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修改器也穿越过来了?》 第1章 穿越,但是游戏世界 雪,一直在下。 像沙子一样打在人脸上,隨后又在脸颊的热温下渐渐融化。 许拾墨就这么站在院子里,迎著雪,抬头看著被层层雪雾遮眼不那么刺眼的天穹。 眼睛一动不动,也不干,似乎是想要天盯出个窟窿来。 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入冬才七日,穿越已三月,人归落雁……人归……”许拾墨手里捏著一个囊包,轻轻呢喃著,可后一句诗却怎么也吟不出来。 怎么归呢? 回不去了……他心里也知道。 是的,许拾墨是一名穿越者。 甚至是穿越到游戏中来。 他最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十分的惊讶。 自己一个地质工作者,不过是去了趟大西北,休息的时候逗小孩玩,问他们有没有玩过《问鼎》。 ——《问鼎》,是一款自由度非常高的大玄幻背景下的双端互通手游,同时也是许拾墨现在所置身的“世界”。 结果那俩小孩哥技术比他还强,最后还嫌许拾墨太菜,给他分享了一款外掛,说是他们自製的,叫什么【盗天机】。 这算什么? 村民向你分享了核聚变技术? 许拾墨抱著试试的態度,於是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变成了天下第一的顶级高手——任何意义上的天下第一。 谁来了都是一刀的事。 可就在他提刀飞去南疆斩杀那头虐了他千百遍的白狼主的时候,突然一头昏了过去。 苦也! 人落在雪地里,抬头就换了人间。 要不是一队行商路过,他可能就要冻死在野外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野兽分食了,甚至是妖兽也有可能。 毕竟在《问鼎》的背景里,种族林立,人族只是之一,各类妖兽並不少见。 一念及此,许拾墨的心就不由紧迫了起来。 安全感! 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不能儘快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万一哪里蹦出来一只蟾蜍大妖把一城的人都给吞了可就玩完了。 ——而这在《问鼎》的世界线里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剧情,只不过那座城是在凉州。 而许拾墨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云州。 云州这地方,虽说同样地处边疆,可也算安稳,记忆里这边也就是一个非常宅的大妖白狼主了。 但话又说了回来,再怎么也是毗邻南疆,且西拒黄沙,难保不会发生一些小衝突,现在的自己可不是那个天下第一了,一点小衝突很有可能就是无法抗拒的颶浪。 练武! 得儘快练武提升实力,用游戏话术来说就是提升战力。 许拾墨暗暗攥紧了拳头。 而就在这时,院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急急忙忙的沙哑声音率先震散檐角的雪。 “许公子,你要的拳法有著落了!” 许拾墨忙问:“福伯,如何?” 进来的是一位老丈,半佝僂著身子,在这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但精神还算不错,是许拾墨归程路上商队里结识的。 福伯:“是赤水帮的赵三,他愿意把这《赤水拳》教予你,只是……” “帮中不让外传?”许拾墨问。 “不是,”福伯摆摆手,“小老儿打听过了,这《赤水拳》算不得什么独门武法,是他们帮主拿著《蛟龙拳》改的,赤水帮上上下下基本都会,外面也多有传授,没有什么太大的顾忌。” 言至於此,许拾墨再愚钝也该知道了,“那赵三要什么?”他不动声色问道。 “二……二两银子。”福伯说道。 接著,似是心怀愧疚,又补充了一句:“许公子对我有恩,我本想把这功法拿下来以报您的恩,可是……可是这二两银子小老儿实在是拿不出来。” 说著,福伯声断欲泣,整个身子更弯下去了几分,佝僂在雪地里,如一片枯叶簌簌。 看得许拾墨一阵哑然,忙將其扶起。 诚然,他归程的路上,因为在游戏中认得一种妖兽的踪跡,於是在他的及时提醒与强烈坚持下,整个商队躲过了一劫,这位福伯更是直接地倖免於难。 但在许拾墨心中这和商队救下他已经是相抵了。 但整个商队都將其视作天大的恩情,头领更是为他安排了一处院落落脚,虽略有残破,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 这也让许拾墨不至於流落街头。 只是这二两银子…… 功法是一定要的! 依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具性价比的渠道了,《赤水拳》虽然在外另有流通方式,但绝不是自己这个身份所能触及的,也不是二两银子能买到的。 但这二两银子哪里去弄呢? 若是在长安,许拾墨凭藉自己为数不多的游戏记忆,倒是能快速肥上一波,毕竟大城市机会多嘛,但在这云州边陲……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何况这还不是在这城中,而是城外的一座小村落,名曰张家村。 “拾墨想要练武,何不与我说?” 一道丰厚的声音传来。 来人一身经典的行脚商打扮,穿得倒是厚实,声音也算中气十足,说不得有多富贵,但至少也算是家底殷实的。 ——事实也確实如此,此人便是那商队的领头,祖上是这张家村的,不过隨的母姓,二十年前搬去了县城,不过五年前不知何故又回到了张家村,还带著一村人在农閒时做起了行商。 这宋领队也不是琐碎的人,简单寒暄过后便直入正题了: “我只问拾墨一句,当真要习武?” “当真!” 许拾墨知道对方想问什么。 在这妖兽横行的背景下,若真能习武,谁不想去呢? 除非……读书。 气吞万里如虎,在《问鼎》中可是写实,而这口“气”,便指的浩然气,只不过需要藉助官位。 另外得益於游戏策划为了照顾玩家的设计,许拾墨这一口流畅无比的普通话,成了《问鼎》中再正宗无比的官话。 加上另外的一些谈吐气质,便给了旁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对此,许拾墨也懒得去纠正。 “好!但要习武,武馆肯定是去不成的了,一方面是银钱,另一方面……”说著,宋领队看了看许拾墨的头髮。 那是一头利落的短髮。 搞地质工作的,头髮长了很碍事的,堪堪盖住了半个额头,而这副造型在《问鼎》中,有个独特的身份——归道人。 许拾墨心中瞭然。 “宋领队另有他法?”他问,心有期许。 第2章 佛面诡 《问鼎》的故事背景,主要发生在大魏王朝。 大魏崇道抑佛,少有佛寺,倒是西漠与南疆有不少僧眾,而从前的僧人弃佛从道,那便叫做[归道人]。 虽然叫得好听,但少不了是要遭冷眼的。 武馆……的確不適合许拾墨去。 正好也没那个钱……许拾墨苦中作乐地安慰著自己,看著对方,静候下文。 “不错,” 宋领队微微点头,“我与县衙的林差头是旧识,他早年在一处荒村得到过一本刀法,你若感兴趣,后日他休沐,我正好还要再去一趟城中,届时你可以和我一道去拜访他。” 许拾墨欲言又止:“不知林差头……” 宋领队:“拾墨毋需担心,一切有我。” 许拾墨:“……” 住著人家的旧宅,现在练武的事也要別人操持。 不过许拾墨也不是矫情的人,直接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谢,宋领队以后但有需要,知会我一声就是。” 《赤水拳》都要二两银子,这本刀法听著还更厉害一些。 须知,二两银子,可够上许拾墨再吃上一年的糙米了。 宋领队仁义! 宋领队忙將他扶起,郑重道:“错了!” “拾墨这话错了,不是我对你的恩,而是我在还你的恩,那日佛面诡出没,若无你的提醒……” 说到这里,宋领队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復又开口: “那座破庙……庙中腥气冲天,清虚观的冲虚道长恰巧进山採药,领著弟子进去一看——里面充满著淫乱的气息,里面躺著六个男人的尸体,有两个还是马匪,肚子破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整个尸体也像被什么野兽啃食过一样。” 许拾墨听懂他的意思了。 这是在因为险些害死了眾乡亲们,让大家遭遇不详而后怕呢。 佛面诡,是高僧坐化后的舍利,被开智野兽误食后所偶然诞生的,繁衍能力强但无性別,不论男性女性都与之交媾,並使对方怀孕。 ——正是这太过炸裂的一点,才让不喜欢过剧情的许拾墨菊花一紧,紧紧地將其记住了。 也正是这一点,恰恰救了他一命。 佛面诡在《问鼎》中都是被当乐子一样看的,过完新手剧情后顺手就给砍了的存在,但现在许拾墨以血肉之躯闯入“剧情”中,那些一刀一个的小怪却险些要了他的命。 正唏嘘著,许拾墨忽的察觉到眉上盖来一道黑影。 是位清瘦道人,站在了那摇摇欲坠的墙头上,清朗的声音一听就是不曾贫苦过,居高临下地传来: “就是你,识破了佛面诡那等骯脏的东西?” “陈道长,正是拾墨,那日若无他,我们整个商队恐怕都要沦为那诡物的玩物了。”抢话的是宋领队,拱手作礼,不过那位清瘦道人却並未搭理,只是直直地看著许拾墨。 其实,不必宋领队提醒,许拾墨也知道该怎么做,他自认一向是个识时务的。 游戏里是天下第一,可那终归是开掛开来的,现在还是个白板新號呢,而且別说外掛了,连武都没练过。 他学著拱手:“正是在下。” “我且问你,你如何知道那佛面诡在一处灯光下会有两道影子,又如何知道这两道影子的重叠处就是其弱点?” “道长,我自雪地里醒来后,很多事情都忘了,”许拾墨拿出了之前的说辞,“那日情况紧急,关於佛面诡的信息自然而然地就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陈道长!” 依然是宋领队,“拾墨是从西北面过来的,那边正是凉州,凉州的虞城五个月前被一只突然出现的蟾蜍大妖倾吞,十余万民眾葬於妖兽之口,更有数十万民眾流离。拾墨他大抵也是死里逃生,在巨大的惊恐下这才得了失魂症。” 显然,这是宋领队近几日才得到的消息。 许拾墨却一时听呆了,蟾蜍大妖吞城,居然就发生在五个月前? 那么在这个时间段……许·剧情跳过选手·拾墨艰难地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一番信息,倒是对上了一些,可惜都对他现在无益,比如某位封疆大吏的家丑,比如宰相的女儿跑到了某个偏远的道观,比如皇帝老儿驾崩,比如北境之乱…… 不过现在被定为流民,户籍的事倒是不用多管了。 而他这副愕然的表情,倒也正好没有引起那道人的怀疑,道人袖袍一挥,甩出来三颗暗红的珠子,稳稳地落在了许拾墨面前。 清瘦道人:“这是在那庙中击杀子诡所得,师父说这件事你有功,便让我给你送来三颗。” 倒是个好道长。 不过这件事情传播这么广的吗?不等许拾墨疑惑,便见又是一颗红珠落在了宋领队面前。 只见那身姿挺拔如松,做足了姿態的清瘦道人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曖昧之色,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宋领队这位八尺大汉黑脸通红。 “老宋,吃啥补啥,小道答应嫂子的事这下可算是办到了。” 语罢,只见院墙上被碾下两抹泥土,那道人的身影已飞到了半空。 余下了一道空远的声音,在飞雪中飘荡,似是对许拾墨说的,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是嫌弃。 ——“找个帽子戴上,丑死了!” 这下,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落在了许拾墨这位归道人的头上。 …… “一个归道人,当真这么厉害?” 张家村,黄家。 黄家虽是外姓,但却是张家村最大的两家地主之一。 此刻堂上的半百老人捋著鬍鬚,问著,稍年轻些的是他的儿子黄霸。 黄霸:“那姓许的大概是真有些两下子,听说当夜那白面书生出现时,连宋文也看不出来路,最多只是提高警惕,可那姓许的却力排眾议,坚决不让他进庙。 “在张福还在问话的时候,他从火堆里抽出了一支薪柴,直直地掷了出去,抖落的炭火砸在了那两个影子的重叠处,白面书生屁股流血,发出一声狐狸叫声立刻就跑了。 “接著那姓许的又说,这是佛面诡,大概是刚刚诞生,现在跑还来得及,於是商队这才逃过一劫。” 黄老爷点了点头,道:“倒是个有些见识的,只是可惜了我那表侄了……” 破庙中的死尸中,有一具正是他的远房表侄,说是来替人说亲的。 “听说是西北面来的?”黄老爷的悲嘆並没有持续太久,转而问道。 “是,大概是个流民。” “想要练武?” “不错。” “明天带过来看看,明年开春县太爷要疏浚河道,看看他是愿意当个流民被徵调,还是愿意来我黄家助我开商道。”黄老爷语气悠悠。 “是,父亲。” 第3章 天下第一?这不是我吗 天上白月光,地上大棉被。 夜,寂静无声。 许拾墨手中把玩著几颗红珠,冰凉的触感中又带著一丝温热。 英雄宝刀,惜无用武之地,他將珠子握紧,不禁在想,这能值多少钱呢? 壮阳的好东西,不管在哪里都是硬通货,而且都价格不菲。 把这三颗出手了,练武的资粮应该也就有了,许拾墨一边畅想著,一边感嘆著清虚观的冲虚道长真是个好人。 玩游戏的时候恨这天下道观滥觴,鱼肉乡里,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穿越进来遇到的第一座道观,居然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道士。 正想著,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侷促的踩雪声音。 许拾墨一手將红珠揣进怀里,一手迅速地抄起了一侧的木棒,缓步上前贴在了门后。 直到一道熟悉的稚嫩的声音传来,许拾墨这才鬆了口气。 ——“许拾墨!” 这是隔壁张丰水家的小儿子。 然而不等许拾墨去拉门閂,迅速的几声窸窣,院墙上就立起了一道人影。 和白日那道人是一样的位置,甚至也是一样的站姿,就是在身高上,只有那道人的一半左右。 熊孩子……许拾墨心中笑骂了一声,但却又很配合地道: “原来是豆大侠!” 小孩哥名叫张晓渔,小名叫豆子,是村里的混世魔王,但却也不干什么坏事,甚至还是个顶孝顺的,不过就是有点中二,好排场,最喜欢別人叫他豆哥。 这位豆大侠嘿嘿笑了两声:“许拾墨,豆哥我听说你要练武,来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说著,脚往墙上一碾,显然是看见了白日的场景,想学学那瀟洒的姿態呢。 你们都这么踩下去,我这院墙迟早要塌……家徒四壁的许拾墨无声地为自己的所剩无几的私有財產打抱不平。 然而—— 当! 一个没踩稳,张晓渔的瀟洒跳跃没跳成,反而是狠狠地摔进了雪堆里,接著又很快从厚厚的雪堆里探出了只手,倔强地发出了一声“我没事”。 起身后迅速抖落了一身雪,拍了拍胸脯,无声地再次强调了这一事实。 许拾墨没有多说什么,“先进屋吧。”他说,转身给对方留下了些空间。 余光里,豆大侠一秒破功,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进了屋子后,张晓渔嘰嘰喳喳的嘴就没停下过—— “许拾墨,你是不是被天下第一的励志经歷激励到了这才想要练武? “当大哥的,我肯定是要支持你的,但是你要知道,人家布独博这种之前一直名不见经传,一夕悟道,破开武道枷锁,成就天下第一人,这种经歷是很少见的。” 听到这话,许拾墨的脑子好像被一根木棍狠狠搅了一通,喃喃道:“天下第一,布独博,这不是我吗……” 布独博,是他在《问鼎》中的游戏id,原本是叫“读博?狗都不读”,但是被官方判定违规,这才改的。 至於一夕悟道,显然说的是他拿【盗天机】不小心把自己修改成天下第一的事。 不过此刻,张晓渔心中的波澜丝毫不比他少。 他下巴下拉,面部张开,闪著眼睛非常吃惊地去看许拾墨的脸,確认对方不是失心疯后才拍了拍许拾墨的……背,语重心长道: “有雄心是好的,但当大哥的提醒你一句……算了,大哥相信你,这里有一份秘籍,你先拿著练。” 只见一本淡蓝色都快要被摸破了的秘籍递了出来,上书三个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 ——《黑风掌》。 许拾墨接过略一翻看,隨后定定地看著对方,一言不发。 张晓渔: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这是在质问我?我一个当大哥的,需要向你解释吗? “我我我……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小弟,我好心给你带武林秘籍,你不感谢就算了,还瞪我! “你……我……你……好吧,是马匪。” 最后一句说出来,张晓渔整个人就像泄了气,耷拉著脑袋。 “马匪?” “我在后山撞见的,死的马匪——踩到了捕兽夹,真是老天开眼!这本秘籍也是在他身上扒出来的,”说著,张晓渔的底气越来越不足,然后又搬出了宋领队,“我和宋叔说过了,他让我別动他的东西,也別靠近那里。” 许拾墨不言。 “好吧,拿秘籍的事我没跟宋叔说……” 许拾墨依然没有说话。 “要不我现在放回去?我保证別的马匪看不出来,肯定不会来找我们村子麻烦的。” 许拾墨还是一言不发。 这下,张晓渔快急哭了:“许拾墨,你说句话啊!哥,许哥,明天你当一天大哥,快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他知道马匪的厉害,隔壁村就是闹了马匪,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悔恨的泪水迅速將其充斥。 “我也不知道,”许拾墨嘆了口气,道,“但这件事不怪你,你拿不拿这本秘籍,並不重要。” “真的?” “一个捕兽夹,能弄死一个马匪吗?事涉若大,秘籍根本无人关心,这是张家村的劫,事涉若小,秘籍也自然根本无人在意。” 此乃谎言,许拾墨还记得自己在新手期的时候,就因为捡了本马匪的功法,被他们追杀得满新手村跑,最后那伙马匪成为了天下第一布独博每次上线都要刷的据点。 而且许拾墨知道,一个身怀功法的马匪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这事就小不了! 不过……他將目光投向面前虚幻的面板上,只见上首三个遒劲的大字,正是许拾墨所心心念念的—— 【盗天机】 外掛也跟著穿越过来了! 这相当於离重新成为天下第一只差半步了。 半步天下第一许拾墨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看向了八岁大的豆哥,见他神情闪烁,欲言又止,於是笑了笑: “平日叫你多读些书,读些《千字经》《百字文》,你总不当回事,还总说什么手拿弹弓闯天下,现在好了,看不懂了吧? “这样,你先回去,等我读懂了,明天再教你?” 豆哥字识的少,最开始过来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村子危在旦夕,他也就不好意思开口。 听到许拾墨的话后,他重重点了点头,“嗯!” 一锤定音。 一个意外死去的马匪,一本歪歪扭扭的黑风掌,就这样悄然改变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的命运。 第4章 盗天机,掛来! 大雪还在下。 但许拾墨已经无所谓寒冷了,捧著那本《黑风掌》,在即將寿终正寢的油灯前,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再回头,一个惊喜的“+”已然出现。 【盗天机】 【许拾墨(未入道)】 【功法:黑风掌·未入门(+)】 当许拾墨手中握住那三颗红珠的时候,《黑风掌》后面的“+”忽然变得凝实,充盈了起来,银白色渐满,隨后变得深红,直至金黄。 许拾墨心念一动,放下了一颗珠子。 只握一颗的时候,“+”堪堪浮现,是银白色。 两颗是红色。 三颗便变成了金黄。 这是不同的投入对於不同的產量?习惯了手动修改一个数值就能直接同步实现的许拾墨略有失望,隨后又觉得好像就该如此。 能量守恆嘛! 倒也管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三颗齐握。 盗天机,开! 只一瞬间,许拾墨的意识一沉,周围的布景全然没变,可他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什么奇妙的空间,好似稍一不慎,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如履薄冰。 在这种危机感之下,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紧张到了极致。 开始出掌了,胳膊带动手掌,一掌快过一掌,掀起了阵阵掌风,掌力也越来越沉。 同时,除了出掌的不断调整与变化,许拾墨感到自己身体也在出现著某种变化。 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向体內输送,似一股暖流,输送到掌心,又在不断挥出的掌力的激发下,从掌心脉络联通到心臟,周身气血的沸腾感愈来愈重。 ——呼! 很快,出掌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双脚分立与肩同宽,两腿如同扎了根,腰劲沉稳,一身气血运转,沉肩送肘,劲力运到掌间处,发出噼里啪啦的一声。 【黑风掌·小成】 出掌还在继续。 在这种稍有差池就好似坠入冰窟的恐惧感之下,儘管气血燥热,但许拾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出掌的动作,身体的每一分力量的调动。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好,进步飞速。 不知又是多少次出掌。 许拾墨的出掌开始有了丝晦暗的变化,但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乍看动作很慢,但掌未动,胳膊却已紧绷,带著蓄势待发的沉凝,抬掌輒是狂风暴雨骤临。 而这时,那股源源不断输送的力量也消失了,三枚红珠化作如雪花一般融开,但他的身体却已经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拾墨(未入道,气血一重)】 【黑风掌·大成】 屋外几声鸡叫。 天亮了。 …… 在《问鼎》的修炼体系中,將叩关入道视作真正的开始,但在叩关之前,还需磨练气血,有气血三重关之说。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至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有了一份自保之力,配上大成的黑风掌,寻常的泼皮十个也不是对手。 “气血一重,旦夕即至……”院落中,许拾墨看著自己的双掌,不禁喃喃。 “不想我竟然是练武天才!” 隨后继续开始练习掌法了,腰部一沉,抬掌的瞬间劲力奔放,雪花飞溅。 现在虽然没有了【盗天机】的那种紧迫状態,进步缓慢,但所谓熟能生巧,多练练总是没错的。 院中的积雪很快就在黑风狂催下被卷到了一旁,消融了大半。 看得刚爬上院墙的张晓渔目瞪口呆,而注意到许拾墨的目光投射后,立刻合拢了嘴巴,笑嘻嘻的: “许拾墨,大早上的就练功啊,这么勤奋,你嘛时候成为天下第一啊?” 许拾墨並不理会,转而说道: “下来,我教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和雪粒一般衝到了面门上,张晓渔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诱惑,手脚並用地翻越了院墙,一个滑跪冲了过来。 “许哥!请受豆哥……受豆子一拜。” “少贫!” 许拾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后做起了示范。 “这是本掌法,名为《黑风掌》,出掌要快,用劲要猛,来,先沉肩。” “错了,肘要抬高。” “不对不对,腰不够稳。” “嗯,马步扎下去,身体拧成一股绳,把劲道顺畅了。” “肩,沉肩!” “……” 许拾墨虽然此前没接触过什么武学,游戏里也是点击即会,但现在好歹也是黑风掌大成,更別提这份大成还是由【盗天机】所磨礪来的稳扎稳打,和那些自己瞎摸索出来的虚浮实力可不一样。 教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不过学武到底是水磨工夫,要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加上张晓渔年纪不大,一个时辰,连这基本要领也只是学了个大半。 ——“豆子,拾墨哥!” 一道急促慌张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练掌。 “叫豆哥!” 张晓渔小脸一板,看向来人,这才问道:“青子,什么事?” 赶来的少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吞吞吐吐出了两个字: “马,马,马……马匪!” 闻言,许拾墨与张晓渔皆是脸色一变。 竟来得这般快! 许拾墨心中一沉,跟著往村外走去。 * * * 村口。 远远望去,村口有三个穿著黑布衫,面相凶神恶煞的马匪。 经典服装、经典长相、经典马匪三人组……许拾墨心中微微吐槽,可再走近些就淡定不住了。 ——“福伯!” 许拾墨连忙上前,扶起了被撞倒在地的老人。 “呦,还来了个禿驴——老头儿,你还真是教子有方啊。”为首的马匪看到许拾墨的头髮,哈哈笑著。 连一个马匪都有著如此深的成见,佛道之爭在大魏,可见一斑。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什么禿驴!你看清楚了,我大哥可是归道人!” 豆哥还是那么的义薄云天,连周围的大人们都只是围著装装声势,没一个敢上前搀扶福伯,更没有敢出声的,而他迈著短腿刚一跑来就冲了出来。 不过细细看去——压根不用细看,那两条腿还发著颤呢。 而且很快就被一个中年汉子拉了回去,捂住了嘴,是他的父亲,张丰水。 这张家村有著行商这条纽带,倒也有些凝聚力。 此刻见一八岁孩童都敢出声,个个也都举起了铁锹锄头,其中以张丰水为首,他拉了拉许拾墨,同时又把自家儿子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低声道: “拾墨,你別衝动,等宋领队来了再说。” 直不起身子的张福也附和著。 在张家村,什么黄老爷张老爷的,都没宋领队好使。 可是……要来早来了吧?许拾墨看了眼村里,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马匪凶狠的声音响起,才將他的思绪拉回。 第5章 壮阳药?没用的人才吃 同一时间。 张家村,张家——是地主张。 若要问和豆哥同样义薄云天的宋文宋领队,在这马匪来临之时跑哪去了,看看堂中就知道了。 不只是宋文,此刻张黄两位大地主分坐两侧,而那高坐明堂的,竟和那村外三只马匪是一样的装束,不过大马金刀,一看就至少是个小头目。 他一只糙手握起茶杯,也不怕烫,咕嚕咕嚕全灌进了嘴里。 斯哈一声,道: “我们家六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你们张家村地界,这事,得有个说法。” 张老爷:“五当家的,六当家死在的是断岳山蜿蜒出来的小山头,怎么能说是我们张家村地界呢?我们张家村上下对此一无所知啊。” “嗯?” 黄老爷连忙开口,说了些场面话,痛心云云,最后补充道:“五当家的悲伤过度,我们张家村愿拿出一斤鹿茸,送给五当家的补补身子。” 不过这马匪却没接话,而是直直地看著宋文。 宋文:“昨日陈道长送了我颗珠子……” “哪个陈道长?冲虚观的陈师庆?”马匪打断问道。 “正是陈师庆陈道长,这珠子据说可是补阳的好东西啊!”黄老爷脸上堆著笑,心道不就是搜刮嘛,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谁料马匪却是大手一挥: “別拿陈师庆来压我!什么补阳的东西,哪个男人需要用这种东西,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接著,在黄老爷心中暗喜之时,他话锋又是一转——“鹿茸加一斤。” 黄老爷只觉得天昏地暗,心中的算盘迅速敲打了起来。 一两鹿茸就是一两银子,合二十两银子,哪怕和张家对半承担——不用对半了。 因为那位五当家又开口了,手指著张老爷,轻飘飘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也是。” “……” 五当家眼珠子转了转,看出了这张家村对六子的事確实不知情,可陈师庆横在中间,不好做得太过分。 现在自己里子有了,再补上个面子就好了。 不然传出去大家还以为聚义寨支楞不起来了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於是他开口: “听说你们村子新来了个见多识广的归道人?这个人我要了。” “可是五当家的……他是男的啊。” 哐当。 黄老爷腰间浓厚的肥肉上,当即出现了一个脚印。 “直娘贼,什么男的女的,老子要的是教书先生,教兄弟们识字的!顺便再讲讲西北边的禿驴是什么样子。” 这年头,连马匪都要读书了吗? 眾人只觉得荒谬,难怪这聚义寨这么多年都没被剿掉。 想了想,宋文还是开口了: “五当家的,昨日那黑珠,陈道长也送了他,而且送了三颗。” 这个时候,也只能搬出陈师庆来了,陈道长虽然心胸……算不上海纳百川,那也是湖纳百……纳若干河,再者他也不会要了人的性命。 总比被马匪掳去强。 何况这也是实话,至於马匪怎么遐想是他的事。 ——“老爷!” 堂外来人,打破了堂內的沉默。 可来人一看到上首的人物,瞬间就傻眼了,老爷这是要入伙聚义寨吗? 张老爷咳嗽两声:“什么事,讲。” “那姓许的,他……他,他把那三个马匪打死了。” “什么?” * * * “什么? “你说福伯吃了你的野山参?要我们赔五十两银子?” 听到马匪的话,许拾墨差点没笑出声来。 什么野山参,野萝卜吧这是,而且福伯就算是属兔子的也不能吃这么快啊。 欺人太甚! 一时间,张家村的眾人但凡有点血性的,全都怒火中烧。 见状,那马匪挥起鞭子就准备来个下马威。 可比鞭子更快的,是许拾墨的掌。 他手肘一抬,体內的气血之力飞速运转,然后顺著肩膀沿著脉络打出一道迅疾的劲力,最后落在了那马匪的手腕上。 虽说只是气血一重,劲力脱了掌心便迅速衰减著,可却也让那马匪一阵恍惚。 紧接而来的一锄头。 许拾墨从张丰水手中抄来,隨后大力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然后隨著砰的一声,溅起一道血花。 整个过程几乎是瞬息间完成。 哪怕是以一个普通成年人的力气,这一锄头下去对方也该命丧黄泉了,遑论是气血一重的许拾墨。 毫无疑问,倒在地上的马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至於另外两个,在双眼瞪大之后,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遭到了许拾墨运力袭来的双掌。 与此同时,许拾墨耳边传来了两声肋骨断裂的声音。 到底是大成的黑风掌! 两人双双摔倒在地,口吐鲜血,但这两掌许拾墨是情急之下毫无保留的,几乎是全身的劲力都泄了出去。 脸色苍白,几乎摔倒在地。 而围观的眾人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將那两个马匪团团围住,但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张丰水一咬牙,从旁边抱起了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其中一个马匪的头上。 见状,张福左右一看,然后也抡起了锄头。 一锄。 两锄。 三锄。 血肉模糊。 至此,三个马匪全都躺在了地上,失去了呼吸。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地上喘气的那位青年,没有人去问那掌法与这份武功是从何而来的,甚至没有人开口。 但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意味。 叫做敬畏。 许拾墨看著眼前那三颗头颅,一时间说不清什么感觉,但是很快就缓了过来。 ——他可不是什么清澈的大学生,而是风雪中进,黄沙中出,翻山蹚水十万里,磨破铁鞋百万步的地质人、硬汉子。 他镇定地站起了身子,又镇定地摸起了尸,爆率不如游戏里高,但也有二两碎银子,与一小截野山参。 他收了一两,和野山参一起揣进了怀里。 “给大伙分了。”剩下的一两银子他递给了张丰水,接著又递了把刀过去。 一共三把刀,许拾墨自己拿了一把,动手的张丰水和张福一人一把。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许拾墨: “尸体扔到村外的水沟去,然后各回各家,都不要乱动,我去找宋领队。” 说著,快速踱步往村子里走,心中波澜乍起。 为什么…… 我只是想活著,穿越来,寒风厚雪、佛面诡,还有这些马匪,为什么要逼我! 这马匪他们做得,我做不得? 心中敲定了主意,许拾墨步子越走越快,却和匆匆找来的黄家僕从迎面撞上。 “许公子,正找你呢,我们家老爷有请。” 许拾墨抬眼望去,却给那僕从嚇了一激灵。 好大的煞气! 难道是刚跟著打猎回来?僕从心中想著,可看到许拾墨手中的刀,他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第6章 引狼入室 黄家。 站在许拾墨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寒暄著: “许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凉州遭此大劫,许公子在西北受苦了,不知在家中行几?家中人可还好?” “行三,”接著,许拾墨摇了摇头,“家中人並无联络。” 黄霸:“三郎这是想起来了?” “遭劫后,我被一伙僧眾掳去,后来又遇到一只青面恶鬼,我侥倖逃出,但那恶鬼的面目可怖一直在脑海里縈绕,这才忘了许多事。 “不过近日在村子里修养,倒是想起来了不少事。” 在得知蟾蜍吞城的事后,许拾墨就已经整理好了一套说辞。 蟾蜍吞城,佛门趁机渡人,自己这归道人的身份彻底没有疑虑了。 至於排行第三,这是对应的他现实世界,不过排行方法却和这里不太一样,因为许拾墨上面的是两位姐姐,按这里的排法,他该叫大郎,思虑至此,许拾墨不由想到家中的亲人,心情复杂。 黄霸也不疑有他,隨后悄悄道: “可惜三郎孤身一人,恐怕要被定为流民了——听说等来年开春,县太爷要徵发民夫、收拢流民去开河渠呢。” 云州多山水,开河渠的事大概是真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消息提前传出来也是正常。 可是……跟我有什么关係?我都准备反上梁山当山匪去了,谁还管这个! 把马匪之危解决了再说吧。 许拾墨笑问:“咱们大魏的武者是不是不在徵调之內?” “武者?” 黄霸眼睛一跳:“三郎你该不会是想……可那也要是入道的武者啊,而且三郎你从来没有习过武,而且已经二十多……” 而且已经二十多岁了。 年轻人长身体,可以更好地磨练气血,打熬筋骨,二十多岁身体都已经定型了,甚至再大些气血也要下滑了。 这也是许拾墨当前需要面临的问题。 不过他笑嘻嘻地开口:“没准我是天才呢?” 这话却是把黄霸一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是天才?那我还是奇才了。 这份见识和谈吐,家里肯定不是练不起武的,可还是二十多岁依旧没有练武,除了天赋不行还能是什么原因? 但话又说回来了,对方的家里兴许真有些能量,如果…… 不过想了想自己这也是正常合作,合情合理。 我帮他摆脱徵调,他帮我建立商队,谁也挑不出理来。 可是黄霸却忘了,他平日欺霸村民,可也不是靠挑理的。 “黄家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许拾墨並不清楚对方的小心思,只是著急反上梁山。 “等等,我们黄家其实也有一本祖传的……” “让他走!” 黄老爷走了进来,看著许拾墨,心中也是嘖嘖称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那聚义寨的五当家能忍下这口气。 聚义寨不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吗,怎么会三个马匪死在了这里,还能让凶手逍遥寨外。 他和別人不一样——他是真真切切和聚义寨打过交道的,张丰水家的大女儿可就是他送过去的,当年被绑成粽子进了趟寨子,那股匪气哪里是一个小小的陈师庆能压得住的? 陈师庆就算入了道也不够啊,何况这还不是陈师庆本人呢! 那五当家的说什么既然同样姓许,都是本家,这事就这么算了。 是这么算的吗? 黄老爷將许拾墨从头看到脚,最后在那头利落的短髮上看了半天,也没想出原因,最后道:“许公子藏的好深啊——大郎,去取一两鹿茸来,恭贺许公子武道有成。” 他將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许拾墨手握刀柄,驀的一回头,道: “三两。” 黄老爷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好像在一刻钟前刚刚经歷,尤其看到许拾墨裂开的嘴角,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 这他妈不是土匪吗?! 和那聚义寨的五当家如出一辙,原来是一伙的,什么本家,原来是这个本家。 宋文真是引狼入室。 * * * 此刻宋文看著许拾墨,心中已经不再咯噔了,而是已经麻木了。 他转著茶杯,道:“嗯,你继续说。” 许拾墨:“宋领队,我觉得上次旧庙后面的那座山……” “別叫我宋领队,叫我宋文就好,”宋文摆了摆手,然后又补充了句,“你说的应该是狮子山和断岳山的交匯处。” “好的宋大哥。” 许拾墨继续说道:“那里我看就很適合扎寨,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狮子山中不缺水源,而且位於我们赤河县和云间城之间,离聚义寨也远,非常利於咱们清风寨的前期发展。” “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隨便想的,天清地浊,天动地静,而且大道无形嘛。” 其实並非隨便,在《问鼎》中,以清风二字当寨名的山匪是最多的,许拾墨也是入乡隨俗了。 “那……” “宋领队不必担心,那群马匪反应不了这么快的,我们可以先把黄家和张家劫了,然后带著乡亲们上山。”说著,许拾墨心中的计划越来越完善。 同时也不禁感慨,虽然在游戏里不时cos马匪,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的要去当马匪了。 如果可以,谁又想去当呢? 这几乎是自绝於大魏了,如果没有机会洗白身份,那么很多机缘都与他无关了。 这伙该死的马匪! 许拾墨正在心中暗骂,突然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於是警惕地看去。 ——练武后,他不仅身体素质有所加强,对某种气息的捕捉也更敏锐了。 来人是张老爷,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许拾墨手握在了刀柄上。 他几乎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立场不同,这些人属於是最不可能跟自己一起上山的,而且退一万步说,当地主的能是什么好人? 马匪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讲这个? 矫情! 却听——“三叔。” 嗯? 许拾墨后退半步,站立的八字站得更宽,將宋文也对了上去。 刀出鞘。 “等等!” 张老爷急了,“许公子莫急……三郎,三郎先把刀放下!” 套什么亲近呢,三郎也是你叫的! 许拾墨眉毛一挑,这是和黄家串通起来了? 这还得了? 村子里虽然没什么练武的人,既是练不起,也是学不会,但两大地主如果真拧成了一股绳…… 数年野外地质工作培养了他的当机立断,这份当机立断在破庙佛面诡那里救了他一次,此刻再次显现了出来。 “马匪走了!不会再来了!”看到许拾墨渐渐有了动作,张老爷几乎是软著腿吼出来的。 “……” 第7章 黑风掌圆满 本著对宋文的信任,许拾墨听完了。 听张老爷说五当家云云,黑风寨云云,陈道长云云。 这么看,陈道长还真是厉害。 人的名,树的影。 自己不过借了份縹緲的联繫,就能躲过一劫——那三个马匪是炮灰,但能当上五当家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物,自己这小小气血一重又怎么会是对手。 如果我穿越过来继承的是我那天下第一的帐號就好了……许拾墨·布独博不切实际地想著。 而张老爷满脸的皱纹已经快被泪花填满了,他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一趟,於是看向宋文: “宋文你说句话啊! “你就算再有不满,我也是你三叔啊,快帮我说句话啊。” “不用了,我一向是相信张老爷的。” 许拾墨放下了提著的刀,在得到了宋文肯定的答覆后,他暗自运力、黑风掌蓄势待发的另一只手掌终於放鬆了下来,“得罪了。” 可惜,山大王做不成了。 “许公子,我张家愿送上野山参一根,恭贺许公子武道有成。”张老爷的心中在滴血,家里闹匪了,还闹了两次。 其实,不当山大王也不错,许拾墨想著。 “……” 乡亲们也都鬆了口气,但仍然是惴惴不安。 而从马匪身上搜刮来的剩下的一两银子,又被张丰水退了回来,同时带来的,还有刚杀的一只鸡,以及猎来的一些肉。 愣过之后,许拾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於是收了下来。 不收,乡亲们不安心啊。 自己到底是个外人,还是个来歷不明的外人,更別说还是个归道人了。 而同样,这方世界,於自己而言也是一样的。 * * * 冬天的白日总是很短,很快就入了夜。 天上明月冥冥,地上白雪茫茫。 院子里黑风乍起。 许拾墨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就將全部的肉食煮了,同时还把鹿茸和野山参一块混了进去。 【功法:黑风掌·大成(+)】 这时的“+”已经变成紫红色了,许拾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大概就意味著可以將其强推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盗天机】甫一启动,熟悉的危机感就再次降临,只是一个瞬间,许拾墨全身的汗毛就倒立了起来。 莫名的警觉在不断地刺激著他的大脑皮层,同时也刺激著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不断出掌。 运气、提力,气血在体內的运转越发高效,同时腹中的能量也在不断化生为气血的一部分,许拾墨体冒白气。 沉肩、抬肘、送掌,一气呵成,掌下生风。 同时也越来越熟练,消耗的气力也越来越少。 甚至许拾墨已经能够知道想要达到对应的效果应该要使出多大的劲力,如果再出现今天的情况,他一定不会再致使自己力竭了。 慢慢的,这一套动作愈发连贯,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乍看平平无奇,可瞬息间完成起手,眨眼间就已经出掌,掌劲在掌心与指尖隨心倾泻。 腹中的能量冲刷掉了肌肉的酸楚,许拾墨睁开眼来,感到自己的黑风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全部都变了。 【黑风掌·圆满】 唯有一点——家徒四壁了。 各种意义上的家徒四壁,刚到手的肉食与药材一空,只剩下了冷冰冰的二两银子。 不过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砰! 黑风乍起,捲起块块飞雪。 许拾墨感到自己对掌力的控制已经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同时体內气血也有所增长,虽然还不到第二重,但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气血一重,为凝血,这是初步接触到力量,殊於普通人的標誌,如果有充分的营养补充,哪怕是瞎练,也有可能达到。 而反过来讲,这也是除了功法限制外,整个张家村没有一个人达到这个层次的一个原因。 至於气血二重,则叫温脉,虽然还是气血为引,但这份力量更多的是要融入筋肉中去,填到脉络之中。 许拾墨体內现在已经开始有了这份跡象,稍作温养,不日就將功成。 不过这份“温养”的资粮……一想到这里,许拾墨心中就是一阵肉疼。 自己刚才这一顿下去,吃了怕是有五两银子往上。 这样的开销,一般家庭可真顶不住,像许拾墨这样没有家庭的就更不用说了,他看著手里的二两银子,怔怔无神。 希望明天林差头的刀法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许拾墨只能如此祈祷,不然这二两银子就只能拿去换取《赤水拳》了。 “许公子,你歇息了吗?”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同时老旧的大门隨著敲门声传来像是关节酸痛的叫声。 许拾墨开门,来人一身褐色布衫,在风雪中颤颤,朦朧的夜色遮住了小麦色的皮肤,让五官显得精致柔和,是个美人胚子。 这是张小五家的小闺女。 在张家村的这段时间,许拾墨还跟著张小五一起学过打猎呢。 “是婉婉啊,这么晚了……” 话还没说完,张婉就一下子跪了下去:“许公子救我!” “怎么了,起来说话。” 以许拾墨现在的力气,强行拉起来一个十来岁骨瘦如柴的小姑娘自然是轻而易举。 而此时张婉眼睛中已经含著泪花了,声音也带著哽咽: “许公子,我……我阿爹要把我嫁给黄老爷的远房亲戚。” 闻言,许拾墨不由一默。 婚姻这种事,外人真不好插嘴,如果不是在《问鼎》的世界里,如果他还像十八岁时那样纯粹,他肯定会喊些爱情啊,真心啊,喜欢啊什么的。 可惜不是。 他一个外人不好置喙。 张婉看到许拾墨的神色,也明白了什么,心中一沉,“许公子有所不知,那黄老爷给介绍的亲事……萍姐姐就是,也嫁给了黄老爷的一个远房亲戚,可嫁过去后什么消息都没有了,水叔去找过一次,那家人说什么是水边浣衣不小心被水猴子给拉了去。” “你说的水叔,是张丰水?” “是,正是豆子的大姐。” 许拾墨更沉默了,张丰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猫腻。 这黄家要么是过於残暴,鱼肉乡里,要么是另有他事。 反正这黄家自己是已经得罪了,如果真的有什么…… 他心中有了主意。 可许拾墨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婉的身子就是一软,几乎是要扑过去,泪眼婆娑,在雪光的映照下我见犹怜。 “许公子,你要娘子吗?我愿意嫁给你,哪怕是做妾!” “……” 第8章 子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如雪一样的白馒头贴来,许拾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简直是胡闹,”他把手撒开,“你多大我多大?” 这中间差了马上一轮呢! 在《问鼎》的世界里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许拾墨现在朝不保夕,他老许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思討老婆。 “婚事急切吗?”他问。 再急切的婚事,哪怕是这乡下村落里,该走的流程也是要走的,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够了。 张婉:“前些日子黄老爷的一位远房表侄本来是打算来说亲的,但……但是死在了那所破庙里。” 那所破庙? 许拾墨恍然,原来是遭了佛面诡,那这么看,这门婚事就算是要强行推行下去,也快不了。 心中稍安,他將张婉安抚了下来。 “……” 而在张婉走后,刚閂上门,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拾墨,是我啊,豆哥!快开门!” 这小子……许拾墨原本还担心张晓渔也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又敬又畏,没想到晚上就来了。 难得这么规规矩矩地敲门。 许拾墨应了一声,正准备去拔门閂,可扭头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院墙的墙头上。 是啊,豆子什么时候会这么老老实实地敲门了,尤其在陈道长出现之后,何止是翻墙,更是耍帅地翻墙。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豆子虽然好点小面儿,但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儘管自己不在意这些,但他既然说了今天把自己当成大哥一天,那就绝对不会自称豆哥。 所以,外面的是谁? 许拾墨动作停了下来,同时手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是,在这沉默的空档里,外面的人也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一阵猥猥琐琐的声音传来,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仔细查探,確实是连气息一同消失了,不过许拾墨却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臥刀提掌,绕到了墙脚下,脚下生力,凝练的气血与力量让他瞬间跃至了墙头上,在脚立上墙头的一瞬间,许拾墨拔刀出鞘,警惕地环望著。 细雪落在刀刃上。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细末墙土砸进雪地里的声音。 许拾墨方鬆了口气,忽然又意识到不对。 “张婉!” 张婉刚从这里离开,不好! 於是他一个跳跃落在了雪地里,然后又飞奔了起来。 终於,在村子的水井前看到了张婉,她一个人走在风雪里,正在往家里走著,但在她后面,水井旁的老槐树最粗的那条枝椏上,正抓著一只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东西。 五六岁幼童大小,却是从小在山林里长大的野人。 许拾墨没有去提醒张婉——没有那个必要,大喊一声除了浪费一些时间,给那个东西一些提醒,没有任何用处。 他只是挥刀,亮白的刀刃与雪地的炽白交相辉映,疾风捲起槐叶。 当! 刀砍在了槐枝上,入木三分。 那像猴子一样的东西一跃跳过,爪子抓在刀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我的傻阿爹,你先別急,等我吃饱了,这就带你回去。” 许拾墨明白这鬼东西是什么了。 佛面诡! 这是佛面诡诞生出来的子诡。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佛面诡新生,继承的只是舍利高僧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以及吞下舍利的那个生命,新衍生出的意识与二者全无关係,並且他迫切地想要一个新的身份承载。 一般来说,这个“身份”多半会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但如果有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许拾墨那晚在破庙中的行为,显然他已经是这个人了。 前者的话,佛面诡直接杀掉对方取代对方就好了。 可要是后者,那么佛面诡就会选择不断玩弄对方,最后在对方的嫉妒恐惧中揭下对方的麵皮、吞掉他的心臟,然后实力得到巨大的跃升。 许拾墨记得在《问鼎》中,有一位差头就是被这样折磨的,肛门溃烂、破肚开膛,心臟在那双惊悚的瞳孔里一点点被嚼碎,后来还是某位神通广大的道长出马,才除去了这位新“差头”。 一想到这里,许拾墨就不禁一阵恶寒。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前那子诡踩著刀背,向前跃了出去,直扑张婉。 张婉听到身后声响讶然回头,可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看到一团黑影衝著自己飞来了,当即嚇倒在地。 刀嵌入槐枝里,许拾墨也来不及去管刀了,同样脚下生力,挥掌而去。 在子诡几乎要扑到张婉面上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了子诡的脚踝,奋力凌空一甩。 但子诡的身体异常灵活,趁著一个间隙紧紧抓住了许拾墨的衣袖,然后借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爬到了许拾墨的背上。 许拾墨双手向后抬起尝试钳制住对方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身体向后倒去。 同时大喊:“火把!” 张婉这才回过神来,手脚並用地爬了起来,往家里跑了去。 许拾墨这才鬆了口气,佛面诡不畏光但惧火,尤其这种实力相对弱小的子诡,流动的火焰不仅能给予精神上的打击,也能给子诡带来切实的伤害。 而且张婉走后,自己也能更好地放开拳脚了。 但许拾墨这口气还没松完,子诡已经在落地前自他背后转到了胸前。 双方角力著,许拾墨不禁讶然於子诡如此短小的身材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勉强已经足以降伏疯马了。 寻常人对上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畜生又杀了多少人,喝了多少血? 心思转动,许拾墨忽然拽开了一只手,去扼住对方的脖颈,紧接著另一只手也强行脱开,电光火石间力量就已经运转到尾。 沉肩、抬肘,五指遒劲。 这一掌,乃是圆满的黑风掌! 这畜生实在灵活,而许拾墨这种没有系统学过打斗的野路子,想要把自身优势发挥到最大,只好出此下策。 但代价就是自己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不过子诡也没好到哪去,怪叫一声倒飞了出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三四米长的长痕。 “你,你……”他捂著胸口,两颗深墨色的眼珠子瞪得极大。 许拾墨乘胜追击,三步並两步,將刀拽了出来,劈身砍去。 当! 砍在了雪地下的石头上,不过隨之而来的是又一掌。 ——这就是圆满级別的黑风掌,抬掌即发,子诡也將这一掌吃了个圆满。 身体抖动两下,没了声息。 “你的信息过时了。” 许拾墨知道对方在惊讶什么,用脚踢了两下,然后又不放心地砍上了几刀。 最后刀插在了子诡的腹部,搅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来,肉眼可见的,子诡全身精华朝中央匯去,最后聚成了一颗暗红的珠子。 顏色要更深一些。 雪还在下,慢慢將子诡本就冰冷的身体覆盖。 一阵嘶吼与脚步声震开了飞雪。 “妖怪,妖怪在哪里?许公子,俺张老五来了!” 第9章 进城 来人身材短小,面色粗糙黝黑,尤其在举著的火把光芒下,但一身煞气却不小,嗓门也不小。 瞪著眼,另一只手也提著刀,像个彪悍的凶人。 这是村子里的猎户,张小五,名字略有隨意,是从小喊到大的,不过他更喜欢自称老五。 这也是张婉的父亲。 而在不远处,张婉猫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 “你怎么跟过来了?回去!”张小五不由分说,怒斥著。 “可是爹……” 两人的目光齐齐朝地上的尸体看去。 许拾墨弯腰將那血红色的珠子扣了出来,然后慢慢走了过去,身子在风雪中略有单薄。 “许公子,你……” 张婉的心中儘是崇敬,与感激。 张小五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他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实在无法將其与之前那个跟著自己一起学打猎的瘦弱的人联繫在一起。 掌劈马匪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现在这妖物……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乾瘪丑陋的尸体。 这红珠子就是前天陈道长送来的那种吧?那么地上躺著的…… 张小五想到了那所破庙,想到了商队的人描述的那晚的惊悚,想到了事后在庙中遭难死相惨烈的人。 这样的妖物,该有多难缠!自家女儿如果遇害了又是什么结果? 张小五不敢去想,抬头看著眼前的人,心情更是复杂。 两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是道祖显灵了? “许公子……” 连张小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已经多了一份名叫敬意的东西。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拳就是权! 许拾墨却是淡然自若:“没事了五叔,都回去吧,另外提醒大家,火把备好。” 像这种开了智的子诡,想来应该也没多少。 村子里暂时应该是安全了。 不过这东西居然能够追到了张家村来…… 也不知道那佛面诡实力提升到什么地步了,平白多了个大敌,许拾墨心中的危机感剧烈上升。 “……” * * * 一夜无话。 雪停了。 万幸昨天是个平安夜,村子里无人出事。 昨晚的事只在小范围传开了,但依旧人心惶惶,一股浓浓的阴霾笼罩在村子上空。 黄老爷更是找人去请人做法事了。 不过许拾墨却看到昨天来请自己的那位黄家小廝往后山去了,不知做些什么。 稍作收拾过后,他便和宋文一起,准备往赤水县去,宋文背了个不大的包袱,里面大概是一些简单製作过的药材。 他们这支商队走的是从赤河县到云间城直接的线,不过也没有到云间城,最远到的是云间城较近的一个镇上,卖的是一些城里的小玩意。 但更重要的是收购药材。 宋文不仅能识別一些药材,更有著一手简单炮製药材的手法,药行的人更愿意收,给的价也略高,相应的,宋文收购的价格也足以让人心动,採药的农户也更愿意卖给他。 不过这些也都算不得什么机密。 最重要的是,这条线上的安全性。 宋文一介普通人,能从容地带人走过来,也是个能人,许拾墨不由在心中感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位从西北逃来的流民,在別人心中也是这种能人,当然,在意识到他还兼具武力值后就更不用说了。 “领队的,要不我也跟著一起去吧。”村口前,张丰水手里提著刀,说著。 宋文:“从这里到赤河县不过二三十里,能有什么危险,再者,你能有三郎厉害?” 许拾墨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三郎说的是自己,於是应和地点了下头。 张丰水也只好作罢。 倒是张晓渔,这位豆哥半个身子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露出个头来,眼神有些躲闪,也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 也不知是他自己意识到了什么,还是张丰水同他说了什么。 许拾墨朝他喊了一声:“好好练,等我回来检查,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末了,又补了一句: “你的学费还没交齐呢——昨天不算。” 说是当一天大哥,那就是一天,少一个时辰,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昨天才喊了几下? 直到这里,豆子的眼睛终於亮了起来。 “不行,你耍赖,昨天已经过去了!”他下意识地喊著,但可能是承诺打了对摺的心虚,於是一番思想斗爭后,咬了咬牙,“好,不算就不算。” “……” 小插曲结束后,亮人再次启程了,可依旧还没走出两步,又有人追了上来。 是张婉。 她今天的衣服比昨天要艷一些,是暗红色,村子里也很难出现更明艷的顏色了,头髮也像是精心梳过,眉眼脉脉,面色温温,如一朵娇俏的腊梅。 “许公子,这…这是给你的,”说著,张婉將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又说了一句,“许公子保重,我等你回来。” 隨后低著头跑开了。 许拾墨低头,手中的腰带还带著一丝余温,针线的紧实感传达於指尖,像是昨晚刚缝製出来的。 与自己还算搭,刚好把刀也拴了上去。 另外还有一个帽子,是动物皮革做的,外面是一层布,里面另缝的还有一些狐毛,很暖和。 许拾墨试了试,大小很合適。 戴上帽子,他看了看宋文,宋文立刻撇头,佯装不见,去看树上的鸟。 不远处的是张小五,见许拾墨目光投来,同样也赶紧扭头,去看檐上的雪。 怎么弄得我像黄毛一样…… 二三十里地,不远,但雪路到底不好走,费了些时辰。 在天光大亮,暖阳將雪地和前方的城头映得金黄时,终於抵达。 到了,这就是赤河县。 县名也意味著与水运相连,县城是沿著河床阶地筑建的,错落有致,夯土混青石砌城墙沿著河水弯出一道浅弧。 而在城后面,一条东西流向的河流蜿蜒而过,河面上冰层耀著太阳的金芒,却不上冻,上面腾著白气,隱约能见几艘小舟飘渺。 依山傍水,雪盖田垄。 身为一个地质工作者,许拾墨对这样美不胜收的景致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他在最初玩《问鼎》的时候也是奔著这些细腻的景色来的。 后来也是因为卡战力了看不到更多更好的景色,才牛刀小试了一下修改器。 而看到许拾墨这一刻的怔神,宋文还以为他是看到完整的城池,想到了自己那遭了妖祸的家乡。 於是宋文拍了拍许拾墨的肩膀: “走吧。” 第10章 气血丸 明春堂。 走到这里,宋文忽然停下,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把药材处理一下——你也可以先逛逛,然后去醉乡楼等我和林差头。” 说完,他便带著包袱朝明春堂走了进去。 积雪初融,街上寒意未消,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个摊贩,和三三两两的行人。 尤其看到衣著锦绣的,许拾墨忍不住想要像在游戏里一样,开启盗圣神通去借点好东西来。 可惜这门神通在《问鼎》里的学习地点是在长安,至於零散的一些沦落在外的盗圣弟子……好像某个遗蹟里面有个星月洞,里面就有这门神通的学习。 但《问鼎》里的遗蹟实在是太多了,许拾墨一时也想不起来。 站定,想了想,许拾墨回头也跟了进去。 “八两七钱,宋老板,收好。” 这时候里面已经谈好了价格,许拾墨看了一眼,都是一些珍贵的药材,川贝、三七、杜仲等等,也都是经过了一些简单炮製过后,直到今天才拿过来的。 那胖掌柜当著宋文的面,將银子用戥子称號,確认无误后笑著说道:“宋老板,往后的药材多往我这里送一些唄?云间城大是大,但套路也深,远不如我这里实惠。” “我也想啊,”宋文一边將钱收起来,一边摊手,“但路途遥远,带著那么多药材往回走实在不安全。” 闻言,胖掌柜的脸上笑意更甚了,小眼睛眯了起来: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老板谦虚了,像您这样的能人,不过翻越些许山水而已,有何难处?何况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您和陈道长是过命的交情,而且陈道长啊——入道了哩!” “入道了?” “对啊,就在前天晚上,在城外的虎头涧,入道后刚好撞上了一伙马匪,陈道长一个人打灭了他们十几个人,听说是聚义寨的呢。” “那个剿了十几年一直没剿掉的聚义寨?” “对,有一个还是他们三当家的,现在就在县衙里押著。” 听完,宋文又惊又喜,对老友的精进感到开心,同时也不禁面色恍然,难道昨天聚义寨的五当家雷声大雨点小。 他不知道的是,那五当家的当时被追出了十里地,如果不是有人接应,恐怕就要命丧当场了。 而直到这时,两人才注意到走进来的许拾墨。 “小兄弟,有药方吗?”胖掌柜问道。 “我不买药。” 许拾墨消化掉刚听到的消息,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去怀中取珠子。 壮阳的药物,应该是很抢手的。 只是可惜了,这里面蕴含的能量是最好搬运“餵”给盗天机的,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一锅肉和药材,许拾墨就不禁感到肠胃不適。 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得了一种更严重的病——穷病呢。 不过珠子还没掏出来,就被另一只手按了下去。 宋文:“这东西虽然是陈道长给的,虽然是壮阳神药,功效不错,可毕竟少见,怕是卖不上价,还是先收起来吧。” “欸欸欸,” 胖掌柜绕了出来,抓著许拾墨的手腕把东西拽了出来,“宋老板这是生分了?我老常当了这么多年掌柜,什么东西没见过?陈道长送的肯定是好东西,放心,我肯定给个好价。” 一个暗红的珠子落在掌心,约有三分之一个鸡蛋大,质地也略软,一点点红色血丝在其中繚绕。 要说能不能吃呢,那肯定是可以的,活珠子都还那么多人吃呢。 更別说为了壮阳,男人什么下不了口? 胖掌柜定睛看了看,嘖了一声,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但面上却是不虞,大手一拍:“品相上佳,还算不错,二两银子,我明春堂收了。” 没人说话。 “虎鞭多少钱?”许拾墨突然问道。 虎鞭也是壮阳的东西,而且《问鼎》里无所谓野生动物保护,这里的虎鞭更不被禁止。 宋文思考了一下,开口道:“一根完整的,价格在五两银子上下,但效果……不如这个。” 嘶……行家啊。 想不到宋大领队看著身体挺壮硕的,却也是个阴里进阳里出,靠著补物成就的限时硬汉子……许拾墨心中忍不住调侃著。 “五两……不,六两。”胖掌柜再次出了价格。 但许拾墨已经收了心思。 他与宋文齐齐转身,朝外走去。 这时,胖掌柜拍著脑袋,忽然叫了起来:“等等,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说完便往屋子里找,不知在翻些什么。 趁这个间隙,宋文端详著那珠子,昨晚的事他听说了,但问起来许拾墨回答得很轻鬆,他就也没深问,同样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知道同样是子诡。 可这一颗怎么看著比陈道长给的那一颗要大? 胖掌柜的走出来了,脸上带著欢喜,嘴上嘟囔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永昌十七年,也就是五年前,有几位风尘僕僕的小道爷途径咱们赤河县,卖了一颗这种红珠子,也说是壮阳的——这样,还是按五年前的价格,十两银子。” 居然真的认识! 这掌柜的倒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而且十两银子,已经超出了许拾墨的心理预期了。 他觉得最多也就是七八两,正准备应下,宋文再次开口了: “十两是五年前的,那时候第一次出现这东西,还不清楚功效,现在功效想来已经得到了验证吧?” 胖掌柜的訕訕,伸出了一个拳头,另一只手又伸出了两根手指。 “十二两。” 於是最终的成交价便定在了十二两。 宋大哥还真是……高! 许拾墨心中手动给他点了个赞,也明白了他最初拦著自己的那番作態是何用意了。 十二两银子入手,沉甸甸的,佛面诡真是好东西啊,他不禁在心中感慨,隨后问道:“有大力丸吗?” 这正是《问鼎》里在入道前服用的丹药。 胖掌柜的嘴角一下合不拢了,忙道:“有的有的……等等,你说的什么丸?” “大力丸,有吗?” 听完,胖掌柜的不淡定了,上下打量著许拾墨,最后將疑著开口:“你说的,是云间城道院里卖的那种吗?” 把这茬忘了! 《问鼎》里入道前的新手剧情是很少的,战力的升级速度也是很快的,隨便传送一处道院,或者在商城里就能买到道院特別研製的大力丸,性价比非常高,五两银子,但药效很充足,几颗下去经验值就满了。 可惜这里不是游戏,他进不了道院,也没有商城。 这类丹药在外面的商铺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正在失望之时,胖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有倒是有……” 是了! 这药炼製又不难,怎么可能禁绝地这么好呢?没想到一穿越进来,这个补丁就立马打上了。 胖掌柜:“大力丸不行,咱没有,也不敢卖,但道院特製的补血丹还是有的,三两银子一颗。” “来两颗。” “特製的三颗起卖。 “不过看在陈道长和宋老板的份子,这次就不限制了,也当跟公子交个朋友,不知公子贵姓?”胖掌柜笑嘻嘻的。 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许拾墨:“免贵,姓许,不过不用了,就买三颗。” “……” 出了门。 宋文:“擦擦。” “什么?”许拾墨不解。 “嘴角。” “我这是饿了,那糖人看著不错,宋大哥你要吗——来两个。”许拾墨擦了擦宛若被十二两银子压弯的嘴角,往旁边糖人摊走了走,说道。 宋文: “不了,你先去醉乡楼等我吧,我去找林差头,他不太喜欢在家里见陌生人。” “好。” 许拾墨知道最后一句是补充解释给自己听的,但他也不在意。 第11章 你不敬重道祖? 洪寿坊,八宝街。 这里的人流要多上一些,包子铺的蒸气將阳光变得朦朧。 许拾墨缓步向前走著,感受著这股烟火气。 周围热热闹闹的,但他这个他乡之客,只有蒸气扑到了脸上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了自己是真真切切存在於这里的。 直到身后的一阵爭吵將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柳老头,你不要不识好歹,这是水龙王赏的肉,是天大的好事轮到了你们家!” 一个饼摊前,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穿著一样的衣服,大概是什么帮派的。 可要问赏的是什么肉,许拾墨遥眼望去,只见提著一条死鱼,远远的都能闻到腥味。 饼摊后面的老头颤颤巍巍,对面前两人极度畏惧,道: “龙王爷放赏,是小老儿的荣幸,但这一两银子……我们家实在拿不出啊。” 一条腥得发臭的死鱼,竟然就要一两银子,还是在这临水的赤河城。 这哪里是龙王爷,財神爷怕是也做不到吧。 但看情形,这种事情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周围人也多是躲闪。 “少废话!”提著木棍的那人大吼一声,转而开口道,“惹了水龙王不高兴,你们一家担得起这个责吗?出不了银子,那就拿你家女儿抵吧——你家四娘还没嫁人?” 柳老头瞬间慌了神,去拉两人的衣袖,苦苦哀求:“使不得啊,我家大娘嫁人后,投井死了,二娘在探亲的路上遭了马匪,三娘前年被赤水帮抓去献给了河神,现在就剩四娘一个了……” “我管你这的那的!” 一棍子砸在了老头的身上,传来一身脆响,那人接著又一脚把他踹开:“赤水帮收得,我五毒帮收不得?” 许拾墨略有踟躕,如果是在《问鼎》游戏里,他拔刀就上了。 可现实不是游戏。 而且他看到远处几个穿著差役服装的人在坐在棚子里喝羊杂汤,默默注视著这一切却无动於衷。 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不待许拾墨犹豫,他们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虎哥,你看配著刀的那人,是不是个禿驴啊?” “呦,这禿驴还拿著把破刀呢。”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不对,虎哥,好像有头髮,这是个归道人啊。” “管他是道是佛,就算是龙来了赤河县,遇到了我们五毒帮,那也得盘著!”说著,这位虎哥又吼了一嗓子,“喂!” 许拾墨回头,只见他把那臭鱼拎了起来。 在他身后,柳老头坐在地上,佝僂著身子,在那一棍子下看上去极为痛苦,另有一个身著素衣的二八少女搀扶著他,但却被他不停推开,神色儘是驱赶之意。 虎哥:“小子,龙王爷发赏了……” 赏你妈! 捞钱捞到我头上来了,一条臭鱼敢卖我一两银子,钱是这么好赚的吗? 许拾墨一个跃步就冲了过去,同时刺啦一声拔刀出鞘。 不过在挥刀的时候手腕稍转,宽大的刀面以巨大的角速度拍了过去,当的一声砸在了虎哥的脑袋上。 脑袋直冒金星。 尤其后脑勺的地方,那一处的刀面带著更大的线速度,也裹挟著更大的力量。 那条臭鱼应声倒地,虎哥晕著脑袋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和那条臭鱼一样。 “你敢打我虎哥……” 啪! 许拾墨甚至都没有使出黑风掌,只是稍带了点掌力,大臂一甩,一个巴掌嗡嗡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又是一条臭鱼一般的倒地。 倒前只有一个想法——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碰到硬茬子了这是。 一两银子值一千文,可以买五百个糖人,可以买三分之一颗道院研製版气血丸,但唯独不能买这么一条臭鱼。 这对自己都是一笔不菲的財富,何况那对父女。 不过许拾墨嘴上却是立刻站在了大魏王朝最正確的一方:“睁大你们的死鱼眼看看,什么禿驴,我是被禿驴掳了去,然后受到道祖感化,这才还身於道。” “你,你,你完了!敢惹我们五毒帮。” 两人摸爬打滚,脸上肿著大包,但依然不忘放狠话。 “等等,让你们走了吗?” 许拾墨抬眼,把刀戳了过去,嚇得两人直哆嗦。 他把臭鱼向前踢了过去,淡淡开口:“道祖发赏了,一两银子。”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不过被叫做虎哥的却没忍住:“踏马你家道祖……” “虎哥虎哥,他,他有刀。” “哼,什么破刀,老子才不怕这个,”说著,他从身上掏了半天,凑了一贯钱扔了过来,“我这是敬重道祖。” 铜钱落在地上,发出叮铃叮铃的悦耳声响,但许拾墨没有去捡,而是挑眼看向了另一个人,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的呢?” 凎! 两人全在心里骂娘,土匪吧这是?他们混帮派的哪里见过这样的手段。 “我,我没钱啊!”刀快懟到了脖子上,那人瞬间就嚇哭了。 许拾墨:“你不敬重道祖?” 那人点头又摇头,最后两人又凑了八百四十七文,手捧著递过来,偷偷看著许拾墨的神色。 许拾墨:“道祖说,重在心意,滚吧。” 他本来是想让他们把这臭鱼吃下去的,但他又嫌鱼太臭,怕脏了自己的手。 收了钱,许拾墨走到那对父女面前,略一思考,抓起了一把铜钱。 不多,但也不少。 约莫有个几百文。 柳老头自然是推脱,甚至还反过来关心许拾墨:“大侠,你得罪了五毒帮……” “没事,”许拾墨强行把钱推了过去,“我问过道祖了。” “道,道祖?道祖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一道清甜温润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有著一张清丽纯质的面庞,眼神中也充满著纯粹,正是柳四娘。 许拾墨:“道祖说,『善』。” 五毒帮,我避他锋芒? 等我学了刀法,再买几颗药丸,然后直接上山,身怀【盗天机】,苟起来好好练武,早晚能把五毒帮干碎。 就是可惜了,想不到最好还是要上山。 他原本是想加入赤水帮的,自己这种扫了敌对帮派面子的典型,肯定要被带头大哥好好保护起来的,但貌似这赤水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这一对父女在好一番感谢过后才离开,还送了许拾墨几个饼子。 “阿爹,我们去冲虚观给道祖他老人家上柱香吧。” “好。” “……” 周围人眾渐渐散开,看向许拾墨的眼神也开始不一样了。 包括那几个喝羊杂汤的差役。 忽的,几人纷纷站起,道了一声,“差头!” 许拾墨回头。 第12章 林幼娘 “宋大哥。”许拾墨回头看去。 宋文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旁边跟著的还有一个人,国字脸,蓄鬚,穿著一身青黑色厚棉服,体型健壮有力,整个人不怒自威。 想来就是之前说的那位林差头了。 宋文:“三郎,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嫉恶如仇、鼎鼎有名,练就一身好刀法的林差头。” “见过林差头!” 林差头摆摆手,道:“老宋,你少给我戴帽子,我就是混口饭吃的。” 接著又摆摆手,那几名差役才放鬆下来,不过却没有停留,转头巡街去了。 隨后,林差头又斜睨了一眼: “赵三!我不管你们赤水帮在搞什么鬼,在洪寿坊的这几条街,在我的辖区,你们都给我安分点。” 某个角落里瞬间钻出来了一个瘦瘦弱弱的男人,一脸諂笑: “林差头您放心,这是五毒帮在找茬,我们赤水帮一向是安分守己的啊。” “那样最好!” 赵三,这就是福伯说的卖《赤水拳》的赵三? 许拾墨多看了两眼,而等赵三走后,这位林差头的视线终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些胆色。”林差头评价著,然后一只手搭在了许拾墨的肩膀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许拾墨却感觉肩膀如同遭受了两击重锤。 “骨血的框架倒是架起来了,就是身形太散了——老宋,买点热食,咱们去家里吃吧,大老远的过来,非下什么馆子,浪费钱!” 说完,林差头便在前面走著,带著路。 * * * 林差头住在小龟巷,环境也还不错。 往前再走一段,到了门前有著一棵柳树的一户前,林差头去推开门。 进了门,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刀谱来,直接递给许拾墨: “这是刀谱,你先看看,等吃过饭了我再教你——老宋,你跟我进来。” 雷厉风行地交代完之后,林差头又朝著里屋喊了一嗓子: “幼娘,我和你宋叔决定在家吃,你去炒两个菜。” 在大魏,女眷一般前面称排行,或是名字里的某个字,后面跟著“娘”,许拾墨记得,那位多子多孙的宰相大人家中最小的女儿,都叫道二十一娘了,而男性则是叫“郎”。 但一般这类称呼都是亲近的人叫的。 原来是有女眷,难怪不喜欢陌生人来家中。 那么自己呢? 是刚才的出手博得了林差头的认可吗? 许拾墨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转头看起了刀谱。 像是有些年头了,岁月的痕跡在纸页上十分明显,上面写著方方正正的四个大字,《定风刀法》。 许拾墨翻开了来。 修炼过程大致分为三个层次,首先是要定身,欲定风先定己,出刀而身不晃、步不移,叫做刀隨身稳。 接著是定气,也是自己的“气”,让气血发动与刀劲相合,气凝腕、刀生风,叫做风刀相济。 第三个阶段就比较玄乎了,说什么意定风不扰,要风为我用,刀借风势。 许拾墨看不懂,索性不看,打算从第一个阶段入手。 他抽出了刀来,摆开架势,不断挥刀。 於怎么用刀上,倒是明白了些,至少下次再与人搏斗,肯定不会只知道靠著蛮力到处乱挥了,劈、砍、削、撩、挑等基本行刀有了个了解。 可如何定己,却依然难以掌握,只觉腰酸背乏。 不过练武就是这样,哪有什么一蹴而就,都是日积月累。 “好刀法,但练起来很难,不过以我的天赋,已经掌握了基本要领,这就足够了……” 许拾墨喃喃,然后將悬著的刀放下,取出了刚买的一颗气血丸,含下。 【盗天机】 【许拾墨(气血一重)】 【功法:黑风掌·圆满 【定风刀法·未入门】 有那么一瞬间,许拾墨还以为修改器坏了。 “胃口这么大的吗……” 他肉疼地再取出了一颗含在舌下,定风刀法后面终於出现了反应,久违的“+”浮现,渐渐被银白色充盈。 当含下第三颗气血丸的时候,连黑风掌后面都出现了“+”,是五彩斑斕的黑色。 圆满之上还有等级?还是说这是【盗天机】在这份功法基础上作出的推演?不过许拾墨没有多余的资源餵给黑风掌了。 圆满的,够用了。 意料之中的是,定风刀法后面的“+”並没有变成红色,只是银白色光芒更亮了一些。 许拾墨悻悻地张开嘴,在舌头下面取出了一颗气血丸,擦了擦,仔细装了起来。 三两银子呢! 然后將剩下两颗一口咽下,意念沟通【盗天机】。 “有掛不用? “矫情!”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天地就是一变。 一如此前,熟悉的危机感降临,但这次他却没有不断挥刀,而是在巨大的危机刺激下冷汗直冒,好似眼前有一只猛虎在摩拳擦掌,瞪目而来。 终於在调整状態做好准备后,许拾墨按照脑里的设想奋力一刀挥了出去。 但这样毫不保留甚至是发挥潜力的挥刀,整个身体也很难保持沉稳。 几近力竭。 不过立刻就有源源的力量补充。 他双脚与肩同宽,沉肩坠肘,下盘生劲,再次提起刀来。 周而復始。 第二刀。 第三刀。 …… 不知挥了多少刀,许拾墨的身子越来越稳,如山似岳,下盘沉稳扎实,出刀时丝毫不动,腰背更是完全拧成了一股绳。 握在刀柄上的仿佛是只钢铁做的钳子,甚至將反震力也一併抵消了。 腹中力量完全消失,扩散到了血肉里。 取而代之的,是【盗天机】上的进度显示。 【定风刀法·入门】 许拾墨长吐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雪白得晃眼。 “叔叔,来吃饭吧。” 屋檐下,穿著一身曼妙素衣的女子轻轻喊著,嘴角噙著笑,五官精致白皙,看上去温婉动人。 许拾墨应了一声“好”,仿佛回到了被小学生喊叔叔的时候,不过自己与宋文和林差头以平辈论交,这声叔叔倒也没问题。 然后他把刀收入鞘中,摘下,走了过去。 近了才注意到,这竟是个瞎……不是,她看不见? 许拾墨这一愣神也被林芷幼捕捉到了,她依然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笑著说道: “叔叔別慌,我这眼睛是娘胎里带的毛病,不过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经习惯了,和正常人无异,我还会烧菜呢!叔叔你別嫌幼娘菜烧得不好就行。” 许拾墨:“哪里,白璧微瑕,幼娘是个灵慧的。” 扑哧! 林芷幼抬起手,四指微弯半遮住嘴唇,轻笑了一声:“头一次听人这么夸我,不想叔叔是个有才学的。我听阿爹说叔叔是来学武的,还以为是个粗人,是幼娘想差了,叔叔莫怪。” 看来林差头的这位女儿也是饱读诗书的,不仅仪態端庄,礼节也足。 那一双眸子虽说看不见,但笑起来睫毛弯弯,倒也灵气逼人。 许拾墨正待回礼,却见门前站了个人。 正是林差头,他冷冷看来,开口道: “大冷天的,別在外面聊了,进来吃饭吧。” “……” 第13章 定风刀法 一张八仙桌,四人齐齐上了桌。 看得出来,林差头对这个女儿实在爱护得紧,难怪说不喜欢让陌生人进家门。 不过幼娘的手艺確实不错,几个菜色香味俱全。 “三郎刚才是练刀练入迷了?”宋文笑问道。 许拾墨訕訕,让一屋子人等自己一个,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略有所得。”他道。 “正常,”林差头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蒜苔炒腊肉,“我年少刚练武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觉得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末了蹉跎几十年,连入道都做不到。” 末了,他看了一眼许拾墨,嚼了嚼口中的菜,咽下去,补了一句: “当然,有雄心是好事,说不定你就是那百里挑一的天才,是那未来的天下第一呢?” 上来就是天下第一吗,林差头这宽慰人的话画的真大。 不过不得不说,看人真准! 许拾墨忽的心中闪过一句话,自我年少握刀的那一刻起……不过这话太大,还是等功成名就时候说出来更有韵味,他点了点头,“嗯,谢差头勉励。” 林差头:“勉励谈不上,不过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一句,道祖的名头好用,但你別乱用,话起的太大,你架不住,小心那冲虚观第一个找你麻烦。” 他也是觉得奇了,许拾墨这戴帽子的手段哪里学的? 都快和县太爷给犯人定罪时候的丝滑有的一拼了。 闻言,许拾墨这才知道,原来林差头和宋文早就到了,也將一切都尽收在眼底。 他有些尷尬地抬起手,食指指弯顶了顶鼻子。 林差头的话也再次响起,给了他一记强心剂。 “五毒帮你也不用担心,两个不知好歹的杂碎而已,何况是他们先找的你麻烦,以你的实力完全驾的住,他们不至於找你麻烦,何况还有我呢。” “……” 饭后,许拾墨主动去洗碗。 林差头金刀大马地坐著,剔著牙,不做一言。 倒是林芷幼在抢著,不过倒是拗不过许拾墨,这才一起洗著碗。 冰凉的水流在林芷幼的手背上流过,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虽然有几道清晰可见的划痕和烫伤,但是指节分明,宛若削葱根。 林芷幼忽的一怔,右手去盖住左手,但又露出了右手的疤。 “我的手……是不是很难看。” 许拾墨这才继续洗碗的动作,摇头:“没有,很好看,像梅花。” “嗯?” “我说你手上的疤。” 林芷幼睫毛弯了起来,被水流衝过的雪化了。 “这是我以前学做饭的时候弄的,其实我这眼睛是娘胎的毛病不假,但那时候只是看的不清楚,五岁时候一场大病后才彻底看不见的。 “那时候我不明白,我都成一个瞎子了,阿爹为什么非要我去学做饭,阿娘走后,阿爹也不疼我了。可有一晚玉兰花落,阿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我才明白,阿爹老了。 “他怕有一天他彻底老了,我一个瞎子在这世上存活不下去。” 说著,林芷幼侧过头,雪光映得她唇色发亮,小声说著:“阿爹还给我说过媒呢,但是他看得上,看不上我这个瞎子,看得上我的,他又看不上,非给人推了,阿爹啊,犟得很!” 听著,许拾墨不禁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两个姐姐的婚事,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芷幼咀嚼了一阵,重重点头,“这话我记下了。” “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阿爹的话你別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酸溜溜的爱打击人,又爱动輒扯什么天才,喊什么天下第一,其实啊—— “他年轻时候被人忽悠过,说什么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將来必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就这样被忽悠著买了一本掌法,那钱还是我阿娘凑给他的呢——你別告诉別人啊。” 这几句话声音说的极小,林芷幼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是精准找到了许拾墨的方位。 说话的时候贴的很近,几缕凌乱的髮丝在寒风下吹拂到了许拾墨的脸上,带著某种清香。 许拾墨点头:“嗯。” 原来林差头还有这样的一段经歷……不过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冷? “许拾墨,你过来一下!” 嘶! 许拾墨嚇得一激灵,手中的陶碗差点摔飞了出去,幸好眼疾手快地抓紧接住,然后放稳。 完了,偷听黑歷史被抓了个正行。 “誒誒,好。”他应著。 “……” 小院中。 林差头拿来了一把木刀和一根木棍,站立,身如山岳,开口道: “定风刀法你已经看过了,首要的就是一个稳字,这一点一个人很难练到大成,来,我陪你对练。” 说了,就將那柄木刀扔过。 “来,砍我。” 许拾墨手握木刀,道一声:“得罪了。”然后飞速用劲,使出了砍刀一式。 不过林差头的反应更快,木棍抽出,裹挟著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压下。 棒刀相击,砰! 手臂被甩开,许拾墨垂刀,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感觉对面好似是一头莽牛,他不禁在想林差头到底是什么境界。 “嗯?” 林差头也在疑惑。 许拾墨虽然明显在力量上弱了一筹,可在自己这样的力量压制与撞击下,他居然还能刀不脱手。 何止不脱手,还抓得极稳。 自己的眼力应该没错,他应该是从来没有练过刀法才是,难道……林差头略一沉吟,索性也不去握棒了,开口:“你练一套刀法我看看。” 许拾墨把刀架起来,双腿摆开。 刺啦—— 一刀劈出,接著又转势为削。 整个过程变换流畅干练,基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而且下盘坚如磐石,双脚踩得极稳。 全然不像一个初学刀法的人。 林差头捏著棍子忽然一挑,刀棍相接,许拾墨手臂抡了个半圆,然后又迅速横切了过来。 两人对上了几个回合。 林差头始终保持著比许拾墨高上一些的力道,以鞭打发力,带来了巨大的震感,但许拾墨总是能够將其化掉,再次出招。 “可以了。” 林差头点了点头,然后指出:“不要太急於进攻,刚才在这里,你的步伐太靠前了,乍看下盘稳健,但其实已经给对手露出了破绽,而且接下来的进攻也不够利落,脚步站远一点,把身体打开,你初学定风刀,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 “还有这里,腰劲的力量不够,臂力重要,下盘也重要,但腰背的力量更重要,要把全身都拧成一股绳。” “……” “继续吧。” 指点完了,林差头转身开始摸起了下巴,陷入沉思。 “老宋,你跟我进来一下!” 第14章 张婉是谁? 难道真是天才?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哪有人只是看了一遍书,就立刻入了门的。 林差头的下巴都快摸烂了,他实在想不到小小的赤河县能出这样的一个人物,要知道,这和自己当年花高价买的那本平平无奇的《黑风掌》可不同。 刀法的难度本就要更高,何况定风刀法还不是寻常的刀法。 虽然许拾墨现在刀法依旧存在很多破绽,但那是动刀时机的问题,这小子到底不是练家子,没有一个系统的训练和视野,从这点也不难看出,他之前的確没有练过刀。 “稳”这个字,他基本是练成了。 同样让林差头疑惑的是,明明在街上时候还看到许拾墨的身形非常的散,可现在再看……他自认眼光还算毒辣,更在刚才的一番试探下不难看出,许拾墨一身气血的力量已经匯入了周身泰半,尤其以下盘与腰背最为突出。 如果再配合上一门桩功,哪怕练个小成,一个月內肯定能突破气血二重。 “老宋,你跟我交个底,他之前真没练过武?真的就只是在马匪身上摸了本功法,然后就练成现在这样了?”林差头问道。 宋文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你別应该了,给个准话。” 宋文思索一二,道:“至少我在雪外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是没有武艺的,虽说我心脉受损练不了武,但我这双招子你是知道的,如果他真身怀武艺,一路走下来我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从西北那边逃来的,和家人都走散了,而且人还失忆了?” “不错,那等浩劫,恐怕他的家人也都凶多吉少了,”宋文感嘆著,“可惜了,本来家中估摸也是个富贵人家的,现在却成了流民。” “为人机敏,重情义?” “对,这你也是有所目睹的。” “我知道了,”林差头点头,然后摆摆手,道,“你回去吧。” “他全部学会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多教一点唄,老林你知道我的,这可是我宋文和父老乡亲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他……” 林差头:“这我知道,但你知道我的,我这人爱才。” 宋文听完登时大怒,指著对方的鼻子: “林景,当了两年差头你是心高气傲,开始忘本了!好,要银子是吧,这珠子你拿著,十二两银子,你儘管拿去明春堂卖了,但有一点,你必须毫无保留地把刀法教给他。” “不是这个,” 林景心知误会了,立刻摆手,“我的意思是,三郎是个有天赋的,留在你们张家村屈才了。” 宋文刚发出的火立刻熄了,眼珠子转了转,一时沉默。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在这爱什么才呢。 可是看到在屋外忙碌的幼娘,他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 多好的孩子啊,眼睛怎么就…… 不过许拾墨如果愿意的话,那也不错,正好一路漂泊,藉此安定下来,给他们老许家延续香火。 於是宋文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林兄,適才相戏尔。” * * * “许拾墨,有银子吗?” 听到林景这话,许拾墨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一旁的宋文,一时不知所以。 林景:“没有也不打紧,可以先睡公房。” “林差头,这是……” “哦,忘了问你了,我手下的差役有个缺,你的实力不错,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补这个缺。” 在林景看来,这应该没人会拒绝。 事实也的確如此。 反应了三秒之后,许拾墨心中狂喜。 我居然也吃上公家饭了? 在《问鼎》里因为不守规则,经常被官府那些朝廷鹰犬海捕,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有机会成为一名保境安民的官差! 只用了零秒,许拾墨就做出了选择。 把刀一握,啪的一拍: “卑职许拾墨,见过差头。” 其实当土匪没什么不好的,可当差役更加海阔天空嘛! 衙役虽然不如绣衣卫威风,但总比土匪强吧? 要知道,差役也是差,不仅是身份,更代表著一条资源换取的通道。 不过…… “宋大哥……”许拾墨目光看向宋文。 谁料,林景却是忽然打断:“没大没小,叫宋叔!” 许拾墨:“啊?” 宋文偏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但没有变化已经说明他的心情了,他开口说道: “恭贺三郎了,城中帮派复杂,日后当差还要多加小心。 “雪天路滑,我得抓紧赶路了,我先去置办些货物。” 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许拾墨想了想,问道:“林差头,可否给我两天时间休整?我还想再回一趟张家村。” 且不说豆子和张婉,单说黄老爷在,他心就难安啊。 在《问鼎》里,从来没有隔夜仇一说,不仅是玩家,npc也是,在过剧情时,许拾墨经常就被npc的狠辣果决惊嘆到了。 黄老爷多半是有些问题的,自己又把人得罪了。 这个事情得解决。 不过林景却是沉默一阵,然后摇头:“恐怕不行。” “这个缺很抢手的,很多人都在盯著。张家村那里,你可以上差了一段时间再去告假,或者等休沐再回去。” 这话林景真没有说谎。 別拿差役不当差,虽然乾的是脏活累活,但对於底层老百姓来说,已经是天了。 已经有不少人找了过来,包括街坊邻居家的,但自己实在不想插这个手,全部推了回去。 “宋……叔?”许拾墨想了想年龄,觉得其实怎么称呼都行,又不是同宗同族,没有个辈分的,也就勉强接受了,继而说道,“帮我给张婉带个话,我休沐的时候就回去,还有豆子,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 说著,许拾墨拿出了一个弹弓,是他在街上买的。 豆子还是个半大小子,一身中二病,但刀枪棍棒什么的终究不合適,他是有一个弹弓的,但是坏掉了,缠著张丰水给他买个新的。 张丰水说这东西他就会做,等哪天帮他做个新的。 但豆子一直没有等到新的。 许拾墨便趁著这次进城给他买了一个。 宋文接过,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动作,好像在等著什么。 內心也是复杂。 张婉? 老五家的闺女,可是不是马上要许人家了吗,早上就觉得不对劲,这两人不会真有什么吧? 这小子好这口? 不过张婉好像確实挺漂亮的,而且胸……屁股……嗯,是个好生养的。 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宋文便主动问道: “你,没什么要带给张婉的?” “张婉是谁?” 林景忽然问道。 在院子一侧,挽起袖子露出洁白的小臂干活的林芷幼也停了一下,竖起了耳朵。 第15章 鱼龙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我们的大魏流民兼当前的与未来的天下第一,许拾墨,就这么当上了赤河县的一名小小差役。 从县衙公署出来。 林景:“身份弄好了,现在起,你就是我手下的一名差役了,明日起记得上差,后面是咱们城卫司的公房,我带你去。” 许拾墨走了进去,首先穿过的是一片练武桩,但旁边零散只有几个人聊天,看到林景进来,这才装模作样地练了起来。 有几个凑了过来:“头儿,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林景手背在后面: “这是许拾墨,新来的差役,以后你们一起共事的——哪个房间还有空的床位?” 新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了过来,上下看著许拾墨,心思各异。 也有人小声议论著,“咱们王差头不是……” “嘘!” 洪寿坊九条街,一共三个差头。 王差头名叫王昌,收了些礼,於是便盯上了这个缺。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瘦弱矮小的男人忽然开口: “头儿,我房间现在是六个人。” 林景点了点头,於是便带著许拾墨往前走了去。 “条件艰苦了些,你先將就著吧。” 许拾墨看了一眼,八人大通铺而已,野外睡睡袋的经歷他也有过,而且他大学的时候也是八人寢,那还是全国最好的地质学校呢。 “差头放心,我不是矫情的人。” “不用那么生分,叫叔就好——当然,上差的时候还是要称职位的。” 又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情,林景上下看著许拾墨,道: “身形散是个问题,看得出来,你以前就是在瞎练,如果配上一门桩功,以你的天赋,应该很快就能迈入下一个层次。正好,我们城卫司的,每人都会发一本《鱼龙桩》,功法是浅显了些,但高深的我也不方便传你。” 许拾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林差头无亲无故的,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哪里有贪得无厌的道理。 做人,要知足。 要学会感恩。 於是一躬到底: “差头再造之恩,拾墨铭记五內。” “小词一套套的……” 林景撇了撇嘴,然后摆手:“走了!如果你能在十天內迈入温脉境界,我倒是可以再指点你一二。” 说完,人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而最后一句,领著二人走过来的瘦个子却是听的清清楚楚,心中直呼乖乖。 温脉?那就是气血二重。 看不出来这新来的还是个高手,难怪林差头亲自领著人过来。 怕是来镀金的吧! 於是他当即笑著向前一步: “墨哥!” “……” 却说这矮个瘦弱的差役,名字却叫的大得很。 叫大龙,姓唐。 他主动请缨,又与许拾墨分说了许多城卫司的事,还带著他去领了桩法。 “墨哥,你可以去找宸哥让他帮你读一下,只收五十文。” 唐大龙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许拾墨已经翻开了,看了起来。 居然还是个识字的? 唐大龙瞬间不说话了,识趣地退到一边,不去打扰。 这桩功的册子其实只是借的,三日后就要还,如果没记住、没学会,那就后面再借。 册子的页脚都已经磨得起了黄末,极具岁月感。 还挺时兴,用上了循环教材……许拾墨心中笑著,然后尽力去辨认那斑驳的字跡,慢慢沉浸在了其中。 鱼龙鱼龙,这桩功修的就是鱼形和龙形,仿鱼游水之灵动,效龙盘石之刚劲,达到鱼龙相济。 不过这种级別的桩法,真的能练出龙形吗?许拾墨在心中打了个问號,但这不重要,名字而已,练就完了。 隨后他將一些基本的动作要领记下,【盗天机】中隨即也出现了《鱼龙桩》。 但他却並没有急著开始,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其实天色尚早,但是冬日天时太短,自己又对这里不熟悉,还是先去置办些生活用品吧。 於是起身。 “墨哥,你这是?” “去买些东西。” 唐大龙:“我带你去吧,这洪寿坊,我可熟了。” 许拾墨想了想,点头:“也好。” 需要买的也就是一些被褥,许拾墨现在练了武,一身气血精壮,身体素质远超从前,倒也没有那么怕冷了,花了不到三百文。 只是让唐大龙想不明白的是,许拾墨为什么对刷牙子这么挑剔,多花了那么十几文。 留意下看到许拾墨那口洁白的瓷牙,这才恍然,心道原来是家道中落的。 穷苦人家哪能养出这么一口白牙? 张了张嘴又闭上,暗暗用舌头舔了一圈牙,唐大龙心中有些羡慕。 “大龙,劳烦你帮我带回去一下,我要去一趟林差头家。” 都是练武的,被褥也不算重,许拾墨本来是不喜欢麻烦別人的,但时间到底是个问题。 “好嘞,墨哥。” 唐大龙走后,许拾墨又去买了五斤肉,拎著往林差头家去了。 花了有八百文。 当然,这点钱比起林差头教授刀法的恩情来说不算什么,更不足以偿还,別说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差。 但恩情还不够却不能不还,至少也要聊表一下心意。 走入小龟巷,到了那棵柳树前,许拾墨去敲了敲门。 林景不在家,只林芷幼一个人,一阵柔软的步子后,便听见她在门后问著,“是谁?是叔……是拾墨哥吗?” “是我。”许拾墨应了一声。 於是门轻快地打开了,映入眼帘是一张洁白的面容。 林芷幼唇角掛著一丝笑意,眸子闭著,弯弯的睫毛闪动著,让人不禁去想这双眼睛如果睁开会是怎样的灵动。 从叔到哥,一下子年轻了不少,不过林差头是不是想占我便宜?许拾墨暗暗吐槽著,不过当下却是更为好奇: “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芷幼得意地用指腹点了点鼻尖,道:“拾墨哥,俗话说有所失必有所得,我的鼻子错不了的,你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山茶花香。” 听到这话,许拾墨不由一默,不自主地捏了捏怀中的香包,那是他穿越前,读研时候的师姐送的。 可惜师姐已经身留崑山了。 昨日种种,好似全然是一场梦,自己更是莫名其妙来到了《问鼎》之中。 “是,是我说错了话吗?”林芷幼捏著手指。 她忽的想起了那个叫张婉的姑娘。 许拾墨摇头:“不是,幼娘好灵巧的鼻子。” 隨后他简明地道明了来意,又將肉送到了屋中,简单寒暄过后,便走了。 走到门前数十步,许拾墨停在了柳树前,回头。 林芷幼驻足在门槛后,朝著他离去的方向,等了有好一阵,这才摸著门,关上了。 许拾墨也不再停留,转头又去了明春堂,算了下身上的钱。 普通差役的月俸是五百钱,现在自己身子只余下了三两银子,外加三百六十一文。 再买一颗气血丸的话…… 够了! 第16章 小小差役 明春堂中,胖掌柜的看见许拾墨进来,瞬间眉开眼笑。 “许公子!” 许拾墨直抒胸臆:“气血丸,一颗,卖不卖!” 三两雪白的银子落在了柜檯上。 胖掌柜的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点头,收拢银子: “卖!卖!” 交付后,他又继续说著:“许公子,如先前那般品质的壮阳药,如果还有,请一定要来我们明春堂啊。” “一定!” 许拾墨隨后应著,隨后又回头问:“又有人来卖了?” 胖掌柜的点了点头: “是,但品质没有许公子您这颗好。只要还有,我一定高价收!” “是林差头拿来的?”许拾墨继续问。 胖掌柜的一愣,斟酌著说道:“本来是不好透露这些的……” “我知道了。” 许拾墨匆匆走开,心中却是明了。 这珠子真是好东西啊,如果拋开来源不谈的话,佛面诡这种东西真的大善人啊。 太值钱了! 转念一想,既然他的主要目標是自己,那么自己离开张家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乡亲们的安全係数上升了。 不过……宋文这是戒过毒吗?壮阳的神药都能忍住不用,而且还转手赠人。 其实他在林差头家中时就见到了那一幕,心中最初宋文言说这红珠的功效时不过是在抬价罢了,但没想到在林差头推拒后这颗珠子还是留了下来。 这下人情欠大了,十二两银子呢。 许拾墨只觉得压力山大,钱是个大问题,该怎么赚呢。 在《问鼎》里他就经常缺钱,按照以往的经验,主要分为三种。 一是抢,毫无疑问,这条走不通,游戏里可以毫无道德负担,但现在真身穿越了还是不一样的。 二是练,採药练药、採石炼器等等,但基本都是进入道院后才能学到的手艺,而且这些也都和他这个还没有入道的小透明不沾边。 三是爭,混帮派、斩妖除魔、收受贿赂。 仔细思考一番,许拾墨决定还是先回去练武吧。 * * * 天色渐晚。 许拾墨所在房间的另外几位舍友也都回来了,巧的是,其中两人正是许拾墨早上在街上看到的。 简单打过招呼,许拾墨便出去练桩功了。 没什么好说的,两颗气血丸入腹。 一股磅礴的力量顺著食道滑入胃袋,隨后又受到一种无形的牵引沿著固定的路线化入体內。 【盗天机】,启动我真正的悟性吧! 功法上说要晨练鱼形以醒筋骨、顺气血,晚练龙形来沉根基、固气血最好,不过这在绝对的天赋面前都不重要了。 什么晨时暮时的,练功,有时候就是呼吸间的事。 许拾墨闭上眼睛。 来了,来了!熟悉的感觉它来了! 动作摆开,先练的是鱼形。 许拾墨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胯部下沉,双手也摆开,垂在体侧。 但不知为何,双腿却在颤慄,浑身悚动著。 好似是站到了两座高楼之间联通的一根窄窄的木板上,体外拂来的凛风也让这一感觉更加生动。 让人根本不敢分心,每一个动作都发挥著最大的效果,每一寸血肉都得到著最大的锤炼。 定了定神,许拾墨深吸一口气,继续调整著动作。 双手掌心朝內,转动著腰身,如功法上要求的那样,以腰胯带动上半身,想要如鱼摆尾般左右轻柔摆动,但巨大的恐慌下身体却僵硬无比。 但至少动作是连贯的,对气血的刺激也是巨大的。 许拾墨的动作幅度由小到大,同时配合呼吸吐纳——摆身时呼气,归位时吸气,气息顺胸腔、腹腔流转。 隨后又膝盖再屈半寸,双手从体侧缓缓抬至腰腹,脚掌贴地,气息也在发生著变化。 似鱼潜中压水,俯身、转身过程中腰身愈发灵活。 不过在外人看来,许拾墨却像是老僧入定一般,摆好了鱼桩后,便一动不动。 “大龙,你说他马上就要跨入气血二重了?” 几人站在门前,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其中一人更是满脸的疑虑,不信写在了嘴上: “早上对上五毒帮的时候,我见过他出手,有些实力不假,但看现在这个样子……他连桩功都没练过!” 从未接触过桩功,许拾墨摆开的动作乍一看確实是生硬。 而在《问鼎》的修炼体系中,桩功乃是协调全身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唐大龙也在思索著:“不知道啊,我听见差头说的……等等,方健,你看变了,变了!” 刚才还在疑惑的方健看到许拾墨变化的动作后,更是嘴角一歪,从鼻子里面哼出了一声,然后道: “好高騖远!” 还有一人笑著回道:“也不能这么说,他大概是忽然想到了功法上的晨昏之说,这才突然变了动作——方健,你的《鱼龙桩》不是已经小成了吗,你去教教他龙形怎么练?” 方健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而看许拾墨。 他的双脚忽的又往外挪了半寸,分立比肩宽半寸,脚尖微微內扣,膝盖微屈,大腿与地面平行,沉肩坠肘,双手抱於胸前,掌心相对,如龙盘身护珠。 腰背挺拔,心神专注。 这是在练龙形。 全身心聚在站桩上,许拾墨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气血隨呼吸间涌向四肢,慢慢的浑身酸胀的血肉也被游走在气血中的力量渗透、滋润。 鱼形、龙形,俱成!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月兔居中天,是难得的无云。 睁开眼,许拾墨目放精光,感觉到状態前所未有的好,背部不断蒸腾著热气,就像是在大冬天里全力跑了十公里,看上去如大泽茫茫。 胸部精壮的肌肉隨著呼吸起伏著,肩背也隨著力量的拓展变宽,体態上就像是前世健身塑形的完美形態,和谐而统一。 但这不是重点…… 【许拾墨(气血二重,未入道)】 气血二重了! 林差头果不欺我,配上一门桩功果然是进步神速。 就是在时间和效率上提前了那么一点点,林差头说的十天,而自己只用了不到半天,我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许拾墨不禁想著,林差头看人真准。 稍作收拾后,许拾墨便结束了今天的桩功练习。 唐大龙:“墨哥,你是不是第一次练桩功啊,怎么样?” 许拾墨点了点头:“还行,基本掌握了——《鱼龙桩》归还还是在武备库吗?” 他看了眼【盗天机】上的反馈,【鱼龙桩·小成】。 唐大龙“啊”了一声,原本准备在肚子里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虽然桩功练得不是很好,但也早入门了很长时间,还准备帮许拾墨指点一二的。 当然,对於许拾墨的这个说法他也是持怀疑態度的,想要勉励一番,又怕交浅言深。 於是只好说道: “其实不用那么著急的,而且现在大家也都下值了。” 许拾墨:“嗯,谢谢你。” “……” 第17章 好心的王差头 天色慾晓,旭日东升。 许拾墨早早的就起了床,在练功场上练了一个时辰的鱼形。 此刻的动作与气息都已不再生涩僵硬了,筋骨柔软自然。 檐角掛著的冰锥烁著金芒,檐下小小差役身形板板,但灵动却似一尾鱼。 等到天光大亮,许拾墨收了功,擦了擦额上的汗,外面披了一件差役服,布料算不上多好,歪歪扭扭的,腰间佩刀,算是走马上差了。 小许同志荣幸地成为了一名大魏朝廷鹰犬。 ——当然,这是往抬高了说,小小差役也算不上什么鹰犬。 “墨哥!王差头叫你。” 唐大龙跑过来报信,然后不待许拾墨发出疑问,他就凑近了些,低著头压低声音道: “墨哥你要小心一些,听说你的这个位置,王差头原本是想安排人的,但是……” 但是的话还没说完,唐大龙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有不少都是王差头的人,然后一下沉默了下去,让开了路。 王差头?没听说过,我只认识林差头……许拾墨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但一想到林景无欲爭权的模样,不免担心会给林差头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於是默默走了过去。 但走了三步,又转了回来,问: “他在哪?” 唐大龙愣了一下,然后往前一指,“在议事厅。”他说。 於是在一眾人的视线凝望之下,许拾墨缓步走了过去,身形宽阔,腰背挺拔。 在他左脚迈入大厅的那一刻起,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里面即將要发生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去看。 “方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通知一下差头啊。” 方健却是一番事不关己的样子,怀中抱著刀,好整以暇地看著,说道:“这不是差头自己挑的人嘛!” 唐大龙沉默了,他知道,方健对於林差头是有那么一丝怨气的。 方健从前向林差头提过亲的,要求娶幼娘,但却被林差头否了。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因为从一开始方健就是大张旗鼓的,再之后觉得被落了面子,气愤愤地说什么“一个瞎子,真给当成了宝了”。 这话当然不是当著林差头面上说的,但林差头肯定是知道的,不过却没有什么反应。 慢慢的牢骚少了,但方健心里还是有些怨气的。 唐大龙想了想,於是自己一个人往门外跑去,可刚跑了十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看, 一道人影从大厅里飞了出来。 唐大龙当即大惊,心呼这么草率? 王差头居然敢直接动手,还是动的这么狠的手…… 等等, 这人怎么好像是王差头本人? * * * 却说许拾墨左脚刚踏进议事厅的那一刻,耳边便传来一声厉喝。 “如此懒散,哪里有一点当差的样子。” 嗯? 许拾墨愣了一下,这么直白? 他看著堂中人,一样的青色皂袍,但顏色要更深一些,身形魁梧,脸上胡茬丛生,这便是王差头,王昌了。 来者不善啊……於是许拾墨也便直挺挺的站在了原地,手握在刀柄上。 “见过王差头。”他不卑不亢道。 王昌拖著长音嗯了一声,问:“你就是林景安排的那个新来的差役?” “王差头这话错了,卑职不是林差头安排的,卑职是大魏的差役,是清河县的差役,是县太爷、司兵功曹手下的差役,是来保境安民的。” 王昌:“……”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吐出了四个字,“不知好歹!” “不敬上差,你可知罪!” “王差头,说话要讲证据,卑职上差以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从未有过半点差错,王差头如果要找卑职的麻烦,还请找个像样的理由——这城卫司,终究不是差头您的一言堂,更有差司、功曹大人和县太爷在上。”他道。 听完,轮到王昌傻眼了,这凭空冒出来的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县官不如现管。 他不知道我叫王昌吗? 他不知道我才是差头的吗? 谁给他的胆子? 还上差以来,你拢共上了几个时辰的差! “还敢顶嘴,要证据是吧?我这就告诉你什么叫证据!” 王昌当差头这么多年,这是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他还从来不知道证据是个什么东西,他这张嘴就是最大的证据! 说著,王昌两个跨步就走到了许拾墨面前,胳膊抡起,顶肘,一个巨大的巴掌如浮云蔽日。 啪! 一个清脆的响声炸开。 但王昌的巴掌却还悬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如铜铃,更为明显的是他的脸,爆肿模糊。 因为许拾墨的巴掌更快。 这就是圆满级別的黑风掌的含金量,瞬时而出。 至於说殴打上司?以下克上? 克的就是上! 没有练成气血二重我要忍,现在练成了气血二重还是不能动手,那我不是白练了? 许拾墨没有给王昌反应的时间,启动鱼形,在王昌的惊愕中如鱼一般灵活地闪到了王昌的身后,一掌拍出,打在他的尾椎骨及往下一部分。 接著又两掌齐出,在他的腰背上一推。 镇风! 一股阴风在堂中掛起,王昌以类对数函数的轨跡飞到了最高点,然后又做平拋运动倒飞了出去。 轰然倒地。 许拾墨到底是留了手的,王昌虽然脸上看著嚇人,屁股也火辣辣的疼,尤其在坠地后,但都只是表象,算不得严重,腰部也只是酸胀而已。 王昌忍受著皮表的疼痛,心中被震惊塞满。 这份力量与对气血的掌控,至少是气血二重了,这样的实力你来当一个小小差役,一个月五百文的差役? 而且,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王昌现在心里只剩下了这么一句话在重复。 不过许拾墨虽然手下留情了,嘴下可没留情,一只脚踏出议事厅,声音隨之响起: “王差头真是太爱护后辈了,不仅说要免费教我身法,还非要给我演示一下细节。 “不过这身法威力也太大了,学习难度也高,我学不会,王差头又非说要给我十两银子补偿,这如何使得?三两五两就够了。” 说著,许拾墨已经走到了王昌身侧,在他惊恐的眼神中將他扶起: “王差头好身法,不过也太不小心了。” 王昌揉著屁股起身,看见周围围著的一群人,冷哼一声,甩开了许拾墨的手,训道: “一个个的都干嘛呢,还不去巡街!我不过是早上吃撑了,这才演练身法时行岔了气。” 眾人如鸟兽般散去,王昌看了一眼身侧的许拾墨,然后从身上拿出了三两银子。 大意了…… 算了,还是破財消灾吧。 真有林景的,弄了个气血二重的来当差役,昨天上门找自己的时候不是说就是一个气血一重吗?两人合起伙来坑自己呢! 许拾墨掂量了两下,道: “你真就给三两啊?” 嗯? 王昌心中在骂娘,直娘贼,土匪进城了这是。 第18章 又见陈道长 “许……墨哥,林差头找你。” 来的是方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变了称呼,也低下了头。 最后盯著许拾墨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不禁喃喃著: “也好,不过……只希望你不要嫌弃幼娘。” “……” 却说许拾墨离了方健,沿著街往前走,最后在昨天的那家羊杂汤棚下看到了林景。 这是什么企业文化吗? 许拾墨心中吐槽著,走了过去。 “来了?第一天当差,感觉怎么样?”林景嘶溜了一口,问。 许拾墨:“挺好的,大家都很和善,也很热心。” “行了,在我这就別装了。” 闻言,许拾墨訕訕,还以为林景知道了刚才的事,没想到林景接著又问道: “和方健起衝突了?” “啊?” “刚才我提起你,方健的神色不太对。他啊,从前想要求取幼娘,人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可他家中老母亲是个刻薄的,肯定会嫌弃幼娘,我就给拒了。”林景说著。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愣了一下,许拾墨这才恍然,难道方健这是把自己当假想敌了? “不说他了,”林景摆了摆手,“叫你来,是想教你一些为官之道。” “差役也算官吗?” 林景嘴角抽了抽,手顿住,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对上面来说,差役哪里是官,不过是只蚂蚁,但对下面的人来说,那也要道一声官差大人。 “不要妄自菲薄,等你入了气血二重,那就是入了差头的候补梯队,再打熬几年,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说完,林景拿出了两枚铜钱摆在桌子上,问: “拾墨,你看这两枚铜钱,哪一枚是高尚的,哪一枚又是卑劣的?” 看到这一幕,许拾墨不由瞳目一缩,熟悉感上来了。 好经典的问题! 在《问鼎》中,如果玩家选择加入了大魏官方机构,基本都会来上这么一段,但因为玩家搞怪的选择,又被戏称为二钱试贪心。 不过当玩家时候的待遇可比自己现在要好多了,加入的都是风光无限的绣衣卫,或者道门巡天使。 哪像自己,一个既没什么钱,又没什么油水的小差役。 许拾墨:“哪一个是高尚的,我怎么没看见——铜钱分量这么小,也跟高尚沾边吗?” 听到这话,林景感觉哪里怪怪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想到许拾墨昨天的出头,又担心年轻人气血方刚,做事冒进。 於是又耐著性子,拿出了二两银子,问:“现在呢。” “都是卑劣的。” 许拾墨笑著:“给我的是高尚的,不给我的都是卑劣的。” 听到这话,林景一下子沉默了,愣了半天,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把银子收回去了,好似慢一步就会被旁边的人抢了去。 他感到自己的担心全是多余的。 如果不是老宋做担保,林景还以为自己招了个土匪进来呢。 “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站起了身,林景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道:“小心王差头,你的位置他原本是盯上了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找上门与他分说了一番,虽然是商量好了,但是王昌这个人睚眥必报,不找我,多半也会寻机会找你麻烦。” 许拾墨也要了一碗羊杂汤,外加两个泡饃,香气四溢,他嘶溜一口,茫然回头: “是吗?可我感觉王差头人很好啊,非常体恤下属。” 给了我足足六两银子呢! 够磕两颗气血丹了。 林景:“……你心里有数就好。” 隨后人便离开了。 “……” 羊汤配饃,美不胜收。 虽然带著一股膻气,但喝下去小腹暖暖的。 “老……老丈,结帐!” 许拾墨两个饃不够,又加了两个,蘸汤吃完又嘶溜著碗边,喝得乾乾净净。 一个满头灰白的老丈走了过来,颤颤巍巍的,脸上陪著笑:“差爷说笑了,一碗羊汤而已,这是孝敬差爷的。” “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到一半,许拾墨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脸上添了几分凶恶,好像一名真正的差役,怒道: “你这老头还敢咒我!当我生不出儿子吗,需要你孝敬!快快结帐。” 於是,老丈惶恐中说道:“十……十二文。” 许拾墨伸手去掏钱,掏到一半目光落在了林景刚喝完的那口碗上,问:“等等,他的是不是也没结——一併结了。” 好个林差头,居然让属下买单。 其实林景平日还不至於占这十几文的便宜,但今天实在是被许拾墨噎住了忘了。 於是乎,二十四文响噹噹的铜钱就这么落在了破旧的木桌上。 “差爷,这……” 许拾墨抬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拿著!吃饭给钱,天经地义,还有,以后如果有当差的来这里吃饭敢不给钱,你只管报我的名——我叫许拾墨。” “多谢差爷!” 老丈感激涕零,其实他想说的是林景吃的少两个饃,所以多给了两文。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早上替柳老头出头的那位! 青天大老爷啊! 赤河县来了位青天大老爷! 不过许拾墨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咳嗽了两声把声音压低,补充道: “我是说,和我穿一样衣服的,我这身衣服你认得吧?別的衣服我可管不著。” 有多大力,办多大事。 又称欺软怕硬。 自己一个小小气血二重温脉境,还是不要太狂的好。 不过许拾墨不敢狂,更狂的却已经来了。 ——“不必如此,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吃饭给钱,天经地义,这个道理在哪都要认的,有人敢仗著身上一层狗皮出来白吃白喝,你们只管来冲虚观找我,报我陈师庆的名號。” 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只见街道中央站著一个俊道人。 凛凛寒风中,道人只穿著一身棉道袍,身影略显单薄,但寒风浮动道袍,道人身形稳健,又十足地彰显著高人风范。 陈道长真是人前显圣的一把好手啊……许拾墨在第一次见到陈师庆的时候就有这个感觉,现在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不过话说回来了,陈道长到底是个做实事的。 注意到陈师庆的目光投过来,许拾墨行了个道礼:“陈道长。” 陈师庆点了点头,认出了他: “你倒还真有几分向道之心,老宋没看错人,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许拾墨见他腰间仗剑,气息也是刚平定下来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陈道长这是?” 陈师庆:“有个小毛贼,不是什么大事。” “啊?” 第19章 捉贼 好心態! 追贼还能这样閒庭信步,许拾墨是真的有点佩服陈师庆了。 这就是高手的从容吗? 忽的,许拾墨耳侧传来一阵动静,他稍一侧头,然后手握在大棚上的梁木上,借力翻身而上,立在了檐角上。 看到房顶正脊尽头的鴟吻上站著一个魁梧的汉子。 他身后不远处正有人追来,他驻足,看了看下方的陈师庆,又注意到后方追兵的迫近,再有许拾墨翻身上前,一时进退两难。 这大概就是陈道长说的毛贼了吧……许拾墨瞬间抽刀,鱼龙桩的练习让他即使在檐上踏步也如履平地。 雪白的刀刃在阳光下耀著白芒。 那壮汉侧身躲过,同时迅速抬脚朝著许拾墨踹过去,然后借力蹬身朝著围捕的缺口跑去。 但这平平无奇的一脚落在许拾墨身上却不是那么好受的。 臥槽! 这么大牛劲?不愧是陈道长要捉拿的人,自己还是太自不量力了。 许拾墨只感到腹部好像遭到了一记铁锤重击,然后不断后退,甚至摔飞了出去,在即將砸到地面上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挡在了他的后背上,帮他卸去了大部分的力。 “胆子很大,反应也很快,但下次还是反应慢一点的好。 “拿著!” 不待许拾墨反应过来,他的手心中已经多出了一粒小小的绿丸。 “陈……” 而陈师庆已经道袍一挥,飞身踏上了屋顶,朝贼人追去。 片刻间,另一位追兵也赶到了,是位身著青绣素衣,这是绣衣卫的人。 还是个女人,头髮高挑地绑起,毫不避讳地露出额前一块青色胎记,身背长枪。 足踏青瓦,她转换方向迅速追上前去。 这么大阵仗,这人偷了什么东西……许拾墨不禁心中有些好奇,但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转而低头看向那枚丹药。 收了起来。 陈道长大气! 赚了! 如果不是练了鱼龙桩和定法刀法,身形肯定没法做到这么稳健,这枚丹药也省不下来。 心情大好的许拾墨开始了巡街。 说是巡街,其实也就是悠悠閒閒地閒逛,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穿上这么一身狗屁,寻常百姓谁见了都要敬上三分。 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出手,帮派间的斗鸡走狗没必要出手,像陈道长那样追捕贼人的又帮不上忙。 “墨哥,您回去休息吧,这里兄弟们盯著呢,有什么事再叫您。” 唐大龙諂媚地说道。 早上王昌倒飞出来的那一幕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他是真没有想到许拾墨能有这样的实力。 至少也得是气血二重吧? 可林差头不是说还要十天吗? “这……不好吧。”许拾墨说著。 “放心吧墨哥,林差头和王差头他们也都是从来不上差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通知一下就好。”几人附和著。 於是,气血二重的高手许拾墨便接受了这个潜规则。 当下还是提升实力的要紧。 於是他回到了城卫司,开始默默练起了桩功。 练的是鱼形,以活络气血为主。 约莫有半个时辰后,许拾墨腰背腿脚发麻,身子微微发热,这时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声声响。 什么动静? 这个时间,城卫司里也就剩一些摸鱼的人在了。 他握著刀,缓步向后走去。 后院空无一人。 许拾墨谨慎地朝著一些死角走去,在一个拐角处仿佛看到了一道人影,他的脚步一下子变得更缓了,拇指抵在刀柄下一指处,轻轻推动。 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正蹲在那玩著石子。 许拾墨这才猛然鬆了口气。 有个马夫打扮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先是给许拾墨行了个礼:“大人,小儿无状,衝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他的身体在发抖,马夫虽然觉得许拾墨很眼生,但当差的就是当差的,而且他早上可清楚地看见了这位大人出手。 连差头都敢打! 残暴的哩! 许拾墨吐出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於是马夫连忙上前,抱著白瓷一样的小娃娃立刻就走了。 可就在许拾墨紧绷著的心神刚刚鬆懈下来,一股肃杀之机悄然散出,莫名的血腥味弥散在空气里。 许拾墨低头,看到了站到自己身后的一道影子。 心中暗道不好。 他大概猜到了来者是谁,心道自己这急性子啊,真该是要听听陈道长的话,一动不如一静啊,反应这么快干什么? 那贼人也是自己打得过的? 身后的影子已经动了。 没办法,许拾墨也只好硬著头皮上了,腰身一扭,如灵鱼一般转身,同时刀抽出了三分之二抵在了身前。 一如先前,一腿踹来,刚猛迅捷,裹著巨大的力道。 不过在脚即將要触到刀刃的那一刻,那只脚的脚面忽的一侧。 砰! 许拾墨稍退两步就將力道卸了去。 这力道不对啊? 心中的紧迫感一下减去了大半,再仔细看去,这人一身气息紊乱,胸口与手臂都被划了一剑,左腿更是有些站不直的感觉,让许拾墨不禁想起了那位绣衣卫女子背著的枪。 他心中的忧虑一下子全部都祛除了。 眼中只剩兴奋。 陈道长说是小贼,那么身上应该钱財不少吧,再不济肯定也是上了通缉榜的,拿去领赏金正正合適。 那贼人看到许拾墨的眼神,忽的笑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想拿你爷爷的头去换取功劳,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別那么激动嘛,我不过是想找你借个东西而已。” “借什么?”壮汉略一沉吟,问道。 心有期许。 大魏这些当差的,个个都是欺软怕硬的,和绣衣卫的到底不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许这里自己真没冒险来错。 “头啊!” 许拾墨话音刚落—— 刺啦。 长刀出鞘。 “直娘贼,敢耍老子!”壮汉啐了一口,怒骂。 许拾墨却是不管不顾,只管挥舞长刀,身形稳健,几乎是防守得密不透风。 定风刀法! “娘的,你属乌龟壳的啊!” 许拾墨的刀法太稳了,迟迟打不开局面,壮汉愈发心急。 心道自己如果不曾受伤,或是受伤没有这么严重,那么直接一力破万法就是了。 可惜行气阻断,身躯疲软,伤口还是留著血。 要是那臭道士和那娘们赶来了…… 他的心越发急切。 晃神间,一道劲力拍到了他的胸口处。 黑风掌! 第20章 分赃 “黑风掌?你確定?” 某间药堂,也即五毒帮的某个驻点中,男人忽然坐直了身子,问道。 而坐在他身侧的人,鼻青脸肿,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並非尊敬,而是不能。 这人正是王昌。 王昌答道:“李堂主,错不了的,从前黑风帮在的时候,我就经常和他们打交道。” “你说他是林景带来的,”李堂主又问,“会不会是林景教的,我记得林景早年就使得一手黑风掌吧?而且外面的黑风掌流传的也不少。” 王昌摇头,言之凿凿道: “这小子虽然实力一般,不过是占了先机才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但他的掌法却是不弱,至少也是大成,想练到这个地步,怕是要两三年吧,那刚好是你们把黑风帮覆灭的时间。 “再加上这小子来的突然,从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號人物,各大武馆也没有他的痕跡,说不好真的是黑风帮余孽。” “可如果……” 王昌摆手,否认了李堂主未出口的猜测: “不用的,他如果真的是什么天才,也不会这个年纪才气血二重。” 李堂主沉吟片刻,思考著。 而王昌倒也不急,他知道五毒帮一直在惦记著什么,至於到底惦记的是什么东西,他就算感兴趣不敢去问,只要能把许拾墨绑上去就行。 “最近功曹盯得紧,我不太方便出手,还请王差头帮我试探一二。”李堂主开口。 * * * 黑风掌! 而且是圆满级的黑风掌。 另一边,城卫司后院中。 许拾墨专挑对方的伤口处,隔空拍出劲力,催出道道黑风。 虽说以许拾墨现在的实力,这种脱体的劲力力道算不上多强,可以说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所挑的地方都是伤口处,恨得壮汉牙痒痒。 同时他也心中诧异,这小子看著实力一般,怎么气力如此雄厚,这种打法不怕力竭吗? 正想著,他便看到许拾墨从腰间取出了一粒小小的绿丸,塞进了嘴里。 渐渐力有不逮的模样一下子变得饱满起来。 娘的,你讲不讲武德? 壮汉气得在心里直骂娘,却也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脸上浮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双手夹住刀身,硬吃了一道黑风,胸口处的伤口裂开,疼得面目狰狞,但动作却是不减,抬腿朝著许拾墨的下盘踢去。 许拾墨自然是不敢硬接,一记黑风掌以掌心发出寸劲击在他的小腿上。 这力道…… “圆满级別的掌法?” 壮汉吃惊,他终於意识到他小瞧了眼前人,想不到这人打法烂归烂,但掌法造诣却不俗,咬了咬牙,全然不顾腿上伤势,出腿更加迅速。 这般,许拾墨左右开弓却是有些支絀不住了。 依然是一个稳字当头,沉肩坠步牢固定风刀,斜撩破开其腿风,可在其左腿旋梯来的时候,许拾墨的刀却是朝著他的上身防去的。 摆开龙形架势,任由这一腿踢到了自己胸口处,与此同时刚烈无比的掌劲从天而降。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对方膝盖向下半掌位置的腿侧。 咔嚓一声骨断声音清晰地传出。 刀也顺势下拉,划在了他的大腿上。 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咬住嘴角快要溢出的腥红,许拾墨又挥出了无数刀,在对方后背撞到树上时,一刀插进了他的胸口里。 搅了搅。 刺啦—— 带出一抹鲜艷的猩红。 想著,许拾墨不放心地又在对方右胸口插了一刀,重复著刚才的动作。 这下就算心臟长在右侧也该死了吧? 许拾墨终於鬆了口气,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流淌在经脉中的血液渐渐平静,但看到贼人完整的脖子,他又觉得差点什么。 继续提著刀。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行了行了,人已经死透了。” 是陈师庆。 许拾墨回头,看到这位陈道长胸前抱著长剑,站在另一棵树的枝椏上——城卫司的后院里有两棵树,这棵是枣树,那棵也是。 陈师庆足尖轻点,从枣树上跃了下来,身后的枣树摇摇晃晃,道士身轻如燕,走上前来,问: “你是哪个师傅教的?打架打成这样,一身的气力拿来这样浪费。” 此刻许拾墨已经听不去这些了,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摸尸摸晚了! 不过陈师庆的话也印证他的一个猜想——陈道长果然早就到了。 “没人教,瞎练的。”他说。 “看出来了,你也没那个钱。” 看出来了你还问? 然后在许拾墨直勾勾的目光中,陈师庆开始了摸尸。 但许拾墨却突然尷尬地用指节去顶鼻尖,接著又扭头去看那枣树。 因为陈师庆手上多了一本沾染著血跡的书,中间还被刀插出了一个洞,血跡未沾染的地方,隱约能看见《药经》二字,这大概就是贼人偷走的东西吧。 最重要的是,这本《药经》是在贼人的右胸口拿出来的。 陈师庆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观里还有备份,再誊抄一份就是了,没流露出去就好。” 这人偷的是冲虚观里的东西? 好胆! 继续摸尸。 陈师庆找到了约有十两黄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然后看了看一旁的许拾墨,试探性地问道:“五五?” 本身就是来捡漏的,许拾墨自然不能接受如此高额的分成,於是道: “三七吧。” 闻言,陈师庆的嘴角立刻抽搐了下,讶然道: “你还想要七成?” 他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在树上看著不动手了。 但听到这话,许拾墨心中同样是讶然。 七成? 我的吗? 自己虽然是费了一番力气,如果不是陈道长和那位女绣衣卫將其重伤,自己恐怕都小命难保了,更別说拿下人头了,而且即便没有自己的出力,拿下贼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许拾墨:“陈道长误会了,没有我,陈道长擒下他也是轻而易举,不敢贪功拿取七成。” 陈师庆点了点头,又带著一点反应过来的不好意思,道: “四成吧,毕竟你把他拦下来的,也是你斩其性命的——快些收下,我师姐快到了。” “啊?” 不是,陈道长你…… 说曹操曹操到,那位身著青绣素衣,手执长枪的女绣衣卫已经从天而降了。 这是位绣衣使者。 第21章 绣衣使者 道门子弟进绣衣卫,是常有之事。 这便和翰林院在官场上的生態位一样,是“清流”。 上官虹便是这样的一位清流,清虚观的大师姐,绣衣卫著青绣的绣衣使者。 她脚踩翘头云卷黑底靴,足尖轻点,一声长枪破空声,便出现了在了在场的一位差役和一位道士面前。 那道士向侧边一步,同时將手中的黄灿灿之物收在身后,神色有些不自然。 道了声“师姐”。 而那差役却是神色自若,看向来人。 女子身形体姿尽显英颯,青绣贴身並不繁复,短摆下小腿直挺,挑起的头髮飘起,面亦如琢玉般精致。 唯有额上一朵青葩胎记,占了三分之一个额头,蔓延到右侧眉尾。 这般胎记长在脸上,她神色却是自若,散落的髮丝丝毫不为其遮蔽,英气的眉骨挑起,倒让这朵看似狰狞的青葩成了奇特的装饰。 上官虹看了许拾墨一眼,尤其目光落在他头上时,咦了一声,挽著长枪笑道: “咱们赤河县最近的归道人还真是多——师弟,刚才在八宝街,替你拦下这青云腿的,是不是也是位归道人?” 闻言,场上余下二人皆是一默。 躺著的那位“青云腿”,未完全坏死的神经致使右腿一蹬。 陈师庆低头,问:“师姐,你就没看到他的衣服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衣服?”上官虹略一思索,隨后露出恍然之色,长哦了一声,然后看向许拾墨,惊道,“那也是位差役!你们城卫司最近蛮热闹啊,邢功曹居然招了这么多归道人。” “……” “师姐,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陈师庆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拾墨:“下差许拾墨,见过绣衣使者大人。” “……”上官虹哑然,但只用了一秒,尷尬之色就在脸上褪去,恢復了正常。 “我这人眼神不好,认不清人。不过……”她上下打量著许拾墨,道了一声,“好胆色!能杀了半步入道的青云腿,和邢功法养的那些废物差兵不一样。怎么样,要不要跟著我混,当差头没前途的,等你开了紫闕入了道,我提拔你当个副使啊。” 你怎么说话既冒犯又有礼貌的,而且我还不是差头…… 许拾墨心道这位绣衣卫看上去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师姐,说正事吧,”陈师庆咳嗽一声,道,“《药经》已经追回来了,另外,我在他身上还找到了十几两……” “阿庆,十几两而已,师姐知道你比较缺钱,你和这小差头分了吧。” “黄金。” “话……又说回来了!” 上官虹眼神闪烁,然后亮了起来,“师弟啊,所谓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我这一路追捕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赃款能不能分我一成?” 陈师庆不语,只是看向许拾墨,道:“人不是我杀的。” 上官虹灵动的一双眼睛当即看了过来。 “大人……” “叫我上官虹就好。” “……” 分说一番,定下了三三四的分赃分成。 许拾墨大概明白了,击杀者在摸尸所得里能拿到更大的份额。 “借刀一用。” 上官虹收下了三两黄金后,顺手拔出了许拾墨的刀,然后走到那位孤立了在场三人的死者面前,揪住其头髮,熟练地割下了其头颅。 “青云腿,以腿法成名,开紫闕入道失败,自称个半步入道,不知从哪学来了一身偷鸡摸狗的本事,在这赤河县、金沙县、少丘县三县之地和云间城活跃,云间城开出了悬赏一百两。 “这一趟你们有人要去领吗?” 她將头颅裹好,用枪挑起,侧目问道。 许拾墨自然是没法去的,告假是一方面,而且这一趟路途遥远不说,路间艰险他一个小小的气血二重可不敢走,更別说还有个佛面诡不知道在哪等著他呢。 陈师庆同样是摇头。 上官虹將枪一收,將眉毛挑起来:“那我去!不过我百两赏银里,要拿十五两当我的路费,剩下的四四二分,如何?” 这便又是按出力贡献来分的了。 捡了个大漏的许拾墨自然是毫无问题,只在满心盘算著四两黄金,那也就是四十两银子,再加上八十五两,按两成算便是十七两。 他连连点头。 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数字——五十七,五十七两银子! 这值多少气血丸啊。 事情敲定后,陈师庆也不再多留了,他拿著那本《药经》,走了几步后,忽又回头看向许拾墨: “你这差当得倒是不错。” 许拾墨只觉莫名,但还是道:“多谢陈道长。” 陈师庆摆手:“倒不是夸你,而是你来了这赤河县,倒是免得连累老宋和张家村的人——如果猜的不错,你们那晚遇到的脏东西叫做佛面诡,而且多半已经盯上了你,如果不揭掉你的麵皮,吞掉你的心臟,他是不会甘休的。” 至於来到赤河县,会不会给赤河县带来麻烦? 在陈师庆看来,有自己师父在,这种事情是决然不存在的。 说完,他便踩地借力,蹬身飞上了檐梁,脚点著屋顶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正门不是开著吗……许拾墨无力吐槽。 这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个硕大的头颅晃荡著差点和他来了个亲密接触,头再转向右侧,右侧是一张佩著一朵青葩的精致面容。 上官虹:“我这个师弟啊,除了有两点哪哪都好,这两点一是穷,二是嘴,放心,阿庆没什么別的意思,没有说你是祸星的意思,他就是提醒你要当心。” 原来是提醒我要当心啊,我还以为是要提醒我要当心呢。 虽然忍不住在心中调侃,但许拾墨还是不由对陈道长生出了几分好感,自穿越来,明里暗里自己是受了对方不少帮助的。 陈道长是个好人啊! 只不过……傲娇退环境了啊陈道长。 噠、噠。 转头间,上官虹也和陈师庆踩著一样的步伐,三五个呼吸间扛著枪和人头上了屋顶。 背影挺拔,回头留下了一句: “有事来绣衣卫找我,报我上官虹的名。另外,十天后黄县令要去清虚观祭拜道祖,你也可以去看看。 “还有……等我回来。 “分钱!” 隨后唇角一勾,人便同陈师庆一样消失了。 县令祭拜道祖,要我一个归道人去干嘛? 百思不得其解,许拾墨摇摇头,看到剩下那具无头尸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来清理? 第22章 盗天机,开开开! “墨哥,这是?” “一个毛贼,我过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好像是叫什么青云腿,你听说过吗?”陆续有人回来,许拾墨问著。 唐大龙咕嚕咕嚕地摇著头,然后又点头。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周遭几个县里很出名的一个大盗,本名不知道,后来改叫刘星月,不过他已经消失很久了,好像是去了云间城,那边还发了悬赏呢。” “刘星月?”许拾墨问。 听到这个名字,他忍不住將其与某个自己垂涎已久的神通联繫起来——摄星拿月。 这是盗圣所创的,但却又不止於盗窃,更是对锤炼气息、增强对力量掌控的一门绝佳神通。 “是,”唐大龙继续说著,“他曾经掉进了一个山洞,意外学了一身本领,然后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刘星月。” 对上了对上了,那大概就是盗圣弟子在某个遗蹟里所留下的洞了……许拾墨抑住心中的激动,问:“那个山洞在哪?” “在我们赤河县、金沙县、少丘县三县之间的中心,连接著云间城的綺云山脉里,但是墨哥,江湖上很多人去找过了,都没有找到那个山洞在哪,甚至不少人都搭上了性命,墨哥你……” 唐大龙支支吾吾的,言语中儘是规劝之意。 “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拾墨心中已如激雷荡荡了,但面色却是淡然,看向那头尸体,问:“平时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一般是由善堂处理,或是送到漏泽园。” 漏泽园,也就是掩盖无名尸骸的公共坟场。 许拾墨:“那就送到漏泽园吧——等等,这个刘星月除了偷窃,还干过什么事?” 这等盗门编外弟子,行事起来是百无禁忌的。 “有几户家里的姑娘……” “扔进赤河里餵鱼。”不等唐大龙话说完,许拾墨便做了决断。 “……”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许拾墨明白这处遗蹟是哪里了。 四城加上綺云山脉,合成了一个箭在弦上的长弓形状,这是四百年前齐王大战毒王的古战场。 只有在满月之时以特殊方式才能进入。 里面不仅有著摄星拿月、一把神弓和箭法传承,而且遗蹟外围的某座山里,还有著一只白猿,这只白猿是由某个躲进山里的江湖人抚养长大的,自创的有一门刀法,名曰《白猿刀法》。 乃是入道后第一境里极具性价比的一门刀法。 不过坏消息是,这些对许拾墨现在都不適用。 至少也要先入道再说。 入道……快了! 先迈入气血三重,强骨壮筋,把入道前的身体素质要求拉起来再说吧。 明春堂。 “气血丸,七颗。”许拾墨说道。 四十两,租个房子要费钱——房子肯定是要租的,这八人寢虽然能住,但也仅仅是能住而已,夜里那些个磨牙的、打鼾的、说梦话的,让许拾墨不堪其重。 找个武馆去学学武艺要费一笔,然后想要入道,还要一门开紫闕的开穴法,这又是一笔支出。 “要普通的,还是道院研製的?”胖掌柜的问道。 “道院的。” 谁料,胖掌柜的却摇摇头,道:“道院研製的气血丸,我可以卖给许公子,不过这部分只剩三颗了。”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別的丹药不能卖,还是別的丹药单不能卖我?”许拾墨问。 胖掌柜的点了点头:“许公子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掌柜的说笑了,我一向与人为善,你是知道的,从来不曾与谁发生过什么衝突。” 闻言,胖掌柜的笑而不语。 我知道个屁! 与人为善更是谎言。 这位许公子来了赤河县不过两天,第一天暴打五毒帮帮眾,第二天上任城卫司,把上司都给揍了一顿。 说著,许拾墨打量著这家店,甚至要退出门去看店外的招牌。 胖掌柜:“许公子猜的不错,我们明春堂正是被五毒帮的药堂收下的,不过这气血丸是我家阿郎自己的渠道弄来的,所以也就没有这些顾虑,许公子如果有时间,我家阿郎想见你一面。对了,我家阿郎姓陆。” 阿郎,一般都是大户人家从小陪到大的玩伴对主家的称呼,许拾墨看了看这位胖掌柜,但初来赤河县,他也不知道姓陆意味著什么。 何况凡是皆有代价。 “赤河县的丹药生意,基本上被五毒帮垄断了,其余的一些辅助练武的汤药药方,基本都在武馆里,禁止外传的,赤水帮底蕴不足,他们也是这一类的。”胖掌柜的继续说道。 “那药材呢?药材总不至於也能禁绝吧?” 许拾墨还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小小差役,何德何能会遭到如此大的待遇。 五毒帮,心眼是真的小啊。 不就是打了两个爪牙嘛,难不成这正是他们帮派外扩的关键时期,需要立威? “可是许公子,没有丹药,只是药材的话……” “掌柜的,忘了告诉你,我是武学天才来著。” 许拾墨咧著嘴笑著,却见胖掌柜的脸上也掛著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摆明了就是不信。 这让许拾墨更不解了。 这样的话,五毒帮针对自己干什么?姓陆的拉拢自己又是干什么? * * * “妈的,真贵!” 手拿两根半个小臂长的野山参,二两黄金就这么去了,许拾墨不禁一阵心疼。 最重要的是,这番药效,肯定是不如价值同样价格的丹药的。 二十两银子,永昌二十二年十二月初八,五毒帮欠我二十两银子,这个仇我记下了……许拾墨心中暗暗记下。 然后来到练武场,將野山参生生嚼下一支有余,直到【盗天机】中《鱼龙桩》后面的“+”变成紫红色。 ——野山参本就是可以说生服的,虽然研磨后的利用效果更好,但对於身怀【盗天机】的许拾墨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差別。 无他,天赋尔。 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许拾墨心念也隨之一动。 气血激活,毛孔微动。 但练起鱼龙二形来,许拾墨却是变得非常从容。 丝滑地在鱼龙二形间转换。 切换时气息连贯而不中断,摆身练鱼形时气血舒展,站桩练龙形时气血沉凝。 在这如履薄冰之地,一柔一刚切换自如,如鱼入江,如龙盘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