪你的意思,可嚇到你了吗?” “没有,儿已经好多了。” “你功课簿子落在弘文馆,取个功课的时间,怎么来大兴宫闹你阿翁了?” 取了功课他本是要回东宫的,一出门被四叔架来大兴宫了,连他身边伺候的內侍,也都一併带来了,根本没时间跟父亲告知他来大兴宫的事情,可李象知道话不能这么说,说了只怕父亲会和四叔当场打起来。 “大兄,我进宫向阿耶请安,想著阿耶喜欢热闹,就带著象儿一起来了。” 明白了,李承乾拍拍李象后脑勺,轻声道:“早些回去歇著,阿耶跟你阿翁和四叔敘敘旧。” 说完,李承乾看向张阿难,起身拜了一拜:“殿中监,烦请你把人送回去,旁人我不放心。” 张阿难心里“咯噔”一声,太子这是不打算善罢甘休的意思,他亦是为难,只得看向皇帝。 “阿难,听太子的吩咐,你送皇长孙回东宫。” 第99章 李泰落水了 “圣人,我心情不好,咱们到园子里散散心,顺道我也想看看,象儿从哪里掉下去的。圣人身边还养著兕子、小妹她们,有水的地方还是加上围栏好。” 以李世民对承乾的了解,不怕这小子暴怒,就怕这小子不声不响,素来不声不响搞得事情更大。 “你一路跑过来,坐下歇会儿。” 李泰丝毫没意识到危机来临,还在幸灾乐祸:“阿兄就这么一个儿子,至今也没成亲,视若珍宝,好好地落水,不去看一下如何能安心。” 李承乾压著火气,抬头去看父亲:“圣人不愿意带我去看,难道象儿落水另有隱情?” 暂时搞不清楚承乾想做什么,李世民只能先稳住承乾,答应一起去园子。 李象不怎么会说谎,特別是在他面前说谎,刚才那个心虚躲闪的目光,早就把李象出卖了,他听父亲鬼扯就坡下驴,只是不愿意在李象面前跟父亲闹起来,才受了惊嚇,不宜再受惊嚇。 不多时,父子三人就到了李象落水的地方,李承乾往前走了几步,打量著水深,又回头走到父亲身边,说时急,那时快,一把將李泰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紧接著是李泰在水里挣扎呼救,李世民懵了,他知道承乾玩儿野路子,但这也太野了,他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承乾就这么堂而皇之把李泰推下去了。 李承乾纵身一跃跳下水,他生在南北交界之处,却也是正经水乡,会游泳是基操。李泰是个纯正旱鸭子,落水之后根本站不住,被李承乾抓著脑袋一下又一下往水里摁,呛得脸都红了。 变故突如其来,李世民赶紧喊人过来救人,李承乾淹人的动作被赶来的禁军制止,人很快就被捞了上来,李泰就没那么轻鬆了,肥硕的体型本就行动不便,吨位在那里摆著,一点儿也不好捞。一通瞎折腾,李泰又被迫喝了好多的水。 已经上岸的李承乾,抱臂看著水里挣扎的李泰,露出满意的微笑,要不是为了留住李泰在长安吃白磷弹,他明天早朝就去太极殿“自尽”,都玩儿得这么脏,那就谁都別想好过。 只不过他要是真那么干了,以他对父亲的了解,绝对是轻飘飘把此事放下,毕竟是食邑五万户的爱子,万一把李泰送出长安,那他就亏大了。 (根据李泰墓志铭记载,贞观八年李泰食邑五万户,正一品的亲王食邑万户,李泰这个封赏还是相当厉害的) 短暂的思索之后,李承乾决定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出口恶气,李泰喝了一肚子水,父亲心疼这个儿子,不仅不会送出长安,说不定还会给赏赐。 李泰九死一生被捞上来,惊魂未定,正要哭诉之际,却听李承乾懒洋洋带著一丝阴森的声音传来:“象儿年幼贪玩儿掉下去就罢了,青雀你这把年纪还贪玩儿,也不怕羞。” “太子说的对,青雀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李世民咬著牙,咽了这份噁心,打算送李泰出宫之后,再跟承乾算帐。此事一锤定音就是李泰贪玩落水,李泰瞪大了眼睛看向父亲,似乎是不敢置信,他受了这么大的罪,父亲就这么轻飘飘放过李承乾。 生在皇家李泰当然不傻,李承乾推他的动作那么大,父亲不可能没看见,父亲说他踩空了落水,那他就只能是踩空落水,可生平头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李泰还想继续挣扎一下。 “阿耶,儿好疼,水呛的儿好疼。” 还有气儿说话,还能在这里胡搅蛮缠,看来没淹够,李承乾冷漠的看著李泰,思考著要不要再把李泰推下去,让李泰再多喝些水。 手腕上传来一阵麻木的痛楚,李承乾偏过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父亲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刚才那个野路子,可是把李世民嚇了个不轻,因此他时刻注意著承乾的动向,李世民目光警告承乾不要轻举妄动。 “您鬆开行不,我手腕疼。” 魏徵一个文官,手劲大的让他有些怀疑人生,父亲手劲儿更大。 “你身体不好,水里头泡了这么久,回去歇著不要出门吹风了,否则的话朕不轻饶你。”变相禁足,李泰还要再说,头顶又传来一道声音:“皇长孙和魏王踩空了落水,谁要是敢搬弄是非,朕要他项上人头。” 等李泰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世民已经拽著李承乾走了,没那么多人看著了,李承乾阴沉沉开口:“鬆开,你捏疼我了。” 李世民將人鬆开,留下一句话:“隨我去甘露殿,我有话问你。” 李承乾轻笑,去就去,谁怕谁。 一进甘露殿,李世民就將宫人全部遣散出去,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早就料到了这一遭,李承乾滑溜的闪退,避开了这一巴掌。 “你敢躲?” 李承乾又往后躲了几步,不躲开难道站在哪儿让人打? “青雀是你一母同胞的手足,你怎么忍心?我还没死,我就站在那里,你敢当著我的面把青雀推下水?” “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不是高祖和太穆皇后亲生的,还是您老人家不是亲生的?您在玄武门的时候十分忍心,我还没弄死他,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也尝一尝我孩儿的苦痛,出一口恶气。 高祖皇帝活得好好地,也不影响您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再把他们男性子嗣斩草除根,我今日做的这些事情才哪儿到哪儿?我的水性非常不错,李泰敢推我的象儿下水,我只是让他呛几口水,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第100章 削封邑 开口就是暴击,李世民的血压再次极速升高,气得他指著承乾骂:“逆子……你个逆子……” “逆子?我是逆子,到底谁是那个叛逆?今日的事情谁挑起来的?圣人把我当你儿子了吗?把我当你儿子,会纵容李泰推我儿子下水? 別给我鬼扯什么李象踩空了,我自己养的儿子,什么德行我清楚,他根本就不会撒谎,我问话的时候,他那一脸的心虚,早就把他给出卖了。 你不了解李象,我还不了解李象吗?他好静不好动,就算是玩,也只跟相熟的人玩。托你这个好皇祖和我这个不爭气父亲的光,弘文馆一起上学的孩子,生怕跟他走近了,沾了东宫的晦气。” 李承乾说著,想到李象受的委屈,眼泪不爭气的落下来:“象儿他在弘文馆根本不受待见,他就算想玩儿,也是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我,能不能陪他玩儿。 別把你那堆逆子跟我的象儿相提並论,象儿不会不告而別,他就是跟李泰走,也会遣人告诉我,不会一声不吭的走,李泰分明就是故意。 你还好意思质问我,李泰是我一母同胞兄弟我如何忍心,你还知道我和李泰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那你怎么不问问你的青雀,他如何忍心把我的孩子推进水里?” 发泄完了,李承乾拂袖而去,打算回东宫加紧提炼白磷,只有伤痛落在李泰和李治身上,父亲才能知道他此刻的痛。 李承乾穿著一身湿衣服回东宫,沐浴过后宫人又饮了一碗薑汤,这才去看李象。 “今日的事情,嚇坏了吧?”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通知阿耶,阿耶才是嚇坏了吧?” 李承乾在李象床榻前坐下,拉过李象的手,语气是愧疚:“是阿耶没用,让你受苦了。” 李象轻轻摇头,开口语气儘量平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委屈。 “我没事,宫人们来得很快,我就是呛了几口水。” 李承乾知道李象是强装出来的稳重,真的不怕,见面的时候怎会抱著他哭,他当时明明感觉到怀里孩子在发抖。 “往后谁叫我去大兴宫,我都不去了,绝不会让阿耶担心。” “你放心,阿耶会给你討一个公道的。” 李象知道父亲处境艰难,便道:“阿耶,我真的没事,这一次是我疏忽了,才会惹来这么大一场风波,来日我一定会更加小心,不让阿耶陷入为难。” “我没什么为难的,我把你四叔也推下水了,揪著他的脑袋也让他尝了一把在水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儿。” “什么?”李象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父亲:“阿翁看著您把四叔推下水的吗?” 李承乾点头,当时隱忍不发,一来不愿意嚇到李象,二来打草惊蛇就去不了水边了,还怎么收拾李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象赶忙追问:“阿翁没处罚阿耶吧?”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想后续应该也没有。要处罚我就要拿一个合適的理由出来,只要他不赐死我,那早朝之上你阿翁就必须要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四叔是你阿翁的心肝宝贝,他才不捨得让他的心肝陷入舆论之中。” 听出父亲语气中的不甘,李象明白父亲心中对祖父还是有期待的,只是这份期待埋藏的太深,深到连父亲自己都察觉不出来。 “空閒的时候我教你鳧水,这里乱七八糟的,人身安全根本得不到半点保证,多会一点儿东西,就能活得长一些。” 李象点头应下,喜不喜欢其次,他不会拒绝父亲的教导,於他而言父亲教他东西的时候,他们父子能单独的待久一会儿。 皇长孙落水,太子当著皇帝的面推魏王落水,还亲自下去摁著魏王淹,这种刺激的场面谁敢泄露半个字,九族都不够砍得,不需要李世民下封口令,也没人敢出去乱说。 第二天早朝,李世民宣布了一个消息,魏王李泰恃宠生娇,御前失仪,以下犯上,削去封邑四万户,依照国朝制度,只保留一万户封邑。 在座的大臣都是人精,休沐日三省有执勤的官员,弘文馆就在门下省隔壁,从东宫去大兴宫,弘文馆和门下省是必经之路,执勤的官员自然有人看到。 魏王进宫拜见,“热心”带上皇长孙去大兴宫,隨后太子狂奔入大兴宫,不多时殿中监张阿难亲自送皇长孙回东宫,没过多久太子一身湿衣服回东宫。 皇帝能下这样的重手处罚魏王,又联想到太子那一身的水,昨日在三省执勤的官员大胆的做了个假设,魏王谋害太子,设计推太子下水,皇帝震怒,为了安抚住太子,不得不重罚魏王。 不过推测归推测,面对能决定自己生死的顶头上司,人家的家事,他们还是不要瞎掺和了。 下了早朝之后,李世民留了承乾,將人叫到没有起居郎坐镇的甘露殿。 “象儿可好些了?” “多谢圣人掛怀,象儿已经无碍了。” “青雀这一次的確过分了,该给他一个教训。承乾,此事就到此为止。青雀那些逾越礼制的封赏,我会慢慢收回,你不要跟他计较。” 李承乾轻轻放下茶盏,这会子他当然不跟李泰计较。 “圣人放心,我那口恶气,昨日已经出了。” 出没出完待定,没出完也不是现在出。 这么干坐著实在尷尬,李世民找藉口干聊,“你什么时候学的鳧水?” “十几年了。”小时候偷偷下水库,可没少挨打,想起那些岁月,李承乾露出会心一笑。“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我饿了,要回去吃东西。” “我这里马上传膳,你就在甘露殿吃。” “您那个口味太重了,我不是很习惯。” 撂下这句话,李承乾不带废话,果断走人,他来了四年,饮食风格早就变了,父亲那个饮食,他真的招架不住。 张阿难领著宫人侍膳,李世民看到来人,不禁感嘆:“太子这孩子记仇,他也是真的喜欢孩子。” “兴许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起了过往,维护曾经那个自己吧!” 李世民拿筷子的手一顿,看向张阿难,意味深长的问:“阿难,你这是什么意思?” “息隱王与海陵刺王同圣人多有不和,他们的孩子多同圣人的孩子不和,高祖的圣心,多数时候又偏在息隱王和海陵刺王那边。” 第101章 气候红利和黑利 昨日的烦心事还没过来,又听张阿难这么说,李世民也没了吃饭的意思。 “象儿今日没去弘文馆上课,承乾这么急匆匆的回东宫,我估摸著是去陪他这个宝贝儿子了。” 张阿难笑道:“太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多疼些也在情理之中,以后孩子多了就是想疼也没这么大的精力了。” 又是一个让人吃不下饭的话题。承乾的婚事,至今都遥遥无期,他知道承乾在怕什么。 “撤下去,我不想吃了。” 闻言,张阿难暗怪自己多嘴,现在弄得皇帝没了进膳的欲望可怎么是好? 李世民离开甘露殿,不知不觉就到了东宫,值守的宫人看到皇帝。赶忙就要进入通报,李世民制止住要去通报的宫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东宫。 李承乾人在立政殿,还不知道东宫来了不速之客,他回来歇了片刻,就让人摆饭,这会子拉著李象落座吃饭。 出门的御医看到李世民,赶忙上前拜见,李世民心里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便问:“你们到东宫来,可是太子或者皇孙有疾?” “昨日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太子召见臣在东宫候著,这会子用过膳后,又让臣离开,具体是为什么臣也不知道。” 昨日李象落水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李世民想著同此事有关,大手一挥命御医走开了。 守在门口的可心远远的就看见皇帝,也看到皇帝做了噤声的动作,不过皇帝並没有看到她,她赶紧喊了一句:“圣人至。” 正要动筷子的李承乾闻声一怔,放下筷子,拉著李象出门去接驾,他和父亲人后怎么闹是人后的事情,人前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能授人以柄。 李世民近前。看了眼跪在地上迎驾的可心,颇为不满,这丫头是承乾心腹,遂安夫人都给打发走了,这丫头却始终留在承乾身边。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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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消停了几十年,逢上新君年幼,自然也很难注意到吐蕃,这位新君长大后又捅了个大篓子,几乎將朝廷精锐丧尽,这一场祸事结束之后,才缓了口气,东南又添了海患,內部又有朋党爭斗,內忧外患,根本没精力搭理吐蕃。” “气候红利怎么说?” 李承乾思索片刻:“红利就是一种利益分配方式,举个例子,跟隨圣人打天下的那些大臣,他们大多高官厚禄,这就是一种红利。吐蕃的气候红利,是指当前这个阶段,温度比较高,温度的直观体现,夏天热,冬天不是很冷。 温度上升,雪线上移,草甸有望成为草原,河谷地区土壤很是肥沃,適宜耕种,马匹和粮草,在农耕时代,就是一个国家实力的展现。通俗一点,吐蕃现在是老天爷给饭吃。 若说吐蕃的崛起是吃了气候红利,刚才说得那个没能加强管理吐蕃的继任王朝,它的灭亡就有些气候黑利的原因了。那位皇帝捅了大篓子之后,还没缓过劲儿来,就是小冰河时期,温度下降之后,最直观的就是粮食减產。” 李世民听得唏嘘不已:“这个王朝还挺倒霉的。” “是挺倒霉的,不到三百年的国祚,有记载的自然灾害一千一百多场。那个王朝灭亡的前三十年,还爆发了一场持续十余年,遍及大半华夏的旱灾,整个农业系统几乎崩溃。 真是应了那句话,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气候一次变化,放在自然歷史也是一粒尘埃,落在一个时代身上,也能压断时代的脊樑。” 第102章 梦中所见 想到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御医,李世民问出担忧:“刚才出门的时候看到御医,可是昨日有不妥当的地方?” 大兴宫的四海水不算完全死水,但流动性不高,天热容易导致细菌繁殖,落水之后吸入脏水万一引发肺炎可怎么办? 肺炎发热多在落水后二十四小时,所以他才让御医在东宫等著,隨时应付突发情况。虽然这个时代肺炎多半是不治之症,但防著总好过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只是担心,所以將御医找过来,如今一日过去,一切安好,我也求个安心。” 闻言,李世民鬆了口气,这才离开东宫,接近午朝时间,他就直接去两仪殿,大臣们还没来,李世民昏昏沉沉靠在凭几上睡下了。 “明明,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同学们都喜欢你吗?” 一个温和儒雅,清俊干练的男子,穿著奇装异服,拉著一个小孩儿,李世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老师给了我小红花,我和同学们玩儿的也很好。” 那个叫明明的小孩儿,蹦蹦跳跳上了一辆有四个轮子,黑色的东西,能跑,很大可能是车。车最后在一处十分气派的地方停下,李世民看著小男孩儿下车,这地方人来人往的,男女相貌与大唐人无异,就是衣著大相逕庭。 “小高,这就是你儿子高明?” 中年男子上前握手:“周院长好,这就是我家高明。” 高明,这孩子真的是承乾的转世。 中年男子话音刚落,高明往后退了一步,规矩的鞠躬:“周伯伯好。” 李世民正要凑近一看究竟,场景切换了。 “高明,咱们这个偷偷下河游泳,叫大舅舅发现了会不会揍死咱们两个?” 刚下的豆丁,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李世民看著眼前一幕,不禁挑眉,这事儿放在他身上,肯定会给自己孩子一顿好揍。 结果当然是下水失败,被河边散步的亲戚逮住了,直接送到高父面前了。 高明很慌,父亲叮嘱过不许下水,他这算是顶风作案。 “明明,你喜欢游泳?” 高明认真点头:“很喜欢。” 高父闻言,正色看著高明说:“游泳不好学,会呛水,还十分耗费体力,確定要学?” 得到高明肯定的答覆,旋即拿起一个灰色的疙瘩,按了起来,不多时听他道:“孙教练你好,我这儿有个学生,你看一下怎么收费,按月还是按年,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去学?儘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后面的话李世民没听清,那个灰色疙瘩就被放下了。 “明明,游泳可以强身健体,这是很好的事情。” 高明才露出笑脸,却见高父取了戒尺出来,高明紧急撤回一个笑脸。 李世民看得开怀,就知道这小兔崽子逃不过一顿打。 不过他没看到后续,场景再次转换,他看到长大后的高明穿著一身广袖交领玄色长袍,头戴进贤冠,对著台下一堆奇装异服的人三拜。 “高同学,你这身衣裳好看,这是汉朝的进贤冠,这身衣裳是东汉儒者玄衣。” 高明笑吟吟对著说话的老者一拜:“老师,正是汉家衣冠。” 紧接著,又见一个有些禿顶的中年男子上台,念了一堆话过后,给台上一眾年轻学生颁发册子,李世民凑上前去看,只见写著“硕士学位证书”,高明有两本。 场景再次切换,这一次是他熟悉的太极殿,面前的承乾一身青色衣袍,一瘸一拐的进来,清瘦却十分富有精神气。 “你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要谋反?” “父亲,我做这个太子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来在太子之位上,我可曾做错过什么” “应该没有……” “那么,我可曾求过什么?” “应该没有……” “那父亲就是在担心我的品德,担心您万年以后,我会是个昏君吗?” 李世民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声色俱厉呵斥:“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李承乾冷笑一声:“我告你,你担心错了。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十八年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德不会影响处理朝政吗?” 李世民拍著扶手,再次质问:“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我就是在说,我为什么要谋反,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父亲,您到底为什么偏宠魏王,您偏袒魏王惹得朝野非议您是知道的,您让魏王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您是知道的。 魏王他咄咄逼人,您也是知道的,您到底为什么要纵容他?您让魏徵做少师想平息朝野议论,可议论平息了吗?起码魏王他不在乎。 父亲,造成如今这副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吗?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做了。 倘若圣人立魏王为太子,届时朝野沸腾,究竟是我的错,还是魏王的错,亦或是圣人的错?” 李世民有些慌乱,甚至是愧疚,他惶恐的低下头,不好去看李承乾质问的目光。 李承乾留下一句冷笑,带著满脸不屑和解脱,转身离开大殿。 “承乾……” 李世民自梦中惊醒,前世的一幕幕涌入脑海,刺激的他头昏脑涨,眼前熟悉的环境,才让他从虚幻的梦境之中走出来。 张阿难屏风外恭敬的开口:“圣人,可要召公卿入殿?” “太子来了吗?” “在殿外候著,等著召见。” 李世民起身,理了理仪容,吩咐张阿难引眾大臣进殿。 皇帝的脸色不是很好,眾大臣相视一眼过后心照不宣,早朝处置了魏王,皇帝心疼在情理之中。 李承乾在自己位置上落座,宫人照例挨个奉上茶汤。 “早朝没议完的事情,大家畅所欲言。” 李世民说完,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承乾身上,他梦中的那些,就是承乾在未来的生活吗? 也不是很好,普通老百姓一个,能比大唐太子尊贵?这小子一门心思想回去,甚至为了不影响回家,能在他面前忍气吞声四年。 自己的儿子,李世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要不是怕提前出局被囚禁,误了去高阳原追日食和蜃景,这小子一回来就要跟他炸毛。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李承乾眸子微微一眯,他进殿时父亲脸色不怎么好,这是早朝处罚了爱子心疼,所以想著从他身上討点儿利息吗? 李世民心里头堵得慌,那个姓高的,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教书先生,他凭什么拥有那样好的承乾? 第103章 学制 午朝如坐针毡,好歹是撑过去了,李承乾起身脚底抹油打算溜,李泰被削减封邑的事情,父亲会怎么报復他,到了时间见招拆招,想那多没用。 “太子,你留一下。” 这么直接? 李承乾都有些惊讶了,罢了,躲不过早点儿应付了,后续能安分一阵子。 “承乾,我想知道你们未来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 李承乾闻言,垂眸微微思索,文治是王朝重要组成部分,古代帝王都极其重视,不过受限於古代的社会架构和阻力,大多数帝王都是修撰前朝史书或者组织文豪註解古籍。 后者他很有发言权,他知道父亲很在意文治,早在李泰组织人编撰《括地誌》之前,他就不止一次的下令孔潁达、顏师古、李百药等人註解古籍,以此巩固他的储位。 “官中有学校,圣人想改革官家的学制?” 李世民微微一笑:“办你们未来的学校。” 李承乾沉默半晌:“现在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以及大唐的国力,不能支持你办未来的学校。” 李世民轻笑:“承乾,你凭什么这么篤定?” 李承乾正色道:“汉代察举制后渐渐有了世家大族,魏晋九品中正制后它们叫门阀。大唐灭亡,各地林立的军阀,举起屠刀灭了这堆门阀,可也没真正灭亡,它们换了个身份叫士大夫,叫士绅。 长安城內圣人你是当之无愧的老大,越到下面,你越是什么都不是。古往今来,决定地方命运的从来不是高坐明堂的皇帝,而是地方那些成团世家大族,是门阀,是豪强士绅,独独不是皇帝。 圣人,你要办未来的学校,宫墙之外那些门阀他们愿意吗?一家不听话你砍一家,有几家能站在那里让你砍?你砍不了两家,这些掌握文化和舆论的门阀,就能群起而攻之,重新扶持一个他们想要的皇帝。 最典型的事件,王莽篡汉,王莽一开始篡汉有几个反抗他的?他的失败,不是说老刘家有多厉害的政治影响力,是他一通改革,动摇大地主世族的利益。 圣人,你想办未来的学校,跟王莽的改制差不多。只不过王莽动得是土地,属於经济基础的动摇。你著手的层面的是文化,企图打破门阀大族的文化霸权。 我姑且信圣人的个人魅力,一呼百应,您说办未来的理想学校,全天下的门阀豪强云集响应。可是未来的义务教育,需要强大的国力支持,这是大唐绝对不可能具备的。 我住的地方条件好,我上学的时候只交书本费,有个大学同学,他上了初二才彻底免除学杂费。他告诉我,初一他交了两次八百多块,到了初二直接降到三百多,不到四百块,他当时还傻乎乎的说今年书少,钱交少了。 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有些绝对碾压,未来作为一个工业过来,建国六十多年,內陆有很多地方,九年义务教育教育都还不能免除学杂费。圣人,以大唐目前的国力,连个吐蕃都打不下来,您就別想著办学校了,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等等!”李世民再次叫停承乾,笑著问:“办不了就办不了,我想知道未来的学制。办不了义务教育,那就改一改国子监或者地方官学。” 想要懟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这是谈工作,李承乾正色起来,分门別类划分学歷等级,古代也有类似,不过没有现代那么细,不谈异想天开的义务教育,只改一改朝廷官学没什么不可以。 “未来的学制分为学前教育,小学教育,中学教育,大学教育。这其中学前教育针对三到六岁的孩子,不在义务教育的范畴,需要学生家长自费,根本不同家庭的財力,各个档位的幼儿园都有,具体抉择,依据现实情况而定。 小学教育针对六到十二岁的孩子,属於国家义务教育范畴,中学教育有两个阶段,初中教育针对十二到十五岁的孩子,在国家义务教育的范畴,是九成八的学生都可以上的。 中学教育的第二个阶段高中,能不能上看初中生实力,我所在的城市五五分流。说是五五分流,实际操作很多都是三七分流,刷下去的人是七成。这个数据我算过的,每年考生人数是公开的,学校录取人数也是公开的。录取人数比例一算,录取比例差不多就出来了。” 李世民道:“为什么要多刷掉两成的学生。” 李承乾笑容僵了一僵,一个院墙的名额就那么点儿,前门放进去的人把席位占满了,后门进去的怎么办? “要给特招生留名额,学校不够大,適应社会需求,让那些不適合学习的孩子提前去学一门技术,早些走出社会,为国家做贡献。” 鬼扯,李世民一个字都不信,又问:“你所在城市是怎么录取的?” “满分六百六十分,总分五百四上最差的公立高中,五百四以下,四百七以上可在普通的私立高中择校,四百七以下无高中可上。” “五百四以上才有公立高中可上,按照分数这已经是二八分流了。” “按人数算,不看分数。” 【以上那个分数分流,源於我外甥他去年中考,总分660,他536没有公立高中可以上,最差的公立高中分数线542,这代娃是真的卷啊!】 李世民思索片刻,问了一句:“冒昧的问一句,你多少分上的高中。” “我保送!” “为……为什么?” 李承乾道:“我作文得过全国徵文比赛一等奖,省级珠心算赛事我拿过第二名,我在全市最好的一中上学,考试次次年保持前五,我当然有资格参与保送。” “你这算不算走后门?” 李承乾思索了半晌:“不算,我保送的是国家承认的顶尖私立高中,不占用公家划给公立高中的名额。” “你为什么不选择公立高中?” 李承乾笑笑,原因非常简单,私立高中的不仅给得多,而且环境好,师资力量强,最重要的是学校跟他家小別墅只有五分钟路程。 “为什么要承认私立高中的存在?不怕它文化霸权吗?” “私立高中也是公家说了算,背后是公家操盘。官方的意思,就是要私立高中抢夺公立高中生源。给公立高中造成教学压力,为了吸引更好的学生,公立高中就必须提升教学质量。” 听李承乾这么一番描述,李世民基本已经可以想得到,未来教育竞爭有多恶劣。 “不提高中了,说大学。” “上大学的话,要么参加全国性的比赛保送,这个主要存在於自然科学,人文科学比较少,几乎不存在。要么为国爭光,获得国际性赛事奖牌,也可以保送。以上两种属於少数人中的少数人,大多数都是参加高考。 中考三七分流,大学四六分流,一千人里头,最后走入大学校园的,也就一百来人,十里挑一。大学毕业获得学士学位,若想继续深造,就考虑考研究生,研究生又分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 李世民思索片刻,又问:“你的学歷是什么?” “社会歷史学和哲学双学位硕士研究生,没这场意外,我这个时间博士研究生都读完了,去国外做两年交换生归来,然后申请在本校任职。” “为什么要去国外。” 这话问得,李承乾不禁扶额:“院校规定,留校任职必须有海外留学的背景。” “只做个教书先生,你就这么没志气?” “圣人,你不要小瞧大学的教书先生,国家的大政方针,有的时候就是教书先生的一篇论文。” 【真实事件,我有一个同学程式设计师,她所在公司接到了南开大学的一个外包任务,维护校园网站,给人家开发点儿新功能,这个项目她负责。 她就发现了一位教授,提出来的一个经济观点,2015年后推行,从2017年前后取得好成绩,2017年后围绕这个经济政策,几乎是横扫整个高中政治的经济学出题。】 “听你这么一说,能读到双一流硕士的人可谓是万里挑一了。” 胜负心作祟,本就心里就不平衡的李世民,这话听完,心里就更不平衡了,都是承乾差异咋就那么大? “没那么夸张,不过万里挑一也没用,就业环境卷的没边儿,研究生不值钱了,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读博士,甚至更高。” 隨便一个村官或者乡村振兴指导员,都是硕士研究生学歷,学歷缩水太厉害了,就这还有一堆人在后面卷, 第104章 改革 “哲学是什么?” 面对父亲的询问,李承乾耐心解释,李世民听罢解释,来了一句:“你的所作所为,很难让我相信,你是一个学习哲学的人。” 这一句挖苦,並没有让李承乾暴怒,他反而是一种无奈:“心理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掛一次心理科或者精神科,学习哲学的人总是在生活之中迷茫自杀,经济学硕博士投资一贫如洗,似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照你这么说,那这个学上了又有什么用处?” 李承乾笑笑:“心理医生无法避免自己患上心理疾病,但可以用所学知识去救那个存在心理疾病的人。经济学硕博士自己投资失败,但可以培养出投资成功的企业家。学哲学的人自己看不透,却可以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引导他人。很多时候,学习的知识不一定能够武装自己,也算是一种阴差阳错。” “歷史社会学又是什么东西?” 李承乾思索片刻回答:“简单的说就是研究歷史事件,窥探过去的社会变迁,总结社会变迁规律。” “我一个皇帝,到了地方一无是处,这就是你总结的规律。” “从地方而言,你只是发號施令的那一个,並非是决定他们生活的衣食父母。你的一个政令要推行下去,从三省出去,到了民部执行,民部下发给各州府的官员,各州府官员又將这个任务交给了地方上的小吏,这些小吏又会將任务细化下去。 圣人,你这里出去的政令,转了多少道手才能落实到地方。大唐很大,大到你一个皇帝根本没有办法插手地方的事物,你所能插手的地方事物,长安和洛阳两京而已。可即便是长安和洛阳两京的普通百姓,你都不能直接去管辖。” 古装影视剧经常会出现平民告御状,古代真要是发生这种情况,告状的平民还没说完,先一步就给就地正法了。古代欧洲的鞋匠、木匠可以隨便儿去见国王,因为国家的架构太小了,所以一个普通百姓都可以见到国王。 中国古代完全不是这个概念,偌大的国土若是每个老百姓都能见到皇帝,別说皇帝能不能受理那么庞大的业务量,就说地方管理都是一个问题,对老百姓而言,反正你不算我严格意义上的顶头上司,那我不听你的话,我去找皇帝,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当一个地方官无法约束百姓,地方就会骚乱,骚乱会引起恐慌和不安,进而造成更大的骚乱,威胁到封建王朝的统治。为了適应大型国家机器的运转,需要一个严密的秩序,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这种层层递进式的严密管理,成为维护这个国家机器运转的內核。 “朝廷的税收源於百姓,华夏拥有几千年的歷史,我始终相信,皇帝和有识之士的改革是为了让国家更富强,让自己的江山能够持续长久,是真的想要获利於百姓,维护他们的统治。但很不幸的是,几乎每一次改革,受害的都是百姓,得利的都是地方豪强。 王先生说要方田均税,以土地粮食產量作为征缴税收的依据,没有任何问题的政令,可当推行下去的时候,怎样恆定土地的肥瘠,这把尺子掌握在地方士绅官吏手里。你能看到的很可能就是豪强地主手里全是薄田贫地,好地都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老百姓手里。 张先生说要重新清丈土地,可你不是神仙,你没有分身,无法亲自动手,你只能任命你辖下的官吏去清丈土地,他们出门的时候拿著你给的尺子,真正要丈量土地的时候,他们有自己的尺子,这两套尺子要是不放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差別。 艾先生说要摊丁入亩,地多的士绅多交税,佃农无地就不交税,到了地方你见到很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况,士绅將土地出租出去,原本收四成五成的粮食,现在我收六成七成,你要问为什么,朝廷要收我的税,我也要吃饭,是朝廷不让你们活,不是我不让你们活。 不管上面说什么,经过地方豪强这么一通操作,以好为出发点的改革,改到最后民怨沸腾。经是好经,可写兜兜转转一圈下来,都便宜了歪嘴和尚。 古往今来,多少改革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失败都一个原因保守派或者顽固派的反对,很多人单纯觉得,所谓保守派或者顽固派只是朝廷上喊口號的那一堆,实则不然,他们不过是人家推出来喊口號的。 真正的保守派和顽固派在地方,他们深入基层,深深地扎根在基层,他们掌握著地方的话语权,掌握著底层百姓的生死,能够精准的煽动地方舆论,所以哪怕你是皇帝也难以撼动,所以才会说强龙难压地头蛇。 改革之初那片刻的荣光,让很多人误以为那是朝廷真的掌控了地方,只要坚持下去就可以国富民强,殊不知这片刻的荣光,只是皇帝政令发出时地方豪强的措手不及。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应过来,迅速制定策略应对,接下来就是利用皇帝的政令,对百姓加倍的敲骨吸髓,带来更加剧烈的社会矛盾和衝突,让朝廷很可能陷入更大的危机。” 歷史上很多的改革,都由强臣或者强势的君主主导,强臣倒下或者强势的君主倒下之后,改革也就不了了之了,继任的掌权者,为了收拢人心,为了维护统治,往往会废掉上一任的改革措施。 这种情况大概就像是铁达尼號的船长,明知道前面是冰山,明知道撞上去会死无葬身之地,却无力扭转这一艘巨轮的航行轨跡,只能看著他渐渐逼近绝路最后沉没。 第105章 粘合剂 李世民听了半晌,最后来了一句:“你是真的敢说。” 李承乾笑笑:“您也知道,只是装聋作哑罢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想要揍人的衝动一直存在,从来没有消失过。 “你们未来的人,学得东西倒是多,只是我不理解,当绝大部分的人掌握知识文化,有了自己对万事万物的认知,还会愿意接受朝廷的统治吗?” 父亲能问出这个话,李承乾一点儿都不意外,商鞅变法之后的封建王朝,外儒內法的內核,统治者治下俗称驭民五术,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通过削弱民眾的各方面能力来强化君主专制和国家控制力。? “大多数普通人的思想,只是好好地活著,我所在的那个时代,朝廷给的大环境,就是大多数人兢兢业业的干一年,刚好可以满足生活所需,维持人际交往。 我们之外的朝廷,很多都是战火连天,物价飞涨,大晚上都不敢出门,连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无法满足,这么一对比,其实我们生活颇为不错。” 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只要生活过得去,那就继续过,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古往今来的农民起义,都是没活路下的不得已,能有条活路活著,大多数都不会想去玩儿命。 “若是没有这一场意外,你会是双博士吗?” 李承乾思索片刻:“我会先考歷史社会学的博士,爭取留校任职,然后再考哲学的博士。前者是我研究的主要领域,后面属於荣誉,放在简歷上求职的时候好看而已。” 社会现状如此,就好比很多大学生会爭取在校时间,考取各类证件,將来求职不一定能用到,甚至都不可能从事相关行业的工作,但可以创收。 某个公司要装点自己的门面,提高自己的竞爭力,拥有专业技术的高材生不好找,工资要求高,那就直接在网上徵集拥有某些国家级技术类证件的人,用这些人的证件掛在公司,每年给个两万块的租金。 一个普工六千,莫別说是小县城,就是二线一线,只要不是北上广深有的是老师傅有的是,招一个拥有本科或者更高学歷的高材生,没有八千这些人不一定干,要五险一金还不能长期稳定,老板也会算帐。 “你父母就你一个孩子吗?” 李承乾摇头:“我还有个弟弟叫高月。” 李世民没忍住笑,又问:“你要是晚出生几年,那高明就是你弟弟,你就是高月。明月,这名字取得也太隨意了吧?” 嘲笑爸妈给他们兄弟起名隨意,李承乾哼哼一声:“李泰字惠褒,惠褒著取温厚仁善之意,他果然有易牙的美好品德,圣人怎么没把他立为太子?李治字为善,確实是与人为善,善良到怜惜庶母孤枕难眠。圣人取名字一点儿都不隨意,真是太富有深意了。” “你……” 李世民气得手都在颤抖,指著李承乾半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汉被王莽篡权,法统上断绝九年,老刘家出了一个光武帝。大唐被武周一分为二,从法统上断绝了十五年,最后也被中兴了。圣人別捨近求远,讚颂光武中兴,咱们老李家有自己的中兴。” “滚……” 再这么下去,他会控制不住想要打人的衝动。 李承乾麻溜的跑了,父亲暴怒的前兆,他可没那么本事跟父亲打一架。这个时候起居郎也差不多下班儿,父亲真要是动手,他那些不要脸的耍赖,根本没法子使。 给父亲添完堵,李承乾心情十分不错,路过弘文馆接李象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明媚了许多。 一开始还会暴怒,后来李世民已经没感觉了,反正承乾也不会在人前扯这一堆乱七八糟,他们父子之间,孰是孰非已经扯不清了,承乾要出那口气,让承乾出了就是了。 他的要求不高,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太子,等他去了之后,这小子顺利登基別给他搞出一个武周女帝就行了。就算武周女帝註定要在大唐登场,也別是他的妃妾,然后被他的儿子娶为正妻,这个人丟得实在太大了。 白磷这种东西,此前也只是见过化学老师提取,李承乾第一次做的时候没经验,加上工作没时间,倒腾了好一阵子才弄出来一点点,成功过一次,后续就简单了许多。 常规下的白磷是固体的,要想製成弹药,要添加粘合剂,把这东西变成液体的,要保证这玩意儿会沾到人身上下不来,古代比较常见的粘合剂,动物胶、虫胶、松香、桃胶等。 他一个太子要点儿这东西,还是颇为简单的,但这些都用不了,熔点太高了,这些东西液体状態下,別说跟白磷搅和到一起,就是接近也会导致白磷自燃。 这个问题很令人头疼,对於这个时代李承乾已经很陌生了,什么东西比较適合做粘合剂,李承乾心里也没个底。 第106章 听墙角 为粘合剂发愁,李承乾这些日子心情十分不佳。 李象察觉到父亲情绪变化,想要安慰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阿耶。”李象鼓足了勇气,上前跟父亲搭话:“阿耶,您之前说教我鳧水,今日可以吗?” “今日吗?” 李承乾十分郑重的看著李象,思索片刻,池塘的水太脏了,何况这都八月了,別游泳没学会,再给冻出个好歹。 “象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让人弄一个大一些浴桶,等浴桶送回来,我再教你。” 话说到这里,李承乾十分愧疚:“答应你的事情,原本不该拖延,可是近来愁一些其他的事情,就把这事情给忘记了,阿耶有些抱歉。” “阿耶肯教我,我都感激不尽,怎会怨乖阿耶?” 李象凑到父亲身后,给父亲捶起背来:“阿耶,未来的人閒暇的时候,都会干什么呢?” “阅读、旅游、潜水、参观、做手工等等。” “阅读?”李象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读经史子集吗?” “可以读经史子集,不过甚少有人去读。” “为什么不读?” 李世民来了,听里面父子对话,可心在二门外守著,她原本想像上一次那样报信,可这一次等她发现的时候,皇帝目光正冷冷的看著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心知道,她的小聪明不能耍第二次。 为什么不读经史子集,李世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便站在门外听。 “象儿,大唐要读经史子集,因为从汉以来,我们推崇孔夫子所创立的儒教,以此治国。经史子集是儒家经典,里头有治国的良方。 未来也不是不读经史子集,作为华夏文明的一部分,它永远值得被传承,我们也读只是读得不多。我们这一代人,从高中走进大学,有人研究文化,守护一个民族的文化传承。 有的人去研究歷史和社会,以古论今,中外对此,明辨得失,作为国家后盾智囊,影响国家大政方针,在政令上为国家做贡献。 还有些人他们天赋异稟,在自然科学上不断探索,为国家铸就利刃,填满粮仓,剑锋之上保证长治久安,地头田间让天下百姓不再为衣食烦忧。 象儿,我们不是不读经史子集,而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跳出了经史子集的桎梏,我们明白一个国家的强大和富强,只读经史子集是不够的。” 李象听得眼睛亮晶晶,又问父亲:“阿耶平日会阅读些什么书?” “我喜欢歷史类的文献和小说,前者是我的工作,后者是我的爱好。” 李象短暂思索过后,挑了小说作为突破口:“阿耶读得第一本小说是什么?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是什么?” “我正式读得第一本小说叫《红楼梦》,也叫《石头记》或者《风月宝鑑》,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祖父母或者父母有朋友来家里做客,经常聊起这本书。我还喜欢英语、德语、法语,若是没有这一场意外,我大概回去说德语的国家完成接下来的学业。” “阿耶喜欢的书,一定是极好的,它是一本怎样的书。” 李承乾神色凝重:“一部落成即是禁书的宏伟巨著,也是一部集爭议於一身的巨著。有人说他是亡国灭种的血泪史,也有人说他是痴男怨女的风情债。具体如何解读,端看读书人的意思了。” 李象其实並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一个劲儿的找话题,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交谈,能不能让父亲变得快乐些。 “阿耶平日里喜欢做什么手工?” 李承乾笑道:“我这个人在自然科学上没什么天分,但对基础自然科学充满了好奇,喜欢做自然实验,还喜欢美食,喜欢音乐、舞蹈、运动。” “美食?” 看到李象有兴趣,李承乾拍了拍儿子背心:“要不要阿耶给你露一手?” 麻烦父亲,李象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父亲兴致勃勃,欢愉之色尽在脸上,他又觉得只要父亲开心什么都好。 东宫有独立的膳房,典膳在立政殿后门东北,与光天殿在同一个水平线,李承乾去典膳,不需要往前,自然没发现前院门外站了什么人。 拉著李象到典膳,李承乾先是命人摘了荷叶过来洗乾净,又让人將飴糖碾碎成粉末,滤出四个蛋清,拿起筷子疯狂搅打起来。 李象在一旁看得分明,一开始鸡蛋冒大泡父亲加了一次糖,鸡蛋冒浓密的白色泡泡父亲又加了一次糖,到最后全是白色的如云朵一般的东西。 李承乾打出了一身的汗,將打好的鸡蛋堆成土丘状,点缀了几颗乾果,將蛋糕胚放进烤炉。唐朝人发明了各类饼,自然也不缺製作饼的烤炉。早在打鸡蛋的时候,他就让人预热烤炉了。 按照一般情况,搅打鸡蛋清的时候需要放淀粉,不过眼下跟前没那玩意,就没有放,不知道他的云朵麵包会不会失败。 父子二人交谈之际,李世民突然走出来,冷不防嚇了人一跳,老登上门没好事,不过当著这么多的下人,他肯定不会傻到让父亲下不来台,把亏都留给自己吃。 “承乾,方才在做什么?” “跟象儿閒聊,休沐无事,做点儿从前爱吃的点心,打打牙祭。” 李承乾无比唏嘘,来这里四年多,在阴谋算计之中钻营,都快把家乡的美食忘光了。 “我是早就来了,看你愁眉不展,又见你们父子跑这儿来,一路跟过来。” 李承乾无语,堂堂一个皇帝,听墙角合適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父亲要是知道他愁的是p4提炼出来了,苦无没有粘合剂……真是山迴路转,柳暗花明,鸡蛋清不就是天然的粘合剂吗? “笑什么?这么开心?” 笑很快就能丟一个p4弹给李泰和李治,李承乾抬头看向父亲,父亲笑得也挺开心,希望不久的將来,也能笑得这么开心才好。 已经有香味飘出来了,李承乾估摸著时间,等了大概一刻钟时间,打开烤炉,將蛋糕拖出来,遇冷有些塌陷,应该是缺了淀粉的缘故,下一次做的时候看能不能找到相应平替。 有些烫手,晾了片刻,李承乾拿过来一块,掰开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好,都烤熟了。这东西火候和时间控制不好,会导致外头烤焦了,里头还是生的。 “圣人,您要不要尝尝?” 未来的吃法,说这话时,李承乾已经掰了一些餵给李象。 第107章 天灾人祸 “想不到圣人有听墙角的习惯?” 支开李象之后,李承乾当场表演一个川剧变脸。 李世民被嘲讽的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承乾转世之后又回来,搞好关係,不仅可以避免武周的祸事,还有可能获取未来新的武器以及知识文化,这么一对比,几句嘲讽而已,算得了什么? “你们父子相谈甚欢,我实在不忍心打扰。” “不忍心打扰,你別来东宫,毕竟你从前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来一次。” 李承乾抿了口清茶,现代人还是习惯喝清茶。 “有事说事,没事儿別耽搁我的时间。” “你所在的那个时代,还有皇帝吗?” 上一次梦中所见,李世民大胆猜测应该是没有,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还是有些超出李世民的认知。 “没有,我们那个时代没有皇帝。” 当然,大多数人现实中,面对面见不到。 “没有皇帝,最高权力该怎么传承?” “选举?上古的推举禪让?” 李承乾点头:“类似,但也不太一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未来的人不需要皇帝了?” 李承乾算算时间,回答道:“大概一千三百年后。” 一千三百年,李世民算了一下此前聊天之中涉及的时间,问道:“那个被天灾祸害了一千多次的王朝,后面还有一个继任王朝,持续了將近三百年?” 李承乾轻轻点头:“那个被天灾人祸灭亡的王朝,说起来也是一场中原民族的血泪史,八王之乱之后,中原民族第二次机会被杀得绝种。” 李世民的心情有些沉重,又问:“偌大一个中原,难道就由著別人杀?” 提到这里,李承乾忍不住红了眼眶:“十年鼠疫不间断,將近十年的北涝南旱,赤地千里,饥荒肆虐,人爭相食,农业全盘崩溃,军队非战斗力损失殆尽。 后山河被破,末代皇帝自尽殉国,铁骑之下,屠城灭种,目光所视皆是:白骨如山忘姓氏,应怜乡邻变丘陵。” 没了解过,李世民不太理解承乾的情感:“安史之乱大唐由盛转衰,后来大唐灭亡的时候,承乾你为大唐哭过吗?” “大唐从建立到兴盛最后不可避免的走向衰亡,这是封建王朝必然要走的一条规律,可那个王朝的灭亡,它不单单是王朝兴衰的周期规律,它若是跟大唐一样,按部就班的走完封建王朝的宿命,也没什么的可惜的。 十年,整整十年,我华夏千里鼠疫横行,水旱不断,颗粒无收,帝王殉国,百姓几乎被继任王朝屠戮殆尽,汉服衣冠尽绝,礼义皆废,我华夏五千歷史,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王朝的亡国,亡的是那样惨烈。此后四百年,汉人不识汉家衣冠,不知汉家礼仪,將先祖衣冠当做戏服,供人取笑玩乐。 或许有人会说,王朝的更替免不了死亡和鲜血,可从秦到那个王朝灭亡,一千多前的时间,我们汉人的文化水平都在往上走,那个王朝不到三百年统治,文盲遍地。 我研究社会歷史,文学艺术创作反应一个歷史时期,先秦的散文和汉至魏晋时期的赋,拗口难懂,完全属於贵族文学。前隋统一,我大唐之后诗歌大兴,比之散文和辞赋,诗歌更加通俗易懂,它传唱在市井小民之间,到了后面王朝的词曲,更是街头巷尾的歌谣。 到了那个王朝统治时期,小说大行於世,我上初中的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市民阶级兴起,小说会繁荣发展,后来上了大学,研究歷史社会学我才明白。小说没有什么格律要求,通俗易懂,小说就是给那些识字但识字不多的市井小老百姓看得东西。 可到了那个王朝,人们谈文字色变,小说断断续续,真正兴盛反而是它快灭亡的时候,就说它的灭亡,七十多年的时间,签订1182件卖国条约(百度百科查阅中外条约有介绍),上一个国祚不到三百年王朝人家自然灾害也才1011次。” 李承乾突然意识到说多了,嘆了口气:“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如今读来才知道那是先辈用血写出来的。少时喜欢看电视,那个王朝总是以反派的形式出现,另一方成了救世主。真正到了读懂『白骨如山忘姓氏,应怜乡邻变丘陵』的年纪,才懂得那一段过往的痛苦。” “后人对那个王朝的情感很深。” 李承乾点点头:“这个王朝的上一个王朝,华夏人沦为末等贱民,將近百年的时间,中原汉人可以被隨意打杀。” 李世民不能感同身受承乾的情感,但他不抨击承乾这种情感,毕竟承乾身上的机缘,有这种情感牵绊更好获取。 …………………… 最近简直悲催死了,十一月导师发消息让我选论文题目,要写论文了,我刚开始选的是,近代百年女性服侍流行与社会转型,近代肯定要扯到对面儿,然后前一段时间和对面关係紧张,跟对面儿有关的不能提,开题报告废了。 然后我又选了从边疆问题探究封建王朝兴衰——以明**清为例,最近明**清的话题,这个敏感话题肯定也不能涉及。现在只能重新换,最后定下南北战爭对美**国的影响。 这两天那个话题比较敏感,各种极端的言论都有,我个人觉得之所以能掀起这样的风浪,还是跟前些年过度美化的影视剧有关,甚至影视剧出现明**军强抢民女,多**鐸英雄救美这种剧情。 长期以来两极反转的舆论宣传,造成了人们对其中某一个期望太大,当真相被揭露的时候,就造成极大的反噬。 我自己在小学时期,受《还珠格格》的影响都近乎病態的喜欢章总。每个周六我爸允许我玩儿电脑。那个时候网络刚刚兴起,我打开电脑搜索章总,全部都是正面评价,都是说他很伟大,是一个完全没有缺点的玛丽苏式男主。 《还珠格格》里面尔康劝萧剑放弃报仇,说了这么一句:wen**zi**yu是每一代皇帝对思**想的控**制,小孩子的认知很容易被带偏的,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认知,可以说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认知。 中国古代文化氛围一直很开放的,最近爭议性比较大的那个,一直被说文化氛围不好,但我们从他的文学作品可以看出来些端倪。《西游记》有一句经典台词:想是道士做了皇帝?这种文字晚出现两百年出现,吴先生全家原地升天。 高中时期,智慧型手机普及了,我了解信息的渠道不再只是我爸给我定的报纸,隨著我的知识不断深入,我开始审视报纸上信息的真假,我也能够静下心来去翻阅史书。 网上一提起古代,大多数认知就是文盲遍地,但我们从歷史社会学去看,这就是一个认知的误区,从先秦到明清,汉朝南北朝的文盲率应该是比较高的,汉朝到南北朝流行赋,这玩意儿没点儿文化看不懂,它能流行下来,说明这段时间底层老百姓没啥文化需求。 从隋唐之后文学形式的转变,唐诗比起汉赋,难度降了不止一个级別,这就是一种文艺世俗化的体现,文艺工作者也是混饭吃,这一阶段人们的文盲率是在下降。底层有了文化需求,文学才会有创作,宋词元曲明小说面向的就是底层,文学艺术越是通俗易懂,说明底层识字率越高。 最近网上那些极端言论,有些人是行走中的50万,我个人的思想,不否认它对中国歷史的贡献,但我觉得它的发家史,以及那段汉民族的血泪史不该被磨灭,被忽视,应该去正视那段歷史。 现在人为什么去悲它,悲的不是一个封**建王朝的覆灭,悲的是先祖经歷的那段血泪,那十年间水旱、饥荒、瘟疫在整个中华大地肆虐,摧毁了整个农业系统以及军队战斗力,將汉民族逼入绝路,是人类面对自然灾祸,只能眼睁睁看著灾难降临的无能为力。 史书上冰冷简单的文字,无法想像出十年时间,每一年都是横扫大半个中国的鼠疫水旱洪涝,生活在那个时代,我们的先祖该是怎样的绝望,悲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们遗忘了先祖曾经遭受的苦难。 这段本来是要放在作者说,文字太多了,作者说里面有字数限制。 第108章 范阳卢家 “你一个大唐的太子,悲他家王朝倾覆,你不觉得你哭错坟了吗?” 闻言,李承乾只是淡然一笑,一方水土养一方文化,父亲所在的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备的家国民族概念。 “圣人,我悲不是一个王朝倾覆,哭得也是那个王朝的坟。唯物史观告诉我的,任何一个王朝都逃脱不了消亡的命运,它的消亡是必然。 我们这一代人,悲的那个时代,十年瘟疫水旱洪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先祖。哭得是天灾尚未过去,疲弱交病下,杀戮和抢掠,哀鸿遍野,白骨如山的人间惨剧。 哀的是几百年后的今天,大多数后人才知道自己的先祖,究竟经歷了怎样的一场绝望的灾难,很长时间內,我们轻描淡写將天灾人祸中艰难求生的它们称为软骨头。 我从不是怨恨哪个王朝,我们只是怨自己对先祖的遗忘和误解,痛心对骨子里血脉的背叛。中国人刻在骨子里不变的东西,凝成四个字:慎终追远。” 李世民嘆道:“古今的人,到底是不一样了。” “圣人,我们那一代人,对从前的每一个王朝,都是怀著崇敬的心,哪怕生活在不同的社会时代下,我们认可帝王將相的功绩,骄傲先祖留下的文明。 我们一代接受人民史观,浓厚的家国情怀氛围,我们会物伤其类。会感同身受,我们为之骄傲的不仅是帝王將相,还有那些平凡到尘埃里的普通人。 帝王將相殉国固然可敬,那些在天灾人祸之中挣扎求生的普通大眾,才是我们每一个人在巨大自然灾害面前的缩影,是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和无力。” 李世民嘆气,这个承乾太过仁善,只怕將来会被朝臣拿捏,成长的环境不一样,这孩子还是需要歷练。 “我给一位將军赐姓,范阳的卢氏只拜案头上关陇李姓的李,却不拜那位將军,將军见礼他都不回。你不出门都不知道,此事在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拜关陇李姓的李,是同为五姓七望之一,范阳卢氏对大姓的认可,可將军李姓是父亲赐下的国姓,不拜將军,也不回礼將军,等於不承认赐下的国姓。 李承乾暗暗摇头,这位范阳卢家人,就差没指著父亲的鼻子,质疑李唐关陇李姓的正统性,绝对称得上一句贴脸开大。 “承乾,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此事?” “没什么好说的,就一个字:杀。” 司马迁在《史记》没少锤武帝,白居易diss李隆基“汉皇重色思倾国”,宋朝有不杀文官的国策,宋朝文官就更狠了,苏辙在科举策论中公开指责宋仁宗懒惰、好色、败家。 吴承恩一句“莫不是道士做了皇帝”对道长贴脸开大。可以说汉唐明时期,私下蛐蛐一下皇帝没啥大问题,只要不是什么公开场合,大多数皇帝都懒得计较,兴许还会跟武帝一样,拿著《史记》吃自己的瓜。 李唐皇族被大族称作“胡儿”,不是一日两日,李家人心里都有数,可范阳卢家选在那样的庄重的场合,那么多人都看著,拳打李唐皇族,脚踩贞观皇帝,纯纯是有所倚仗,所以有恃无恐。 李世民道:“我下令將人抓起来了,你舅父亲自处置此事,可朝堂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魏徵、萧瑀绝不妥协,房乔、李世绩、高俭、韦挺、岑文本等人不发表意见,一说都是惶恐。” 一个时代的人很难跳出一个时代的束缚,所以魏徵和萧瑀反对。房乔、高俭、李世绩作为山东大族的利益代言人,怎么会得罪背后的金主。可顶头皇帝也不好得罪,乾脆装聋作哑,这个骚操作,后面的拜老登玩儿的叫一个炉火纯青。 “公开反对的人不多,默不作声的那一堆,等於默认魏徵等人的观点。” 李承乾表示理解,贞观皇帝爱面子,怕直接把人砍了,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总结一下贞观皇帝办事儿,面子里子都要。 “罢了,在其位,谋其政,此事我来处置。明確反对的那几个,明日早朝上我保证让他们心服口服的闭嘴。” “別了,你是太子,这个人你不要去得罪了。” “粉饰太平!”李承乾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圣人,除非你像保护雉奴那样,我的每个决策,都在你在眼皮子底下,大臣们不满也只会觉得是你强势,而非太子不通情达理。 不过,很可惜的是,你晚了八年,从贞观四年我听政决策诉讼的时候,我跟他们大多数人的梁子就结下来。什么是君臣,就是当今天下最大的地主和一群小地主较劲儿。大地主要阻止小地主蚕食他手里的利益,小地主想方设法从大地主手里抢夺利益。 一个太子,从他坐上太子之位开始,就要应付兄弟夺嫡,这是家產爭端。从他参加朝政开始,意味著他开始要瓜分君父的权力,意味著在朝政上他要跟大臣进行利益拉扯。兄弟手足,血亲父母,共事的同僚,哪里的阴招都有。 朝政就是一种外在的利益表现形式,古往今来七八成得太子都没什么好下场,那些最后败落的太子,他们的消亡,大多数都不是表面上说得那样,是什么品德能力跟不上。 当东宫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当太子之位成为各方势力博弈,当父子骨肉被皇权分隔,当手足血亲成了不死不休的源头,又有几位太子能经受住来自四面八方的阴招? 圣人,你不用以过来人的口吻同我说话,我自己就是过来人,你那三个月太子跟皇帝有什么区別?太子有多危险,你根本不知道。我前世做了十八年太子,这一世做了十二年太子,我的处境,我比你清楚的多。” 过两天先废了李泰和李治二人,让这两个出局,其他的皇子,论起母族背景,还真没谁能跟他比。如此一来,贞观十七年他和李象都能走的了,皇位大概率会落到李贞、李惲、李明、李福等人手里。他走的了,李象走不了,皇太子独子李象就是最好的选择。他俩都走不了,那就无人同他爭。 李恪的母族,若不是杨广的杨,还有一战之力,可他是隋煬帝的外孙。贞观一朝那堆前隋反贼还都活得好好儿的,李恪上位,杨妃就是皇太后,谁不怕皇太后为父母报仇,清算他们这些反贼?请求皇帝立子杀母,子要不要为冤杀的母亲报仇? “註定了会有利益分歧,註定了站在对立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不宣之於口而已,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捨得跟魏徵对上?”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李承乾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说了这么多的话,口都干了。 “圣人,长在红旗下的接班人,我绝对有些在其位,谋其政的美好品质。大唐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白吃国家俸禄。所以,你不用隔三差五来东宫一趟。你我的关係,又没啥能说的知心话。你一直找话题,你尷尬觉得心累,我要应付你我也累。” 李世民:…… ………………………………………… 这段时间写我的期末论文,我是想著晚ming自然天灾,这也是网络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去正视小冰河时期,晚ming五十年,隔三差五的天灾,特別是最后那十年瘟疫,水旱,洪涝,还没喘口气,又是大tu杀。 有些吐槽我写文婆婆麻麻,我接受批评,女性作者都比较感性细腻,这可能是属於这个性別的印跡。也有可能是我第一次写文,没啥经验导致。 我的家国情怀比较重,这个跟我的生活氛围有关,我们村上有一位老人,他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军阀混战逃难到四川,自己具体是哪里人,他也不知道,从他记事以来就是到处逃难。 后来东边那只鸡发动全面战爭,那位老人六岁,他的父亲和四个哥哥都跟著武侯祠边上那位毁誉参半的人出川了,再也没能回来。 战爭结束之后,同行的一个老乡回来了,那位老人才知道父亲和四位兄长都牺牲在一次战役里,战后老乡给埋了,那位老人带著母亲去了埋葬地,后来这几十年,那位老人一直在那个地方定居了。 我们两家住一个院子,我和老人家的重孙女是闺蜜。我们俩小时候,每到农閒我俩喜欢坐在他身边,缠著他拿棕树叶子给我们编小动物。 他喜欢给我们俩讲故事,讲他父母的顛沛流离,讲他父亲和几位兄长同日战死,埋骨他乡。讲他经歷了三年饥荒,讲他的二孙子和三孙子外出务工,煤窑塌方再也没回来。他讲一次哭一次,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在哭什么,只是懵懵懂懂跟著老人一起哭。 很多年前有个栏目《记住乡愁》,老人家听到雷佳唱《乡愁》就泪流满面,儿女们不让他看,他就生气。我大学寒暑假回去的时候,也时常放乡愁、meng**驼铃、雨花石等等,一边听一边哭。 听我闺蜜她爸爸说,23年八月初一的早上,老人家照常抱著猫,摸著狗,坐在廊下听歌,等到家人去喊老人吃饭的时候,老人已经走了。 我和闺蜜都小时候,不知道老人家为啥一遍又一遍的讲。现在我是明白了,老一辈人见过国破家亡,经歷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因为现在美好,所以不能忘了前路的艰辛。 老人家只参加过建国初的扫盲班,也不怎么识字,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后人讲这些故事。可我想这大概就是刻在基因的代码,让后人记住先祖,不要把祖先遗忘了。 老人家为什么哭,他哭的不是谁的王朝被替代了,也不是哪个军阀死了可惜,更不是追忆那个乱世。他哭自己年老体弱,记忆衰退,脑海里渐渐模糊的旧人,生不能相见,九泉之下面对面也可能不相识。 哭得是九十二载春秋,前20年在战火之中朝不保夕,哭得是年仅六岁,跟父兄骨肉分离,哭得是驱除敌寇却再也见亲人一面,哭得是两个孙子迎上改革春风尚未绽放就夭折,哭的是自己一路走来所料皆是生离死別。 哭这九十二年,一部有血肉的活近代史,那段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无法言说的经歷。哭是那时代千千万万命如草芥的普通人,却只有他歷尽艰辛见到了新时代。 第109章 朝堂辩论会 一夜惊梦不得好眠,还要起个大早,主打一个没精神,困到想原地躺下。 围绕卢家的案子再次引起风波,魏徵还在总结如何发言的时候,萧瑀先跳出来,请求皇帝释放范阳卢氏的人。 李世民懒得理会,看向承乾,承乾说得没有错,太子只要涉入朝局,就註定会跟大族官员存在利益拉扯,一个独立监国多次的太子,这个梁子早就结下了。 “宋国公,我记得你信仰释教?” 萧瑀点点头,还没意识到太子为何这么问,只听太子接下来又道:“释教讲究因果,国公谈果不论因,何解?” “请太子明示。” “释教说种因得果,圣人下令拿人这是果,国公你请求圣人放人也是果,按照释教的说法,恶果必循恶因,解因才得善果,请宋国公解因。” 魏徵知道太子善辩,就直接出面:“圣人赐姓,卢姓人拜关陇李姓而不拜赐姓,故而招来祸事,身陷囹圄。” “卢姓人藐视天子,进而身陷囹圄。朝廷律法明文规定,天子不可辱,卢姓人是不是违法?佛家的因果,还是道家说承负,果由因定,负源於承。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无论是朝廷的律法,还是佛道的因果承负,卢姓人都不是飞来横祸,是罪有应得。 传道授业解惑方为师,你们二位无论是年龄还是见识都远胜於我。孔夫子崇古礼,孟夫子遵王道,你们信圣王之道,就请用圣王之道,为我解惑,你们请求圣人放人,放人的理由是什么?” 魏徵道:“圣人可以赐姓,但已有的姓非是陛下能赐,故臣以为卢姓人所为,並非是对天子的不满。” “郑国公说姓,我记得《史记·五帝本纪》中说:黄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我大唐承炎黄祖业,为华夏之正统。轩辕黄帝可以赐姓,秦汉至今的先代皇帝可以赐姓,大唐的皇帝赐姓竟然有人不认,这是为什么?” 轩辕黄帝的正统性没有任何可供质疑的言语,魏徵的为官生涯,甚少在逻辑上被人逼到哑口无言。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戏,能把萧瑀说到哑口无言,能让魏徵的无力反驳,后世教育真的出人才。 “那狱中的卢姓人,难道是目不识丁之徒?不识文字?不知有天子?亦不知何为礼法?大庭广眾之下,公然无视礼法,践踏朝廷律法。 满座公卿,皆是诗书传家,对那卢姓人作为视而不见,难道都忘了诗礼?你们自称诗礼传家,孔夫子门生,百年之后,你们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捧著五经六艺去见孔夫子?” 在坐正经的孔夫子之后孔潁达,此刻的心情,很想报警但时代不允许。 “范阳的卢家,五姓之魁首,那是目不识丁之人吗?你们对他们推崇备至,难道不是因为他诗礼昌盛,文化绵延?既然识文断字,为一代儒者之典范?为何做出此等践踏礼法和律法之事?难道卢姓人的认知之中,李唐王朝不足以承神器,抚育万民吗?” 太子將卢姓人言语有失抬到了礼法和律法的高度,甚至上升到炎黄的衣钵传承,肯定卢姓人的做法,继续请求放人,就等於否认礼法、律法以及炎黄衣钵传承的正统,前者是欺师灭祖,后者是谋反。 魏徵知道多少无益,拜了一拜之后,回了一句“受教了”,转而归座。 萧瑀老早就闭嘴了,作为一个虔诚的释教徒,他不可能否认释教的因果,作为一个朝廷官员,他的荣耀和尊贵源於儒家礼法构建下的朝廷秩序,律法是维护这套秩序的,他肯定也不可能否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最难解决的,都鎩羽而归了,李承乾扫了一眼殿內眾人:“还有谁要求情?或者说就卢姓人藐视天子一案,谁要为我解惑,证明卢姓人所作所为,皆是合乎情理?” “后汉的孔僖、崔駰论礼,暗讽武帝为狗,后为人揭发,汉章帝没有怪罪他们,反而予以官爵。这个典故被记载在《后汉书》里面,后人都称讚汉章帝的宽宏大量,故臣以为为君者当有包容宇內之气度。” 权万纪出来了,李承乾思索片刻,旋即开口:“孔僖和崔駰论春秋之得失,言孝武皇帝崇信圣道,师则先王,五六年间,號胜文、景。及后恣己,忘其前之为善。感慨其善始而不得善终,梁郁遂问二人:『武帝亦是狗邪?』僖、駰默然不对。郁怒恨之,阴上疏於章帝,僖、駰陷於囹圄。 此事始於僖、駰二人评价孝武帝功过得失,章帝因『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月。是为直说书传实事,非虚谤也』,又因『齐桓公亲扬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然后群臣得尽其心』,僖、駰得以保全性命,而后被赐予官爵。 僖、駰二人能够全身而退,因其所言源於汉史,讲得是事实真相,並非是凭空誹谤天子。御史抬出这个典故,是要说卢姓人拜李姓而不拜赐姓,不承认天子赐姓之权,是有文献或者史书溯源的?我才疏学浅,请御史你举例论证。” 山东传统大族自认为华夏诗礼和血脉之正统,拜关陇李姓是给五姓的面子,不拜赐下的国姓单纯就是瞧不上李唐皇族,这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却也是不能言之於口的叛逆之言。 权万纪滑溜的很,当场退下:“臣才疏学浅,不能明辨二者之区別,闹了这样大的笑话,多谢太子殿下指教,臣受教了。” 李世民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戏,做了最后的总结髮言:“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按照之前的判决,卢姓人不日於长安西市口处决。” 大臣们的反应,李世民颇为满意,这几天的奏疏,可是把他烦坏了,特別是魏徵,早午朝追著他进言。 “你说玄龄还有玄成他们,公卿宰辅,怎么就偏偏去捧那群破落户?” 早朝结束原本要跑路的李承乾,又被叫到甘露殿去。 “姓氏崇拜,太正常了,与之相对应的还有姓氏歧视。” “未来的人崇拜哪些姓氏,又歧视哪些姓氏?” “单纯崇拜或者歧视某一个姓氏倒也没有,那么多次天灾人祸能活到我生活的那个时代,祖上都是有点儿实力的大姓,追根溯源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王侯將相。人口基数大,祖先有留名青史的,就有遗臭万年的,大家谁都不揭谁得短。 没有歧视和推崇,固有印象还是有的,诸葛和钱姓,这两个姓氏如果出现在小说里头,多半是智慧的典范。还有再有司马和孔姓,鑑於他们在歷史上的操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的忠诚。当然这些都是调侃,当不得真。” 李世民道:“我李姓呢?” “要么路人甲,要么天之骄子,两极分化。” 李世民:…… “高姓呢?” 文学作品中高家代表人物:高育良、高小琴、高明远、高启强、高启盛…… “老高家不养閒人,人均高智商反派。” “萧姓呢?” “小说男女主,七八成不是萧姓就是顾姓。” “王姓?” “游离在家破人亡的边缘的王家。” 李世民没忍住哈哈大笑:“这群后人写小说,实在是太有趣了,一个姓氏都能玩出花来?那吴姓、叶姓、崔姓、卢姓呢?” “吴妈、吴管家,下凡歷劫的叶天帝,得崔卢女得天下的千金贵女。” “什么?”最后那句话,李世民成功破防:“得崔卢女得天下?崔卢有那个能耐,咋不去当皇帝?” 提完崔卢,李世民对单姓没什么兴趣了,转而將目光落在复姓上:“长孙姓呢?” “比大熊猫还要稀少的小说男女配。” “百里、令狐、慕容呢?” “男主角!” “上官、端木?” “天选男配角。” “你会不会写小说?” “我不会。” 李世民有些失落,进入正题:“你在民部递了一个身份文牒,是给谁的?” 李承乾:…… 给他自己的,方便出门办事儿。 “出门儿需要身份,不好见了谁都是李承乾。” “那为什么是高明?不是李高明?” “我来之前,就是姓高。再有,朝野有点儿身份的大臣,谁不知道李承乾字高明?说我是李高明跟自爆身份有什么区別?你到底还有问题要问?我要回去吃饭睡午觉。” “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 李承乾转身离开了,谁都不能阻止他乾饭和午休。 第110章 名族意识 李承乾睡午觉的爱好雷打不动,穿过来四年也没有改变,他不仅自己睡,还带著李象一起睡。 人际关係的衡量標准,往往都是利益,当李承乾可產出的价值大,李世民的態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李承乾喜欢胡人音乐,在李世民看来,这是一个突破口,他弄了一套胡人乐舞,带去东宫。 “你要出门?” 李承乾拉著李象,轻轻点头:“屋里头憋闷,出去走走。” 唐代公务员制度规定,官员上班周期为一旬十天,只能休息一天,意味著九天都要上班,一个月三天休假,遇到大月那就是连上十天休一天。 “我带了一套《杨柳枝》舞,胡人那边来得,你应该会喜欢的。” 李世民说著,逕自去显德殿,小孩儿在身边,李承乾不好发作,只能跟著一起进去。 舞姬优美的身姿在殿中摇曳,李承乾却没有表现出太过热切的表情,这让李世民有些失落。 “承乾,我记得你从前颇好胡舞。” 是他干过的事情,李承乾並不反驳:“胡舞热烈张扬,能够带动情绪,令人兴奋激昂。现在上了年纪,我不怎么喜欢过於吵闹的舞蹈。” 上了年纪…… 李世民嘴角的笑都僵住了,这个藉口,找得也太不靠谱了。 “你们都下去,我和太子单独说会儿话。” 李承乾摸了摸李象的头,让人带李象出去玩。 殿內清场之后,李世民开始询问:“承乾,你也就二十来岁,怎么就是上了年纪?若是这一批胡人音乐不好,我让人再去找你从前喜欢的那些。” 李承乾直接打住了父亲的话:“圣人,我从前喜欢胡人乐舞,我现在仍然欣赏胡人乐舞,可我不会再在胡人乐舞下功夫,请圣人不要公开表露对乐舞的喜好。 突厥一战过后,朝中有些大臣主张將迁入內地,魏师傅对此坚决反对,他认为胡人的心思我们猜不透,將异族至於心腹所在,始终是危险的。 当初您喜欢一批弓箭手和乐人,给他们封赏爵位,甚至允许他们上朝,后来此事为马周劝阻(《旧唐书马周传》记载的,非杜撰。)当年的我,还会觉得马周多事,如今的我也佩服起了老祖宗的智慧。” 李世民紧了紧拳头,马周算承乾哪门子的老祖宗? “喜欢胡人的乐舞,就会天然亲近胡人。圣人知晓后事,应该知道玄宗爱胡风舞蹈和音乐,安lu山从一个藩镇將领到后来的庞然大物,早期的发展同他迎合帝王喜好,钻研乐舞有很大关係。” 李承乾明白,从帝王的角度看问题,李隆基在位时间,唐王朝是盛世,盛世往往危机四伏。初唐到盛唐,一百多年的时间,地方大族盘根错节,越来越难对付。 地方大族自恃门第,看不上胡人,用胡人番將,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地方军政和地方豪强勾结。换一个五姓七望出身的去守河北,直接跑舒適区了。 问题在於政令从朝廷出去,到了地方之后,还要看实际情况。政令大体上没有问题,可安lu山所在的那块儿人口结构有很大的隱患。 贞观之后,唐王朝对外战爭完成灭国成就,喜欢把这些战败的胡人安排到幽州,范阳就是天宝年间更名的幽州。当一个以胡人为主体的藩镇,迎来一个手握重兵的胡人將领,该地大族又对长安不满,且隱藏在盛世下的社会矛盾较为尖锐,buff叠满了。 李世民知道话是不假,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还被说教了一通,李世民就很鬱闷。 “从前你喜欢的时候,我没陪你一起欣赏,如今我找来请你看,你却不屑一顾了。还有,你就是不姓李,那也是姓高。就算找祖宗,也是找高俭,怎么会是马周?” “未来习惯性把小辈叫老祖宗。” 在这个名族大融合的时期,如何保留主体名族的特性,皇帝作为帝国最高统治者,其取嚮往往具有导向性。知道父亲可能听不懂,但李承乾还是想试一试,他想借乐舞给父亲捋一捋名族意识。 “老祖宗,以您的身份,异族的乐舞,可以欣赏,可以给予讚誉,但决不能喜欢。” 李世民本想懟一句回去:李家的二郎生不出姓高的高材生,可见承乾脸色郑重,忍住了。 “你慢慢的说,我听著。” “我要说的是名族意识,什么是名族意识,就是一个名族对本名族文化、歷史的归属感的认可。作为一种精神力量,它指引著一个名族的发展和前进,甚至决定一个名族的生死存亡。” 李世民笑道:“你觉得大唐需要名族意识?” 李承乾轻轻点头:“我觉得是需要的,因为大唐的灭亡同这个问题有关。当然兴衰存亡是自然规律,大唐不可能不会灭亡。 我来自一千年后,我的先祖曾在一片土地生存,希望此后每一个王朝灭亡,都不要出现那种华夏族被大肆屠杀的事情发生。 近代的时候,倭国发动过一场战爭,那一场战爭若是没有名族意识的支撑,指引著先烈不屈不挠的抗爭,后面就是一个名族的覆灭,一个文化的彻底湮灭。 那一场战爭,若是没有各族团结一致抗敌的名族意识,这一片土地上的百姓,就会跟隔壁天竺一样。 天竺的运气不太好,那块土地上尚未孕育出强悍的本体名族,就被数不清的外来名族征服殖民,?形成了异种称王的格局。 后来的天竺,身在四大文明古国之列,其文化却早就断代,大行於天竺的並非是印度的原生文明。” 一千多年后的格局,歷尽艰辛名族意识仍然觉醒了,但李承乾觉得若能忽悠贞观皇帝重视这个事情,唐王朝灭亡了取代它的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大一统王朝,或许减少许多的灾难。 第111章 长孙无忌的酒楼 “这些日子,我总是梦到武周代唐。承乾,我一直在想,当初若是你……” “你不用想,若是我叫我登上皇位,也不会是什么幸事。” 李世民直接打断父亲的幻想:“我从贞观十四年之后,长期以来的压力,衝垮了我原有的认知,认知崩塌之后,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 贞观十五年的时候,于志寧曾上疏进言我不该宴请和亲近突厥首领,他认为胡人难以教化过分亲近,必然会招致灾祸。 若我当时是一个正常人,我肯定会接受他的建议,不说安史之乱就说五胡南下,现实的例子摆在那里,可我那个时候,只追求那片刻的享受。 我不管我宴请的人是什么身份,我只要他奉承我,只要他顺从我就好,至於他是不是包藏祸心,那都是后话。 作为一个太子,我有任性的资本,且我的任性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最多就是我自己被废,身死魂灭。 但我若是侥倖做了皇帝,那样的精神状態之下,我估计我会更疯,皇帝任性的资本,带来的那不叫麻烦叫灾难。” 李世民沉默半晌之后,又道:“可是魏徵做你太子少师的时候,我看你跟正常人差不多。” “魏师傅对我是循循善诱,他是真的把我当做一个孩子去引导。” 李承乾心下默然,久久难以言语,李泰入主武德殿,那个时候他真的慌,魏徵將李泰又请出去了,后来魏徵做他的太子少师,那个时候魏徵可谓是他绝望中难得一见的光,可魏徵走的太早了,魏徵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觉得天塌了。 “圣人,老实说贞观十四年之后的我,无论有没有谋反,从认知状態上看我的確不適合做皇帝。认知的倾覆,认知的结构和重构,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需要时间和心力,需要较为宽鬆的环境。 我是否被废,都不具备认知重构的条件。一个有精神性障碍的人,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谁都说不准。我恢復前世记忆的时候,已经处於大学了,那一年我二十岁。 二十年的时间,相对优渥的家庭条件,良好的家庭氛围,我已经完成了认知的塑造,建立起了独立的人格,有者较为强大的精神內核。所以在觉醒前世记忆之后,我没有被前世的记忆衝垮。 若是我带著记忆转世,或者说觉醒记忆的时间提前到我尚未建立起认知架构,我都不敢想我会让我爸妈有多头疼,会多折腾人。” 精神和心理类疾病,本质就是认知障碍,认知的崩塌和重建,相当於將一块玉石捣碎成渣然后再恢復原样,可逆性低到离谱,这就是精神类和心理类疾病难以治癒,復发性高的原因。 “圣人,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忙你的。” 逐客令下得也太明显了,李世民也不好厚著脸皮继续待下去。 “那现在呢?你是否做一个合格的储君?能不能做大唐的守成之君?” 这个…… “说这些为时过早了,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英年早逝。” 答应了带李象出门,李承乾不愿意实言,对著父亲象徵性拜过一拜过后,就急忙去找李象出门。 李象突然被一阵歌声吸引,驻足认真听著:“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李承乾见状也没催促,喜欢听歌人之常情,他不仅喜欢听歌,还喜欢唱歌。 “这是南朝乐府的民歌《西洲曲》,我带你进去听。” 李象一把拉住父亲:“阿耶,你我的身份进出风月之地,让人发现了不太好。” 这倒是实话,不过这不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市井之间的娱乐场所不好去,酒楼包厢这种高级地方,大多会提供歌舞的服务,找个人来给李象唱首歌,没有任何问题。 长安最大的酒楼是长孙无忌的產业,李承乾毫不犹豫的带著李象就去了,他和长孙无忌是舅甥,早年的他对这个舅父也颇为依赖。 中国古代文化体系里面,舅舅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大多数人天然亲近舅舅,一般来说,只要舅舅不撕破脸,大多数外甥/女都会愿意敬著舅舅。 长孙无忌赋閒,閒著无事邀了两个好友,在自家酒楼品茶,结果听到侍从通报,李承乾来了,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长孙无忌请得不是什么旁人,一个是太子少傅高俭,另一个是右庶子岑文本,另一个是御史中丞韦挺,长孙无忌和岑文本、韦挺没有交恶,也不存在交好。 饭局上的三个人,有两个人参与夺嫡且在太子对立面,另一个被皇帝强行摁在东宫护著太子,作为国舅的长孙无忌避嫌。 一般情况下他不可能请韦岑二人吃饭,问题是韦挺因弹劾李承乾的事情,被李承乾一顿输出,懟到墙角了,遭到皇帝罢官,而岑文本支持李泰又做了太子右庶子,皇帝现在要保太子,不愿意太子树敌太多。 没有人比长孙国舅更合適在其中为太子周旋,在座的都是人精,看出来有事情发生,但都低头装作不知道。长孙无忌衝著侍从耳语几句,命人妥善安置新来的祖宗。 一进门就有堂倌客气迎上来,將李承乾迎入雅间,不等客人吩咐,就让人上了最为时兴的茶点果子。 “你们这儿有会唱《西洲曲》的吗?找一个过来,我想听这首曲子,钱不是问题。” 李承乾的俸禄恢復了数年,不需要夺嫡到处打点,吃喝又有朝廷给的物料供给,他的財產盈余不少。目测应该消费的起这里的物价,就算真的消费不起,他说一句记帐上,长孙无忌也不会说把他扣了。 “有,您稍候。” 来人这一身的气度,一看就是非富即贵。酒楼背后的东家,今日在酒楼宴请贵客,能让东家身边恶大总管亲自嘱咐不能怠慢半分的人。 以他们东家的身份地位,就是朝中宰辅来了,也不至於这样叮嘱,能在这里落脚,个个都不是简单的,哪怕李承乾父子穿著朴素,在场的眾人也是悬著一颗心。 李承乾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一口顿时被甜到怀疑人生,当年他做唐朝人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关中地区唐朝人的食物两极分化的如此严重,要么盐口重到让人怀疑人生,要么甜到血糖仪爆表。 ……………………………… 一直以来,西北等內陆地区的自然条件相对比较恶劣,需要大量的肉食补充身体能量,甚少有肉没有腥气,唐人喜欢吃的羊肉,腥膻味非常重,需要重口味的佐料去遮这个腥膻味,是唐代是胡汉融合的时代,少数名族的饮食在唐代饮食中占比颇为丰富。这种情况下,唐代北方地区口味比较重,其实现在西北內陆地区的口味也相对比较重。 唐代人对甜食的喜好也是狂野,李世民就喜欢研究甜食,根据唐人小说《酉阳杂俎》的记载,李世民发明了一道甜点叫?糖酪浇樱桃。具体做法,用甘蔗汁熬煮去了核的樱桃,熬完之后再浇上蜂蜜或者乳酪,甚至专门派王玄策去印度学习製糖。 第112章 酒局 席间有一道甜品,蜂蜜牛乳糕,李承乾看到白嫩的牛乳糕上点缀的蜂蜜,突然有了想法。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对进行了改良,试了之后附著性能显著提高。 东西做成了,李承乾却陷入纠结,他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对李泰和李治下手吗? 或许是来这里久了,他对这里也有了不一样的情感,李承乾还在纠结的时候,唐对吐蕃战爭胜利的消息传来。 “圣人在两仪殿设宴,请太子殿下过去。” 李承乾示意可心拿了赏钱给张阿难:“请殿中监回稟圣人,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不是大宴,圣人只请了太子一人,穿得隨性些。” 私人小宴,以父亲爱热闹的脾性,这场饭多半不太好吃。 本来就懒得换衣服,李承乾就这么跟著张阿难去甘露殿,进殿之后只见宽阔的殿宇內四下无人,李承乾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 “去年酿的葡萄酒,今年还是第一次喝,你尝尝如何。” 李承乾浅尝一口:“圣人,我酿酒也喝酒,但真的不太懂酒。” 从前酿酒或者酗酒都是麻痹自己,在酒精里面逃避现实,品酒他不在行,但父亲是这其中的行家,酿酒品酒都独树一帜。 “到了未来,酒品比现在丰富的多,可选择的余地更多。” 李世民问道:“后人常喝什么酒?” “白酒、啤酒。” 李世民看著酒杯,发出灵魂拷问:“没有葡萄酒?” “有,只是喝的人不多。”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研究过,但可以推测大概缘由。” “说来听听。” “首要原因,应该和大唐之后的朝代人口增长有关係,人口的数量一般情况都是后面的王朝优於前面的王朝。 酿造葡萄酒需要大面积种植葡萄,这就意味需要占取耕地资源,葡萄属於经济作物,不是粮食作物。 大唐主流文化和制度的承袭者,没能完成统一,国土不及大唐,耕地面积缩减,有限的耕地资源,当然要用於养活更多的人口。 葡萄种植受气候和地域条件限制,中原地区的气候不是很適合优质葡萄的生长。【现在葡萄全国各地广泛种植,离不开农业工作者前仆后继的改良品种,並不是葡萄失去了对气候条件的要求】 非粮食產物,能够大规模种植並且用来酿酒了,多半都在官方,所以每一次朝廷兴替,对葡萄酒的產业衝击都非常厉害。” “白酒和啤酒是用什么酿造的?” 李承乾道:“白酒原料来源丰富,高粱、玉米、小麦,还有柿子、拐枣、红薯等等。啤酒用小麦酿造,是外国来的酒。,” “玉米和红薯是什么东西?” 不愧是四大千古一帝之一,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李承乾解释道:“两种高產的作物,原產於拉丁美洲。” “拉丁美洲是什么地方?朕去的话要多久?” “让我大致算一下……” “怎么算?” 对於新事物,还是未来那个可以上天入海时期的新事物,李世民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李世民道:“你算下,我看看相距多少,若不是很远,我直接派兵过去,高价购买你说的玉米和红薯。” 李承乾顿了一顿,派兵过去高价购买,不应该是使者吗? “四捨五入,大约是38400里。” “这么远?”李世民险些被酒给呛到:“你……你怎么算出来的?会不会是你算错了?” “误差肯定有,大致距离应该差不了太多。大唐在东七区,拉丁美洲西海岸在西七区,东西相隔十二个时区,刚好是北纬30°半径,地球维度周长拿地球平均半径跟维度余弦值进行算。 我们现在地处维度取北纬30°,同拉丁美洲最北端相似,算两地的半径值。周长是2πr*cos(30°),半径的话不乘2,r是6400千米,cos(30°)约为0.866,π取3.14,方便计算去小数点,一个取0.9,一个取3,算下来是17280千米。 大唐用的是里,大唐规定三百步为一里,一步是五尺,一尺约0.3米,大唐的一里就是300*5*0.3,算下来一里大致是450米,换算千米是0.45千米。17280除以0.45,最后得出来就是38400里。 圣人,这是保守数据,走陆路和海路还会遇到各种的突发问题,迫使航程改道,最终里程肯定远超臣算得结果,臣说误差不是很大,是基於38400这个大数值而言。” “你一个学歷史和哲学的,还管数据计算?” “这个我当然不管,我高中的时候文理分科,我是理科生,地理计算时区属於文科的。我对地理感兴趣,完全是个人兴趣。” 几杯酒下去,李承乾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李世民继续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歷史和哲学属於文科类,你一个学理科的为什么不选择理科类?” “就学有两个选项,要么服务於就业,要么就是个人喜好导向。就业这一块儿,我不要太愁,只要我要求不那么高,只要大学毕业我就能直接就业,还是比较体面的工作。 比较现实且残酷的这个话题,社会上六成左右的高薪工作,都是跟理科掛鉤,文科类最稳定的就业是师范类,其他的出来基本都和销售掛鉤。 有选择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理科。而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选择文科,要么出於喜好,要么衣钵传承。” 李世民笑了笑,看了眼已经半醉的承乾:“出於喜好和衣钵传承,而不是说挣钱多少,说明你不需要挣钱,不然的话,你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李承乾端起酒来喝,没了,已经不需要谁给他倒酒,他自顾自的就喝了起来。知道他根底的人只有父亲和李象,但李象太小了,他也不愿意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李象。 算下来,能陪他说话的人就是父亲了。连李承乾自己都觉得搞笑,他和父亲在事情揭破之前互掐,事情揭破之后吵完了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说话。 第113章 酒后 “对了,那个拉丁美洲,大概要怎么过去?” 李承乾意识有些混沌,呆愣愣的抬头:“亲爹,你想开启航海时代?” 这个称呼,李世民又被爽到,不过忍住了,他问:“高產量的玉米和红薯从拉丁美洲传过来的,说明要么是他们过来,要么是咱们过去。 都知道他有好东西,咱就不能坐以待毙。你不是说了吗?作为后来人,你想你的祖宗好过一些,高產作物弄回来,让他们填饱肚子不好吗?” 这话一说,李承乾精神了,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我看《大国崛起》和《世界歷史》的时候,讲到哥伦布发现拉丁美洲,哥伦布的船长23.66米,宽7.84米。大唐用的是尺,一尺0.3米,四捨五入哥伦布的船就是长八十尺,宽25尺。” 听承乾这么已换算,李世民笑道:“这种小船都能发现中美洲,咱们大唐渔民打鱼的船都在四十五尺(13米接近十四米)左右,粤闽那群商人原样商船都是20丈(约合60米),就不要说咱们的战船了。” 【以上船只数据源於出土的唐宋船只文物以及相关文献记载,非杜撰】 “承乾,那个姓哥的,他航海的经歷你了解吗?” “哥伦布受伊莎贝拉女王的资助,具体出发时间是1492年8月,这一年的10月28日到达拉丁美洲。后面三次我不怎么记得了,一般来说第一次具有开拓性,也是最难了,后面一回生二回熟。” 李世民沉吟道:“三个月的时间。” “路线里程知道吗?” “换算成咱们大唐,应该是两万多里。” 李世民道:“按照这个算法,至少要在船上准备至少半年的食物。承乾,你能给出大致舆图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承乾酒瞬间醒了一半,结结巴巴的问:“舆图我可以手绘,您,您认真的?” 李世民身子向后靠了靠:“为什么不认真?航行总没有打仗费钱吧?我的船只优於哥伦布,哥伦布手上还没大致的舆图,但是我有。 承乾,你是学歷史的,难道你不知道航海最困难的问题,在於不知方向和目的地,你把舆图给我,確定具体方向和目的地,剩下的就是人力和財力,这个我绝对能提供。” “似乎可以试试……” “承乾,这么久了,你的火也发的差不多了,咱们之间好好聊聊如何?” 看到李承乾点头,李世民意味深长的开口:“一开始立你为太子,我是真心的,贞观二年对青雀那超规格的封赏,也是因为从他被过继出去,这么多年这孩子终於回到我身边了,我对他的愧疚使然。我若是一开始就想废黜你,不会让你在贞观四年就接触朝政。 贞观五年,我推迟你的冠礼,並非说不承认你的身份,从贞观二年到贞观四年,关中的灾情断断续续,形势並不怎么好。推迟你的冠礼,也是想著收拢人心,告诉天下人,我治理国家主张民贵君轻。 第一次有了易储的想法,还是在贞观五年,这一年你生了重病,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我不得已请了道士秦英做法,下詔赦免死囚,只为你能平安,你病癒之后断断续续的身体也不怎么好。 承乾,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会不会把心思放到另一个孩子身上?你难道不怕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太子,突然的就没了。那个时候我垂垂老矣,无法培养继任之君,朝廷会不会再次陷入乱局? 这种局面,我该怎么办?为了继任的幼主能坐稳皇位,我是不是要学汉武帝,把朝中老功臣全部杀一遍,然后再选一个霍光? 所以,贞观六年我就让青雀先於你成亲,我的確在抬青雀的地位,我怕有一天你没了,青雀就可以顶上你的空缺,保证大唐的稳定。 贞观七年你又病了,我易储的想法也再次浮现,比从前更深了些,从九成宫回去之后我加封了青雀为雍州牧。 那时的我就像当年的高祖皇帝,你没有什么错漏,处理事情也妥当,我不能就那么把你废黜了。我又觉得你瘸了腿,没有人君的体统,又觉得青雀才华横溢,不该被埋没。 有些想法,一旦有了就会时不时蹦出来一下,贞观十年你坠马落下残疾,那是我第三次有易储的想法。 秦英和韦灵符的事情,涉及佛道之爭,可你確实跟此二人有了接触,强行扣你一个『行巫蛊』的罪名,废了你完全没有问题,可我那个时候没有动你,只是处置了秦英和韦灵符。 到了贞观十三年,我让房玄龄做你的太子少师,房玄龄没去羞辱了你,可我后来下令为你设立崇贤馆,这也是警告房玄龄的方法。 到了贞观十四年之后,你简直判若两人,整天在东宫醉生梦死,锣鼓敲得震天响,多少弹劾你的奏疏送到我这里,我都给你压下来了。 贞观十五年之后,我也知道了你被朝野无视,我先是追尊建成隱太子,后又命魏徵做你的太子少师,这撤销你取用府库的限制,那个时候我是想著慢慢的恢復你该有的尊荣。 魏徵做你太子少师的那段时间,你的东宫安静了,我的心好不容易鬆了一阵子。魏徵去世,你皇宫公然给他举哀,我也没有追究你。 结果魏徵前脚去世,你后脚就想著谋反。承乾,我若真的没有想你继位,我不会给你监国的机会,一次又一次锻炼你的能力。” 李承乾借酒消愁,端起酒继续喝:“按照圣人的说法,从贞观六年到十四年,不管你怎么想,大臣们想得都是我这个太子做不长远,所以纷纷投入李泰麾下。 刘洎、韦挺、岑本文投入李泰麾下,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当房玄龄倒戈的时候,我是真的相信你要废了我。他是你的从龙之臣,从天策府到玄武门到大唐,他是你的心腹。 房玄龄的地位和重要性,换做任何一个人,在经歷了我所经歷的一切之后,那个时候他坐到我的位置上去看这一件事情,都会觉得,房玄龄公然撕太子的脸,就是你的授意。 咱大唐的规矩,请客要下帖子问客人是否同意,得到准確答覆再约定时间,然后到了宴会当日再次確认客人是否要来,这些流程走完了,派车接人。 他房玄龄不愿意来,一开始就拒绝了,绕这么大的弯子,我把他接到东宫,他到了门口跑了,我丟了多大的人,父亲你知道吗? 父亲你说贞观十四年之后,一夜之间我判若两人,因为在房玄龄倒戈而你没有做出处置的那一刻,我的认知就崩塌了。父亲,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证明,你废黜我没有错。 我承认你的观点,贞观十四年之后的我,的確不具备登基的资格,一个认知崩塌,精神世界残缺不全的人,他就是一个疯子,表面看著正常,实际上是一颗不定时会爆炸的炸弹。 现在,回忆起当年我也在庆幸,当年登基的是李治,不是我。李治夫妇清理宗室,死的是少部分人,真要我以当时的精神状態登基,很有可能导致生灵涂炭。” “承乾,可你现在有资格继续做太子,將来登基。” 李承乾抱著酒壶,热泪滚滚而下,一个劲儿的摇头。 “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 ………………………… 从唐史看李承乾,贞观十三年之前,他算是个正常人。贞观十四年开始的他,的確不足以做皇帝了。他处理朝政没问题,但他私下的作为,给人感觉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正常的时候一切好说,他不正常了那就是大麻烦。 说一个比较冷门的话题,哥伦布发现新大论普遍为学术界认同,进入21世纪之后有了爭议,最早是英国皇家潜水艇司令的凯文·孟席斯提出来的,他根据出土的明代瓷器,是被以及中国地图和星图,他认为美洲最早由郑和发现,但只是简单的友好交流。 2006年英国格林威治展出了1763年绘製的附註有永乐16年(1418年)的中国航海地图,这幅航海地图有详细的航海区域,以及绘画美洲、欧洲、非洲的轮廓。除此以外,该图更附有对美洲原住民(肤色黑红、头和腰戴羽毛),以及澳大利亚土著(肤色黝黑、赤身、腰部戴有骨製品)的描述。 因为这幅地图的展出,是谁先发现美洲,再一次成了热搜话题。当然,以上观点目前只是猜测状態,还在考证,尚未得到学术界认可。 唐代远洋航海十分发达的,最远到达过非洲东海岸,全程大约1.4万千米。唐代宰相贾耽《广州通海夷道》的有记载,以及考古出土的瓷器等实物证据,证明这不是空穴来风。 唐代时期的阿拉伯人对外贸易的时候,用的都是唐朝製造的船只。 从歷史数据看唐代远洋能力,我个人认为唐代是有能力进行航海探索,包括后面的宋明都有这个能力,另外那我不谈,谈了瀋河那里过不去。 古代中国拥有开启大航海的能力,但是没有进行大航海热潮的最重要的原因,广袤的土地养得起中国古人,不需要他们跑出去拼命,航海的意识非常薄弱。 大航海时期欧洲厉害的航海国家,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前三个国家共同的特点就是临海,国內资源严重短缺。后面那个是国內社会变革,让一部分没了生计,迫使他们向外寻求生路,总结来就四个字“穷则思变”。 奥斯曼土耳其封锁传统商路,只是一个契机,你看其他欧洲其他国家法国,德国人家就不怎么慌,因为西欧平原土壤肥沃,自给自足,封锁商路大不了少赚钱些钱,达不到生死存亡的地步,不出海照样活。 第114章 套娃 “你已经试过了,你回不去了。” “不……”一记重锤砸下来,李承乾擦了眼泪,怪道古人说喝酒误事:“不要这么说,我不想听这话。” 父亲的戏唱完了,该他唱戏了,他要找玉佩,就必须先脱离父亲的监视。 “圣人,舆图我给你,但话我要跟你说清楚,东边的太平洋广阔无垠,你说你要去澳洲,这个还有些可能,去拉丁美洲可能性有待考量。” “澳洲?”李世民沉思片刻,又问:“澳洲有什么高產农作物吗?” 李承乾摇头:“没有高產作物,澳洲的铁矿资源储量巨大。” 多年父子,李承乾太了解父亲了,贞观皇帝主导的远航,带来的高產的农作物,惠及民生,对李唐声威塑造將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帝王將相爭天下求名,老百姓爭衣食所安生,当帝王的名可以为百姓求来生,就是一个双贏的局面。 “承乾,你方才喊我父亲,这会子又换回去了。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喊亲爹也没问题。” “太久没喊了,我不太习惯。”李承乾找酒,没找到,偏过头去看父亲:“没,没了么?” 李世民唤了宫人进来添酒,又將人打发了出去。 “取纸笔来,说不清楚,我给你画图。小地方的地形,三五年面目全非,但世界大地形变化都是万年起步,大唐距离未来大海航时代,连一千年都没有,大体地形不会变。” 父亲想干,未尝不可,美洲去不了,东南亚和澳洲可以探索探索。 父亲对他有情义,李承乾从不怀疑,但更加明白,想要从帝王那里得到更多的是生存空间,得拿利益去换。只有证明他的价值,他才有可能爭取更大的自主权,寻找阴阳鱼玉佩必须要避开父亲的耳目。 李世民命人取了纸笔来,半个时辰时间,李承乾表演了一把手绘世界地图,还顺手標上了洋流走势。 “你还有这本事?” 李承乾揉著眉心,自酿酒杂醇太高,搞得他都头疼了:“时代易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我祖父母和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算名门之后,平常接触到的都是文化人。 面对不同的群体,认知和眼界不一样,就要掌握不同的社交手段,绘画、书法、音乐、歌剧、戏曲,诸如此类我可以不会,但我必须学会鑑赏。祖母喜好工笔,耳濡目染我也学了一些。” “你们未来的人,过得也不是特別隨心所欲,真不知道你执念回去是为什么?” 头疼的更厉害了,李承乾摁压著鬢角缓解,回答父亲的问话:“圣人,时代不一样了,每个时代的人,有每个时代人的追求。” “你的追求是什么?” 李承乾放下笔,郑重道:“我的追求就是通过对近代以来世界史的剖析,阐述更多的规则。总有人说『知古鉴今』是帝王將相的认知,我就是拿笔证明『知古鉴今』是写给每一个普通人。” 李世民道:“你举个例子,我觉得好理解些。” “f地的人在地生活了千年,创造了璀璨的文化,他们基於这个文化,衍生出適合f地的制度,形成凝聚力,凝聚人心,让f地的人都聚在f的大旗之下。 后来b地的人不远千里,来到了f地,他们和b地的人结合,生育出新的一代,由於b地的人的素质太低,脑子太笨,劣根难训,新一代学不会f的文化,也懒得去学f的文化,f的文化土壤开始肥力开始下降。 一代又一代,当低素质的b人总人口对f人彻底具有碾压性优势的时候,f朝廷就会形同虚设,f朝廷一切治理,都只是朝廷的口嗨,无力落实。 因为在b的眼里,他们的人遍布朝廷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就是f地的主人,他们叫囂著让f滚出f地。f想要反抗,先不说人数够不够,就这些跟自己有血缘关係的bf二代就很难处理。 外面还有狼盯著,和平年代你用了非正常手段,处理b和bf会引来狼,而f自身的实力,无法应付狼,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朝廷被b祸害。” 李承乾说完,又看向父亲,意味深长的道:“知古鉴今、知外鉴己,我回去了,我就一定会走入网际网路,將这些道理细细的讲明白。 我的兄弟姐妹,哪怕有一个,看到我写的文字,他们能自发守护血脉,不找b结合,生出一堆b孩子,离那些玩意儿远点儿,我的文字都是有意义的。 我自始至终都相信,这片土地之上的每一个兄弟姐妹,都是经过千年风霜而来。那些某种正確隱匿在南省的b人,从南省走向其他地方的b人,他们可以是朋友,但绝对不能成为兄弟姐妹。” “承乾,你在大唐,这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李承乾道:“不可能,大唐不具备近代民族意识,我要是敢这么干,这句话出去,执行到位之后,那將是一场天下的大乱杀。很多东西原本是好的,一旦离开了其生存的土壤,就是一场灾难。马哲里面有句很经典的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近代名族意识,不是某一个名族凌驾在他族之上,而是这片土地上的各族共生,將这片土地上的各族统称为中华名族,是一种超越阶级的家国意识。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上一次跟魏徵、萧瑀、权万纪他们论卢姓人该放还是该杀就是这么来的。萧瑀信佛,就跟他讲因果。魏徵喜欢讲礼法,就掰扯礼法。到了权万纪,他举了个例子,你就直接抠那个例子。” “那件事情之所以顺利,还有一个巨大的原因,您知道是什么吗?我想您是知道的。” 李世民眸子微动,明知故问:“是什么?” “圣人想要杀谁,一句话的事情,张蕴古冤死的时候,那么多大臣反对也无济於事。圣人你拖了这么久,都没杀卢姓人,说明有所图。 要么您不想杀卢姓人,走个过场。要么您要杀他,但考虑到卢家的社会声望,您不仅要杀,还要杀的名正言顺,让天下人都知道是卢姓人罪有应得,不是您不够宽宏大量。 天下大族,以崔卢为魁首,您想告诉天下,哪怕门第如崔卢,冒犯了皇家,一样得死。 那群人是个顶个精明,在我出面的那一刻,怕是已经猜出来圣人的意思是后者。那日太极殿上我舌战大臣,明著看是我能言善辩,暗著看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李世民闻言,眼底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那日你舌战群臣,我从头到尾全力支持你,这是我要大臣们看到我对太子的態度。” 所以,一开始去找他,父亲用的就是激將法,在这儿玩套娃呢! “你说得那个意思也有,我就是要拿卢姓人的脑袋,警告那些大族,少给我生事端,也是告诉这些大臣,天下到底谁说了算。你引经据典的將魏徵、萧瑀逼到哑口无言,立了威让朝野知道不好惹,也证明了卢姓人死有余辜。 於捧著崔卢破落户的大臣而言,无论卢姓人最后是死是活,他们都为卢姓人据理力爭开脱,不惜得罪皇帝和卖了大族一个好,將来儿女姻亲上可以拿起来当情面。” 李承乾知道还有一个原因,高俭的《氏族志》出来,父亲看完之后,李姓被归在第四等,崔卢在一等姓,换作谁是皇帝都会冒火。卢姓人得脑袋,也是一场君臣斗法的祭品,一场辩论,参与的四方有三方得到了自己的利益。 “圣人,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千年前的山河与千年后的山河,这片土地上先民的风貌。” 他只能出东宫,人在长安城內,长安城外,他暂时没办法涉足。 第115章 因何伟大 李世民沉默半晌,並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承乾这小崽子存在太多的变数。 “真的只是看看山河风貌吗?” 到底是起疑了,不过能够理解,换做是他,身边出现一个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人,他也会防著。 “我在未来特別喜欢旅游,要不是旅游出了差错,我也不会……”李承乾摇著头不尽的嘆气:“不提了,提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这话李世民就不爱听了,来大唐怎么就是一把心酸泪了?反驳的话噎在嘴巴里,承乾已经趴在案上睡了。 李世民收了图,唤宫人进来,用步輦將人送回去。 可心看到太子醉成这样,整个人天都塌了,赶紧上前扶著人进寢殿。 “殿下,您怎么吃这么多的酒?” 李承乾不言,他必须吃这些酒,父亲的戏才能开场,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才好找机会说,借著酒劲儿他也才好唱戏。给东西的同时示弱,爭取出门的机会。 休沐日出门的范围仅限於长安城內,他最多在坊市转转,身后还一直有尾巴跟著,开拓更大的活动空间,是他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自酿酒杂醇太高,喝完之后头疼的不行,偏偏意识清醒,没有一丝的睡意,李承乾强忍著不適闭目养神。 出个长安城,父亲都这样防著,想把李泰和李治集中到一起,难度有些高。 李承乾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总不能直接把这兄弟俩叫到东宫,玩儿实名制害人吧? 李象从弘文馆回来了,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十分浓烈酒味:“阿耶,你吃酒了?” 他並不知父亲被祖父叫走了,只以为父亲是为了唐军大胜吐蕃而开心,他是李唐的皇孙,这方面的情感大差不差。 “大唐对吐蕃之战胜利,弘文馆上下都是一派喜庆,师傅今日留的功课都少了许多。” 李承乾道:“吐蕃自统一之后,极速向外扩张,这一战胜利极大的挫伤了吐蕃的锐气,这一战之后至少能保证未来十年吐蕃不再生乱。” “只有十年吗?”李象坐到父亲身边,满脸都是遗憾:“不能多一些年吗?”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十年时间的和平,是因为这个威慑是贞观皇帝给的,只因贞观皇帝而存在,想要继续保持,继任皇帝就要將其打痛了才行。 “象儿,两国邦交文书上都说是睦邻友好,可自古以来,只有军事实力达到绝对的压制,文书才会有威慑力。未来十年的时间,吐蕃的军事实力会慢慢地发展。” “我们大唐难道不能继续发展吗?” 李承乾思索片刻,起身从小案上取了一个新的茶杯,倒了差不多满了一杯茶,同他喝了一半只剩下不多的茶放到一起。 “这个差不多快满的就是大唐,这个只有一点点茶水的就是吐蕃。我们往这两个杯子里头继续添茶水,谁能添更多的茶呢?” “是吐蕃!” 李承乾轻轻点头,摸了摸李象脑袋:“吐蕃的优势在於他的中空,因为中空所以可以发展的空间就足够大。大唐的优势在於强大,可也因为他的强大的,不存在太大的中空,发展的空间有限,越接近饱和就越难以突破。” “我明白了,大唐进步的空间不大,吐蕃的进步空间很大,所以吐蕃的进步会快,大唐的进步会慢。哪怕吐蕃无法超越大唐,它和大唐的差距也会缩小,差距缩小了,原本绝对的压制就会不存在。 大唐若只是对上吐蕃,吐蕃绝不会成为隱患,可若同时对上北方的突厥残余,以及东边的高句丽,就会陷入多线作战,军队和军备都会吃力。吐蕃那杯茶,不是它自己装满的,是周围的其他国家帮著一起装满的。” 眼下有一个国家威胁远胜於吐蕃,当然,这些眼下都不是他可以想的,隋唐两代王朝,跟那个国家死磕了七十年,也要完成灭国。 “今日课上,师傅讲了周公和孔夫子,说他们是歷史的圣人,阿耶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没问你师傅吗?” “问了,师傅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 古代没有考古学这一说法,古人只知道周公和孔夫子的伟大,但具体伟大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况且,李唐尊崇道教,儒教次之,授课的师傅也要考虑某种正確。 “夏商是华夏文明的早期形態,商朝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它是文明由部落走向王朝的过渡期。商朝后期,具有王权国家的基本特性,又没能摆脱部落文明的桎梏。占卜决定国家大事,献血献祭的过程中,人们將希望寄托在上天。” 去过殷墟博物馆的都知道,商朝的人殉制度,大鼎里的头骨,密密麻麻殉葬的奴隶和俘虏,看的人头皮发麻。 “周公的伟大在於周朝建立之后,他创立了一套真正属於王朝统治的礼乐制度。这一套礼乐制度,完成了部落到王朝的进化,將政与教进行剥离,將治理的权力和责任由神转向人。一个文明如果不能完成这一步蜕变,很大概率会发展成一个神权国家,而非世俗国家。 孔子的伟大在於周王室衰微,礼乐制度崩坏之时,他重新定义礼乐制度,並將其发扬光大。在那个百家爭鸣的时代,它以压倒性的优势对其他思想完成碾压。后面王朝更迭的时候,它以极强的包容性一次次蜕变,形成了一套严密高效的治理架构,它的思想主张成为凝聚人心,维护统一的力量。” 儒家思想最后走向僵化,是事物发展的必然的结果,而不是该思想不存在先进性。 李象满脸崇拜看著父亲:“阿耶,你懂的好多。” “不是我懂得多,是未来文明发展的高度不一样了,对人物和事物的认知升华了。当然,不是说你学的东西不好,在这个时期你所学的东西是同时代最好的,这个毋庸置疑的。” 殿外响起拊掌声,嚇得李承乾父子一个激灵。李世民自来熟从殿外进入,关於他又一次听墙角,他是一点也不觉得尷尬。 “你吃了酒,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我以为你睡下了,就没让人打扰你。到了门口,看你给象儿讲课在兴头上,实在不忍打扰,就只能站在门口听了。” 李承乾带著李象上前接驾,父亲这一次来会不会给他带来,允许他出长安城的好消息? 第116章 后顾 皇祖来了,李象十分自觉的把空间让出来。 李承乾唤了宫人进来上茶,李世民看到一旁的茶具茶案,笑著说:“承乾,今日尝尝你的手艺。” 李承乾毫不犹豫的应下了,他要找玉佩回去,就必须跟父亲搞好关係,似从前那样见面就骂,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世民看著承乾制茶,动作十分熟稔,知道这小子也是其中的高手。 “不太像我大唐吃茶。” “大唐距离我所在的时代,已经灭亡一千多年了,有差异是肯定的。未来饮茶,大多喜好清茶。后面汉文化復兴,文人自古有附庸风雅的习惯。” 李世民含笑点头:“原来如此,听你说的未来,到你那个时候也算是歷尽艰辛了。” 李承乾沉默片刻,脑海里回忆起学生时代纸张上冰冷的文字,多少先烈殉国,多少同胞被屠戮,方有今日之盛世。 “你想出去逛,出城去散散心无甚不可。不过我要跟你说一些事情,不管你在未来有没有这个习惯,出门的时候你都要带上侍卫,儘量不要独自出门。” 李承乾暂停烹茶的动作,起身对著父亲拜谢。 “先前聊起b人,你对这个名族,似乎有著別样的看法。” “没办法,这个名族的人,给人的感觉不是抢劫就是强jian,我还在上学的时候,他们在南省聚眾闹事,要求我们给一个小偷建立雕像。这些年他们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国境內各个角落,做一个普通人,我还是十分恐惧的。” 李世民笑道:“你们那个时代是开放且包容的,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没有闹事,你为何会觉得恐惧。” “汉末五胡內迁,一开始这些胡人也没有闹事,可八王之乱过后,朝廷衰弱,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用我多说。包括我说的f国、y国、m国,如今许多的社会乱象,都和他们有关。 大多数人看到的数据,都是因为某种正確和谐过的东西,真实远比现实可怕的多。我家中有做生意的人,也有从事跨国贸易的人,拋开新闻,我所接触到的真实事件,这群人就是隨时会咬人的疯狗。 他们在f国、y国、m国一开始也是安静的生活著,可等到他们的人口有了绝对优势,立刻会暴露他们的本性。f国、y国、m国的土地不养人,难道我华夏的土地也不养人? 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最早的我也十分同情他们的遭遇,觉得应该善待他们,我想大多数华夏人也是和我一样的思想。可后来长大了,我就不那么觉得了。 他们的苦难与我家殿堂无关,为何要我家殿堂迁就他们?他们南省聚啸於市,要求给一个小偷立雕像。他们以苦难做旗帜,以无知做幌子,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而已。 在当代,我们这个叫做家国观念,在这个家国观念之下,我们会怜惜先祖的苦难,会团结其他名族的同胞,会格外珍惜今日的和平的寧静。 华夏五千年歷史,这种超越单一名族的家国观念,近百年才真正形成,因为这近百年,我们这片土地有太多的牺牲,流了太多的血。 上一次提到那个王朝覆灭的惨烈,我当时落泪,你不理解我为何难受,觉得我在追忆那个王朝,可我难受的是那个王朝覆灭前后,半个世纪百姓的苦难。圣人不能理解我,因为你没有我的经歷,这是你我之间的信息差导致的。 同样的,那群b人也没有经歷过我们这段歷史,他们很难认可这种观念。跨入新世纪之前,他们大多时候还处於原始的部落文明,发展的程度甚至不如我们的夏商时期。这种不仅仅是信息差,更是跨越生產力的认知差。” 李世民听罢,脸上颇有些感慨:“不知我能否有你的运气,投身到你所在的时代,保留记忆,我也想看千年之后的人,他们的时代是怎样的风貌。” 李承乾推了一盏茶给父亲,笑著说:“圣人若在未来,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你就这么肯定?”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圣人,你是强者。圣人到了未来,学术界、体育界、商界会有您的一席之地。” “为什么不是政界?” 这个话题,李承乾顿了一顿,笑著回答:“圣人若是想在政界封侯拜相,要披红投胎,要么找个权倾朝野的老丈人吃软饭,不然的话没戏。圣人,您愿意吃这个软饭吗?当然,去西洋或者泡菜那里可以吃財团的软饭,不过要做好当傀儡的准备。” “这就是你们家不涉政的原因吗?”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却又听父亲道:“看到你身体没问题,我就放心多了。上一次聊到吐蕃问题,你似乎不怎么认可和亲。” “汉代的匈奴也好,如今的吐蕃也罢,他们图的就是公主的嫁妆,公主並不重要,真的重要的话,也不会出现隨便一个宗室女或者宫女就能糊弄过去。只不过,匈奴图钱財,吐蕃图人才。 圣人想通过许嫁公主,带过去儒家的文化制度,让新一代学习汉家文化的吐蕃人,认可中原王朝的正统地位,尊奉汉家正统。事实上是,吐蕃人对人才和制度视若珍宝,对儒家文化弃若敝履。 中原带过去的佛教文化被保留下来了,发展成了后来的藏传佛教。吐蕃最后的制度,是一种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权力社会。” 李承乾思索片刻,认真的看著承乾:“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许嫁公主是友好邦交的一种证明,若是反对,就等於单方面撕毁和约。刚才你和象儿聊的时候,也说到了大唐的目前的困境。北方的薛延陀和东北的高句丽,都不怎么支持咱们跟吐蕃继续耗下去,打消耗战。 承乾,我愿意听取你的意见,你不愿意和亲的话,就要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一个不和亲还能保持同吐蕃的友好关係。 也不一定是友好,我只要吐蕃在我收拾薛延陀和高句丽的时候,不要在我后方捣乱。雉奴就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前脚灭了高句丽,局面尚未安置,吐蕃就在背后投 生事,最后两线作战,唐军惨败。很多事情,现实情况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不是一句单纯的口號。” “这个怪人家李治吗?吐蕃发展那么快?靠的难道不是文成公主带过去的先进生產技术?再有王玄策用吐蕃人打残了天竺,那一战后,吐蕃人在天竺留下的威势,短暂的解决了吐蕃的后顾之忧,这一桩桩都发生在你贞观朝。” “闭嘴,说正事,不和亲,要如何保证吐蕃在边境的安稳?” 第117章东边的岛 不愿意和亲吐蕃,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首先一条,眾大臣那里就过不去。 “吐蕃要的是技术和文化,是巩固统一的制度,话是这么说,那人家过来了,咱们怎么跟人家交涉,难道这么说:我知道你们要什么,工匠没有,书籍啥的也没有,实在想要公主你就取回去?” 所以大唐和亲番邦的本质,以赐恩的形式送一个公主出去,掩盖了交易的本质,朝廷要的是面子,番邦看重面子之下的里子。 “那就同意和亲,不过和亲的要求提前说好,此前吐谷浑请求和亲,人家是接受册封,亲自来长安朝謁,吐蕃赞普若是愿意,就请他来一趟长安,以藩属国君的身份,朝拜大唐天子。 吐蕃赞普来了,后续產生的政治影响,这个女婿认下了也不亏。不过我猜,吐蕃赞普九成八的概率不会来长安。中原的歷史,楚人扣押过宋襄公,武关会盟,楚怀王客死秦地。就算是赞普愿意,禄东赞也会极力阻止的。 如此一来,就不是大唐撕毁和约,而是吐蕃压根儿没有诚意,有吐谷浑珠玉在前,吐蕃人就算是不满,朝臣就算有意见,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个藉口,无论发展成哪一种结局,都是长了大唐的脸,李世民还是十分愿意的。 “赞普肯定是不能来长安的,赌不起的人心,必定会让吐蕃人寻求另外的破局之法。我猜他们会请求两国商贸往来,一旦通商,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技术外流的现状。” 李承乾道:“总好过咱们答应和亲,主动送过去匠人和技术强。大唐撑个一百多年,吐蕃的气候红利逐渐丧失,就是咱们主动送技术送钱,他们都发展不起来了。” “这个气候,对人的影响这么大吗?” “非常的大,別看人总喜欢喊口號人定胜天,真到了天面前,能做的十分有限。” “你说这吐蕃,为什么总跟大唐过不去,天竺就在他旁边,为什么不跟天竺打?” 李承乾道:“地理环境的限制,作战成本上有著巨大的差距,吐蕃人要考虑作战成本。” “怎么说?” 李承乾道:“紧邻的大唐的那一面是高原,气候同吐蕃类似但相较吐蕃又比较优越,高原相对平坦,一旦开战,战败了可以迅速回撤,战胜了就可以获取大量的土地。后面大唐就算反攻,他们一样可以將身后的高原作为战略腹地。 天竺和吐蕃之间隔著的喜马拉雅山脉,山体海拔大多超越六千米以上,打仗要翻山越岭,作战的成本提高了。再有,天竺气候半年湿热,半年乾热,吐蕃人很难適应这种断崖式的气候差异。 天竺反扑,他们若是战败,身后的高山深谷,无异於韩信背水一战。韩信的背水一战,几千年来似乎也就只有韩信一个人成功了,后面效仿的人要么一败涂地,要么被逼到背水。利益权衡之下,当然是打大唐更好一些。” 李世民苦笑连连:“敢情我这是养出来一个白眼儿狼?” “话不能这么说,到了后面都是一家人,这叫友好交流。” “那是你们定义的友好,对我大唐而言,就是战爭和死伤。” 李承乾抿了口茶,还是清茶喝著舒服,茶汤一类的他真的接受无能,当真是那一句一方水土养一方文化。 “我看你教导象儿十分细心,你可是有意象儿继承你的衣钵?” 李承乾喝茶的动作一顿,倒也没说错,他確实有意李象继承他的衣钵。 “圣人觉得象儿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以后娶妻,妻子再生孩儿,象儿这个受尽宠爱却出身寒微的兄长,处境得有多尷尬。” 世家大族,不能生育且身体孱弱又想要做皇后的女子总会有的,贞观十七年之后,他要是没能离开这里,就找这么一个女子双方做交易,他成全对方皇后的尊贵,她弥补李象在出身上的不足,两全其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承乾,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后悔的。” “我困了,圣人没其他事情,就早些回去休息,圣躬安和重要。” 李世民笑了笑,虽然是逐客令,但好歹没那么刺耳。 “圣人,您下一次来的时候,能別这么悄无声息吗?人嚇人,真的会嚇死人的。” 李世民面上划过一丝丝尷尬:“原本是要人通知的,只是想到你吃了酒,害怕打扰到你休息,这才没让人通报。你放心,往后肯定会让人通报的。” 这个心放不起,李承乾起身去送父亲,又被拦下:“你赶紧休息,你留在我那里的舆图,我还有许多疑惑,明日下了早朝之后两仪殿见。” “不……不用……”想都没想,李承乾直接拒绝了,他道:“我要回来吃东西,我的饮食习惯和这里有些不太一样,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我知道你吃不惯,提前让人摸了你的饮食口味,给你单独备膳。你给我做事,我还能让你饿著?” 既然如此,没问题,李承乾还是十分乐意给父亲普及一些地理知识的,能不能去拉丁美洲暂且不谈,唐代能和东南亚友好往来,跟澳洲建立关係,也不是不可以。 “闽越对面那个岛叫什么名字?我看著离咱们挺近的,是liu qiu吗?” “不是liu qiu,那是华夏固有领土。三国时期吴国就已经有交涉了,一定要收回来,划县而治。圣人要是喜欢liu qiu,以大唐的军力,顺手拿下也没问题。” 他要是走不了,留在这里了,先灭高句丽,北方以ban 岛做补给站,南边以东边岛和liu qiu道为补给站,往死里干那只鸡。跑了的话,就忽悠父亲打,往死里打。 原本有些困的李承乾,立刻就不困了,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不用等元朝收,现在就能收。 第118章 怠慢 “有什么明天再说,你先好生休息。” 有概率可以揍鸡,他怎么会感觉到困? “圣人,我不困了,咱们继续聊。” 李世民道:“你吃酒醉了回来睡觉,我可没吃醉酒,还批了一个下午的奏疏,你不困我困。” 李承乾从善如流,送走了父亲。不知道是白天睡太久的缘故,还是涉及到东边那只鸡,他神经紧绷,整个人十分亢奋,睡不著觉的那种。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较为宽容的社会氛围,大多数人报復心没那么强,但那是鸡,就是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有机会谁不想抡对方几巴掌。 什么先祖的错跟后代没关係的狗屁逻辑,大家之所以能够如此安稳的发表言论,是因为祖国强大了,不是那只鸡没有对祖国的狼子野心,各地那一堆鸡窝学校就是最好的证明。 激动了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上朝仍是精神抖擞,父亲不能懂那只鸡对这片土地犯下的罪孽,但那只鸡家里有白银,绝对的利益,他不信父亲不动心。 他此刻所处很大概率是另一个平行时空,他在这个时空怎么做,都不会影响到未来,若歷史真的不可更改,他在贞观九年拒不成亲的时候,在他提供火器干吐谷浑的时候,他就该被抹杀了,可他还活的好好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思考著待会儿跟父亲怎么说,让父亲出兵东方岛,像当年诸葛武侯在云贵地区那样,对该地进行治理。 人还没来,国书先送来了,开篇就是请求和亲,被关键词激活,李承乾抽回神识,心思落回到朝廷上。他看出来了,主要的重量级大臣,都是赞成和亲的。 这其中包括曾经跟他对线吐槽过和亲的魏徵,李承乾能够理解,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大唐初年边疆的敌人很多,和亲是缓和衝突,爭取时间,是猥琐发育最高效的手段。 至於吐蕃后面的发展,这一代先人没有上帝视觉,谁知道这个在歷史上基本没跟中原起过大型衝突的地方会憋一个大的。 李世民以为承乾会直接出面反对,但承乾出奇的平静,他短暂的惊讶过后又很快的释然。这小子前世当过十八年太子,这一世又当过十二年太子。 美中不足的中间那段过於安逸的日子,让承乾有些胸无大志,可真到了办事情的时候,仔细算下来,他交代给承乾的事情,只要承乾应下就没有办砸的,总体来说瑕不掩瑜。 “承乾,这一次吐蕃和议,你有什么想法?” 李承乾道:“圣人,我可以不可以主持?” “没问题!”愁的就是承乾不愿意参与朝政,这小子主动参与,他可是巴不得。“不过,你一个太子亲自主持和议,是不是太给吐蕃脸面了?我的意思是让李孝恭主持此事。” “吐蕃和议里不是说,愿为子婿,守子婿之礼吗?按照这个逻辑,赞普是大唐天子之子,赞普来了当然由我亲自接待。来一个宰相,就应该要宰相的儿子去接待。” 李世民端茶的手险些没拿稳,不过很快就缓过来了,这小子来自千年之后,什么野路子没见过,野一点太正常了,不野才不像未来的人。 “承乾,你这个想法……真乃神人也……” 李承乾笑容僵了一瞬,父亲是个段子手。 “有问题吗?吃了败仗的是吐蕃,不是大唐吧?败军之將过来求和,我们送女人送財宝送技术,还要顾及会不会怠慢他们,搞得好像吃了败仗的是我们,是我们去逻些求和,不是他来长安求和。”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前世他可能还会说一句“自古皆爱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可他见过安史之乱后的大唐,指望他死了几个异族抢著请求给他殉葬没一点用,突厥在北方復国的时候,吐蕃回鶻几次抢掠长安洛阳,怎么不见念一念太宗文皇帝的恩德? “你想用哪个宰相之子?” “吐蕃第一相配大唐第一相的儿子房遗爱,还来了个副相,那就再配一个高文敏。” 房乔脚踩两只船,那他就拉房遗爱入东宫这趟浑水,高文敏有亲属关係摆在那里,又有长孙无忌护著,將来他玩儿波大的,倒霉的就是房遗爱。求人不如求己,父亲此前承诺处置房乔,现在也没什么水花,还是他自己来操刀吧! “你怎么会选择这两个人呢?” “圣人说无易储之心,我要两个人你就心疼了?他们老子在东宫你都不怕,要他们的儿子你怕了?” 习惯成自然,见过更刺激的挖苦,这个挖苦李世民已经可以淡然处之,他神態自若的回答:“我只是奇怪,这样的好机会你为什么不留给杜荷、王敬直呢? 杜荷陪你玩儿过命,王敬直他老子王珪,身为魏王师,却是一心一计维护你。上个月,你私下里送信给孙道长,孙道长受你之邀,问诊王珪,没过多久,王珪回家养病了。 接待使团,主持和议,並不是什么难事,却很露脸。於情於理,我觉得你挑人的时候,都应该挑杜荷与王敬直吧?” 李承乾闻言,倒是一点不慌,淡淡开口:“我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房乔拜师宴羞辱我的事情才过去半年。圣人爱惜他的才华,不愿意加罪,我能理解。可他羞辱我,他的儿子给青雀出主意对付我,我把他的儿子弄过来收拾一通没毛病吧?何况这个人还是青雀的幕僚。” 李世民明白了,这小子纯报復房乔,老的动不了,小的可以动动,房遗爱挑唆李泰和承乾对立,抽出房遗爱让承乾收拾一顿,敲打了房乔脚踩两只船的行为,承乾出了口恶气,震慑了李泰以及李泰身后的官员,一举三得的事情。 李泰身后那些官员,李世民可以大开杀戒,可一旦举起屠刀,就意味著朝野惴惴之气瀰漫,大臣们想的就不是怎么治理国家,而是勾心斗角的推人出去做祭品以求自保,所以他不愿意大开杀戒,最好是李泰身后的官员自作鸟兽散。 “房遗爱轻浮,接待使节涉及朝廷顏面,承乾,不能由著你的性子来。”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让高文敏负责正面接待,高文敏武德年间入仕,宦海浮沉二十余载,这点儿小场面他绝对应付的下来,房遗爱在后方做个吉祥物就行了。” “这么安排,是不是太刻薄了些。” “显庆元年,禄东赞一边以子婿的身份,卑微而又虔诚的请求和亲,一边派兵打吐谷浑边境的白兰部。显庆三年,大唐发起对高句丽的总攻,显庆四年禄东赞大举攻打吐谷浑,四年后彻底灭亡吐谷浑。” 不管谁做了皇帝,禄东赞都会在边境挑起纷爭,威胁这个大唐在西北的国fang安全,怠慢算什么?这种祸害他都不会想著留给后人,这长安来都来了,就別著急走了。 “圣人,这些你不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觉得我刻薄?我是大唐太子,对一个伺机而动,隨时准备撕咬大唐的人,我哪里刻薄了?” 李世民轻咳两声,掩饰尷尬:“承乾,有没有可能,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 李承乾:??? 第119章 重点是银矿 “什么都不知道?”李承乾一头雾水,父亲难道不是觉醒了前世记忆?“那您前世的记忆?” 李世民嘆气:“我知道的未来事,知道的也没那么多,我的灵魂一直被困在长安咸阳,昭陵到长安。” “两点一线?” 李世民微微皱眉,又点点头:“没错,所以我知道的事情,只是在长安城和昭陵这一段区域发生的事情。未来有些东西,我听不懂,你儘量说些我能听懂的。” “行吧!” “继续说昨天的问题,你似乎很討厌那只鸡?” 那是討厌吗?那叫討债,一笔名唤“国讎家恨”的血债,当时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追討,如今是多少国人的执念。 当年国外有个游戏,发布一个游戏隱藏任务,完成任务可以给某只鸡种蘑菇,事实证明哪怕只是虚擬世界,都抵挡不了国人的热情。 “当年他们在我国境之內肆虐的时候,我们付出了好几千万的伤亡,才把他们赶出去。圣人,那只鸡喜欢盗墓,要是没把他们赶出去,我大胆猜一下,您老人家的九嵕山可能会被洗劫一空。” 这个真不算冤枉那只鸡,当年把鸡窝搭到东三省那块的时候,的確进行了大规模盗墓行动,至今很多宝物都还在鸡窝老巢。 “东边那个岛,你好像也很急切?” “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完整,是我中华儿女的使命。” “圣人,那个岛是我们固有领土,越早收回来越好。河间郡王深諳水战,就请他领兵,根本不需要攻打,那个岛现在没什么可打的,上去之后就是安居乐业,教当地农耕生產。怎么治理琼州,就怎么治理它。圣人,地图呢?我给你的那幅地图呢?” 李世民起身去取地图,摊开在地上,李承乾半蹲在地上,指著东边道:“圣人,该岛物產丰富,若是归在我大唐治下,以此为据点,进可以过liu qiu攻倭,退能以浙闽为腹地,將来倭人在东南为患,该岛將会抗击外来侵略的重镇。” 李承乾又指向北方:“圣人,攻破高句丽之后,连著新罗和百济一起灭了,不要因为他们投降快,识时务就放过他们,千年之后你就成独眼龙了。” “我成了独眼龙?” 李承乾指著该地笑道:“这里后面是两个国家,他们的教……”原本想说教科书,目测父亲不知道啥意思,他还要给解释,便又换了一个说法:“他们用来教导孩子学习的书里面写了,你征討辽东,最后被射瞎了一只眼睛,还被人家打回去长安城跪地投降?” “什么?” 李世民脑袋“轰隆”一声,对於这个信息他有些接受无能:“你再说一遍,我怎么了?” 李承乾秉承著友善交流的良好品德,又將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您没有听错,我可以发誓,若是我有半个字说谎,就让我……” 李承乾话音未落,李世民口吐芬芳,原地飆起了国粹。帝王讲究喜怒无形於色,但架不住信息衝击力太强了。 “狗东西,这一次別说投降,但凡我大军过境,鸡犬不留。” “圣人,咱们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倭国有银矿,大量的银矿,我还知道大体位置。”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看著承乾:“你们学歷史的,要学这么多吗?”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参与我们导师关於ming末社会转型的探討,社会转型必须要谈经济转型,提到经济就不得不说那个时候大量白银流入的问题。基於歷史恩怨,大多数国人对倭国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李世民沉默片刻:“比如说?” “比如说我们当年学地理的时候,我们地理老师就探討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古代没能完成马踏鸡窝的成就。” 李世民幽幽开口:“所以,你们探討的结果是什么?” “拼国力,我们肯定远胜於倭,歷史上之所以失败,源於我们老祖先想的都是横渡本子海,这一片区海域宽阔,中途没有补给站,受气候影响,一旦遇到自然灾害,就显得十分被动。 当然,这个不能怪老祖宗,大多数之后老祖宗都没有世界地图,不能直观的观察地形,按照我们现在所见到的世界地图,在皇帝制度之下的社会,若要完成对倭的打击,必须考虑后备补给的远洋运输问题。 新罗和百济东南这块,紧挨著倭,南方这个岛东北方一串小岛,就可以作为中途的据点,稳步推进。就像圣人当年打高句丽,海陆两线作战,南北夹击。 其实我更加属意某页岛,从某页岛南下渡海进入鸡窝,呼应新罗和百济东南那块东渡的大军,一个从北往南打,一个从南往北打,不过考虑到棉花在这一时期没能普及,从某页岛南下,军需保暖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未来这么开放吗?舆图这种可能危及生死存亡的东西,你们隨意看?” 李承乾道:“我们看到的都是普通地图,jun shi地图我们是没办法看,顶尖的大学里面地理相关的学科,可以申请使用jun shi地图用以论文研究。” “你申请过?” 李承乾摇头:“我一个学歷史和哲学的,哪有资格申请?” “那你是怎么知道jun shi地图可以申请使用?” “您猜猜怎么样?” 李世民思索片刻,看著承乾若有所思。 “我们把大族叫门阀,看样子在未来,门阀这个东西一样存在,你就是一个小门阀郎君,达不到崔卢举世皆知的地步,可也称得上一句郡望。” “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你的亲戚朋友或者恩师旧友,绝对有这方面的人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银矿,倭国有银矿。” 第120章 太子得梦 “银矿,这倒是一个激动人心的事情。” 中国古代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主流货幣都是铜钱,唐代银子存在货幣价值,但因產量的问题,广泛的应用於製造奢侈品。从中国的白银储量看,古代中国不缺银矿,缺的是银矿的勘探和开採技术,这个他也没招,他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学生。 退一万步讲他是研究这方面的人,他也不可能主张在国內开採,可以向外获取,为什么要动自己的老底?倭鸡当年在东北那块儿,难道不是把东北的煤拉回鸡窝里?他这一场谋划就算是成了,那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畜生讲什么道义? “难道我大唐境內连一个银矿的找不出来,要不远千里去倭国找?” “圣人,臣学的是歷史,不是地质勘探。” “这又是学什么的?” “地质勘探就是通过对技术的应用,研究当地地质条件,地质勘探的范围包括矿產勘探,您说的银矿发掘就是矿產勘探。” 李世民有些气馁,按照承乾的意思去倭国获取银矿没问题,但若是大唐境內能够大量开採银矿,可以省下很多的麻烦。 “你们学歷史的去研究外国歷史,不研究本国歷史,捨本逐末。” 这个话题李承乾不想参与,本国歷史很多人都不愿意太过涉及,先秦到两汉时期算是爭议比较少的了,进入八王之乱后,雷就比较多了但还能研究,唐朝灭亡之后一直到新时代前期,整个都是雷区,一不小心某些遗老遗少一顶破坏团结的帽子就来了。 “本国歷史大家差不多都知道,外国歷史於很多人而言都是未知的,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带著极大的兴趣。” 李世民无力吐槽,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对未来他也知道些许,能研究这些东西的人都是朝廷的谋士,研究问题肯定落於实际而非看谁喜好,扯谎都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 “圣人,衣食所安,国之盛者,无非衣食所安。安南的占城国有一种稻子,產量远高於大唐境內的稻子,算是高產作物。” 李世民含笑点头:“我马上派人去办。” “圣人,我知道出征倭国,眼下不是时候,但是浙闽对面那个岛,您別看现在这个岛它不那么突出,未来千年之后对我们非常重要,为子孙千秋计,宜速战速决。” 李世民道:“能告诉我那个岛重要性在何处吗?” 李承乾大概讲了领海划分,以及未来的大致局势。 李世民已经决意收下那个岛,可想到承乾方才的急切,却还是忍不住调侃起来:“承乾,未来又不是李家的天下,我为何要耗费这样的心力?” “那是领土,圣人你是皇帝,你怎么会对领土无动於衷?” 李世民笑而不语,没有领土就不能孕育百姓,没有百姓就没有税收和物资供养朝廷,皇帝若是对领土没执念,任凭领土丟失,那就是废物。 不过,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难得见承乾如此郑重其事,他忍不住就想继续调侃:“我看中领土,可如你所言,那个岛还没怎么进行农耕活动,我把它拿下来,我还要投入银钱生產,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本,这是赔本的买卖。” “圣人把他打下来,我自贬为王,我过去……” “你疯了吗?”李世民打断承乾的不切实际:“那个岛有什么好的?要你放弃太子之位,去当岛主?” “当年诸葛武侯在云贵地区,教化南方各族,后来倭寇入侵我中华,南方各族誓死护卫我疆土。新时代建国,我华夏一穷二白,已经被面点吞併的南方各族,奋起反抗,抢劫要求回归,不承认面点的占领。 圣人,我大唐拿下那个岛,像诸葛武侯当年那样,以仁以礼施以教化,传授其耕织,令其安居乐业。千年之后將令是一番景象,这可比我做太子意义大多了。” 李世民无语,太子將来做了皇帝,想干什么干不成?为什么捨本逐末?不过考虑到他们父子之间的信誉,他果断的掐断了这个话头。 “那个岛我会处置的,不会让你去当岛主。”李世民说完,又道:“我打算在驪山组织秋狩,到时候你一起参加。” 李承乾点点头,一来他也想出去玩,二来秋狩鱼龙混杂,他能够有机会避开父亲的耳目,做些其他的事情。 张阿难带著宫人进来摆膳,李承乾对付的吃了几口,李世民看出承乾心情不佳,想问又算了。 李世民的心情愈发的沉重,君王和父亲的直觉,承乾这小子憋著大坏。 发现那个岛,李世民就已经决意收下,不过是逗承乾才閒扯那么多,他相信承乾未来那个岛对这片土地的重要性,后人尊他一声老祖宗,他当然要给后人留下点儿东西。 右僕射鉴兵部尚书李世绩被叫到两仪殿,礼毕之后,李世民请了李世绩落座:“懋公,你办事素来稳妥,我最是放心,请你来是交给一件关乎后世子孙福祉的大事情。” 李世绩心下一沉,除了右僕射、兵部尚书之外,他还兼任太子的太子詹事,但皇帝对魏王的態度他都看在眼里,储位不明他实在不敢跟东宫过分亲近,太子作为国本,可不是关乎后世子孙福祉。 “昨夜太子得一梦,给了我这样一张图,浙闽的对面有这样一个岛,该岛物產丰富,如今尚未有人耕耘,我想把它收入大唐,可说到底这是太子一梦,没有什么凭据。我要你私下派人,去核实这个岛的存在。” 李世绩才鬆了口气,又悬起了一颗心,太子得梦若是真,带来的影响將不可估量,这一场储位之爭,无论魏王现在有多少筹码,都可以提前出局了。 “若是当真,即刻调动东南水师,由懋公你亲自领兵,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圣人放心,臣定不辱命。” 李世民轻轻点头:“局势未明之前,此事不可走漏一丝风声。” “圣人放心!” 第121章 杜荷 李承乾原本想带著李象一起去狩猎,但一想到围猎这种风险高发地,李象年纪又小,他就果断放弃了。 朝廷机要丟给房乔,李世民带著一堆人浩浩荡荡往驪山去,往常外出跟在身边的只有李治和李泰,现在多了个承乾,气氛就有些诡异了。 李承乾久经世事,李治心思深,这两个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李泰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看著这一幕,李世民突然有些后悔带上李泰了,从前不挺能装的?就不能做一做表面工作吗? 李世民想法很简单,承乾仍然是太子,李泰身上的封赏,他会逐步撤下来,等到李治满了十五岁,两个一起送出长安。 半日顛簸才到驪山,李承乾只觉得睏乏,坐车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未来的汽车尚且会感觉到困,何况是古代的马车,舒適度上跟汽车有些差距。 李承乾才准备要睡,张阿难就来了,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张阿难身上真掛著三品官,怠慢不得。 可能是自身精力不济,李承乾真是太佩服这群同行狩猎的官员了,半日车马劳顿,还能开party庆祝,一堆神人也! 李承乾到的时候,眾人已经到齐了,只差他那个组局的生物学父亲。 李泰看到姍姍来迟的李承乾,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殿中监去请太子,要我说还得是太子,不管去哪里都要圣人点头,连参加宴会也要圣人派人请。” 来的大多是武官,文官都在长安处理日常事务,诸如程知节、尉迟恭、常何这类,统一装聋作哑。 “圣人设宴,没有圣人点头还能硬蹭?”李承乾似笑非笑看著李泰,又问:“听魏王的意思,你是不请自来?” 长孙无忌低头吃茶,险些没憋住笑,自从见识到李承乾在太极殿上跟大臣吵架之后,他就知道李承乾那张嘴巴,锋利程度不下於魏徵。 阴狠又张扬,这是长孙无忌对李泰的印象,所以他一直不喜欢李泰,现在李泰对李承乾发难,他不好给李承乾帮腔,但考虑到皇帝此前对他的嘱託,他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泰作为警告。 李泰丝毫没把长孙无忌的警告放在心上,转头又递眼神给柴令武,柴令武紧接著就接过话茬子:“太子说笑了第一次参加秋狩,要圣人亲自请,也在情理之中。” 李承乾轻轻一笑,柴令武diss他不得圣宠,连狩猎的正常流程都不知道,他气定神閒开口:“柴二郎,真是幸会,令尊大人身体可好些了?我以为今日见不到柴二郎呢!” 柴令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父亲病重,他却跟著皇帝来驪山狩猎。 李承乾抬眸,淡淡瞥了柴令武一眼,他跟柴令武打交道,截止於贞观十七年,只知道这人是李泰的核心幕僚之一,李泰背地里那些脏手段有没有柴令武份他不知道。 永徽四年,高阳公主与巴陵公主谋反案,柴令武自尽,一般来说人死了就算结了,何况柴令武的身份还是皇亲国戚,但柴令武尸首回长安之后遭到了戮尸。 应该不存在柴绍得罪了长孙无忌所以遭到了长孙无忌的报復,致使柴令武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若是柴绍埋下的雷,以长孙无忌的手段,柴绍另一个儿子柴哲威多半要在岭南销声匿跡,遑论再次被起用为交州都督,最后在任上去世。 柴令武这个下场,大致可以推测其在贞观十七年后,可能私下里还在给李泰奔走,噁心到李治和长孙无忌了。 李承乾低头看了眼茶,是他的口味。 “太子这么闷声坐著,也不跟人说话,实在是不合群,怪不得前几次圣人出来没带著太子。” “所以我一进来,魏王一直跟我说话,是在显示自己合群?” 李泰再次语塞,安静了一阵子,只听外头传来一声:“圣人至。” 眾人起身迎驾,李世民大踏步上前在主位落座,示意眾人落座,旋即对承乾说:“从前我出来狩猎,你在京中监国,这还是第一次参加狩猎,一切可还习惯?” 李承乾笑道:“一切安好,有劳圣人记掛。” “这茶汤是按照你的口味来的,若是不喜欢,我让人给你换。” 李承乾面露疲惫之色,这个时间是他午休的时间,若是平常他绝对不会过来,但未来能不能回去他也不確定,万一走不了要留在这里,所以他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不合群,就只能硬著头皮参加宴会。 “阿耶就问太子,都不问问儿好不好。” 李承乾默默给李泰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说撒娇的人最好命,李泰这个本事他还是挺佩服,但他更佩服父亲的接受能力,正常人应该应付不下一个相扑手撒娇,画面太美,他想像力匱乏,无法描述。 “我看你挺好的,眼睛能看出来的事情,我还问什么?” 刚才宴席上发生的事情,早有人报告给李世民,好好地出来打猎,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收拾完李泰,李世民直接去看柴令武:“駙马,令尊大人臥病,朕觉得你应该回去侍疾。” 柴令武起身离座,慌忙退出宴席。 李泰见状,自是回过味儿来了,可他受宠多年,一朝跌落,哪里能甘心? “听闻太子善歌舞,比那太常寺的乐人还要胜几分,不知今日可愿意一展歌喉?” 唐人好歌舞,贵族也不以做歌舞为耻,但把一国太子比做太常寺乐人还是过分了。 李世民正要出声呵斥李泰说话不妥当,就听一道声音传来:“太子善歌舞臣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唱给皇长孙听的,今日没见皇长孙来,也没听说太子收了义子,好好地怎么要唱歌?” 眾人目光不约而同,顺著声音望过去,李承乾心里五味杂陈,他回来四年时间,跟杜荷属於断线状態,他已经连累过杜荷一次了,这一次他只想杜荷置身事外。 第122章 皇帝伴舞 李承乾目光深沉,在想著怎么给杜荷解围,他和李泰对线,杜荷可以插嘴,可父亲坐在上面,这就不是杜荷能插嘴的场合。 “象儿要上课,不好误了师傅的进度,就没让他过来。收义子我倒是有这个想法,杜二郎你早些成亲,我到时候让你儿子做我的义子。” 武德和贞观的公主,都是皇帝联姻权贵,巩固统治的棋子,杜如晦玄武门从龙首功之一,有这样的父亲,杜荷的婚事早就跟皇家绑定了。 太子顺著台阶下,杜荷当然听出来,太子的意思,不许他掺和进去,他也从善如流:“那可真是太好了,家父去世多年,兄长外放,臣一直在国子监念书,都没怎么见过父兄如何教育子女,不太懂一个父亲会怎么教导儿女,殿下愿意教臣,臣就以殿下为师。” 听杜荷提到杜如晦,李世民心下上涌一股怀念,杜如晦贞观四年就去世了,想到房乔在他两个儿子里面来回横跳,他不禁想若杜如晦还在朝中,今时今日又是一副怎样的情形? “我也是初为人父,当不得你的师傅。” 杜荷笑道:“殿下教导皇长孙的事情,朝野都是知晓的,臣在国子监念书也耳闻些许,臣心中还是很羡慕皇长孙的。” 李承乾淡淡瞥了一眼李泰,看对方脸上那不阴不阳的笑,他对李象的疼爱,消息是李泰放出去的。 这是隋唐,门阀大族之下的社会氛围,一个大家族里头,两姓联姻连接的是利益,作为明面上的下一任家主,没有妻子和嫡子,就等於没有天然的盟友。 杜荷在李象的年纪,杜如晦已经去世了,孝期结束杜构外放,杜荷的童年是孤独的,杜荷是真的在羡慕李象,杜荷之外的其他人,是羡慕还是看笑话就另说了。 “国子监人多热闹,象儿还羡慕你呢!” 杜荷知道这是太子打圆场的话,心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国子监鱼龙混杂,丟颗石头出去都能砸到个皇亲国戚,一个个非富即贵,日常玩笑都战战兢兢。 李世民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笑而不语,杜荷看似玩笑,实则在提醒承乾,储君的婚事悬而未决,会引来朝野的非议。 尉迟恭对上皇帝和太子,带上他惯常的憨笑:“大家都各自羡慕各自的,能不能先动筷子,赶路半日臣真的是饿了。” 李世民顺势宣布开宴,命人奏乐伴舞。 “承乾,你学古琴也有两年了,我记得你琵琶不错,得了太上皇真传,怎么突然弹起了古琴?” 李承乾鵪鶉蛋咬了一半,还在嘴巴里咀嚼,慌忙將东西咽下去,放下筷子回话:“师傅教乐理,象儿同臣分享,臣看他在兴头上,就给他弹了一首曲子,他说曲调很好,就是听起来怪怪的。” 李世民笑道:“是个什么说法?” “臣那时会琵琶,就拿琵琶弹了一首古琴曲。象儿说那首曲子浑厚,琵琶动如走珠,缺少沉淀,曲子没有问题,就是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这就是你学琴的理由?” 李承乾点头,这就是他学琴的理由,没有任何问题,他当年上学的时候,老师布置的那些逆天手工作业。都是父母陪著他一起完成的,如今轮到他做父母,孩子又不是多到他忙不过来,他当然要把他享受过东西给李象。 “圣人,这不可以成为学琴的理由吗?” 看到父亲脸上的“小年轻,你不懂”的表情,李承乾心下暗道:他当然知道,他一旦走不了,李象面对他將来的正妻和嫡子会非常的被动,他要想李象好,就要对李象冷淡一些。 但是,他已经决定,他要是真的走不了,那就以太子妃和大唐未来皇后的地位作为交换条件,娶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正妻,给李象一个尊贵的出身。 “可以,承乾你可愿意弹一曲琵琶或者古琴?” “臣技艺生疏粗鄙,恐污了圣人与诸公的耳朵。” “我和你舅父下场一舞,给你助兴。” 李承乾当场表演了一把川剧变脸:“这话又说回来了,圣人不嫌弃,臣荣幸之至,臣愿意献上一曲,为圣人助兴。” 李世民递了一个眼神给张阿难,不多时宫人捧上来古琴和琵琶,李承乾果断取了琵琶。 长孙无忌心里苦,皇帝缓和同太子的关係,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他和皇帝的孩子。 李承乾直接上《雨碎江南》,今天伴舞重量级,必须选一首他喜欢的曲子。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下场之后,听到曲子懵了一瞬,这样一首哀婉缠绵的曲子,这舞让他们怎么跳。 “太子,这首曲子好,但不好配舞蹈。” 李承乾思索片刻,弹了《大鱼》的一个片段,抬头去看向父亲和长孙无忌:“圣人,舅父,这首曲子如何?” 这一声“舅父”让李世民十分不爽,他现在连长孙无忌都不如了。 长孙无忌道:“这些曲子我都是第一次听,有江南的灵秀婉约,殿下是从哪里来的曲子?” 李承乾笑道:“梦到的,梦里听到过几次,喜欢,醒来就弹来听。舅父不喜欢这首曲子吗?可以接著换。” 他六岁那年对琵琶感兴趣,也算是二十年老手了,不管长孙无忌点什么曲子,他今天都能弹。 “可以换的话,殿下换一曲欢快些。” 轻快一些的,李承乾思索片刻,灵机一动,换了一首《佳人伴孤灯》,总算有一首能跳的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確认过眼神儿,原地跳了起来。 “圣人,敬德来了。” 尉迟恭上了,程知节也顺势加入舞池,萧瑀听过一遍之后,也在一旁乐呵呵的给打节拍,常何专注乾饭,他负责皇帝的安保工作,是最忙的那个,他是真的又饿又累。 柴令武被收拾了,同为魏王党的薛万彻、房遗爱此刻根本不敢冒头,这一顿饭吃吃的他们如坐针毡。 高履行为代表的大臣,就显得平淡许多,太子魏王他们谁都不站,十分淡然欣赏音乐和舞蹈。 杜荷目光时不时落在太子身上,他还是第一次听太子弹琵琶,琵琶多独奏,古琴配簫最好,他可以学。 一曲毕,见眾人似乎还是意犹未尽,李承乾上了一首高燃神曲,dj版的《云宫迅音》,李世民当即向萧瑀、常何等人招手,场面瞬间热闹了数倍。 李治静静的剥了个橘子,面带笑容的看著眼前一幕,他这两位兄长,都让他捉摸不透,长兄是深藏不露,次兄总能让他意外。 …………………………………… 我爸比较喜欢笛子,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给我买了笛子,教我吹笛子。 理想丰满,现实很骨感,我没遗传他那点儿天分,学不会。后来他又教我口琴,我还是学不会,上大学之后,一次偶然间接触到洞簫,这个不我学会了。 我喜欢琵琶,初学的时候就是暑假上了一段时间少年宫,当时和我两个表妹,她俩去跳舞我去学琵琶,后面就属於自学,一有时间就对著乐谱练。 上初三那会儿,我突然对二胡感兴趣,比较喜欢它那个要升天又在人间的调调,那种活人微死的状態。 我家里有二胡,我爷爷留下的老玩意儿,我爸会从小跟著我爷爷玩儿他会拉二胡,我想学他也教我,拉了一段时间,始终跟锯床腿一样,就是没学会。 我是比较推荐大家学习一样乐器,人在孤独和迷茫的时候,乐器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缓解压力的。 第123章 拉李治下水 刚开始来的时候弹琵琶,手指头肿了半个来月,又痒又疼,后来经常弹,手指长了茧子就没那么难受了。 两首曲子结束,李承乾放下琵琶,李世民意犹未尽,却也没有纠缠著让承乾继续弹,只问:“刚才那两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第一首是电影《两宫皇太后》的插曲《佳人伴孤灯》,后用於《康熙王朝》隨著该电视剧的热播广为人知,《佳人伴孤灯》还是嗩吶听起来更对味儿。第二首古典四大名著,中华影视第一男主角,孙大圣专属bgm。 “臣只是梦中听到曲子,觉得调子好,学了弹来听,仙家之曲,不敢轻言取名。” “高祖皇帝就弹得一手好琵琶,太子梦中能得这样的曲子,怪不得高祖厚爱兄长,就像当年的……” 这个停顿十分微妙,省略的那个人是谁,在座的不言而喻。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了,李世民微微蹙眉,这个李泰就不能少说两句话。 “魏王的意思,高祖没有厚爱於你?” 李治低头喝茶,压下嘴角的笑意,从前耳闻,今日眼见,李承乾吵起架来,李泰根本就不是对手,换做他是李泰,才不会蠢到在人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你胡说什么?” 李泰委屈的当场红了眼睛,向父亲诉苦:“阿耶,儿没有。” 换做从前,李世民肯定拉偏架,但今日他也烦李泰,好好地宴会一直生事,便没理会李泰。 “太子,你为何要这样污衊我?” “污衊?”李承乾笑道:“说厚爱,就必然有薄爱,若魏觉得高祖的宠爱足够,自然不存在厚爱我一说,魏王说了高祖厚爱於我,那高祖薄爱的是谁?” 议论尊亲是大不敬,李泰只能硬著头皮回答:“是我说话不妥当,高祖对我们兄弟一视同仁。只不过高祖活著的时候,同太子你颇为亲近,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李承乾轻笑:“太安宫不在大兴宫,也不在东宫,魏王若是想要亲近高祖,出门驾车直接去太安宫拜见就是了。” 这是暗戳戳说他不孝,还要在这里非议尊长,李泰咬了咬牙回懟:“高祖喜静,我怎好去打扰?” 李治抬眸看了眼李泰,说了这么久,终於听到句有用的了。 “我记得之前家宴,高祖说了让几个孙儿有时间了,多去太安宫转转。”李承乾偏过头去看李治,笑著说:“雉奴,你当时也在场,你还记得吧?” 李泰跟李承乾斗法,他从来都是看著的那个,今天突然把他扯进去了,家宴父亲也在场,回答没听见就是撒谎,不仅得罪李承乾还会让父亲质疑他的品行,回答听见了就要得罪这个阴险的李泰。 话音刚落,李治察觉到李泰粘腻又阴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李承乾是太子,身上有大义和名分,只要不谋反,很难拉下来。李泰有三十四州封地,还有文学馆,身后还有房乔这种重臣,实力还在李承乾之上。 可他只有晋王的头衔以及右武候大將军的封赏,论实力这两个哪个都不是他可以对上的,不过眼下圣心在李承乾这边,权衡利弊之后,李治怯生生的回答:“听……听到了。” 李承乾收回目光,方才余光扫过去的时候,这小子刚下淡定看戏挺开心的,这会子委屈可怜又无助了,不愧是高宗大帝,能屈能伸。 李治很清楚他的优势在哪里,他自幼体弱,九岁丧母,父亲对他怜爱非常,一度將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养,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送他出宫。他在父亲面前,就是要做一个毫无威胁,可怜又无助的幼弟弱子。 不然的话,他只怕会直接被李泰给弄死,父亲跟前太子打过擂台,盯这一任太子也盯得紧,对李泰一向是宽容的,李泰能在大兴宫设计害李象,也是有能力害他的。 李治不確定,今天突然被李承乾点名,是李承乾看破了他的偽装,还是偶然兴起只是要找一个证人,恰巧一次家宴的证人,在座的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不好问父亲所以先问了他。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今天他被推出来挡箭的事情,他记下了,將来若有机会一定给李承乾送一份大礼。 李治是睚眥必报的性子,李承乾知道,他今天把李治给得罪了,可那又如何?他要是走得了,得罪了就得罪了,李治能把他怎么样?他要是走不了,围绕皇位他和李治迟早对上,还不如提前就把这小阴逼拉出来。 “那日我吃醉了,没怎么听清楚高祖的话,太子听清楚了,怎么每次都是自己去,不喊上咱们兄弟一起呢?” 李治低头装可怜,方才看戏的閒適,在他被李承乾拖下水之后,在他脸上荡然无存了。 “我去过你的府邸,不止一次,可你每次都不在府中。你的府吏没跟你说此事吗?真是一群欺上瞒下,目无主君的东西,魏王,你该整整家风了。” 母亲在世时,常劝他们兄弟和睦,早期他听母亲的话,的確拜访过李泰,可是去了两次李泰都是推说不在,事不过三,他自然也不会去自取其辱。 李泰看向父亲寻求帮助,从前他被李承乾欺负,父亲都会给他撑腰的。 第124章 又落水了 確定父亲这里得不到支持,李泰默默闭上嘴巴,李承乾也没有继续揪著不放。这么多人看著,他咄咄逼人对名声不好,考虑到可能留在这里,他也要顾忌些名声。 李承乾和李泰停火了,李世民这才停止了跟长孙无忌的尬聊,继续跟承乾閒聊:“明日才是秋狩的第一日,饭后歇著片刻,太子陪我走走怎么样?” 回大唐之后,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强,这个提议一出来,李承乾心下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目测“走走”应该不会太顺利。 有热闹凑的,不凑白不凑,李承乾笑著应下:“圣人相邀,臣岂敢不应。” 李世民还以为承乾会继续拒绝他相邀,没成想承乾答应了,倒是意外之喜。 “什么时间出门?” “申正时分,可以吗?” 下午四点,很適合出门散步,李承乾表示没问题,午后还有一战,吃完饭他就赶紧回去休息,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著他,他感觉的出来是杜荷。 阴阳鱼玉佩的事情,他一直放在心上,杜荷的確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朝廷凭空没了一个太子,这是掉脑袋的事情。 “太子每日未初睡下,未初二刻醒来,两刻钟时间,坚决不多睡也坚决不少睡。好几年了,別的不说,这点我是真的佩服。” 张阿难伺候皇帝换衣裳,笑著应声:“奴婢瞧著许多人都有这个习惯,圣人从前也不睡吗?” “很久之前睡,大唐建立之后就没了。最早是打仗,军中常有机要,军情如火,哪里能等我睡醒了再行裁决,渐渐的就没这个习惯了。” 午觉睡好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李承乾洗漱结束,不过未初三刻,距离出门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閒著也是閒著,李承乾取来练在住处舞起了剑。 没想过从军,他对武事的探索仅限於太极拳,主打一个强身健体,谁知道一朝穿越,回到一个感冒都可能把人送出生物圈的时代。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李承乾也干起了公园里晨练大爷的活儿,打拳练剑。没办法,谁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前世的他一开始又是身体不怎么好的主。 但是不得不说,基因遗传的重要性,得益於李家和长孙家骨子里的原始代码,他打拳练剑上手非常的快。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洗了把脸,简单的擦拭过身子,就去找父亲,李世民正在看书,就听承乾在外求见,赶紧命人请进来,各自落座之后他笑著问:“过来的这样早?” 李承乾笑道:“约好时间出门,约了什么时间就是什么时间,让人家久等不好。” 提到出门的话题,李承乾是怕了身边某些人,要么一出门就上厕所,一盒烟蹲半个小时出不来,要么一出门就要洗头洗澡,然后化妆一个来小时。约定下午七点吃饭,等著这群大爷来,八点半能动筷子,都是快的。 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一说起这个话题,对面儿还说什么这叫生活的仪式感,神tmd仪式感。定了具体时间,要出来就直接出门,知道自己磨嘰就提前收拾,规定时间出不来就直接明说,耽搁大家的时间,还觉得自己很幽默。 李世民瞥了眼刻漏,“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也应该快到了。承乾,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你知道吗?” 李承乾顺带也瞥了眼刻漏,若是上朝或者赴宴,这个时间大臣们基本都到了,这也就是在外面狩猎,不好一堆人挤在皇帝的寢殿外。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来早了要跟父亲独处,他不会来这么早,可他总觉得午后出去会发生点事情,生物的第六感是埋在基因的隱藏代码,大多时候不会空穴来风。 父亲是活动发起人,他来早些爭取跟父亲独处的机会,也是想探寻一下父亲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是奇怪我为什么约你出门?” 李承乾抬头,父子对视一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们父子是对家,但不得不说父亲真的了解他,一个眼神儿就能获取对方所需。 “未来的人研究社交活动,发现几乎八成左右的危险都出现在第二现场。” 李世民的语气带了几分不悦,脸上笑意未散,但没什么温度,他看著承乾:“你觉得我想害你。” 李承乾不慌不忙解释了第一现场和第二现场的定义,又问:“我不知是圣人提前计划好出游还是临时起意,所以才有不安。” “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你也太直接了,弄得我像是处心积虑在害你。” “圣人,知识文化是一个上升的过程,未来的人面临更加复杂的社会与人性,通过对那个复杂群体的研究是有一定道理的。这其中或有突发性事件,但从个人来说第二现场还是要儘量避免。”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顛簸了半日,他也懒得出门,可承乾不怎么接触大臣,除了公干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说,他也只能儘量创造机会让承乾结交大臣。 “你將来是要做皇帝的人,你不觉得你太独来独往了吗?” 李承乾知道父亲的意思,权力的模式类似於金字塔,要么先得到下面的认可再坐到上面的位置。大唐可参考太宗和玄宗,前者参与集团开创,后者扭转集团危机,都属於给集团做过巨大贡献的人。 另一种是先坐上那个位置,再逐步得到下面的认可,大唐代表人物李治,早期人畜无害柔弱小白花,上位之后展露腹黑属性,展露手腕,斗倒权臣,成为实权派皇帝。 回家的机率又不是百分百,送上门维护人际交往的机会,不要白不要,李承乾垂眸谢过父亲:“臣习惯了独居,不过圣人好意,臣感激涕零,必定不会让圣人失望。” 中午参加宴席的人一个不少,李泰和李治也在其中,李承乾就这样怀著不安,隨著一眾人出去逛。 驪山之上登高望远,自有一番情调,所以歷史上定都长安的王朝,都喜欢在驪山建立行宫,他们一行人都在往上爬。 半道有一处池子,里头观赏鱼十分吸引人眼球,眾人都停了下来,七嘴八舌议论哪一条好看。 上一次李象落水的事情,李承乾內心还有阴影,默默退后几步,怕突发情况扯上自己,他乾脆凑到程知节和尉迟恭身边,听著两位閒聊。 备受后人瞩目的华清宫,也叫汤泉宫、驪山宫,始建於贞观十八年,中途很长一段时间,唐代的皇帝都不怎么来, 贞观皇帝去玉华宫比较多,李治有头风病,潮湿的环境不利於身体健康,这也是大明宫上场,太极宫退居二线的主要原因。所以李治来驪山宫也比较少,李治最后13年在洛阳不在长安,更不存在说来驪山宫。 武则天喜欢洛阳,不太喜欢长安,也就是给李治送葬的时候回了一趟长安,此后就一直到去世在洛阳,可见武则天是真的不喜欢长安。 武则天退位之后,李显和李旦加起来也就做了七年皇帝,因为皇权交接的动盪带来的烂摊子,这俩兄弟忙到飞起,也没啥时间享受。 皇帝没有大量的需求,工程就建立不起来,李隆基喜欢汤泉宫,驪山宫就是李隆基一手营建起来的,也是在李隆基时期,汤泉宫改华清宫。 目前华清宫旅游的主基调,还是歌颂李杨爱情故事,一个老涩批强夺儿妻,一场男盗女娼的乱伦,不太理解,都是群什么人追求这种这样的爱情。 话说当年陪著堂妹过来旅游,她抢《长恨歌》的门票,说羡慕李杨爱情,他都不知道在羡慕些什么?羡慕马嵬坡三尺白綾?羡慕玉璽都没摸过就成了红顏祸水,祸国妖妃?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大唐由盛转衰,华清宫一落千丈,到了后面太极宫这样的政治中心破败不堪都没钱修,更別提华清宫了。 李承乾出神之际,只听“噗通”一声,有人落水了,待看清楚落水的人,他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好端端地皇帝和李治父子俩落水了? 皇帝和皇子落水,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眾人奔走去找会水的侍卫。皇帝游湖属於突发事件,隨行侍卫都是李世民做秦王时的府兵,北方地区的人大多不识水性。 官员里面有南方的人,但人家是贵族出身,鳧水这种会衣冠不整,有失体统的运动,除非爱好否则也不会去学,紧急时间要找一个会水的人不容易。 李承乾脱了厚重外袍,下水救人,吐蕃和谈在即,贞观皇帝这时候要是溶於水,他和李泰围绕皇位继承有一场廝杀。 大唐朝堂之外,虎视眈眈的高句丽,薛延陀,东突厥和吐谷浑的残余势力,以及战败的吐蕃绝对会趁机向中原疯狂撕咬。 武则天时期会丟失那么多的领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周遭国家钻了大唐內部皇权更迭,皇帝和大臣矛盾尖锐,內斗激烈,无暇外顾的空子,他不能眼睁睁让这样的歷史发生。 第125章 救人 “圣人,晋王,你们两个儘量放鬆四肢,不然的话只会呛更多的水。” 不会游泳的人,溺水之后会疯狂的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这是身体的本能,哪怕知道这样会加剧危险,也会很难控制。 李承乾都无语了,他和父亲都是一米八的个子,都没办法在水里保持站立,一个养观赏鱼的池塘,有必要修这么深吗? “承乾,先救雉奴……先……” “你要是搭在这里,会带来什么后果,你自己很清楚,这可不是你表现父爱的时候。不要乱扑腾,双臂展开,我才好带你上岸,才能更快救下一个。” 李世民自制力很强,听到承乾这么说,他强忍著控制住了身体挣扎的本能,李承乾已经绕到父亲身后,双臂沿著后背搭上胸口,双腿代替胳膊发力在水里滑,將人往案上托。 农历十月的水冷的彻骨,李承乾拖上来一个,实在不想再下去一趟了,好在是这个时候侍卫赶过来了,迅速將李治捞了上来。 出游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不欢而散,赶路大半日,又在深秋下水救人,整个人筋疲力尽,回去之后洗了个热水澡,又灌了一碗薑汤倒头就睡。 李世民带著李治在汤泉宫泡温泉驱除寒气,命人去请承乾过来,得知承乾热汤沐浴之后就睡了,便吩咐人好生看顾。 “雉奴,今日是怎么回事?” 李治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十分惹人怜爱,怯怯的回话:“有人推了儿,儿才扑向父亲。” 池子是刚刚修建的,看台將近两米高,还没有装围栏,李世民等人过去看的时候,负责看守鱼塘的內侍还拦了,但李世民没听。 “你背后站的是谁?” 午间赐宴的时候,他被李承乾拖下水,得罪了李泰,不用想李治也知道这事八成是李泰乾的,父亲站在他前面,加上看台没有围栏,这才弄巧成拙,把他俩都送下去了。 李治摇摇头:“儿不知道,当时阿耶夸那尾金黄色的鯽鱼好看,儿在看鱼没注意身后。儿素来不与人结怨,想必那人也是无心的。” 素来不与人结怨,午间作证的时候就得罪了李泰,李世民心下苦笑连连,前世他一直以为李治纯孝,没什么心思,为这个孩子殫精竭虑,到头来发现他才是缺心眼的那个。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让人去查,你不要声张出去。” 原本打算李治满了十五岁,再把李泰和李治一起送出长安,现在看来他再不动手把李泰送走,李泰还会搞出大动作。 前世有他的宠爱,李泰可以云淡风轻看李承乾挣扎,这一次没有了宠爱,这小子也剑走偏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来了四年,第三次感冒,说是感冒,李承乾也不確定是感冒风寒,还是呛水感染的肺炎,他只知道落水有概率感染肺炎,可他没得过肺炎,感冒和肺炎有什么区別,他也不知道。 李承乾起热在后半夜,张阿难下值,值夜的是王伏敏,他得知消息果断进去隔著一道屏风向皇帝稟报,若是从前確实没这么急,但今日太子有救驾之功,今时不同往日。 报给皇帝太子的有疾,皇帝就算是生气被扰了清梦,也就是骂几句的事情,可不进去通报,皇帝明日知道了,责问怠慢太子的罪过,他就不用在皇帝身边当值了。 李世民起身匆忙换了衣裳就去李承乾的寢殿,今夜这一幕像极了贞观五年承乾那一场大病,昏沉之中人事不知,御医进出忙碌是药石无医,以至於他寄託鬼神祈福。 “起热了多久了?” 御医上前回答:“差不多有一个半时辰,圣人且安心,只是风寒。” “只是风寒人发热烧成这样?你让朕安心,让朕怎么安心?”李世民生气,可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在危急的时候威胁御医是极其愚蠢的行为。“你们都是朝廷的栋樑,朕相信你们的医术,一定要医好太子。” 李世民坐在承乾身边,忍不住吐槽:“年轻人,身体也太差了,泡了场冷水就成这样了,你还没我跟雉奴泡的时间久呢!” 话音刚落,王伏敏匆忙进来:“圣人,晋王起烧发热,似乎不太好。” 李世民心下撤回刚才对李治的夸奖,身体这块,这几个孩子也就李泰身体好一些,又叮嘱了御医几句,李世民便赶著去看李治,李治的状况比承乾还好些,低烧,但李治有头风病,这病疼起来李世民深有感触。 “阿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 李世民道:“你阿兄也病了,高烧不退,我才从他那边过来。” 处於维护自己仁慈善良形象的需要,李治双眼通红,眸底含泪:“早知道,就不该让阿兄那么早睡下,御医说了泡温泉可以驱除寒气,当时就该让阿兄跟我们一样,去少阳汤泡半个时辰。” 好主意,李世民行动派,当即就要付诸於行动。 李世民离开之后,驱散侍奉的宫人,李治当场就变脸了,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太子和魏王他都记下了。 李承乾意识模糊中被人搀扶起来,身处异时空的神经异常敏感,几乎是下意识左手作倗化开束缚,右手作掌將人推了出去,病重之人下盘不稳,他自己身子亦是急速后退,撞到柱子上。 吃了没防备的亏,李世民就这么被推开了,作为一个拳脚功夫相当不错的人,李世民十分清楚承乾方才要不是推开他,而是直接一掌或者一拳,他也要传御医了。 “孤乃大唐太子,尓何方宵小,胆敢拉扯生事。” 第126章 耿耿於怀 宵小…… 李世民有些哭笑不得,他堂堂大唐的皇帝,成宵小了,不过承乾烧的昏沉没认出他,也不是诚心骂他,可以理解。 李承乾揉揉眼睛,抬头清楚被推开的是谁,也有些尷尬。 “方才没看清楚,並非是有意冒犯。” 李世民见状,上前扶住人,笑著打趣:“除了高祖皇帝和你母亲,我这是第一次亲自照顾病人,结果被当成宵小了。” “圣人要带我去哪里?” “泡温泉,驱驱寒气。” 李承乾推开父亲的搀扶,沙哑著声音道:“您想我这条命,咱们乾脆一点儿,这么作贱我是个什么意思?” 李世民一头雾水:“你……你再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处於高热的状態,发热会消耗身体大量的水分,泡温泉加持热量会加剧身体水分流失,严重者导致身体脱水,加重病情。” “承乾,我不懂这个,我不知道啊!” 有脚步声,李承乾偏过头去看,是端药的宫人,宫人进殿屈膝行礼,又向太子询问:“太子殿下,这是熬好的汤药,可是要立刻服用。” “拿来!” 李承乾接过汤药之后,仰头一饮而尽,坐在榻上拉了被子过来,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落水的事情你处理的怎么样?” 他和李治落水的事情,李世民心知肚明,可若只是李治落水,李泰最多是谋害手足,他也落水了,事情就是大了。 “雉奴没站稳,滑了一跤,撞到了我,看台又没围栏,结果双双落水。” 这个答案,李承乾笑笑不发表意见:“负责看台的內侍提醒过了,圣人非要往前凑,能怨得了谁?” 发烧太耗费体力了,没多大一会儿李承乾就坐不住,径直倒下去睡了,原地一键关机。 药吃了,烧却不是一时三刻能退下去的,李承乾只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的將身子蜷缩到一起。 看承乾在发抖,李世民又让人取了床被子来,盖在承乾身上,李治那一撞他只要隨手抓一个人借个力,不至於下水。 大唐这个时候要是没了个皇帝,李承乾背后的势力跟李承乾有一场硬仗要打,打输了各自清剿对方以及对方背后的势力,这个过程之中,吐蕃、薛延陀、突厥、吐谷浑、高句丽绝对会藉机撕咬內乱的大唐。 下水之后他是恐惧的,但他不后悔,因为他可以撑到有人来救他,就算撑不到会水的,尉迟恭和程知节也不会在那里乾瞪眼。他想知道,他这一次选的储君,在国之大计和个人私慾之间,到底会怎么选。 “爸……” 听到李承乾囈语,李世民凑近摸了摸承乾滚烫的额头,轻声道:“你爸在这里。” “妈……” 李承乾又喊了一句,李世民想到了已故的长孙皇后,刚想开口安慰,又听道:“等我……等我……我回家……我一定会……回家……” 李世民原本温和的笑,瞬间凝固起来,带著些许冷意,回家,回什么家?他费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储君,就是拿来便宜他人的? “別走……都別走……別离开我……等我……我会回去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李世民坐的离承乾远了一些,这些话越听越觉得难受,回去,回去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能比的一国太子,將来的皇帝? 不理解,十分不理解,李世民不懂,为何会有人能够拒绝君临天下,会有人能抵制住“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诱惑。 听著承乾的囈语,李世民心里五味杂陈,那里到底有多好,在这里跟他做小伏低四年,只为了不影响回去,试过了回不去,做梦还想著回去。 再一次被叫醒是两个时辰之后吃药,李承乾的热已经退下去,看著黑乎乎的药汁他满是嫌弃,最后不得不捏著鼻子咽下去了。 “你在梦里,都满是囈语,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一定会回去的。” 李承乾闻言顿了一顿,他的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爸妈还有高月,高月改名字高岳,再一次失败了。 “离开的久了,想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觉得应该不算十恶不赦吧?” “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总想著回去。” 李承乾放下碗筷,却是淡淡一笑:“圣人,臣少时看小说,那些回到过去的主角,其中有很多都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为何不愿意奉献给那个时代,一门心思想著怎么回来。 那时我不懂,他们对家的执念。直到我上了大学,离开家之后,我才明白,因为那时的我还没有乡愁,乡愁这种东西,一旦在心中生根发芽,会隨著时间越来越厉害。” “承乾,你是转世轮迴,那么这里才是你的故乡。” 李承乾苦笑摇头:“年深外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 “你想培养象儿?” 这个话题跳的太快,还是十分敏感的一个话题,李承乾暂时不想回答。 “老家叔叔伯伯辈的人,早年出去闯荡,对家乡不屑一顾,过了天命之年后,不约而同的回老家盖房子,哪怕到了后来身体不支持独自生活,被儿女带去大城市生活,临终了也要求落叶归根。” “你把象儿带在身边,亲自培养象儿,可是想要象儿继承你的衣钵?” 没完没了的这是,李承乾也隨即发出灵魂拷问:“圣人亲自教导雉奴,冷眼我跟青雀斗的头破血流,难道一开始就打算用我跟青雀的尸骨,给雉奴搭桥铺路?那圣人可真是太成功了,雉奴左手拉著阿耶,右手拉著舅舅,满朝文武一路保驾护航,直接做了大唐至尊。” 李世民压了压心里的火气:“你很羡慕?” 李承乾点点头:“我也是太子,从十岁那年就开始被压制防备,雉奴做太子从未被防备过。我做太子的时候,被大臣当做扬名立万的垫脚石,还有以房玄龄为首的联合绞杀,但雉奴没有他只需要在你的羽翼下读读书,批批奏疏就可以了。 后人说我没有李治乖巧听话,可是李治二十一岁登基,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也是满朝称颂的太子,我二十一岁那年也是被房玄龄羞辱的那一年。父亲,有的时候我在想,你我之间,是我生在的太早了,还是你死的太迟了。” “你放肆!” 李世民一巴掌抡过去,李承乾没防备,有防备这会子也躲不开,硬生生的受了。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总要耿耿於怀,揪著不放。” 李承乾抬头看著父亲,淡淡的开口:“因为被羞辱的不是你,被逼疯的也不是你,你当然可以云淡风轻。” 第127章 先下手为强 “自始至终,觉得那一切过去的都是你一个人,不是我。” 李承乾说完,低头继续吃饭,这一次事端过后,父亲肯定会把李泰送送出长安,一旦离开长安,他就很难对付李泰了,他必须儘快养好身体,收拾李泰。 实名制就实名制,父亲不是说要护著他吗?等他將p4弹丟到李泰和李治身上,看父亲怎么护著他。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李承乾心烦意乱,实在懒得回答父亲的话。 李世民一把抓住承乾的手腕,冷冷的道:“我问你话呢!” 粥倒身上了,本就烦躁的李承乾更加的火大,扒拉开父亲的手,径直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出去透透气!” 李治住在哪里,他是知道的,李承乾一路走到李治宫门前,一头撞到李治寢宫门前。 变故来得太突然,李治也被惊动,等他出来的时候李世民收到消息也才赶过来,私人场所起居郎不会跟著,但出了门就一直有起居郎隨侍。 人到齐了,李承乾挣开搀扶他的甲士,“噗通”一声跪到李治面前,眼泪说来就来,当然不是哭李治,梦里头爸妈和老弟那样的亲切,一醒来就看不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做古人的时候,觉得哥哥跪弟弟失了身份,可他骨子里是现代人的灵魂,完全没有那个偶像包袱。 “晋王,你去告诉圣人,我先救圣人,没有先救你,是顾及大唐的江山社稷,圣人他怨我没救你……” 李治看到李承乾头上的伤,再看那肿胀的半边脸,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亲王让太子给他下跪,逼得太子撞墙,这都是什么? 李世民三步並做两步上前,一掌劈在承乾后脑勺处將人打晕,命人將承乾带回寢殿。 起居郎顶著皇帝要杀人的目光,低头道:“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况且,臣就是改了笔墨,太子脸上肿的山高,头上的伤也能为人视而不见吗?” 这句话点醒了李世民,承乾才是一切爭议的源头,不把承乾搞定,后面的麻烦还是会继续。 李承乾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晕,一睁眼就看见父亲满脸愁容坐在身边,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 “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你才甘心?” “圣人你来噁心我,还不准我噁心回去了?” 李世民气得想杀人,强压著火气质问:“你就那么容不下青雀和雉奴?” “圣人就那么容不下我?连让我死在长安,落叶归根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李世民闻言,又坐回原地抱头哭。 “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李世民:…… 退烧了,李承乾精神好了许多,起身换衣裳:“圣人,臣要打养生拳,你要是没什么事情要说,就请离开,不要耽误我锻炼身体。” “我哭我的,你打你的拳,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 李承乾原地打太极拳,自从回来之后,他每天坚持打太极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能不能离开这里,身体都必须养好了。 “这套拳法谁教你的?” “体育老师教的,高中时期要考体育。” 太极拳的流派很多,高中的教学用书是孙氏太极拳,不过他们那个体育老师教的是陈氏太极拳。 一套拳法打下来,李承乾也出了一身的汗,正要坐下休息,就听到一道声音:“你一个太子,跑去给藩王下跪,你要不要脸?” “谁有本事把一个太子逼到给藩王下跪?”李承乾似笑非笑看著父亲:“就像贞观六年的时候,我元服都没加,青雀媳妇儿都娶回去了。朝野嘲笑的是我这个太子,还是圣人你呢?” “我逼你?到底是谁在逼谁?” “圣人的意思是我逼你?” 李世民哑然,这小子现在路子野的不像话,缓了半晌才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承乾,那个时代就那么让你嚮往吗?” “圣人,读书人总说三代之內,帝王圣明,人们淳朴厚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你说那个被他们夸讚理想的时代,他们会愿意回去吗?” 李世民沉默片刻:“我想他们应该会。” 李承乾笑道:“他们会的前提,是因为那个时代太遥远了,他们从史书上看到的只是帝王將相的挥斥方遒。 如果大唐有考古学,让他们窥见那个时代的一角,让他们得以知道那个时代的面貌,他们绝对不会想回去。 没有铁犁牛耕,文字还只是圈画,国家大事悉数问决鬼神的时代,高台之下全都是无头的尸体,青铜鼎力被煮的翻涌的人头,我想他们就不会期待了。 上古三代若真的是文人笔下,田园牧歌的生活,那么人为什么还要不断地进去,发展至今日呢? 圣人你想吃荔枝,要么你自己去岭南或者蜀中,要么让人醃荔枝煎送上来,要么学李隆基,搞的民不聊生,朝野怨声载道。 可是未来,隨便一个普通人,都能从市场买来荔枝,有条件买张飞机票,一个多时辰去两广,坐荔枝树上现摘先吃。 你想去洛阳,武则天迁都走了二十多天,你快也要半个月,我要是从长安到洛阳,高铁半个多时辰。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去欧洲看雪山,去非洲看动物,去澳洲潜水,去南极洲看企鹅,去美洲看巨蟒。 我不否决这个时代,因为它放在同时代是巔峰的存在,它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文明,可是文明的走向是一个不断前进上升的过程。 今时今日我不愿意留在这里,我所在的那个时代,过了千年之后,再有人回去也不会怎么愿意留在我所处的那个时代。” 李世民笑笑,留下来一句:“可你回不去了。” 李承乾目送父亲出去,是否能回去,他都要动手了,再不先下手为强,回去之后李泰和李治就会发起反扑。 第128章 活性炭 该怎么把李泰和李治都会聚到一起,李泰能约的出来,李治十有八九是约不出来的。 李泰和李治的住处相隔有一段距离,他炸了其中一个,百米衝刺也很难对另一个下手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两个人集中到一起,而且必须是一击致命,苟延残喘最是要不得,百密一疏,谁知道这俩会不会对他的李象下手。 杜荷来了,李承乾不太想见,杜荷、王敬之、李德謇、李安儼、赵节、侯君集等人,穿回来之后他都是敬而远之,他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也不愿意拉这些人下水。 他已经拒绝了三次,李承乾猜测对方应该不会再上门,別说上门,不记恨他就不错了。 门外值守的宫人匆匆进来通报,圣驾到门口了,李承乾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將那两个聚到一起,只有父亲可以做到,还是要做父亲的工作。 “圣人怎么突然过来了?” 帝王常服都绣著龙纹,父亲这一身站在人堆里,不是朝中官员,应该很难认出来这是大唐皇帝。 “承乾,你不是说想看老祖宗生活过的土地吗?我要出去走走,你要一起吗?” 李承乾轻轻点头,还想著借父亲的手將李泰和李治聚到一起,眼下不能拒绝父亲,遂进屋也换了身常服,跟父亲一起出门。 綾罗绸缎,歌舞笙簫都是权贵的日常,真实的歷史上,布料一直都是很珍贵的东西,黄土陇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李承乾內心生出了怜悯之情,还是新时代好,好坏不论,至少吃穿不愁。 李承乾沿著田垄,一路上前,有几个人围在一口井旁,絮絮叨叨说水入口泥腥味重。 李世民不解:“关中的水,怎么会泥腥味重呢?” “说明这一块地方,从前很可能是河沟地带,淤泥沉积,土质厚重,可惜范围太小,不然的话可以考虑修水田。” “这不算什么,我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喝的那些水不仅有土腥味,还有血腥味,如今是都熬过来了。” “只是圣人熬过来了,那些戍边征战的將士,他们喝的水,水质並没有改变太多。” 说到这里,李承乾突然转身往回走:“我或许可以为前线的將士做些什么。” 李世民追了上去,问道:“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喝上没有怪味的水。”李承乾回头看向那些围在水井周围的老百姓:“我有法子了,回去。” 回到行宫之后,李承乾吩咐人找来了木炭,磨成细细的粉末,又將磨好的木炭颗粒倒入竹筒之中,再將竹筒密封,置入鼎中,侧面留一个小洞连接蒸汽管,通入烧水的铁壶,利用高温的环境,用水蒸气冲刷木炭,一个时辰后退火,静置冷却。 第二天一大早,李承乾扒拉出活性炭,划破自己手指滴在水杯里,又取了活性炭放置其中,静置过一段时间之后,水里面的血红色渐渐褪去,透明澄澈更胜从前。 大功告成,李承乾带著做好的活性炭去拜见父亲,长孙无忌、尉迟恭、程知节三人也在,来的不太是时候。 “承乾快坐下,上次你那首曲子,敬德很是喜欢,拉著义贞过来跟我討要,你有谱子吗?” 李承乾暗道:学琵琶到了最后,弹曲子不都是凭感觉,自然而然的弹,谁家好人天天把谱子背身上的? “曲子我会弹,谱子没有。” 尉迟恭有些失落,口里只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圣人,臣有事情同您相商。” 李世民笑道:“你舅父和你的左右卫率,都不是什么外人,不需要避讳。” “昨日隨圣人出游,圣人说早年出征,与將士们同甘共苦,喝的水都带著土腥味和血腥味,臣有一物,或可解前线將士之困。” 李世民上前去看,不可思议的看著承乾:“就这个东西吗?” 李承乾点头,旋即唤宫人取水进来,挤了挤之前被他割破的手指,没有血…… “圣人,有匕首吗?借臣用一用?” 李世民注意到承乾手上的伤:“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淡淡开口:“做好之后,我当然要试一试成功与否。” 李世民听完,十分无语,这种事情隨便找个宫人代劳不就行了,非要自己上。 宫人取了鹿血滴在水里,李承乾將活性炭倒进水里:“静置两刻钟左右,应该就没有血腥味了。” 水里的血红色渐渐消失,估摸著时间差不多,李承乾端起水倒出来些许尝了一口:“诸位也可以尝尝,看还有没有鹿血的腥膻。” 尉迟恭见状,十分胆大上前也跟著尝了一口:“倒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太子殿下,您从哪里得来这样的神物?” 李承乾沉默片刻:“梦中所得。” 长孙无忌十分无语,不想说可以不说,他们也不是一定非要知道,但这么忽悠人就不应该了。 尉迟恭&程知节:…… “太子殿下,此物是如何製成的?” 程知节看了眼尉迟恭,暗道尉迟恭心大,这种黑色的颗粒,能够获得乾净的水,饮用都是其次,在处理伤员伤口的时候,此物绝对会成为军中的机密,哪里是可以隨便问的。 “工序比较复杂,鄂国公若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尉迟恭刚要说话,程知节胳膊肘撞了下尉迟恭,这么一撞,尉迟恭也反应过来了,这似乎不该是他问的问题。 “不用,臣还是喜欢带兵衝锋陷阵,这些东西,自有军中的匠人去做。” “时间不早了,臣等该回去了。” 长孙无忌率先起身,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东西也十分感兴趣,但显然这是不能当著这么多人面说的。 国舅避嫌要溜,程知节紧隨其后,尉迟恭后知后觉跟著程知节跑了。 离开行宫,別过长孙无忌,尉迟恭拉著程知节说:“老程,你说太子怎么会有这东西?” 程知节摇摇头,这也是他的疑惑。 “我也不晓得,大概以后会知道。” 尉迟恭又道:“看太子殿下的样子,似乎不太愿意让我们知晓,可他又挑了咱们在场的时候拜见圣。若说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以此获取声誉去对抗魏王,那应该回长安之后,在太极殿拿出来才对。搞不懂,太子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程知节环顾四周,他原本不是什么多管閒事的事情,犯不著去告诫尉迟恭,可现在皇帝把他和尉迟恭绑到东宫,同在一个屋檐下,出了事难免牵扯到他,不得不跟尉迟恭多说几句。 “尉迟,咱们两个人是玄武门旧臣,说好听了是圣人从龙之功,不好听了就是跟著圣人谋逆得来今日的地位。我们可以跟著圣人干掉脑袋的事情,会不会跟著其他人干? 玄武门那一遭,让我们封侯拜相,荣华富贵,可一著不慎,也会要了我们的项上人头。我们奉命辅佐太子殿下,圣人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其他的事情,不要乱说,也不要乱问。” 第129章 军中机密 宦海浮沉,尉迟恭也不全然似他表面上那样憨厚老实,话的好坏他还是能分得清楚了,应声拜谢过程知节。 眾人都离开了,李世民迫不及待的问:“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驱除水里的异味。” “活性炭,未来人用来过滤水质,吸附有害物质的一种东西。” “你怎么会做这东西?” 李承乾嘆气:“此事说来话长,我爷爷退休之后不喜欢住在城里,回到了乡下,有一年暑假我回去陪爷爷奶奶,连阴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来月,水里头全是泥巴,不管怎么沉淀都是淡黄色的,我的肠胃不是很好,喝了那些水腹胀不消化。 雨下的时间太长了,山体滑坡堵了路,我爸妈没办法从城里给我送水,一开始我们在村里小卖部买水喝,后来水都给买完了,没法子,我爷爷只能手动製作活性炭,用来吸附水里的泥垢,获得乾净的饮用水。” 李世民笑道:“你看著你爷爷做,就学会了。” “我也很喜欢动手的好不好,是我和爷爷一起完成的。那一次事情过后,我爸就买了净水器放在农村。” “那一开始为什么不买呢?” 李承乾笑道:“我们那里农村的水,多是天然泉水,水质是非常不错的,只要不碰上连阴雨,一般情况下的雨,不会说出现水质浑浊这种事情。” “承乾,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早地给我呢?” 李承乾道:“我会的东西很多,但不到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会的哪些东西是有用的。” 话说到这里,李承乾突然对父亲说:“圣人,那个岛你想好了什么时候收回来吗?我可以不做太子,我去做岛主,那个岛的气候应该十分適合柑橘生长,我给你弄一堆,好多你没吃过的新东西。” “你还懂育种?” 李承乾笑道:“谈不上懂,只知道些简单的扦插嫁接,人工授粉等。” “这又是谁教你的?” “我舅舅教我的,他是我们市农学院的副院长。” 李世民笑道:“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人才啊!” 李承乾沉默片刻:“我们这一家子,我和高月的学歷最低,止步在硕士研究生的层面。” “做岛主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安心留在大唐,好好做你的太子。” 李承乾心下暗道:若是父亲答应让他去做岛主,他或许没必要对李泰和李治动手,他前脚被发配去做岛主,这俩后脚就能斗起来。 不过很快,李承乾就否决了他的想法。以李治的城府,更大的概率是先联合李泰弄死他,再跟李泰打擂台。所以无论走哪一条路,都要先走他们老李家杀兄宰弟的副本。 “圣人,雉奴的病可好些了?” “头风病早就缓下去了,被你嚇得心病,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去。”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李治的心性可没这么胆小。 “你跟雉奴无冤无仇,好端端去找雉奴麻烦做什么?” 无冤无仇吗? 投胎在李家,还做了同胞的兄弟,他们就是解不开的冤讎,李治现在没开始对付他,只是没有实力,不是不会,只要父亲给李治斗的机会,李治比李泰危险多了。 “我这个人记仇,青雀为难我的时候,雉奴躲在角落里看笑话。谁要看我的笑话,我就他跟著我一起变成笑话。” “你的心胸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狭隘了?那个高月,我听你梦中囈语唤他十分亲切,青雀和雉奴也是你的手足,你为何就不能对他们也包容些呢?” 根本就不一样,高月可不会为了家產要他的命,李承乾深深一嘆:“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们三兄弟之间平日里交流太少,需要彼此加深理解吧!” 李世民道:“改日我设宴,你们兄弟坐一起,我会告诉青雀和雉奴,我绝不会废黜太子,让他们死了那条心思。你也放下你的戒备,好好地跟他们相处。” 瞌睡来了送枕头,不过,若是在行宫举办宴会,进门要搜身,他的p4弹藏不住,最好是在外面。 “来打猎,基本都在家里蹲著,什么时候出去转转?圣人你射一头鹿来,蓝天白云之下,咱们一家四口碳烤鹿肉。” 李世民:??? “你怎么不自己射?” “自古以来,帝王逐鹿,我倒是有射鹿的本事,可言官那里怎么是好?唾沫星子会不会把我淹死?” 李世民笑道:“你不是能言善辩吗?这回怕了言官?” “圣人,我是能言善辩,那也是大致占理的前提下辩,又不是胡搅蛮缠。” “那就说是我要你射鹿,看那群言官怎么说。” “这样也不错,原本言官只弹劾我一个人,圣人许我射鹿,那就咱们父子两个人被言官蛐蛐,算是有难同当了。” 李世民:…… “什么有难同当?不会用典故,你不要乱用。” “圣人,没什么事情我先行离开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杜荷多次求见,你为何避之不见?” “我和他的过往,圣人都知道,我无顏同他相见。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便只有避之不及。” 李世民看看承乾那个表情,整个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惜了,他要是个女的,我给你俩赐婚。” 李承乾:…… “圣人,这个玩笑开不得。” 言罢,李承乾告辞离开,却又被叫停。 “你这么著急离开,是要把活性炭的製作方法,告诉昨日见到的百姓吗?承乾,这是军中的机密,不可外泄,我这么说你可以明白吗?” 第130章 王朝兴亡 科技发展最终是要惠及民生,可那是最终结果,科技发展的一开始,服务的对象却不是民生。 李承乾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最后接受了这个他不怎么愿意接受的结果。 “別著急走,我有些问题想不通,想跟你聊聊,你来自未来,我想知道这些问题,你们都是怎么看待那些问题。”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还指望著父亲组局,把李泰和李治约出去,不能在这个时候跟父亲起衝突,万一计划有变就得不偿失了。 “为什么王朝末年,很难出现力挽狂澜的君主,甚至中兴之君都不多见,这君主怎么就一代不如一代呢?” 父亲会问出这个问题,李承乾並不觉得意外,他淡淡一笑:“大多数时候,不是君主昏庸导致王朝灭亡,而是王朝发展到一个阶段,痹症太多,积重难返。所以,哪怕有了英明睿智的君主,他也只能望洋兴嘆,只能无能。” 李世民道:“具体说说。” 李承乾明白,父亲最著名的一句话“以史为鑑”,父亲问他这些话,无非是想知道后人对这段歷史的总结,想从中获取维持王朝长久的方法。 “圣人,你打下了天下,可你一个人统治不了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所以你需要把权力下放给你的官员,让他们做你的耳目,帮助你管理天下的百姓。 皇家有后嗣,希望江山传承长远。官员也会生孩子,他们也希望世世代代荣华富贵。所以,官员成了一把双刃剑,他们辅佐皇帝治理天下,也会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利益的既得者,需要贡献利益的人去供养。王朝建立初期,皇家也好,官员也好,家族不那么庞大,摄取的利益也就有限,百姓负担的起。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官员这个阶层会越来越壮大。 皇家五代以后,就不算宗室,不需要皇族供养。毕竟,像老朱家那样小宗百代不迁的很少。可就算是最能生的老朱家,他家族壮大的速度也跟不上官员家族壮大的速度。 官员宗族的壮大,需要更多的社会財富供养,可社会能创造的財富,就那么点,是有限的。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会出现两个问题,第一,官员之间开始爭夺利益;第二,官员和皇帝爭夺利益;第三,皇帝与官员作为一个整体跟百姓爭利。 利从何来?官员宗族壮大了,就需要更多的土地,所以他们疯狂的进行土地兼併,以此获利。朝廷获利的手段,就是沉重的苛捐杂税,无度的盘剥百姓。最终导致的结果,百姓与官员对立,与朝廷对立。 什么是太平盛世?人们对盛世的定义,就是人口达到该王朝的最高峰。人口多,就意味著进行生產劳作的人多,创造的社会財富就更多,造成一种社会財富增加的繁荣景象,人们把这个称为盛世。 盛世醉生梦死的都是官员和皇帝,最下面的老百姓日子並不好过,人口增加让他们能够进行生產劳作的土地少了,產出的財富少了,但朝廷要供养更多的权贵老爷,从他们手里拿走的反而更多了。 所以说一旦一个王朝出现盛世,只是皇帝和官员的盛世,跟老百姓没关係,也代表著这个王朝要完蛋了。安史之乱,是安某人挑起来的,可安某人在安史之乱的第二年就死了,安史之乱却打了八年才结束。 安史之乱前的大唐宰相,出身河东、京兆等大族,直接碾压出身山东的大族,以及那些凭藉朝廷取士考上来的寒士。这是大唐官员內部,在权力划分上的矛盾。 李唐核心宗室没多少人,但李唐手里拿著官员,关陇、山东、江左、代北,这些大族他们的宗族就非常大了,他们为皇权服务,也利用皇权盘剥百姓来供养自己,这是官员和百姓的矛盾。 皇帝作为九五至尊,他不一定是盘剥最凶的那一个,但他一定是享受最好的那一个,所以他被推到最前面。站在百姓的角度,就是皇帝昏庸无道,穷奢极欲,任用奸臣,荒唐国政。这是官员和皇帝作为一个整体,他们同百姓的矛盾。 安史之乱不是安某人的事情,那是一场官员之间关於朝廷利益的一场爭夺,也是膨胀的官员群体很皇帝进行的利益爭夺,也是老百姓为了求一条生路,跟官员和皇帝掀了桌子。 所以,安某人第二年就死了,安史之乱后面还持续了六年。所以,这一场战爭之后,大唐朝廷之上,关陇的官员有,但山东的官员也多了,考上来的寒士也多了,党派之爭就是这么来的。皇帝的权势衰弱,开始受限於各方。 这一场大战,官员和官员之间,官员和皇帝之间,完成了利益的重新划分。利益重新划分之后,朝廷的治理能力更弱了,百姓更加求告无门了,他们对官员和皇帝的怨气继续累积,等待下一次掀桌子。唯一不变的,就是老百姓拼了一场,到头来还是被无度的盘剥。 有识之君和臣子,预感到了危机,他们开始变法,加强朝廷的力量。百姓快到达极限了,已经很难榨取了,所以这种变法,就是从官员手里夺取利益,充入国库,皇帝拿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用来抚育百姓,缓和百姓和朝廷的衝突。 可忠孝天天说,真要是从他们口袋里拿钱,那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一开始他们因为没防备,被打的措手不及,国库短暂的丰盈,於是被称为王朝中兴。 然而,等官员们反应过来之后,运用皇帝规则去反制皇帝的规则,他们疯狂的反扑,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皇帝和变法的大臣,要么停止变法,要么就面对民愤。 最后的结果,眾怒难犯,变法不了了之。进行变法的官员,也大多没什么好下场。比较厉害的张先生,十年廝杀,得罪全天下的同僚官员,为一个王朝续命五十年。最后的结局就是,他被挖坟鞭尸,他的家人被活活饿死,被流放边远。 变法者的下场,震慑住了有识之士,自此之后,有识之士三缄其口,他们再也不愿意为朝廷卖命。於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皇帝看著这腐朽的帝国,无力的嘆气,等待它的覆灭。百姓不能跟皇帝一样等,他们为了活著就开始反抗,这种反抗又衝击著这个帝国。” 李世民听完,面色沉重,久久不语。 “圣人,很多时候不是王朝的君主一代不如一代,是王朝到后面,君主有力气使不上。汉和帝以及老朱家那位道长,看清楚现实之后,开始自我沉沦。要么跟老朱家的另外一位皇帝一样,不遗余力干到底,最后成为亡国之君。” 皇帝拼尽了全力,仍然要看著王朝走向衰落;士大夫满口仁义道德,却干著敲骨吸髓的事情;有识之士变法革新,却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老百姓一次又一次的求生,却仍然要被碾碎在歷史的尘埃里。 “歷史不忍细看,细读史书,扒开那层华丽的外表,只有触目惊心的无力感。那么多人讚颂盛世,包括曾经的我自己,都是把自己看做权贵,甚少把自己代入百姓。 所以说伟人的为何伟大,因为他开创的这个时代,让大多数人不再承受兵灾匪患,可以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以至於大多数人,对歷史上所谓的盛世滤镜太厚。 我们学歷史的人,很多人都会看哲学,甚至隔一段时间去看心理医生。我们写论文研究,也不会去涉及太多百姓层面,一来话题不敢说,二来研究多了我们自己也容易鬱郁。” 第131章 炸响 “为何不敢说?” “因为大多数的人要活下去,那些东西看多了,人容易鬱郁,容易颓丧。” 李世民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们的皇帝不让你们写这些东西。” “伟人给我们留下的是人民史观,我们可以写这些。只是每个人对事物的认知不同,抗压能力也不同,接触到太多的阴暗,很容易把自己的心態弄坏,所以我们儘量不写这些。” “天竺有製糖工艺,我想通过吐蕃,得到这项技术,你意下如何?” “为什么要去找天竺人?”李承乾指了指自己,笑著说:“为什么不问问我呢?你找天竺人学的是蔗糖,那种红色的蔗糖,我可以教你做白砂糖。” “你一个学习歷史的,学的也太多了吧?” “这跟歷史没关係,是化学的一部分。” 李世民道:“你亲自动手做过?” 李承乾摇头:“没有,看化学相关教学视频,看到人介绍过白糖的製作,我们老师也讲过。但原理就是那个原理,知道原理,找材料来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承乾,那就拜託你了。” 唐代的糖,没有后来作为战略资源的作用,父亲研究这东西的做法,单纯就是喜欢吃甜食,几近变態的喜欢。 从父亲这里离开回去,走到寢宫门口,看到杜荷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拜见太子殿下。” 杜荷小跑迎了上去,李承乾也只能硬著头皮近前,跟杜荷见礼。 “杜二郎,你怎么过来了?” “殿下,我过来你连盏茶都不请我吃?” “我不喜欢你们杜家人,我这东宫的门你杜二郎进不来,另寻高就去吧!” 这一句话,直接把杜荷硬控在原地,一时之间,他的天塌了。 “殿下!”杜荷追了上去,不顾身份一把抓住太子的胳膊:“殿下,我来找你,並非贪图你什么?” 李承乾瞥了眼四周无人,且此地开阔,不存在躲起来偷听的人,他们两个相差的距离,小声说话没人能听到,便凑到杜荷耳畔:“我要弄死魏王和晋王,你最好离我远点儿,免得刀落你脖子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言罢,李承乾一把推开杜荷,留杜荷在原地愣住,他和杜荷是一起玩儿过命的兄弟,並不担心杜荷会出卖他。 退一万步,杜荷出卖了他,没有任何证据,他完全可以说是杜荷污衊,就算父亲追问此事,他也完全可以说是不愿意杜荷上东宫的贼船,找个理由劝退杜荷。 弄死魏王和晋王…… 脑袋如炸开一般,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杜荷理解太子对魏王动手,就魏王那个封赏,还有文学馆,自行招引学士名儒,太子不慌就不是太子了。 至於晋王,若是不收拾掉晋王,太子和魏王不管哪一个贏了,都是晋王渔利。皇族兄弟爭端,他就不要瞎参与了。 前世谋反的核心人员之一,李世民对杜荷当然有防备,得知杜荷去堵承乾,又被承乾一句话刺激的失魂落魄离开,他这才稍稍安心。 这些人一身反骨,跟承乾接触的太多,把承乾带坏了得不偿失,再有杜荷是杜如晦的儿子,他和杜如晦的情义,他也不愿意再杀一次杜荷,於情於理,他都不愿意杜荷与承乾走的太近。 张阿难不知內情,看到皇帝如此盯著接近太子的人,不由得嘆气,君心难测。 杜荷回去之后辗转难眠,魏王的文学馆不是没有招引过他,但他不愿意,父亲从前统管东宫兵马,父亲病重又是太子过来探病,作为儿子他想继承父亲的事业,辅佐太子成就一番事业。 所以,他拒绝了魏王的厚赏招引,选择投靠太子,哪怕太子穷的掉渣,拿不出魏王一半的財力,但这不影响他走向东宫的步伐,他可以赚钱给太子。 太子要杀魏王和晋王,太子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告诉他了,士为知己者死,不管成功与否,他以后就是太子的人了。 时间辗转,到了约定出游的那日,李承乾一身骑马装,带著他的“真理”出席了这一次到达约定场地的时候,李泰和李治还没到,但皇帝父亲已经到了。 “承乾,人家杜荷去找你,你跟人家说了什么,把人家气走了?”李世民见面就提了这事,又道:“你是不知道,杜荷满脸的失魂落魄。” “气都气走了,难道要我八抬大轿把他抬回来?” 李世民笑著打趣:“要不我赐一套九花树冠,你把他迎娶入东宫,做太子正妃?” 李承乾:??? 李泰和李治並行走过来,一路上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这两个人有什么嫌隙。 李承乾暗暗摇头,不出所料,李治果然搞定了李泰,这是枪口又对准他了。 “你们都退下,朕与太子、魏王、晋王单独待会儿,说说心里话,不要来打扰。” 常何应声,带著负责安全的数位甲士默默退下。 父亲大概是真的想缓和一下他们兄弟的矛盾,不过李承乾觉得,有时间的话,可以给父亲讲一讲《资本论》,马克思的原话:当利益超过300倍,人就会不择手段。 九五至尊的皇位,这样的利益,三百后面加个零都不止。 席间李承乾故意聊起弓箭,李世民便要区取弓箭给三个儿子炫技,李承乾等了良久,终於等到父亲走远,他也旋即起身拉开安全距离,取出他藏在腰间口袋里的“真理”,直接丟到了李治和李泰面前的火里。 李世民突然回头,眼前发生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 文中提到了九花树冠,这里普及一下凤冠这个知识点,很多小说都把它描述为皇后专有物,这个观点,不能说错,要看歷史时期。 秦朝资料太少,始皇没有立后,暂且不参与討论。 两汉时期皇后不戴凤冠,有史料记载,《汉书·志第三十·舆服下》皇后謁庙礼服首饰:步摇,以黄金为山题,贯白珠,为桂枝相繆,一爵(雀)、九华(花)。熊、虎、赤羆、天鹿、辟邪、南山丰大特六兽。 唐代皇后也不戴凤冠,《唐六典》有记载:皇后首饰,花十二树,对应皇帝袞冕十二旒。所以说,唐代皇后命妇等是花树冠,出土实物就是萧皇后的凤冠。萧皇后去世於贞观二十一年,以皇后的礼义下葬,那一套花树冠就是唐代皇后的首饰。 唐代有凤冠的记载,《乐书》卷180:“唐明皇造光圣乐舞,舞者八十人,凤冠五采画衣”。懿德太子李重润墓的石槨上,有两位宫女头戴高冠,冠上插凤头金簪,凤嘴衔长缨,长缨之下有步摇。 从史料文献记载,以及出土壁画和文物考证看,唐代的凤冠受用群体,其实是宫女,而不是皇后、王妃、公主等命妇。 一直到宋代,凤冠才被列入后妃冠服系列。有史料的记载《宋史·与服志》里:“其龙凤花冠釵,大小花二十四株,应乘与冠梁之数。” 明朝更不用说了,明朝皇后的凤冠,是有出土文物实物图的,十二龙九凤冠,九龙九凤冠,所以宋明时期,皇后的头冠不叫凤冠,应该叫龙凤冠。 清朝的凤冠,也是有实物图,只是凤,没有龙。乾隆朝的《钦定大清会典·礼部·冠服》记载:皇后“冠施凤,顶高四重,上用大东珠一,下三重贯东珠三,刻金为三凤,凤各饰东珠三,冠前左右缀金凤七。 现在某些小说里面,龙帝王专用,这个歷史知识点,只適用於清朝,不適用於其他朝代,放在其他朝代皇后弄一只龙形簪子戴头上没啥问题。有写歷史类小说的宝子们,注意甄別。 说完了凤冠,说一下凤釵,得益於影视剧和小说的渲染,也成了皇后专属,在古代这就是普通妇女的装饰品,常被用作男女定情信物,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青楼女子,百无禁忌都可以戴,只是財力不一样,决定你戴什么材质的凤釵。 具体大家去看明清小说,以及明清女子的古画,小说配图等等,小说反映社会现状,明清小说女性人物著装描写,基本都能看到凤釵的身影。 致敬一下《济公》《西游》《红楼》《聊斋》等老剧,里面的女子都能戴凤釵,贫富贵贱,都能看到古代女子,贫富贵贱都戴凤釵,这个是符合史实的。 第132章 处置 刺眼的白光过后,火直接在李泰和李治身上捲起来。 “这是磷火,取来了水也泼不灭,会死死粘在人身上,直到烧乾净为止。父亲,你要是衝上去了,沾到你身上,你也会跟著燃起来。” 李世民此刻哪里听得进去的承乾的劝告,他急忙端起留作净手的水泼了过去,结果不言而喻,火势更大。 看父亲要往前冲,李承乾赶紧上前將人拽住:“你喊人也没用,就是现在天降大雨,他们两个今天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这种火一旦燃起来,就是生死由命。”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无力相救两个被火焰包裹的儿子,李世民回头一把掐住承乾,承乾受力不住的后退:“李承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股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李承乾下意识要挣扎,倒不是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实在是被掐著脖子,说不出话来。 人面对危险时,挣扎是生理的本能,不过李承乾克制住了这股本能,缓缓闭上眼睛。他打不过父亲,也就不做那个挣扎了,动手的时候,他就预料到最差的结果。 李泰和李治的惨叫声交织著咳嗽声,引来了常何人等,李世民也鬆开了承乾,看著常何等人著急忙慌的取水灭火,一盆水泼下去又一轮新的,更加强大的火势上来。 常何等人也愣在当场,这天下还有这种火,泼不灭,泼了之后著的更厉害,真是活久见。 “太子梦中所得新武器,原本打算试给朕看的,魏王和晋王不听劝阻,隨意乱动,引爆了武器,招引此祸患,此事朕自有定论,朕不希望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巨大的悲痛之前,李世民迅速做出了最有利於形势的,也最为体面判断,他知道,承乾和李泰积怨多年,想杀李泰的心前世就有了,李泰设计李象落水的那一个,承乾就已经確定了杀心,只是缺一个机会,而他亲手送上了那个机会。 若是不毁了李治,他必然扶持李治上位,坐拥杀器,心思狠辣的嫡长兄肯定是活不成的。承乾没有嫡子,废太子唯一的子嗣李象,一定会成为眾矢之的,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自己的孩子,李治都在猎杀名单上。 白磷作为可燃物逐渐燃尽,李泰和李治的惨叫和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昏迷在原地,看著被烧的焦黑的两个儿子,李世民鼓起勇气上前,只觉得痛彻心扉,吐出一口老血,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李承乾回到自己宫里,独自坐在院子里,等待父亲甦醒后召见他。一来有玄武门在前,太子残害胞弟手足不好听。二来作为穿越者,他身上还有父亲想要的东西。三来父亲对他的情感比不得李泰和李治,却也是真的喜欢母亲生的孩子。 基於以上的原因,所以父亲在人前,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可他知道,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做过太子的人,他很清楚,他们这样的家族,人前要体面,手段都在背地里。 他谋逆失败,父亲没有杀他,他死在了黔州。后来的李贤,也是这样,不过他是真的想谋反,李贤的谋反更像是一场政治栽赃,李贤也是“谋反”不赐死,最后死在黔州。 等待审判,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不过他並没有等的太久,就收到了父亲的传召。 一日之內,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李世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看著面前跪著的承乾,心里像炸开了五味瓶,许久才低沉著声音问了一句:“不问一问青雀和雉奴的情况吗?” “磷火可以烧穿骨头,燃烧的烟雾有毒,他们非死即残,不用问的。” 李世民泣不成声:“他们是你的手足啊……” “没错,他们是我的手足。青雀仗父亲的势欺辱我的时候,他设计推我孩儿下水的时候,我们难道不是手足?至於雉奴,他的確没对我做什么。可我弄死弄残青雀,父亲你一定会废了我扶持他。 父亲你活著,我就不会死,你要是倒下了,他绝对不会留下我这么个祸害。我和青雀爭得你死我活,他坐享其成,还要等他取我性命,不如我先下手为强。父亲,当年在玄武门前,你也是这么做的。” 闻言,李世民不住的胃疼,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承乾:“你以为没了青雀和雉奴,我就会拿你没办法,会允许你好好的活著,继承大统?还有你的儿子,我……” “很久从前我问象儿,若是这一次我再走上绝路。我不会再苟活,留他一人孤苦,希望他能谅解。他说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会隨我而去,无法自裁,那就绝食追隨。” “我已经说了,我不会再想著废黜你,我已经把雉奴迁出甘露殿,我也说了会逐步去掉青雀身上的特权的僭越的封赏,我会维护你太子的地位,你为什么还要走这一步。” 李承乾道:“父亲,青雀设计害象儿的时候,你选择息事寧人,还是我把青雀推进水里,你知道我要咬著不放,才下令的夺了他雍州牧和三品以上官员参拜的荣宠。 如果那一天,我的象儿没了,你也只是会把青雀送出长安。所以,眼下的局势就是,无论青雀怎么出手,只要我不死,青雀就能全身而退。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给我赔命。 前几天落水那次,你猜我为什么退到尉迟恭和程知节身边,青雀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察觉到了。那一天我要是也凑上去,很可能就是你们俩下水,青雀大喊太子推了晋王,谋害圣人。 我想到时候,您也只是一句他看错了,尉迟恭和程知节作证,最后始作俑者的他和受害者的我,大家都全身而退,体体面面继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父亲,你还要把他留在长安,等到李治十五岁,也就是贞观十七年,今年才贞观十二。还有五年,五年我要应付他无数的明枪暗箭。 李泰的手段,前世我已经领教过了。李治睚眥必较,那天我已经得罪他了,他的手段,我是不想领教。所以,对他们两个,我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父亲若是要易储的话,我之外,还有两位可选择的皇子,李恪和李贞,都是可造之材。从后辈子孙成材程度来看,首选李恪,他的子孙比较成材。 父亲,动手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最坏的打算。父亲,我既然决定动手,说明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会保护我。人之修短,不在老少。人之修短,不在老少……” 李承乾笑了,止不住的狂笑,来这里四年,他第一次笑得这样毫无忌惮,笑得他自己眼泪也出来了。 “父亲,你不是早就想让我死了吗?父亲,我的確没那么大方,我和青雀雉奴都是你的骨肉,流著同样的血。人之修短,不在老少。为什么只能你对我一个人的诅咒,那句话既然是父亲你说的,那就让那句话平等诅咒你的棋子,爱子,佳儿。” 说完,李承乾又忍不住哭了,原来真到了把事情做绝,他才知道他是否真的放下,或许到了今天,他都没有放下。 “父亲,贞观十二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在朝我监国理政,没有任何疏漏,对你我也称得上一句仁孝。我还让孔潁达、于志寧、李百药等人註解古籍经典。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沉迷酒色,也没有跟称心胡闹。 父亲,那个时候,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喜欢在閒暇之余,拉著一帮內侍去西內苑打猎。你说,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咒我去死?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咒我去死? 我没有亲耳听过你说这句话,可午夜梦回,你的话如梵音一般,在我的耳畔一遍又一遍重复。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在这天子受命於天,金口玉言,君无戏言的时代,你以天子的身份咒我去死?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质问,李世民也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趴在凭几上哭,李承乾亦是放声大哭。哭够了起身擦了眼泪:“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父亲要问的也应该也问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承乾转身欲走,又被一句话硬控:“承乾,你的意思是,我处置你的詔书过去,你就自裁谢罪,连带著李象也一起去死?你说我枉为人父,你就是这么为人父的?” “若是他想苟延残喘,忍辱含垢的活著,那是他的选择,作为父亲我尊重他。可我不愿意应付李泰和李治的明枪暗箭,这是我的选择,我想他会理解我的。 父子荣辱一体,这是他李承乾之子的命。他要怪,就怪他不会投胎,做了李承乾的儿子,要怪就怪他命不好,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生了,註定要陪我受辱受死。” 李承乾说完,只觉得心情无比的舒畅,穿来四年,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 写到高潮,我也睡不著觉,看文愉快。 第133章 毒酒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归途眾人都很沉重。 李承乾回到东宫之后,东宫虽未戒严,却也不允许他在出去了。 诡异的气氛,让李象的神经十分敏感,李承乾直接唤了李象到身边来,在东宫內苑湖心亭,他也要把话跟李象说清楚。 “东宫的不同寻常,想必你有所察觉。” 李象轻轻点头,他记得父亲曾经问他,若是自己对两位叔父出手,问他会不会觉得父亲残忍。 “阿耶对四叔和九叔出手了?” 李承乾点头:“他们两个人非死即残,活著也不可能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李象心神一震,一颗心“噗通”跳个不停,面对父亲他已然生出了几分恐惧。 “象儿,我十分认真的告诉你,若是你我父子躲过这一场,我又没办法將你带走,我会给你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嫡母,你会成为我的嫡子,继承我的一切。” “我原先的那位嫡母,阿耶您没想过迎娶她吗?” 李承乾轻轻摇头:“她已经出嫁,我不好人妻。就算她没有出嫁,她的家族也不会允许她等我到贞观十七年之后。换一句话说,真让她等我那么久,我不娶她而是一走了之,那我还是人吗? 她现在的归宿,就是最好的结果,我沦落为阶下囚,她不需要隨我顛沛流离,也不需要为我的孩儿劳心劳力。若有一日我荣登大宝,许她大唐公主之尊,护她一生无虞,报答她前世之恩。” “阿耶在等阿翁如何处置你吗?” 李承乾轻轻点头:“你阿翁对外推说是我要给他献上武器,是你四叔和九叔不听劝告,非要自己动那武器,这才招来灾祸。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不会这么轻飘飘算了,象儿你怕吗?” 李象摇摇头:“儿从前就说过,父亲若是不幸,儿愿追隨父亲至九泉之下。” 李象今年才八岁多,正是玄武门那年他的年纪,李承乾眼眶有些湿润,问道:“你阿翁不会放过我,却也不会杀了你,你不想活著吗?” “阿耶若是暴毙,没有阿耶的庇护,我会举步维艰。无论阿翁最后让谁做皇太子,或者皇太孙,我作为先太子唯一的子嗣,也都不会善终。与其到时候被人逼杀,或者被囚禁一生,不如追隨阿耶。” 李承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將李象揽入怀里:“做我的孩子,著实苦了你了。” 安抚完李象,李承乾开始著手处置另一件事情,东宫埋藏的眼线,时候处理了。 回来已经三日,李世民仍是愁眉不展,该怎么处置承乾,眼下的局面可比前世谋逆还要难收拾,前世只需要废了太子,重新册立太子就行。 把自己逼入绝境不算,还说动了李象一起赴死,所以太子太子废或者不废,杀或者不杀,都是承乾可以接受的范畴,李世民觉得十分憋屈,就像吃进嘴巴里的苍蝇,咽下去噁心,吐出来也噁心。 李象在弘文馆上课,突然被传召到甘露殿,鑑於父亲已经以前打过招呼,他知道祖父这一次找他多半没什么好事情。 礼毕之后,李世民让李象落座,问道:“你阿耶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李象轻轻点头:“这几日阿耶不出门,孙儿猜想著有事发生,问了阿耶,阿耶同孙儿说了。” “那你觉得你阿耶做的对或者不对?” 李象道:“对或者不对,孙儿一直被阿耶护在羽翼之下,阿耶没有半点对不住孙儿,孙儿没有资格置评阿耶。” “你的意思是,你阿耶若是对不住你,你就有资格置评你阿耶?” 李象道:“不是,孙儿的意思是孙儿不能议论阿耶。” “你阿耶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他没错?” “阿耶对错与否,阿翁自会给出处置,孙儿不能多言。” 李世民都气笑了,又问:“若是你阿耶暴毙,你且如何?” “孙儿愿隨阿耶而去,为四叔和九叔偿命。” “有魄力!”李世民指了指李象面前的酒壶:“我之前问你阿耶,做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不怕连累子孙吗?你阿耶说,你做好了同他赴死的准备。 那我就成全你们父子,这是毒酒,你父亲杀了我的孩子,切肤之痛,我也要杀了他的孩子。你喝了毒酒,我放你父亲一条生路。” 李象闻言,失神在原地,良久才缓过神来,他起身整理著装,对著东宫的方向行了稽首大礼,起身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抬手去擦眼泪,却是怎么都擦不乾净,最后李象放弃了擦眼泪,转过身俩又拜过座上的皇祖。 到底是小孩子,倒酒的手不停的发颤,李世民心道这小子有些胆识,但不多。 “你若是不想死,我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愿意出继你九叔一脉,我便封你为皇太孙。象儿,你意下如何?” 李象端著酒,含泪道:“阿翁好意孙儿心领,可自孙儿记事以来,孙儿的衣食住行,功课学问,阿耶事必躬亲,孙儿不能有负於阿耶。”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將毒酒一饮而尽。 李世民看李象还在倒酒,友情提示:“一杯就够了,不用全部喝完。” 李象擦了擦眼泪,对皇祖道:“孙儿怕药不够快,多喝几杯死的快一些。” 李世民哭笑不得,却仍旧板著脸:“你没有什么话留给你阿耶的吗?” “有,若有来生,我会去找他,继续做他的儿子,阿耶千万不要忘了我……” 李象一边说一边哭,又一边喝,过了一会儿,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天旋地转,猜想应该是毒药发作。 “阿翁,我走了,你们都要好好的,记得告诉阿耶,不要忘了我……” 第134章 活路 李世民上前把李象抱起来,拍了拍小孙子的脸颊,小小年纪,能如此从容的面对死亡,是个可造之材,美中不足的这小子太爱哭了。 將李象安置到內室他平常休息的床榻上,李世民让人去找承乾过来,又吩咐换了一壶“毒酒”。 等了数日,终於有一个结果了,李承乾也觉得轻快了不少,换了一身衣裳去甘露殿。 见礼过后,李承乾落座时注意到了案上的酒,看样子他今天要搭在这里了。 “你可真狠,青雀腿上多了一个茶盏大的口子,骨头都被烧的焦黑,嗓子也被毒烟呛得哑了。雉奴右手被烧被烧的没了,雉奴的眼睛还被熏瞎了。 晨起我去看他们,御医说他们热毒入肺腑,要我做好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准备。承乾,你在未来也有兄弟,你会这么对待高月吗?” 李承乾道:“我和小月错了两岁,我们兄弟关係一向很好,真要是有炮弹飞过来,我们一定会替对方挡下伤害。” “我不信,你这样狠辣的心肠,会捨弃自己救高月。” “小时候,小月去水边玩儿,他掉水里了。我下水救他,可我不会鳧水,我俩一起陷入危险,好在有路人路过,把我俩救上来。 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学鳧水,绝不会让小月受到伤害,我拉著姑姑家的孩子一起下河学游泳,最后我爸给我报了补习班。 我上大学的时候,疫情放开了,我病得很重,应该是感染了,我躺在床上都吐血了。舍友打了急救电话,把我送到医院,小月请假在医院守了我三天。 我和小月,我们兄弟,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好东西,我从不吝嗇给他,他有什么好东西,最先想到的也是我。我愿意为小月去死,我相信小月也会尽全力维护我。” 李世民道:“若是你家里也有皇位,你还会这么大方吗?” “我肯定不会主动去害小月,若小月是我的同胞兄弟,这皇位他坐还是我坐,没什么区別。” 李世民冷笑一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指了指案上的酒壶:“你和李象,你们父子只能活一个,这壶酒要么你喝了,要么李象喝。你们父子挑一个人,去九泉之下给青雀雉奴探路。” “此话当真?” “还一条路,你去做李建成的儿子,按照高祖当年的安排,李建成去做蜀王,你也去做蜀王。我放过你,还可以放过你儿子。从此你我父子,眼不见心不烦。” “圣人放过象儿,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那我去给青雀雉奴探路。” 话音刚落,李承乾直接揭开壶盖,抱著酒壶把酒喝完了。 “不想求求我吗?你求我,说不定你不用去做蜀王,们父子我也都放过了。前世你的事情败露,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就把你留在长安了。” 头晕的很,应该是毒性发作了,李承乾抬头看著父亲:“落子无悔,败了就坦然受死,贪生怕死去求饶,那我谋反做什么?我们三兄弟,都不是会求饶的人。” “你错了,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怪不得前世相信紇干承基那种人,我告诉你,青雀和雉奴都会求我,求我疼爱他们。只有你,你小的时候还会求我。做了太子之后,也就是你母亲重病,你求过我赦免犯人,给你母亲祈福。” “我求你陪我的时候,圣人你斥责我:作为兄长,要我稳重一点。母亲也这么说,兄长要稳重。要听父母的话,要让著弟弟,要和睦手足…… 圣人,我外甥女出生的时候,尿裤稍微尿一点就要换,不给换就哭。直到她黄疸超標,去照蓝光,在医院里待了五天,出来之后,尿裤鼓包了也不再哭著换了。 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哭过,闹过,没有人去管她,她逐渐適应了这种生活。我也求过,当发现什么都求不到的时候,我也就不再求了。” 李世民偏过头,擦了眼泪,又问:“除了製造武器,你还会什么?” “我还会嫁接果树,会的东西很多,具体说会多少,我也说不清楚,主要看都能用到什么。可惜没时间了,我还想在东宫搞个温室,给我家象儿种一些覆盆子,冬天吃。” 说到这里,李承乾突然抬头,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圣人,烦请转告象儿。我很喜欢他,但请他忘记我这个父亲。” “覆盆子是四月份的东西,冬天能有的吃?不需要引温泉水,也能种活?” 【温室大棚技术,汉代就有记载了,只是古代对气候认知不全,所以不像现在这么专业。】 李承乾点点头:“当然可以,我有亲戚就有从事反季节水果生意的,起先我也以为很难,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后来去看过之后,也就那个样子。” “你上学没学吗?” “学了,书上写的可高大上了,一度让我以为高不可攀……” 脑子愈发的沉了,李承乾趴在案上,一边说著话,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吩咐人照顾承乾,李世民又去了太庙,从驪山宫回来,他几乎每天都要来太庙坐一会儿。时至今日,他或许才真的明白,玄武门之后父亲面对他,是什么心情。 【唐代太庙在皇城里,少府监对面儿就是,跟皇宫也就隔了两个坊的距离,没多远】 李象被灌了醒酒汤,醒来的比较早,第一眼看到皇祖,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所谓毒酒赐死,是皇祖在嚇他。 “我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结果听说要死,害怕的手发抖。” 李象低垂著脑袋:“让阿翁见笑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了你?我在你眼里,就那么麻木不仁?” 李象一脸懵逼,抬头看向祖父:“是皇祖说的那是毒酒,毒酒不就是赐死用的吗?” “所以,你喝了一壶,死了吗?” 李象懵逼的摇头,十分懵逼。 “你父亲在里头,你进去伺候他,等他醒了,你们父子俩离开我这里。” 第135章 献策 李承乾一睁眼,就见李象端了一杯水递上来。 “阿耶喝口水,润润嗓子。” 不是说赐死吗? 李承乾环顾四周,这又是唱哪一出? “象儿,你身上酒气怎么这样重?” 祖父和父亲关係本就不怎么好,李象不愿意让父亲知道祖父赐“毒酒”给他的事情,便藉口道:“阿翁召见我,说心情不好,我陪阿翁喝了几盏酒。” “你才多大,让你喝酒?” “我……我自己要喝的。”李象低垂著眉眼,小声回话:“阿耶莫生气,往后我不喝了,” 李象这孩子在忽悠他,李承乾揉了揉儿子发顶,温声道:“你还小,喝酒伤身,以后不要喝那么多的酒。” 瞒过父亲了,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李象点头应下:“阿耶,阿翁说你醒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事到如今,李承乾如何不明白,他这是被父亲耍了一遭,所谓“毒酒”根本没毒,他脑袋晕乎乎的单纯就是酒量差。 离开这里,自是回东宫,贬謫或者流放都会有詔书下来,不会只这么一句话。 李承乾心知,这一难他是有惊无险的躲过去了。 “走,回家,阿耶也想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阿耶想做什么事情?” 李承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是个秘密,你以后就知道了。” 从前他一心想著离开这里,隱藏身份,学的那些东西都不敢表露半分,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他和父亲之间坦诚,只要是也有利於大唐,他就说是梦中得来,父亲也会遮掩。 贞观十七年离开了,皇位落到李恪或者李贞头上,走不了皇位落在他或者李象身上,不管是哪个开局,未来四年多不到五年的时间,他都要尽全力,儘量留下一个好局面。 翌日早朝结束,李承乾去甘露殿求见,李世民踌躇了片刻之后,命人召见。 “来见我有什么事情?” 李承乾落座之后,从袖子取出来一幅唐时行政地图,直接展开,旋即向父亲说明打算:“圣人,自汉察举至今,地方士族壮大,每逢天灾人祸,盘剥百姓,兼併土地,逐渐发展为一方豪强。 大族能够延续的內核是人才,是对文化的垄断。单靠修订《氏族谱》是没有办法真正动到他们的根基,圣人要动大族,就要从文化入手。” 李世民听得认真,但李泰和李治被炸伤的事情,他心里还堵著一口气,说话自然带刺:“未来的教育,打破文化垄断,不也出了你们那样的门阀?” “圣人,未来也不乏一拳打破家徒四壁的人,只要书念得足够好,改变命运是没有问题,可改变命运不是跨越阶级。 读书要实现阶级跨越,不是一代人寒窗苦读能办到的,是至少三代人去积淀。我享受的教育资源很好,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我也是参加国家组织的考试杀上去。 我的学业成就,不是仰仗家里什么人,要求学校给我设个特招生,挤掉他人名额,当然我也没这背景。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高考能做到相对公平,已经十分不错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就不该刺那一句话,这小子废话太多了。 “说重点。” 李承乾蹲下身子,指著西南角一处地方:“这个地方目前还不是大唐的领土,若我没有记错,贞观二十三年,这里会有一个叫南詔的国家建立,他们一开始归附大唐,到了后面他们又依附吐蕃,威胁著大唐的西南边防。 而今南詔尚未建国,是无主之地,臣的意思大军向西南,设道州而治,我们先发制人,舍龙族若再要建国,那就是谋逆,天威降下,六师夷之。平定西南之后,效仿诸葛武侯,屯田耕织,收服西南诸部人心。 大唐与南洋交往颇为频繁,同中南半岛却处於隔绝状態,大唐在中南半岛唯一的据点在交趾。”李承乾在地上圈画出一个地方:“这条河由大唐流出去,形成的冲积平原。 土壤肥沃,適宜农耕生產,尤其適合水稻和黄麻种植,可以做到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大唐目前掌控交趾,以交趾为中心,逐步向外扩散,把他变成大唐的后备粮仓以及麻纺织中心。” 李世民道:“这样好的条件,为什么这个地方,这几千年都没发展成大型国家?” “在北方人眼里,那地方是湿瘴之地,但对適应该地气候环境的人来说,该地自然资源还是十分丰富的,生存的必然资源相对比较容易获得,人会缺乏一种进取心,反正不干又不会饿死。 还有这些地方,热带季风,乾湿季明显,植被类型热带雨林,这些地方目前大都是部落状態,攻下来不需要耗费太多伤亡,在这些地方建立起造纸中心。 大族之所以坐大,在於他们文化传家,朝堂上离不开文化人。圣人要打击大族,若不能从文化入手,打破他们在人才上的垄断,那么政治上的制约將是一纸空文。 纸张是传播文化的重要方式,纸的价格打下去,书的价格才能下去,更多的底层人才买得起书,这些庶族爬上来,挤占大族在朝堂的名额,只有朝廷摆脱对大族的人才依赖,在政治上对他们的制约才能够生效。” “黄麻是什么?” “一种用於纺织布料的植物,大唐的麻布以苧麻为主,同样的还有亚麻和剑麻,亚麻主要分布在高纬度地区,欧洲那边种植广泛。剑麻的原產地在拉丁美洲,其纤维质地坚韧,被广泛用於绳索製作。” 李世民凑了上去,在承乾耳畔凉凉的开口:“从前怎么不见你说?” “您又不是不知道,臣一直想离开这里,都要跑了,为什么要给他人做嫁衣裳?” 李世民气极反笑,敢情这是逃跑失败,没办法才给施展自己的学识和才学。 “你就不怕,再一次为人做嫁衣裳?” “走不了,那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不能留下什么便罢了,能留下些东西,就儘量留些东西,造福后人吧!” 第136章 李孝恭 “大唐西南边防毗邻吐蕃,这个问题不能拖,你可有心仪的將领?” 李承乾道:“英国公李世绩。” “为什么是他?你不应该推荐侯君集吗?” 李世民说话句句带刺,换做平常,李承乾早就懟回去了,不过他设计害了李泰和李治,这样的仇怨摆在这里,骂几句就骂几句,懒得懟了。 让侯君集去,到了地方之后,手下到处抢掠,自己搜刮財宝享乐,那不是治理,是剥削和殖民。 “西南地形复杂,部落繁多,民风彪悍,侯君集有才,所以出將入相,可他性格专横,手段残暴,派他去西南,收復土地没有问题,治理地方並不是他擅长的。真要让他做了西南长官,圣人不怕激起百姓动乱吗?” “那就听你的,让李世绩去西南。” 此行诸事妥当,李承乾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圣人,东边岛的事情,您考虑的你如何?” “李世绩在处理,应该很快就有答覆。” 大军出征,花的是流水的钱,东边岛跟南詔不一样,中原对这里知之甚少,父亲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事情结束,李承乾上前收地图,打算离开,李世民拦了一把:“地图我要了,你自己再画。” 一幅地图而已,李承乾赶著回去恰饭,也就不做爭执了。 “长乐与冲儿的长子出生了,国舅的嫡长孙出世(根据歷史记载,长乐公主在贞观十二年生育有一子),改日我要去走一趟,你要不要跟著一起?” 李承乾低头应下,他至少要在这里待四年多,贞观第一权臣长孙无忌,必须要搞好关係。 李世绩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舆图,成功震惊了他,他命人实地考察之后绘製的图,同太子梦中所得的舆图,几乎相差无几。 李世民看著李世绩带回来的舆图,问道:“懋公,你觉得这个岛该不该打下来?” “自古帝王,都以开疆拓土为己任,无人监国的无主之地,偏生又託梦给大唐太子。大唐顺势收了,是天意使然。” 李世民轻轻点头,又问:“你觉得什么时间出兵最好?” 李世绩顿了一顿,他已经位极人臣,又兼任太子詹事,无法同东宫进行切割,哪怕他和太子仅仅只是公务上的交集,他的战功也给东宫增加筹码。 魏王和晋王突然废了一双,皇帝说的是魏王和晋王不听劝阻,可李世绩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来,此事和太子脱不了干係,有皇帝玄武门珠玉在前,李世绩甚至怀疑,很可能是太子直接丟了火器去炸魏王和晋王。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东宫都是个隨时可能爆出大祸的虎狼窝,李世绩只想保持好距离,儘量让自己少受牵连,所以哪怕收復东南岛会青史留名,他也不愿意趟这浑水。 李世绩沉默良久,回答道:“臣没有水战的经验,李靖將军与河间郡王,他们二人熟悉水战。” “懋公,朕的意思是让你领兵。” 李世绩声音惶恐,垂首回答:“圣人厚爱,臣敏感五內,可兵事乃国家之机要,臣的確没有水战方面的经验,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找个熟悉水战之人討论,確保万无一失。” 听到李世绩的回答,李世民心下五味杂陈,李世绩只忠诚於君主,所以他可以放心將大事託付李世绩,但也就是因为李世绩只忠诚於君主,几乎没有自己的是非论断。 李治废王立武之时,若李世绩能和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一样,坚决反对,李治未必就能立后武则天,他何至於丟那么大一个人,大唐也不会被武周篡夺。 “罢了,你先下去忙你的,我让人召李靖將军和河间郡王过来,你也一起参加討论。” 李世绩往西南,收復西南诸部,防止南詔再度建国,李孝恭往东南,负责东方岛的收復与治理。 心下有了决断,李世民当即命人召了李靖、李孝恭、李承乾到甘露殿,又命人请房乔、魏徵、高俭、萧瑀、李世绩等人。 不打仗,李靖的生活十分简单,吃饭睡觉擼猫,突然被传召,李靖猜测大概同战事有关,吐蕃战败求和,皇帝或许想在这上面下功夫,不过这一次他猜错了。 李承乾进门看到这个阵容,还是颇为惊诧的,都是军方大佬,看样子父亲是打算对西南和东南用兵。 “太子梦中得仙人指点,给了朕一张舆图,东南方向有一古岛,物產丰饶,且尚未有人建国,属於无主之地。朕让懋功遣人查探,得来舆图以及岛上的情况,大致如太子梦中所见。” 话音未落,李承乾就感觉到一道道目光射过来,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有些难受。 “朕决定收下东南岛,设郡县而治之,诸公以为如何?” 房乔道:“无人建国,多半不会遇到太强的抵抗,上岛之后建立官府衙门,教习耕种,普及文化,治理的难度並不是很大。” “打下来不难,难的是进行治理。”说到这里,李世民目光落到李靖和李孝恭身上:“二位卿家,你们谁愿意领兵掛帅?” “圣人,东南湿热,臣有腿疾,到了东南之后病痛缠身,只怕难以胜任治理大任。” 李承乾心下一紧,想到前世九月份离开长安,一路跋山涉水往南,湿冷的气候加重足疾,水土不服,身体实在难以適应,上路不过几日就病倒了。 那段时间,当真是生不如死,好在他並没有被折磨太久,本就被足疾折腾的残废的身子,顛簸至黔州,才落地就撒手人寰,就是可怜了苏氏和李象、李厥。 按照大唐律令,作为犯官家眷,哪怕他死了,他们也不能离开那蛮荒之地,还要继续在那里受苦。 “河间郡王,那就有劳你跑一趟了。” 李靖就很无语,看皇帝答应的如此爽快,那就是一开始確定了李孝恭出征东南,所以,根本没他什么事情,为什么还要拉著他过来? “还有西南的问题,今日也一併说了。” 李世民话音刚落,张阿难领著两个宫人上来,摊开一张地图在眾人面前。 第137章 找玉佩 李世民指著西南角一处地界,点了一点:“这个地方同吐蕃毗邻,眼下还是一块无主之地,无人在此地建国。” 话说到这里,李世民扫视底下一眾大臣,房乔问道:“圣人的意思,不仅要向东南出兵,还要向西南出兵?” 李世民轻轻点头:“大唐在海上的贸易往来,愈发的频繁,迟早会引来海盗的覬覦,拿下东南那个岛,对於遏制海患意义重大。” 李靖望著皇帝所指的西南之地,道:“此地毗邻吐蕃、蜀中、岭南,若一直是无主之地倒还罢了,万一有人在此地建国,或者为吐蕃吞併,將是大唐在西南的隱患,最直接受到威胁蜀中和岭南。 尤其是蜀中,天府之国,沃野之土,秦国能够吞併六国,同昭襄王收復属地有著不可割断的联繫。如今的大唐,蜀中仍然是长安后备的防线,这个隱患的確不能留,趁早拿下,握在自己手里,总好过握在別人手里。” 李孝恭表示支持:“弹丸之地,看著没什么大威胁,可一旦大唐面临外部强敌,或者发生大型天灾。这些平日里看著安分守己的小国,就会依託大国,覬覦大唐。” “东南岛由河间郡王负责治理,朕是放心的,西南这边……”李世民看著李世绩:“懋功,朕想让你去西南,不知你可愿意离开长安,替朕安定西南?” 李世绩连忙应下,先前他不知皇帝的意思,是要常驻地方进行治理,拒绝了皇帝要他出征东南的请求,失去离开长安的机会,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现在,皇帝要他去西南,负责当地治理,一样能离开长安这是非之地,他求之不得。何况,就算他不想离开长安,先拒绝去东南,再拒绝出征西南,就是不识好歹了。 此事定下之后,三省六部官员有序忙著,长孙无忌添了长孙,人逢喜事精神爽,带著新得来的话本子进了宫。 “什么话本子,让辅机你如此推崇?” 长孙无忌笑道:“圣人看了就知道,近来坊市之间,但凡有人讲说这书,底下是人山人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世民翻开话本子,直接开篇写了目录两个大字,底下一行行排列清楚整齐。 第一章:信谗言平王诛伍家,怀家恨子胥离楚地。 第二章:困昭关一夜白头翁,渡天堑扁舟鱼丈人。 …… 李世民翻开继续看过去,一气读了数篇,只觉得十分有意思,没读到结尾,只觉得十分可惜,又问长孙无忌:“辅机,这是谁写的,怎么有头无尾?” “臣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这个问题大概只有杜荷能够知道,圣人召他进宫,问上一问就知道了。” 听到“杜荷”这两个字,李世民猜到这话本子的主人是谁了。 “看样子,这是没写完。” 长孙无忌轻轻点头:“这一册话本子写的是伍子胥,现在是第四章:鱼腹藏剑专诸刺王,新王践祚子胥封官。不出意外,第五章应该就是写伍子胥攻破郢都,鞭尸楚平王的事情了。” “老生常谈了,不过这样的话本子,著实稀奇。” “圣人有所不知,专门说书的人往高台一坐,不出片刻时间就满场了。” 李世民拿著话本子陷入沉思,若是承乾不对李泰和李治动手,他眼下肯定就拿著这书去东宫找承乾,揪著承乾给他后面的章节,眼下却是…… “辅机的意思,是要我也去看一场?” 长孙无忌轻轻点:“从驪山回来之后,圣人愁眉不展,臣看在眼里,著急在心里。” “青雀和雉奴……”提到两个幼子,李世民忍不住落泪:“辅机你去看了,他们……” “火器危险,他们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呢?” 李世民有苦难言,承乾用火器残害李泰和李治的事情一旦爆出去,必然会引来轩然大波,可眼下这个太子不能废,他也就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李泰和李承乾不对付,李泰不听劝长孙无忌信,但李治不听劝,长孙无忌怎么都不信,在他看来,此事的真相多半是李承乾对李泰和李治动手,皇帝没拿到证据,不好处置李承乾。 当然,就算有证据,也不好处置。皇帝总不能昭告天下,自己的太子,用火器残害两个同胞兄弟吧?玄武门的议论才过去没几年,李泰和李治被害的真相公开,不敢想到时候会造成怎样的议论。 “再有三日,吐蕃使团抵达京师,马上就是年节了,今年的长安应该会十分热闹。” 长孙无忌笑道:“我只想儘快看到这个话本子的后续。” “辅机直接找到写书的人,逼著他把后面的章节全部出了就是。以你长孙国舅的身份,没人会拂你的面子。” 闻言,长孙无忌朗声一笑道:“仗势欺人这种事情,圣人允许臣做,臣也得先找到人,再说做的事情。” 李世民亦是一笑,又听长孙无忌道:“臣受圣人之命,领导百骑司,杜荷私下里同太子走的近。半个月前,杜荷还去了洛阳,那小子鬼机灵,事情办的颇为隱秘,臣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探到他真实行踪。” 杜荷是曾经参与承乾谋反的人,李世民的三叉神经格外敏感,他当即正色起来,问道:“他去洛阳做什么?” “杜荷去洛阳,明著是拜祭伯父,私下里却是寻访一件物品。” 说著,长孙无忌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图来,上前两步奉与李世民:“就是这块玉佩,他如此谨慎,臣猜想跟太子有关。” 李世民图上的玉佩,沉思片刻,对长孙无忌吩咐:“杜荷找,你也去给我找,最好抢在他前面找到。朕倒要看看,这个逆子想干什么。” 长孙无忌领命,又见皇帝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不欲多留,隨便找了个藉口离开甘露殿。 李世民看著玉佩图案,唤了张阿难进来,命张阿难去太史局把李淳风叫过来。 阴阳双鱼多见於道家,李淳风这个道士,应该能知道些许。 第138章 访东宫 李淳风看到图纸,脑袋仿佛炸开了一声惊雷。 “圣人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李世民道:“有人在寻找,贞观初年,你曾经上疏女主武王的预言,我在想是否同这枚玉佩有关。” 李淳风將图纸还给皇帝,踌躇良久,才忐忑开口:“前隋曾有『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的传闻,此事说是文帝之梦。臣早年学艺,接触过隋宫的老人,似乎不是因为梦,因为一本书,掩人耳目才说是梦。” “一本怎样的书?” 李淳风道:“臣没见过,臣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当年曾为文帝解书的人说过,这本书的最后是一块儿阴阳鱼玉佩,若逢日食蜃景……” 日食蜃景,宫中此前只有一人研究过这件事,李淳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后跟躥到了头顶,赶忙离座跪倒在地。这种事情,被他知道了,皇帝会不会直接杀他灭口。 “这块玉佩,逢上日食蜃景会发生什么?” 李淳风颤抖著回话:“阴阳逆转,时空错乱。不过,並非人人都能催动,必须是身有机缘之辈若无机缘,拿到了亦是普通配饰。” “我问你,你从前说女主武王或可解,这个变数是否在太子?” 李淳风不敢乱回话:“臣……臣不知……” “你下去,今日的事情,你只当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淳风颤抖著离开甘露殿,出了大兴宫,双腿仍在发抖,三九天的寒冬,他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李世民放好图纸,换了衣裳去东宫,从承乾对李泰和李治动手,这是他第一次踏足东宫。 宫看到皇帝来了,赶忙就要进去通报,李世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威慑住了去报信的宫人。 李承乾弄完了给李象的功课,正在续写《伍子胥传》,外头的脚步声的很轻,他以为是进来添茶的可心,吩咐了一句:“不是让你回去歇著了吗?怎么又来了?风寒可不是小事,人要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你从来都是这样吗?不抬头看看是谁,就隨便搭话?” 李承乾猛地一抬头,意想不到的来客,让他预料之中,他炸了李泰和李治,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就算忍著噁心不处置他,这东宫也是不可能来了。 李世民上前,拿起案上写了一半的话本子,写著《伍子胥传》完整目录。 第一章:信谗言平王诛伍家,怀家恨子胥离楚地。 第二章:困昭关一夜白头翁,渡天堑扁舟鱼丈人。 第三章:劳筋骨病苦伍子胥,巧设计路遇公子光。 第四章:鱼腹藏剑专诸刺王,新王践祚子胥封官。 第五章:报家仇伍子胥鞭尸,护庙堂申包胥哭秦。 第六章:性荒淫闔閭乱楚都,存悲悯兵圣遁吴廷。 第七章:越人兴兵子胥回援,闔閭身死夫差进位。 第八章:兵围会稽勾践忍辱,范蠡献计浣纱美人。 第九章:多侫语引作心腹人,尽忠言反遭君嫌弃。 第十章:伍子胥身死拆栋樑,姬夫差国破羞自尽。 “你可得快些写,你舅父等著看。” 杜荷开酒楼经商,不同於长孙无忌走高端,杜荷遍地开花,高低端都玩儿,想要些特殊的东西,吸引客人,李承乾这才想到小说。能大爆李承乾一点也不奇怪,人对新事物总是充满好奇的。 李世民拿起另一册纸,正面写著《齐桓公传》,又见目录如下。 第一章:齐襄公乱伦文姜妹,鲁桓公身死异国地。 第二章:齐鲁失和奔逃避祸,各为其主赶赴临淄。 第三章:管夫子箭射姜小白,公子纠拖延失君位。 第四章:鲍叔牙举贤管夫子,齐桓公斋戒尊仲父。 第五章:九合诸侯桓公称霸,葵丘会盟一匡天下。 第六章:论忠奸管仲荐贤才,宠奸佞齐桓公身死。 “看样子你很閒,还有心情写这东西,要不我让人再送些奏疏过来?” 李承乾连忙拒绝:“不……不用,我挺忙的。” “忙这些?”李世民將东西丟在案上,径直落座:“吐蕃来了,我想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凭什么能让吐蕃同意你那些近乎苛刻的条约?” “战爭是他们挑起来的,让他们赔付我们在战爭损耗,这很公平的。” 李世民道:“你的底牌是什么?” “圣人想看的话,臣可以给您表演一番。” “那还等什么?走!” 李承乾带著父亲到北苑,这里是东宫的后花园,李承乾掏出一颗炸弹,用火摺子点燃直接拋入水中,一声炸响过后,水面上顿时一片火海。 “这就够了,武力就是绝对的威慑。”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瞬间想到当日的情形,心下后怕:“这玩意儿你隨身带?” “不是圣人你说要看吗?我这才带过来给你演示,这东西危险很,我才不会轻易玩儿。” 这一趟烧的差不多了,李承乾拉著父亲往后退,道:“这个咱俩得离远点儿。” 话音刚落,只见李承乾扔出一颗球到水面,李世民白了一眼承乾:“你都没点火,这东西……” 水面冒起浓浓的白烟,巨大的爆炸声冲的水花四散,落水后又出现接连不断的爆炸。 “圣人,这个看著很危险,实则一点儿不危险。只是遇水爆炸,忽悠人而已,起个震慑的作用。我的意思,先用火器在陆地上演示一遍,再用p4弹在水上演示。 吐蕃人没见过这东西,绝对能被嚇住。若是此时放出线饵,引禄东赞,窥探我大唐机密,还可以直接处置掉禄东赞,把贡顿放回去就行了。” “你们的学校也太野了,怎么什么都教你?” “学校教那点儿东西,浅尝輒止的都是个皮毛,不过是个启蒙的作用,感兴趣的人,私下里自己研究。” “承乾,你都对青雀和雉奴下手了,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也送走?” 李承乾顿了一顿,对父亲下手,物理意义上的弒父。 “我下不去那个手。” 李世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亦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愤怒:“那你对青雀和雉奴就下得去手了?那我告诉你,如果我要杀了你呢?你也不会对我下狠手吗?” “命是圣人给的,圣人想拿去,我还给圣人就是了。” 第139章 劝膳 冬日里的风寒冷刺骨,李世民出东宫的路上,王伏敏匆匆跑过来。 “圣人……” 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世民心中一惊,有了猜测:“是魏王还是晋王,他们哪个先朕而去了?” “是晋王殿下,他……” 王伏敏跪伏在地,哽咽难言。 李世民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意识全失,直挺挺的往后倒,张阿难將人给扶住了。 李承乾才坐下还没动笔,就得知父亲一行人去而復返,待他了解情况,赶紧吩咐人去请御医。 东宫手忙脚乱大半夜,李世民终於醒来了,伏在榻上泣不成声。 “承乾,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李承乾在旁边守著,听著父亲的控诉,並不觉得有什么:“圣人,我八岁那年你立我为太子,从我十岁那年就开始培养李泰,不管你一开始是什么心思,后面的確是你一心扶持利泰,拉踩我,羞辱我,对我步步紧逼。圣人控诉我狠心,不过是这一次我成功杀了他们两个,若是我没有成功,那死的就是我。” “你对青雀出手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雉奴也……” “圣人能保证你的雉奴对太子之位没心思吗?李泰挡在前面,才显得李治很无辜。李治上位当年,剥夺李泰服丧资格,上位第三年李泰鬱鬱而终,上位第四年高阳公主將对他有威胁的宗室杀了个血流成河。 掌权之后,废王立武將贞观一朝的大臣,几乎赶紧杀绝,在废王立武一事之中,只要没有明確支持他的,连中立派都难逃清洗。 圣人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武则天夺权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流程,登基的前一年,挟天子诛杀宗室,待宗室清理的差不多了,改朝换代。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这不就是李治的翻版吗?圣人,我一个知道后事的人,只弄李泰不弄李治,难不成等李治算计我一把,我再反击? 你这个小儿子,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一击致命,还喜欢躲在后面,拿人做刀子,自己乾乾净净一身白,这种危险的人,我不提前收拾他,难不成留著他给我收尸?” “你这样做,你对得起你母亲吗?” “圣人养蛊的时候,对得起我母亲吗?圣人养蛊的时候,难道没想到今日?你自己从玄武门杀出来的人,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我告诉你,如今这一切局面,都是你活该。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也是前世李治干过的事情,不过与他不同的是,他是先装孙子,等你死了之后再大杀四方。” 言罢,李承乾拂袖转身,正要离开之际,李世民突然问:“承乾,你还会对你其他的兄弟下手吗?” “若是有人不让我好好地活,我就不让他活,或者圣人你杀了我,你剩下的那些儿子,你隨便拉出来养蛊都没问题。” 说完这话,李承乾疾步离开丽政殿,细想来这里的四年,一开始他也没有这么强的杀心,他想著到了贞观十二年,他顺利离开这里,回到现代好好地生活。 可惜环境不饶人,李唐皇室从玄武门开局,宛如一个魔咒一般,他不杀別人,就只能被別人杀。 丽政殿被人占了,作为东宫议事的大殿,李世民登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处理朝政机要,早午朝的间隙需要休息,所以显德殿內殿专门给皇帝设置了休息的地方。 李承乾离开丽政殿之后,就去了显德殿,李象还没睡下,在弘文馆得知晋王逝世,回东宫之后又得知皇祖来了,他便猜到父亲的心情会不怎么好。 李象敲门进去,端著肉糜粥並几样小菜,李承乾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李象手里的吃食。 “功课都完成了吗?” 李承乾將吃食放在案上,拉著李象到身边坐下,跟大多数父母一样,询问起了李象的学业。 “都完成了,有阿耶给我备课,不需要我自己苦思冥想,学起来快很多了。” “那就好,不懂了一定要问,不要信那群老学究的话,认为读的次数多了,背下来了就懂了。很多时候知识这种东西,你苦思冥想半日得来的结果,只要你张嘴问,半刻钟就能贯通。 我少时上学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群人,为了那点儿可悲的面子,不愿意找人问询,翻遍了书,一遍遍过例题,最后问题是搞懂了,可这中途浪费掉的时间,损失还是自己的。” 李象不解的问:“那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向別人问询?” 李承乾笑道:“別人讲完他听懂了,他们觉得是人家讲得好,而非是自己的本事。自己钻研出来的知识,这是自己的本事,追求的是哪个成就感。 当然,我说的也不绝对,有些人是真的需要自己钻研,才能真正学到东西,做学问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要我来说,那些明明可以走捷径找老师或者找学习好的人讲解弄懂知识的人,非要自己皓首穷经,追求的是成就感,属於情绪价值的一种。 这种人不会算帐,时间也是成本,学习也好,工作也好,单位时间產出一算,效率就出来了,聪明人都要效率高的方法。” “阿耶感触颇深,莫不是……” “猜对了,有一段时间,我就是那么个自作聪明的蠢人,后来还是我的外公,跟我算了一笔时间帐,我直接找老师,在最快的时间你弄懂一个知识点,对比我自己皓首穷经去钻研,我的学习效率会快上数倍。” 李象听完,若有所思的点头,向父亲作出保证:“阿耶放心,我有不懂的学问会马上找人问的。” 李承乾揉了揉儿子鬢髮,笑意十分温和:“我们象儿最是懂事。” “阿耶,陪我吃些东西可好?” 李承乾微微一笑,他今日有心事,没什么胃口就没吃,可心那丫头跟李象“告状”,这小子拐著弯儿过来劝膳。 “象儿送过来的东西我肯定会吃,你阿翁在丽政殿也吃不进去饭,象儿去劝一劝如何?” 第140章 出宫 父亲曾说过,若是没办法离开这里,会迎娶一个无法生育的太子妃,给他一个体面的出身,然后由他继承父亲的一切,李象明白,父亲要他去劝膳皇祖,就是要他跟皇祖拉近关係。 李象带了膳食去丽政殿,老实说他跟皇祖的接触並不多,进门之前还是有些忐忑。 李世民听说李象来了,大概猜出承乾是什么意思,吩咐宫人放李象进来。 “是你阿耶让你来的?” 李象先行礼,礼毕之后回话:“阿耶胃口不佳,没用晚膳,孙儿去劝膳,阿耶说阿翁也没用膳,让孙儿备一份膳食给阿翁送过来。” 李世民道:“你就不能说是你自己要来的吗?你说我就信,我也不会去问。” “確实是阿耶让孙儿来的。” “你阿耶自己为什么不想来呢?” 李象轻轻摇头:“此事,孙儿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那就是有猜测,但不敢说。你说,我恕你无罪,你若不说,我治你欺君之罪。 我知道你们父子一心,你不怕我罚你,可我不罚你,我罚你父亲教子不严。” 李承乾的谋算,没有全然告诉李象太多,却也没有全然瞒著李象。 李象接触的层面的有限,但足以锤炼他的心性,听皇祖这么说,他沉默著思索该怎么开口。 “阿耶应该是不知道如何面对阿翁。” “你的意思是你阿耶后悔做哪些事情。” 李象摇头:“对四叔和九叔动手,阿耶是不会后悔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满门遭殃。” 有被內涵到,李世民心下一沉,果然是承乾带在身边教导的兔崽子,胆大妄为。 “不后悔,有什么不敢面对我的?你阿耶害死了你九叔,害的你四叔生不如死,可我却不能情义处置他。 大唐皇家丟不起那个人,短时间我也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做太子,他赌贏了。” 李象道:“不后悔对四叔和九叔下手,同阿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翁,这两件事情不衝突。” “这话怎么说?你给我解释,二者为何不衝突?你讲,我听著。” 李象道:“四叔对阿耶步步紧逼,欲取阿耶而代之,阿耶要自保,最直接的手段就是一劳永逸。 阿耶若是只对四叔动手,阿翁必定会推上九叔,九叔看著四叔的惨样,如何能对阿耶不心存芥蒂? 所以做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把事情做绝,这是阿耶基於生存,必须做出的抉择。 可是,四叔和九叔是阿耶一母同胞的手足兄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无论阿翁与阿婆对阿耶好不好,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阿耶对四叔和九叔动手,从『孝』这个角度去看问题,阿耶的所做作为,的確不好面对阿翁。” “象儿,倘若你將来也遇到你阿耶的局面,你会对你的手足兄弟下手吗?” 李象顿了一顿,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生死关头,自己死还是让別人去死。这个问题的答案,阿翁和阿耶不都已经给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世民听完这一番话,扶著凭几笑的合前仰后合,笑够了又去看李象:“象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阿翁,孙儿若说会引颈就戮,您信吗?” 李世民摇摇头,他当然不信。 “您不信,那孙儿也就只能说一个您信的答案了。” “你就不怕你阿耶到时候变心,杀了你?” 李象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孙儿的母亲已经亡故,孙儿甚至不知她长得什么样子,孙儿只有阿耶。 这一条命,阿耶若是想要,孙儿可以还给他,谢他生养之恩。其他的人若是想要,那就凭本事来拿。” 李世民幽深的目光落在李象身上,这个孩子身上,有著超乎同龄人的冷静与沉著。 命是圣人给的,圣人想要拿去,我还给圣人就是了…… 白日里承乾这句话,同李象此刻的回答是多么的相似,这对父子是真的相似。 若是一开始没把承乾推到那个位置上,承乾或许也就跟李象一样,默默无闻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不,李世民很快又否决了他的想法,就算一开始不把承乾推上去,承乾也註定不可能默默无闻一生。 李象什么出身?承乾是什么出身? 一个是通房丫头生下的儿子,一个是原配正妻的长子。 承乾不是李象,承乾的出身,註定了会被推到人前。 “阿翁,这肉糜粥是阿耶的手艺,东宫典膳习得之后,孙儿时常吃,您尝尝,很好吃的。” 李世民接过李象递过来的肉粥,若有所思看著李象:“象儿,你会前途无量的。” “承阿翁吉言,孙儿只盼著阿耶能够顺心如意。” 李世民用过晚膳,张阿难带来了素色衣衫。 “象儿,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著。” 李象起身应下,他过来就是劝膳,祖父用过晚膳,他的任务完成,的確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象儿,你隨我一起去看看你九叔好吗?” 李象淡淡应声:“好,孙儿下去同阿耶稟报,再过来见阿翁。” “象儿,你做什么事情都要跟你阿耶稟报吗?” “三更半夜出门,同阿耶打个招呼,免得阿耶担心。” 李世民轻轻点头:“那你去吧!” 李象从丽政殿出门,在可心的陪同下到显德殿,李承乾还在写《伍子胥传》,看到李象回来,下意识往右侧挪了挪。 “你阿翁用过膳,睡下了吗?” 李象在父亲左下首坐下:“阿耶,阿翁去晋王府探望九叔,要我陪著一起去。” 李承乾收了笔,《伍子胥传》的第五章圆满完成。 “你答应下来了?” 李象点点头:“答应了,过来同阿耶说一声,这一趟出去定要耽搁不少时间,阿耶早些睡。” 李承乾扶著桌案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浑身的筋骨。 “你长这么大,还没有让你单独出门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第141章 大快人心 母亲长孙皇后去世之后,作为子女要服丧,灵柩出殯之后后不需要披麻戴孝,服丧穿素色衣服就行。 於公他是太子,李治是晋王。於私他是兄长,李治是幼弟。李治死了,都轮不到他披麻戴孝,穿素色衣服就行。 李世民看到承乾拉著李象出门,倒是不觉得意外,承乾一向宝贝这个儿子。 晚上有宵禁,但规矩约束不了皇帝,李世民上了马车,招呼李承乾和李象两个一同上了马车。 “困了趴我怀里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喊你。” 李象轻轻点头,靠过去缩在父亲怀里,李承乾解下披风,盖在儿子身上,轻轻拍抚著,哄著李象入睡。 看著承乾母鸡护崽,李世民没说话,他其实想告诉承乾,一个人的感情有限,不要倾注出去太多,否则一旦事与愿违,会迎来千万倍的失望,这是他曾经经歷过的。不过,眼前的承乾,应该是听不进去的。 李世民闭目养神,这一路上马车顛簸,李世民的心乱作一团,李治的情况不好,李泰也没好到哪里去,承乾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事情发生之后,对承乾他是动过杀心的,这个轮迴转世过的儿子,跟他完全不是一条心,已经不能算是他的儿子了,杀了也没什么。 可他很快又陷入纠结,杀了承乾,后面那糟糕的局面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魏王和晋王不听劝告,动了太子准备献给君父的武器,最后被炸的伤重不治,太子又隨即暴病而亡,天下会如何议论此事,史书上又会如何记载此事? 再有,承乾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不仅是武器,还有超前的认知,这些只要善加利用,都能让大唐的强盛空前。 “承乾,若是你母亲还在世,你会做这些事情吗?” 李承乾原本是闭目养神,听父亲这么一问,他也缓缓睁开眼睛:“若是太穆皇后还在,您会放过息隱王和海陵刺王吗?” 答案是否定的,李世民再次闭目,深呼吸,压著心口阵阵传来的痛。 “你把事情做的这样绝,就不怕报应吗?” 李承乾声调淡淡:“只有活著的人,才配承担报应。” 李象的身子在父亲怀里微不可察的颤动,李承乾轻轻拍抚著儿子背心安抚。 这些话他本可以避开李象,不过这都是现实,再怎么粉饰也是避无可避,人类世界也好,自然世界也好。 无论在哪里,这套机制就是这样,越往上走,生存资源就越好,生存的环境就越是危机四伏。 成长不是一蹴而就,李象生活在这样的虎狼窝,早些认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才能走的长远。 此前指导杜荷从事商贸活动,后又命杜荷私下里寻找阴阳鱼玉佩的下落,或许是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或许这段经歷太过离奇,李承乾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执著於回去了。 具体能不能回去,到现在都是一个谜。 李承乾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一开始他为什么那么篤定,那样穿过来,就能如法炮製的穿回去? 找到阴阳鱼玉佩,是否可以控制自己穿越的时空,若是不能穿越回原时空,穿越到一个更加险恶的时空,岂不是更糟?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了,李承乾轻轻推了推李象,这孩子一开始没睡著,这一路顛簸过来,中途是確实睡下了。 张阿难已经扶著李世民下车,李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李承乾伸手扶了一把,父子二人亦步亦趋跟著帝王的步伐进入晋王府。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私下一片肃穆。 “圣人不可。” 张阿难上前跪倒在地,紧紧抱住皇帝的腿,颤声道:“逝者已逝,恐惊圣驾,还望圣人三思。” 王伏敏也上前,一同跪倒:“请圣人三思而行。” 古今中外的人面对逝者,敬畏,所以敬而远之,古代尤甚。 皇帝以万金之躯,尤其忌讳见逝者。 李世民哭到在原地,张阿难想给太子递眼色,可又想到晋王身死,跟太子脱不了干係,太子不好出面劝阻,便也只能硬著头皮去劝。 看著这一幕,李承乾內心一时五味杂陈。 李象察觉到父亲牵著他的那只手在用力,默默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他们是父子,四年朝夕相处,他对父亲也有几分了解。 前世的父亲,也死在皇祖前面,父亲此刻应该是有疑惑的,自己身死黔州的时候,皇祖是否这样哭过? 张阿难到底没拦住李世民,李世民看到李治的惨样,愈发是泣不成声,哭到力竭,最后被张阿难喝王伏敏搀扶著上了马车。 李承乾跟著父亲一路出门,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灵堂。 回去的时候,李象单独一辆马车,李世民与李承乾父子一辆马车。 “来这里四年了,你是什么时候下了这样狠毒的心思。” 什么时候下的杀心,这个问题,倒是值得人去思考。 “日食蜃景,我本该带著我的象儿离开这里,可没走成,我不得不接受留在这里。可那个时候,其实我也没动杀心。 直到那一日,象儿落水,圣人你轻描淡写放过青雀,我开始思考我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我比不得你的爱子和佳儿,他们对我动手,只要我没死,你一定会保住他们全身而退。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辗转反侧,最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为何要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圣人,贞观六年之前,群臣眼里,我这个太子或许真的是太子,贞观六年你让李泰先我加冠加元服,在宗法上否决我的时候,我这个太子差不多是摆设了。 大臣们表面对我客气,私下里都在计算著我什么时候被废,魏王什么时候上位。连东宫都出不去的我,接触不到外面什么人,俸禄都拿不全的我,也养不了什么刺客。 况且,我是谋逆过的人,圣人对我的监控只比从前更严,我前脚找刺客,圣人你后脚就能把人拿下,召我过去问罪,没法子,我也就只能自己动手。 李治谨慎,我约不出来,就算把李泰和李治都约出来,以圣人对我行踪的掌控,我提把刀去见他们,圣人马上会让人拿下我。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火器了。正好那日圣人组局,要我们三兄弟聚在一起,省了我想法子去约李治和李泰出门,我就趁机动手了。” “你会的火器不止一种,为何要用这一种?” 李承乾嘆气:因为这种致命,炸不死能烧,烧的过程中还有毒烟,多管齐下,总能把人弄死,一劳永逸。 “圣人若是在难受,那就杀了我给他们两个偿命,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圣人你。在我临死之前,请您告诉我真相。” 李世民没回答,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要立李泰做太子的时候,群臣让你安置雉奴,你哭著说你不能。立李治为太子,怕李泰伤害李治,你火速把李泰送出长安。 李治做太子那年十六岁,你那样爱护他。 我十六岁那年,你让李泰做了雍州牧,火急火燎的给我加元服,以平息你让李泰先我加冠加元服,先我成亲带来的议论。 这一次雉奴死了,你哭的撕心裂肺。父亲,当年我也死在你的前面,我死的时候,你是伤心,还是觉得大快人心?” 这是诛心之言,李世民只觉得有人在掏他的心,承乾他还是介怀过去。 没有回应,李承乾突然自嘲一笑。 “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我及冠之年,父亲你发出的诅咒,终於在五年之后应验,怎么想都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第142章 诚意 皇家是多事之秋,先是贞观九年文德皇后去世,然后是贞观十年高祖皇帝去世,一年一次国丧。 缓了才两年,晋王又在贞观十二年的年关去世,皇家大丧,长安城內外一片肃穆。 开朝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吐 bo 来朝的事情。 重生之后,第一次见禄 dong 赞,前世见的也不多,这人来长安就是以和亲为名,討要嫁妆。 禄 dong 赞大礼见过上首的皇帝,说了一堆吹捧的话,最后直奔主题。 “我赞普仰慕天朝文化已久,今请上邦皇帝陛下天恩,降公主於我吐 bo 。” 没等李世民开口,李承乾率先问:“听使臣的意思,既然仰慕我朝文化,和亲该是吐 bo 赞普来长安尚公主,怎么会是要公主和亲?” 此话一出,大臣们都给整不会了,自古以来和亲都是出嫁公主,这还是头一遭说招个上门女婿。 “赞普乃是我吐 bo 一邦之主,赞普来了长安,谁去管理我吐 bo ?” 李承乾轻轻一笑:“如此一说,吐 bo 使者所谓仰慕文化,也不见的有几分真心。” 禄 dong 赞看对方座次,知道这是唐王朝的太子,上前躬身一礼:“在下初来长安,不知何处得罪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步步紧逼?” “我步步紧逼?”李承乾环视四周,笑了:“我就是顺著你的话,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就成了步步紧逼。那我问你,你吐 bo 犯我边境,屠我百姓,辱我同胞,难道是假的?” 禄 dong 赞赶忙回话:“此前不知上邦天威,实是无心冒犯,闻上朝乃礼仪之邦,以德化服人,是故赞普命小臣携厚礼前来请罪。” “先在吐谷浑边境小试身手,后在松洲兴兵犯境,你吐 bo 如此胆大妄为,一来是大唐为高祖与文德皇后治丧,国丧期间不好兴兵,二来是吐谷浑之战消耗了大唐国力,三来是大唐境內又有天灾。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独你不觉,做出谦卑的姿態,妄图蒙蔽圣听。打量著你自己聪明,別人就都是傻子,说几句好听的话,捧上几句,大唐的皇帝就能乐得找不著北。要把安西、吐谷浑、瓜州等地,当做嫁妆都送给你们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李世民低头不语,强占安西四镇的吐 bo 將领是禄 dong 赞的儿子,李治当朝时抢夺吐谷浑的人是禄 dong 赞,至於瓜州或者是安史之乱后面的事情了,但都跟吐 bo 脱不了关係。 这些事情,禄 dong 赞根本不知內情,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世民如何不明白,承乾看似给禄 dong 赞下马威,实则在给他上眼药,不要以和亲为名,四处送文化,送技术,这些短时间內看不见的刀,埋下的祸根影响巨大。 太子开团,魏徵秒跟:“尓称子婿之礼,岳丈门前撒野,上门不先请罪,反说结亲,这就是你们的诚意?这样的诚意,要来何用?” 李世民看了眼魏徵,这老小子跟的这么快? 这下子轮到禄 dong 赞懵了,战爭是他们先挑起来的,也確实觉得唐王朝经歷国丧,又逢国內天灾,且前年跟吐谷浑一场大战,国力有所损耗,所以钻空子。 但是,他们怎么想是一回事,战爭打响之后,唐军是压著他们打,那种被投石车扔过来的黑色球,一炸火花四溅,惊的战马四散奔逃,里头还会飞出铁钉刀片。一场战爭下来,他们才是死伤惨重的那一方。 这也是禄 dong 赞来长安的另一个目的,那种会炸开一片火海的东西,要想办法从大唐带回吐 bo 。 “蕞尔之族,不知天朝之威,生出贪慾,罪该万死,请上邦天子治罪。” 魏徵道:“圣人不处置你,那就是天朝无威,圣人处置你,两邦何和谈斩来使,一样损我朝国威。到底是能做宰相的人,你这话一出来,不管圣人如何抉择,都是你稳赚不赔。” 李承乾接过话茬,继续输出:“请罪不是红口白牙张嘴几句吹捧了事,你来之前没了解过我们圣人吗?我们圣人,天策上將,战无不胜。拿在手里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不是什么花言巧语的美名。” 这位太子要吐 bo 对这一场战爭负责,贞观皇帝一言不发,大臣们虽只有一位帮腔,但余下其他人,也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话的,禄 dong 赞明白,这一趟过来吐 bo 势必要出血,否则无法善了。 “太子殿下,吾闻天朝德化四夷,今之所见,大失所望。” 李承乾轻轻一笑:“德化四夷,你说的是文德还是武德?若是文德,《书经·大禹謨》:帝乃诞敷文德。我朝圣人之下,以仁以德治人,以礼以义服人,所以突厥吐谷浑归附之后,我朝设郡县而治,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使者说文德,是能做得了赞普的主,吐 bo 全境归我大唐,贵国赞普亲来长安,奉上人口税收,將王庭迁入长安,从此之后为我朝圣人马首是瞻? 你若说武德《战国策》中有载:开封疆,守社稷,除患害,成武德也。尔等犯我边境,祸害我百姓,危我社稷,我王师出征,乃是守社稷,除患害。今尓来降,正应我朝之武德,必將载誉史册。” 长孙无忌看看承乾,又看看魏徵,再看看被说的哑声的禄 dong 赞,心下暗道:李承乾跟魏徵很熟吗?这张嘴巴,简直尽得魏徵真传。 “太子的意思,是要將我吐 bo 设郡县而治?” “你说德化四夷,我给你讲了德化,贵使是没有听清楚吗?还是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所以在这里断章取义,混淆视听。” 禄 dong 赞听明白了,这个太子想要的诚意,不是他们拉来的几箱珠宝为填满的,大唐君臣的態度,都是默认了太子的意思。 “大唐此次出兵的军费开支,吐 bo 愿意承担,支付等量的金子,以此请罪,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十分满意,这条件他还没说出来,禄 dong 赞就给说出来了,这才是战败方该有的態度,败军之將,要贏得那一方送女人送財宝送文化制度,到底是谁吃了败仗? 第143章 大相禄 dong 赞 “具体该如何赔付,圣人自有决断,贵使留在长安等消息就是了。” 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父亲点头同意。 “圣人,此事您意下如何?” 李世民轻轻点头,赔偿军费,军费开支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就是不知道吐 bo 赔得起吗? 婚事没著落,先承诺了赔款的事情,禄 dong 赞的做法引来了贡顿的不满。 参加完宫宴,回到下榻驛馆,就对禄 dong 赞发起了牢骚:“赞普遣我们过来是和谈,另说求娶公主的事情。你倒好,直接应下了赔款,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跟赞普交代?” 禄 dong 赞道:“我不应下赔款,就没有谈下去的可能。” “別忘了我们临走时,赞普的叮嘱。” 禄 dong 赞目光深沉,他当然不会忘:“我们这一次来,是为了中原的火器。可这样的武器,大唐皇帝绝对不会点头给,只能从接触过火器的官员匠人入手。” 贡顿道:“根据我这些日子搜罗来的消息,这些火器是那位太子给的,说是有神明託梦,我不相信,可也打探不出別的什么了。” “除了託梦火器,还有其他的吗?” 贡顿摇头:“暂时没有了,我们打听的都是机密,能得到这些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有一个人,或许能够成为突破口。” “谁!” “大唐左僕射之子房遗爱,此人原先为魏王重金收买,倒向魏王李泰,辅佐魏王夺嫡,甚至说动了其父房乔,一同倒向魏王。 去年四月份,大唐皇帝拜房乔威太子少师,命其教导太子,太子在东宫大摆宴席拜师,房乔到门口看了一眼之后,拂袖走人了。” 禄 dong 赞皱眉,明面上看是轻慢太子,实则也是不把皇帝的詔书当回事,唐朝的宰相,竟然干这种蠢事。 “你確定,这是左僕射房乔干出来的事情?” 禄 dong 赞和贡顿都是赞普心腹,禄 dong 赞负责吐 bo 境內大小事务,吐 bo 在外的耳目消息,都是贡顿在负责,禄 dong 赞知道的並不多。 “千真万確。” 禄 dong 赞微微摇头:“一个宰相,践踏太子的顏面,不把皇帝的詔书当回事,哪怕此事是皇帝示意,这个宰相也不会落什么好。 贞观的皇帝一旦倒下,这位宰相也就到头了,不过以他的年龄,多半会死在贞观皇帝牵头,如此一来,身后名还是得以保全的。” 贡顿道:“大相的意思,这位左僕射死在贞观皇帝前面,可保身后名,反之会身败名裂。而他的家族,只要贞观皇帝没了,就一定会遭到清算?” 禄 dong 赞缓缓点头:“新君登基需要立威,房乔这种行为,就是墙头草,隨风倒,很容易被新君当做靶子。” “房遗爱是魏王的人,孔武有力,缺少才学,亦无德行,我也不知太子为何討了此人。” 禄 dong 赞冷笑:“我们自称子婿,赞普是大唐皇帝子婿,你我身在吐 bo 相位,自是大唐相位之子婿。” “欺人太甚。”贡顿气的咬牙切齿,一掌拍在小案上:“要我说,回去重整兵马,杀了他个你死我活。” 禄 dong 讚嘆气,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意来这里受气:“你死我活很难,他们活我们死很容易,我们唯一的倚仗就是中原说的地利,中原人適应不了吐 bo 的艰苦,上了吐 bo 难以作战。 要是没有这点子倚仗,咱们就要跟那頡利一样,被抓来长安跳舞助兴了。你儘量查一下那个太子,神明託梦赐予杀器,我总觉得不可能。” “大相的意思,神明託梦是放出来的假象,真实的事情可能是太子找了厉害的匠人,弄出来厉害的火器,假以神明託梦。” 禄 dong 赞:“按照我们之前掌握的消息,太子和魏王分庭抗礼,太子为了邀宠,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神明託梦,实在是太虚妄了,我更相信我的推断,找到那个匠人,不管多少银钱,我们都要给,把他带回吐 bo ,火器在我们手里,今日送出去的东西,明日还能拿回来。” “那你应下的赔款,要如何推掉?” “推什么?”禄 dong 赞笑道:“一些金子罢了,都是身外之物,又不是粮食、布匹、良马,他们要那就给他。只有稳住他们,我们才能留在长安,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且说宫中,李世民心情不好,席间酒吃的太多,酒醉之后,控制不住的开始想那些糟心事,死相悽惨的幼子,还有生不如死的次子,他越想越觉得难受。 《伍子胥传》赶在年前写完了,李承乾这会子著手写《齐桓公传》,顺手还將《春秋小霸》的目录定下来了。 丽政殿的门突然被踹开,惊的殿內父子二人同时抬头。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李承乾带著李象上前见礼,礼毕之后就叫可心进来,带李象离开这里。 “小人之心,你谋反我都没有要李象的性命,这会子又怎么可能动他?” 倒不是说担心父亲伤害李象,实在是父亲这个样子,他不愿意在李象面前,搞的局面不可控。 “圣人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本想说李泰和李治的事情,可旧事重提,也不可能换回那两个孩子,李世民生生压下了內心的衝动。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也只能將错就错,与其纠结於李泰和李治一伤一死,倒不如同承乾说些有用的,大唐社稷更重要。 “你要吐 bo 赔偿军费损失,他们能赔得起吗?” “吐 bo 多金,赔得起。” “多金?”李世民眼前一亮:“你早说的话,咱们的將士会更加的一往无前。” “眼下吃气候红利,正是扩张性最强的时候,强攻不是上策,我们肯定会吃亏。以大唐目前的社会结构,朝廷组织力和凝聚力有限,就算侥倖攻下来,也不具备治理的能力。我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压制它的发展。” 作为皇帝,李世民对有关治理的名词,十分敏感。 “社会架构,组织力和凝聚力,它们都是什么关係?为什么说大唐不具备这个能力,后世王朝为何具备这个能力?” 第144章 吐 bo 的谋算 李承乾粗略的讲解了什么是社会结构,为什么唐王朝拥有封建社会最好的生產关係,却不具备封建社会最强的治理能力。 【社会结构这个问题,有兴趣自己去查相关论文,写了发不出来,之前在说black问题的时候,我在文章末尾阐述这个问题,就发出不出来。】 李世民听完,有些失落,他虽然吃醉了,但没有糊涂,后世那套高度集权的体系,不適合隋唐拥有部曲私兵的门阀社会。 “怪不得你说学歷史的,要去看心理学,听你说社会结构,再一想哪怕大唐代代明君,也无法改变他的衰落,我就觉得难受。” 李世民翻开李承乾的《小霸春秋》,只见到目录,正文还没出来,长孙无忌给他推荐了说书之后,他偶尔也听,比看歷史书有意思的多。 “你就不能写快一些吗?” “圣人,臣要忙著手上的庶务,抽出空閒才会写这些。” 李世民催更无果,將书丟开,趴在桌案上,不多时就睡下了。 確定是睡熟了,李承乾上前扶著父亲到他榻上去,李世民睡意朦朧,一把推了出去。 李承乾下意识化开攻势,双手始终搀扶父亲胳膊,心下只道好险,好在他日日打拳,锻炼身体。 刚刚这一推,他真要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现下他们两个都倒地上了。 酒醉汉惹不起,李承乾小心翼翼照顾著人睡下,唤来宫人守著,跑去李象住处蹭儿子的被窝了。 皇祖和父亲不对付,李象忧心不已,可皇祖单独同父亲相处,他也不好直接闯过去,就只能在寢殿徘徊。 看到父亲过来,李象悬著的心落地,赶忙迎了上去。 李承乾摸了摸儿子发顶,出声安慰:“我一切安好,你阿翁在丽正殿歇下了,我过来蹭你的床榻。” 李象出言提醒:“阿耶,那本记载有阴阳玉佩的书,我记得你是不是放在丽正殿?” 李承乾心头一惊,他一心只想著如何安顿好酒醉的父亲,如何快速抽身,竟是忘记了这个糟糕的事情。 “你阿翁酒后就去丽正殿,於情於理我应该过去侍奉,你早些睡下。” 嘱咐完李象早些休息,李承乾慌忙回丽正殿。张阿难看到太子过来,赶忙迎了上去:“殿下怎么过来了?” “圣人酒醉在东宫下榻,身为儿女,我理当侍奉在侧。” 张阿难赔笑打著哈哈,他是一个字都不信,能在皇帝身边侍奉,一定要有眼色。 五年前加元服,张阿难就察觉到太子对皇帝態度的转变,五年前他相信太子会来侍奉皇帝,五年后的今天,他只能说太子不会对皇帝下魏王和晋王那样的狠手,至於当孝子贤孙,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猜出来是一回事,面上还得吹捧一下皇家感人的父子情,李承乾暗暗摇头,张阿难说这话就不觉得昧良心吗? 父子情,兄弟情,皇家有这玩意儿? 李承乾轻手轻脚走进寢殿,在屏风外守著,帝王就寢,不经传召不能入內,太子也不例外,准確的说,太子是尤其不能近身的危险人物。 这一夜,李承乾整宿没合眼,生怕他睡著了,父亲在屋里乱翻,看到他藏著的书。 他吩咐杜荷找阴阳鱼玉佩,他可没把握能瞒住父亲的耳目,作为皇帝,父亲获取消息的渠道远比他广阔,加上他此前还跟父亲坦白过一些。 古人只是古,不是傻,何况这个古人还是皇帝,把一堆人精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皇帝,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翌日李世民起身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李承乾跟著熬了一夜,整个人极度的睏乏。 “我又不是病了,要你在这守著?” 李承乾有口难言,他也不想,实在是怕出什么变数。 “圣人宿在东宫,臣不敢怠慢。” 李世民冷哼一声,正要说话,瞧见身边侍奉的宫人,有人在场,他停止了对承乾的挖苦。 他们父子吵几句没什么,就是骂起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皇家有皇家的体统,没得让外人看笑话。 “看你那眼睛肿的,知道了是你太子殿下的孝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太子。” 李世民已经穿好衣服,大踏步的往外走:“今日不用你去参加朝议,早些休息。” 这一觉睡得好,李世民精神头好,心情颇为不错。 “太子昨夜一直守著朕?” 张阿难道:“圣人睡下之后,太子扶著圣人躺下,又唤了奴婢等人进去,隨时候圣人差遣。太子殿下去看了皇长孙,从皇长孙那里回来,同奴婢等人一起守在屏风外,一宿都没合眼。” 李世民突然停下脚步,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承乾不会守著他,绝对不会。 丽正殿有秘密,绝对不能为他所知的秘密,李世民的心情沉重起来,原本不错的心情再次染上阴霾。 回到甘露殿用火早膳,长孙无忌求见,李世民看了一下漏刻,这么早求见,必是要紧的事情,李世民命人请了长孙无忌进来,又命宫人全部退下。 “圣人,昨夜贡顿私下里去见禄 dong 赞,二人商谈了大半夜。兴许是太子强逼他们赔款,才让两位吐 bo 宰相星夜相见,到底涉及对外邦交,还是通稟一声的好。” 禄 dong 赞和贡顿都住在鸿臚寺,但安排二人房间时,长孙无忌特地跟高文敏打过招呼,两个人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谈了些什么,能查的到吗?” 长孙无忌摇头:“吐 bo 人守卫颇严,咱们的人很难靠的太近。” 只知道两个人大半夜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所以长孙无忌稟报这些有什么用吗? 本就心情不怎么好,还要在这里听废话,李世民心下起了几分焦躁,想骂人。 “贡顿在长安的眼线,这段时间似乎格外关注房遗爱。” “什么?”此事可大可小,牵扯出来,够房乔喝一壶了。“吐 bo 人盯著房遗爱,多半跟太子献出的火器有关。” “除了火器,也实在找不出他们为何关注房遗爱。东宫里老一辈人都是从龙之臣,不好下手。年轻一辈子,就高文敏和房遗爱在东宫,文敏为官多年,谨小慎微,不好下手,房遗爱倒是个不错的押宝。” “他们想从房遗爱下手,那是他们的意思,房遗爱若是要找死,你也不要插手。” 吐 bo 打的什么主意,李世民心知肚明,在吐 bo 人看来,李泰能拿钱买房遗爱,甚至游说房乔也倒向李泰,收买房遗爱的银钱,李泰给的那点算什么?吐 bo 能给的只多不少。 “房遗爱若真能把禄 dong 赞拖下水,把禄 dong 赞永远留在长安,也不枉费他在朕两个儿子之间反覆横跳的一番算计了。” 第145章 警告长孙无忌 “牵扯出房遗爱,玄龄也会受到影响,此事是否不妥?” 李世民看了眼长孙无忌,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承乾从李泰那里要了房遗爱,不就是看重房遗爱见利忘义的那副德行吗? 兔崽子不知道跟谁学的,小气的很,房乔拜师宴那笔帐,揪著不愿意放。 “若房遗爱真被那黄白之物迷了双眼,朕不会加罪玄龄,也不会轻饶房遗爱。” 长孙无忌听明白了,李承乾和李泰之爭闹到现在,连李治都牵扯进去,搞的一死一伤,皇帝这口气需要找个地方出,房乔此前左右摇摆的状態,公然羞辱太子,成功转移了皇帝的火气。 当然,李承乾好端端的把房遗爱要过去,估计也是看重房遗爱见钱眼开的德行,想要借房遗爱收拾一把房乔。长孙无忌默默给房乔点了蜡,皇帝和太子都得罪了,看天王老子来了能把这事儿混过去。 “辅机,你不是想知道那些话本子是谁写的吗?” 看到皇帝这个眼神,长孙无忌表示他不想知道了。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大饱眼福。” “圣人……” 李世民投过去一个死亡凝视,成功让长孙无忌闭嘴了,长孙无忌现在十分后悔,早知道有这么一遭,他今天绝对不会进宫来见皇帝。 李承乾睡熟了,根本不知东宫有人造访,可心想去通知,却被皇帝目光警示。 长孙无忌在丽政殿的书房,成功看到了他这些日子追更全文。 “外头的《齐桓公传》还没完,这些日子,大家都等的心痒痒。这孩子,有就直接发出去,吊人胃口,过分。” “辅机,你是不是很閒,閒到每日在这东西上打转?” 长孙无忌放下《齐桓公传》,从贞观三年避嫌离开朝廷,这都贞观十三年了,整整十年时间,他都没怎么活跃在朝廷,手头上没有公务,能不閒吗? “这些故事源於《战国策》、《左传》、《春秋》,可前三本是史书,史书文字艰涩,没点儿学问都读不懂,话本子就不一样了,通俗易懂,十分有趣,还能了解先秦那段歷史,增长见识,多好玩儿的事儿。 再说了,先秦的史书,要么以国为主,要么编年,故事的脉络比较混乱,有人愿意把这个东西糅合到一起,写成话本子,供人娱乐,何乐而不为?” 李世民冷哼一声:“他是太子,整天无所事事,干这些閒事。” 长孙无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皇帝觉得太子太閒了,那就给太子找点事做,朝廷中那么多的事情,想找总是能找到的。 所以,皇帝根本就不是说太子太閒了,单纯就是受了太子的气,想找人发火,但太子不好收拾,所以跟他一个劲儿吐槽。 “辅机,你怎么不说话?” 长孙无忌心里苦,此刻的他恨不能自己是个哑巴。 “臣在想,太子殿下是跟谁学的,能写出如此富有趣味的东西来。” “辅机觉得你那外甥才高八斗?要不要我设宴庆祝一下?” 这话说的纯找茬,长孙无忌只觉头皮发麻,思索片刻之后回答:“真跟那些状元名儒比,这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也就是閒暇时候翻来看一看,打发打发时间,哪里来才高八斗的说法。” “阴阳玉佩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 “没什么眉目。”看李世民脸色不耐烦了,长孙无忌赶紧道:“圣人,查东西比查人麻烦的多,玉佩那种小物件,就更加不好找了。” “一定要抢在杜荷之前拿到。” 皇帝把他拎来东宫说这个事情,长孙无忌心下已然有了底,此事跟太子有关。 “臣倒是有个法子,圣人可愿一试?” “杜荷听命於太子,此物就是太子要的,玉佩的样子咱们有,事情就好办多了,不是吗?” 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辅机啊辅机,承乾要是知道你这做舅父的这么阴他,高低得好好敬你几杯酒。” “圣人许了,臣就去安排。” “事情安排的縝密些,那小子心思深沉,弄不好要他察觉,事情反倒是不美。” 这话听著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长孙无忌不清楚內情,实在不明白一块玉佩,至於让皇帝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吗? 召见过李淳风之后,李世民就猜到,承乾还没有放弃回去的打算,所以才会命杜荷去找玉佩,想的就是等待下一次日食蜃景,藉助玉佩离开大唐,回到未来。 混帐东西,想走为什么要害了李泰和李治?把他的继承人弄死弄残,扔下这烂摊子就想跑,门儿都没有。 “你这个舅父,平日里也不见多来东宫,好好教教你这个外甥,一天天的尽做混帐事。” 长孙无忌心里苦,於公李承乾是太子,他是臣子。於私人家亲老子活得好好地,他这个舅父再怎么亲近,也不能天天去教训外甥。 更何况,就皇帝从前对太子干得那些事情,哪个大族人家次弟比兄长先成亲的?谁家正一品亲王封邑三十四州,兼领军事,封雍州牧,开设文学馆,让三品以上大臣行参拜大礼,乘坐步輦出入宫禁。 上一个这么风光无限的亲王是秦王,但秦王有累累军功,李泰有什么?无尺寸之功,封赏直逼当年的秦王,任谁都会想是皇帝想要易储,不说他长孙无忌不跟东宫往来,是除了亡命之徒没人敢来东宫。 “圣人息怒,臣往后多来,不过太子已经长成,臣只能尽力规劝。” 这话的意思,事情会帮著办,但办成什么样子,不做保证,李世民看了眼长孙无忌,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未来事的缘故,看长孙无忌也不怎么顺眼了。 “你就这三个外甥,你不多费些心思,莫不是要我重新立后再生一个?” 长孙无忌心猛地一紧,这话是警告,他要是想继续国舅之尊,就必须保李承乾。 第146章 静候佳音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静的能听到长孙无忌的心跳。自古以来,皇帝外甥上位,清算权臣舅舅的不少,长孙无忌的顾虑很大。 在他看来,李承乾已经成气候,他辅佐李承乾,李承乾未必记得他的好,他就是辅佐,那也得找个不成气候的,雪中送炭怎么都比锦上添花好。 若非李承乾先下手为强,直接把李泰和李治废了,他更愿意辅佐李治,年纪小,心性纯善仁慈,將来不至於对他长孙家下手。 “圣人,臣身为国舅,从来只有避嫌的,哪里有上门討嫌的。朝中有御史,圣人您都避而远之,何况是臣。” “你这个舅父见见自己外甥,轮得到他们饶舌?这东宫你儘管来,天天来都行,我看哪个御史敢多事。” 这是赶鸭子上架,长孙无忌心里发苦,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李承乾一觉睡醒,得知父亲和长孙无忌来了,有些意外,忙问:“来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等的有些久了,李承乾换了衣裳,洗漱过后出门见客。 “太子,你这一觉睡的怎么样?” “谢圣人掛怀,臣一切安好。” “你守了朕一夜,朕要是不掛怀,怕人说我苛待太子。” 李承乾笑道:“圣人多虑了,您文治武功,古今少有,就是杀了臣,也会有人给您润笔,说您杀的好。” 李世民紧了紧拳头,长孙无忌还坐在这里,这小子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 长孙无忌低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他还在这里,这对父子直接无视他。热闹大家都喜欢看,这种鬼热闹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凑。 回完父亲的话,李承乾又向长孙无忌閒聊:“舅父今日进宫,可是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情分享?” “太子,你舅父就那么閒得慌?进宫只为了说閒话?” 父亲话里带刺,脸上云淡风轻的解释:“舅父閒赋居家,不曾领公职,入宫只是为同圣人敘旧。敘旧还要句句谈公事,圣人,您给舅父谈公事的俸禄了吗?” 长孙无忌仍是低头抿著茶水,儘量不参与这对父子的对话,父慈子孝的局他还乐意插几句嘴,针锋相对的局,他是一点都不想沾上。 “辅机你听听,你外甥给你鸣不平。” 他今天就不该进宫,这对父子打擂台,好端端的把他拉进去,他才是有苦无处诉的那个好不好,皇帝委屈巴巴的做什么? “圣人,公事公办的话,您的確应该给臣点儿俸禄。” 李世民愣在当场,目光看向长孙无忌,满是不可思议,老小子,这么快倒戈? 这天聊不下去了,李世民拂袖而去, 长孙无忌赶紧追了出去,待至无人处赶紧解释:“圣人,您要臣辅佐太子,臣不敢违逆圣意。您说臣难得来一次东宫,来了直接让太子难堪,这合適吗?” 李世民冷哼一声:“所以,你跟太子蛇鼠一窝,让朕难堪,这样就合適了?” 长孙无忌被整的无语了,他跟皇帝多年的交情,也算是颇为了解眼前的天子,但此刻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皇帝。 “圣人,臣跟太子说了不到五句话,这就蛇鼠一窝了,臣实在是冤枉。” “你们两个同我討俸禄,好像我对你们这些臣子有多苛刻一样,我都没处喊冤国舅你先喊冤了?” 皇帝今天心情不好,压根就不想讲道理,单纯就是找个人撒气,长孙无忌再次感嘆时运不济,他今天就不该进宫。 “圣人,吐蕃答应赔款,此事由民部尚书马周与兵部尚书李世绩负责,您看您要不要去瞧瞧。” 见皇帝不说反对也不说同意,长孙无忌继续说道:“大唐打的胜仗多,臣还是第一次见到,打了胜仗要败方承担战爭军费支出,刚好去长个见识。 吐蕃人这一次来肯定会要求和亲,有了这笔赔款,就算是和亲,咱们要出嫁妆,那也是稳赚不赔。说实话,这一仗打的值。” “和亲是不可能的,你那外甥不同意。” 长孙无忌一愣,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和亲以保两邦安定。” 李世民將承乾此前分析说了一遍,长孙无忌听罢,一时也无言以对,按吐蕃的情况,李承乾的分析没有任何问题。 “和亲只给钱財经文,不给典章制度和百工匠人,这亲就白和了,吐蕃绝对不会满足。 倘若是不和亲,就要通过其他方式跟吐蕃交好,总不能是咱们主动给吐蕃送钱財,上供保和平吧?” 李世民暗暗摇头,长孙无忌到底是避嫌装傻还是真傻:“这倒不是,你外甥的意思是跟吐蕃通商。” 吐蕃多金,通商吐蕃,增加国內黄金储量,倭岛多金多银,直接遣大军拿来充入国库,以金银为货幣本位,调控经济模式,缩水大族財富以肥国库,提高朝廷再分配能力。 这些是承乾告诉他的,李世民听懂了,也觉得十分有意思,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这倒是个好法子,两邦通商得利,很多时候比和亲来的实在。” “辅机,这么多年你一直同承乾疏远,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迟早会废了承乾?” 长孙无忌被问的有些自闭,都是些要人命的话题。 “圣人,细数您对青雀的封赏,换作您为臣下,您会怎么待魏王?特別是魏王贞观六年已经成亲,太子婚事至今未定。太子与魏王,分量孰轻孰重?” 承乾的婚事,又是一个让李世民无比头疼的问题,从前他觉得,承乾不愿意成亲是跟他赌气,故意让他难堪。 得知承乾寻找阴阳玉佩之后,李世民很清楚,承乾不愿意成亲,最核心的问题在於这小子,到现在都没放弃回未来。 “你去看过青雀了,你觉得青雀还有可能君临天下吗?他能活过朕,那都是烧高香了。” 李泰的下场的確惨不忍睹,长孙无忌看的是脊背发凉,李承乾如此心狠手辣,若非眼下只一个亲外甥,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皇帝辅佐李承乾的。 “无论如何,太子的婚事,还是要早些定下。” “说的容易,你去劝太子同意成亲?” “臣可以试一试。” 李世民微微一笑,承乾称呼长孙无忌为舅父,舅父去劝,应该比他这个父亲出面要好得多。 “辅机朕静候你的佳音。” “臣全力以赴,至於结果如何,只能顺应自然。” 李世民心下暗骂了一句:真是只老狐狸! 第147章 长孙无忌下帖子 长孙无忌硬著头皮接下了劝李承乾成亲的活儿,事到如今是赶鸭子上架,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他的外甥就这么一个,除了李承乾,他也不能去支持別人,见识了李承乾狠辣的手段,长孙无忌也不愿意跟李承乾关係走的太远,怕將来被清算。 看到长孙无忌递上来的帖子,李承乾倒也不觉得意外,前世这个时候长孙无忌还在避嫌,他和李泰,无论哪一个,长孙无忌都不支持。 长孙无忌入局,还是他谋反事发,他彻底退出夺嫡,李泰和李治必须要有一个选择,比起李泰那个在世易牙,李治显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时的李治,一副人畜无害的外表,长孙无忌应该也想不到,將来自己的长孙家会被李治连根拔起,在整个唐朝,彻底退出权力圈层。 基於这个考虑,长孙无忌全力支持李治,后来的事情也没让长孙无忌失望,李治上位,元舅辅政,长孙无忌活跃在大唐朝廷最高权力的核心。 只不过,李治掌权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彻底清算长孙家,一般情况下谋反只清算本人这一支血脉,就像他拉著杜荷谋反,倒霉的就杜如晦这一支。 杜如晦的叔父杜淹那一支,以及杜如晦的兄弟杜楚客那一支都平安落地,没被牵连其中。 正常来说,长孙无忌谋反,就是长孙无忌自己的儿孙,以及长孙无忌同父或者同母的兄弟姊妹倒霉。 但了解唐朝歷史的人都知道,长孙无忌的谋反案十分特殊,倒霉却不止长孙无忌这一支血脉,河南长孙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清理出长安。 流放岭南,发配为奴。 李治这个处置,多少带些个人情绪在里头。 这个老阴逼舅舅,在阴险这块跟李治不相上下,有过炸李泰和李治的经歷,李承乾不介意炸一次长孙无忌。 不过,眼下长孙无忌並没得罪他,又有母亲的情义在,他並不愿意去招惹长孙无忌。就像一开始回来,房乔没有折辱他,只是改投李泰门庭,他也不打算跟房乔计较前世的破事。 毕竟,他跟房乔和长孙无忌,没有似李泰和李治那样你死我活的利益爭斗,非要昧著良心去弄死对方,只要这两个人不跟他为难,他也不会去为难这两个人。 李承乾给长孙无忌回了信,双方定下长孙无忌上门的时间。 杜荷带来的消息,禄东赞有意接近房遗爱,李承乾心下瞭然,关於房遗爱会不会见钱眼开,他也十分期待。 吐蕃再一次递上国书,提出想要见识上邦国力,李世民接到国书,在两仪殿说起此事。 “这才几天,吐蕃人就坐不住了,你们猜猜,他们见识过火器的威力之后,会不会向我们討要製造火器的技术?” 房乔道:“我们在前线用火器击溃了他们,但他们对我们的火器情况,始终没有一个具体的认知。吐蕃这是试探,若是能够一举威慑住吐蕃,大唐同吐蕃的边境,能够安稳许久。” 话说到这里,眾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承乾身上,却没谁敢贸然开口。 李承乾心知,眾人想知道的是他炸伤李泰,弄死李治的热武器,驪山不缺水,按照李泰和李治的烧伤程度看,在驪山爆炸的热武器,肯定是厉害过载唐蕃战场上的热武器。 猜测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此事涉及皇室秘辛,谁也不敢贸然开口,一句话说不好,捅到皇帝的伤处,那不是闹著玩儿的。 “太子,你在驪山献上的武器,就青雀不听劝告点燃炸开的那个,你还能拿出多少,定一个日子,让吐蕃人见识一把,若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也不想在边境兴兵。” p4没那么好提炼,他对李泰和李治用了那个玩意儿,却没打算將那东西付诸於战事实践。 “有一些,但不多,演示给吐蕃看足够了,圣人定下时间。” 杨师道不解询问:“听太子殿下的意思,您手里的新火器如何製作,还没有交付少府监?” 李承乾轻轻点头:“杨公的意思我清楚,只不过新火器实在残忍。我把製造火器的方法交付少府监没有问题,少府监培养匠人,隨军出征。 不败的將军常见,不败的朝廷古今不曾有,双方交战,万一大唐不幸落败,匠人流落至敌手,技术外流,到时候反噬己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见眾人有疑虑,李承乾旋即提出,去西內苑试火器。 李世民应下,遂领著一眾人去西內苑,李承乾也回东宫去取p4弹,用p4弹威慑吐蕃,他一开始就想过了,所以在炸了李泰和李治之后,又加紧准备了一些。 宫禁重地,有几件甲冑都是谋逆的大罪,他公然製造火器能全身而退,也是令人啼笑皆非,当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一件东西或者某个人本身的价值足够,那么规则可以为你让路。 外头的天气並不是很好,李承乾回东宫的时候下起了细雨,到西內苑同眾人相见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春雨贵如油,李承乾同眾人见礼,也不废话,直接点了p4弹丟进雨里头,一声炸响之后,瞬间在地面燃起一片火海,在瓢泼的大雨之中,並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这一幕落在李世民眼里格外刺眼,往事歷歷在目,那日的李泰和李治都在烈火里挣扎,却无一人能救,他唤来人,想要扑灭火焰,水浇上去,火却是愈演愈烈。 “这一种火器一旦爆炸,燃起的火焰是浇不灭的,只能等它自己烧乾净。” 磷这东西可以自然形成,古代的鬼火就跟这东西有关係,人的认知多是自己所见,吴先生写出三昧真火,请来四海龙王,泼天的大雨不能解大圣之围,想必吴先生在日常生活之中,是见过磷燃烧,也尝试过用水去浇的。 第148章 杜荷求什么 李世民心情沉重,打发走了一眾大臣,独留下李承乾。 “承乾,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到底是他和父亲的利益分歧。站在父亲的角度,他的確心狠手辣,可站在他的角度,他不动手,就很可能落到前世的下场。 李承乾没心情听父亲在这里伤春悲秋:“圣人若无要事,我先行退下。” “今日演示的新火器,你预备何时交付少府监?” 【本处前文有修文】 李承乾道:“新火器可用来威慑,交付少府监就算了,我把製造火器的方法交付少府监没有问题,少府监培养匠人,隨军出征。 不败的將军常见,不败的朝廷古今不曾有,双方交战,万一大唐不幸落败,匠人流落至敌手,技术外流,到时候反噬己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著实是一个顾虑,方才不说是人多嘴杂,怕將新火器不能用在战场的事情宣扬出去,那样新火器將彻底失去对敌威胁。 “若不能真正用於对敌,威慑力就是有限。” “圣人能保证製造p4弹的人,对你忠心耿耿,寧肯身死也不泄密吗?战败导致匠人被俘虏,最后技术外传,歷史上並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这个问题,李世民不能保证,说蓄养死忠的匠人负责p4弹製作,並不怎么不切实际,作为皇帝,他十分清楚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那暂时就仅用来威慑吐蕃,后续要不要在战场上使用,具体看情况。” 没什么其他事情,李承乾別过皇帝,回到东宫,不日要宴请长孙无忌,李承乾亲自定下菜单,又给长孙无忌寄去了第二封拜帖,约定正月二十休沐日,请长孙无忌上门。 未来请客吃饭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老祖宗十分讲究,真心邀请人上门,明面上拜帖至少下三次,到了正式宴客那一天,还要派车去接人。 李承乾望著拜帖上的名字,自嘲一笑,长孙无忌为人谨慎,应该不会放他鸽子。 “殿下,襄阳郡公来了。” 襄阳郡公正是杜荷,李承乾笑容满面,起身迎了出去。 太子亲自来迎他,杜荷小跑上前,下拜见礼又被太子一把扶住。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杜荷进殿,解下披风递给一旁侍奉的宫人,笑著回答:“听殿下这么说,东宫是不欢迎我?” “怎会?我在这东宫这一日,二郎你就是东宫首席,无人可以替代。” “东宫首席,我可不敢当,殿下將来会迎娶太子妃,殿下和太子妃坐主位,什么良娣、良媛、美人一堆,首席哪里轮得到我来坐?要我看,到了那个时候,我能来这丽政殿都不错了。” 李承乾笑道:“你这话说的,你要是女儿身,我迎娶你做太子妃,你跟我同坐主位,再不必计较首席是不是你的问题了。” “那我还是做个男儿身吧!” 李承乾蹙眉,问道:“这是为何?你不愿意做我的太子妃?” “做殿下的太子妃,我自是愿意的,不过我要是女儿身,就是做妾也没办法踏入东宫的门槛。” 这话倒是不错,杜如晦的女儿,天策府从龙之臣血脉,京兆杜氏的门第,配给李泰或者李治都有可能,他是没资格配的。 “殿下,我是不是很会投胎?” “二郎怎么都是好的。” 杜荷环视四周,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李承乾接过来一看,竟是满满一斛珍珠,掺杂著一堆金裸子。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 杜荷道:“殿下,朝中的大臣,有些人看著圣人的眼色左右摇摆,有些人需要重金往来。您如今虽有圣人的偏向,该有的人情还是不能少。” 前世贿赂侯君集就是杜荷出钱,这一世还要吸杜荷的血,李承乾怎么都下不去那个时候,將盒子又还给杜荷。 “我每个月有俸禄,还有內廷给的物料布匹,远超我实际用度。” “你那俸禄才几个子儿?人家魏王五万户食邑,旁人给他送钱,没见人家推辞。” 李承乾道:“不都是魏王送钱出去吗?他还有进帐?” 杜荷摇摇头:“圣人不就是送钱的那个?其他人有没有送,我就不清楚了。” “我不缺钱,这些你都拿回去,往后总有用处。” 杜荷道:“还是留在东宫,往后朝中有需要,哪怕是捐出去当军费或者賑灾,总归是东宫的心意。” “二郎,我欠你的太多了,这些我真的不能收。” “那殿下就更要努力,我等殿下给我封侯拜相。” 看著杜荷满眼期待,李承乾的內心纠结又复杂,到现在他也没放弃回去,让杜荷寻找玉佩就是为了回去。 “殿下,你不用纠结这些银钱,我以后还会给你挣更多的钱。我也没要你一定封我大官的意思,兄长已经是莱国公,官居刺史,我也有爵位在身,当不当大官无所谓,我都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李承乾道:“你们父辈都是怀著兼济天下的心,你没有这个想法吗?” “圣人的从龙之臣,其子多迎娶公主。我兄长已经成亲娶妻,孩子都有了,这个迎娶公主的重任多半会落到我和三郎身上。 薛万彻、执失思力等人是駙马,可薛万彻有军功,执失思力是降王庭之后,前者是实实在在的本事,后者是笼络人心的用处,所以他们不会止步於駙马。 我们不一样,我们的父辈多有从龙之功,联姻本就是维繫这层关係的需要,所以我们这一代駙马,如无意外,官衔也就止步於駙马了。 柴令武、房遗爱交好魏王,求將来一飞冲天的机会,我走殿下的门路,自然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我应该没有父亲的才华,也达不到父亲的成就。 我愿意追隨殿下,自是希望將来能有机会为政一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万一我没那个本事,殿下也不能让我身居高位害人吧?” 李承乾沉默良久,心里闷沉沉的。 “二郎,人总有所求,你跟著我求得是什么?” “求万一將来有机会且我有那个本事,殿下你能把我封侯拜相。” 第149章 长孙无忌劝婚 很直接的要求,李承乾並不觉得有什么突兀,父亲那堆从龙之臣,也不是人人封侯拜相,没本事出將入相的就封爵给钱,富贵荣华一生。 “殿下,父亲那盏灯照亮了兄长的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也要为自己打算。我辅佐殿下成就大业,就算臣无能,不能入住中枢,那也有从龙之功。 旁的不说,您就看看常何將军,还有张公瑾他们,虽未能在三省六部博得一席之地,可满朝文武,又有谁敢轻慢於他们?臣所求,无非如此。” 李承乾道:“那你应该投入魏王门下,他那一身的封赏,远胜我这个太子。” “辅佐圣人定鼎天下的时候,家父与房相、国舅他们是盟友,等到圣人践祚为天下之主,家父同他们之间的关係就变了。 殿下不废了魏王,將来为他所逼走上绝路,我们功败垂成。圣人应该不会杀了殿下,废太子留著也是生不如死,没必要脏自己的手。 可是殿下,你信不信,就算圣人念旧不牵扯我父亲,只要我一个人的项上人头。房相和国舅他们也不会肯,他们会藉此机会清算父亲。 秦汉以来几百年,朝廷就是这个规矩,今日我坐庄,明日他登场,新人清算旧人,接手旧人的財富和势力。 人家房遗爱直接找上门投靠,又有房相倒戈,我去找魏王,魏王眼里又算个什么东西? 君上给的东西有限,人的胃口是没有满足的。 我去魏王那里,就要跟房遗爱、柴令武他们爭,父亲在我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可以跟房遗爱、柴令武斗,谁做我的靠山跟房相和柴駙马斗,去维护我? 殿下,家父一开始就任职於东宫,父亲病重的时候,圣人还让殿下前往探病,若非他老人家走得早,太子詹事一职多半会落到父亲头上。 殿下,我一开始就算是东宫的人,就算去了魏王那里,也不会受到重用。殿下你不一样,你一开始就处於劣势,我跟著你才有前途。” 李承乾苦笑:“二郎,政治站队,弄不好是要连累满门的。” “按照大唐的律法,只要我兄长不掺和进来,就算连累满门也只是我一个人死,兄长他们罢官夺爵流放。 长子守家业,次子出门打拼,次子贏了,拉扯长子,次子输了,长子可保全,反过来拉扯次子留下的子孙,自古以来都是这么玩儿的。 我那位大伯父若是没有被叔父害死,父亲也肯定会拉扯他一把,大伯父若有子嗣留下,父亲也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杜荷给的金裸子和珍珠,最后还是留在东宫了,李承乾看著这些东西,陷入深深地沉思。 时间辗转到宴请长孙无忌的日子,李承乾原本准备在显德殿宴客,不过考虑到显德殿的特殊性,在显德殿宴客,显得他太疏远了,便將地点改到丽政殿。 长孙无忌看了菜式,又想起长安城中近来兴起的几样甜点,確定了心下猜测。 “殿下这里的吃食,倒是十分别致。” “舅父要是喜欢,我把庖厨送过去。” 这么直接的送礼,长孙无忌一时没反应过来,隨便尝了一口甜点,演示尷尬,待他缓过来才缓缓开口:“殿下为君我为臣,没有臣下討要君上庖厨的道理。” “一个厨子而已,又不是金贵东西,就是明珠玉璧,舅父喜欢,我也没有吝惜的道理。” “如此,我在此谢过殿下。” 长孙无忌惯会避嫌,从前见面都是称臣,这一次赴宴不称臣,亲近之意十分明显。 汉唐时期的尊卑限制,没有后面那么厉害,唐代的君臣,非官方场合,都是十分隨性的。 “此处没有起居郎在场,舅父称呼我名字就可,不必太过生分。” 长孙无忌搭台,这戏就得唱下去,父亲已经知道长孙无忌的尿性,他不怕长孙无忌在父亲那里操作,所以他並不在乎得罪长孙无忌。 实际利益上,母亲不能动摇父亲的决断,在情感上母亲给了他情绪价值,母亲没有坚定选择他,他並不怨怪。 三个儿子都是亲生的,换做他是母亲,他也做不到选择其中一个孤注一掷,把其他两个当做捡来的。 所以,他也愿意为了母亲,给长孙无忌一个面子。 “承乾,你上次送过去的金锁,大郎很是喜欢舅父的礼物。” 李承乾尝了一口肉脯,听长孙无忌继续说:“魏王妃送来了两件小衣裳,十分精美,长乐还跟冲儿玩笑,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大舅母的针线。” 明白了,长孙无忌这一趟过来是催婚的。 “雉奴新丧,我心中难受,大兴操办喜事,我於心不忍。” 这理由一出来,长孙无忌都不知该怎么吐槽,他又不是傻子,李泰和李治废了一双,里头绝对有李承乾的手段,动手的时候忍心,人死了说於心不忍。 “青雀受伤,雉奴遭难,圣人忧伤难平,承乾你要是能早些成亲,冲冲喜也是好的。” “高祖皇帝病重的时候,圣人也说要衝喜,结果后来……”李承乾语气十分无奈,又补充道:“万一我这喜一衝,再把青雀给冲没了,可怎么是好?” 长孙无忌:…… 这话说的合適吗? “长子守家业,开枝散叶也是延续家业。” 长孙无忌直接打直球,李承乾是打定心思不想成亲,但他奉命过来当说客,事后得去跟皇帝復命,事情也必须办。 “舅父,我膝下已经有了象儿,枝叶不算繁茂,也不是没有枝叶,怎能说不足以延续家业呢?” 李象延续家业,长孙无忌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承乾,你想让象儿延续你的家业?” 李承乾笑笑没说话,长孙无忌心下瞭然,也不再多言,知道问题癥结在何处,接下来的操作就简单多了。 一个孩子出身如何,需要父母共同出力,李承乾皇太子的身份足够尊贵,李象的生母只是一个宫人,但大族之中宗妇可以过继子嗣,李象母亲的身份不是不可以操作。 没有生育能力的大族贵女不好找,不是没有,皇帝要他劝说太子成亲,要东宫有个太子妃,又没要求一定是能生孩子的太子妃。 第150章 无功不受禄 “辅机,我要你劝太子成亲生子,你就给我这么一个交代?” 长孙无忌明白,皇帝的意思是让李承乾找个高门贵女成亲,生个孩子出来。 “圣人,太子很宝贝皇长孙,臣问了太子可是有意让皇长孙延续家业的意思。太子若是不愿意,必然会明言反对,不曾出言,那就是默认。 臣的意思,寻一个不能生育的高门贵女嫁入东宫,將皇长孙记在名下,合了太子的心意,圣人促成此事,也能拉进父子关係。 有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就可以册立有名分的良娣、良媛、良训、美人等等,太子后院遍地开花,圣人还愁不结果子?”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长孙无忌从前十分懂他的心思,这一回怎么那么木訥? “承乾想以象儿为嗣,这个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他想找一个不能生孩子的高门贵女册立为太子妃我也清楚。我现在愁的是他不愿意成亲,我让你去劝他,是要定下正式成亲的日子。” 长孙无忌颇为无语,皇帝要他去劝李承乾娶妻的时候,说的是李承乾不愿意成亲,他哪里知道內情这么复杂。 “臣改日再去探探口风。” “后日朕的生辰,辅机能不能给朕一份大礼?” 长孙无忌僵在原地,皇帝要的大礼,必然是说服李承乾成亲,並且定下成亲的日期这份大礼实在是太大了,有点儿背不动。 “臣愿为圣人驱使,再走东宫,臣全力以赴,然姻缘有命,有时也不能太过强求。”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世民一双深沉的目光,死死锁在长孙无忌身上:“辅机你真是可惜了,早生个百十年,长安城砌成墙的时候,需要你去和稀泥。” 长孙无忌:…… “圣人,太子也是君,臣身为舅父那也是臣。对太子臣只能劝,不能强按头让太子同意。” 事情要是真那么简单,皇帝一道詔书,直接让李承乾娶妻生子不就行了? 绕这么大的圈,哪怕不知內情,长孙无忌也明白,这一年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李承乾看著不显山不露水,实则难缠至极。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朕希望后日朕的生辰宴上,太子的婚事定下来。” “圣人,您有没有发现魏徵跟太子的私交著实不错?” “辅机的意思要魏徵出面,请他出面劝承乾成亲?” 长孙无忌点头,这种苦差事怎么能是他一个为难呢? 再说,他也不是隨便拉来一个人凑数,魏徵跟李承乾明面上没有交好,但架不住心意相通。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交好,长孙无忌也很苦恼,以李承乾被諫臣烦的那个程度,在长孙无忌看来,李承乾不想弄死魏徵就不错了,偏偏这两个最不可能交好的人,关係好的不得了。 “倒是个好主意,朕这就让人去请魏徵进宫。” 长孙无忌向皇帝告辞,游说魏徵去劝婚太子的事情,他就不掺和了。 再说魏徵,忙了整整九日,总算迎来了休息日,不过閒暇不是真的閒暇,魏叔玉的婚事十分令他头疼。 鉅鹿魏氏也算是名门之后,可惜到魏徵这一辈,鉅鹿魏氏早就没落了,魏徵本人早年因为家贫,还不得已出家做道士,只为了混口饭吃,不至於被饿死。 魏徵十分清楚,现在魏家的荣光,完全是侥倖,他跟皇帝属於政敌,要不是皇帝心胸宽广,看重他的才华,或者说皇帝希望一个直言敢諫的人,唱一出明君贤臣的戏。 皇帝心胸狭隘一些,他魏徵在玄武门当日就得人头落地,自家的上位史是才华和运气的加成,並非是鉅鹿魏氏的门第起作用。 如何让鉅鹿魏氏在自己这一代兴起,魏徵能想到的,也是当下的主流,寻找大族联姻,结两姓之好。 山东五姓里面,太原王氏门庭已经衰落,但底蕴丰厚仍然躋身山东五姓行列,魏徵想要跟太原王氏联姻,但五十万的嫁妆,又让这位宰相望而却步。 同大多数文人一样,魏徵想要千古之名,所以他主张清廉传家,只有自己带头,才能要求儿女遵守,五十万聘礼,就魏徵那点俸禄,他又不收受贿赂,五十万嫁妆,著实让魏徵头疼。 在家里好好地emo,宫里头突然来人了,魏徵直觉知道没好事,但皇帝的传召,由不得他拒绝,也就只能换上朝服进宫。 李世民特地命人上了醋芹给魏徵,魏徵看到醋芹,心下喜欢,却不敢动手。 有句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 私下场合宴请,说明皇帝遇到麻烦事了,还投他所好上了醋芹,更说明皇帝要他解决的问题十分棘手。 “玄成,我记得你最爱这道醋芹,今日怎么不吃了?” 魏徵笑道:“圣人,您就跟臣明说,您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交给臣,臣心里有个准备。”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魏徵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免得担惊受怕。 这话李世民就不爱听了,冷哼一声:“玄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我君臣十数年,我请你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只有用得到你的时候,才会请你吃饭。” 魏徵笑道:“圣人的意思,今日只是单纯宴请臣?” 李世民顿了一顿,当然不是,陪人吃饭也是很累的,他就是陪,也是找长孙无忌、房乔、高俭这些人,用承乾的话说,这些人能够提供情绪价值。 当然,也不是说魏徵不能提供情绪价值,而是魏徵提供情绪价值的能力,远远及不上长孙无忌等人。 “確实有件棘手的事情,要请你出面解决。” 魏徵看了眼案上的醋芹,又去看皇帝:“圣人,您先透个口风,臣忖度一下自己这点子本事,看够不够资格让您託付。” “也没什么大事,太子的婚事,贞观八年耽搁之后,这都五年了,悬而未决。玄成,储君没个太子妃,实在不成个体统,朕实在不能安心。” 魏徵再看这醋芹,真就是不香了,皇帝说的事情要是那么容易解决,也不至於到现在,太子还是单身一人。 “圣人可以召国舅去探探太子的口风,太子元舅,有什么话也更容易开口。” 李世民:…… ……………………………… 魏徵清廉是史书记载的,他的家风清廉,也不是杜撰,是能够在唐史里头找到实证的。 他的子孙后代世世为官,能查到的官职都不低,甚至在中晚唐还出现了一位宰相。 就是这样的累世官宦,到了后面竟然没钱维持正常生活,要变卖李世民赐给魏徵的宅子。 所以,魏徵这个人,可以说他沽名钓誉,但你不得不佩服他,他是真的厉害。 一个人装一辈子就是个人物了,能自己这一脉子孙,把他的“装”奉为家族的家风,落在现实。 中晚唐那个物慾横流染缸里,朝廷累世官宦,宰辅门第出淤泥而不染,是真的厉害。 第151章皇长孙等不得 李世民都气笑了,长孙无忌让他找魏徵,魏徵让他找长孙无忌,他一个皇帝成马球了,这两个老傢伙,一桿子一拍到处滚。 “辅机已经去过了,碰了一鼻子的灰。” “国舅都碰了一鼻子灰,圣人您让臣去?” 李世民道:“玄成,要么你去东宫劝太子。要么我赏赐你两个美人,我在宫中给你找一处居室,你攻克之后带回郑国公府。” 魏徵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这都是什么事啊! “臣这就去东宫。” 魏徵拜过皇帝后,慌忙起身出门,落荒而逃的样子成功取悦了李世民。 “站住!” 魏徵虎躯一震,僵硬的转过身。 李世民笑吟吟上前,拍拍魏徵的肩膀:“玄成,记住一句话,太子的婚事悬在那儿,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子要是为了此事来找朕的麻烦,你就准备领两个美人回去。” 魏徵僵硬的点头,迈著沉重的步伐去东宫。 陪著长孙无忌吃了几杯酒,送走长孙无忌之后,李承乾只觉困意来袭,直接就睡下了。 宫人来通报,李承乾睡得正是迷糊的时候,不过求见的来人是魏徵,李承乾哪怕睏乏,却仍是起身洗漱。看一侧漏刻的时间,是要管魏徵一顿饭,遂吩咐典膳安排吃食。 李承乾迎了出去,双方见礼之后,各分宾主落座。 太子久久不愿意成亲,的確不像样子,这一趟过来是皇帝逼著过来的,但於魏徵而言,这个话题確实是他想要跟太子谈的。 魏徵没事儿肯定不会上门,李承乾就单刀直入,问道:“侍中,您今日怎么想到来东宫?” “儿女长大了,这婚事格外让人头疼。” 晨起宴请长孙无忌就提到这个话题,魏徵这一遭过来又是这个话题,父亲为了让他成亲,称得上一句煞费苦心。 “山东的王家,光聘礼要五十万钱。臣素来主张节俭,不好奢侈,哪里討五十万钱当聘礼。” 五十万钱,太子一个月一万二千钱,山东王家这个聘礼,他李承乾四年不吃不喝,工资加起来都还不够。 就这,还只是聘礼的门槛,两姓联姻要求六礼合一,走完整个流程,一夜回到解放前。 唐代结婚率在整个封建时代算是低的,一度低到让皇帝本人下詔催婚。 这也不怪唐代適龄男女,唐代高门大族聘礼厚重,上下形成一股风气。 问题是,唐代流行厚娶,不流行厚嫁,於男子而言,结婚等於倾家荡產,於女子而言,婚后夫家可能是一贫如洗。 这种毫无保障的婚姻现象,导致唐代无论男女,谈结婚色变,恐婚成为一股潮流。 这样的社会风气之下,唐代结婚率在整个封建王朝低到一骑绝尘,其他朝代望尘莫及。 这种情况,到了宋代就好多,宋代流行十里红妆的厚嫁,厚嫁成风却不注重厚娶。 宋代这种模式,女儿生多了等同於倾家荡產,宰相都得借钱嫁女儿,不早说普通人了。 宋代厚嫁之风持续了很多朝代,导致了另一个问题,宋代之后,女子被冠以赔钱货之名。 营销號动不动吹嘘古代十里红妆,女子底气有多足,古代的女子有多幸福,纯倖存者偏差。 出的起十里红妆的要么富贵双全,就是不贵那也得富,绝大多数女子都是家里饱受冷眼。 原生家庭里,嫁女贴钱,所以女子是赔钱货。嫁人之后,大多数女子没有丰厚嫁妆傍身,也会被夫家瞧不起,得不到该有的尊重。 歷史不忍细看,细看都是一把辛酸泪。 “內廷每月有定量的物料供给,我每个月的俸禄能剩下一些,我去清点一些东宫的府库,看能拿出来多少。” 魏叔玉能娶王家的女儿也好,早早的定下婚事,说不定魏徵临终之前还能抱上孙子。 太子当他来借钱的? 魏徵表示,真是天大的冤枉。 “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不过还不急,也不一定就是王家。” 李承乾思索片刻,魏叔玉武德五年出生,贞观十六年满二十岁。贞观十七年,他的谋反案发,父亲取消了魏叔玉和衡山公主的婚事。 歷史上魏叔玉迎娶了清河房家的女儿,没做李唐駙马也算是因祸得福,眾所周知李唐駙马难善终。 “侍中看上哪家姑娘,聘礼的事情我给你想办法。” “先不提叔玉的婚事,太子殿下你如今二十一了,圣人在您这个年纪,殿下都能满地跑了。” 李承乾笑著打哈哈:“侍中,我里象儿也满地跑了。” “臣並非顽固守旧之辈,纠结在嫡庶上。只是,您若是真的看重皇长孙,就更应该早些成亲,將皇长孙记在正妃名下,占了大义名分。 或者,殿下找一个不能生育的贵女,皇长孙既可以占嫡长大义,还能得嫡母身后助力。” 李承乾继续打太极:“找个不能生的,我还以为侍中会同我说,一碗汤药灌给未来太子妃呢!” 魏徵听得直摇头,他当然听得出太子避重就轻:“太子妃求的是储妃和未来皇后的尊贵,太子要的是给皇长孙面子和里子。 太子和太子妃,与其说是成亲,倒不如说是结盟,一碗汤药灌下去,那不是结盟是结仇,给太子出这主意的人多半没安好心。” “侍中,谁让你来说这话的?” “我自己来的,来同殿下算一笔帐。皇长孙今年十一岁了,殿下十二岁就参与朝政了,您等得皇长孙等不得了。” 第152章 图名 魏徵和太子接触的確不多,但几次有限的接触,他和太子的关係早就非比寻常。所以他说话相当实在,没有一句是虚头巴脑的。 “殿下如此任性,可是觉得魏王残废,朝不保夕,晋王身归黄土,圣人只您一个选择,所以有恃无恐?” “侍中,你误会我了,圣人多子,我怎会是唯一的选择?魏王朝不保夕,可他有孩子。圣人爱魏王,难保不会爱屋及乌。” 魏徵环视四周,確定四下无人,语气凝重的开口询问:“太子殿下,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不愿意成亲吗?” “去岁圣人说话的话,侍中听见了,他是天子,金口玉言,我怕生死无常。娶妻之后生子,但有不测,连累一堆。” 去年那个事件,魏徵当然知道,皇帝诅咒太子,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少见的。天子之名的诅咒,太子介怀在心也实属正常。 太子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如今不成亲,应了无常只有皇长孙一个人被连累,娶妻之后將会有一堆人被连累。 “殿下,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李承乾低头不语,只是喝茶掩饰尷尬,他不可能告诉魏徵他的底细,也就只能这么搪塞了。这个理由,莫说魏徵不信,就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服眾。 “要我说句不好听的,当年魏王先殿下成亲,圣人的確噁心人,您现在要噁心回去。 大家族最重规矩,您一日不成亲,李唐皇族无视礼法,没有规矩,不成体统就会一直被人詬病。 当然,我不是说您成亲,圣人做的那些事情就不存在,而是说只有您成亲,此事才会被渐渐忘却。” 李承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魏徵,魏徵还是活得太短,活得长久些,看到李治和李隆基的操作,再看一堆爭当女帝的公主皇后,就会明白在大唐没什么不可能。 长幼尊卑的宗法被无视,放在其他皇室会被詬病,放在李唐皇室,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了。 “侍中,不管您说什么,我就是一句话,如果我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我就是不成亲。” 魏徵的话生生压在喉咙里,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嘆了口气:“殿下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臣就不强逼於您了。” 照著魏徵进諫的架势,原本以为会收到一堆长篇大论,李承乾已经做好了前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就结束了。 “多谢侍中成全。” 魏徵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殿下是有机缘的人,与其在这里谢臣,倒不如多用些心思在朝政上,为大唐长治久安出力。” 在东宫吃过饭,魏徵去找皇帝说明情况,李世民听完魏徵的阐述,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魏徵。 “承乾说他不愿意成亲,你看出他有难言之隱就不继续说了。玄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魏徵道:“圣人,太子有他自己的想法,不是三两句话能劝动的,就是把刀夹在他脖子上,也没什么结果。” “你的意思,朕在朝政上出现差错的时候,拿刀架在朕的脖子上就有结果了?玄成,你以后乾脆別进諫了,直接拿刀架朕脖子上不就好了?” 別说面君不能携带兵器,就是可以,他魏徵的刀还没落到皇帝脖子上,他就先被皇帝就地正法了。 “圣人,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您在朝政上有错漏,臣身为言官直言进諫,这是臣的本分。 太子不成亲,不是朝政上的疏漏,就算要归在朝政上,癥结也不在太子身上,要臣怎么劝?” 李世民一肚子火,就这么被魏徵浇灭了。 “圣人,朝政之事您错了,臣可以死諫,这是为了国事,劝住了圣人,朝廷得了实在,臣得了千古的名声。 太子的婚事,是国事也是私事,臣就是死諫,也就是倚老卖老,强逼太子成亲,只有这么一个用处。” 李世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魏徵的意思,承乾的婚事还是要他自己出面解决。 “玄成,你也爱名声吗?” 魏徵脸色平静,並不忌讳这个问题,他语气十分平静的回答:“为官做宰,总要图点儿东西,只图为兼济天下,没有一私私慾的人。臣这一生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希望以后能有这样高尚的人。 臣没有倚仗权势谋取私利,没有购买田地,畜养奴婢,扩充產业。也没有用私权,提拔门生故吏,提拔魏家的亲戚朋友。 走入仕途,臣就是图名,臣自己两袖清风,清廉为政,臣图自己的名,还希望臣的子孙后代,能够继承臣的遗志。 清廉为政,不是一句空话,有些人面上是个清官,要求別人公忠体国,自己挥霍索取无度。 臣的家宅都是圣人赐下,哪一日圣人抄了臣的家,也就是圣人赏赐的那点儿东西,同臣俸禄之內的物料用具,臣图这表里如一的千古之名。” 就这么水灵灵的承认了,搞得李世民有些尷尬,憋了半晌才来了一句:“门你自己知道方向,不用我送你。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著。” 魏徵起身別过皇帝,走向殿外的夕阳。 李世民看著魏徵的背影,依稀回忆起魏徵逝世前夜,他的梦中就是这样的情形。 “玄成……” 魏徵停下脚步,李世民心下有了几许安慰,好在不是梦中,他叫不住魏徵离开的背影。 “圣人,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 “你要保重好自身,我希望你好好的,你辅佐了我,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继续辅佐大唐下一代君主。” 魏徵谢过皇帝的关怀,脚下加快速度往宫外去。 张阿难看到魏徵匆忙出门,进去伺候皇帝。 “阿难,魏徵跑的那个快,生怕我留他。” “圣人,宫门落锁之后长安宵禁,侍中著急也在情理之中。宵禁之后出去乱逛,视长安巡防若无物,侍中真要是这么干了,明日上早朝会被言官弹劾的。” 李世民去看漏刻,心头万千滋味。 “时间一晃眼都没察觉,这就要宵禁了。我还以为,是魏徵躲著我才跑那么快。” 张阿难垂眸不语,魏徵躲著皇帝的十分见少,皇帝躲魏徵的时候很多。 第153章 贡顿之谋 李世民失眠了,魏徵的意思,承乾不愿意成亲,源於他在宗法上抬举李泰,压制承乾。对此他只能说,魏徵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內里。 前世贞观十七年有日食,承乾还想著贞观十七年离开大唐,不仅是自己走,还想带著李象一起走,这才是承乾不愿成亲的缘故。除非他能说服承乾真心留在这里,否则的话,承乾根本就不会乖乖成亲。 缓和跟承乾的关係,李世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承乾害了李泰和李治,他不可能全无芥蒂,就像他在玄武门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从那之后他和父亲之间就只剩下父子名分了。 可今日的形势,远比玄武门麻烦多了,若是承乾没对李泰和李治下手,他可以放下姿態去哄承乾,可承乾对李泰和李治下手了,又狠又准。 刚打完一场胜仗,本就对吐bo有威慑之力,李世民想通过秀肌肉,继续加深这股威慑力。 玄甲军演习如期举行,从体格上来说,大多数时候能够摄入丰富碳水的中原人要更胜一筹,不过吐bo这一次来长安,也是花了心思,带过来的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 炸开的火器,將水面烧成火海一片,配合一旁官员解说,吐bo来使脸上的顏色十分难看。 大典结束之后,贡顿在与禄dong赞回鸿臚寺的路上发起了牢骚。 “听这帮唐人的意思,还是念著一衣带水的情分,对我们手下留情了。两军交战,比拼的是將士的勇武和將军的智慧,他们用火器胜之不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礼仪之邦。” 禄dong赞:“火器也是武器的一种,你说这样的话,非是骨子里不认可大唐使用火器,只是难受使用火器的人是唐人,而非我吐bo。” 贡顿被说得哑口无言,瞪了禄dong赞一眼,又悻悻的低头。 “这一次开战,唐军没有用到这种炸开之后泼不灭的火器,不是什么手下留情,一衣带水的情分,而是那是此类火器尚未被造出来。” 禄dong赞深深嘆了口气:“下一次边境开战,怕是能够在战场上看到这种火器了。” “附议,我才不觉得唐军有那么仁善。” “房遗爱那里,你安排的如何?” 贡顿道:“太子要了房遗爱,却一直冷著房遗爱,不怎么重用。房遗爱在魏王李泰那里,一直是座上宾,如今受了冷落,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没有下文,说明还没有房遗爱谈合作,或者说还没有確定房遗爱能为钱財驱使。 “此事你做的很好,不用著急,我还要在长安待上一段时间。心急成不了大事,只要能把火器带回吐bo,就是在这长安耗上一年半载,我也在所不惜。” “我从房遗爱那里得到一些有关皇帝和太子父子的事情,这对父子关係似乎不怎么好,听房遗爱讲述,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都是被太子害了,只是没有证据。” 多年同僚,贡顿一张嘴,禄dong赞就知道这货肚子里憋了什么坏水。 “你想利用天家的矛盾,让皇帝除掉太子?” 贡顿幽深的目光中,闪过阵阵狠辣:“这些火器都是那个太子给的,传闻是神明託梦,这种人无论如何都留不得,留著於我吐bo而言就是祸害。” “莫说房遗爱这些话没有证据,就是有皇帝也会第一时间维护太子,我不相信贞观皇帝那样厉害的人,查不出自己的孩子被谁害了。 只要太子神明託梦的价值还在,皇帝就不会处置太子。同样的道理,这种事情放在咱们赞普身上,那也是吐bo兴邦大业为先。” 贡顿道:“大相话里的意思我明白,社稷万年是帝王的首要选择,所以贞观皇帝能够容忍一个残杀手足的儿子,若是这个儿子要弒父呢?” 只有自己活著,社稷万年才意义,这个答案毋庸置疑。 “咱们在长安有自己的耳目,但还没厉害到能够把手伸到皇帝和太子身边吧?” 真要是厉害到那个程度,还用得著在前线跟唐军拼命?最直接的打法,杀了贞观皇帝,大唐必然会乱,朝中群龙无首,將领就不敢孤注一掷。 “前隋有一首童谣: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这首童谣的意思,隋朝的皇帝会死在扬州,逃亡的李姓之人会得到天下。隋文帝得知这首童谣之后,诛杀了朝中不少李姓大臣。 李唐高祖是隋文帝皇后外甥的缘故,得以逃过一劫。后来的隋煬帝,对李唐高祖也是极尽羞辱,处处打压,层层设防。 可惜了,隋朝皇帝机关算尽,隋煬帝还是死在杨州,终究让李得了天下,可不就应了那句桃李子,得天下。” 禄dong赞点头,这段过往他知道:“不要扯过往,说重点。” “贞观初年,太史局的李淳风曾经进言贞观皇帝,说是太白当道,会有女主之祸,后太白贯日,李淳风又进言:唐三世后,女主武王。” 贞观皇帝是二世,不出意外这位太子上位就是三世。 “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可偏偏是这些没根据又应验的话,最能牵扯人的心魔。” 禄dong赞缓缓抬头,目光郑重的看著贡顿:“你的意思在此事做文章,让天家父子拔剑相向,太子一旦弒父,皇帝必然除掉太子。” 贡顿缓缓点头:“一来,我们不知道这个太子还会拿出些什么东西给唐朝皇帝,太子的威胁太大了。其次,中原人极重长幼尊卑的嫡庶观念。 没有嫡长名分存在,庶子都有机会,都会去爭当皇帝,储位交接就足够唐朝皇帝头疼一阵子了。打不过我们就要藏好,內里够乱,唐朝就无暇外顾,吐bo才安全。” 我会继续房遗爱身上下手,他能助我们拿到火器最好,拿不到了也没关係。你儘快离开长安,我要用房遗爱这颗棋子,挑起李唐父子相残。 我知道中原人都聪明,我的计划未必能够成功,必要的时候我直接弄死太子以及皇帝年长的儿子李恪。贞观皇帝早年戎马,虚耗身体太过,他不会长命。” 年长的皇子都没了,贞观皇帝有没有精力培养新的继承人。 霍光的下场,权臣自保的路窄了很多,要么跟宇文护一样被皇帝给宰了,要么和司马懿一样宰了皇帝。 主少国疑,权臣当道,政权更迭,就更加无暇外顾了。 第154章 是退让,亦是敲打 房遗爱跟吐蕃人接触的愈发频繁,长孙无忌看著忙的不亦乐乎的房乔,想著要不要提醒一把房乔,真要是让房遗爱拉下房乔,他可能就要代替房乔冲在前面了。 一番纠结过后,长孙无忌还是打消了那个想法,太子和皇帝房乔得罪了一双,现在这对父子要坑人,他贸然掺和其中,哪里能討得到好,还是不要多事了。 贡顿不知道的是,李世民的人一直盯著他,而李承乾再跟皇帝父亲摊开事情之后,也丝毫不加掩饰同杜荷的来往,杜荷奉命也在盯著贡顿。 在西內苑开了一片菜园子,杜荷进来的时候,李承乾揙起裤腿,正在菜地里翻土,这一幕令杜荷目瞪口呆。 “我的太子殿下,您尽然种菜。” “少见多怪!” 李承乾白了眼杜荷,他种菜有什么好稀奇的,农耕文明对土地的情结,中国人对种地的执念尤其深,古人称呼退休叫归田。 杜荷顾四周,確定没人凑到太子身边:“禄东赞都还没什么动作,那个贡顿就等不起了。他的人先是跟房遗爱不清不楚的往来,后又流连长安酒肆店铺。” “他接近房遗爱,多半是为了火器。他在酒肆店铺里头行走,想必是想通过市井了解大唐人情物理,以便日后回到吐蕃改制。” “我特地上心查了,贡顿的人去过的酒肆店铺,隔一段时间后,就传出谣言说……” “说什么?”李承乾立起锄头,看向杜荷:“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多忌讳。” “唐三世后,女主武王。又说如今储位定下,这女主武王多半要落在太子殿下身上。” 这一波衝著他来的,李承乾微微蹙眉,他跟贡顿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仇怨,这老小子咬住他不放。 “那些火器都是殿下给圣人的,贡顿这是怕殿下再拿出新的火器,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要置殿下於万劫不復之地,殿下不能不防啊!” “二郎,此事放在你身上,你要如何处置?” 杜荷思忖片刻:“从前的海陵刺王,也曾造谣中伤过圣人,高祖为此还斥责过圣人。” 皇帝能够全身而退,是赫赫军功高祖皇帝轻易动不得,太子不具备这个实力。 “殿下还是先將此事奏与圣人,保证圣人那里不会发难於您,其他的后续再说,恕臣说一句不敬的,圣人若要处置殿下,您只能引颈就戮。” 此言並非是不敬,而是赤裸裸的现实,父亲知道女主武王的三世皇帝是谁,不过舆论威胁杀人不见血,他能不能回去是概率性事件,任事情发展下去,必然会危及到他的將来。 “圣人那里我会小心安排,你继续盯著贡顿,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承乾吩咐典膳备膳,要留杜荷在东宫吃饭,杜荷原本满口答应,结果两仪殿来了宫人,再得知皇帝午后要来东宫,杜荷说什么都不愿意在东宫吃饭。 杜荷走了,李承乾心情不怎么痛快,他的理想饭搭子,就这么给人嚇走了。 “贡顿想要对你动手,杜荷来过,此事你应该知晓了。” 李承乾咬了口笋子,心道好傢伙,贡顿知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 “知道,按照杜荷的猜测,贡顿怕我再给圣人献上武器,先下手为强,准备除掉我。” “杜荷这小子,有些小聪明,比起他父亲杜如晦,还是差得远了。” 老子英雄,儿子就一定得是好汉,如果不是,那这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原罪,一种精英世袭的谬论。 “杜荷慢慢歷练,不能出將入相,治理一方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这才说了几句?太子就心疼了?” 李承乾低头不语,他宠幸称心好男风,歷史上无可爭辩的事实,父亲以此调侃,他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元昌进京了,还把那个称心带进长安城了,你这个好叔叔,应该还是会把称心引荐给你。你要是喜欢的话,养在身边也没什么。” 帝王將相养男宠,史书上一查就是一堆,在大唐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太子天生就是分割皇权的存在,可李世民知道自己的寿数,他是病逝,不是什么意外死亡。 未来还有十年时间,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李世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不愿意继续围绕太子之位耗费他多余的精力。 “只是一点,玩儿可以,隨便玩儿,不要把你的感情搭进去了。” 李世民今天过来,答应称心进东宫,是缓和矛盾的需要,也存了敲打敲打得心思。大唐的储君,不能对个男宠人动情,这是李世民的底线。 “圣人,我並非天生就喜欢男的,从前为什么突然喜欢男的,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现在不喜欢。” 李世民轻轻点头,不喜欢最好,男风毕竟不太好听。 “你们那个时代,没有研究过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喜欢男的吗?” “这是一个很普遍的社会问题,是一种异常的行为认知,肯定是有研究,但我是学歷史和哲学的,不是学心理学的,所以不关注这方面的文献或者期刊。” 李世民思索片刻:“从汉太祖往后看,汉朝皇帝喜欢男的,应该是遗传,咱们家你是头一个,应该不存在是遗传的问题。” 听父亲在这儿diss刘汉,李承乾轻笑回了一句:“兴许是咱们家喜欢乱伦呢?” 李世民:……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我只当你是哑巴。还有,你喜欢男的算乱伦吗?” 李承乾思索片刻:“从未来的角度去看,应该是不算。” “你不是不关注这东西吗?” 李承乾难得老脸一红:“早年谁没看过小说,未来社会氛围和文化氛围都比较宽鬆,开放,有些人写书也会涉及到这些方面。” “你还买这些书看?” “我不花那个冤枉钱,同班里头看此类的书的同学不少,等人家看完了借来看看就好了。” 提到当年看的书,李承乾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文字的尺度,看片都没那么震撼,不封都是有伤风化。 “这种书为了降低爭议,多会在首页附上一句:从科学的角度去看,同性恋是人类性取向多样性的表现之一,跟异性恋,双性恋並列,並非是某种疾病属性。” “双性恋又是什么东西?” 李承乾道:“一般来说性別分男女,同性恋就是只喜欢跟自己同性別的人,不喜欢异性,双性恋是男的女的都喜欢。” “话说得难听些,就是不忌口,说起来,你还是比较符合双性恋要求的。” 第155章 问李象 不管嘴上认不认,上面坐的都是他生物学上的亲爹,谈这个话题,让人多少有些难为情。 “圣人,我从前是有些糊涂,如今也是洗心革面,有孩子在身边,要注意影响,那些事情不会发生的。” “从前你没有孩子吗?不知道这种事情孩子看著不好吗?” 李承乾道:“时代不一样了,以前生孩子就想著生下来,至於养不养的好,那都不是要考虑的问题。现在想的是,生下来就要尽全力养好。” “所以,你现在不愿意成亲,是怕养不好?” 勉强算是,自己遁走,把孩子留下,怎么能说自己把孩子养好了。 “我记得你之前同我说过,你不会为了孩子被束缚住,这怎么又变了?” “我不愿意被孩子束缚,问题是我已经有了孩子。” 李世民抬眸看了眼承乾,低头又道:“为了你的孩子,这是你让杜荷经商,蓄养耳目的原因?” “圣人,孩子需要活著,我也需要,为了孩子,更为了我自己。” “此事我就不追究你了,別怪我没提醒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把耳目用在我身上,我的眼底揉不得沙子。” 他这才让杜荷建立起情报机构,父亲就来敲打他了,这口气李承乾咽不下去:“圣人身边的人,都不是钱財能动的。不过圣人也要小心,钱財不能动的人心,床榻之上说不定可以动动。” 李世民大脑一阵空白:“这种话你都能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都没有一起探討,只是说说,这算哪儿到哪儿?” 李世民一个杯盏扔过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好的不学,你尽捡坏的学。” 李承乾侧身躲过了,面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这要是能带回去,都是很值钱的东西。 “圣人,我知道你財大气粗,可这是东西,能不能別砸我的东西,那都是钱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瓷片碎掉的声音。 “手滑了,承乾你別见怪。” 李承乾心下吐槽:手滑居士。 “圣人,这些走公中的钱,我不会见怪的。” 李世民轻笑,小兔崽子的意思,掏的不是自己腰包,所以不存在心疼,真是个小逆子。 “逆子!” 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李承乾忍不住吐槽:“骂人跟撒娇一样,就不能换一句吗?” 李世民心里堵得慌,这个兔崽子。 “旁人被喊一声逆子,羞愤恨不能去死,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听这咬牙切齿的语气,李承乾险些没忍住问一句:高祖骂过您老人家逆子吗? 想想还是忍住了,父亲在暴怒的边缘,这会子大臣们都出门了,他耍赖肯定是不成,真要是动起手来,他打不过父亲。 “承乾,你如今这样忤逆我,就不怕將来你的孩子,也如你今日这样忤逆吗?” 李承乾淡淡开口:“放心,我绝不会说让象儿去死,给他兄弟让路的话。” “你便如此耿耿於怀吗?” “圣人感指天斥地说一句,您不介怀高祖偏袒息隱王?更何况,高祖无论再怎么偏爱息隱王,也没说出诅咒您,怪你挡了息隱王的路这样的话吧?” 李承乾吃饱了,放下筷子,欲唤人进来收拾,偏过头见父亲还没吃完,便只在原地坐著。 “都过去了,介怀与否都过去了。承乾,我还能活十年,十年的时间,我想收復西域,想要灭了薛延陀和高句丽,我没有精力跟你较劲。” 这话听起来,像是他阻止父亲成就文治武功一样。 “我又不会通敌,您要出兵打谁,我也不会在后面拖后腿,您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李世民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这兔崽子想要在贞观十七年离开这里,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他要收拾起来有多不容易,这混小子想过吗? 很多事情,是不能揭开的,就像当初他觉醒前世记忆的时候,倘若没有强迫承乾跟他开诚布公,他们父子之间不至於闹成这样。 宫人通报李象回来了,李承乾原本淡漠的脸瞬间添了一层喜色,连忙起身去迎。 还没见到人,先听到“阿耶”二字,李世民抬眸往殿外看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宫中规矩森严,李象能这么隨性,可见承乾对李象是真的疼爱。 大概是进了院子看到张阿难等人,或是宫人提了圣驾在此,李象的声音悄然落下。 进殿行了大礼,李世民示意李象坐到身边,一起用膳:“今日学了些什么?师傅教你可还耐心?” “今日学的是《荀子》,孙儿早早地做完功课,师傅给孙儿讲了武侯的故事。” 武侯诸葛亮,凭藉一人之力,拔高了整个诸葛姓氏的逼格。 歷朝歷代,帝王將相,无一不对诸葛亮推崇之至。 帝王得权,多数走的是曹魏禪让那一套,尊曹魏是正统,是维护自己得权手段的合法性。不过曹魏的手段用了,却不希望拥有曹魏那样的臣子,因此推崇诸葛亮的忠诚。 为官做宰之人,最怕皇帝猜忌,所以自比孔明,標榜自己的忠义绝不会做乱臣子贼子。 “说到武侯,没说《出师表》吗?” 李象道:“师傅很喜欢《出师表》,很久之前就让孙儿背了。” 李世民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武侯为何在《出师表》里面写:『未尝不嘆息痛恨於桓、灵也』?” “知道一些,汉桓帝用宦官诛杀外戚,造成了宦官势大,又发起党錮之祸。汉灵帝登基之后,卖官鬻爵,敛財无度,任用宦官,造成了十常侍之乱,发起第二次党錮之祸,还引发了黄巾军起义,导致后汉各地割据。” 李世民道:“象儿,那你觉得汉桓帝和汉灵帝是不是昏君呢?” 李象轻轻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李承乾笑了一笑,《出师表》里面將桓灵列为昏君,但从《后汉书》结合东汉后期的社会去看,桓灵並不能直接定义为昏君。 “象儿,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要自己去看《汉书》,不能只听別人说。” 第156章 面子和里子 李世民拍拍孙儿脑袋,语气和蔼:“象儿这个年纪,所识得的字有限,看《汉书》有些太为难孩子了。” 这话是实话,现代学生学习古文,可以参考《文言文常用字典》进行自主学习,古代没这个条件,所以需要老师教导学生。有老师教导,还得是好老师,一般的老师自己都不一定能读懂。 在古代,能给《汉书》做註解的都是大儒,还得是名儒。註解古籍经典,也是王朝文治武功的一部分。皇帝设立的翰林院、龙图阁等机构,就有专门从事相关工作的官员。 这一方面李承乾十分有经验,贞观七年,他就命顏师古、李百药註解过《孝经》取悦父亲。前世贞观十三年,他还让孔颖达等人註解《汉书》,以此爭宠。 “圣人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象儿若是想看《汉书》,我带著你去看。” 看著李象黏在承乾身边,李世民恍惚间似乎见到了幼年的承乾,那时的承乾小小的,软软的,奶声奶气的喊阿耶,他出征离开这小傢伙还会哭著让他別走。 孺子之情固然珍贵,可人的一生重要的事情太多了,承乾最软糯可爱的年纪,正是他南征北战,跟李建成和李元吉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忙的没有时间,就是有也很难分给承乾。 那时,次子李宽出继五郎李智云,玄霸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必须挑一个嫡子出继,李泰就这么给出继过去,仍是养在秦王府,可身份到底不一样了。 李泰是他的孩子,却不能喊他一声阿耶,他对李泰总是愧疚的。 “象儿,你先下去,我跟你阿耶有话要说。” 李象应声退下,利落爽利,已有大家风范,李世民看在眼里,不住地欣慰。 李世民讲起了过往,翻译过来就是宠爱李泰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李泰就是被宠坏了,没什么坏心眼,李承乾听得只想笑,父亲这是给他洗脑。 “圣人,那时谁也没想到你会是未来的皇帝。於李泰而言,一个亲王之子,按照大唐降等袭爵的规矩,您身后我为秦嗣王,他最多是个郡王。出继给三叔,他一个郡王享亲王之尊,我这个秦嗣王还要低他一等。 与您而言,圣人把李宽和李泰一个出继给五叔,一个出继给三叔,明面上您还能得一个孝子的名声,忠孝两全又才华横溢,能够吸引更多人才加入你的秦王府。 你一脉下来算上你自己三个亲王,楚王李宽和卫王李泰食邑都是万户,在他们没有成年之前,这些產业都是你在管理,前隋战乱才结束,统共才多少户籍?献出两个儿子,得两万户封邑,以及对等的朝廷俸禄还有赏赐。 圣人,您要是真觉得委屈,为什么要献上自己的儿子討宠?你不乐意,我想息隱王和海陵刺王会立马凑上去,用儿子换这个名声和实际的好处。 你凑上去把儿子献出去,你面子里子都得了,你还觉得你自己委屈的不行。我就想知道,你委屈在哪里?就算你委屈,你觉得是你没用,才让你献子爭宠。这一切的一切跟我有关係吗?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愧疚,什么都让著李泰? 母亲说我是兄长,要有容人之量,所以不管你怎么厚待李泰,我都没找他的麻烦,我安安分分做我的太子,没有拉帮结派,你出门名为巡狩,实则就是去玩,我勤勤恳恳监国,让你后方无忧。 李泰有今日的结局,是我的错吗?是你给了他取我而代之的野心,是你告诉他只要弄死了我,他就是可以上位,所以他才会不择手段的对我出手。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成王败寇,我要是不弄死他,他就是弄死我。圣人,你立了雉奴为太子之后,只是透露了想要礼李恪为太子的想法,就害的他枉死。 说到李恪,他也是挺倒霉的,圣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要立李恪为太子,你不应该找萧瑀、杨师道等人討论易储的话题吗?你为什么要找长孙无忌? 找亲舅舅,谈怎么废掉人家亲外甥的事情,你是一时兴起,脑袋糊涂了?还是那时你身体不太好,你怕百年之后,李治压不住李恪,所以借长孙无忌的刀,给你的佳儿清理绊脚石?” “放肆!” “还有李祐,李唐灭了阴氏满门,成年男女无一倖免,未成年的男子流放,女子充入掖庭做官奴。灭门之仇,你跟阴家的女儿生了李祐就罢了,你让李祐的舅舅去辅佐李祐,你是跟你儿子都有仇吗? 还有,你都没有放过李建成,甚至连他的孩子都没放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个太子,被废之后能容於新帝?你要真觉得你亏欠了李泰,玄武门之后你一手遮天,你可以把李泰认回你身边,自然也可以立他为太子。 可你没有,你立我为太子,你想告诉天下人,你是认可高祖皇帝立李建成为太子,所以你也立了你的嫡长子做太子,你发起兵变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贞观二年,你的从龙之臣逐步在三省六部掌权之后,你的统治稳定下来,你就迫不及待的加封李泰,不管你怎么想,你那些事情做了,落在大臣眼里就是你想要扶持李泰取代我。 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每天都惶恐不安。圣人,你为你的爱子和佳儿图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也是你的孩子,你把我推上太子之位的那一刻,我走不到终点,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我也的確死无葬身之地了,我生在长安,长安却没有一抔黄土容我下葬。圣人,你很心痛我对李泰动手。我只能说一句,前世忍到了贞观十六年才对李泰动手,那是他运气好,碰到那个瞻前顾后,还会惦念母亲的李承乾。” “那么你现在拜託惶恐不安了吗?” 李承乾轻轻点头:“不瞒圣人,他们两个一死一残,我才真正睡了一个好觉。” “那你信不信,我会废了你,换一个新的太子。” 李承乾淡淡一笑:“这个我当然信,你换谁都可以,只要不是李泰和李治就行。” “他们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为什么对他们存有这么大的怨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是修心理学的,將来要是有机会回去,我去找几本心理学的书好好翻一翻,看我这种是什么心態。” 李承乾深呼吸,调整了下乱如麻的心绪。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些身在高位的人,很容易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种变態又拧巴下的环境,成长出来的人,怎么会是正常的? “回去?事到如今,你你还想著回去?” 第157章 桓灵二帝 回去,怎么会不想回去呢? “走不了,並不影响我想要回家的心,就像圣人从前没有正当理由废掉我,也不影响你做出那些噁心事来作践我。” 李世民气得拂袖而去,懟走父亲,连呼吸都痛快了,李承乾终於明白那句与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的含金量了。 坐的时间差不多了,李承乾在院子里练太极剑,李象吃完饭带著功课过来,李承乾也刚好练完两套太极剑。 “阿耶,《汉书》好厚,我一时半会肯定读不了,但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说汉桓帝和汉灵帝,不能被完全定义为昏君。” 李承乾放下剑,拉著李象进殿,给李象解惑:“要说清楚这个问题,就要说一说汉王朝的特殊性。汉王朝建立的过程之中,早期有吕氏家族的大力支持。 皇后吕雉在刘邦创立汉朝的过程之中,虽然没有直接上阵杀敌,但她陪著刘邦从沛县走出去,同沛县老臣同甘共苦,沛县不少老臣又跟吕家是殷勤关係。 吕雉本人也非常有智谋,心性坚韧。所以,汉朝建立之后,实行的是两宫制,皇后或者太后住在长乐宫,皇帝住在未央宫。 这种模式不仅仅是两个宫室的独立,也是两大权力机构的独立。这种制度下,使得汉朝皇后或者太后的权柄格外强势。” 受武则天称帝的影响,很多营销號吹嘘唐朝女权,认为唐朝是女性政治地位最高的时候,实则不然,中国封建王朝,秦汉女性政治地位最高。 “汉朝的太后可以隨意废立皇帝,汉朝的皇后可以下令开武库,直接提刀子跟皇帝对阵,这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不能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武则天要是生活在汉代,根本就不需要养什么许敬宗、李义府,一步步蚕食李治的皇权,直接提拔外戚掌管兵权,就足够跟李治分庭抗礼。 “皇后或者太后权柄太盛,就会导致外戚干政,前汉的吕氏家族、竇氏家族、卫氏家族、王氏家族等等,先后都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风浪。 后汉由光武帝刘秀建立,光武帝起家的时候,又藉助了外戚的力量,就是郭氏家族,为了得到郭氏背后家族的助力,他甚至贬髮妻为妾。” 刘秀真要是那么重情义,会同意阴丽华自请为妾吗?不过是阴丽华看透了,老刘家的政治生物会以政治利益为重,以退为进的策略罢了。 “光武帝建立后汉之后,废黜了郭圣通,又把阴丽华扶了上来,鑑於废后的过程中无论是郭圣通还是郭圣通的儿子辞让太子,母子二人都十分识趣。 以退为进,刘秀对郭圣通有了愧疚,郭圣通的弟弟郭况被封为节侯,官至大鸿臚。郭圣通的堂哥郭竟被封为新郪侯,官至东海相。郭圣通的另一个堂兄弟郭匡被封为发乾侯,官至太中大夫。 光武帝和汉明帝一朝,权势显赫的四大外戚樊家、阴家、郭、马,樊家是刘秀母亲的家族,阴家是阴丽华家族,郭家是郭圣通家族,马家则是后来汉明帝媳妇的家族。” 李象道:“所以,前汉和后汉都有厚待外戚,並且重用外戚的习惯。” 李承乾点头:“只要皇帝能力足够,外戚也不是什么问题,前汉一直到汉元帝时期,后汉光武帝一直到汉章帝,外戚虽强但还不至於威胁皇权。 问题出在汉章帝之后的汉朝皇帝,汉章帝去世的时候儿子汉和帝才九岁,皇帝年幼太后把持朝政,后汉第一个专政的外戚是竇氏家族。后面的皇帝,基本都是襁褓之中登基,太后把持朝政。 皇帝长大了,要从太后手里接过权柄,太后不愿意,皇帝和太后以及太后身后的外戚斗法。皇帝不能单枪匹马的去跟太后斗,他能团结的力量,就是宗室、官僚和外戚。 宗室远在国都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宗室拥有继承权,皇帝更怕留著宗室在国都,时间一长成了心腹大患,自己给人踹下皇位。 官僚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妻子儿女,子孙后代,形成一个巨大的利益团体,这些利益团体並不关心国计民生如何,也不关心皇帝想要如何治理国家,他们只想把皇帝变成御璽,隨著他们的意愿,签发政令,盖章就行。 至於外戚,小皇帝斗的是母族外戚,能团结的事妻族外戚,用妻族外戚压下母族外戚,就会面临妻族坐大的新问题,就算妻族能被自己压制,自己身后自己的儿孙还要接著斗。 这样的局面,皇帝需要一股力量,一股只听命於皇帝,难以组成自己利益团体的力量,宦官就是很好的选择。他们没有生育能力,就没有妻子儿女,子孙后代,生死荣辱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汉安帝就这么干了,他就用宦官外戚驱逐了外戚邓氏,杀了太尉杨震。后面的汉桓帝受限於外戚梁氏家族,他也是走了汉安帝的老路,用宦官驱逐外戚。等到了汉灵帝的时候,朝廷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外戚,还有那些官员,他们自成一系,称霸一方,以权谋私,榨取朝廷的財富。 汉桓帝在政治上驱逐外戚,制定『三互法』防范地方官员结党营私,遏制豪族,在军事上平定羌乱,討伐鲜卑並將其赶至塞外,重新收服了西域的龟兹、乌孙等国,再次夺回对西域的掌控,外交上,恢復了东汉与天竺和罗马之间的外交往来。 汉灵帝上位之后,诛杀诛杀权宦侯览、王甫,大权独揽,政治上,设立侍中寺牵制尚书台,让宦官参与朝政管理,打击朝廷上的豪强官员。军事上派兵征服高句丽,並將其纳入东汉版图。文化上刻印熹平石经,以定型文本作为策试的统一標准以防止考试舞弊之风,又创办鸿都门学。 桓灵二帝最为文人詬病的就是他们在位期间,任用官宦,发起党錮之祸。汉桓帝发起的党錮之祸,被杀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皇帝用宦官监督地方官员,宦官有不法之事,皇帝让地方官员审理查证,地方官员就直接在查案的途中就直接把皇帝的人给杀了。这才引得汉桓帝刘志大怒,以此为藉口,发起党錮,对外朝豪族势力进行打压。 汉灵帝的党錮之祸,是他只想著利用宦官打压外朝豪族,忽略了后汉的具体情况,再有就是宦官权力失控,宦官没有儿女,但他们有亲戚,这些亲戚在外做官也会结党营私。” 基於汉朝宦官带来的问题,后面朝代的皇帝在挑选宦官的时候,要的都是那种从小进宫,无依无靠,诛灭九族都要去找生死簿的那种人。 “《汉书》是官员写的,他们大肆抨击桓灵二帝,並不是说桓灵二帝真的有多昏庸,只是说这两位帝王遏制了豪族膨胀的野心,而这些写书的人就是豪族本身。” 不得不说一句,汉朝的皇帝质量是真的高,后面任何一个朝代难以比擬的高。东汉皇帝也就吃亏短命,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就做皇帝,掌权没两年又死了,继续换幼儿园的小孩儿上来,循环往復。 第158章 大奸似忠 也不知道李象能不能听懂,李承乾能讲的基本都讲了,古人在权谋和人心的研究上称得上一句炉火纯青,只是这些书都不適合李象这个年纪看。 “听阿耶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史书上那些忠臣,似乎都不怎么忠了。” 李承乾笑著说:“朝中有这么些大臣,他们在朝廷上廉洁奉公,在家里至纯至孝。家里头良田几十万亩,族中亲眷遍及各方,门户之內部曲林立,余財可充小半个国库。象儿你说说,你说作为一个皇帝,这样的大臣能不能留?” “廉洁奉公,那就是忠臣,当然是要留下。” 李承乾轻轻点头:“在朝廉洁奉公,家有万財却不奢靡铺张,手握重权却又没有鱼肉乡里,压榨百姓。人最直接的认知里面,这就是忠臣、良臣、贤臣。” 李象问道:“这个认知有错误吗?” “这个认知没有错误,只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很多时候把朝廷拖入深渊的就是皇帝认为的这些贤能臣子。史书上的贬斥或者同情,从来都是以利益得失为导向,而不是真的要去评判是非对错。” 说完这些话,李承乾拨弄炉火,又朝里头加了几块炭。 “阿耶的意思,只要有利於大局,好人可以杀,坏人也可以留。” “谁不希望天下大同,希望人与人之间毫无芥蒂,没有算计。可所谓大同社会,从来都是人美好的愿望,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社会。 文人士大夫推崇上古,认为炎黄到尧舜,贤明君主治理天下,君王与百姓同甘共苦,人与人坦诚相待。这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上古社会认知不足,所以產生的幻想。 后人考古,从出土的东西看,文人墨客笔下的上古大同社会,並不那么美好。所以象儿,好人可以杀,坏人可以用,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位者的意思,就是一种治人的手段。 古往今来最不缺奸臣,你猜奸臣是用来干什么?奸臣就是用来收拾那些连田阡陌,家资巨万的好人。等到民怨沸腾的时候,奸臣就可以给好人偿命了。 在任用奸臣的过程中,好人那令人瞠目结舌的財富,一部分流入国库,一部分流入奸臣手里。 最后奸臣落幕,流入奸臣腰包里的財富,再一次流入国库。奸臣的鲜血,也能告慰那些死去的好人,诛杀奸佞的昏君成了明君, 后来的人以史为鑑,对这些忠臣总结出一句话:大奸似忠,外观朴野,中藏巧诈。” 李象听得头皮发麻,小心的问父亲:“都说了奸臣,那肯定不是好人。假如奸臣得权之后,打压的是真正廉洁奉公又一心为朝廷尽忠的官员呢? 比如那些两袖清风,不接受贿赂,不囤积土地,没有经商赚钱,也不以权谋私,给自己的亲戚朋友安排官职,聚敛財富。这样的官员,若是被奸臣杀了,我不是很可惜。” “这就完全赌上位者良心,假如上位者有人性,他会保住这类人,等待新一轮清洗过后,把这些人退回到能力相当的位置上,继续为朝廷出力。 若是上位者没什么人性,他觉得江山代有才人出,死几个真正肯干事儿又表里如一的人不是什么事儿,那这些人就只能是死了。” 只不过,作为上位者,不存在什么人性,就算有也不会给予炮灰,大多数上位者的思想,江山代有才人出,死一两个无伤大雅,帝国一样运转。 今日讲的有些多了,李承乾揉了揉李象发顶:“象儿,我说的这些话,你回去好好琢磨,不一定现在就要懂,懂了也不一定用得上。” 李象乖巧点头,李承乾又查了李象的功课,哄著李象睡下,他晚间有些失眠睡不著。 翌日上朝,不见李世绩和李孝恭,李承乾心下已然明了。 李世绩往剑南道去了,剑南道紧邻西南,广义上来说剑南也属於西南,李孝恭去了东南。 一般来说,出兵需要中央朝廷各个部门协作,但唐王朝初期的战爭,只要不是大规模的灭国战爭,並不需要动用太多中央朝廷的力量。 府兵制结合均田制,军农一体,閒时屯田,战时打仗,百姓自备粮食和武器,对中央朝廷的財政来说极为友好。只不过,后面均田制被破坏,朝廷能够用於分配给府兵的土地越来越少,府兵的力量逐渐被削弱。 再有,边境战爭愈发的频繁,战线不断拉长,意味著军队需要长期驻扎在边境,不能回家参与农耕活动,没有农耕活动就没有收入,无法自备輜重跟隨出征,去了战场就是送死,就有府兵逃亡,拒服兵役。 初唐府兵制度下,李世绩得到皇帝授予的鱼符,到了剑南道就能直接调用当地府兵,收服西南诸部,西南地区此刻尚未建国,没有国家的概念,收服的难度並不高。 同理,李孝恭去了东南,要收復某岛也差不多是这个模式。 西南地区跟中原的交往十分久远,秦始皇修建五尺道就已经开始对该地进行统治,秦朝灭亡之后短暂的离开过版图一阵子,汉武帝时期又將西南地区收入版图。 隋朝建立之后,北方有突厥的威胁,西北有吐谷浑威胁,东北有高句丽,山东那群大门阀还搞事情,没心思关注西南那不毛之地。 唐朝承接隋朝政治,重心跟隋朝如出一辙,所以西南才有机会建立南詔国,等唐朝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想收拾的时候吐蕃崛起了。 南詔对自身实力有著很清醒的认知,大唐和吐蕃两个大佬一个都惹不起,那就谁强大依附谁,谁是大哥那就跟著大哥打二哥。 靠著这种骑墙战术,南詔国苟到了唐朝和吐蕃灭亡,宋朝建立,宋朝那位能打的赵官家,心心念念的收復燕云十六州,一统南北华夏。 不过悲催的是,那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赵官家死的早,宋朝的后继之君,只想著守成,没有什么开疆拓土的欲望。 后人比较詬病宋朝的一点,就是岁幣制度,对自己打不过的辽和金上岁幣,求和平发展,对自己基本能完成碾压的西夏,宋岁幣,还土地,求和平发展。 站在民族尊严的角度上,宋朝干得这事儿实在噁心人,站在百姓的角度上,宋朝皇帝还是很够意思的,打仗死的是百姓,朝廷愿意出钱免了战爭,百姓当然开心。 西南还好,后来的洪武大帝又將西南收归中央版图,重点还是东南该岛,华夏固有领土,当然是越早收回来越好。 第159章 西域的双鱼佩 长孙无忌处事向来迅速,按照李世民的要求,他很快就將偽造的阴阳鱼玉佩拿来给李世民。 李世民將玉佩拿在手里反覆看,问道:“就这样一块玉佩,能瞒得过承乾吗?” 长孙无忌轻轻点头,他对自己的造假技术十分认可。 “玉佩臣现做的,这块玉来自西域,黑白间色浑然天成,黑色那一端触手生温,白色那一端触手生寒,本身就十分罕见。 为了看起来像道家之物,臣特地找了一位隱遁世外的道长,精雕细琢而来,只要太子没见过真东西,肯定能瞒过太子。” 李世民看著双鱼玉佩,露出一抹饶有趣味的神色。 “圣人是打算亲自將玉佩给太子殿下,还是臣命人私下里交易?” “私下里交易,定价几何?太子买得起吗?你外甥有几个子儿,你心里没点儿数?” 长孙无忌笑意温和,开口解释:“太子没几个子儿,杜荷那小子不缺钱,还特別捨得给太子花钱。” “辅机,你说太子要是知道玉佩在我手里,他会是什么表情?” 长孙无忌心下嘀咕,他並不知玉佩於李承乾的意义,自然也不能理解李承乾见到玉佩在皇帝手里会是什么反应。 “一块玉佩而已,得不到总不至於会疯吧?” 李世民微微一笑,承乾对回家的执念,看到玉佩在他手里,是真的会乱了阵脚,发疯也不是没可能。 “辅机耗了这么大的心血,拿去卖给太子,杜荷那里得了高价,我就不赏赐了。” 长孙无忌不想吐槽,他给皇帝办事不给赏赐又不是头一次了,这话说的实在太见外了。 “圣人,恕臣直言,因著前头的那些事情,圣人同太子並不亲近,圣人为此十分发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臣说,倒不如以玉佩做契机,您帮著太子寻来真正的玉佩,太子明白了圣人用心。 就算太子不理解,拿人手短,臣就不信太子他还能冷著脸,跟圣人僵著。” 李世民心里丟了个白眼给长孙无忌,把真的玉佩给承乾,放走了人,当然不能跟他冷著张脸了。好主意,下次別说了。 要不是李治没了,且长孙无忌不知道承乾为什么要找玉佩,李世民严重怀疑,长孙无忌背叛了他,想要放走承乾。 皇帝这个表情,是不赞同他的进言,长孙无忌果断闭嘴,又起另外一件事情。 “圣人,咱们的眼线打探回来的消息,贡顿似乎想要对太子下杀手。” “对太子动手?” 李世民cpu疯狂的转,有些搞不懂贡顿的脑迴路,两国邦交,弱国使臣谋害强国太子,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 “可探听清楚,他为何要对太子动手?” 长孙无忌道:“这个没有探听出来,想必贡顿也不会逮著人就说。不过,臣和他同为臣属,还是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火器是太子殿下给的圣人,吐蕃人把战败的责任归咎於太子,也就不难理解,他们也怕太子再拿出新的火器。 圣人嫡出的三位皇子,一死一伤,只有太子一位安然。若是没了太子也废了,没有嫡子,就等於庶子有同等的机会去爭储。 除掉太子,废了潜在的敌人,还能造成大唐朝廷的储位动盪。换作臣,臣也会这么敢。” “胆大妄为!”李世民一掌落在案上,冷哼一声:“谋害太子,他们难道不怕我大唐铁骑踏平逻些。” “圣人,大唐的铁骑在吐蕃驰骋若能畅通无阻,如履平地,那来长安朝謁的就不是禄东赞和贡顿,而是吐蕃赞普。” 李世民道:“辅机,换你在贡顿的立场,你会谋害太子吗?” “按照大唐目前的形势,杀了太子,为吐蕃换来的利益十分可观。臣若是吐蕃使臣,走这一步险棋也未尝可知。” “辅机,你愿意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圣人,你我少年相识,从太原到长安,臣从一介书生走到了大唐国舅的地位。当年唐国公的二公子,如今也是大唐的帝君了。” 李世民亦是感慨万千,他和长孙无忌初识,彼时隋文帝当政,隋王朝方兴未艾,谁也没想过短短十几年,隋王朝土崩瓦解,大唐王朝取而代之。 “辅机,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著。” 送走长孙无忌,李世民换了衣裳去东宫,前几次都是大张旗鼓,这一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炸了李泰和李治之后,李承乾收拾了一把东宫,清理了有问题的宫人,立了威势。 此前皇帝突然过来,疏於职守的宫人过后就都被打发去了掖庭服苦役,一次收拾了,东宫的宫人都警醒了。 皇帝不一定会为了杀一个宫人跟太子翻脸,但对太子不忠,轻则送去掖庭服役,重则直接打死。 鑑於此,李世民这一次过来,值守的宫人第一时间就向里头通报。得知此消息,李承乾叫停了练剑的李象,出门去迎。 李承乾上前扶了一把李象,拉著李象往丽正殿走:“象儿在做什么?怎么一头的汗?” “阿耶教孙儿练剑,舞了一会儿就出汗了。” 李世民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一柄竹剑,看规格是李象这个年纪用的。 “象儿喜欢舞剑?我可以找人教你,咱们大唐人才辈出,多的是好师傅。” 李象不太適应皇祖这样亲近,又不好直接挣开皇祖:“谢阿翁掛记,孙儿学剑只是强身健体,有阿耶教导,孙儿就心满意足。” 听明白了,小傢伙喜欢什么,完全在於承乾教什么,换言之,只要是承乾教的,就是不怎么喜欢,也会去学。 李世民看了眼李承乾,心下冷笑连连,兔崽子,弄出一堆烂摊子,丟下了就想跑,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第160章 破落户的嘲讽 “你父亲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皇祖在嘲讽父亲,李象沉默一瞬,旋即回话:“阿翁,孙儿是父亲的好儿子,也会是阿翁的好孙儿。” “你小小年纪,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咱们家的孩子,早知人事,圣人从前就知道。” 李承乾插了一句话,又对李象说:“我让人兑了热汤,你回去沐浴更衣,换一身乾净衣裳再过来见你阿翁。” 父亲给他找台阶,李象哪里有不应的,当即应声同皇祖和父亲行礼退下。 李世民吩咐宫人都退下,不必近身伺候,人一走他就忍不住阴阳起了承乾。 “连象儿也看出来了,你我父子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会洒脱一些,所以给咱们腾位置。” 父亲不会平白无故的过来,李承乾没那个閒心绕弯子,打直球:“圣人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的耳目有没有告诉,有人想要你的小命?” “我这么招人恨吗?” 从前说有人要他的命,他会毫不犹豫的想到李泰,现在李泰自身难保,父亲怕他再对李泰出手,让人把李泰看的严严实实。 李泰不会不明白,母亲三子只剩下他一个,在没找出新太子人选之前,父亲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就算李泰想要他的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杀他,完全没可能成功。 “不妨猜一猜,谁想要你的命?” 李承乾思索片刻,笑著看向父亲:“任何人都可以吗?” 李世民顿了一顿,他来是有正事谈,可不想听李承乾语出惊人,挑战他的头疾。 “不是咱们大唐的人。” “是吐蕃人。” 李世民默认了承乾的猜测,李承乾顿了一顿,父亲这一趟,是想將计就计? “上次两仪殿大宴,听禄东赞说要他的儿子来长安太学。禄东赞家族后面的確对大唐边境造成了威胁,把他们永远留在长安也好。” 李世民很是无语,这兔崽子就不能想他些好,他还没有癲到拿太子当钓饵,杀一个外邦使臣。 “拿太子做诱饵,诱杀他国使臣,你敢说我都不敢做。”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以往是这个规矩。可话又说回来,谁家和谈使者谋害太子,就是杀了也不算师出无名。” 说完,李承乾还普及了一下大唐同吐蕃交战,败在吐蕃人手里的那几次,多半都有禄东赞这一家子的身影。 “圣人,你要是害怕牵连到房遗爱,影响到你用房玄龄,隨便找个理由把房遗爱贬出长安就可以了。” 他是大唐太子,至少贞观十七年之前他的身份不会变,四年的时间想收拾房乔,机会多的是。 “房遗爱跟贡顿打的火热,送上来的藉口,贬斥他出长安,房玄龄也不能说什么,不管未来如何,现在吐蕃就是异族,贬房遗爱完全是避祸。” 李世民气极反笑,这兔崽子如今是越来越阴了,要房遗爱去东宫就是坑房乔,坑完人家还要人家感恩戴德。 “你什么时候喜欢种地?” 话题跳转的有点儿快,李承乾一头雾水:“也不是喜欢,就是农耕文明的特殊印跡,没事儿就想跟土地打交道。 圣人,您不种地可您种花种草,臣喜欢种菜,种植的种类不一样,驱使这种行为的心理这是一样的。” “你不是说要弄保温棚吗?怎么没弄,我也想看看,你这个未来人弄得温棚,跟我大唐的温棚有什么差別?” “温棚种的是反季节的东西,要弄也是今年下半年弄,这会子弄什么?再说了我还没有衡量成本,成本太高我就不干了。” “承乾,你缺钱吗?” 前世承乾身后无人,杜荷都能凑钱给承乾贿赂侯君集,拉人一起谋反,他不信现在杜荷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会不给承乾分钱? “杜荷可算是家资万贯,你张口他会不给你?” 李承乾默了一瞬杜荷用他给的吃食样式开酒楼,赚来的钱给他分红,至於分多少他没问过,反正杜荷一个月给的钱顶他好几年俸禄。 “圣人,我来这里之前小有家资,但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钱要用在刀刃上。” “我知道,你那个家庭落在大唐,也就跟玄龄家差不多,当地有你这號名门,但真要论资排辈,压根没你的份儿。” 李承乾一愣,房家在大唐还能有位列宰相的机会,往后推个一千多年,也就是当地小有名气,位极人臣是不可能的。 “从前我还不太理解,崔卢等大家族为何看不上房家,现在看到你我明白了。” 李承乾摸摸自己的鼻子,他杀了父亲两个儿子,也不能怪人家有怨气,懟他几句也没什么,就是他一会儿懟回去的时候,父亲不红温就行。 “房家在崔卢眼里是小门小户,门庭不高难免小家子气,一日登高也只是暴发户,並不算是什么有底蕴的世家大族。 圣人,您自我感觉良好,但皇族在崔卢等大族眼里,还不如房家,崔卢肯跟房家连城姻亲,却根本懒得理会皇族。 您也不要说您不稀罕跟山东大姓联姻,真不稀罕,为什么托著老远的亲戚关係给李治迎娶太原王氏的女儿? 说到这个太原王氏,名义上属於山东五姓,实则山东大族早就把太原王氏踹出去了,现在山东认崔卢李郑。 嘴上说人家破落户,结果费尽心机给你的佳儿娶一个破落户眼里的破落户,圣人怎么好意思说人家山东崔卢李郑是破落户的?” 唐朝开明且宽容的政治氛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於门阀政治,真要是跟汉代那样动不动来个夷三族,或者跟后面朝代一样搞九族消消乐。 按照隋唐门阀复杂的姻亲关係,一个案子杀到皇帝怀疑人生,两个案子结束大族惶恐不安,第三个案子还没开始,各地大族就要考虑重新选一个皇帝出来。 隋唐门阀作为既得利益者,皇帝可是暴君,可以是昏君,可以杀人如麻,大族枝叶繁盛,皇帝也可以挑几个树枝砍一砍没有问题,但不能搞族诛,撬树根。 当然,唐王朝若只是一个割据政权,可以尝试撬树根,割据之下各个大族分散在不同的国家,彼此联繫没那么频繁,劲使不到一处去。 “你……” 真话最令人破防,李世民成功被干红温了。 “你个逆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第161章 古人不守旧 “圣人,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就是现阶段的事实。” 李承乾轻轻一嘆,似是惋惜,又似是无奈:“人们最不愿意承认的反覆强调的东西,与其背道而驰的往往才是事情的真相。” 就像父亲对他说,对大臣们说不会废黜太子一样,就像千年后的某个盖章狂魔,疯狂的证明自己才是爷爷的好圣孙。 说了什么没用,做了什么才是实际的,父亲的口头承诺,並不能打消他的惶恐不安,也不能阻止朝臣们站队李泰,对他步步紧逼。 那位整天把自己受宠於皇祖掛在嘴上的人,將真正被其祖父养过的堂兄弟,革除亲王爵位,圈禁至死,並剥夺其子孙宗室身份。 “圣人,玄武门之前,高祖皇帝会对您说,他允许您立天子旌旗,玄武门之后,他就不说这话了,道理是一样的。” “吐蕃要谋害你的事情,我只会让敬德和常何保护好你的安危,你想怎么做我不管。” 受不了李承乾的攻势,李世民又无缝衔接了刚才的话题:“至於房乔,我暂时要用他,房遗爱隨便找个藉口贬出长安。” 通敌吐蕃,泄露机密能让房遗爱掉一层皮,也能让房乔心惊胆战一回,但与吐蕃合谋,谋害太子,叛国弒君,不把房家抄了就是天恩,別说留著房乔继续用。 “你让杜荷寻找阴阳鱼玉佩,那块玉佩有什么特殊吗?”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声,却不觉得意外,当年夺嫡的时候大內宫禁的无人私语都能被远在他处的父亲察觉。 可见百骑司的情报能力,说一句手眼通天丝毫不过分,若他拿到玉佩父亲还没半分察觉,才是有问题。 李世民知道那块玉佩的作用,多年父子他颇为了解承乾,这小子对百骑司的认知,不似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太子了。 百骑司要是毫无察觉,轻而易举让承乾拿到玉佩,以承乾的多疑肯定会怀疑玉佩的真假。 为了让承乾相信他给的假货是真的,他才演这一出,等到將来走不了,让这小子也体会一把聪明反被聪明误。 “什么阴阳鱼玉佩?圣人从何处得知我要找阴阳鱼玉佩?” “杜荷在私下里打听,事情做的很是隱秘,他是你的人,我以为这是你的意思。” 李承乾轻笑:“如此一来,圣人怀疑我倒是不算空穴来风。” “听承乾的意思,不是你让杜荷找玉佩?” “如圣人方才所言,杜荷是我东宫的人,无论他做什么,总归都是我这个东宫太子的驱使。 这个道理我一早就知道,所以我对杜荷的要求,最紧要的一条就別出去作奸犯科,败坏我东宫的名声。” 小崽子在打马虎眼,李世民本就是走个过场演戏,自不会继续揪著不放。 “能让杜家人寻找的玉佩,必定是珍贵之物。算你识相,知道警示杜荷別为非作歹。他要是强取豪夺,你这个太子的名声可就很好听了。” “像圣人得《兰亭序》那样吗?派出御史萧翼坑蒙拐骗,把东西骗到手,最后导致人家辩才和尚因为弄丟了师傅祖传宝贝,良心不安鬱鬱而终?” 忍无可忍,李世民隨手扔了一个茶盏过去,李承乾练了多年太极拳,躲个杯子还是绰绰有余。 一般来说,皇帝要打人,没人敢躲,但那是一般情况,李承乾不在一般范围內,李世民倒也不觉得诧异。 “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后来的人,很热衷写春宫之事吗?不仅是男女之间,还有男子和男子,女子和女子之间?” 李承乾老脸一红,捂著嘴轻咳两声:“后来的人写,老祖宗也写。” 古人只是表面守旧,私下里玩儿的花,特別是明清那堆作者,徐昌龄、冯梦龙、李渔等人…… 大学暑假在外祖家里玩,有幸观摩过一本藏书,那个尺度简直了,一副干碎了他对金圣叹的滤镜,谁让这位老祖宗评价过那本书:千古第一奇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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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半晌,李世民幽幽蹦出来一句:“说不定是你喜欢杜荷,让杜荷帮你找阴阳鱼玉佩,找的也不是什么玉佩,是你们二人的定情信物。” 李承乾吐出一口茶来,呛的他直咳嗽。 什么都嗑,小心嗑到毒瓜。 李世民大笑著,李承乾缓过来一口气,想要懟人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圣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很多时候,笑声传达的情绪不一定是喜悦,这一点李承乾太懂了。 “承乾,问这话你不觉得脸热吗?” 李承乾摸了摸鼻子,想他对李泰和李治做的事情,心虚肯定是有那么一点点,但后悔是一点都没有。 “圣人不去高句丽折腾,少吃些丹药,饮食清淡一些,说不定贞观能延续个几十年,多想想好事,就不那么难受了。” 李世民气笑了:“从前怎么不见你跟我说这些?” 想好了怎么把烂摊子丟过来,才想著劝他保重好身体。 “你一个太子,想的难道不是朕死早一些,你好上位吗?” 他要真铁定做这个太子,肯定会有这个想法,但他想跑路,万一跑路成功,父亲还是长命百岁好一些。 “圣人,您心里头要是不痛快,找让您不痛快的人去撒这口气,不要对著臣发火。真要是让臣说出什么来,您又不乐意听。” 李世民果断闭嘴,直接上拳脚,李承乾见势不好,拔腿就跑。 “你能出得了东宫算你的本事。” 练了那么多年的拳,但他一个养生的,跟那群玩儿命的,还是没有可比性。 “圣人您要是打我,明天早朝我就给房玄龄磕一个。” “什么?” 李世民脑袋满脸问號,停住问承乾:“这事跟房玄龄有什么关係?为什么给房玄龄磕头?” 李承乾振振有词:“他儿子在东宫任职,跟吐蕃人接触频繁,圣人你来东宫向我问责,那我肯定要向房玄龄道歉,他儿子我没管好,给他房家惹来这么大的祸。” 这个不要脸的程度,再次刷新了李世民的下限,这一个头磕下去,房乔仕途直接到头了,就算他不跟房乔计较,朝野的议论,同僚的审视,足以让房乔引咎辞官。 “你……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你这种程度?” “有句话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人不能太要脸了。我今天要是挨了,下一次朝会就给房玄龄磕一个,他本就名留青史,我再给他锦上添花。” 强逼太子下跪,加上房乔此前轻慢太子拜师宴,这的確是一个名留青史的机会,遗臭万年的那种。 臣子敢如此胆大包天,人们一般会认为是上位者的纵容,连带他也会被詬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李世民骂了一句:“无耻之徒”,最后拂袖离开了。 李承乾暗道好险,差点儿就挨打了。 刚坐下,李世民又折返回来,问道:“不去高句丽折腾,少吃丹药我能理解,饮食清淡具体是什么意思?” “饮食清淡一些,能降低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病频率。” “什么是心脑血管疾病?” “圣人的头风病,就属於心脑血管疾病的一种,后来人考古,也证明咱们李唐皇室有心脑血管疾病遗传。” “考古?”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词语,李世民沉默片刻问:“人都死了,怎么考?” “未来科学技术很发达,可以对墓主人尸骨进行检测。” 就好比开发商杨勇挖开杨广的坟之后,考古学家通过杨广留下的牙齿进行检测,查出杨广生前肠胃不好,当然这只是推测。 “挖坟?” “您这话真难听,什么挖坟,那叫考古,考古。” 李世民气极反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前有魏武帝的摸金校尉,后有你们的考古,挖人坟就是挖人坟,说的比唱的好听。” 李承乾道:“挖坟是破坏,考古是抢救,根本就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李承乾思索片刻,解释道:“比如说海昏侯墓,要是挖坟,挖开之后拿走里面的金银財宝就好了。 但是他遇到了考古,坟墓里被浸泡两三年,成了一堆烂泥的竹简被抢救出来。 通过这些竹简,两千年后的人重新窥见了先秦时期完整版的《诗经》,以及《道德经》的早期版本。 考古的意义,並不在於挖出来多少黄金宝石,而在於探索先人文化,进行文化传承。 再比如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人们孙臏和孙子是一个人,觉得《孙臏兵法》和《孙子兵法》是一本书。 直到一次考古,挖出了《孙臏兵法》,几千年后的人才知道原来孙臏和孙子是两个人,写了两本完全不同的兵法。” 李世民听得直摇头,尊重但並不怎么理解。 “承乾,若是你百年之后,你的坟墓也被人挖开,你还能如此坦然吗?” 李承乾笑道:“我又不是没被挖过。” “我的昭陵被人挖过吗?” “按照史书记载,除了乾陵,所有的大唐帝陵都没被挖过。当然,这只是史书记载。根据现代科技探索,您的地宫保存完好,没遭到破坏。” 李世民缓缓鬆了口气,不管承乾怎么解释,他都接受不了考古,在他看来考古就是挖坟。 “人都说入土为安,你们这些后人,连死后都不叫人安生。” 这个话题,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般来说被人盯著的坟,都是那些陪葬品丰厚的,谁让古人崇尚厚葬呢! 考古也是看坟的,陪葬品不够丰富,就是生前名声再大,那也是没人理会。 第163章 房乔训子 长孙无忌狮子大开口,杜荷损失了不少的银钱,不过好在玉佩是拿到手了。 “五十万钱买一块玉佩,魏侍中给儿子相看太原王家的姑娘也才五十万钱。” 听杜荷吐槽物价,李承乾心下生了几分惭愧,说到底也是给他办事。 “放心,我给你赔付。” “切~”杜荷满脸的不以为然:“你那几个子的俸禄,四年不吃不喝都不够。再说了,我又不是太子妃,要您的俸禄做什么?” 李承乾无语,杜荷怎么总喜欢跟太子妃做比较,再说他都没有太子妃,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这玉佩,你从谁手里买到的?” “一个小道士手里,说是他师祖走访西域,得到一块黑白两色的玉石,一方触手生温,一方触手生寒,他觉得稀奇,就做了这块玉佩。” 李承乾摩挲著手里的玉佩,眸底的光晦暗不明,总觉得杜荷这事情办的太顺利了,有诈。 “五十万钱,要价也太高了。” “出家人又不是真慈悲,多的是打著慈悲的名,干鸡鸣狗盗的事情,殿下想开些就好了。 殿下,我找玉佩的事情,圣人估计也有察觉,那道士同我討价还价的时候透露过,有另一波人也在打听购买。 我猜测那道人抬价,同两拨人抢著买玉佩有关,我怕误了殿下的事情,就掏了五十万钱抢著將东西买了过来。” 李承乾心下一沉,杜荷莫不是知道什么? “误了我的事情?” “是啊!”杜荷轻轻点头,回答太子:“殿下行事素来沉稳,不会无缘无故找什么玉佩。臣猜测这块玉佩於殿下,必定是有大用处的。” “二郎,你对我如此体谅,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你。”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的分內之事,殿下不必掛怀。殿下,您为什么这样急迫要这块玉佩?” 这是他不能明说的秘密,李承乾缓缓摇头:“二郎,我不能说。” “殿下不说,我也不再问。” “多谢二郎体谅,买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这话说的见外,杜荷心下不悦,却没有气恼,只是笑著问太子:“那殿下要怎么还这笔钱?” “往后我的俸禄都给你,直到可以顶上买玉佩的钱。” 杜荷只觉得哭笑不得,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是太子妃,要太子的中馈做什么? 送走杜荷之后,李承乾赶紧去翻那本书,仔细比对玉佩,二者外形上一模一样,甚至玉石纹路都相差无二。 杜荷买来的是真货,李承乾稍稍鬆了口气,现在只盼著下一次日食蜃景赶紧到来,他要离开这里,多一刻都不想待。 有人欢喜有人忧,李承乾为拿到玉佩而开心,房乔就很难受了。 房遗爱贪图钱財,同吐蕃人往来,眼下还没给他闹出麻烦,但皇帝出言敲打,就说明事情不简单。 从尚书省下值回家,就马上让人把房遗爱找来询问此事。 “好端端的你跟吐蕃人一起闹腾什么?” 房遗爱不以为然:“圣人任官突厥人的时候,父亲你怎么不说?我跟吐蕃人吃几次酒,父亲你就见不得了。” 自家这个紈絝儿子,房乔看著就觉得头疼:“圣人任官突厥人,那是安抚北方突厥部族,让他们臣服於大唐。 还有,圣人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拿圣人说事?敢自比圣人?我在朝中树敌不少,你这话叫人听到了,怕就是我有谋反之心。” “我在文学馆魏王信重於我,文学馆那么多门客,没人越过我去。如今到了东宫,太子出手没有魏王半分阔气,对我也只是客气。” 房乔有些头晕,身子向后踉蹌,他实在想不明白,他聪明一世,怎么就生出房遗爱这么个空有蛮力,不长脑子的莽夫。 “魏王已经彻底废了,没有任何继位的可能,咱们家从前就得罪了太子,如今他能要你去东宫,没有刻意磋磨你,多半是想要和解,所以拿你来安抚我。 二郎,你就是没什么本事,不能做太子的左膀右臂,也该知道恪守为臣的本分,別让太子厌弃了房家,你倒好,跑去跟吐蕃人称兄道弟,坏太子的名声。” 青春叛逆期的房遗爱,满心满眼都是不屑。 “去年太子拜师宴,父亲就算看出来圣人要废太子,也不该晾著太子,让太子在朝野丟人。 太子是君,父亲你是臣子,只要他没被废黜,父亲你就是再怎么看不上太子,见了面那也得恭恭敬敬。 晋王身死,魏王日薄西山,太子地位稳固,您又想著搞好跟太子的关係。 父亲你自己没摆好位置,把事情搞砸了,在这里教训起起来了。 一堆生路偏偏选一条死路,怪不得圣人总说房谋杜断,多谋而无断,所以糊里糊涂的断。” 房乔大脑一时宕机,呆愣在原地,有些无法接受。 “你个逆子!” 反应过来的房乔,一巴掌就甩到了房遗爱脸上。 “你跟吐蕃人往来密切,圣人为此敲打我,要我管好你,我耐著性子跟你讲利害关係,你不好好听著教训,反倒指摘起我的不是?” 房遗爱被打懵了,他平日里贫嘴惯了,父亲多数时间不会同他计较,但他骨子里仍然畏惧父亲,见父亲动怒,几乎是下意识的跪下认错。 看到儿子服软,房乔心里火气消了大半,房遗爱轻佻他知道,索幸素来长子守家业,房遗直稳重。 所以,在房乔看来次子轻佻些也没什么,只要不做出什么谋逆叛国的事情连累房家,以房遗直的才华不能出將入相,也能固守祖业。 “吐蕃接近你是要对太子鬆手,圣人敲打我,外放你去房州为官,这是要將计就计对吐蕃使臣动手,但又不愿意我被牵连其中。” 皇帝试探过禄东赞,有对禄东赞似有收为己用的想法,但禄东赞去意坚决,此人才华放在大唐这堆文臣武將,也颇为亮眼。 从前皇帝就算得不到良才,也没有置之死地的想法,但吐蕃胆大妄为到敢对太子动手,野心勃勃,再得良才,对大唐必然不利。 不能为我所用,那也不能成为吾之大患,吐蕃自己送上来名正言顺的藉口,皇帝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第164章 调侃杜荷 “京兆杜氏是关中望族,可据我所知,克明並非主脉,分到的產业有限,杜荷他们这群孩子都这么有钱吗?” 长孙无忌笑著道:“长安寸土寸金,只要有头脑,总不会缺钱。杜荷经营產业风生水起,这事您从前都知道的。” “辅机,玉佩是你耗费银钱和精力得来,这钱该是你的,你自己收著就好,怎么拿来给我?”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眾所周知,皇帝跟太子父子不和,多年君臣长孙无忌十分熟悉皇帝的尿性,將来为此事跟太子撕破脸,绝对会有一句:玉佩你舅舅做的,也是你舅舅卖你的贗品,找你舅舅去。 要是没收钱,他就是白干活,李承乾就算恼火,迁怒他也不至於把事情做的太绝。 只要李承乾不起兵谋反,將来就一定会荣登大宝,长孙无忌可不想得罪李承乾。 “主意是圣人想出来的,臣就是经手,钱当然是圣人的。” “辅机,朕不缺这几个钱,你拿回去吧!” “圣人,臣都带进来了,再带出去不好吧?” 李世民笑笑,君臣多年,他岂会不知长孙无忌善避嫌疑,承乾回去失败必定会质疑玉佩真假,肯定能想明白其中关节,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情。 若是没有废黜承乾的事情,或者说废黜承乾之后立储李泰,没有幼主登基,长孙无忌或许也不会生出那么许多心思,依旧是那个善避嫌疑的国舅,安享晚年。 “那就留下吧!” 在李世民看来,李治乱伦迎娶武则天,造成了最后武周篡唐,所以他觉得长孙无忌阻止李治立后没有错,相反支持立后的李世绩忠心有待考量。 有了这个想法,李世民觉得长孙无忌也不是那么该死,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立储上,李承乾、李泰或者李恪,不管哪一个上位,长孙无忌都不会成为权臣。 这一次,储位没什么悬念了,他不需要考虑託孤大臣的问题,长孙无忌想要远离是非,安享晚年也不是不可以。 “我原本打算將高阳公主嫁给房遗爱,可房遗爱现在获罪被贬,自是不能再做駙马了。” “圣人的意思是让房遗直为駙马?迎娶高阳公主?” 李世民轻轻点头,他的確有这个意思。房遗爱不成器,高阳也不怎么喜欢,那就换成稳成持重的房遗直。 “玄龄对自家大郎寄予厚望,他不会愿意房家大郎迎娶公主。” “这个问题我当然知道,可跟著我从天策府出来的功臣,要么他们自己迎娶我的妹妹,要么他们的子弟迎娶我的女儿。 天策府一眾文臣武將之中,玄龄辅佐我尽心尽力,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瑕不掩瑜,两姓联姻独独少了他家,总归是不太好。” 这个话长孙无忌不知道该怎么回,以他对房乔的了解,房乔不一定愿意跟皇家联姻。房遗爱迎娶公主都是勉强,別说宗子房遗直了。 “据我所知,房遗直已经聘了京兆杜氏的女儿,小定都下了,圣人强拆人家姻缘,玄龄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怨气。” “去年还说定卢家,我记得没定下来,今年这么快就定了京兆杜氏的女儿?” “杜淹和杜如晦接连西去,京兆杜氏在朝中为官的不少,但始终没有进入中枢,杜正伦接近中枢但不得太子信重。 玄龄备受圣人看重,同玄龄结为亲家,在官场上就算得不到玄龄亲自照拂,凭玄龄的威信,也能少些蹉跎。 哪怕太子拜师宴,玄龄的威信有所折损,但这桩婚事总体而言,於京兆杜氏而言利大於弊。” 李世民没说话,抿了口桌上的茶汤。 “这些人为了家族昌盛,也是煞费苦心了。”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的道:“圣人爭天下为江山永固耗尽心血,大臣们爭权禄为家族延续勾心斗角。圣人的国是大家,臣子的家也是小国。” “辅机,你有些日子没去东宫了吧?” 长孙无忌慌忙应了一声“嗯”,心道东宫那是非之地,他可不想去。 “一起去看看,你这外甥閒暇之余都在做些什么。” 长孙无忌表示不想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还得想著怎么脱身。 “你和太子父子天伦,臣去做什么?” “天伦?” 李世民白了眼长孙无忌,老小子跟他在这里装什么装? “娘亲舅大,辅机说这话就见外了。” 纵使万般不愿意,长孙无忌还是跟著李世民到东宫。 杜荷也在东宫,听闻皇帝和国舅来了,这两位的分量,站在东宫的要是父亲,留下就留下了,但站在东宫的是他就没必要多留了。 出门迎面碰上皇帝,李世民看到杜荷忍不住调侃:“我一来你就要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小媳妇儿,怕见公婆。” 长孙无忌抽了抽嘴角,这个形容也真是够够的。 “圣人与国舅同至,必定是有要事,臣在一侧岂不误事?” “谈要事?”李世民看看长孙无忌,又看看杜荷:“辅机你听听这话,敢情我来东宫,就是为了支使太子。” 杜荷愣了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皇帝对他有一种不能明示的厌烦。 这就上杜荷十分懵圈了,他又不是什么吃喝嫖赌的紈絝,也没有作奸犯科,皇帝为何厌烦他? “臣不是那个意思,臣的意思是圣人与国舅同太子议事,臣不好在侧。” “杜二郎的意思,我们都在谋划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杜荷头摇成拨浪鼓,他可不敢有这想法。 眼见李世民玩心大起,长孙无忌出来打圆场:“圣人,杜二郎不是克明,您跟他这么玩笑会嚇到他的。” 谋反都敢干,怕他调侃几句? “辅机,克明的儿子,那是见过大场面的,能被几句话嚇到?我知道你心疼后辈,但不是这么个心疼的法子。” “臣家中有要事,不好逗留太久。” “愁怎么赚钱吗?” 杜荷愣了一愣,大族子弟经商没什么不妥,官员经商都比比皆是,听皇帝的意思,十分不满他经商。 第165章 规律 杜荷的困境最后还是李承乾出来解的,看著杜荷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承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长孙无忌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对父子相处的氛围,隨便找了个藉口溜之大吉。 “房家不愿意娶,您又何必强求?咱们李家的女儿名声在外,一直都不怎么好嫁。整个唐王朝,两百多个公主,有八十多个都没嫁出去。 前面国力强盛,还能强迫人家迎娶公主,到了后面皇权衰弱,公主越来越难嫁,唐宣宗十一个公主,也就嫁出去五个。” 別的王朝报復人,栽赃陷害让你身败名裂,倾家荡產,举家流放,在唐朝不用那么麻烦,举荐你去做駙马。 “岂有此理,我李家的女儿,哪有他们挑拣的份儿?” “谁让咱们大唐风气开放,好多公主的私生活比駙马亲戚关係都复杂,能娶到贤良公主的概率很低。 李治迎娶武媚娘你耿耿於怀许久,知道这事儿立刻就把李治送出宫了,都是男人,您应该能够理解。 再有,汉唐的公主可都是插手朝堂政治,失败了立刻被清算,站错对了隔一段时间被清算。 就算公主不插手朝堂,也很难保证自身不会因为外戚的身份被清洗。 除了生活混乱,插手政治,外戚站队等因素之外,唐朝公主的强悍程度,那也是歷史上少有。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重孙女宜城公主,將和駙马有染的侍女“耳鼻”割下,又將駙马的头髮割下,让集属官观看。 能被议为駙马人选的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隨便挑一个出来,哪个不是名门之后,累世官宦? 就咱们老李家这个狂放的风气,有几个愿意当冤大头?” 李世民哑然,喝茶自顾生闷气。 “圣人也不用气恼,咱们老李家到了后面,不仅是公主嫁不到好儿郎,就是堂堂的皇帝,都娶不到大族之女。据我所知,中晚唐的皇后,又很多都不是什么大族出身。”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气死我?” 李承乾思索片刻:“应该是算安慰,按照目前的宗法制度来说,女儿嫁不好令人心痛,儿子娶不好令人心痛且头疼。” “皇后之尊,母仪天下,我的后辈子孙竟沦落到连一个名门出身的皇后都迎娶不到。” “武周代唐和韦后之乱之后,唐朝皇帝对皇后防范异常,玄宗一朝的王皇后被废之后,玄宗就没有再立皇后。 玄宗的接任者肃宗立的是张皇后,这位张皇后跟后来的继承者代宗皇帝围绕储位问题,杀了个你死我活,最后因宦官反水败下阵来。 鑑於大唐前代皇后的剽悍,从唐代宗开始,大唐皇帝大多都不立皇后,唐代宗的皇后是追封的。 他儿子唐德宗的皇后当天册立当天去世,他孙子唐顺宗禪位,太子良娣直接做皇太后,宪宗没有立后,后面皇帝也基本都是这一套。 中晚唐之后国都六陷,天子九迁,每一次逃离长安,皇亲国戚都要被叛军清洗一边,嫁皇家的风险非常高。 皇室衰微,嫁进去没有多少实际的好处,且伴隨极大的风险,结果连一个母仪天下的虚名都没有,谁家还愿意嫁?” 李世民听完心更加梗得慌,李承乾见状,生怕父亲一头栽到这里碰瓷。 “圣人,您要这么想別的朝廷叛军攻破一次就亡国了,大唐被攻破长安九次还抢回去八次,也挺厉害的。” “换言之,別的朝代都是末期实在不行了,才会被叛军攻破亡国,中期根本不存在被攻破首都,就大唐从中期开始就被人家一次又一次攻破首都,把皇家的脸面摁在地上踩,一群不爭气的东西,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人与人的想法不一样,理解並且尊重,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圣人,您朝我凶什么?这些又不是我造成的?” 李世民道:“你的意思是你做了皇帝,后面那些糟心事都不会发生?” “我可没这么说,有些东西是歷史发展的必然,我们这叫社会规律,就是您活到那个岁数,您也只能望洋兴嘆。 我给您举个例子,某一个新兴王朝刚刚经歷过一场战乱,青壮年劳动力短缺,有限的青壮年成为自耕农。 战乱死伤人口,战乱也空出了土地,战后的自耕农每个人手上有一百亩土地,他们耕种之后给朝廷上税之后,还能留有余粮。 三十年之后,这个人死了,他的一百亩土地被他的三个儿子分了,每人三十多亩土地。这三个儿子每人再生两个儿子,六十年后每个男丁手里十五亩土地。 十五亩土地养活自己一家人,还要缴纳朝廷税收,连基本的温饱都已经保不住了。 这一部分人为了生存,就是出卖自己的土地,甚至人身自由,成为流民,不再是自耕农,这是底层的境况。 上层的发展我之前同您说过了,官员会不断地繁衍,他们的血脉群体会越来越大。下层自耕农越来越少,上层权贵越来越多,朝廷不乱才怪。 就说您驾崩没两年,江浙地区就发生了一场农民起义,反抗朝廷的剥削和压迫。 很多人会把这个问题归咎於李治,归咎於永徽年间辅政大臣无能,导致地方叛乱。 我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说,这不完全是朝廷的问题,有一半就是社会发展的问题。 包括后来武周代唐,几次反武运动也基本都是从江浙开始的,如果江浙百姓真的安居乐业,谁愿意玩儿命? 叛乱的地点为什么在江浙,因为江浙地理条件好,农耕、经济、人口发展迅速。社会发展的越快,问题就越容易暴露。 歷史上大规模农民起义,差不多都源於黄淮海一线,並不是这里的百姓天生反骨,就要跟朝廷对著干。 真正的问题在於黄淮海一线,歷来都是產粮重地,是朝廷的税收重地,这里的百姓最容易被税收逼得活不下去,进而选择造反这一条路。 我生活的未来,也存在社会矛盾,很多人就会说是华夏用几十年走了人家两百年走的路,所以造成了如今的问题。 说这些话的人根本没有去观察外头的情况吗?那些用了两三百年发展过来的朝廷,很多也都面临著华夏现在的问题。 只是说对方人口的基数小,这个问题带来的影响就不那么强,朝廷兜底的压力比较小。 朝廷要乾的任何事情,有人干那就是小事情,朝廷的任何问题,一旦沾上人口基数就是一个大问题。 正应那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只要有社会存在,就必然有社会问题,谁来了也不好使。 第166章 规律衍生问题 “承乾,那未来的人都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 李承乾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封建王朝几千年都是无解。 当一个团体足够大,大到能够撬动千万人的饭碗,哪怕是拥有刀枪炮朝廷也得投鼠忌器。 杀一个人容易,毁灭一个团体容易,但如何解决这个团体覆灭之后,直接或者连结依附在这个团体之上的民生,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能够妥善解决,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妥善解决,那么反噬回来民怨沸腾,就会把朝廷的威信踩到脚底下。 五千年的歷史经验太全面了,明朝的崇禎皇帝告诉后人的经验,如果没有能力改变就不要大规模瞎操作。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这辈子是不可能看到了,希望后来的子孙能看到。” 李世民笑笑:“对这个问题,你也不觉得后来人可以解决吗?” 李承乾轻轻点头:“这个问题的核心,是社会財富的再分配问题,社会財富会集中,无法在社会流通,创造生產价值。 归根到底,源於人本能的规避风险,只有自身体量足够大,才能应对风吹雨打。体量越大,就越经得起风雨。 趋利避害,人之本能,就算能出圣人愿意损己利人,可圣人几千年能出来一个就不错。 古人说:圣人出,黄河清。现实確实黄河清了,圣人却出不来。就算出了圣人,他改变的了一时,也改变不了一世。 圣人倒下的那一刻,野心家就会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撕咬他的血肉,用他的皮囊做招牌,成为自己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的旗號。 孔子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首开学堂普及教育,主张有教无类,维护天下一统。 朝廷的官员,谁不讚颂孔子,可这份讚颂又有几分真?圣人门徒如何且不谈,连圣人自家的子孙好多都是一副表里不一的德行。” “你是说孔潁达?” 李承乾摇摇头:“我说的是后面的衍圣公孔家,孔潁达才哪儿到哪儿?魏晋以来的选官制度衍生出来山东五大姓,孔家虽是圣人门户,影响力还不及这五家。 大唐之后山东孔家才厉害,受封衍圣公,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说什么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李世民听得直摇头,又问:“这朱家的皇帝能忍?” “山东五姓也看不上李唐皇族,也不见圣人你提刀把山东大族全部给扬了。” 自討没趣,李世民气呼呼又喝了一盏茶。 “孔家后辈就那么上不得台面?” “北宋末年,金兵入侵,一部分孔家逃到南方,称为南孔。一部分留在北方,称为北孔。双方都说自己是正统,不过饱受詬病更多的是北孔。 北孔有个特点,不管谁入主中原,他们都是第一时间倒戈,他们倒戈的对象不仅是华夏土地上的人,外来的也不例外。 胶州湾被割让出去之后,汉斯虎的势力进入齐鲁,北孔声势浩大將汉斯皇帝请入孔庙供奉,舆论一时譁然。 后来,东边的倭人入侵,校长也怕孔家人故態復萌,再把天蝗贡进孔庙那就说不清了,索性直接把衍圣公给绑走了。” 听完承乾的讲述,李世民忍不住感嘆:“祖宗的脸硬生生让这群后人给丟尽了。” 李承乾不以为然,淡淡回应:“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兴衰更易,周而復始,祖坟不会一直……” “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本想说祖坟不会一直冒青烟,但想到了一个家族,觉得这个说法太过武断。” 李世民被勾起兴趣:“哪个家族,这么厉害?” “曲阜孔氏和龙虎山张家绵延千年,吃的老祖先的本。吴越那一家,人家绵延千年,纯粹实力拼上去的。 没有制度上的世袭继承,没有姻亲关係的提拔,却世世代代的出人才。一千多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够直起脊梁骨,这一家人居功甚伟。 孔家被骂的最多,张家也被骂,但张家研究的是超自然现象,人就是骂也不敢骂太狠。前面两家,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自己生在那个家族,自己上自己也行。 唯有吴越那一家,人家研究自然科学,没人敢夸海口,提到那家人除了佩服还是佩服,不服不行啊!” 李世民笑问:“具体说一声,为什么不服不行?” 李承乾思索片刻:“文章写的再差也有人捧,就像有些人写了四万多首诗,一眼望过去全流水帐,几百年后也一样有人夸。 玄学听著玄乎可以学,学不会忽悠人也行,反正外行人也听不懂,內行人听懂了也不会砸场子。 自然科学不一样,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经得起火炼的纯金,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途径。 天阶功法公开发售,人手一本没问题,九成以上的人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英姿就可以把书合上了。” 那群研究自然科学的人,是完全超出一般碳基生物的存在。 华老先生一句“数学是我国人民所擅长的学科”,评论区欲哭无泪,刷个短视频国籍没了。 更狠的还有那句“人再笨十四岁还学不会微积分吗?”多少人曾经感嘆,人籍改猴籍。 “承乾,你说有没有一个办法,让一个王朝能长盛不衰呢?武周之祸,安史之乱,我不希望大唐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李承乾深色凝重:“那是不可能的,您老人家就死了那条心吧!您现在能做的,最多就是避免武周之祸,这纯人祸。 至於安史之乱,那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江浙地区发展的最快,矛盾最先暴露,所以永徽年间的反唐,武则天当政时期的反武好多都在江浙地区起事。 见微知著,几十年前动盪的江浙,不过是山东动盪的前奏。 安史之乱起於河北,乱在山东,波及大唐全境,说明社会问题已经严重到可以影响到整个大唐。 八年动乱,安某人第二年就死了。未来还打了六年,我专门做过这段歷史的课题。 根据《通典》记载,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的时候,大唐的户数为891万户,人口为5300万人左右。 经过安史之乱,到了唐肃宗乾元元年,户口数为190万左右,人口在1700万左右。 如果《通典》记载真实且有效,也就是说,安史之乱的八年,死了3600万人,占大唐总人口三分之二。 朝廷写在史书上的数据,为了好看还会修饰一下,真实的数据只会比这个更加惨不忍睹。 所以说,安史之乱的结束不是以战止战的结果,没有贏家也没输家,是八年动乱快把人杀乾净了。 没人了,藩镇没法子跟朝廷接著打了,朝廷也拿不出人去打藩镇,仗打不下去了,就只能休战。” 这一番话,换来了李世民良久的沉默。 “承乾,后人可以上天入海,难道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冷眼看著自家殿堂就这样一点点没入泥潭里?” “圣人明鑑,后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我所见的歷史,那些挣扎著维持朝廷机器运转的肉食者,也做出了改变。 可这些改变,无非是拆西墙,补东墙,动不到根子上,也不敢动到根子上。没等后人研究出一套方案出来,封建王朝就终结了。” 第167章 风险评估 “你生活的那个时代呢?我就不信,那个时代没有任何问题?” 李承乾笑得有些苦涩:“圣人,如今您问我这些话,我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我是大唐的太子,哪怕是拆东墙,补西墙,我也希望能把危害降低,缩小损失。 君主制度下的社会,就是一个农民和地主斗爭的过程,外化於土地兼併。 维护安稳无非在经济层面限制土地兼併,让老百姓有地可耕,维护朝廷税收来源。税收来源稳定,朝廷財政强大,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政治层面,打击豪强士绅,儘量控制官员集体的数量,这群人靠老百姓养著,不能让这群人的数量超出老百姓的负荷,给老百姓降压。 大方向就是这个意思,具体落实的时候该怎么做,那要看具体情况了,没有所谓范式,照搬的都是死路一条。 后人在这方面研究出了试点,政令发出去之后,早在地方落实,保证大政策不跑偏的前提下,结合当地具体实际进行调整,儘可能將政策圆满。 未来那个时代,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人,只负责写文章供人参谋,您问的这个问题,不是我这个级別可以涉及的。 圣人看了《汉书》能够相对可观且全面的评价汉朝的兴衰存亡,可您的大唐,您如何评价它的兴衰存亡? 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能去找大唐衰败的原因,可当我成为局內人的时候,我就不能说什么了。” 李世民听罢,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来承乾也非常善於歌功颂德。” “谁不擅长这个呢?老话说的好,吃人家饭,不能砸人家的锅。” 父子二人对视一笑,李世民也抓住话头:“承乾,你现在吃的是谁的饭?” “圣人,您就说我来这四年,朝政之上什么时候,哪一件事情让您不痛快了?” 李世民默了片刻,严格意义上说军国大事,李承乾没给他惹什么麻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承乾,天家无私事,你的婚事怎么说?” 李承乾闻言,只觉得头疼无比,古今父母都热衷於催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贞观十七年之后,我再考虑此事。” “李承乾!” 在唐代连名带姓的喊人,等於指著人鼻子骂,但李承乾知道,父亲真的动火气了。 “圣人,婚姻就是投资。我这个时候成亲,万一我顶不过十七年的命格,您不废我,上天收走我。 我至少会留下一个太子妃跟象儿这么一个幼子,如果您坚持立嫡,那就是象儿为皇太孙。 主少国疑,圣人,您是放心大唐出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还是放心选择权臣辅政? 如果立贤,诸王之中唯有李恪能够胜任。汉文帝入住长乐宫的时候,惠帝的子孙都是什么下场? 我不成亲,將来就算被清理,死的也就象儿一个。我要是成亲了,那就是死一堆。 圣人,您不能怪我不成亲,实在是咱们这个家,生育的风险太大了,我也只能尽全力把损失降到最小。” 李世民心下冷笑,是想把损失降到最小,还是压根就没想过留在这里,一门心思就想著怎么回未来了。 “张口闭口不是风险就是损失,堂堂太子跟个市井商人一样,斤斤计较,也不怕失了身份。” “商人做的是市井百姓柴米油盐的小生意,圣人做的是家国兴衰存亡的大生意,都要算成本,评估风险,最后做出最適合自己的决断,本质上没什么差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们父子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 “那你作为太子,大唐將来的皇帝,继承人这块儿,你是不是也应该评估风险?” 李承乾轻轻点头:“我评估了,就是评估了风险,我才打算贞观十七年过了之后再说成亲的事情。” 李世民人傻了,看著挺聪明的孩子,怎么就蠢成这样了。 “承乾,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害了青雀和雉奴,我没有处置你,我留了你。我不愿意在重复从前的过错,同室操戈,让外人捡了便宜。” 说来说去,父亲还是忌讳武周代唐的事情。 “承乾,如果我用青雀和雉奴的伤痛,屠戮手足,足以废黜你。可废了你之后,我所有的儿子就都会爭当太子。 这些孩子里头,有很多母族都颇有势力,会有一堆的孩子参与夺嫡。从此之后,大唐皇帝膝下所有的皇子將没有嫡庶之分,平等的竞爭太子之位。 承乾,夺嫡要网罗人才,大臣需要站队,带来的后果皇帝只剩下平衡权术,皇子只知道爭权夺位,大臣只会做墙头草左右摇摆。 可是承乾,你一个学歷史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朝廷作为治理机构,它的主要责任是治理,权谋是为了更好的治理。一旦本末倒置,朝廷也就完了。” 李承乾心下一沉,父亲从前问过关於玉佩的事情,今日跟他说这么多,莫不是知道了他已经拿到玉佩,要他以大局为重,不要甩下烂摊子。 不,父亲若真的確定一切,应该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聊,而是直接逼他交出东西才是,只有东西在自己手里,才能决定一切。 “承乾,我的话你好生想想。你有你的家国情怀,就该明白什么是大局为重。” 话音未落李世民拍了拍承乾的肩膀,转身往东宫外头走。 第168章 幸灾乐祸的高阳 房遗爱被贬,最开心的莫过於高阳,她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如今出了这一档子事,这一桩婚事就可能存在变数。 按照高阳的想法,最好这门亲事告吹,当然也不能是魏家的,魏徵就不是帅哥,魏徵的儿子估计也不怎么好看。 不过,高阳很清楚,李家的公主生来就是联姻巩固皇权用的,公主本人对婚事的態度无关紧要,只是涉及自己的终身,哪怕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十七,你脸上的笑能不能收一收啊?” 城阳表示没眼看:“房遗爱被贬,虽说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你表现的太过开心,会被人詬病,对你的名声不好。 阿耶跟左僕射私下里议过你们二人的婚事,房家肯定要有公主嫁过去的,左僕射有四个儿子,没有房遗爱做駙马,也还会有別人。” 高阳不以为然,真要名声,那死在玄武门的就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了,真要名声,她那位皇祖父不至於做九年太上皇。 “阿姊,咱们是公主,又不用仰駙马鼻息生活,要名声做什么?” 城阳愣了一瞬,这话乍一听好像没毛病。 “我们若是行程踏错,会给父兄带来麻烦的。” 不需要仰仗駙马,但需要仰仗父兄。 高阳冷哼一声:“父兄不知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吗?父兄难道不知我嫁给房遗爱並不会开心吗? 若是他们知道,还要嫁我进房家,那就是无视我的痛苦,他不仁还要我有义? 若他们不知道,他们无法感同身受我的苦痛,凭什么要我去维护他们的名声?” 城阳一时无言,缓了许久才开口:“可我们富贵荣华,仰仗父兄。” 这一次是明说,一起长大的姐妹,城阳不希望高阳把路走的太窄了。 “我们要仰仗父兄,平阳姑姑仰仗谁?她又是什么结果?” 高阳两手一摊,笑著继续说:“所以,父兄让我嫁我就嫁,这是十几年荣华富贵要付出的代价。再多的,却是不能了。” 城阳扶额,话虽如此,但这么直接说出来,若是传出去,肯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十七,隔墙有耳,你要小心祸从口出。” 高阳嘆气:“公主,叫的好听,不过是父兄手里的玩意儿罢了,自古皆然。父兄能给的,也只有荣华富贵。 况且,这份荣华富贵又不是白来的,是我们拿婚事换来的。 你说咱们无尺寸之功,不够资格拥有权力,那平阳姑姑也没资格吗? 太子好歹监国有功,四兄又有什么功劳,能够凌驾在太子之上?” 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守规矩,安分守己,要听话。可她这一路走过来,从未见过父兄守规矩。 自己定下的规矩,自己都不守,要求別人守,简直是貽笑大方。 城阳笑笑没说话,她明白高阳的意思,也认可高阳的话,但也仅此而已,再多的就不能了。 “城阳,不出意外的话,你会被嫁到京兆杜家,你那准駙马杜荷跟太子往来十分频繁,太子是你嫡亲的兄长。你没去东宫来个偶遇?看看那杜荷是个什么德行?” “十七,你偶遇了房遗爱,知道了他是什么货色,一样要嫁给他。所以,我就是知道了杜荷是什么货色,难道能改变父亲联姻功臣的国策?” 什么都改变不了,知道的太多,只会让自己平添痛苦。 高阳沉默片刻,又道:“我记得你从前跟东宫往来也算密切,现在却是不怎么去东宫了,看样子你也猜出来了。” 城阳轻轻点头:“我也没想到,大兄看著和善,下手却那么狠。我更没有想到,父亲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高阳道:“阿姊,往好处想,狠在明处的人,总好过狠在暗处的人。” 城阳眼眶发热:“我只是想不通,大兄怎么会如此狠辣,我知道父亲拿四兄制衡大兄,甚至想要四兄对大兄取而代之。 可我想著,大兄就算动手,总会念著母亲的情分,放过四兄一条活路。令我没想到的是,大兄不仅对四兄下手,连跟他没有仇怨的九兄,他都不肯放过。” 一死一伤是城阳的嫡亲兄长,城阳心中十分难受,但高阳不存在。 “阿姊,容我说一句难听的话,贞观六年,父亲要魏王先太子成亲,文德皇后没有劝阻,反而乐呵呵的给魏王挑魏王妃。 谁家嫡次子先嫡长子成亲的?这种事情发生在皇家,会给太子带来怎样的影响,文德皇后不会不知。 她什么都知道,但没有选择护著太子,我想从那一刻开始,文德皇后和太子的母子情分就没剩下多少了。 太子和文德皇后就是生养的情分,这个情分魏王和文德皇后也有,不见他念著这个情分,对太子手下留情。 去年拜师宴,房乔公然缺席,倒向魏王,把太子的脸面放在地上踩,父亲没有处置房乔,就等於默认了他对太子的態度。 阿姊,不管父亲有没有这个想法,你我这种想法,就是朝中绝大多数大臣的想法。 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也不怪太子剑走偏锋了。 至於太子为什么要对晋王动手,因为不除掉晋王,太子除掉魏王,父亲一定不会放过太子,最后晋王渔翁得利。” 城阳久久的没有言语,良久才问:“十七,若你在我的位置,长兄杀了另外两位兄长,你心中作何感受?” 高阳默了默:“阿姊,你要想开一些,我们在父兄眼里同他们豢养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別。 对於我们来说,活著就行,要是哪一天父兄不让我们好活,那我们就跳起来抓他一把。” 城阳抬眸看向高阳:“你都说了,咱们只是玩物,有那个资格抓人家一把吗?” 高阳两手有一摊:“我可以身败名裂的去死,就算是谋逆大罪,我也要死的名副其实,要我跟个麵团似的,由著他们揉扁搓圆,门儿都没有。” “我让人去打听过杜荷,长得还可以,也没听说他逗留烟柳之地。就是他对我大兄的態度,有些过於諂媚了。” 高阳凑到城阳身边,一脸的八卦:“阿姊,那这个駙马,你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长得还可以,勉强接受。” 第169章 房谋无断 “父亲,二郎走了,您或许该去送送二郎。” 房遗直亲自送了房遗爱出门,看著弟弟形单影只的离开长安,他的心里五味杂陈,难以名状。 魏王得势之时,父亲看重房遗爱,甚至能遵从房遗爱的游说,倒向魏王,公然折辱太子。 那时,看著父亲对房遗爱的看重,房遗爱在房家风头无二,他对弟弟房遗爱是有过嫉妒的,可如今却只剩下了,只有物伤其类的悲凉。 房乔低头看著书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去是你们兄弟情深,我的身份要是去了,那就是质疑圣人的决断。” 想到房遗爱临行前的嘱託,房遗直小心询问:“父亲,二郎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与高阳公主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房乔微微蹙眉,合上书简抬眸看向房遗直:“你莫不是想要毁了同杜家的亲事,迎娶高阳公主?” 次子获罪,不堪匹配公主,他推出乾净的长子,的確是个挽回的好法子。 “当然不是,李家的公主不好伺候,儿也不愿意跟他们家公主打交道。二郎跟高阳公主的婚事,圣人只是私下里同父亲说过,如今二郎被贬,此事会不会有变数?” 房乔將书简放在案头,示意房遗直坐下:“贞观从龙之臣基本都同圣人联姻,我不会是个例外。” “太子记恨去年的事情,这一次二郎被贬,多半……” “闭嘴!”房乔一脸怒容看著儿子:“二郎自己不知道检点,你身为兄长,不好好教训他就算了,怎么还敢攀扯太子?” “父亲,二郎从前是魏王谋士,太子把二郎要过去,然后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看背后都有太子的手段。” 房乔苦笑,房遗直都能想明白的问题,他如何会想不明白。 “大郎,那你觉得以我的力量能撼动太子的地位吗?” 房遗直哑然,房乔无奈摇头:“我只是看著圣人的態度,调整我对太子的態度。就是从前,我也不敢明著跟他为难,何况是现在? 魏王和晋王被火器所伤,使他们自己不听劝告,还是太子下的黑手。我们能猜得出来,圣人也心知肚明。可圣人的態度,显然是保太子。 大郎,二郎被贬就算是太子挖的坑,那也他自己活该,若不是他贪图钱財,太子就挖了这个坑,他也不会到坑里去。 至於你,你是房家未来的家主,你更要明白什么是谨言慎行,这些话我希望永远不要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遗爱,你们都不愿意迎娶公主。可我告诉你们,愿不愿意你们说了不算,迎娶公主,就当是给房家找了一张护身符。 皇帝千秋万载之后,太子做了新皇帝,要对房家的动手的时候,总要顾及几分自己的妹妹,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房家就不至於太过败落。” 听出父亲动怒,房遗直缓缓点头,又道:“太子对手足兄弟那样狠辣,圣人竟然无动於衷。从前都说天家无情,经了此事我才知道何为无情。” 房乔拿起书简继续看,淡淡开口:“圣人自己不也杀了高祖皇帝的太子以及嫡子吗?如今太子干得那些事情,不过是他当年干过的,有什么好稀奇的。” “圣人诛杀前太子和齐王的时候,控制了整个长安,局势已经由不得高祖皇帝把控了,高祖皇帝是没办法,圣人要收拾太子,只是顷刻间的事情。” 房乔笑了笑:“大郎,朝廷攻打吐蕃的火器是谁给的?这一次吐蕃朝謁,震慑吐蕃的火器又是谁给的?” “太子!” 房乔继续道:“前些时日,圣人赐下的绵白糖,又是谁提供的製作方法?” “太子!” “太子梦中得东南岛图,献图於圣人,圣人遣兵部尚书英国公调查,得来东南岛图同太子献图相差无二,河间郡王这一趟回来,大唐又多了东南岛。 这是太子目前给圣人创造的价值,未来他还会创造出些什么价值呢?於圣人而言,留著太子远比废了太子更加有利可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和遗爱不愿意迎娶公主,无非是有些公主私下里不检点,气性又大,娶回家里难伺候,可那又怎么样? 公主是君,咱们是臣,没有臣子约束君上的道理,公主就是丟人,丟得也不是咱们房家的人,丟得是他们老李家的人。 咱们迎娶了公主,她骄横也好,不守妇道也罢,咱们受了天恩,也受了委屈,皇家不占理,明面上不会做的太过分。 总而言之,迎娶公主於房家也是利大於弊。” 这么一说,对比一下皇帝冷眼太子屠杀手足,房遗直突然觉得父亲十分有人性了。 “父亲,太子已经对咱们房家动手了,后面他还会不会再出手?” 这个问题,成功让房乔面露难色,以他的直觉太子不会放过他。 “眼下圣人要用我,一时半刻倒是不用担心太子对我动手。” “若是太子要圣人做出选择,父亲可有把握圣人选您?” 这个把握他没有,房乔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当时只想著隨了圣人心意,没想到局面到了这个地步。我当日那一步棋,只有魏王上位,我才能全身而退。留京的三位皇子,除开魏王之外,不管哪一位上位,我都难以善了。一子错满盘接错,如今想来也是后怕。” 房遗直抓到了关键点,问道:“父亲的意思,就算圣人换了太子,將来的皇帝也会容不下房家?” 房乔轻轻点头:“不管圣人私下里什么意思,至少明面上,圣人要我辅佐太子,可我却背弃了太子,做了贰臣。我这样的人,只有死在圣人前头才会有一个善了。” 宦海浮沉多年,见惯了风雨,房乔此刻却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走了那么一步蠢棋,难道真的如房遗爱那逆子所言,他多谋而无断吗? 第170章 新品种樱桃 房遗爱並不知道,他无心之言,竟让父亲房乔怀疑自我了。 隔日,长孙无忌收到房乔的拜帖,不用想他也知道房乔为何要上门,可涉及到李承乾,他还是小心为上。 “房遗爱只是被贬,都没有被伤筋动骨,玄龄就阵脚大乱了?” 李世民將拜帖丟给长孙无忌:“这种事情你看著处理,不必拿来让我看。” “圣人,困扰玄龄的事情,臣可没那个本事。” 长孙无忌心里头很清楚,李承乾对他以礼相待的时候,他没有支持东宫,如今他就是凑上去也討不到什么好处,更別说舔著老脸给房乔走门路。 “你是太子元舅,太子多少要给你几分薄面的。” “圣人,去年那个事情,太子很难放下,此事还是要您出面。” 李世民揉著右鬢,长孙无忌这老狐狸,他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他不想跟承乾谈这个事情。 “辅机,玄龄求到你这里,你走一趟东宫就是了。” 长孙无忌心里直摇头,就承乾收拾李泰和李治的手段,谁知道会不会用到他的身上。 李泰和李治身死,皇帝也就是伤心一阵子,完事继续保承乾,他要是给承乾弄死了,皇帝伤心都不会伤心太久。 “要不让玄龄自己去东宫,去年那个事情,太子丟了脸面,总要给太子一个交代的。” “罢了,你陪著朕一起,走一趟东宫。” 房乔他用的很顺手,废掉房乔,一时还找不到那么好用的人,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拉著长孙无忌一起去东宫了。 清明刚过,正是吃樱桃的季节,李世民特地吩咐张阿难带上了地方上供的樱桃。 贞观十年嫁接的樱桃树,今年第一茬果子。 李承乾找来小白鼠尝过,確定不会毒死人,这才小心把果子摘下来,用纸盒子封好。 “殿下,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会嫁接。” 这个话题,李承乾不想回来,以前他的確不会,现在会得感谢一个自媒体博主。 那位博主搞起水果嫁接,令人眼花繚乱,关键是人家自己亲身上阵试毒水果,把自己吃进icu仍然不改热情。 相对来说,他凭个人喜好,在自家院子里头,嫁接一些中规中矩的水果,小巫见大巫了。 “二郎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那敢情好,我学会了之后,嫁接出来的果子,第一颗都给殿下吃。” 李承乾一整个大无语,第一颗果子纯试毒,这是拿他当小白鼠吗? “这个就不用了,还是先给老鼠吃,老鼠吃了不死,咱们再考虑吃不吃。人命关天,不能玩笑。” “这东西会吃死人吗?” “然也,嫁接玩儿的就是一个运气,会嫁接出好果子,还是毒果子,听天由命。” 盲盒开的不好,是真的会要人命。 “殿下看著挺有经验,您从前嫁接的时候,出过人命吗?” 他没出过人命,只是看別人进icu而已。他自己搞嫁接,也就只有两次。 一次把西瓜嫁接到南瓜上,最后得到了一个皮薄肉厚,汁水充足的南瓜味儿的西瓜。 一次把杏子嫁接到梅李树上,最后得到一树,杏子大小,口感软糯的杏子味儿的梅李。 【梅李和杏树嫁接很有意思的,杏子嫁接梅李,就是杏子味的李子,大小跟杏子差不多,口感偏软,汁水足,不容易脱核。 反过来,梅李去嫁接杏树,结出来的的果子,大小跟梅李差不多,口感偏脆,容易脱核。 我自己玩儿过一次,拿我们这边的杏子树和梅李树做的实验,你们要是有兴趣,有条件可以试试,很好玩儿的。】 至於是西瓜劈腿南瓜,还是杏子出轨梅李,属於植物界的伦理话题,还是丟给植物界吧! “我要是弄出人命,那堆御史可有的……” 宫人气喘吁吁进来,向太子见礼过后,赶忙道:“稟太子殿下,圣人与国舅来了,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丽正殿了。” 这俩人一起到了,多半没什么好事。不过人家来都来了,他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只能迎上去。 看到太子进门,长孙无忌赶紧起身,在李承乾向皇帝见礼之后,第一时间拜见。 李世民喊了免礼,李承乾这才向长孙无忌回礼。 “杜荷也在,你们在做什么?衣袍怎么沾了那么多泥巴。” “太子殿下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樱桃,臣来摘樱桃。仪容有失,还望圣人见谅。” 皇帝跟国舅一起到,总不会是无聊了,来找太子玩乐,这可不是他能应付的场面。 “圣人,臣就不打扰您与太子、国舅天伦了。” 天伦? 李承乾白了眼杜荷,这词儿能这么用? 仔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毛病,父亲曾经说过,长孙无忌就像自己儿子,自己跟长孙无忌的关係好到跟父子一样。 这么一看,还真是“天伦”之乐。 李世民看著杜荷嫌烦,微微一抬手示意杜荷可以退下了。 “我也带了樱桃过来,你尝尝看是否可口?” 李承乾谢过父亲,落座之后,宫人隨即摆上樱桃。 “新品种樱桃,你什么时候培育的?” “贞观十年在南郊举行春耕礼,偶然看到一株野樱桃,臣捡了回去,又让人挪了一颗樱桃树到北苑,將两个品种不同的樱桃嫁接到了一起。” 可心收到太子目光示意,领著宫人退下,仅是片刻功夫就端上来一盘樱桃,放置在皇帝和国舅面前的案子上。 “圣人、舅父,你们二位尝尝。” 长孙无忌十分给面子,吃了一颗之后,讚扬起李承乾的奇思妙想。 李承乾表示不敢当,嫁接这种东西古已有之,只不过近代生物学发展之后,嫁接被发扬光大了而已。 李世民尝过之后,顿时眼前一亮:“倒是不错。” 嫁接成果被认可,李承乾微微扬起嘴角,唐代有香瓜,改天试一下香瓜嫁接南瓜,看能不能结出一个南瓜味儿的香瓜。 “杜荷今日怎么来东宫了?” 父亲不喜杜荷,李承乾心里很清楚,便开口替杜荷解围:“新品种樱桃成熟了,我请他进宫吃樱桃。” 李世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承乾培育出来的樱桃,请杜荷进宫来吃…… 不行了,就说那堆话本子不能瞎看,害的他都想歪了,越想越歪,回不来的那种。 第171章 房乔的不安 “圣人和舅父过来,是有什么教诲吗?臣洗耳恭听。”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覷,就这么打直球,合適吗? 也好,省得他自己找藉口,长孙无忌开口:“太子,左僕射今日给我下拜帖了?” 算算路程,房遗爱这个时候应该出雍州境內了。房乔这是把房遗爱被贬算他头上,请长孙无忌出面,要他停手吗? 李承乾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就单纯把房遗爱要过来,多余的手段一点都没有,房乔也太惊弓之鸟了。 “舅父和左僕射共事多年,彼此往来也在情理之中。” 父亲和长孙无忌走这一趟,无非就是想说,房乔用著还顺手,丟开了一时之间找不到这么好用的工具人,让他去把这工具人安抚好。 话茬子他是不可能接的,玉佩他已经拿到手了,回家势在必行,他不在临走前正式坑一把房乔就不错了。 退一万步讲,他跑不掉了,那也是先杀了房乔这个墙头草立威,还安抚? “去年拜师宴的事情过后,房家二郎在东宫任职又被贬,左僕射心里不好受,又不好明著说此事,便求到了辅机那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李承乾轻笑:“圣人若是要进言召回房遗爱,臣没什么意见。” 才把人贬出长安,三两日功夫又把人叫回来,朝令夕改像什么样子? “拜师宴的事情,玄龄做的不妥当,他这是心里头虚,害怕你责难於他。” 李承乾道:“圣人,拜师宴的事情臣请了三次,亲自派车去接,他走到门口又跑了,在朝野丟人的是臣,臣都还没有惶恐,他惶恐个什么? 房遗爱跟吐蕃人往来密切被贬,问责房遗爱的是圣人,他是左僕射,大唐第一相,臣一个太子哪有资格问责於他?” 李世民是听明白了,承乾不愿意去安抚房乔,见识过承乾那张嘴,他知道今日这一趟再纠缠下去,亦是徒劳无功。 长孙无忌儘量降低存在感,就拜师宴那个事情,他觉得李承乾只是动动房遗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这种事情换做他长孙无忌,他和房乔不死不休,就算房乔还有用,暂时不能收拾,那也得拉下房乔的宗子房遗直。 “辅机,你瞧瞧这孩子,这就是那个人前温和仁孝的太子。” 一出东宫,李世民就开始跟长孙无忌吐槽起来。 “圣人,臣说一句公道话,您要是太子,被人那么羞辱一遭,您能咽的下那口气吗?” “你就护著他吧!” 李世民拂袖而去,长孙无忌快步跟上前,环顾四周之后又道:“太子近来招了个力士,名唤紇干承基,想来是养死士。” “紇干承基?” 养杜荷当死士李世民信,养紇干承基李世民一百个不相信。 “那小子,又要给人设套了,看这一次倒霉蛋是谁。” “太子对紇干承基信任非常,连那些没有交付少府监的火器,他也允许紇干承基涉足。” 话说到这里,李世民完全明白了,紇干承基能背叛李承乾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吐蕃那么想要火器,现成的一个人摆在眼前,怎会无动於衷。 李世民能想到的,长孙无忌也想到了:“圣人,两国邦交,不斩来使,咱们……” “两邦互通商榷,国书都签了,按理说禄东赞一行早该启程回到吐蕃了。拖延了一个多月还不走,他们想做什么,辅机你不会猜不出来吧?” 长孙无忌道:“吐蕃人想要火器,可他们也清楚,这种的国之重器,我们不会给,寻常的手段定是得不到的。 逗留长安,名义上是仰慕中原文化,想要在此学习,凭他们暗地里靠拢东宫那个劲头,明眼人都看的不出来他们要图谋些什么东西。” 夺吐谷浑,大非川惨败,陷安西四镇…… 这一系列的事情,几乎都跟禄东赞以及禄东赞这个家族脱不了干係,李世民越想越觉得火大,面上臣服,背地里玩儿阴招。 “禄东赞有文武之才,我有心收他为己用,他一心只想回吐蕃。他可比我们年轻,这样的人,让他回去,將来必定会成为大唐之祸患。” 长孙无忌愣了一瞬,皇帝也不愿意禄东赞回国。 “禄东赞若是死在大唐,於大唐天朝上邦的声誉有碍,圣人三思。” 李世民冷哼一声:“邦国使臣试图窃取机密,触犯我朝律法,目无上邦,我就是杀了他,他那个赞普还得给我上请罪的国书。” 长孙无忌心头一紧,皇帝这怨气很重,给人一种吐蕃好像抢了大唐国土一样,洗劫了长安一样。 “圣人不喜欢吐蕃?” 李世民暗道:谁会喜欢一个整天抢自家国土,落井下石偷袭自己,洗劫自己都城的国家,脑子有问题吧? “我是个皇帝,不喜欢这种野心勃勃的藩属国很正常吧?” 正常是挺正常的,但带著情绪就不怎么正常了,长孙无忌觉得,现在皇帝心里对吐蕃的忌惮已经超过高句丽了。 “吐蕃的野心再大,能大的过高句丽吗?” 李世民笑笑,高句丽野心再大,最后也被大唐灭国了,也不存在攻入长安和洛阳,吐蕃是真的攻入长安和洛阳。 这种奇耻大辱,大唐最后要是把吐蕃打的亡国那还好说,问题是吐蕃是自己亡国了,就等於没有报仇,这个问题想不得,越想越觉得火大。 “高句丽野心勃勃,却是强弩之末,且从地利条件看,大唐的铁骑能够攻入高句丽国土,却难在吐蕃地域驰骋。” 长孙无忌不想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房乔求到他这里来,他得要有一个回復。 “玄龄那里是惊弓之鸟,圣人看看要不要安抚他一二?” 东宫吃了闭门羹,李世民烦得很,乍一听这话,愈发的没好气。 “去年拜师宴的事情,太子丟了那么大一个人,太子都被没成惊弓之鸟,今日之事才哪儿到哪儿?他就先坐立不安了?” 第172章 君臣齐心 回到甘露殿的第一件事情,找出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统一销毁,一件不留。 做完这些,仍是觉得不够,李世民又默念了好几遍《清静经》,马上天子,常与行伍之人打交道,粗话不是没听过,但承乾给的话本子有些太粗了。 一来二去折腾这一场,长孙无忌原本就没有多少的耐性,更加被消磨乾净了。 可皇帝不接招,这事情就是丟给他了,愿不愿意,他都得硬著头皮上。 魏徵查魏叔玉的功课,正著急上火,收到了长孙无忌的帖子,要他救火,搞得魏徵一头雾水。 他一开始跟著李建成,没少给天策府添堵,长孙无忌看他一向不顺眼,也没啥往来。 以魏徵对长孙无忌的了解,他身后口不能言的时候,长孙无忌不阴他一把,搞他的身后名,他就烧高香了。 得罪不起,那就儘量不得罪,魏徵给长孙无忌回了帖子,约定时间上门。 落座之后看到醋芹,魏徵更加確信,长孙无忌找他来绝对没什么好事情。 “侍中,今日的醋芹是专门给你备下的。” “我知道,不能白吃,国舅是敞亮人,您有话直说。” 长孙无忌看了眼醋芹,脸上不显,內心嫌弃到极致,想不明白魏徵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把魏徵弄过来,就是不想对上李承乾那个刺头,长孙无忌三两句说清楚了问题。 “我作为外戚身份特殊,平日里避嫌,同东宫的接触不怎么密切。圣人要用玄龄,用人就要保。太子跟玄龄结怨,玄龄如惊弓之鸟,圣人要我居中调解,我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这话的他魏徵跟东宫走的很近一样,来都来了,先吃为敬,长孙无忌的席面可不简单,眾所周知,可以质疑长孙无忌的人品,但不能质疑长孙无忌的財力。 “侍中,你和太子不怎么亲近,可太子对你十分敬重,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国舅的意思我明白,此事我妥善周旋,不保证能成功。” 长孙无忌抱拳感谢:“侍中解我燃眉之急,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事涉太子,关乎国本,我与国舅同殿为臣,都是为大唐尽忠,国舅客气了。” 魏徵答应下此事,倒不是说跟长孙无忌或者房乔关係有多好,主要还是考虑影响。 房乔的地位举足轻重,太子直接跟房乔开战,对太子的名声不好。 接下外派任务,魏徵第二天早朝结束,出了太极殿,魏徵直接就找上太子了。 “我正要找侍中,侍中您自己就来了。” 魏徵笑道:“殿下找臣做什么?” “我培育出来的樱桃,您可要好好尝尝,临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给郑国公夫人还有几位郎君,都尝尝看。” “殿下还会培育种苗?” 李承乾摇头,那个技术太高级了,得要专业人士,他就是搞搞嫁接。 “就是连理木,能结出什么果子,纯看天意如何,这一次成功是侥倖。” 魏徵听罢点头,嘆道:“原来如此。” 李世民目送魏徵和承乾离开,又看看身边的长孙无忌:“辅机,还是你鬼点子多,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事儿得让魏徵同承乾说。” 长孙无忌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皇帝这个话说的不像是平辈之间,有一种长辈说晚辈的感觉,他可比皇帝大几岁呢! “这两个人没见有什么特別往来,可臣瞧著太子格外厚待魏徵。” “我偏疼青雀那些年,魏徵一直进言维护太子的地位,不管我听没听,魏徵该干的事情他干到位了。” 长孙无忌不语,只在心下吐槽:沽名钓誉,哪里就值得李承乾礼重了? “魏徵的话,太子总会听上几句的。” “那个樱桃,圣人那里有没有?” “什么?”这么一问,成功让李世民懵圈了。“樱桃树又不在大兴宫御苑,我那里怎么会有?” “那就只能去东宫要了。” 提到这个话题,李世民心里滋味莫名,玄武门之后他和父亲关係冷淡,好歹还保持著面上的往来,承乾跟他是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外甥肖舅,承乾小心眼儿,还在为去年那句话跟我生气。” 好一个外甥肖舅…… 好好地被捅一刀,长孙无忌就整个一无语。 “圣人,臣哪有那么小气。” “辅机,你摸摸你的良心,这话说的昧心不昧心?” 长孙无忌:…… 东宫显德殿,李承乾吩咐人设座备膳,取了新鲜果品。 “我就干了一件事情,把房遗爱从魏王手里要过来。房遗爱被贬,我一点手段都没有。现在倒好,左僕射成了惊弓之鸟,前天圣人与国舅上门,隔了一日侍中也上门。” 殿內清场,四下无人,魏徵也说明话:“若是魏王和晋王都在,左僕射还真就没必要如此惊慌。可现在这两个人一死一残,太子殿下您全身而退,圣人的意思十分明確,此一时,彼一时了。” 李承乾研磨茶粉,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眸与魏徵相视而笑。 “侍中觉得我做的不该?” 魏徵摇头:“您是忘了,我以前给息隱王做谋士的时候,出的都是什么主意了。” 记得,武牢关一战后,魏徵归入李建成麾下,父亲从洛阳回长安,魏徵就开始给李建成进言,秦王权柄太盛,杀掉秦王,以绝后患。 “侍中觉得,我这样的人能够胜任一国太子,甚至於说在將来成为一国之君吗?” 魏徵道:“从周朝到大唐,將近两千年的时间,古代的先贤证明了一个道理。嫡长子继承制度不一定能挑出最好的继承人,但於国而言一定是最稳定的。 嫡长是谁一目了然,若是立贤,大奸还是大可就难说了。立贤,就代表著围绕储位,有著两股甚至两股以上的势力,这些人以皇子为中心,党同伐异,你死我活。 圣人抬举魏王的时候,朝中大臣韦挺、岑文本、杜楚客、刘洎等等,他们以房乔为首,已经形成一个团体,好在是殿下你空有一个太子的名头,背后没什么大臣,所以斗爭不那么明显。 咱们看前隋,围绕储位斗爭,苏威、卢愷、高熲等人先后被清算。到了武德朝,围绕前太子和亲王,最先出局的就是刘文静,后来是杨文干谋反。 朝廷是用於天下治理的,不是用来相互猜疑算计的。治理需要人心所向,君臣不合,人心就不齐,治理的力度就不够。 隋朝开国之初,皇帝和大臣关係就十分恶劣,所以隋文帝会被人议论刻薄寡恩,隋朝始终没能聚集天下人心,最后二世而亡。 武德朝围著息隱王和今上,大臣们也相互斗法,可因天下尚未一统,外头的危险还在,有內斗但显然外头的危险更重要,必须先顾著外头。 进入贞观朝后,圣人就很清楚这一点,他知道君臣之间若不能齐心,就不要指望天下大治,也不可能会有四境安定,万民归心。 所以,玄武门之后,圣人下詔赦免了息隱王和海陵刺王的谋臣,命我这个前东宫旧臣安抚山东人心,稳住了躁动不安的山东。 寻求与天下和解,其后才能治理天下,君臣不是仇讎,而是並肩作战的盟友。 贞观一朝十三年,圣人治下的大政方略,也基本沿袭了这一套流程。” 李承乾继续研磨茶粉,捋了捋心绪,笑著说:“侍中,您这是在点我呢!” “殿下,臣说的是肺腑之言。” 第173章 长孙无忌劝君 “我是真的冤枉,房遗爱那个事情,我的確没用什么手段,只是把房遗爱从魏王那里討要过来。” 魏徵笑了一笑,继续说:“大唐开国多久,房乔就跟著圣人多久了。贞观元年为中书令,贞观三年改左僕射,这么多年一直在中枢。 圣人找过很多藉口贬过他,无一例外很快就官復原职,於贞观一朝,房乔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承乾默了片刻,房乔被贬这事跟他李承乾有关,从贞观三年房乔摄太子詹事,被贬就成了经常的事情,一直到贞观十三年拜师宴事件之后,房乔仕途此后一路坦途。 “圣人要护著房乔,一来房乔的確有用,二来圣人不愿意跟隋文帝一样落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房乔可以被清算,但不能在贞观皇帝手里被清算。” 当然,若是房乔谋逆另说,但这种话说出来无异於挑唆太子陷害大臣,魏徵肯定是不会说的。 “当年要房遗爱过来,是存了跟圣人赌气,同魏王爭长短的小心思,想不到闹出这么大一场是非出来,让侍中为我操心,我心中实在是愧疚。” 听太子这么说,魏徵知道此事圆满落幕,抱拳谢过太子。 李承乾整个人大无语,他原本计划走了一半就被紧急叫停,还没怎么动房乔,结果引来这一堆人狂轰滥炸,真是没意思极了。 魏徵的捷报传来,长孙无忌却高兴不起来,他和皇帝碰了一鼻子灰,什么事情都没办成,魏徵就去了这么一小会儿,事情就办成了? “玄成,你是怎么劝说太子的?” “就四个字:大局为重。” 魏徵就讲了劝说的过程,长孙无忌听完,只觉得哭笑不得,这不就是拿著道德去要挟人吗? 等到四下无人之时,长孙无忌忍不住跟李世民吐槽起来:“我还以为魏徵会拿出同圣人进諫的本事,在东宫跟太子大干一架,结果就几句话把事情解决了。” 李世民低头喝茶,心道:说的轻巧,你小子去东宫不照样碰了一鼻子灰。一开始找长孙无忌,就是想著承乾一直很忌讳长孙无忌,不愿意得罪长孙无忌,所以会给长孙无忌几分面子。 结果不如人意,李世民也看明白了,承乾的路子是越走越野。从前怕得罪长孙无忌,到时候李象吃亏,现在是得罪完了直接弄死就不存在吃亏。所以,长孙无忌去东宫,是一点儿甜头都没吃到。 “这该死的田舍郎,他连一个正经师傅都不算,我这儿子白养了。” 长孙无忌嘆气,皇帝的儿子飞了,他的好外甥也飞了,从前的承乾哪有现在这么难缠? “圣人,臣觉得您把事情搞复杂了。” “怎么说?” 长孙无忌道:“太子殿下听劝,是个顾全大局的人,魏徵说的那些话,您就可以跟太子说,为什么要找了臣最后找魏徵,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儿。” 李世民有口难言,他也不好意思跟长孙无忌说,他和承乾的父子关係恶化,坐到一起说不到几句就针尖对麦芒吗? “青雀和雉奴,是不是太子?” 李世民猛地一抬眸,眸底射出道道寒光。 这个反应,长孙无忌明白,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李泰和李治就是李承乾所害,皇帝什么都知道,但是选择容下李承乾。 长孙无忌顶著皇帝刀人的目光,镇定自若的开口:“圣人若不愿意放下此事,那就跟太子斗到底,说斗都是抬举太子,您要收拾他,轻而易举的事情。 圣人,您是当局者迷,您现在对太子,又要维护君王的权威,又要摆父亲的架子,还要太子满足您父子天伦的需求,偏偏又放不下那件事情。 圣人若是选择保太子,那就彻底放下此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做不成父子,你们还是君臣,太子的脑袋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圣人您需要的。” 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转了这么大一圈,害的他在东宫坐了冷板凳,还低三下四去求魏徵。 “长孙无忌!” 连名带姓的喊人,在唐代无异於是国粹,可见李世民此刻的恼火。 “圣人,臣说的是实话,臣说一句不该说的就是,有青雀和雉奴挡在前面,您和太子没有父慈子孝的可能。 大族之中,嫡次子先於嫡长子成亲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何况您还说了咒他早死的话。 您想要的天伦之乐,帝王抱子不抱孙,让太子给您生个孙儿,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圣人,您必须妥善处置此事,要么摁死承乾,要么只是君臣,似这般君臣不像君臣,父子不像父子,黏黏糊糊的乱作一团,只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李世民捏著杯盏,指骨泛白,阴沉沉的吼出来一句:“滚!” 闻听此言,长孙无忌麻溜的起身离开,他都有些惊诧於自己的胆大包天,出了大殿之后,身上已是汗涔涔的一片。 贞观皇帝不愿意动李承乾,谁都动不了李承乾,李承乾对李泰和李治做的事情,让长孙无忌如芒在背,他是一点都不想跟李承乾打交道,只想敬而远之。 长孙无忌很清楚,很多事情不跟皇帝说清楚,像这一次这样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次数一多肯定会有得罪李承乾的时候。 第174章 烫手的婚事 房遗爱被贬,还是没能动摇李世民跟房家联姻的决心,房乔得知自家还要跟天家联姻,一个头两个大。 出过一场事情之后,他对次子房遗爱彻底刷新了认知,不迎娶公主,这小子还能安稳。 迎娶公主之后,皇帝为了彰显恩德,肯定会封赏房遗爱,一旦沾染权势房遗爱会干出什么,完全是不可控的事情。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房乔再清楚不过,房遗爱的能力完全配不上野心,一旦闹出祸端,必將殃及房氏满门,连他的主脉房遗直也会被牵连其中。 从前共谋天下,看见房乔长孙无忌会头疼,因为房谋一来,说明天策府遇到麻烦了。 房乔在太子和魏王二人之间横跳的那一通骚操作出来之后,长孙无忌看到房乔之后更觉得头疼。 自以为聪明的投诚,得罪了储君,在主君心中的忠诚也大打折扣,特別是李泰被李承乾收拾之后。 皇帝同他言谈之间提到房家,多少带著些许怨气,认为不是房乔胡来,自己两个儿子不至於闹成这样。 眾所周知,长孙无忌最大的本事善避嫌疑,东宫喜欢走野路子的太子,他不想沾染。 尚书省主君和储君眼里的“贰臣”房乔,他也不想沾染,能够维持表面的交情就行。 “李家的女儿你都敢挑,山东的崔家和卢家,也只敢私下里说说,可不敢当著朝廷重臣说。左僕射,你比山东的崔家和卢家都厉害。” 听著长孙无忌的挖苦,房乔却只是苦笑,他今日是来求人的,求人办事哪里能挑拣什么。 长孙无忌话音落下之后,房乔这才说了对房遗爱的担忧,又说起当年共同辅佐皇帝时並肩作战的情义,想请长孙无忌居中调节。 “玄龄,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家大郎都要成亲了,你敢直接悔婚让他迎娶公主吗? 你其他几个儿子,年龄上跟公主错了太多,完全就不能用来联姻,你要我怎么帮你此事? 房谋杜断,你是最善於谋略的,难道想不明白圣人为何要联姻? 贞观天子的女儿嫁给他的从龙之臣,互为婚姻,结两姓之好,往后史书之上,大唐君臣同心,勠力同心,开创盛世,会是千古佳话。 这个道理需要我给你说吗?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圣人联姻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遮遮掩掩,不愿意家中嫡长子迎娶公主,都出了嫡次子。 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又想要皇亲国戚的体面,又要子孙后代官居宰辅,位置中枢。一个从龙之功,你们不觉得你们要的东西太多了吗? 玄龄,这个天下姓李,你不要忘了主次。李家的女儿容不得你我挑选,圣人降下公主,你们用嫡次子换嫡长子的时候已经挑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你是觉得你的脖子,能抗住圣人的陌刀?” 一气说完,长孙无忌端起桌上的茶汤一饮而尽,这些日子进出都是为了房家的事情,好不容易平了一波,这会子又来一次,他是国舅,又不是神仙,什么事情都来找他。 房乔满脸沧桑,憔悴开口:“国舅,这些道理我怎会不知,我也是悔不当初。早知当初,我也要大郎去联姻,免了如今这场祸事。我那个二郎,迎娶公主,真的会带累房家满门。” 长孙无忌嘆气:“李家的女儿咱们不敢挑,但李家的女儿可以挑咱们。” “公主无法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 “李家人也可以挑咱们。” 长孙无忌思索片刻,决定直接堵死房乔再来找他的路,顺道送李承乾一个人情。 “你家二郎只是跟吐蕃人往来密切,又没对大唐造成什么损失,顶多就是年少轻狂。 圣人贬黜你家二郎,你心里很清楚,他是不满你在太子拜师宴上给太子没脸,储君的脸面也是圣人的脸面,你下了储君的面子,圣人要发落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受罚的是令郎,敲打的是你,所以並不影响婚姻。我问你一句话,你觉得太子如今的地位如何?魏王可否能撼动太子的地位?” “魏王的伤势,只怕是天寿难永,圣人诸子之中,家世能与太子有一战之力的只有吴王恪,可圣人至今没有召吴王恪回京的打算,大略不打算要他取太子而代之。 况且,吴王恪身负前隋血脉,大唐开国之后,並没有对前隋旧臣彻底清算,前隋宗室大臣不少还在大唐为官,真要是他做了圣人,这天下是姓李还是姓杨? 圣人要真想立储吴王恪,就必须彻底清算前隋旧臣,宫中的杨妃也绝对不能活下去,长安血流成河,这个代价太大了。” 长孙无忌抚掌:“这就对了,太子地位稳固,圣人就算压制也压制,最多也只是限制太子在国政上的作为,继续掐著不给太子兵权,也不让太子接触人事任免的权力。” “我明白了,国舅的意思只有太子能搅黄这场婚事,圣人到时候只会睁一只,闭一只眼,还会亲自下场,给太子收拾烂摊子。” 就像太子收拾魏王和晋王,皇帝哪怕再怎么愤怒,也只是关了太子这两天,对外还说太子见手足蒙难,神伤不能自抑,需要静养。 这便是帝王,对形势有著绝对清醒的认知,刨开感情之后做出最有利於朝廷的决断。 “这个绝不可能,去年拜师宴过后,我跟太子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太子暂时没对我动手,只是圣人护著我,他手上也没什么权力,不是他不想。” “太子用来威慑吐蕃的火器,那种能在水上烧,水扑不灭的火器,要是用在你身上,你觉得圣人会重罚太子,还是会继续维护太子?” 长孙无忌的言外之意,太子收拾魏王和晋王,是夺嫡你死我活的需要,太子没有对他下手,同皇帝一样,都在顾及对朝局影响。 “左僕射,这就要看你能给太子开出什么价钱。若是价钱足够,我想太子应该很乐意搞砸你家二郎和高阳公主的婚事。 如此一来,就不是咱们做臣子挑捡李家,是李家父子斗法,挑捡咱们。” 第175章 紇干承基暴雷 入主中枢多年,房乔不是三岁稚童,能搅黄婚事的只有太子,所以长孙无忌的话是真的,但话又说回来了。 太子若是愿意放下过往,认可房家的投诚,那就是他长孙无忌为东宫拉去了尚书省左僕射这样的重臣。 太子若执意计较,那就是他长孙无忌把太子看不顺眼的人,送去东宫给太子收拾。 长孙无忌指点他去找太子,是要他知难而退往后不要去国舅府搅扰自己清静,也是拿他给太子做人情。 破局的关键在於太子的地位,皇帝又没有多余的嫡子参与竞爭。 一步棋走错,步步都是错,房乔暂时也只能选择长孙无忌的建议,跟太子搞好关係。 直接去东宫不现实,房遗爱的事情太子只是將房遗爱从魏王府调到东宫,他去东宫谈到此事,就等於直接说是太子害了房遗爱。这一手操作,不是缓和双方矛盾,是矛盾升级。 很快一个机会就送到了房乔面前,紇干承基勾结吐蕃人,泄露机密,人赃並获被当场拿下。 紇干承基是东宫新晋宠臣,一时间舆论譁然,弹劾之声自是不少。 李承乾听著御史弹劾,心道:自他废了李泰,弄死了李治之后,御史弹劾他措辞都谨慎了许多,若要他为从前失败找原因,就是不够心狠手辣。 房乔正要出面维护,却见太子出列,跪到在地:“臣用人不当,险致国祸,臣知罪,请圣人降罪。 然紇干承基受君恩却行悖逆之事,吐蕃藩属之国胆敢窥伺天朝密器,若是不严惩,何以彰天威,显国威?” 潜台词就是要紇干承基不得好死,还要团灭禄dong赞,紇干承基怎么死李世民不在乎,但禄dong赞可是心腹大患,他十分在乎。 “左僕射,太子说的这些,你意下如何?” 一番思索之下,李世民还是递了台阶给房乔,李承乾要弄死房乔没问题,等他驾崩之后,新皇帝立威想弄谁弄谁。 当然,要是在他活著的时候房家有人谋反了,那李承乾藉此机会落井下石,李世民也没意见。 “臣觉得太子此言,不甚合理。” 长孙无忌抬眸看了眼房乔,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太子请罪,皇帝出面缓和老臣跟太子的关係,且看老臣如何为太子脱罪。 “太子为错信紇干承基请罪,臣也以为不妥,为君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日之祸是紇干承基有负君恩,错不在君上施恩。” 李世民微微一笑:“左僕射这话在理,高祖皇帝在世的时候封了不少的功臣,朕也封了不少的功臣,这其中谋反的不少,按照太子的意思追究,朕和高祖皇帝都要引咎自罚了。” 殿內一眾老狐狸看破不说破,静静地看这对君臣表演。 房乔紧隨其后,又补充道:“圣人,紇干承基背主求荣,吐蕃窥伺上邦重器,大唐不止一个藩属国,此风断不可长。故臣以为,当准太子所奏,这一人一使节,必定是要严惩,以儆效尤。” 李世民当庭准奏,命大理寺协同刑部共同审理此案。 早朝结束之后,李承乾被留住了,李世民心情颇为不错,开口揶揄。 “你的报復心挺强,紇干承基都给你挖出来了。一个吃两家饭的人,再多吃一家,於他而言也没什么不可以。” 李承乾望著香炉里的缓缓升起的青烟,缓缓开口:“你把房遗爱弄走之后,我一开始还疑惑,该找谁去做诱饵。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紇干承基,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就只有成全他了。 我的报復心其实没那么强,就像我对房乔,刚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羞辱我,我也在维护他,他若只是疏远我也没什么,可拜师宴那个事情又发生了一次,就怨不得我了。 再说了,我已经算是恩怨分明的人了。房遗爱帮著青雀对付我,所以我从房遗爱下手。圣人要是再说我报復心强,我下次可就直接动房遗直了。” 长孙无忌的话难听,但的確是事实,李泰和李治都死了,他就算放不下,此事也必须压下。 “我只是想说,用紇干承基这么个贰臣换禄dong赞这样的大才,还有他在长安求学的三个儿子,这一场咱们稳赚不赔。禄dong赞也算得上一句国之重器,我猜那位赞普肯定会开出不菲的条件赎人。” 李承乾微微蹙眉,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吐蕃赞普就是称臣,父亲也不会放过诛杀禄dong赞的机会。 “您要放人吗?” “想多了!”李世民冷哼一声,钱財什么的他又不缺:“此人夺我吐谷浑,他的儿子败我大军於大非川,我怎会要他回到吐蕃,成为將来的大患?” 饿的有点儿难受,李承乾咬了一口桌案上的甜点吡咯,顿觉七窍生烟,甜的他口腔內壁发麻,嘴巴里直流口水,慌忙抓起桌案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茶。 “我打算提前灭了高昌,收復西域,设立安西四镇。” 李承乾一连灌了三碗茶汤下去,胃里才稍稍好受一些。 “圣人,你吃东西也太……太难吃了?” 看李承乾的难受劲儿,李世民紧隨其后也尝了一口,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 “很好吃,有什么问题吗?” 说著,李世民起身还把自己案上的吡咯端给李承乾:“你尝尝这个。” 李承乾说什么都不尝了,只回了一句:“圣人,长时间高糖饮食,容易增加患糖尿病的风险,就是消渴之症,大唐可没有胰岛素,这病患上了就是催命符。” “吃个糖而已,不至於吧?” 预计四年后跑路,父亲培养新人还要撑很多年,李承乾十分认真的点头:“至於,真的十分至於。圣人,为了您的千秋常在,您还是少吃些吧!” 李世民看看美味的吡咯,再看看承乾吃完的表情,再一想承乾一回来就改变饮食,且高糖饮食的风险承乾很久之前就说过,心下明白这不是耸人听闻。 “真是可惜了,有没有什么糖,吃了不会增加患上消渴之症的风险。” “有,甜菊糖以及罗汉果糖,但大唐这个时候没有甜菜,就算有我也不会做。” 李世民无语,说了一堆,纯纯废话。 第176章 吐蕃的野心 “圣人可是找到了合適的藉口,对高昌出兵?” 从前攻打高昌的原因是鞠文泰勾结突厥残部,封锁商路,没有按照要求来长安请罪。 现在也是一样,大国讲究师出有名,父亲能说提前收復高昌,必定是找到了合適的理由。 看承乾那一脸“快说,快说”的表情,心下一阵愉悦,又悲从心来,若是承乾没有伤害李泰和李治,此刻他也是乐意跟承乾开开玩笑,逗一逗承乾的。 “承乾,你猜一猜怎么样?” “猜?” 李承乾歪著脑袋思索良久,父亲是太宗,歷史上的太宗操作,有一个很著名的事件白登之围。 “高昌国是后汉遗民,是我中原之后,大唐乃是汉家正统,效仿前辈在西域设立都护府,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攻破高昌利大於弊,朝中官员会十分乐意的,只要父亲提起此事,绝对是赞同之声大於反对。 “牵强附会,说出去也不怕有人笑话。” 李承乾轻笑,父亲还是见的太少了,这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纪,高低得去网上冲个浪,见识一下。 白登之围旧事重提算什么? 这好歹是歷史上的真事,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某只鸟拿著经书,在官方场合公然宣称,某某地是上帝给他们的,不要脸程度直接刷新人认知。 当然,不仅是外头,家里头的奇葩也不少,有一次网上衝浪他就见一奇葩。 说什么某地方文明程度有多好高,该地文明是一个远远高於中原文明的存在,中原文明有多落后。 因为落后才会有某法师西行引进人家的文化。 高僧在华夏,自古就是凌驾於皇权之上的存在,皇帝见了僧人也要当孙子,咖喱吃多了的脑残言论。 看得人血压都上去了,九年义务没到位,这种玩意儿都能放出来丟人现眼。 “圣人,臣才疏学浅,您就別卖关子了,直接告诉臣唄!” “吐蕃迁都逻些之后,积极寻求同西域各国的合作,这其中同高昌的往来尤为密切。” “仅是正常建交,应该不足够发兵,圣人你现在一句话出去,那鞠文泰马上变脸。” 李世民食指轻敲案面,脸上笑意深深:“吐蕃曾经私下递交国书,同西域诸国议定,以待来日夺河西之地,诸国共分之。” 国家拥有野心的同时,必须拥有同野心匹配的实力,否则的话这就是催命符。 这个道理,放在未来所谓的文明社会,也丝毫不过时。 蓝星之上这样的例子很多,拳打北极熊,脚踹白头鹰,硬刚五大善人的万王之王,坟头草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东夺河西,西制天竺,力压南詔,北阻西域,从歷史上来说,这的確是吐蕃的国策。 吐蕃有这样一封国书去西域,倒也是意料之中事,只不过西域诸国,明显是小瞧了吐蕃的野心。” 公元670年,吐蕃第一次夺取安西四镇,歷史上將这一事件,多归结於大非川惨败,唐王朝声威受损,控制力减弱。 如今看来,跟某只鸡定的什么计划一样,完全就是长期性,有计划,有组织的作战方略。 “吐蕃占尽地利,咱们一时半刻弄不死他,西域那帮国家却是没什么顾及。出兵拿下西域之后,打通陆上贸易通道,於朝廷而言每年可以赚取大量的外匯。 商路兴起之后,贸易繁荣,百姓的生活也会显著变好。再有,朝廷在西域驻兵,向南可以压制吐蕃,向北能够辖制北边的突厥,也能够肱骨边防。” 李世民含笑点头:“很好,那你觉得谁可以堪此大任?” 李承乾顿了一顿,前世用的是侯君集,结果不如人意。 “侯君集可为將帅,却难治理一方,圣人要找一个能征善战还善於治理的人,打下西域的同时还要儘快收拢人心,安抚住西域。” 李世民哈哈一笑:“满朝文武,你找一个合適的人选出来,待会儿午朝告诉我。” 听明白,这个人选由他向父亲推荐,这个人就等於同东宫绑定了。 ……………………………………… 唐朝和武周的版图巔峰,一般认为是唐灭高句丽之后,其实唐朝版图巔峰是非常短暂的,並没有营销號说的那么厉害,营销號只管吹,水分比较大的,下面系统介绍一下。 唐灭高句丽之后在668年,这一年唐朝版图空前强盛,但紧接著670年大非川惨败,安西四镇被吐蕃攻陷,第一次巔峰期,维持了两年。 到了680年,好不容易又给夺回来了,再次回到巔峰期,但是这个巔峰期也只持续了两年。681年,李治杀了突厥降將,直接导致了突厥上层人物叛唐。 《资治通鑑》里面说是裴彦进谗言,导致李治做出了错误判断,按照我对这个事件的理解,李治那么做,更可能是出於压制河东裴氏的原因。 当时那个环境下,三省裴炎风头无二,军事主帅裴行俭重权在握,裴行俭还私下答应保突厥降將伏念不死,这就跟李世民私下答应竇建德会保竇建德一命。 如何处置降將,肯定是皇帝说了算,无论是裴行俭还是李世民,当时都是臣子,他们的承诺本质上都是臣子僭越了君王的权威。 所以,李世民带著竇建德从河南回来,李渊砍了竇建德,裴行俭带回主动投降的伏念也给李治砍了,这祖孙俩搞出来的操作,都给唐王朝埋下了隱患。 李渊的草蛇灰线埋的比较长,有唐將近三百年歷史,山东一直有供奉竇建德的庙宇,后面好多起於山东的叛乱打的旗號都是夏王竇建德復仇。 李治这个操作,也確实震慑到了裴行俭,根据歷史记载,裴行俭慨嘆朝廷杀死降者,以后不会再有人投降唐朝,从此称病,闭门不出。 李渊敲打李世民杀竇建德造成河北造反,李治立威裴行俭杀伏念,危机来的也非常快。681年伏念投降被砍了,682年突厥叛唐。 李治紧接著就让裴行俭再次出征,但是裴行俭病逝了。不过好在程务挺还撑著,比较倒霉的是683年李治死了,武则天为了彻底掌权,在备搞大清洗,大肆屠杀李唐宗室和忠於李唐的官员。 裴炎属於李唐派大臣,在武则天清洗名单上,程务挺上疏给裴炎申辩,武则天顺手就把程务挺也给弄死了,后突厥统治者得此消息后,大敌已亡,非常开心,设宴欢庆。 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687年这一年,前面在680年抢回来的安西四镇又丟了。 好在693年,王孝杰收復安西四镇。时间到695年,武则天让王孝杰攻打突厥,后突厥请求归降。 武周严格意义上说,不算是李唐,这一次版图巔峰属於武则天,持续了总共三年。 698年,后突厥请求和亲,武则天命內侄孙淮阳王武延秀前往后突厥,但后突厥因武延秀並非李唐皇子,直接把武延秀给扣了,再一次反叛。 这一次反叛之后就再没说过归降,后续国势衰弱,到745年灭亡也不是被唐朝灭的,是被回紇给灭了,回紇吞併了后突厥的土地,后突厥这些人没地儿待了,率眾投降唐朝。 唐朝的版图巔峰出现在李治在位期间这个毋庸置疑,第一次668到670,第二次680到682年,加起来四年时间。 另一次版图巔峰在武周时期,严格意义上是不属於唐朝,时间是695年到698年。 第177章 攻心 “要用什么人,你回去慢慢想,我也要休息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 强制加班,不管饭吗? 李承乾十分无语,把他扣在这里说了这么一堆,这就要他回去了? 耽搁这么久,按照他此前的吩咐,东宫那边肯定不会再备他的膳食,回去吩咐典膳备饭,吃完了哪还有时间休息? 脸皮当厚的时候,还是要厚一些。 “圣人,您不管饭吗?” “什么?” 李世民不可思议的看著承乾,似乎是有些意外这个需求是承乾提出来的。 “你把我拘在甘露殿三刻钟时间,等我赶回东宫,用过午膳,都没有时间休息了。” 李世民黑著脸:“我这里不管饭,回你的东宫吃去。” “好!” 李承乾转身就走,甘露殿没吃的,东宫来回奔波时间不够,那就三省去蹭饭,父亲留人问话不管饭,他还是太子,最后丟得是父亲的人。 “去哪里?” “去门下省蹭饭。” 李世民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大喊一声:“给老子站住。” 李承乾回头,问道:“你不管饭,我当然要自己找饭吃,难不成要我饿著?凭什么?” “你要不要脸,你一个他太子跑去跟三省长官那里蹭饭,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现在就是就近把吃饭解决了,脸皮多少钱一斤,不顶饿,不管饱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阿难!” 李世民喊了一句,一眨眼的功夫,张阿难从殿外小跑进来:“圣人,臣在。” “传膳,太子饿了。” 尚膳局的人一直在外候著,闻言张阿难赶忙命人进去布膳。 李承乾归位落座,心情十分爽快,父亲什么脸色,不在考虑范围,现在才发觉父亲作践他的时候有多爽。 甘露殿的饮食並不怎么符合李承乾的口味,不过总能挑出几样能吃的。 看著承乾吃的津津有味,李世民只觉得憋屈,兔崽子这么开心,是因为再有四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都下去,朕这里有太子伺候就够了。” 李承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伺候父亲用膳,有点儿匪夷所思。 “承乾,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想,为什么不想呢?” 李世民冷笑,果然如此,他就是再怎么宠著,这小混帐还是一心只想离开。 “你一心只想走,却废了青雀和雉奴。” 又来给他谈这事,李承乾微微一笑,抬眸看了一眼父亲:“青雀踩著我的脸面,成就他宠冠诸王的太宗爱子之名。雉奴踩著我的尸骨,成为大唐的新太子。 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圣人,永远记住你这句诅咒。都是你的儿子,所以那你的诅咒总要均摊一下,才叫公平。”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睛,那块玉佩不知为何,总让他觉得不安。 “承乾,我现在不要求你喊我一声父亲,也不求你能有多孝顺我。今日种种,是我造下的孽,我自己担下来。 可是我的大唐,我希望这一次大唐皇权传承,不要在跟从前一样,前一百四十多年,皇位传承几乎每一次都要流血。 这不是个人感情,你作为后来人,你还是个学歷史的,你见的歷史比我多,你比我还要明白,皇权交接带来的动乱。 党同伐异,相互倾轧,会给朝廷带来不可预知的在灾难。承乾,你可知从晋阳起兵,我耗费多大的代价,才拿下这个天下吗?” 李承乾默不作声的吃著粥,大唐的开国皇帝是祖父,可父亲的军功,算是实际意义上的开国皇帝。 继任皇帝心里,江山绵延是子孙万代富贵,就算是丟了也没问题,只要自己不是那个亡国之君就行。 开国皇帝亲手打下来的江山社稷,是耗尽心血浇灌出来的艺术品,是自己一生最成功的杰作,甚至是自己人生的价值所在。 父亲对大唐的心,他大概能够理解一些,可他无法给出承诺。 他若是无依无靠,留在这里也就罢了,可原来的那个世界,有他日思夜想的父母,有他为之一生奋斗的事业。 留在这里,等待李象长大了,禪位李象之后再找机会回去,两边时空的流速相同吗? 若是相同,等他回去,父母还在吗?年少时,他立下的志向,他想完成的事业都將成为泡影。 若是不同,他或许还能回到穿过来的那个时间点。 “承乾,你在想些什么?” 李承乾放下碗筷,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这会子闷沉沉的。 一直说回去,可阴阳鱼玉佩到底能不能回去,他之前有没有试过未知。 所以,他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更愿意形容为吃章鱼,谁知道会不会开出隱藏款蓝环。 “承乾,从前如何且不论,你就说我现在对你,君臣一场,我是否有负於你?” 第178章 举荐侯君集 拋开从前的事情不论,就说当下,父亲对他確实仁至义尽。不过,若非李泰和李治都死了,父亲没有其他什么选择了,不得已的妥协罢了。 若没有这个前提,就算他搓一个蘑菇蛋出来,李泰或者李治对他耍手段。父亲说的也是天下迟早是他的,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这个话不好回,李承乾转变战术:“圣人突然这样说,不知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顿了一顿,承乾想要回到未来,可这完全不符合他的需求。只是这话不能说,有些话一旦说开,局势只能更加恶劣。 “没什么,你用过午膳早些回去歇著,我也乏了。” “收服高昌仍旧让侯君集去,保证安西稳定势必要驻兵,侯君集是个十分合適的人选。 不过,只是攻城和兵事安排,不涉及治理。让张亮跟著一起,以张亮为都护,统筹各方行政官员调度。” 这样安排倒是不错,李世民轻轻点头,又问:“西域幅员辽阔,一个安西都护不足以治理,安西各州需要还要刺史,处理具体细务,这些人你可有人选?” 李承乾道:“我以为安西各州刺史,可以从安西各州原有官员之中选,挑那些德才兼备的地方官员任用。” “如此放心外族,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看態度父亲是认可他的提议,不过需要他解释缘由。 “安西离开中原治下数百年,同中原之间的关联已经十分薄弱,彼此之间存在许多差异,对中原必定是有牴触。 他们一时不发作,只是摄於武威,並非真心归附。圣人需求长久治理,便不能只求一直武威之下的安定。 选择安西本地的人进行治理,能够降低安西人对中原的牴触,缓和安西同中原之间的矛盾,收拢安西人心。 从大唐己身来说,几百年同安西的隔离,朝廷的官员对安西各地了解不多,治理中原人的法子,未必就適合治理安西。 任用朝廷中原人为官,若是政令不当,必然会引来安西同中原的矛盾,加深安西对中原的牴触。 要想对安西进行良好治理,我们的官员需要时间去了解安西人情物理,地方特色。 攻下安西之后,先选拔当地德高望重,有才华的人治理安西,朝廷派遣过去的中原人可以从旁做副。 待安西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再用朝廷官员取代安西本地人的自治,逐步完成朝廷对安西的彻底掌控。” 李世民微微点头,颇为认可承乾的安排,又道:“侯君集自视甚高,你只让他出將,不让他入相,他肯定会心生怨气。” 这是要他去收服侯君集,从前侯君集跟著他搞谋反,回来之后他根本没打算跟侯君集有什么交集,不成想父亲把侯君集塞给他。 “张亮为都护,统筹安西治理,若是没有侯君集的帮助,此事不会顺利。做事情不要有头无尾,你既然举荐侯君集,就要考虑他性格缺点可能带来的问题,防微杜渐。” 看承乾垂眸似在思考此事,李世民笑了一笑:“如何要侯君集听话,你自己好生想想这事,还是那句话,人是你举荐的,你同他交涉,不要什么事情都丟给我。” “好!” 又说了这么多的话,这会子时间是真的不早了,到了睡觉的时间点,李承乾双眼皮开始打架。 “我找个地方睡一会儿,侯君集的事情后面再谈。” 李世民轻轻点头,示意承乾可以离开了。 出了甘露殿,去哪里休息,一时到让他有些犯难了。但也没有犯难太久,李承乾思索片刻过后,直接去两仪殿。 工位上直接睡,睡醒了还免得回办公室的通勤压力,就这么干了。 李世民休息的差不多,到甘露殿就见承乾也在,还有些诧异,这小子平日里都是踩点,不迟到也不可能到的太早,今日竟然这么早? 走近一看,著实震惊到李世民了,坐姿端正,睡姿稳定,不近看根本看不出承乾这是睡过去了。 到点自然醒,看到父亲在座上,李承乾也不觉得有什么尷尬,淡淡解释:“回东宫睡来不及了,就直接到议事的地方,还能多睡会儿。” “我更奇怪,你是怎么办到的,身子端端正正坐著,还能睡得不省人事。” 李承乾哈哈一笑:“应试教育练出来的本事,圣人有所不知,我们上学那个时候,老师在黑板上讲课,我们在下面睡觉,觉照睡不误,老师讲课笔记一字不差,课堂上老师隨时抽查,我们站起来回答问题还能毫釐不差。” “老师在课堂上讲课,你们在下面睡觉,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李承乾道:“跟尊重没关係,完全就是人体生理受不了那个压力。卯正二刻(六点半)到校,大多数学生卯时二刻(五点半)起床去上学,这是老师查岗的时间。 放学早的亥时二刻(晚上九点半)放学,迟一些的亥正二刻(晚上十点半),住校生子时二刻(晚上十一点半)才能允许回到宿舍休息,做完功课,收拾完洗漱,丑时(凌晨一点)能睡下都是早的。 天天这么来,一个周七天上六天,还有的学校更狠,一个周七天上六天半。一天睡两个来时辰,一个月休息两天,休息时间完全超出人生理,上课打瞌睡太正常了。 老师也知道我们很累,所以我们上课睡觉他们很多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抽起来回答一下问题,知道我们没有真的睡过去,还能够学习,也就听之任之了。” 李世民听得直摇头:“未来社会学习也太不把人当人了。” 李承乾嘆气,没办法,社会如此。在一个五线城市,双一流大学工科毕业生,走校招能够获得年薪十万的工作,不读书行吗? 一堆人说读书没用,可也只是说说,过过嘴癮,只要自己是块读书的材料,条件允许,谁不是往死里读书。 “读书不一定是最好的出路,却是大多数人能够接触的最好出路。” 第179章 画饼侯君集 土 bo 窥伺国之重器的案子告一段落,即便贡顿一口咬死,此事与禄 dong 赞没关係,也没能救下禄 dong 赞的性命。 李世民一壶毒酒,將禄 dong 赞以及其在长安求学的三个儿子,全部彻底留在长安,贡顿於狱中自尽。 此案又牵扯出,土 bo 跟西域互通国书,约定夺取大唐治下的吐谷浑以及河西地区。 如此窥伺中原,自是引来大唐皇帝的盛怒,土 bo 有地利之势,大唐的铁骑无法驰骋在雪域,能够躲过一劫,西域诸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文臣武將一个比一个亢奋,相比灭突厥和吐谷浑,平定西域难度直线下降。 西域国家看著多,可就是国家多,实力分散,才好收拾,送上门的功业,朝中许多大臣都想沾染些许,出征西域的主帅花落谁家,一时间竞爭压力非常大。 皇帝一时裁决不下来,问太子的意思。 此话一出,大臣们心里明了,皇帝要为东宫培养军方的人,此前皇帝属意李世绩,可李世绩去了西南,要找人接替李世绩在东宫的地位。 原本跃跃欲试的武將,已经有不少人歇了心思,他们是干不过文官才去干武將,又不是真的只是“武”,皇帝即有所图,多半已经定下人选,问太子 就是走流程。 按照此前商定的结果,李承乾举荐侯君集掛帅,张亮为副,將此事落下帷幕。 皇帝竟然选择侯君集接替李世绩在东宫的位置,辅佐太子,人选一出来,不少大臣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倒不是说怀疑侯君集的能力,只是侯君集那个张狂劲样子,太子能受得住? 不过转念一想,玄武门之后,长孙无忌、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五个人被皇帝定为功劳第一,且贞观四年的时候,侯君集还干过吏部尚书,也不纯是武將。 如此看来,皇帝选择侯君集去接替李世绩辅佐太子,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事业上的成功,侯君集有些志得意满,见谁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张,惹来许多大臣的厌恶。 这一日休沐,李承乾让人召了侯君集到东宫。 才一落座,侯君集就来了一句:“从前来东宫,主位上坐的是圣人,今日来东宫,主位上却换了人。” 潜台词:以他侯君集今时今日的地位,太子召见他还有些不够资格。 殿內静了一瞬,李承乾抬眸,目光如炬,看向侯君集:“將军若是要拜见圣人,可以前往大兴宫。这是东宫,不是圣人住的地方。” 这话说的实在,侯君集眼皮跳了跳,脸上原本隨意的笑容有些僵硬。 侯君集张狂、贪財、恋权,李承乾一早就知道,若非捏准了侯君集这个性子,他也不会请杜荷设法收买侯君集,拉拢其为己用。 “故地重游,臣一时感慨,还望太子不要见怪。” 李承乾端起茶碗,淡淡抿了一口,茶碗落下的一瞬,瓷器与案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西域多重宝,將军即將出征西域,君子爱財,取之有道,將军可不要被重宝晃了眼睛。” 同大多数武將一样,遇事都喜欢用“粗人”装糊涂,李承乾不耐烦跟侯君集扯皮,直接把话说清楚。 侯君集脸色当即难看起来,还没出征,太子就来警告他了。 “將军从前出征,就有收敛財宝的习惯,但这一次不同往昔,我提前同將军把话说清楚。” 殿內香炉青烟裊裊生起,带著沉香厚重悠扬的气味,侯君集的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西域同將军从前打的那些地方不一样,圣人需要这里长治久安,不能让西域的百姓觉得,大唐的將领只会敛財抢掠,这会影响到大唐后续对西域的治理。 將军,你是我举荐上去的,可举荐你之前,圣人私下里就同我提起过你的名字,可见有没有我举荐,最后圣人都会给你这个机会创建功业。 將军跟著圣人从玄武门过来,身上有从龙之功,圣人对將军寄予厚望。將军机敏,难道不明白圣人这中深意?” 侯君集恍然大悟,面上却是不显,魏王废了,晋王死了,太子地位无可撼动,只要太子不谋反,那就是將来大唐的皇帝,皇帝看重他,要他辅佐太子,將来他就是从龙之臣,皇帝这是要再送他一次从龙之功。 李承乾定定地看著,老小子脸上装的挺像,不过手上揉搓衣裳的动作,已经將自己暴露了。 “朝中有御史言官,朝野的清议就算是九五至尊,也不得不顾及,將军说是不是?” 气氛肃然,侯君集神色凝重:“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臣受教了。” 语气软下来了,说明洗脑成功,李承乾微微頷首,继续忽悠:“圣人有心提拔將军,我也不会忘了將军辅佐之恩,將军可不能为自己招来太多令人詬病的把柄。” 侯君集呼吸微微一滯,神色添了几分恭谨,拱手道:“臣明白,谢殿下指点迷津。” “將军心里头明白,也必然知晓该怎么做才好。” 侯君集当即立下豪言:“蒙圣人和太子爱重,臣必定不让圣人与太子失望。” 李承乾举杯,正式给侯君集画饼:“愿將军此去凯旋。” 侯君集爱財,但更爱权,许之以重利,要这匹凶兽放弃掉一时贪婪的,必定是更大的利益。 同样的道理,一个曾经搞过谋反的人,父亲没有第一时间处置掉,还留下来,大概也想用侯君集完成其他任务。 在李承乾看来,收復东南岛之后,考虑从南方突破某只鸡的阵地,侯君集这种不择手段的作风,正好用来杀鸡。 留著侯君集吃过午饭,李承乾命人將人送出显德门。 父亲跟侯君集的谈话,李象一直在屏风后听著,侯君集出门他从屏风后出来。 “我也没吃几口,象儿坐下陪为父吃些东西。” 第180章 长孙无忌的顾虑 侯君集率领大军才离开长安,李孝恭就传来战报,收服东南岛,六百里加急送上当地详细地图以及人口信息。 开疆拓土,贞观的文治武功又添了一笔,李世民收到战报,喜悦之情言溢於表。 李孝恭是宗室重臣,李孝恭的忠心,李世民丝毫不怀疑,遂下詔李孝恭全权统筹东南岛诸事。 “河间郡王那里的事情了却,就差李世绩了,也不知他在西南,差事办的如何。” 长孙无忌又被拉进宫来,充当李世民的解语花,闻言赶紧回了一句:“圣人放心,一定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眉眼间满是笑意:“辅机何以如此肯定?” “圣人有识人之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圣人能用李世绩將军,说明他可以从出將入相。” “辅机,你这话说的不对。” 长孙无忌笑道:“请圣人教诲,臣洗耳恭听。” 李世民道:“懋公本就是在外领兵的,后入朝做了太子詹事,尚书右僕射,还是兵部尚书,他已经出將入相了。” “圣人说的是。” “辅机,那个玉佩,真的是让人做的吗?” 长孙无忌一愣,皇帝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玉石是臣花大价钱买来的,也是臣找了隱遁出尘的高道雕刻而来,没有任何问题。” 不知为何,听到长孙无忌的解释,李世民本该放下去的心,却怎么都放不下去。 “是太子看出了什么破绽,又在私下寻找玉佩吗?” 李世民摇头,鬼神之说,讳莫如深,玉佩的秘密不能告诉外人,哪怕是心腹也不行。 “我只是担心瞒不过太子,让他知道了內情,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皇帝担心的应该不是这个,不过皇帝这么说,长孙无忌也只能顺著话往下说。 “东西是太子让人找的,太子手里应该有原图,臣拿到的图纸却不是原图,做出来的东西很可能跟原图有出入。让太子找出破绽,怀疑玉佩真假,也是有可能的。” 李世民抬头看了眼长孙无忌,承乾没有再让杜荷私下里寻找玉佩,说明承乾还不知道拿到手里的玉佩是假的。 他的耳目都是长孙无忌在管著,他不信这老小子不知道承乾停止寻找玉佩,从前怎么没发现,长孙无忌这么会装糊涂。 “辅机,我愈发的觉得,雉奴像你。” 李治已经死了,且他跟李治长得不太像,那么皇帝说的像,只能是性格上。这个观点,长孙无忌不知道该赞成还是该反对,李治年纪太小,性格上看不出什么像谁。 “外甥肖舅,像那么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李世民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放心不下玉佩的事情。 “辅机,你说承乾会不会知道你给的玉佩是假的,私下里继续让人找玉佩,只是他耳目养的私密,我们察觉不到存在。” “这倒是有可能出现,不过臣觉得,太子应该没那个能力。培养耳目细作,需要大量的银钱投入,太子的俸禄就那么点儿。” 更不要说,为了防止李承乾养成奢侈的习性,李承乾的俸禄还被扣了一些,后来就算是恢復了,也是很难支持李承乾养出那么一批人,没钱什么什么都別想干成。 “太子从前不能隨意出入东宫,外臣避嫌也不去东宫,太子能接触的到的人十分有限。” 皇帝这一通猜测,长孙无忌只觉得天方夜谭。 “结交杜荷,命杜荷训练耳目,也是得了圣人点头,若是圣人不允许,太子连杜荷这条路都走不通。 就算杜荷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在半年之內,培养出一批让咱们查探不出来的眼线。” 这倒是实话,李世民微微一嘆,跟长孙无忌吐槽起承乾:“承乾这孩子,从前看著还好,现在是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多年君臣,长孙无忌自恃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如他这样了解皇帝。 皇帝今日愁的,不是李承乾愈发让人捉摸不透,是自己琢磨透了李承乾,却无法掌控李承乾可能造成的变数。 “辅机,你怎么不说话?” 长孙无忌心想:你吐槽太子,那你是君父,他是舅父,更是臣子,他哪里敢跟著吐槽。 “圣人,那是太子,好坏都不是臣可以妄议的。臣又是舅父,也不好说自己外甥如何。” 李世民轻笑:“你是太子元舅,身份不一样。” 皇帝的这一遭吹捧,长孙无忌並不接茬:“太子元舅也是臣,为臣就要恪守为臣的本分。” 李世民不言,只是低头喝茶,老小子不过是看承乾不好掌控,手段又狠辣,生怕承乾直接送自己去见李治。 言语之间没几句真话,全是客套,李世民觉得没意思极了,挥挥手让长孙无忌离开了。 农历四月的午后,还有有些许凉意,长孙无忌却是出了一层薄汗。 少年丧父又被兄长赶出家门,舅父待他好,可高家终究不是长孙家,宾至如归也是宾。 那些年,长孙无忌和妹妹相依为命,他本是心气极高的人,结交地方名流,一心想著光耀门楣,再回长孙家。 后来,妹妹嫁入唐国公府,妹夫一路做到皇帝,他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大唐国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中大臣对他毕恭毕敬,连皇帝的皇子也不敢轻慢他半分,可妹妹说登高跌重,所以他辞去三省要职,閒赋在家。 他知道妹妹话有道理,也的確这么做了,可长孙无忌內心还是有些不甘,比起做一个国舅,他更想跟房杜魏那样,在三省中枢展示自己的才华。 贞观一朝他要避嫌,他想著就这么蛰伏下去,特別是皇帝不满李承乾,迟早要换掉太子,那时他扶持新太子,再挣一个从龙之功,新皇登基,他总有一展身手的地方。 他一直有这个想法,特別是李承乾储位不稳的时候,他在暗中悄悄物色新的太子人选。 直到那一日,李承乾废了李泰和李治,彻底让他的幻想破灭,告诉了他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他想长孙家门庭不衰,就只能是个閒赋在家的国舅,不能是手握重权的三省重臣。 妹妹临终遗言,迴荡在他的脑海,长孙无忌也不得不承认,妹妹虽是女子,远见却是胜过他的。 所以,他是真的害怕,害怕皇帝追问他有关太子的事情。 第181章 噩梦 头天夜里起热,翌日人倒在床上起不来,等到宫人发现的时候,李承乾已经不省人事了。 东宫的宫人不敢耽搁,赶忙把消息报给甘露殿,李世民也是第一时间到东宫。 “怎么突然病的这样重?你们都是怎么照顾的太子?” 宫人奴婢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多言。 李世民抚摸著承乾的额头,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太子病的古怪,但御医也查不出具体古怪在哪里,此刻皇帝问话,他语诚惶诚恐开口:“春夏交替,多生热障。” 李世民语气关切,询问御医:“病重伤身,太子多久能醒?” “圣人放心,太子殿下身子强健,吃两副药就好了,不会有什么大碍。这一时片刻,太子醒不过来,看太阳落山之后,应该能转醒。” 李世民轻轻点头,抬手示意御医下去,並没有过多责备。 “阿难,你们都去外头守著,没有朕点头,谁都不许进来,朕想单独跟太子待会儿。” 为了那块玉佩,李世民在甘露殿翻来覆去,已经失眠好几日了。 哪怕確定承乾手里的玉佩就是长孙无忌给的那块,哪怕肯定了糊弄过承乾,承乾没让杜荷再去找玉佩。 李世民还是心慌的难受,总觉得这块玉佩会引来大麻烦,特別是他的人找了大半年玉佩,亦是杳无音信。 那块玉佩肯定在丽政殿,除了丽政殿之外的殿宇,他的人都去过,没找到东西。 只有这丽政殿,被承乾看得铁桶一般,根本没法子把手伸进来,不然他也不至於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就承乾现在给他弄得这堆烂摊子,这小子要是直接甩手跑了,他头髮都得愁的掉光。 张阿难带人下去之后,李世民陷入左右脑互搏。 他一个皇帝,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实在是有失身份。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世民终究做出选择,玉佩是真是假不管,东西捏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保险。 他是大唐皇帝,维护朝局稳定,维护社稷绵延是他首要的任务。 至於承乾找不到玉佩会不会发疯,发疯又能怎么样? 干掉他,自己上位? 承乾还没顛到那个程度,承乾对这片土地的情感,远比大唐对大唐的感情重。 所以,承乾不会动他,承乾不会捨得让大唐有动乱,准確说捨不得让华夏有动乱。 只不过,李世民怎么也没想到,李承乾为了以防万一,玉佩隨身携带,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 丽政殿就这么大,忙活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李承乾却提前醒了。 李世民嚇得不轻,还好承乾只是昏昏沉沉的囈语,没看见他翻东西,这要是让承乾看到了,他这一世英名就毁了。 “承乾,你醒了,可好受些了?” 李世民三步並做两步上前,去探承乾额头,热还没完全退下去,承乾也不是真的醒了,嘴巴里囈语不断,估摸著是做梦了。 李承乾身子不安的挣扎,一身的冷汗,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梦。 三个儿子,如今只剩下这一个,李世民见到承乾如此难受,心下怪起了张阿难,下药的对象是太子,这手也太重了。 “启稟圣人,皇长孙从弘文馆回来,要给太子殿下侍疾。” 本来就够乱了,还要来添乱,李世民没好气回了一句:“让他好好上课,他把书念好比什么都重要,再敢逃课我赏他一顿戒尺。” 张阿难擦了擦额间冷汗,硬著头皮开口:“圣人,弘文馆的博士这会子已经下值了。” 言外之意,李象不是逃课,人家正经放学回来。 “你先带让人带皇长孙下去用膳,待会儿让他过来。” 御医说太阳落山前后,承乾就会醒来,留给李世民的时间不多了,打发走张阿难之后,他赶紧又在殿內翻找。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因为东西就在李承乾枕头底下。 翻了两遍无果,李世民做出判断,东西不在丽政殿,收在別处了。 杜荷…… 李承乾最信任的人是杜荷,若是守在別处,就只能是在杜荷手里了。 在杜荷手里,事情就好办多了,查杜荷可比查东宫太子简单多了。 “承乾醒了。” 李承乾看清楚父亲,讥誚一笑:“梦里看到我的厥儿被你的妻主害死,醒来第一眼还要看到武周小李后,真是晦气。” 开口就是暴击,李世民扬起巴掌又生生忍下去,没有落到承乾脸上。 “我这就让人杀了那女人,你可安心?” 李承乾缓缓闭上眼睛:“隨你!” 李世民看著承乾眼角未乾的泪水,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你病了,要好好养病,动气只会让你的病情加重。” 李承乾缓缓闭上眼睛,不太想看到父亲。 “我还梦到了李泰大婚,以及你说的那句话,还有拜师宴的事情,在我荒唐之前,因为你我一次又一次沦为笑柄,麻烦你离开这里。” 李世民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喉结动了动,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你好生歇息。” 他已经快忘记李厥了,可当他在梦中看到那孩子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心痛。 “生在你们李家,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倒霉一次不够,还要跟你相逢。” 李世民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问道:“你真就那么在乎那两个孩子?” “当时谋反失败,被你关在內侍省,我绝食抗爭,记得你告诉我什么吗?” 记得,当日他命张阿难告诉承乾:儿子若是活不了,他也不要孙儿。 “承乾,不管你信不信,当日立你,我真心想要託付江山,立了你之后想废黜你是真,你走上歧途的时候,我想保你也是真,想要你活下去也是真。”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说的太激动,李承乾止不住的咳嗽。 李世民回头去看,承乾情绪实在激动,他知道这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第182章 李象的认知 “阿难,不是我说你,你知不知道你下手的对象是太子,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从东宫回来,承乾病重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李世民说不心疼是假的,他和髮妻原配的孩子,全须全尾的就只剩下这一个了,若非不得已,他是不会对承乾下手的。 张阿难心里苦,他下手的时候,已经慎重又慎重了。 “圣人,药量再轻,太子就病不倒了。” 张阿难这么一解释,李世民突然想到还没找到玉佩,又问:“丽政殿就那么大,那小混帐到底把东西放在哪里了?” 张阿难友情提示:“会不会是丽政殿有什么暗格?” 李世民表示不可能,搬进太极宫之前,他在丽政殿住了四年,对那个地方十分熟悉。 “丽政殿还是从前的格局,承乾对丽政殿没做改动,不存在说有什么暗格。” 张阿难是怕了,看皇帝这个样子,大概率让他继续给太子下药。 “一块玉佩,又不是《兰亭序》那种珍宝,圣人想要的话,请少府监的匠人做一块就是了,也不一定非要太子手里那一块啊!” 李世民看了眼张阿难,有口难言,一块玉佩而已,他富有天下,什么玉佩没见过? 他的人找了快一年都没找到玉佩,很可能这块玉佩一开始就不存在,是因为他做了才有了。 “阿难,你跟御医商榷,保证不伤到太子的身体,让太子继续病著。” 怕什么来什么,张阿难表示心累:“圣人,是药三分毒,没有不伤身体的药?再对太子用药,奴婢实在怕太子的身体受不住,奴婢实在不敢,求圣人收回成命。” 听张阿难这么一说,李世民也打消了给承乾下药的想法,李治没了,李泰废了,承乾的身体可不能再给弄废了,找东西只能从长计议了。 “你去让人告诉长孙无忌,请他明日早朝侯进宫,我有事情托他去办。” 差事一来,张阿难迅速退出甘露殿,生怕再多待上片刻,皇帝又要他去给太子下药。 此事推长孙国舅身上了,张阿难鬆了口气,当即就命人出去给长孙无忌传话,主打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整整睡了一日,晚间还是昏沉,两鬢突突的疼,偏生又睡不著。 父亲心情不好,李象感觉得出来,原本话多的他儘量保持安静。 落针可闻的大殿,静的只能听到李象写字落笔的声音。 “下笔春蚕食叶声,从前读到这句诗的时候,还不怎么能解其中味道,今日难得见了。” 殿內无人,父亲只能是跟他说话,李象放下笔上前到父亲身边坐下。 “阿耶,是我写字吵到您了吗?” 李承乾起身坐著,看著李象稚嫩的面容,满心的不舍与愧疚。 “早年语文老师说语文是一门很美的学科,大多数人都在私下苦笑,不知它美在何处。” “阿耶现在知道语文美在何处了吗?” 李承乾轻轻点头:“上学的时候满目所见只是繁重的学业,肩上两条书包带,承载著叫做前程千斤压力。 欣赏美需要閒情逸致,所以上学的时候感觉不到语文的美,等发现它美的时候,已经不是学生了。” “不是我吵到阿耶就好。”李象看了一眼门口,確定没有人在殿內,小心询问父亲:“阿耶,你心情不好?” 李承乾静了一瞬,他的情绪影响到李象了。 “梦到了一些过往的事情,不太好。” 李象往前凑了凑,环抱住父亲:“我伤心的时候阿耶会抱我,我也抱抱阿耶,阿耶不伤心了好不好?” 李承乾眼眶一酸,闭上眼睛,生生將眼泪憋了回去。 “阿耶不伤心,有了象儿,阿耶什么都满足了。” 李承乾动了动身子,李象赶忙鬆开父亲:“阿耶,您有什么吩咐告诉我,我帮您。” “让阿耶抱抱你。” 怀里孩子的温度让他安心,也让他忧心。 “象儿,阿耶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会不会怨我?” 李象身子一僵,只觉得浑身冰凉。 “阿耶,你不是说你会带著我一起走吗?” 李承乾道:“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带走你,准確的说,我甚至不確定我自己能不能离开这里。” 李象不知道该怎么回父亲的话,若父亲从未对他好过,那父亲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可父亲对他太好了。 “阿耶,我现在不能够回答你,將来的事情只有將来才会有结果。” 怀里的孩子在颤抖,一阵阵的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阿耶,你要走我不拦著你,但你走了之后,我会不会怨你,或许只有你走了之后我才能知道。” 李承乾拍抚著李象背心,这孩子跟他的距离太近了,若是李象背刺他,他对这个孩子也是下不去狠手的。 “你猜你阿翁今日来做什么了?” “阿翁不让人进来,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承乾望著不远处的书架,东西归位有些乱,明显是被翻过,父亲训练的情报机构很厉害,但自己著实没什么干情报工作的经验。 “你阿翁在找那块阴阳玉佩,趁我睡下了,把我的丽政殿翻了个底朝天。” 父亲应该是没想到,他会把东西隨身携带,睡下了压在枕头底下。 “阿翁也知道了玉佩的秘密?” 李承乾揉著酸痛的眉心:“我们能拿到的消息,你阿翁只会比我们更容易拿到。他的皇位不是继承来的,是抢来的,在他抢的过程,首屈一指的就是他的情报能力。” 李象心头一紧,紧了紧拳头:“阿耶,那您这一次生病,会不会……” 话未尽,意思却是到了,李承乾微微一笑,给了儿子一个肯定的眼神。 “阿翁没拿到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承乾低头看著儿子,眸底含著笑意:“象儿有什么好办法?” “一块玉佩而已,阿翁又没见过真的,他要那就给他,安了他的心免得他再对阿耶下手。” 烛火摇曳在李象眸底,透著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坚韧、聪慧、沉稳。 “象儿,若是我带不走你,你会怨恨我吗?” 殿內陷入沉静,跳动的烛火无声,更添了静謐与无声的压抑。 “阿耶,你在这里过得不快乐,你要离开我不拦著你,我还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帮助你,因为你是我阿耶,你对我太好了,我爱你,我愿意成全你的自由。 可是你要走,拋下我在这里,不管出於什么原因,在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我都成了你的弃子,那么我要是恨你,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一句话硬控李承乾在原地,他走了,李象会恨他。 “阿耶,我是你的儿子,我也是独立的个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慾,有属於自己的情感认知。 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东西,我的理智不让我的七情六慾影响到你,我已经很努力了。 可是父亲,您还要我对您毫无芥蒂,您不觉得您要的太多了吗?” 李承乾定定地看著李象,大概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儿子上一课。 第183章 救火队长无忌 他从后世而来,可李象不是,所以带走李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听到的答案是李象不怨他,可一如李象所言,在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已经把李象当做弃子了。 李承乾心中满是惭愧,又升起无尽的感慨,既要又要还要,果然是人的劣根性。 曾经他讽刺父亲,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到了跟父亲看齐的时候了。 “我知道了,那你为什么我要求我留下来陪你呢?” 李象跪坐在父亲面前,个头差不多跟父亲相同,他看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阿耶,您从来没有强求过我,所以我也不会强求於你的。” 李承乾看著儿子,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耶,人这一生总要有取捨的,不管选择哪一条路,总会留下遗憾的。” 李承乾將李象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满是哽咽:“象儿,我的孩子,你今年才十岁啊!” 就算唐朝算虚岁,李象十岁,按照当代算虚岁,李象才九岁,这不该是九岁孩子的心智。 “阿耶,你十岁的时候阿翁已经抬举了四叔为越王,给了他二十二州军事刺史的实权了,那一年的四叔才九岁。” 一句话,浇灭了李承乾所有的希冀。 做过现代人的他,对孩子的认知一直都是现代科学从人体生理上定义的儿童,可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很多时候都是不对等的。 李象从父亲怀里出来,坐正身子,抬头看著父亲,神色是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睿智与冷静。 “阿耶,您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就要拋下另一个时代给您的印记。 您所在的那个时代,没有您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险恶。那个时代的规矩,比起这个时代总是带著温情的。 阿耶,我的几位姑母,您的那些姐妹,她们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出嫁为人妇,管理公主府上下大小庶务了。” 李承乾笑了,是苦笑,是自惭形秽,他自幼接触的知识,既有古代灿烂的文化,也有古代残酷的生存法则。 如今到了古代,他怎么就忘了,能在这个生存法则活下去的人,会比他这个现代温室里生长的花草更坚韧。 “阿耶,我能向您保证的,只是我会成全您的选择,不会出卖您,这个您绝对放心。” 李象说完,对著父亲拜了一拜出门,他怕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哭。 他的衣食住行,学问武事,能力培养父亲都是亲力亲为,在这个时代,他还是第一次见。 弘文馆一起上学的叔父、堂兄弟,都会有对父亲的恐惧,可他的父亲从不会让他感到恐惧。 父亲回来这么多年,哪怕他功课上有不足,也未得一言半句责怪,得益於父亲的庇护,便是皇祖也不敢轻易斥责他。 父亲,是真的会给他遮风挡雨,这样的父亲他怎会不爱? 所以,父亲要走,他没有理由阻止,留父亲在这里痛苦,他会一生良心不安。 可是,这样好的父亲终究拋弃了他,他又如何能控制住自己不怨? 李世民翻来覆去失眠一夜之后,熬过了吵嚷的早朝,终於迎来了长孙无忌。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辅机你可算是来了,等你等的花都谢了。” 长孙无忌眉间添了几许淡淡的哀愁,开口道:“早年臣住在舅父家,那时圣人爬墙送花,让臣转交阿妹。送花人还在,收花的人已经不在了,花谢了就谢了唄!” 提及过往,李世民也陷入回忆:“在太原的那些日子,確实是我为数不多的閒適。”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轻轻吹起浮沫,淡淡的抿了一口。 “辅机,你应该也挺怀念那段岁月的吧?” “臣没什么好怀念的。” 皇帝怀念的那段岁月,於皇帝而言,那个时候高祖皇帝没有称帝,李家兄弟还情同手足,皇帝当然会怀念。 可那段岁月对標长孙无忌,就是他寄人篱下的日子,高家的舅父和表兄弟对他再好,他也姓长孙。 姓氏本身就是一种归属感,可他偏偏因为父亲去世了,被兄长赶出家门,不能回到长孙家。 “辅机,还是有关承乾的问题。” 长孙无忌一听头都大了,这个问题就绕不开了吗? 不过,烦是一回事,忙还是得帮。 长孙无忌很了解皇帝,跟大多数大族家主一样,重视髮妻原配的孩子,在感情上不算凉薄,所以太子会是李承乾,哪怕承乾废了,新太子也只会在李泰和李治中间出。 当然也没那么坚贞,早在做秦王的时候就妻妾成群,成了皇帝之后,后宫更是美人成群,终老深宫一生见不到皇帝一面的后妃多了去了。 他要是不在中间缓和,万一皇帝真的立了新皇后,他这个前国舅处境就尷尬了。 新皇后再生一个小皇子出来,美貌的继妻日日在身边,活泼可爱的幼子一声声“阿耶”喊著,皇帝对李承乾只会越来越疏远。 “待会儿从圣人这里离开,臣也要去东宫瞧瞧承乾,他的身子一向强健,这一次怎么病的这样厉害?” “本来他是没必要病的,我给他下药了。” 皇帝给太子下药…… 长孙无忌脑袋宕机,茶碗没端稳,倒了桌案上到处都是。 第184章 探病 “臣没听错吧?” 皇帝给太子下毒,饶是见多识广的长孙无忌,也有些接受不了。不是说发生了这种事情离谱,离谱的点在於皇帝跟他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惊魂未定的长孙无忌又郑重的问了一遍:“您给太子下毒?臣没听错吧?” 这话李世民不爱听了,当即纠正:“辅机,什么下毒?就是下了点让他发热昏迷的药,伤不了他的身体,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长孙无忌重新给自己倒了碗茶,压压惊,开口询问:“好端端的您给太子下什么……药?” 李世民不好说为了找玉佩,隨便扯了个理由出来:“那个兔崽子总是气我,打他我怕下手重了,不打我咽不下这口气,就只能用些手段,让他躺两天。” 绝对不是这个藉口,多年君臣以他皇帝的了解,给太子下药绝对还有別的缘由,不过皇帝不愿意说,长孙无忌也就坡下驴,逼迫皇帝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圣人,您太任性了。那是太子,一国储君,您就是打他一顿,也不能对他下药。是药三分毒,手上万一有个差错,那可是大事。” 长孙无忌不知道內情,这事情说不清楚,李世民只能认栽。 “辅机你说的轻巧,这儿子要是给你,我看你还能不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认栽是一回事,但不妨碍他呛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心里苦,这儿子不是他的,他也不是没事人,三天两头都要被传召进宫,然后被“李承乾”这三个字困扰。 “辅机,要不你去东宫把承乾揍一顿,给我出口恶气?” “臣吗?” 长孙无忌內心写满了拒绝,李承乾敢炸了李泰和李治,炸他这个舅舅根本不存在任何压力,那个疯子他可不想招惹。 “臣去打太子?” 李世民目光幽幽,似笑非笑看著长孙无忌,承乾身上流著一半长孙家的血,承乾带来的困扰总不能是他一个人难受。 “辅机,你是他的舅父,你就是踹他两脚,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话长孙无忌小脑都给干萎缩了,不过对上皇帝的促狭的目光,他也明白过来,皇帝又开始捉弄人了。 “臣拿著舅父的身份去打太子,这就好比伊尹拿著太师的身份去流放君上,伊尹太过久远且不提,汉朝的霍光凭藉顾命大臣的身份废立汉帝,这种头一旦开了,往后必定是君不君,臣不臣。” 李世民想捉弄人,长孙无忌就把这个事情上升到朝堂政治的高度,作为一个皇帝,这是李世民绝对敏感的神经。大唐眼下没有幼主,不需要顾命大臣,將来呢?话不需要长孙无忌说破,李世民自己就能想到。 “辅机,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如此郑重其事,实在没意思。” “圣人,君无戏言,有些话就是玩笑也不能开。您可以不当真,但下面的人会替您当真。” 这话一出,成功控住了李世民。 “辅机,你要去看承乾,早些去看他吧!我累了,想静一静。” 能离开这是非之地,长孙无忌巴不得,当即起身施礼,迅速离开甘露殿。 看国舅出门,张阿难近前侍奉。 李世民看了眼张阿难,忍不住嘆气:“阿难,我现在真成了孤家寡人,辅机都开始躲著朕了。” 张阿难面上不敢说,心下早就吐槽开了:太子用火器炸了魏王和晋王,晋王身死,魏王身残,奄奄一息。皇帝想要太子手里一块玉佩,又不好明著要,然后给太子下药。 这些话皇帝敢说,做臣子谁敢听? 张阿难表示,想躲的何止长孙无忌,他也想躲,但职责所在,没法躲。 “涉及皇家秘辛,臣子避嫌是本分。” 李世民冷哼一声,个个都有苦衷,谁去理解他的苦衷? “阿难,太子他要是突然去了,你说朕该怎么办?” 又是致命的话题,不过他是宦官,话题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张阿难心提到嗓子眼儿,小心作答:“圣人,宦官不得干政,奴婢不能多言。” 宦官干政,直接捅到李世民的痛处了,晚唐那个宦官一手包办皇帝登基到死亡的局面,搞的他跟承乾聊起朝局,都不敢说宦官干政,一提准能收穫承乾一水嘲讽。 甘露殿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李世民內心极度的不安,源於未来可能发生的皇权交接问题,引来的不安,作为一个皇帝,他比谁都清楚,权力交接带来的动盪,给帝国带来的麻烦有多大。 李承乾才睡醒,仍是昏沉无力,得知长孙无忌来了,遂命人將长孙无忌请到丽政殿。 回来之后,长孙无忌暂时没对他出过手,李承乾也不打算跟这个舅父撕破脸,且从他收拾完李泰和李治之后,这个舅父处处示好,想必后面也不会有交恶的机会。 回忆起过往,父亲还没做皇帝的时候,天策府那些岁月,这个舅父对他还算不错。只能说权力对人的塑造性还是太强了,只要沾染上权力,人就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了。 李承乾被宫人搀扶著从殿外进来,长孙无忌起身见礼,换做从前他不会这么拘谨,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白磷弹一声炸响,不仅送走了李治,断送了李泰上位的可能,跳动的火苗也烧乾净了长孙无忌的自我感觉良好。 “舅父不必多礼,赶紧入座。” 李承乾微微頷首,回过长孙无忌的礼,被扶著在主位落座。 “几日不见,殿下竟然病的这样重?” 李承乾默默在心下纠正:应该说皇帝下手这么黑。 “都是一些小毛病,让舅父掛心了。” 长孙无忌抽了抽嘴角,皇帝下手也太狠了。 “殿下,您的病容十分憔悴,实在不像小毛病。” 不確定长孙无忌是否知道內情,李承乾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不会若抽丝般虚耗太多时日,舅父安心。” 这话一出,长孙无忌马上就回过味儿来,他的脑袋里炸出一道惊雷,李承乾知道皇帝对自己用药,这对父子玩的也太野了。 “延儿那孩子愈发的活泼了,丽质原本要带著他进宫拜见您,又怕扰了您静养。” 有关天家父子,长孙无忌是一点都不像聊了,他能在中间缓和就缓和,实在缓和不了,皇帝真要是立了新皇后,他就直接辞官回河南老家,一样能保得住长孙家。 长孙延是他的外甥,长孙无忌称呼长乐为丽质,又將对他的称呼从殿下换成您,老小子打感情牌,也是暗示自己不谈政治,就是来探病,不是来做说客的。 第185章 西南道 看长孙无忌这般诚惶诚恐,李承乾竟觉得有几分好笑,当初他以礼相待的时候,长孙无忌爱搭不理的样子,而今攻守易型,竟只是为了一颗白磷弹。 嗓子干痒,李承乾咳了几声,饮了一盏茶下去,方才缓缓开口:“舅父同我阿娘颇为相似,看著舅父这张脸,让我想起了阿娘。” 母亲代表生养之恩,李承乾在向他示好,长孙无忌一颗心揪在一起,小心回话:“我们兄妹是一母所生,外貌上有几分相似。” “阿娘已经不在了,看到舅父能让我想起阿娘,想阿娘了我会去看看舅父,舅父千万保重身子。” 他妹妹不在了,但李承乾可以隨时送他去见妹妹。 看到他会想到母亲,言外之意念著生母的情分,自己不会伤害母舅。 最后一句话要他保重身子是许诺,也是警告,他若只是做一个舅父,就能够平安长久。 长孙无忌抬头,对上李承乾和煦的笑容,背心却仍是汗涔涔的。 “臣也十分怀念皇后,皇后临终时的一幕幕,臣至今记忆犹新。” 又换回君臣称呼,还提及了母亲临终,长孙无忌这是在告诉他,会恪守为臣的本分,严格遵循皇后临终遗言对长孙家的要求。 李承乾体力实在不支,实在不耐烦跟长孙无忌玩脑力游戏:“舅父,我睏乏的很,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我在东宫设宴向您赔罪。” 口头上有此殊荣的李泰,这个时候半死不活。实际行动获此殊荣的李治,驪山宫李承乾一头撞到李治宫门前赔罪,然后李治就去跟太上皇祖孙团聚了。 长孙无忌內心直摇头,他还想多活几年,李承乾的赔罪他可要不起。 “那老臣告退,殿下您好生安歇。”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送长孙无忌出门。 可心唤了两个宫人上前,扶著李承乾回寢殿歇息。 天色渐暗,李世民召了东宫负责给承乾看诊的医官问及太子病情,得知不太好,不由得有些后悔。 长孙无忌说的对,对太子用药,的確太冒险了,李承乾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的麻烦就大了。 从前有李泰和李治,李世民从来没有这个困惑,太早不行了废了再立新太子,可现在这个局面让他十分被动。 他的儿子不少,失去嫡长这个名分压制,不仅他的庶子有爭夺皇位的资格,作为开国皇帝的父亲,他的那些兄弟也有这个资格了。 单论儿子数量,李世民无法跟父亲李渊相比。 李世民並不能保证,自己废嫡之外的皇子,是否有能力全面压制父亲那堆皇子。他亲手打下的江山,拱手给兄弟,绝不可能。 立新皇后,確立新的嫡长,就必须全面清算长孙无忌代表的关陇势力。这种事情也有先例,汉文帝刘恆,登基前夕,原配髮妻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这是一个办法,可他是一个皇帝,任何决策都要考虑对大局的影响,大开杀戒,长安血流成河,贞观以来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又要岌岌可危了。 武则天搞大清洗的时候,大唐立国超过一个甲子,人心早就稳固,杀一批那就杀了。 如今是大唐开国不过一二十年,杀得还是前隋杀剩下的那一批,那群反贼会站在那里让杀吗?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那群反贼真要是那么听话,就不会有他们李家入住长安,成为天下之主。 这是摆在李世民眼前的现实情况,所以哪怕李承乾当面屠戮手足,他也第一时间保李承乾。 驪山宫那一声炸响,带来的后续问题,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的让李世民睡不著觉。 若李承乾只是夺嫡,问题还不是很坏,他只要保住这个太子,他身后李承乾继位万事大吉。 可李承乾丟出去那一颗炸弹,那一声爆炸,夺嫡是次要的,报復他才是主要的。 承乾的心思,不在继位,而在於离开这里,丟下这个烂摊子给他,这孩子只想看他的笑话。 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 他曾经说出去的一句无心之失,竟成了承乾的心魔,李世民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又是一夜失眠。 翌日早朝结束,得知承乾情况好了许多,李世民朝服都没换,就到东宫去探病。 李承乾盘腿坐在床榻上,看著一脸憔悴的父亲,问道:“圣人脸色也这么难看?可是李世绩將军收服西南,遇到了什么阻力吗?” “西南尚未建国,无主之地,李世绩以汉武侯的名义率领大军进驻,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反抗,整个西南局势也被他稳住了。” 李承乾友情翻译,没遇到什么反抗,等於遇到了,然后给压下去了。 “我已经下詔,在西南地区建立西南道,以李世绩为西南道行军大总管,兼西南道节度使。” 唐初节度使还只是一个军事官职,以李世绩为西南节度使,等於要李世绩总揽西南军务。 贞观时期行军大总管,多在发动战爭的时候设立,李世绩能有这个官衔,说明西南局势並不如父亲说的那样稳定,需要李世绩隨机应变。 “永嘉治乱过后,西南跟中原王朝脱离三百年了,要他们重新接受中原朝廷的治理,並不怎么容易。” 李世民笑容凝滯片刻,知道承乾猜出了西南局势不稳。 “暂时决定西南道下设十五个州,具体设县,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午朝的时候,看三省六部的大员能拿出几个方案,你我从中择优。敲定决策过后,朝廷就要下派官员。承乾,你可有要推荐的人?” 第186章 咱家是出逆子的 有什么推荐的人,父亲这是要他培养自己的势力,也是在试探他留在这里的意愿。 “我嫡长的名分被你暗戳戳否决,你去年才咒我去死。圣人,你若为臣,会接近这样的太子吗?怕是看到了都要避的远远地,说几句话都要去烧一炷香去去晦气。” 李世民一口气堵到嗓子眼,想到承乾在病中,又想想需要承乾留在这里稳定大局,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 “我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也给你拨款建立崇贤馆,你也可以自行招引文士。” 父亲竟然內疚了,內疚对他下药吗? 李承乾笑了一笑:“李泰招引文士是要夺嫡,我招引文士是应付他夺嫡,现在我招引什么文士?” 这句话干得李世民直接一时哑火,从前为了应付夺嫡要储君之位,现在跟谁夺位? 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对上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目光:“借用魏侍中的一句话,臣子想为君,就是圣人你最熟悉的谋反。” 李世民克制住了愤怒,承乾就是要气他,他不能上当。 “你应该也挺熟悉的,你也这么干了。” 李承乾神色淡淡,笑著回答:“血亲的父子,应该的。” “你好生修养身体,改日再来看你。” 李世民起身要走,李承乾突然追了一句:“上官仪、裴行俭、程务挺、戴至德、苏良嗣、韦待价,刘仁轨等,还有那个灭突厥之战后就被雪藏的苏烈。这些是我能想到的,在李治和武后一朝才华和品行都还不错的贤才,至於其他容我在想。 以你的名义任免官员,不要以东宫的名义任免。圣人,我前世的寿数只有二十五,大唐算虚岁,不安大唐的算法,我也就活了二十四岁,即便我走不了,也可能会难抵无常。 我要是倒下了,你未必肯立象儿,由我提拔起来的人,很难不受波及,就算不死,也会遭受贬謫。我对你的大唐没多少感情,但我对脚下的这片土地,能够得贤才而治,繁荣昌盛。” “承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李世民回头,李承乾已经躺下,缓缓闔上眼睛。 “我困了,实在提不起精神应付你,你去忙你的,我自己睡会儿。” 应付他…… 李世民有些心梗,这孩子说话这么直接吗? 从东宫出来,路过弘文馆的时候,李世民去看了李象,这个孩子身上有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可是,如承乾说的那样,承乾要是撒手人寰,他立李象为皇太孙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一个通房丫头生下的皇孙,身后没有任何助力,要成事必须联姻,用妻族弥补母族的不足,李象有那个能力压制住各方势力吗? 看到祖父进来,李象放下书起身迎接。 李世民抬了抬手,让眾人都退下,四下无人他直接问:“象儿,你父亲要是离开这里,你可知你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祖父给父亲下药,寻找玉佩的事情他知道,所以祖父跟他说这些话,也不足为奇。 “大唐皇帝的宝座,你就没有任何想法吗?你想走到那个位置,你父亲他必须留下,我为他扫平登基的障碍,他为你扫平登基的障碍。” “后事如何,都是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孙儿对於自己见不到的东西,揣著最大的善意,对於自己想要的东西,会努力爭取,但绝不抱有必成的希望。” 李世民看著李象,这个孩子冷静的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他问:“为什么?” “阿翁,阿耶被立为太子的时候,也幻想著自己会成为大唐未来的皇帝,继承阿翁的功业,成为一代明君,可是后来如何? 一个人对未知的东西,抱有太大希望,现实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惶恐不安。孙儿会全力以赴的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但绝不会觉得孙儿干了,那件事情干了就一定会成。” 屋外的蝉鸣,更衬室內的死寂,李世民盯著李象:“你阿耶把他的过往都告诉你了。” “孙儿问了,孙儿希望父亲言无不尽,他就说了。有他前十年的贤明,也有他中间三年的挣扎,包括他最后四年后的狂妄放肆,癲狂疯魔。” 李世民苦笑:“你阿耶可真敢,就不怕他嚇到你。” “阿翁,欣儿比我小一岁,都知道取皇祖母的欢心,为四叔爭宠,我又怎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同样的事情,欣儿和四叔可以得宠,我和父亲不能得宠而已。 就像做功课,欣儿做的和我一样好,是欣儿聪慧,因为他小我一岁却做的比我更好。我做的比欣儿好,那是应该的,因为我大他一岁。” 一岁之差又能差多少?却要他的父亲承受那么多的不公?所以,父亲要离开这里,他李象不会阻止,甚至会帮著父亲成全父亲。 “从前的父亲冷淡,对我这个出身低微的孩子没有寄予太多希望,不曾渴求我什么,不指望我去为他爭宠。现在的父亲永远是好脾气,从来不对我红脸,同样不需要我去帮他爭什么,甚至允许我提出要求,他给我爭。” 李世民笑了,伏在案上笑出了眼泪。 “你知道他离开这里,你会万劫不復,可你的回答告诉我你不会用父子之情去强求他留下。前世他念著母亲,你们兄弟两个,用尽三代人的努力让他落叶归根。象儿啊象儿,咱们家是出逆子的,你知道吗?咱们家是出逆子的……” “咱们家出逆子,可是阿翁应该您不喜欢逆子。” 闻言,李世民哑然於原地。 …………………………………… 李象的身份问题,不是嫡庶神教,也不是嫡庶的问题,是嫡庶身份背后的家庭背景。家庭背景財力还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这一重背景之下的人脉资源。 唐朝母族出身最低的实权皇帝是唐代宗李豫,我说的是实权皇帝,晚唐那群太监手里的小玩意不算。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宫人,但李豫成年之后妃妾全部都源自於地方大族,吴兴沈氏、清河崔氏,河南独孤氏和宇文氏(北周的那个宇文氏分支),妻族完全弥补了他母族不显。 从汉唐到明清,中国的士大夫,那些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王侯將相,你仔细一翻,基本都沾亲带故,只是说亲戚关係的远近,但利益需要的时候,那就是至亲,利益分歧的时候,血亲手足一样下屠刀。 说一个比较搞笑的事情,我上小学那会儿,看我爸那时候上课的课本,里头有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当时我问我外爷,我外爷给我翻出了他的藏书《史记》找了那句话的原文出处,然后他告诉我这句话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对的那一半,是个人在机遇加持下,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能够在王侯將相里面扎堆。不对的那一半,一旦王侯將相扎根,只要不是无差別真理超度,他一直会留下种子,因为人接受文化知识薰陶之后,见识跟未曾接受知识的人不在一个维度上。 我外公就说了村里的一个真实事件,土改一开始的时候,比较狂野,不仅是分土地,分房子,家里的藏书也分,但不是拿去读,而是烧火,农村引火。村里有一个长辈,见过別处的分法,第一时间就是回老家报信。 那一家人当即做了决断,把家里的书装箱子里,掘地不止三尺,埋在了家里的牛棚之下。后来改革,房子分给別家了,那家留在家里的字画啥的也全都当成引火的燃料了,那家人带著一家五口,刚好被分了住牛棚。 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那批书重见光明,当初的埋书人因为较高的文化水平,成了村上第一任小学校长,那个年代比较需要读书人,没上过学没关係,识字一样能抓住了机遇 算起来,那家人也就沉寂了三十年,三十年后还超了三十年前,一个普通小地主,家里三个儿子出了一个省重点高中的副书记和一个市教育ju zhang,最差的一个也在编制里头。 当时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出来工作之后,我算是懂了,这句话为啥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第187章 祖孙对掏 给李象干沉默之后,李世民缓了良久才缓过来。 “那我告诉你,你错了,我喜欢逆子。” “那您为什么要紧急叫停您易储的打算?按照阿耶此前同阿翁的交易,您为四叔造势,他请辞太子,您立四叔为太子。或者按照从前那样,为了三个儿子能够並存,立储九叔。” 李世民闻言,没有暴怒,却是一阵轻快的笑。 “象儿,你这么聪明的孩子,若是跟从前一样,终老在一个四品官上,也太可惜了。” 祖父要他阻止父亲回去,说明祖父没有找到玉佩,也未曾探明父亲將玉佩放在何处。 “阿翁,您不用打我的主意,阿耶要走要留,我不会多言,阿耶很疼爱我,他不曾辜负我,我也不会辜负他。” “象儿,你是李家的儿郎,李家的儿郎不能只在感情上打转。” “您喜欢四叔和九叔,难道不是感情的驱使?制衡有四叔,九叔被您养在身边,难道也是制衡?” 听到李象说制衡,李世民来了兴趣,问:“你觉得我在制衡你父亲?” “应该是有的,东宫有一个莱国公杜如晦,四叔就做二十二州军事刺史。阿耶及冠了,四叔加了左武候大將军。阿耶监国了,四叔成亲加冠加元服,还多了五府封地兼任大都督,食邑五万户。 阿耶加元服了,又监国了,四叔加雍州牧。阿耶成亲了,又监国了,四叔迁魏王,继续加封地,拥有文学馆,乘坐步輦出入宫禁,三品以上官员都要下拜,这是我见过的。 从前阿耶跟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在想阿耶不够聪明,他应该监国出些错,让阿翁你有机会收拾他,这样也能形成平衡,不至於您只能加封四叔。 直到我知道您说出『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母弟次立』的时候,我才知道,十四个儿子里头,您喜欢阿婆生的三个,阿婆生的三个里头您只喜欢四叔和九叔。 我的阿耶,是您的儿子,但只有在他不是太子的时候,在他沦落为阶下囚的时候,或者像现在这样,在他成为唯一选择的时候,才能成为您的儿子。” “你阿耶都不承认我这个父亲,你跟我说他是我的儿子,象儿,你不觉得可笑吗?” 李象轻轻点头:“皇帝和太子说父子之情太矫情了,可单论君臣阿耶十三年太子挑不出错,仍然被您嫌弃,嫌弃到为君他可以隨意被臣子践踏。他谋逆死罪,您也没有杀他,孙儿也就只能君臣夹著父子去说此事。” 赐毒酒是他第一次正式认识李象,这一次谈话可以说是他第二次认识李象了。 “象儿,你很聪明,阿翁希望你不要想那么多东西,过慧易夭。” “比如说阿耶吗?您在册封太子的詔书里说他,幼通诗礼,《诗》四万字,《礼》十三万字,八岁的阿耶已经可以贯通了,您是知道了阿耶註定慧而早夭吗?” 李世民听明白了,这孩子在为他父亲不平,可他似又做不了什么,那日他以“毒酒”赐下,李象没有贪生答应出继,李象唯一的软肋是承乾,看承乾此刻也是他的软肋,他又能做些什么? “象儿,你这是在诛心於我。” 李象的心痛的一抽一抽的,他的確在诛心祖父,祖父付父亲下药,他很生气,可他打不过祖父,出气的方式,似乎也只能抓著一个“情”字诛心。虚情假意也好,真情实意是最好,总要阿翁也疼上一疼。 “阿翁,孙儿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的阿耶死於贞观十七年十月一日,享年二十五,算不得早夭,却也不是什么长寿之辈。天子之血让司马成为一个令人不齿的『谋逆』旗帜,让这个姓氏背上不忠的污点。原来天子真的上天之子,天子一句话,是可以成真的。” 话没说完,李象已经控制不住轻轻啜泣,同样情绪崩塌的还有李世民。 第188章 挡枪的陆元朗 这对祖孙哭完之后,该去两仪殿参加午朝的去两仪殿,该留在原地继续上课的就留在原地,至於说眼睛哭肿了不好意思见人,这个问题完全不存在,只要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李世民一坐下,就直奔主题,扫了眼大臣之后,开口询问:“西南道设县,你们几位议的如何?” 房乔跟一眾同僚確认过眼神之后,向皇帝道:“圣人,西南道设州没有问题,西南部族林立,彼此之间相互牵连,他们內部相互征伐,若是朝廷执意设县,按照治理中原那样治理西南,势必会造成西南诸部的敌视,会让他们同仇敌愾,设县具体治理怕是不太好。” “这个问题早在李世绩出征的时候,朕就听太子说过,按照朕的想法,李世绩出征之前就把治理的方案备好,收復西南之后,直接落实治理,就是因太子说的这个问题,李世绩拿下西南才没有迟迟进行治理。” 提到太子,萧瑀忍不住询问:“圣人去看过太子,太子的身体怎么样了?” 李世民笑问:“特进要去探病吗?” 殿內瞬间有那么一瞬死寂,萧瑀有些不知所措,他就是正常关心一句,皇帝这是怀疑他跟太子结党吗? 萧瑀耿直,不知如何跟皇帝解释,一时间憋的他面红耳赤。 李世民见状,不由得苦笑,他和髮妻的孩子就剩下承乾一个,又不是从前,这群老臣在害怕什么? “特进,你是太子少保,是太子的老师,得了空要去东宫,在朝政之上要多同太子交流探討。” 听皇帝这么说,萧瑀悬著的心落地,真是嚇死他了,赶忙顺著皇帝的话往下说:“臣知道了,往后会多去东宫。” 李世民轻轻点头,又听萧瑀道:“圣人,太子殿下康健的时候,都是在两仪殿参加议政,臣等跟太子日日都见。臣跟太子,也不是一句话不说。”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这个太子少保没有避嫌远离太子,李世民表示心累,承乾不愿意跟大臣有太多接触,几乎都只是停留在表面功夫,他的意思是让这些人多接触太子,萧瑀是脑袋缺根筋吗? “平常见面都是为了公事,朕的意思是休沐的时候,你们要多去东宫坐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大臣面上一脸的平静,心下早就是哭笑不得,一个月逢十休沐,一个月就三天假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觉都不够补的,让他们去东宫跟太子拉进彼此关係。 这群大臣个个都是人精,从前皇帝抬出魏王跟太子打擂台的时候,不站队可能被双方记恨,所以很多大臣,包括房乔在內都选择站队其中某一个,当然皇帝態度摆在那里,他们大部分站魏王。 大臣们下注,拼的是从龙之功。现在局势完全不一样,魏王废了,晋王死了,皇帝手里已经没有足够分量的皇子跟太子打擂台,只要太子不正面跟皇帝打擂台,一定会將来的大唐天子。 驪山行宫那一声爆炸之前没有站队太子,爆炸之后就不存在什么从龙之功,这个时候站队太子,就是帮著太子跟皇帝打擂台,大概率会成为太子和皇帝斗法的牺牲品。不站队,安安稳稳苟著,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李世民有李世民的想法,承乾一心想要离开这里,他就要给承乾增加助力,让承乾跟大臣们的牵绊越来越多,在他看来,承乾一心想离开这里,只是没有体验过极致的权柄,他可以短暂的让承乾拥有这个权柄,他不信一个人不为权力所动。 看大臣们明面上没有反应,李世民多少猜得出这群老傢伙心里想的什么,他从不怀疑在座大臣辅佐他治理天下的决心,但也绝不轻视大臣们,政治下注,投机取巧,谋求盘踞朝堂,家族绵延,门第比肩崔卢的野心。 “继续说西南道的事情。” 岑文本道:“一州地域广阔,事情繁杂,州刺史必定不胜繁琐,处理的不好只会恶化西南的局势。所以臣等的意思,县还是要设,但朝廷不直接对部族进行治理。就像朝廷三省六部九卿,各部门事务繁杂,圣人您不必要亲自操持。” “中书侍郎的意思,朝廷管部族主,部族主如何管理自己的部族,朝廷不做过多插手。” 魏徵道:“看西南节度使送上来的人口和部族匯总,西南这个地方人口跟蜀中、江南、山东这些地方比,並不怎么突出,但西南的部族数量,却是极其惊人。每一个部族,內部的规章制度也是不同,放在一个整体中,他们又存在很多相似的地方。 这种特殊的现象,西南诸部的特点就是从內部看他们一盘散沙,可一旦遇到外部事物的衝击,他们又格外团结。所以说,朝廷要具体插手人家的部族管理,並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杨师道点头附和:“这些地方也有中原人掺杂其中,县一定要设,用於管理地方的中原人。那些部族,朝廷不参加部族直接管理,可他们的部族首领,易位或是任免,必须接受朝廷的册封。” 房乔道:“允许部落自行治理各自部落,但总体的规章制度,要遵循大唐的律法。譬如户籍制度,税收制度、徭役等等。” “你们的方案大体没有问题,暂时先草擬出来,晚些时候朕去找太子,看太子能补充些什么。特別是税收这一块,几千年来王朝更迭,西南道始终没有建立过什么强大的王朝,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可能会影响到大唐的税收制度。” 萧瑀不解,问道:“圣人,太子最远也就去了仁智宫,连长安都没出过,他怎么会那样熟悉西南道?” 李世民乾咳两声缓解尷尬,隨便找了个藉口糊弄萧瑀:“太子博学,在经邦治国上颇有天分,贞观七年他十五岁的时候写政论,很有见解,你们都知道的。” 萧瑀纳罕道:“圣人,这跟太子熟悉西南有什么关係吗?” 李世民脸上带著笑,內心羊驼呼啸而过,萧瑀,不会说话咱可以不说。 “特进难不成是忘了,承乾的授业恩师是陆德明,德明博学,他的学生自不会太差。” 李世民被问的没法子,只能搬出陆元朗挡,陆元朗贞观四年去世,萧瑀就是心有疑惑,难不成要把陆元朗挖出来问? 第189章 李承乾的杀心 大臣们听到皇帝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陆元朗天策府十八学士之一,在座的天策府老臣对此人十分熟悉,陆元朗博古通今没毛病,他们绝不怀疑,天策府容不得废物。 但是,西南离开中原统治三百多年,朝廷官方缺少西南的资料,朝廷都没有的东西,陆元朗哪里来的?陆元朗要是真的深諳西南,平日里的言谈肯定会有涉及,不可能说一点蛛丝马跡都寻不得。 萧瑀钝感力比较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皇帝这完全是託词,原因很简单,他跟陆元朗都是江东名门,私交十分不错,很了解陆元朗,陆元朗家里藏书很多,他们还经常共享藏书,但绝对没有涉及西南的书,皇帝不想说,他便自觉不再问。 午朝结束之后,李世民换下朝服去东宫见承乾,不过承乾已经睡下,要是从前他肯定就把人弄醒了,睡觉什么时候都可以,朝廷的事情可拖不得,公私之间,国事为重。 不过这一次没有,一来下药的事情李世民心存愧疚,二来病中的人脾气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承乾对李象温声细语,对他那是没一句好话,李世民才懒得去碰那个钉子。 回到甘露殿之后,驱散无关紧要的宫人,李世民问张阿难:“阿难,那个药你確定没有问题吗?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张阿难道:“奴婢问过御医,身体强健的人受药会格外难受,分量已经是最轻的了,再轻一些没办法让殿下病倒。” 听到解释,李世民心里仍是担忧:“朕看太子气色实在是不好,他是储君,朕要是有了万一,他隨时都会顶替朕处理总领全局的人,他的身体安危关乎国本,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张阿难心下忍不住吐槽:知道太子身体关乎国本,还要人太子下药,人被药倒了后悔了,又来问责听命下药的人,何况下药的时候他也再三劝过,皇帝执意要下药。 “圣人掛心太子,也要保重身子,尚膳局的人在外头候著,您看要不要摆膳?” 李世民点了点头,身体是自己的,就算是再怎么烦心,也不能不吃饭。 李承乾睡了两日,精神才稍微好些,杜荷进宫探病:“我的太子殿下,可算是见著您了。前两天每次过来,宫人都说您病著睡下了,要去通知。我哪里敢打扰您养病,您都不知道,得知您病了,臣担心的睡不著觉,人都憔悴了好多。” 李承乾失笑,看向正在啃栗子酥的杜荷,只见杜荷眼下泛青,眸中隱约可见有血丝,的確是没睡好的样子。 “长夜孤枕难眠,是烦心我的身体,还是为了其他什么,我又不是荷卿枕边人,两眼一抹黑,荷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杜荷脸一红,糕点卡在喉咙里直咳嗽,李承乾赶紧递了一杯茶上去,帮著杜荷拍背顺气。 “都十八了,一点也不稳重。” 杜荷缓了口气过来,继续刚才的问题:“殿下,刚才那话可不能胡说,圣人跟先父定有婚约,只是没有公开,臣私下里可不敢胡来,打皇家的脸。” 看杜荷憋的面红耳赤,李承乾起了玩笑的心思,继续道:“你就是私下里弄大了丫头婢女的肚子,处理乾净了也没什么。你们老杜家关中六姓之一,京兆名门,签了死契的家生奴婢要多少有多少,大族之中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稀奇的。” 现代人听了会生理不適,但封建社会,签了卖身契的奴婢,法律上等同於畜生,根本算不得人,唐律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產。 这样的制度之下,李治在弄死长孙无忌之后,把长孙家倖存家眷贬黜为奴,以长孙无忌树敌程度,长孙氏族人会遭遇什么,可想一般。 “绝对没有的事情,我阿兄治家极严,他要是知道我这么胡来,会动家法的。” 杜荷的兄长杜构,杜如晦长子,军事上颇有天分,在登州和莱州海域剿匪,治理百姓十分宽和,积极帮助渔民致富,是个不可多得好官,后世为杜构修建东海神庙,民间奉杜构奉为钓鱼神。 可惜的是因杜荷跟隨他谋反,杜构被罢官夺爵,流放岭南边野,最后尸留在异乡。杜构只是被牵连,並非谋逆主谋,不出意外的话时过境迁,杜构还是有可能被启用。 “杜荷,政治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情,你兄长治家严,如何让你掺和进我和李泰的夺嫡之爭?” “殿下,臣那个叔父杜楚客跟叔祖杜淹害死了臣嫡亲的大伯父,叔父说同宗之情,那时圣人还是秦王,也需要招揽人才,杜淹是圣人需要招揽的人。父亲不救叔祖,会让天下人觉得杜家同族操戈,为臣不顾及君上之利,只知为一己私慾对人才落井下石。 於情於理,不救人父亲都会遭到詬病,所以只能救了。叔父和叔祖交好,臣一家子跟叔父关係不怎么好。如殿下所言,政治斗爭十分残酷,叔父辅佐魏王,若是魏王得势,臣和兄长很可能会被叔父一家子赶尽杀绝。” 李承乾不言,个处境,跟著他就是找死,杜构跟杜荷兄弟怎会不知,不过是兄长的拗不过弟弟,只能听之任之。杜构不是主谋,只是被牵连,不出意外的话,杜荷伏诛,待时过境迁会后一样,被贬的杜构一样可以被起復。 这种现象在大唐不稀奇,柴令武谋反,柴哲威被牵连流放岭南,没过多久起復为交州都督。可杜构没这个运气,杜构被贬之后,到了流放地,没多久就死在岭南。就是不知,这其中有没有杜楚客和杜淹几个儿子的手段。 “杜淹那几个儿子都在朝中为官,你叔父也在工部充任要职,我一旦落败,你们兄弟都会被牵连,他们要赶紧杀绝,你们兄弟两个只能引颈就戮。你家三郎可能会好一些,庶出母族不显,没什么人脉,翻不出什么大浪。” 杜荷紧了紧拳头,他知道太子说的没有错。 李承乾拉过杜荷,轻拍杜荷手背:“有我在,荷卿安心。” 他会替杜荷扫除后顾之忧,杜荷什么都不用做,他不会让这两个儿郎在朝廷活跃,让他们有威胁杜构和杜荷兄弟的机会。 第190章 东宫的旁听生 听到宫人来报皇帝驾到,杜荷本能的恐惧,倒不是他胆小,著实是皇帝看他那个目光,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皇帝想摘下他的人头。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得罪了皇帝。 惹不起,那就躲开,杜荷当即选择溜之大吉:“圣人过来,想必有要事商议,臣就现行退下,改日再来看殿下。” 李承乾轻笑:“要事?你觉得是什么要事?” 杜荷思索片刻,回答太子:“最近的要事,无非是西南道的问题,圣人看重殿下,此事肯定要问殿下的意见,殿下病著无法参加朝议,圣人亲至东宫,一来探望,二来问政,既全了父子之情,又办了正事,一举两得。” 李承乾点了点头,他猜父亲也是为了此事而来:“荷卿,你现在身上只是虚职,可你总要入仕为官的,我和圣人议论正事,你留下听一听对你而言不是坏事。” 太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杜荷也不好意思回绝,可內心里他还是非常拒绝:“那臣就留下,听一听。” 李承乾含笑点头,带著杜荷出去迎驾,李世民进院子,看到杜荷也在这里,之前看得那些小皇文就这么水灵灵的弹出来,李世民赶忙清了清大脑,就说那种误人子弟的玩意儿不能看,未来也太开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让流行。 “朕和太子有正事谈,杜二郎你先下去。” 皇帝开口赶人,杜荷心下狂喜,当即就要起身告辞,却听李承乾道:“圣人,若是朝政之事,让二郎听听也无甚不可,他將来也是要入仕的,这对他有好处。” 李世民挑眉,杜荷要是个女的,这俩还真曾凑一对:“太子这么说了,杜二郎你就留下,一起听,你可要仔细听,听完了朕还要问你见解。” 杜荷惶惶点头,对上皇帝的目光,他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意,从脚底跟直窜到头顶。 三省议定决意,李世民三两句说完,便问承乾:“以你对西南地区的了解,你看玄龄和玄成他们的决案,可有什么做补充的?我只有一个要求,部落林立的地方易生动乱,我只求稳,稳住局势才能借西南向北施压吐蕃。” “赋税这一块,不能按照中原的方式去徵收。西南那块的地貌,多溶洞、伏流、石山,多雨,地表冲刷侵蚀能力强,土壤肥力低下,粮食產量低下。这样的情况之下,朝廷再去徵税,那就是不让人活,肯定会引起动盪。” 李世民看向一旁听课的杜荷,问道:“杜二郎,太子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说的吗?” 杜荷道:“殿下说的这种情况,黔中道和江南道西部也类似,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按照朝廷的制度徵税,为何西南道不行?” “二郎,这不一样,八王之乱过后,中原大乱但黔中道和江南道一直在中原王朝的治理之下,这两道之下的百姓,骨子里认可中原王朝的治理,西南道已经三百多年没有接触中原王朝的治理了,他们的认知里中原王朝就是绝对的外来入侵,政策上要以怀柔为主。” 李世民含笑看著承乾,私事上他和承乾三句话不到就能干起来,但公事上这孩子还是很配合的:“我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过来问你的意见,我想朝中应该没人比你熟悉西南了。” 杜荷听得云里雾里,太子一直长在长安,怎么会熟悉西南?西南分出中原治理三百多年,官方资料少的可怜,换言之有官方资料,也不会是太子独享,带著这个疑惑,他忍不住发问:“殿下,您怎么会熟悉西南?” 这话问的李承乾大脑一懵,父亲知道他的底细,杜荷又不知道他的底细,cpu飞速运转过后,他来了一句:“先师陆德明公教的。” 李世民笑笑不语,真就是欺负人家陆元朗死的早,不能起来给自己辩驳,有什么都往陆元朗身上推。 杜荷恍然大悟,赞道:“原来如此,陆公当真博学。” 李世民看了眼杜荷,內心白眼翻上天,这么敷衍的藉口,杜荷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信了,杜如晦聪明一世却生出这么个蠢儿子,也是家门不幸。 “西南地区土壤肥力不高,粮食难以自足,徵收粮食税显然是不行,不过当地但药材生长得天独厚,把租庸调製变一下,按照人丁徵收药材、力役、布匹或者银钱,更能符合当地具体情况。” 李世民道:“如此一来,地方就会有余粮,会不会出现拥兵自重?” 民以食为天,封建时代谁拥有粮食,谁就拥有话语权,一个很残忍的逻辑,朝廷恨不能將地方口粮之外的粮食全部徵收,只留一年够吃的粮食,饿不死就行,灾年没有粮食朝廷可以賑灾,但不能是凭藉存粮自行度过。 “西南地形阻塞,山地林立,多雨水土流失严重,土壤肥力低,耕地质量非常差,自给自足都是大问题,没有余力养兵。除非朝廷给钱给粮食,否则就根本不存在佣兵自重。” 二十一世纪科技高度发展,水稻、玉米、小麦良种改良一茬又一茬,十三五期间耕地保护,土地整治和大量科技应用,粮食连年增產也没见把云南干成產粮大省,云南的粮食依旧严重依赖外来调入,否则就不能保证供应。 一个不產粮食的地方,佣兵不存在的,几千年歷史,有得中原者的天下的,有占据关中而王的,有入川蜀图中原的,就没听过谁有云南而得天下的。 杜荷不解,继续发问:“殿下,朝廷怎么会给钱给粮,让地方拥兵自重,埋下叛乱的隱患?” 李承乾看向杜荷,眸中满是笑意给解释:“粮食匱乏,人们获得生存物资很多时候就要抢,多山的环境便於隱藏,十分利於土匪活动。” 几千年封建歷史,太平或者动乱,匪患从古至今猖獗,中国人真正告別匪患,还是新时代之后的剿匪,从四九年打到五三年才正式结束,从时间跨度看,东北半岛打鹰子,国內打校长都没用这么长时间,可见剿匪之不易。 “地方官要剿匪就要养兵,当地养不起兵就需要朝廷给钱给粮,最后可能会出现的一种情况就是官匪一家,这就是养寇自重。” 第191章 磕学家李世民 看杜荷陷入沉思,唯恐杜荷听不明白,李承乾又举例:“汉朝的卢綰,就是养寇自重的典型代表。陈豨叛乱期间,他奉命征討。担心一旦陈豨被彻底消灭,自己也可能因功高震主而遭到朝廷的猜忌和清算。於是,就在暗中与陈豨勾结,並指使部下张胜前往匈奴,劝说匈奴支持陈豨,以维持叛乱局面,从而保障自己的地位和安全。” 通过《三国演义》的渲染,养寇自重这块,最成功的是司马懿,人家后人成功建立了晋朝。最比较为人熟知的还是清初那位平西王,降清之后为消除清朝对他的猜忌,听从洪承畴建议,在云南刻意製造叛乱以维持清廷对其的依赖,最终给了康师傅一个大惊嚇。 杜荷道:“如此说来,就算允许地方部落自治,当地官员的任期也不能太久,不能让他们和地方的部落或者悍匪勾结。” 李承乾含笑点头,这就是为什么雍正要搞改土归流的原因之一,改土归流的背景,就是土司之间相互勾结,跟土匪打配合,官匪一家,逐渐坐大,不听中央的话,在西南成为威胁中央的隱患,自古以来没听说得云贵得天下,但云贵乱却可以掀起其他地方动乱。 清王朝並非是传统意义上的汉王朝,个別地方动乱很容易造成蝴蝶效应,西南带来的问题就显得尤为突出。更何况,万历朝的播州之战教训就在眼前,也迫使朝廷必须做出应对策略,雍正和乾隆两朝,强制性在西南推行改土归流。 杜荷思索片刻过后,又道:“流官治理似乎也不是很好,就算流官治理,流动的也是朝廷的官,不是地方的部落,也无法改变西南多山,容易滋生土匪的现状。这些部落之间仍然会相互联繫,高山深谷之中依旧可能藏匿土匪。只要他们的力量够强,朝廷就要做出让步,朝廷的流官似乎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李承乾听罢,忍不住嘆气:“西南和长安相距甚远,不能迅速掌握西南的信息,等到西南的消息传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这种信息差,註定了朝廷对西南的治理,只能流於皮表,流官治理只是维稳。说一句丑话,就是朝廷派一个代表,那些地头蛇明面上听朝廷的话,服从朝廷的治理,想要跟治理中原那样治理西南,是绝对不能够的。” 清朝搞了两百年改土归流,都没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一直到新时代之后,才彻底瓦解土司制度。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中央政府的治理能力和当下的生產力掛鉤,封建时代治理能力有限,哪怕知道土司制度会带来很大的问题,也没办法压死那些地头蛇,这个制度就很难废止。 “二郎,有些问题是我们这一代人,没办法去解决的。你要相信后人的本事,我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后人可以解决。设县管辖部落主,承认部落自治,让部落主行使朝廷官员的职能,实行间接治理,已经是目前可以想到的最好方法。” 杜荷道:“殿下说的我都信,不过看殿下如此篤定,殿下梦中见过后来的人吗?所以知道后来人可以解决这些问题,那么我们为何不能学后来人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真就把李承乾给问住了,李世民抿了口茶汤,默默看著这“小两口”对答,不能怪他想歪了,实在是承乾给他的小皇书写的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以至於他相忘都忘不掉。 “现在西南生变,长安至少三日得到消息,三日能做事情太多了,等到大军开赴西南,最低得半个月。这一来一往,中间就有二十日足够叛军支配。到了未来,西南一旦生变,咱们说话的功夫,消息就到达京师。咱们吃一顿饭的功夫,京师大军压境,天空飞的,地上站的都有。中央朝廷有这样的军力,地方就是想养寇,他也无法坐大。” 杜荷满脸震:“殿下,后人有这么厉害?” 这种朝廷实力,被震惊到的不止杜荷,还有旁边充当“磕学家”的李世民,他手上的茶碗险些没端住。 李承乾笑著,语气平静温柔:“这个自然,相信后人的能力。” 迫切的想要知道后人那令人震惊的战力,李世民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正事议完了,时候不早了,杜荷你早些回去吧!” 杜荷有些不舍,不过时候的確不早了,又是皇帝下的逐客令,他也只能起身拜別太子跟皇帝。 “殿下,臣明日再来看你。” 李世民吐槽:“你当这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杜荷满心疑惑,感觉皇帝对他有敌意,很深的敌意。最后还是李承乾出面解围,杜荷才趁势退出去。 送走閒杂人等,李世民迫不及待的问:“承乾,未来的人有那么厉害吗?相隔千里,一顿饭的功夫,京师就能直接派出大军平叛?” “我困了,圣人没什么正事要议的话,我就去睡下了。” 一盆凉水泼下来,浇的李世民热情冷了大半,冷哼一声:“你媳妇儿走了,你也不用这么给我摆脸子吧?” 李承乾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喷了出去:“什么?您说什么?” 难得看承乾失態,李世民心中暗爽,说话语气揶揄:“什么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了你应该很清楚,在这给我装什么?还问我说什么?我还想说你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 李承乾擦乾净嘴角的茶汤,忍不住吐槽起来:“这里没有外国人,搞什么汉语四六级考试?” 李世民问道:“汉语四六级考试是个什么意思?” “我跟杜荷?您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我只是感慨他受我连累,带累他兄长死在岭南边野,所以有心提点些,您都想到哪里去了,我就不该把那些书给您。” 第192章 瓜果替代不了粮食 “你本就厚待杜荷,不怪我多想吧?” 李承乾气的胃疼,拍著桌案道:“圣人,您要是再这么胡来,信不信我写你和舅父的小皇文?” 李世民大脑瞬间空白,当即指著承乾的鼻子骂道:“兔崽子你敢?你敢写我看谁敢看?” “我不指名道姓,但能让所有人都读出来我写的是谁,您要是不信,咱们就赌一把。” “不用了,我信你。”后人写小皇文的本事,李世民见识过,他可不想自己成为小黄文的主角。“我不调侃你和杜荷,你也不许写我跟你舅父。” “一言为定!” 父子二人击掌为盟,此事算是了结。 “承乾,你说后来的人,真就那么厉害?” 李承乾点了点头:“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鱉。” “就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情,地方动乱,中央朝廷几句话的功夫就能知道掌握消息,一顿饭功夫平定叛乱,真的假的?” “准確的说,几乎不可能发生叛乱。” “为什么?” 父亲的目光,李承乾竟然读出了几分攀比,不由得一头雾水,这唱的是哪一出? “通讯会被全程监控,社交软体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都是可以被拦截的。想谋反,消息发出去,人还没到齐,警车先到了。就算你手眼通天,拋开通讯设备,瞒天过海,最后就是我说的那个情况。” 李世民想到梦中所见,又问:“你们的通讯设备,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左上角还有个突出的棍子一样的东西吗?” 李承乾愣了一瞬,父亲怎么会知道古早手机? 看到承乾的反应,李世民知道他猜对了,便道:“有一次,我梦到你了,你带你表弟下水库学游泳,被人抓包,送到你另一个父亲面前,他就是用那个盒子给你报了游泳的班,还拿戒尺打了你一顿。” 黑歷史被扒了,李承乾老脸一红,轻咳两声掩饰尷尬:“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了,还提他做什么?” “难得见你如此娇羞。” 娇羞二字一出,李承乾瞳孔瞬间地震:“什么娇羞?你不会用词,就不要乱说话行不行?” 李世民瞬间改口:“羞涩,是羞涩,我用错词了还不行吗?看你的样子,你很怀念那段过往。” 李承乾轻轻点头,从架子上拿了一册书给父亲:“这是我写的有关嫁接的书,你让人拿去试,过两年应该能吃到很多不同品种的橘子。其实大唐目前的环境,应该也可以种植橘子树,就是不太保证口感。” 橘生淮北则为枳,可大唐官方史料记载,唐代长安有橘子树种植,皇帝还有自己种出来的橘子赏赐大臣。 “不止橘子,还有其他嫁接,我能想到的基本都在里头了。” 农桑乃朝廷之根基,这样一本书於他而言意义重大,李世民拿著书同承乾閒聊:“我看你在西內苑也嫁接了不少东西,怎么突然想给我这书?” “学的东西太杂了,一时间我也想不起来太多,这都是想了很久的东西,总结成册,你先让司农试,好多我只是在农学院见过,不太確定。” 古人也搞嫁接,在那个吃不饱的年代,为了能够吃饱,古人也是拼尽了全力,不过因为缺少现代生物学知识,古人的嫁接成功与否,纯就是一个运气。 “我的记性没那么好。就初高中那点儿浅薄的生物学知识,要不是家里人有亲戚在农学院,我这会子估计会忘完。” “但愿过两年能吃上新橘子,难得承乾你为我费心了。” 这能给自己脸上贴金,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对父亲道:“嫁接可以改良品种,提高產量,你能不能吃上新橘子,我一点都不关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意料之中的回答,李世民只是笑了笑,並不觉得有什么突兀:“杏树和李子可以搞嫁接吗?我看你东宫有几颗树,算算时间也能吃了。” “梅子和杏子应该是存在亲属关係的,我见过人嫁接它们两个,杏子嫁接梅李,就是杏子味的李子,大小跟杏子差不多,口感偏软,汁水足,不容易脱核。反过来,梅李去嫁接杏树,结出来的的果子,大小跟梅李差不多,口感偏脆,容易脱核。” 李世民道:“草木之间,也有亲缘关係?” 李承乾轻轻点头:“有,现代生物学有自己的分类阶元,界、门、纲、目、科、属、种七个基本层级,比较常见的嫁接就是同属不同种之间的嫁接。” 李世民道:“比如说你后院那些杏子和李子?” 李承乾思索片刻,回答父亲:“杏子是蔷薇科杏属,李子是蔷薇科李属,都在蔷薇科之下,存在亲缘关係,嫁接可以生成一个新品种水果,但生成的新品种水果,不能够直接哪怕可以生根发芽成了树苗,也不能开花,或者开花不结果。圣人最常见的嫁接应该是板栗,这应该比较早的,非常成功的古代嫁接品种。” 李世民想到那一次梦中所见,承乾家里琳琅满目的果品,又问:“后人把嫁接发扬光大了,你们在水果上的选择应该非常多。” “仅是嫁接不够,嫁接是基因改良最常见的一种模式。后面科技发达,培育新品种水果的方式也不单单是嫁接。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我不是专业的。我能给你出嫁接指南,只不过因为嫁接是品种改良最简单的手段,有手就行。” “有手就行?”听承乾这样说,李世民忍不住调侃:“说的很简单的样子。” “你说完了吗?”李承乾打了个哈欠,下了逐客令:“朝廷设立西南道,西南那个地方不產粮食,但十分適合果树种植。这本书里面的东西,不太適合北方,但绝对適合南方。” 想到梦中所见,李世民明白承乾的意思,他只是笑了一笑:“西域的葡萄,岭南的荔枝。我也是垂涎三尺,可那又怎么样?承乾,就算是將这些技术普及到南方,也很难改变当地困境。你要明白,瓜果永远不可能替代粮食。” 第193章 李承乾的现代生活 他们父子都是极聪慧的人,只这一个对视,便知道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圣人的意思是瓜果无法进行长途运输,没办法经济变现,更没有办法替代粮食的作用,您要我提供粮种改良的方法?” 李世民笑道:“你引以为傲的安定,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民以食为天,你们的朝廷做到了让百姓衣食所安。瓜果可以育种,粮食一定可以。” 不得不说,父亲的洞察力是真的不错,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中国人几千年的歷史,自始至终都离不开“温饱”二字,中国人吃饱饭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情了,“衣食”就是影响封建社会的核心问题。 “粮种的確可以培育,不过圣人,您也知道我不是专业的,培育粮种是我做不到的。就算我可以做到改育粮种,圣人您也没办法支持的做这些事情。” “胡说八道,百姓衣食所安,天下大治,社稷绵延,怎会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李承乾道:“嫁接生成的新品种水果,这个新品种的基因並不稳定,不能进行播种。瓜果是如此,粮食也是如此。圣人,就算我可以拿出培育粮种的方法,您可以开闢出一块田地,为天下百姓孕育良种吗?就算您可以,这样巨额的工作量,就必然要公开技术。您是打天下的人,您比谁都清楚,粮食在谁手里,谁就是百姓的衣食父母。” 听完承乾说的这些,李世民原本火热的心瞬间被浇的透凉,他想的很简单,有了良种,粮食產量提上去了,朝廷的存粮多了,无论是对外的军事还是对內的民生,都会容易许多,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没有那种培育出来,可以一代一代耕种,不需要跟嫁接一样,只能用一次的吗?” 李承乾垂眸思索:“就目前来说,培育出来的品种,其后代不育或存活率极低,这是生物界的基因隔离,自然造物的底层代码,说不定在科技发展的未来,人类可以窥探这一层代码具体內部结构,进而改变代码的运行规律,不过我有生之年大概率是看不到了。” “骡子属不属於生殖隔离?” 李承乾道:“属於,生殖隔离有两种,一种发生在受精之前,比如说猫和狗结合,绝不可能生出后代。另一种发生在受精后,就像您说的骡子,马和驴生下来的物种,想要的话只能人工干预配种,骡子和骡子之间本身不能完成生育。” 李世民道:“按照你这么说,马和驴存在亲缘关係?” “都是马属草食性动物,只是种不同,本身存在亲缘关係。”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承乾,在后世你养马和驴吗?” 李承乾轻笑:“我养马不养驴。” “高楼大厦,允许养马吗?” “高楼大厦只是城市化进程的一部分,住在城市只是工作和生存需求,城市回农村那叫生活。大多数人挤在城市鸽子笼,一来是就业与工作,二来是孩子学业问题。拋开这两个条件约束,在农村的生活很舒適的。” 看承乾不那么牴触,李世民也十分乐意了解承乾的过往,梦中所见的片段,並不足以拼凑承乾的过往,何况他也就梦到过那么一次。 “承乾,这么说你们家在农村有房子?” 李承乾点头:“我们家在农村是比较典型的中式四合院,坐北朝南围成一个院子,二楼三间正房,正中南北通畅位正厅,逢年过节待客之所,左右两边也是南北贯通,中间以屏风阻隔,搭配推拉门,靠北做臥室,靠南做书房,有独立卫生间。我在东屋,我爸妈在西屋。” 李世民顿了一顿:“东方为尊,不应该是你爸妈住东屋,你住西屋吗?” “房子落成的时候,我还在市里上学,东屋是我爸妈给我挑的,採光好。” 李世民轻轻摇头,孩子可以宠,但宠的尊卑都没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弟呢?他住在哪里?” “一楼和二楼的布局是一样的,一楼的客厅用於日常会客,同时附带有餐厅,一楼东屋住著我爷爷奶奶,西屋住著高月,整体布局也是书房带臥室,拥有独立卫生间。” 李世民轻笑:“姑娘家闺房在高阁,所以称闺阁,你一个男儿家,怎么住到二楼去了?” “我爷爷奶奶住一楼,是年纪大了,不愿意爬楼梯,高月住一楼纯就是懒得爬楼梯,选了一楼。” “我这听来听去,没听到庖厨所在,你们都是不吃饭的吗?” “正东方向还有三间平房,楼顶是小花园,也是小阳台,跟二楼贯通,靠北的两间是客臥,主要用来招待客人,东南角是厨房。” 李世民又问:“你不是养马吗?马厩在哪里?” “我刚说的是主院,主院正门出去,还延伸出一个小院子,正东那一间房子就是马厩,马厩对面是停车区域。” “你们这个设计有问题,且不说还没进门先闻到一股马粪味,马厩紧邻厨房。” 李承乾笑著解释:“这个不至於,正院正门出去,往东去马厩有一段距离,家里来客人了,这段距离轻鬆停三五辆车没问题。未来的养殖,讲究乾湿分离,卫生状况很不错的,马本身也是比较爱乾净的动物,对水质和食物的卫生情况很挑,马厩每天还要打理,本身就不怎么脏,再有马厩和厨房隔著一面墙,不会有异味的。 养马繁琐,李世民知道,不由得惊诧承乾的精力:“承乾,你不工作吗?” “我上学,还没正式工作,我爸妈很忙,估计我以后也会很忙,但我爷爷奶奶退休了,他们有时间打理。” “你上学还要养马,可真会糟践人。” 李承乾沉默片刻,解释道:“有一次出门旅游,体验了把骑马活动,感慨了一句要是能养一匹马就好了。那个时候我爷爷奶奶已经退休了,我爷爷奶奶知道后,就设计的马厩,买了马,送给我做生辰礼物了。要是不来这里,这会子我已经上班了,我还想养一头水牛,閒暇的时候在山坡上牧牛放马,也是很美好的生活。” 李世民默默吐槽了一句:胸无大志。 “养马我可以理解,养猫狗我也能理解,养水牛我真的不是很能理解。” “圣人,这您就不懂了,水牛只是体积比较大,论性格和智商,它远比猫狗更適合做宠物。” 李世民摇头轻笑,算是理解了承乾为什么心心念念想回去,高家人太惯孩子了。 第194章 阿舅 “您要养牛?” 张阿难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皇帝好端端的想养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圣人亲自养牛,主持春耕礼,让天下人知道了,会是一桩美谈。” 思索良久,张阿难最终给找了这么一个理由,农耕是朝廷之根本,这个理由在他看来合情合理。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朕也不知道咱们太子是个什么情况,人家都是养狗养猫,他想养一头水牛,朕也觉得难以理解,但不是不能满足。” 张阿难表示不能理解,但予以尊重:“圣人是要弄一头水牛过来给殿下?长安多见黄牛,奴婢在长安这么多年,还没见谁养水牛的,圣人要不找人问问?” “你的意思是北方养不了水牛?” 张阿难点点头:“这个奴婢也不能確定,只是閒聊的时候听人说过,水牛的劳力和脾性都比黄牛要好,按理说庄户人家更愿意养水牛,没养自有没养的道理。” “你说的也对,承乾那兔崽子心眼小,朕是好心送他礼物,別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他以为我给他找晦气,这就得不偿失了。” 张阿难心下纳闷,皇帝跟太子这个关係不好形容,总而言之皇帝看太子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只隨时会飞的鸟,紧张的不行。在帝王身边伺候的久了,对於朝局张阿难有自己的认知,晋王身死,魏王成了残废,若太子真变成只鸟飞了,皇帝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张阿难能理解皇帝宝贝太子,毕竟髮妻原配之子就这么一个了,哪怕这个儿子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皇帝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可在他的认知里,凭皇帝的手段,他不相信太子能变成只鸟飞走了。 “朕一个皇帝,送礼送一头牛,实在是有点儿……” 知道的是投子所好送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磕磣承乾,讽刺承乾做太子不如去做田舍郎,李世民一想到这层,瞬间没了送牛的想法,长孙无忌那句话没说错,他怎么想和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大臣们会怎么想。 “明日早朝之后,估摸这时间,你让司农寺卿、司农寺少卿过来见我。” 张阿难领命,找了个小內侍將此事吩咐下去。 身体逐渐好转,李承乾还惦记著杜淹和杜楚客两家子,在他离开之前他要把这两家摁下去,不过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朝野盯著,不好下手,便让人找了长孙无忌,这位好舅父既然要投诚,就不介意帮他这个忙。 “殿下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舅父,左僕射的大公子聘了京兆杜家的女儿,还是杜淹的侄女,婚期定下了吗?” 长孙无忌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此前为著房家的事情,房乔著急上火,还惊动了皇帝,最后魏徵出面,將此事平息,李承乾承诺魏徵,暂时不会收拾房乔,好好地提房家的婚事,莫不是李承乾反悔了? “你既然叫我一声舅父,我也叫你承乾,今日暂且先做舅甥。承乾,你不是已经答应暂时不动房乔吗?” “舅父,我知道左僕射的分量,更明白圣人不愿意留下兔死狗烹的骂名,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功臣,他是儘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在圣人手底下討生活,自不会让圣人不痛快。” 旁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皇帝提起李承乾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让皇帝不痛快,只是让皇帝头疼不已:“若是要隨礼,到了时间你直接让人备下礼物就是了,专门把我叫过来一趟,实在是多余了。” “舅父,我答应了不动房乔,但杜敬同和杜楚客也不能动吗?” 杜楚客是工部尚书,也是李泰门客,从前没少从中出餿主意,收受李泰的贿赂,游走在朝廷之中,说什么“泰聪明,可为嫡嗣”,李承乾收拾完了李泰,要收拾杜楚客,倒是不难理解,换他长孙无忌在李承乾的位置上,也会把杜楚客往死里整? “你要收拾杜楚客我可以理解,不过杜敬同哪儿得罪你了,好端端的你要收拾他?” “我不想看到杜楚客这个人,至於杜敬同,我也不希望他游走在长安,许他將来落叶归根就行。” 听明白了,杜楚客得去死,杜敬同贬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升迁也不能回长安。 “杜淹害死了杜如晦的兄长,杜如晦贞观二年在东宫为官,他时常提点我,他去世九年了,我一直记著他。他的儿子杜荷没有在东宫为官,但为我做事情也算勤恳。杜荷是我的人,他寻杜荷的晦气,就是寻我东宫的晦气,我就让他也变成晦气。” 杜家这段公案源於杜徽,同原配生了杜如晦之父杜吒,原配去世之后又迎娶太原郭氏生了杜淹,杜吒和夫人去世比较早,留下了杜如晦三兄弟,杜淹联合太原郭氏没少折腾杜如晦三兄弟,更是杀了杜如晦的兄长,以至於杜如晦发跡之后,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京兆杜氏的人。 洛阳一战,要不是杜楚客这货那京兆杜氏的门庭去噎杜如晦,加上当时天策府招揽贤才的需求,迫使杜如晦不得不放下对杜淹的憎恶,杜如晦是绝不可能搭救杜淹的,同样的,皇帝要是想杀杜淹,根本轮不到杜如晦去救人。 进入贞观一朝,杜淹和杜如晦都得到了重用,这俩私下一直在较劲,不过这两个人死的都早,但以他对杜如晦的了解,杜淹死后杜如晦是放下了这段公案,否则以杜如晦的手段,两年时间绝对能把杜淹搞绝嗣。 杜构为官清正,深的百姓爱戴,又得皇帝青眼,年纪轻轻就是一州刺史,假以时日必定会被召回长安。杜荷深受李承乾宠信,晋王死了,魏王废了,这太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准天子。 长孙无忌梳理完事情始末,都不禁感慨杜淹这一脉子孙,简直是不知死活,聪明人在杜如晦放下杀兄之仇,手下留情的时候,就知道好歹,何况这事一开始就是杜淹联合太原郭氏,欺负人家杜如晦三兄弟爹娘死的早。 “阿舅,朝野盯我盯得太紧,我不太好出手。” “你都喊阿舅了,我能说什么?” 第195章 国舅的任务 没毛病,长孙无忌言外之意,这活儿自己接了。 “多谢阿舅。”李承乾举杯:“我以茶代酒,在这里谢过您了。” 长孙无忌举杯回敬,笑笑没说话,这种缺德事找他干,也是够了,但目前他没选择。 按照李承乾的想法,直接弄死杜敬同一脉,不过那日跟杜荷聊天,言谈之中杜荷並没有对杜淹一族下死手的想法,联想到杜构这么多年也没跟杜敬同为难,以及杜如晦给幼子取名杜爱同,房谋杜断的杜断,大概是想隨著自己的死亡,將自己和叔父杜淹的这段公案结束,杜家的三兄弟,多半也是遵从父亲遗愿。 只不过,前世他谋反之后,杜构流放之后很快就去世了,压根没熬到朝廷起復,这一脉子孙更是史书上直接绝跡。不管有没有杜楚客跟杜敬同的手段,他都要在临走之前为杜构、杜荷、杜爱同三兄弟扫除这个祸患。 长孙无忌在东宫用过午饭,一出门就看到王伏敏笑呵呵迎上来:“奴婢拜见国舅。” “圣人召我过去?” 王伏敏含笑应是,引著长孙无忌一路到甘露殿,长孙无忌现在是怕了这对父子,皇帝每次找他说的话,都不是一个活人能听的,李承乾第一次主动找他,就是让他干缺德事。 到甘露殿,见过礼后长孙无忌在平日里常坐的地方下榻,殿內没有清场,他小小的鬆了口气,殿內有人守著说明谈话是活人可以听的。 “辅机,长安为什么见不到水牛?” 听完这话,长孙无忌顿觉一头雾水,长安为什么见不到水牛?他怎么会知道?他少时的確家道中落,但有舅父高俭兜底,还没沦落到去养牛耕地。 “圣人,这个问题您应该问养牛的人,或者太子殿下,他十分博学,问他。” “说到承乾,你刚从东宫出来,承乾要你过去做什么?” 要他弄死杜楚客,贬杜敬同出长安,这话是能说的吗? 看出来长孙无忌的为难,李世民淡淡吩咐了一句:“你们都出去。” 四下无人,对上李世民带著审视的目光,长孙无忌决定实话实说,杜楚客是工部尚书,收拾杜楚客绕不开皇帝:“杜楚客做魏王府长史的时候,没少跟青雀出主意暗害太子,还在朝中散播『泰聪明,可为嫡嗣』的言论,太子如何能容他?” 提到杜楚客,李世民也是一肚子火,若非杜楚客从中挑拨,出谋划策,李泰就是有那个心思跟承乾为难,也没那么多阴狠的手段,承乾也未必就会对李泰下那个狠手。 “泰聪明,可为嫡嗣?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议论我立谁为嗣?杜如晦辅佐我有功,偏生去的早,他是杜如晦胞弟,我不过是看在杜如晦的面子上,才对他有几分好脸色,给他在工部掛了个閒职。他倒好,挑拨是非,引起皇子对立,其心可诛。莫说承乾容不得他,就是我也容不得他,此事你放手施为。” 皇帝对杜楚客的火气,长孙无忌不觉得意外,只怕在皇帝心里,没有杜楚客的阴谋算计,李泰就算得罪李承乾,也不至於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圣人,太子的意思,他不想看到杜楚客这个人。” 言外之意,承乾要杜楚客的命,隨意,反正李世民也不愿意看到杜楚客:“按照承乾的意思办。” “杜敬同,圣人还有记忆吗?” 要杜敬同离开长安,李世民心下疑惑:“杜敬同不是青雀门客,他怎么得罪承乾了?” “杜淹跟杜如晦兄弟不和,杜淹的儿子跟杜如晦的儿子也不怎么和睦。” 李世民轻笑:“这桩公案我清楚,承乾今日喊你过去,总不会让你做和事佬吧?” 长孙无忌心下吐槽:和事佬?李承乾能做和事佬,李泰这会就不是半死不活躺榻上,而是继续在朝中兴风作浪了。李治要是或者,皇帝有选择,他也有选择,他何至於被李承乾驱使干脏事儿? “杜荷私下里给太子办事,杜敬同给杜荷使绊子,我猜想杜荷告了一状到东宫。太子召我过去,言语中的意思,杜淹这一脉子孙,贞观一朝乃至於后面那一朝,不至於身死,但入住三省六部是不可能了。” 李世民抿了口茶水,杜淹这一脉子孙在长安为官,做个京官可以,但入住三省六部,至少杜敬同没那个本事,承乾收拾杜敬同,大概是怕將来一旦不幸或者离开,杜荷两兄弟被当做前太子旧臣被清理,杜淹这一脉趁机下杀手,之前看的那些小皇文又冒出来了。 “杜荷给承乾办事,杜敬同又不是不知道杜荷是承乾的人,知道了还敢为难杜荷,也不怪承乾生气。从前很多事情,我做的不妥当,损了承乾的顏面,也让他心里头有了怨气。玄龄的事情,他深明大义做出了让步,咱们也不能次次都让承乾委屈。” 两个儿子一死一伤,长孙无忌以为皇帝至少要跟承乾针尖对麦芒的干,杜楚客死有余辜,杜敬同的事情上,他觉得皇帝多少要插手阻挡,皇帝对李承乾的放纵,著实出乎他的预料:“臣明白了,圣人放心,臣会將此事办妥。” 李世民点点头,又绕回刚才的话题:“长安见不到水牛,就说明这东西在长安不好养,你去查一下,看是个怎么养法,你养一头。” 长孙无忌:??? “臣……臣养水牛干什么?” “承乾喜欢水牛,我一个皇帝送太子一头牛,知道了我是想跟承乾搞好关係,要他安分留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讽刺太子德不配位,只能去做个田舍郎呢!” 长孙无忌瞬间抓住重点:“要太子安分留在这里,圣人,太子不在东宫,不在长安,他能去哪儿?” 去一个令人神往的时代,可这些话不能跟长孙无忌说。 “我总觉得他会离我而去,辅机,此事你去办,牛养在你府上,他什么时候想了,能隨时去看。” 皇帝下发的任务,长孙无忌只能用“奇怪”形容,匪夷所思的“奇怪”,还有李承乾的喜好,也著实让人大开眼界。 “养牛千万慎重,实在养不成咱可以不养,不许给养死了。外甥肖舅,那小子跟你一样小心眼,送他一头死牛,都不知道他会生出多少心眼来。” 长孙无忌:…… 第196章 疯感 长孙无忌一出门就被父亲的人带走了,李承乾对此事心知肚明,若他所料不错,只要父亲问起来,长孙无忌就会把他给卖个乾净。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係,不影响结果,眾所周知,他李承乾不走寻常路,若是长孙无忌不能帮他办了此事,他就再做一次刺客。 从甘露殿出来正欲回家,又在宫门口遇到东宫的人,长孙无忌无奈,只能折回东宫了。皇帝是顶头上司得罪不起,李承乾身上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疯感,皇帝和已故的皇后去碰碰没关係,李象去碰碰也可以,他就算了。 李承乾正在写话本子,听到宫人通报,收拾了东西穿好衣裳去丽政殿见人:“舅父去而復返,可是事情办砸了?” 开门见山的打法,长孙无忌愣了一瞬,这也太乾脆了。再说了,又不是他自己来的? “圣人召舅父过去的我都知道,事情办砸了也没什么,我们李家人的路子一向野,我不想看到的人,我有的是法子弄走他。” 长孙无忌心“咯噔”一声,不出意外这小子是不想走寻常路了,想到了李泰和李治,他赶紧解释:“圣人说了,左僕射那件事情上您受了委屈,杜楚客和杜敬同同殿下为难,让我放手施为,务必让殿下满意。” 这话言外之意,他命长孙无忌对杜家出手,父亲不会插手,李承乾笑了一笑:“舅父,我改主意了,不想贬官了。” 不想贬官,想炸人? 猝不及防的转折,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殿下,圣人很是在乎您。” 听明白了,长孙无忌这是想做和事佬的,李承乾不置可否,他和父亲之间没什么和解的可能:“舅父,很多事情您不只晓得,就不要插手。” 皇帝的放纵,长孙无忌说不震惊是假的,可再看自己这外甥那种近乎平静的疯,他著实头疼:“殿下,过去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当年同您作对的人,如今生不如死,您又何必揪著不放呢?” 李承乾道:“母亲有生养之恩,我不愿意辜负她,长孙氏一族代代位极人臣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人家至今我都没见过,最好的结果就是长孙氏一族安居乐业。” 这已经是威胁了,这一场著实让长孙无忌开了眼界,贞观一朝还有人敢威胁他,真是活久见。 “万一哪天我要是没了,您的退路在何处?很多时候,一条路走的太远,就回不去了,所以您最好一开始就少走几步。” “什么没了?” 李承乾含笑看著长孙无忌,轻轻点头:“舅父,您的外甥只有我一个,圣人说过人之生死寿夭不在老幼,这一病来势汹汹,我也生了几分无常之感。” 对长孙无忌,李承乾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在他还是秦王世子的时候,长孙无忌颇为疼他,到他做太子,长孙无忌避嫌赋閒居家,舅甥往来愈发的少了,父亲抬举李泰,他企图拉拢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对他避而远之,他怨长孙无忌却也明白为臣之不易,父亲看不上他,长孙无忌没有倒向李泰跟著李泰对付他就不错了。 “你可以做国舅,也可以是顾命大臣,可这两个身份一旦重叠,於你而言就是催命符。圣人处置了裴寂之后,武德旧臣一个个低头俯首,再不敢放肆。將来有了幼主,你这个分量,可比打下裴寂震慑强多了。” 李承乾这个年纪继位肯定不存在顾命大臣,若是立幼主,他的確可能做顾命大臣,长孙无忌看向李承乾,一个问题想通了,许多疑惑也就豁然开朗,皇帝对李承乾的放纵,是怕李承乾撒手离开。 “殿下,你年纪轻轻地,为了那一句话不至於存这样的心。” 李承乾笑意幽幽,凑到长孙无忌耳畔:“朝廷上动手,总会留下尾巴让人詬病。舅父,您若是觉得麻烦,他俩也可以直接暴毙,我觉得这样比贬官简单多了。” 贬官不杀会结仇,团灭的话到底是杜荷同宗,杜荷於心不忍,那就简单粗暴一些,杜楚客和杜敬同死了,杜敬同那幼子尚在襁褓之中,杜构和杜荷兄弟照看些许,还能结个善缘。 长孙无忌听得背后冷意直窜,想到了当年玄武门,皇帝解下佩刀给尉迟恭去请房乔和杜如晦,吩咐下去要么人来,要么首级来。 “舅父,您意下如何?”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甚好!” 事情了却,李承乾打发走了长孙无忌,坐在屋檐纳凉,又让人取了冰镇的葡萄酒和米酒过来,眾人不敢违逆太子,更怕太子病重喝酒把人喝坏了,再给病倒了,皇帝那里没办法交代。 李世民闻言,遂问张阿难:“那个药早就断了,太子吃几盏酒问题不大吧?” 张阿难脑袋埋的极低:“那药忌酒……” 李世民忙不迭从甘露殿往东宫去,张阿难一路跟著,皇帝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过去,多半要跟皇帝干架,正在手足无措之际,路过弘文馆顿时计上心来,当即唤来徒弟去弘文馆请皇长孙回东宫。 蝉鸣声阵阵,午后的风带著阵阵热意,李承乾十分享受这一刻的时光,葡萄酒甘醇,米酒清甜,哪里就比白酒给差了?实在不懂,白酒是怎么成为主流,反正他喝不来。 大门被踹开了,宫人婢女跪了一地,有这个能量的也就一位,李承乾起身上前拜见:“圣人来了,一起来吃一盏,我亲自酿的桃花米酒,还有好几样,我让人拿来给你。” 这要是往常,李承乾请他自己亲手酿造的酒,李世民肯定开心,今天情况不一样,他是开心不了一点:“都给朕滚出去。” 一声怒斥,李承乾意识到不好,父亲不是过来吃酒的,在父亲没动手之前,他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方便一会儿逃跑。 “你病了你知不知道?” 李承乾点头:“这都好几天没上朝了,我能不知道吗?” “你的病不能吃酒你不知道吗?御医没跟你说吗?” 李承乾点头,御医说了病中忌酒但这並不影响他吃酒,就好比是个人都知道抽菸有害健康,但不妨碍抽:“你下药的时候也没跟我说这药不能吃酒,这会子急什么?” 李世民登时无语,可以直接一些,但不用这么直接。 “你……” “你什么?”李承乾甩过去一个白眼:“做都做了,还害怕人说出来?” 第197章 抽象的李家人 “兔崽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作为关陇贵族,父亲一向儒雅,这是真被惹毛了,李承乾拔腿就跑,他强身健体没少锻炼,但皇帝是天赋型选手,天赋的差距是后天很难追上去的。 “李承乾,你个混帐东西,你还有没有规矩?我打你,你还敢跑?” “当年您劝阿翁谋反,阿翁打您,您也跑。咱老李家的传承,不能给断了。” 没什么好说的,李世民扑上去继续抓人,父子两个在院子里玩起了神庙逃亡。 “我看你逃跑力气大得很,病早就好了,明日起你给老子去上朝。” “你让我去我就去,凭什么?” 看承乾跑的气喘吁吁,李世民冷冰冰丟出来一句:“之前咱们俩閒聊,提到未来的工资制度,说来朕还是太过宽厚了,病假什么的都不扣俸禄。你要是不去上朝,这个月的俸禄你就別想拿全了。” “就这?”李承乾扶著柱子,面带笑容看向父亲:“以前应付李泰夺嫡,要跟身边人搞好关係,用钱的地方多,现在我几乎没什么支出,你就是不给我发俸禄,內府的分例物料足够我用的。” “你……你不修缮东宫吗?” 李承乾道:“有什么好修的?漏水就漏水,只要我住的丽政殿和象儿住的宜春殿不漏水,其他的隨意,显德殿漏水我都不带修的。反正丟人的又不是我,我还能捞一个勤俭节约的美名。” “你……你太不要脸了……你信不信我给你丽政殿房顶砸个洞?” “那我就去宜春殿跟象儿住,反正东宫这么大,总能找到住的地方,有本事你把东宫掀了,我……” 病中忌酒,李承乾吃酒之后还剧烈运动,胃里立刻给了反应,捂著胸口吐了不停。 “承乾,你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上前想要查看具体情况,李承乾怕对方搞偷袭,他可打不过父亲,下意识躲开,不过没躲开两步,又是一阵强烈的反胃,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又吐了一堆的清水。 “来人,快来人,请御医,叫御医过来。” 李世民上前扶住承乾,又急又气:“不是说了吗?让你不要吃酒,不要吃酒,你怎么就不听?” 李承乾吐得胃里如刀割一般的疼,捂著胸口深呼吸,仍是阻挡不住胃里的难受,又是一阵作呕,吐出黄绿色又酸又苦又涩的汁水。 李世民半扶半拽承乾进內室,不多时御医到了,搭上脉搏顿觉魂飞天际。 “太子病情如何?” 御医吞吞吐吐,不敢说:“太子殿下似乎是……是……” 就这么一个儿子了,李世民著急上火,很是不耐烦,嘴巴里硬邦邦吐出一个字来:“说!” “太子殿下他……他是……是中毒……” 来的时候张阿难说过,那个药忌酒,所谓中毒大概是这个缘故,李世民有些理亏,面上还是要装下去:“中毒?怎么说?” “臣也说不清楚,可否查验太子今日吃食?” 可心道:“间隔的时间有些长了,东西都已经丟掉了,国舅……国舅陪著殿下一起用膳,殿下吃过的东西,国舅也都吃了,陛下可要遣御医去为国舅看诊?” 御医忙问:“国舅陪太子殿下用膳时,可用了酒水?” 可心回答:“午间用膳,国舅用了殿下酿的桃花米酒,殿下不曾用酒水。” “那就不是午膳的问题。”御医说完,又向皇帝道:“这毒怪得很,臣推断是酒水相剋引出来的,午间膳食若有问题,国舅早该毒发了。” 承乾怎么会中毒,李世民心知肚明:“此事不宜声张,朕会让人私下里去查,要是走漏出半点风声,杖毙!” 处理完后续事宜,李世民让眾人退下,憋了许久的火气,抬手就是一巴掌,预料之外打空了。 李承乾一个翻身躲开:“我把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打我,我明天就去上朝,请辞太子。我一个太子在东宫被人下毒,圣人封锁消息,还暴打於我,我看史官要开心死。” 李世民心头一梗,这种事情承乾干得出来:“承乾,你到底想干什么?” “圣人你给我下药,来问我想干什么?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厉害了。” “谁给你说的,我给你下药?” 李承乾默了一瞬,此事他没证据,只要父亲不承认他也没法子。正在此时,外头宫人通报,李象回来了。 “算时间,象儿回来还要一会儿。” 李承乾看向一眼父亲,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李象一直被扯进来,对这种情况他深恶痛绝,可他又无法杜绝,福可能不及妻儿,但祸一定及妻儿,说不牵扯李象的话,实在过於幼稚。 “不关我的事情,我真不知道象儿怎么过来的。”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扯下架子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出去迎李象:“象儿,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阿耶总是懨懨的,我跟师傅说授课结束之后早些回东宫,陪阿耶解解闷。师傅同意了,还说我进益了。” 李象跟著父亲进入內室,又向皇祖见礼,李世民看到解围的救星,乐呵呵拉著人坐到身边来。 “你阿耶不听御医嘱咐,吃了不少的酒水,闹了胃病,让咱们俩跟著一起担心,你说他过不过分?” 李承乾惊的眼珠子掉了一地,整个人哭笑不得,祖父跟孙子告儿子告状,他们老李家真是主打一个抽象。 李象眨巴著凤眸,脑袋里一团乱麻,祖父给他告父亲的状,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第198章 別离之意 李象没有回答皇祖的问题,而是看向父亲,语气关切:“阿耶,你胃里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李承乾走上前,蹲下身子,目光跟儿子齐平:“今日之事,是阿耶错了,不该为了一时口腹之慾让你担心,往后再不会了。” 父亲给儿子认错,李世民看的目瞪口呆,李承乾给李象解围,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我没有怪阿耶,只是心疼阿耶受罪。” 李承乾给了儿子一个拥抱,自幼生在宫廷,李象性格底色是稳重,喜怒哀乐都藏在心里:“这一次是阿耶错了,往后真的不会了。” 安抚完受李象,李承乾唤了可心进来,让人將李象带离这是非之地。 “承乾,你是真的喜欢象儿这孩子。” 这话李承乾就不爱听了:“圣人,象儿是我的儿子,亲生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你也是我亲生的儿子。” 又来了,李承乾毫不客气的懟了回去:“我永远不会诅咒我的孩子去死。” 话聊到这个程度上,就是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李世民转身离开:“你好生修养身体,想要用什么东西,吩咐下去就行,不在东宫份例之內的,我可以帮你找来。” 李承乾目送父亲出门,他可能在这里留不了太久,贞观十三年六月一日就有日食,若同时间段蜃景能在长安出现,不用等到贞观十七年,他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算下来,若是这一次能走掉,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足一月。 长孙无忌办事主打一个效率,李承乾病癒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杜敬同卒於任上。 盛夏暑气难熬,李世民精神十分不济,听到杜敬同暴病卒於任上,也没有太大的反应,长孙无忌跟在他身边多年,他很清楚这位舅兄的手段。 “这长安的夏天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李世民脑袋嗡嗡的响,靠在凭几上有气无力。” 往常这个时间,他肯定去九成宫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避暑,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从前监国任劳任怨的儿子,现在多干一点儿活都要死要活的。 “阿难,你说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没志气?” 张阿难不清楚其中內情,开始以为太子避嫌,所以怠慢朝政,免得同皇帝起了爭执,后面一想又觉得不对,谁家避嫌把同胞兄弟全都给宰了之后避嫌的。 皇帝和太子的关係紧张,一堆人跟著倒霉,问话不知道回话人的死活,回话人不知道自己的死活:“太子是未来的圣人,这是天大的志气,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阿难的意思,太子做的是对的?” 他可不敢这么想,张阿难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声音已久平稳:“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圣人说太子没志气,奴婢想的是太子已经是太子了,国朝储君,未来的圣人,还有什么志气比这更大的?” 这是推脱之言,李世民摇头轻嘆,身边的忠心者有之,敬畏者有之,总是近亲不足:“你们都怕朕,吞吞吐吐的不肯说真话,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搭上性命。” 张阿难心下忍不住腹谤:还以为圣人您不知道,合著圣人您知道。 “老话说得好: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更何况,奴婢还是个宦官,涉及太子那就是国政,这是圣人和公卿宰辅的大事,哪有奴婢插嘴的分量。” 宦官不得干政,推脱之言却也是实话,想到晚唐那堆宦官,张阿难这个態度,著实是难得,旋即话锋一转,又道:“阿难,想必你也看得出来,咱们太子的心思不在朝政上。” 张阿难再次开启和稀泥打法:“圣人,奴婢不敢议论太子。” 李世民淡淡开口:“朕让你说,你就直说,不说就是抗旨。” “太子在朝政上似乎没什么错漏,东宫也没什么姬妾,乐人妓子也无,不知圣人为何说太子的心思不在朝政上?” “他一心想离开长安,离开大唐,永远也不回来。他不喜欢这里,朕对再怎么千好万好,他都铁了心要离开这里。他犯了那么大的错,朕都饶恕他了,他真是没有个心肠的东西。” 那个事情,张阿难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意思,总而言之,不是他该听的话,更不是他能议论的事情。 “怎么会呢?”张阿难笑著说:“太子在大唐是太子,离开了大唐他就不是太子了。” 李世民嘆气,也不能跟张阿难说,承乾想去的地方没有皇帝,那个没有皇帝的时代,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承乾放弃太子之尊,他也是好奇的紧,若有机会,他也很想去那个世界看一看,看一下那个让承乾魂牵梦绕的时代。 与此同时的东宫,杜荷临出门前来拜別太子。杜敬同卒於任上,按照旧例,杜敬同的尸骨要由亲子护送回京兆杜陵杜家祖塋,发丧入土。杜敬同是英年早逝,其幼子不过三岁,京兆杜家这边族老商榷过后,要一个亲近的子侄辈去帮著料理后事。 杜淹膝下长子杜敬爱早逝没有子嗣,次子杜敬同只有一子,这种情况便在五服之內选人,杜淹同父的兄长杜吒膝下三子,杜吒长子早逝没留下子嗣,次子杜如晦和幼子杜楚客都有子嗣,最后选定杜荷前去杜敬同任地,护送韦夫人和杜从则回杜陵。 “荷卿什么时候动身,我出去送你一送。” 太子给他送行,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开心归开心,也不能不讲现实情况:“这是臣的私事,惊动殿下出宫,就算圣人不说,那群言官也会议论的。最重要的事情,您大病初癒,出城送行来迴路上顛簸。殿下,在臣的心中,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好更重要。” 若是行程顺利,回来之后他就见不到杜荷了,李承乾自是不愿意:“此去山高险阻,归来只怕物是人非,我还是想去送你一送。” 杜荷听出太子言语之中的別离之意,心中一沉:“殿下,为何臣总觉得你会离臣而去?” “荷卿,我……”罢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没什么,你別多想。” ………………………………………… 临近过年了,我们压力也很大,更文可能没之前那么稳定,这两天上下到处跑,冷风吹得我头疼病都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