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修仙,从衍天珠开始》 第一章 莫笑布衣沾尘垢 燕国,青石城,城主府演武场內。 拂晓的薄雾还未散尽,一队亲兵就已开始晨训,操练。 青石城紧靠魏国、楚国,乃边陲爭战之域。 民俗悍勇,上至耄耋老叟,下至垂髫小儿,闺中巾幗,皆通晓拳棒之术。 城主赵烈坐镇边关三十载,麾下皆是虎狼之师。 府內亲兵是城主近卫、家將,更是如豹似彪,人人身形魁梧,气势雄浑。 咚! 咚! 咚...... 这些亲兵桩步扎实,招式迅猛刚烈,掌劈如刀,腿扫似鞭,展露出深厚功底。 “腰马合一!气贯四梢,边关烽火三日一燃,尔等若是懈怠,来日沙场便是断头之时!”亲兵教头厉声喝斥。 演武场外,一列青衣杂役低头疾行,如履薄冰。 突然,队伍末尾的少年脚步微滯,眼角余光瞥向场中一个施展“拳碎河山”的彪形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放肆!此处修炼之所,岂是尔等可窥!”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杨真!你这贱役也敢窥视武学?还不速速离去,当心废了你的双眼!” 少年猛地低头,加快脚步。 虽衣衫襤褸,却身形挺拔,长得身长体壮,颇为年少英武。 显然被正在操练的亲兵吸引,不时偷望演武场內,脚步有些拖拉,立遭执事厉声责骂。 此时一个青袍中年人疾步而来,指著杨真鼻尖,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在此地你不过是城主府末等杂役,需严守此处规矩,安守自身职分。 城主开恩留你在府中,不是让你痴心妄想,明白否?” 言罢回首面对其他杂役,声音陡然拔高: “都给老子听好了!在城主府,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谁敢不安分,府规处置!” 城主府乃擎天巨擘,直属僕役有近千。 等级分为总管事,大执事、小执事、侍从、杂役,分理庄园、工坊、商队等。 叱责杨真者,是城主府掌管药园的一名低阶执事,负责料理城外百亩药园的播种採收。 面对杨真,可谓倨傲非常: “城主將你派往药园劳作,是对你的磨礪,懂么? 你每日皆有荤腥,是其他卑贱杂役梦也难求的厚待,莫要忘记城主的恩典。” 听到此话,杨真表面隱忍,心中却一阵冷笑: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谁说杂役不能修炼?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终年压榨我等,这就是他娘的所谓恩典?” 杨真本是华夏中州人,生来有叛逆根骨,无一时不在寻觅时机,意图挣脱杂役身份。 “今日,你再锄三亩药园。” 周明召集自己辖下的十名园役,对杨真下达指令。 “旁人仅需两亩,为何我却要三亩?” 其余几名杂役窃喜偷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私心算计,统共百亩药田,杨真劳作多,他们就劳作少。 周明嗤笑:“昨日两亩,今日你还有閒情窥视亲兵操演,可见是怠惰了!明日再犯,就罚五亩!” 杨真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气血压下。 城主府以兵法治下,底下之人唯有绝对服从,何况还是最卑微的杂役,敢顶嘴即是罪,轻则鞭笞,重则杖毙。 若被抓到错处,一通棍棒藤条下来,能打得人血肉模糊,臥床难起,体弱者甚至直接丧命。 去年就有杂役因多嘴被当场格杀,尸首扔去乱葬岗餵了野狗。 杨真知晓厉害,故隱忍不语。 见无人敢扎刺,周明环视一圈,领著他们十数人,直奔城外棲凤坡。 棲凤坡四面环水,平畴万顷,楚水河曲折流过,灌溉通达,为上等沃土。 更有灵气常年环绕,垦有粮地十数万亩,药田五千亩,是燕国境內少见的灵地。 灵脉隱现如龙蛰,沃野千顷聚云霞。 此地药田为城主府私產,坡內有精兵驻守穀仓,各通道关隘守备森严,无关人等不得擅入。 即使在此耕作的农人,也需有执事引领,核验符牌,方可进入。 因此地所种植龙牙米,乃世间珍品。 食草者擅奔而钝,食肉者勇猛而刚,食谷者聪慧而灵。 一个人身份高低,以及武力技艺,都跟其日常饮食,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寻常乡野庶民,以薯蕷杂根果腹,懵懂度日。 若能餐餐食肉,就高出一筹,是为武者,可为兵卒。 而能日日食精米者,方为贵人。 龙牙米乃谷中珍品,粒粒圆润饱满。 状若龙牙,色如翠玉,只是嗅一口,就沁人心脾,是修行者难得灵米。 食金石者丰润而不衰,食灵气者通灵而长生。 食用寻常百穀者尚属凡俗,服食灵材宝药延年者为武夫,能汲取天地灵气存世者就是修仙者。 仙人寿比日月,拥有上天入地的法力神通,对凡人武者而言,修仙之路高不可攀。 龙牙米是一种堪比灵材宝药的穀物,只有棲凤坡可以栽培。 產出大头供奉修仙宗门,部分进献王室,少部分归城主府自用。 城主赵烈乃戍边將军,帐下猛將如云,將整个青石镇,经营得固若金汤,龙牙米居功至伟。 杨真曾鋌而走险,趁秋收时节,偷偷生嚼过几回龙牙米。 连麩皮都一併咬碎咽下,结果竟不觉糙涩,反有清甜回甘之味。 食后腹內温煦,神思清明。 不仅能滋养筋骨与真气,更觉一道奇异气流直衝颅顶。 令其略生縹緲之感,整个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一股气流,应该是灵气。 龙牙米,於其肉身与神识皆是大益。 真气尚可经由寻常粮肉转化,而灵气却极珍稀,能开发人体秘藏潜力,日后可生出,诸般玄妙的奇异之处。 周明负责的一百亩龙牙米,相较往年来说,已经减產一石,这让他已经遭受了严惩重责。 他始终疑心是底下人作祟,尤疑杨真。 大执事吩咐为杨真等人每餐供给肉食,他虽然明面遵行,但却暗地剋扣半数,中饱私囊。 並且,总將最苦最重的活计派给他。 结果,未曾料想,这杨真非但未显疲態,身量反倒节节拔高。 年少已显巍峨之姿,十二岁竟魁伟似壮年,力大无穷,这般想来,肯定是偷食所致。 周明心存猜忌,每番派遣差事,都对其横眉竖目,没什么好脸色,为的就是逼这小子情急之下,露出什么马脚。 他仅仅知道,杨真经常瞧见旁人习武就挪不动步。 终日瞎琢磨,却不知杨真到底有多玩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心血。 杨真虽仅是凡人武学中的周天境,遇甲难伤的下三流境界,然对一专司农务的园役来说,这已是相当难得的修为。 他虽沦落於此,却非天生杂役,自有计较。 压根不愿搭理周明这等鼠辈,那些教旁人累断筋骨的重活,对他非但不是煎熬,反成了磨礪肉身、心志的砥石。 杨真早已悟透,这残酷的世界,他根本没有任何后路可言,躺平就等於认命,而他偏不服。 眼下能令他变得更强的,正好就是这些欺压与磨难。 走到兽栏,取了號牌后,就领取耕牛。 谁知健硕精干的耕牛,早已被选完。 发號的侍从见是杨真,咧嘴一乐,照旧分给他一头羸弱病残的耕牛。 “杨小哥儿,给你备著呢!” “多谢,有劳了。” 老牛瘦骨嶙峋,瞧著愈发苍迈,唇周尽显斑白,眼角积著浊泪,走路时后腿微微发抖。 似冬霜打过的枯草全无生机,皮毛也失了光泽。 牛老无力若遭弃置,往后命运,不是售予屠户,就是宰杀食肉,终逃不过刀俎。 这头老牛若杨真不用,亦是此番下场。 杨真默默接过韁绳,轻抚老牛脖颈。 杨真初被派来打理药园时,身形单薄,气力微弱。 全仗这老牛卖力,方堪堪跟上他人进度,免於累毙、惩处,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如今他练出真气,体魄强健,不忍老搭档被人屠宰吃肉,每次仍选它。 “老伙计,今日又要辛苦你了!“ 隨后他牵著这老相识,扛起耘锄器具,逕往药田行去。 杨真一队负责的药田正临楚水河畔。 给老牛套上犁具,一人一牛向前缓行,老牛气力不济,全凭杨真在发力。 “犁庭扫穴须尽力,莫负春光一刻金。” 此为一终年耕种药田,曾与杨真相熟,对此片土地有感情老杂役临终之言。 可惜这老杂役枉念土地,却难以勘破天机,改变命数摆脱压榨。 终日脸朝黄土背朝天,春播秋收。 穀米丰收却无粮果腹,终飢饿劳累而死,颇为悲哉! 天灾终无绝人路,人祸遍野横尸骨。 有人的地方就有压榨,亘古如此,如今的城主府棲凤坡,也无例外。 杨真年纪虽轻,却早看透此理,不甘就此终老,步老杂役后尘。 他暗运內劲,周身筋肉賁张,体內真气若江河奔涌,每一步都深扎泥土。不多时头顶白汽蒸腾,汗透重衫。 “喝!” 双臂虬结鼓胀,双腿恍若铁犁破土,一步一陷,足印深嵌。 不多时头顶蒸腾水汽,似薄雾繚绕。 汗为心之液,如此大汗淋漓,最是损耗元气。 杨真也是无奈,毕竟修为尚未到家。 若达武学上乘中的先天境界,气凝丹田不泄,就可锁住精元。 纵使剧烈动作亦不流汗,將肉身能量尽数利用。 杨真离此境,犹隔天堑,约莫一个时辰,已是汗透衣背。 然而,这不过才是刚开筋络,属於热身而已。 这种植龙牙米的土质,非同寻常,坚若磐石,非但要深翻,更需细耙。 寻常农夫来此耕作,就算累死耕牛与人力,怕是一日难垦半亩田。 棲凤坡五千亩药田,耕作者皆为武者,与杨真同组的另几名园役,本是流寇。 技艺低微,算不得绿林豪强,压根就无资格编入军伍之中。 被擒后为保性命,方在城主府为役受罪,人人皆练过粗浅的內功心法,非比寻常农人。 即就如此,他们拼命鞭打壮硕耕牛,使出浑身解数,仍追不上杨真进度。 杨真犁完两亩,他们方才耕完一亩,个个气喘如牛。 见周明巡视过来,几人慌忙卖力表演,反倒把耕牛打得哀鸣不止。 而杨真却目光炯炯,犹有余力。 执事的周明见这对比,暗自心惊,杨真的气力,竟如野牛衝撞般疯长,完全不像一般凡夫。 周明巡视数遭,细细查检了一番,杨真负责的所耕之地,只见泥层极深,土粒细碎,恰是种植龙牙米的绝佳条件,根本寻不出半分错处。 再看他人田地,不由怒斥:“看看尔等耕的什么地!连杨真都不如!” 其他人顿时感觉,面上无光,不由在心里,暗自咒骂杨真这怪胎。 这倒是让周明想起了一桩传闻,杨真此人,五岁那年在青石城资质查验中,曾显露过某种天资。 至於他何以沦落至城主府,沦为最卑贱的杂役,內有何等隱情,周明却是不知。 只偶听大执事提及时,心里也略有一些细微的猜测。 杨真並非城主府天生奴僕,而是外来的野种。 將他扔到最底层,受尽者磨,挫其锋芒,这才好放心收为奴僕。 周明知晓,此乃大族中驭下的常用方法,正如他自个儿,虽仅辖十名园役,但想管教得当,就必须恩威並施才行。 谁敢冒头扎刺,必得狠压立威,谁敢阿諛逢迎,那就一定要提拔示眾。 能耐並非首要,最要紧是忠顺,驯服,听话。 杨真虽办事利落,一人可抵俩用,平日却对他不冷不热,不像他人懂得看眼色,常捧他臭脚,显是不將他放在眼中。 “野种终究是野种,便是真龙,抽了龙筋也是田里的泥鰍!” 望著挥汗如雨的杨真,周明暗自冷笑。 大执事曾暗示,要磨尽此子锋芒,方可收为鹰犬。 得此暗中吩咐,周明便囂张跋扈,事事针对杨真。 对其明褒暗抑,经常教旁人暗地里排挤打压,自己则高高坐看戏码。 杨真岂不知他那点算计,只是不屑理会。 自家耕作勤些,秋收时就能多產些龙牙米,算准份额就可多食些许,一年唯此一回大补之机,实是为自己耕种。 他心下冷笑,这周明有閒心刁难他,不如好生盯著另外几个货色。 去年他所辖药田龙牙米短缺两石,自家所耕这些地按均数留足份量,只多不少,短少的显是別处田地。 然那几个货將罪责推到他头上,周明识人有误,合该受罚。 杨真也觉蹊蹺,进出棲凤坡皆需严查身骨,莫非那几个货也生嚼龙牙米?否则无法携出。 夜色渐深,杨真躺在通铺硬板上,听著四周鼾声,望著窗外弦月。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境遇虽难,杨真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 第二章 道在犁痕深浅行 劳作之余,便借閒暇时机练武。 “咚咚咚!” 棲凤坡深夜的寂静,被急促的击打声打破。 杨真赤膊立於山坳中,拳锋一次次砸向硬木桩。 月光照在他精壮的脊樑上,汗珠顺著肌肉沟壑滚落。 春耕刚过,地里播下龙牙米种,正是棲凤坡对此间园役管束稍显宽鬆之时。 待谷种出芽,需终日防备飞禽、地虫、牲畜窃食。 还需引水浇灌,继而分秧插田,肥土除草,待龙牙米成熟,收割入仓一整套周章。 终日都需要有人值守,就再也没有空閒光阴。 杨真忙完活计,寻了处僻静角落锤炼力道,招式,反覆操演诸般动作。 棲凤坡各处,不乏习武之人。 多是轮值完毕的侍从,守卫为增自身本事。 盼在城主府得重用,晋升高位离开此处,进入城中,免得终身在此受苦。 城中与棲凤坡相比,恍若两个世界。 此城三国交界,规模颇大。 流民盗寇,行走商贩、行武兵卒,武道高手颇多。 甚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修仙者,也隱藏在城內。 虽鱼龙混杂,却也有意想不到的机缘,不似这棲凤坡杂役,前途一眼能看到头。 曾有杂役得机缘被修士看中,一步登天。这样的传说,激励著无数底层人苦苦挣扎。 唯此翻身之途,杨真自然不会放弃。 劳作閒暇自然偷偷练武,却因无人指导,不得其法。 直到有一年,偷窥一老兵练功,被其逮住一回,见他年幼,故饶其性命。 然而,杨真仍是被痛殴了一顿,后来,这老兵见他可怜,才点拨了些拳法修炼关窍,传给他一本武道內功心法《先天真气诀》。 “拳法站桩是根基,四平大马需稳如磐石。 真气修炼讲究心神合一,拳法、真气內外兼修。外炼筋骨皮,內炼一口气! 百锻碎山拳,每日三十遍,少一遍都是辜负,真气修炼每日十二周天,不得怠惰!” 那老兵的声音犹在耳边,可人已战死沙场两年了。 想到此处,杨真拳势更猛。 但见拳风呼啸,木桩上已现裂痕。 这《百锻碎山拳》虽是大路货色,却最是磨练筋骨。 一日三十余遍,又耗两个时辰,內炼真气,也颇耗费时间。 百遍拳,百日功,先天真气丹田中! 日日如是。 以此为圭臬,以此为目的。 能坚持者,或可跨过第一道坎,气行周天,窥见真气门径; 不能者,终是螻蚁。 因此,最终能练成的,多是行伍兵卒、职业武者。 然而,像杨真这般园役,能练出成就的,可谓凤毛麟角。 一日拢共十二时辰,分派的农务杂事就占去七八个时辰。 尚需苦修四个时辰,等同於將歇息的时间,全部尽数投入练功才行。 十之八九的人,要么练垮了身子,要么降低標准,或半途而废。 杨真却硬生生坚持了下来,直至今日,更是气机萌动,练出了一丝微薄的真气,进入周天之境。 在那老兵传授的粗浅法门中,已算是登堂入室。 可惜那老兵再也见不到这一幕了,杨真后来得知消息,两年前城主府出征时,老亲兵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杨真听闻这个消息后,自嘆息之余,修炼愈发勤勉。 一拳拳击出,汗珠飞溅。 “咚咚咚!” 杨真不断捶击木桩,又连击数百下,只觉眼前金花乱迸,脑袋內嗡鸣不绝,显然身体已经疲乏到了极致。 肚子中飢鸣如鼓,晚间咽下的些许肉食、杂粮,早已消化殆尽,体力压榨至极限。 腹里无食,气力不继,再坚毅的心志,亦难支撑。 杨真喘著粗气,心下暗嘆。 这些年来苦修,他进境不算慢,然而全仗著年少恢復快,透支身体换来的罢了。 其心志毅力尚可坚持,但肉身已经感觉分外倦怠,疲钝。 他心里明白,是吃食、营养跟不上。 城主府那些亲兵,每日都是膏粱厚味。 二校尉、將领之流,更是將人参、雪蛤当作常食。 还有龙牙米供养,滋养丰沛,灵气充盈,而他根本无法相比。 长此以往,莫说练就超凡武艺,修为能臻至周天,就已经很不错了。 若被徵召入战场,怕是要步那老兵后尘,直接死在上面,化为枯骨。 想逃,却逃不脱,城主府內隨意揪个亲兵,他都敌不过。 若被当逃兵擒回,立刻就会被斩立决。 数个月前他趁夜潜至边境,却被巡边亲兵轻易擒回,差点被杖毙。 那一刻他才明白,在真正的武者面前,自己这点修为如同儿戏。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自己活得这么憋屈,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杨真在地上瘫臥片刻,这才强忍周身酸楚,往回走。 若再不回去歇息,明早爬不起身,赶不上早饭,完不成指派。 恶性循环,那就更糟了。 每日的时辰排布,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已將自身逼到了极限,任一环节出错,就可能坠入深渊。 此时夜已深沉,整片棲凤坡也唯杨真这般苦修者尚在,附近练功的早散了。 杨真从山坳行出,一步步蹣跚而归。 “哞!哞!” 几声低沉、带著节奏的牛叫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嗯?有牛跑出来了?看守耕牛的也太疏忽了!”杨真一愣。 耕牛是棲凤坡的重要资產,尤其是那些驯化过的灵畜,力大无穷,是耕作龙牙米田的主力。 完成指派后,所有牛皆需交还兽栏,符牌缴清,职责分明,数百头耕牛统一饲餵、看管、照料。 深更半夜牛窜至外头,定是守牛人打盹瀆职。 若明日开工前寻不回,免不了一顿鞭笞,皮开肉绽。 杨真下意识便想上前,將牛牵回。届时请守牛人照看自家那头老牛,也算情理之中。 循声望去,月光下一头体型颇大,唇周已生白斑,皮毛略显枯槁的老牛,正静静站在那里。 看见杨真,它竟主动凑近两步,又低沉地哞了一声,牛眼中似乎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老牛? 杨真心头一惊,隨即忧虑起来。 走失的牛若被逮回,看守少不得拿它撒气。 老牛这般状態,莫说一顿抽打,只要守牛的隨口一句年老无用,立时就被发卖或宰杀,结局悽惨。 杨真心中一揪,暗忖待会儿牵它回去,须討个人情,自家揽下过失。 虽免不了一顿鞭子,但自个儿皮实耐打扛得住。 同时也觉得很是蹊蹺,老牛向来通灵性,不像平常的那些耕牛一样莽撞乱窜,今日怎会突然跑出? 杨真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牵牛鼻绳,老牛又朝他哞了一声,却轻轻摆头避开。 反而用浑浊的牛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朝著与兽栏相反,楚水河的方向,踱步而去。 “老牛兄,深更半夜,你这是要去哪里?” 杨真又轻唤数声,老牛未应,仍往前行,杨真怔忡片刻,老牛此刻情状极是反常。 再细观,老牛步履蹣跚,站立不稳,背上毛皮看起来也是一片枯槁。 杨真看得真切,忽然心念一动,胸中一慟。 他恍然明白过来,老牛恐怕大限將至了。 此刻寻来,莫非是与自己作別? “老马识归途,良驹知死期。” 想起平日里这老牛的温顺通灵,偷偷多餵它一把草料时,它亲昵的蹭舐,杨真顿时一阵无措,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起来。 他抹了把发涩的眼睛,在这棲凤坡,唯有这老牛与自己最亲近。 想起自己如今感同身受的境遇,不禁喉头哽咽,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杨真沉浸在悲伤中时,一个苍老、嘶哑,带著一种奇异颤音,仿佛很久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娃子……莫要难过。” 第三章 魂附牛身莫攸明 杨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四顾张望: “谁?谁在说话?” 夜色浓重,周围空无一人。 杨真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老牛,只见它正微微扬起头颅,浑浊的牛眼注视著他。 口鼻並未开合,但声音却清晰地继续传入脑海。 “是你……老牛?是你在说话?” 杨真惊得后退半步,几乎以为自己疲劳过度出现了幻听。 “不是老朽,还能是谁?这荒郊野岭,深更半夜,除了我,还有谁能与你交谈?”老牛的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淡漠。 杨真心中狂跳,他听说过世间有妖兽、精怪能通人言,但那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至少在这棲凤坡,他从未见过。 眼前这头朝夕相处、看似普通的老牛,竟然是某种精怪? “你……你到底是……” 杨真声音乾涩,体內真气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充满了警惕。 “放心,老朽若要对你不利,你早死数次了。 正如你所料,老朽寿元將尽,这具肉身,已支撑不了多久。 今夜寻你,是有一桩因果,欲了结於你。”老牛声音似乎更疲惫了,变得有气无力。 “肉身?因果?”杨真捕捉到这些不寻常的词语,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牛,或者说,占据老牛身躯的存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擬人化的复杂眼神,那眼神中带著追忆、痛苦、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狡黠。 “也罢,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老牛的声音低沉下去。 “老朽並非真正的牛妖。本名莫攸明,乃是一名练气七层修士,出身於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型修仙家族……” 隨著莫攸明的敘述,一段尘封的往事在杨真面前缓缓展开。 原来,这莫攸明数年前与族中子弟外出歷练时,遭遇了一伙凶残的魔修。 双方爆发衝突,莫攸明不敌,身受重创,肉身几乎全毁,神魂亦遭受重创,濒临魂飞魄散。 危急关头,他动用了一种代价极大的秘术,勉强逃出一缕残魂,浑浑噩噩间飘荡至这棲凤坡附近。 当时,莫攸明神魂虚弱至极,若不儘快找到宿主依附,隨时可能消散。 恰在此时,他遇到了这头当时还算健壮的水牛。 无奈之下,莫攸明只得动用了一种更为禁忌的鬼道夺舍法门,强行將自身残魂融入水牛识海。 “夺舍……” 杨真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词他只在一些志怪杂谈中听说过,乃是修仙者最为禁忌的手段之一。 “然则,夺舍之法,悖逆天道,限制极多。 其一,修士一生,通常仅能夺舍一次。 其二,夺舍非同类,神魂与肉身排斥极强,尤以人族夺舍兽身为甚。 老朽虽侥倖成功,但修为境界跌落谷底,昔日仙家术法,十不存一。且因肉身限制,几乎无法动用。 更因神魂与牛身不断排斥,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噬魂之苦,寿元亦大幅折损……” 莫攸明的声音带著苦涩。 杨真听得心神震撼,他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老牛体內,竟藏著如此惊人的秘密,他下意识地问道: “那……那前辈寻我,所为何事?” 莫攸明的牛眼死死盯住杨真,目光深邃得让人心悸: “老朽潜伏於此数载,暗中观察过许多人。 那些守卫、管事,多是庸碌之辈,无修仙之资。 唯有你这小娃子,心志远超同龄; 更难得的是,老朽以残存的神念感应到,你身具灵根!虽不知具体品阶,但確是可踏入仙途的苗子!” 杨真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灵根?仙途?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他苦练武功,最大的奢望不过是拥有城主府亲兵的实力,逃脱这让人压榨的棲凤坡,何曾敢妄想那飘渺的修仙之道? “你……你说的是真的?”杨真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老命將绝,骗你作甚?老朽本想…… 唉,罢了,原本的打算已无意义。如今老朽神魂即將溃散,这具牛身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既然上天让老朽在此弥留之际遇到你这小娃子,便是缘分。 念你几年来多有照顾,让老朽残魂多活了一些时日,在墮入轮迴之前,指引你去一处地方。 那里或许有你踏上仙途的机缘,也算你我一段因果,若你日后修为有成,能照拂我莫家后人一二,老朽此生也算再无遗憾了。” 莫攸明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机缘?仙途契机? 莫攸明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杨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多年来在泥泞中挣扎,所求不过是一线生机,如今竟有一条看似通天大道出现在眼前,如何能不心动? 然而,杨真並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 常年处於底层,看惯人情冷暖,让他比同龄人多了一份谨慎。 这莫攸明虽是修士,但听其言观其行,尤其是动用了鬼道夺舍之法,恐怕並非善类。 他如此轻易就要赠予机缘,背后真的没有其他图谋? 但诱惑实在太大了。 修仙之路,是杨真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冒险一试。 更何况,莫攸明强调他寿元將尽,似乎也无力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威胁。 “前辈……不知是何机缘?又在何处?” 杨真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疑虑,恭敬地问道。 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表面上的恭敬总不会有错。 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莫攸明似乎对杨真的反应很满意。 他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在这楚水河底,你跟老朽来。” 说著,老牛不再犹豫,转身便朝著楚水河畔行去,步伐虽依旧蹣跚,却带著一种决绝。 杨真略一迟疑,咬牙跟上。 体內真气虽微薄,但闭气潜泳一段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他倒要看看,这神秘老者所谓的机缘,究竟是什么。 “哗啦!哗啦!” 楚水河波光粼粼,河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拍击两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正是这条蕴含微弱灵气的河流,滋养了整个棲凤坡的千顷龙牙米田。 扑通一声,老牛率先踏入河中,庞大身躯缓缓沉入水中,竟未激起太大浪花。 杨真心头一紧,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也跟著潜入河中。 第四章 別有洞天楚水河 河水冰凉刺骨,一人一牛朝河底深处潜去。 杨真运转真气,既抵御寒意,又刺激目窍,增强水下视力。 下潜不过十数米,周围已是一片昏暗。 越往深处,水压越大,杨真感到胸腔开始发闷,耳膜也传来压迫感,体內真气消耗急剧增加。 反观那老牛,在水中却显得比在陆上更为灵巧。 四肢划动间,庞大的身躯竟颇为轻盈地向下潜行,似乎对这河底地形极为熟悉。 “这老傢伙,果然有古怪。” 杨真心中暗凛,愈发警惕。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紧紧跟隨。 约莫下潜了近百丈,周围已是漆黑一片,唯有藉助真气强化后的视力,才能勉强看清前方老牛模糊身影,河底嶙峋的怪石、水草。 到了这个深度,杨真感到自己体內真气即將见底,胸口憋闷欲炸,心臟狂跳如擂鼓。 而老牛依旧在前方不紧不慢地游著,似乎游刃有余。 “不能再跟了!”杨真心生退意。 这莫攸明若真有歹意,在此深处,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既然知道了大致方位,不如等日后准备充分再来探查。 “小娃子,不用暗自盘算,儘管跟来就是,想要获得修仙机缘,畏首畏尾可不行!”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游,正犹豫之际,莫攸明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前方一直笔直下潜的老牛,忽然方向一变,朝著侧前方的河底岩壁靠拢过去。 杨真心中一动,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跟了上去。 靠近岩壁,杨真才发现,那里竟然隱藏著一个被茂密水草和淤泥半遮掩的洞穴入口! 洞口约莫一人高,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 老牛在洞口停下,回头看了杨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隨即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杨真游到洞口,一股阴寒气息从洞內涌出,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犹豫了,洞內情况不明,真气將竭,进去无异於冒险。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机缘的渴望。 他深深望了那幽深的洞穴一眼,將洞口位置牢牢记住,然后双腿猛地一蹬岩壁,身形如箭般向上方射去。 “啵!” 破水而出! 杨真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足足过了半刻钟,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復。 方才若再晚上片刻,他恐怕就要因真气耗尽而溺毙在河底了。 回头仔细辨认了一下岸边的参照物,將楚水河底秘洞的入口方位牢记於心。 运功恢復了些许的真气,杨真未作停留,径直返回了杂役居住的宿舍通铺。 守门的护卫见他浑身湿气未散尽,只当他又去河边冲洗,习以为常地放行,还隨口叮嘱了一句: “杨真,又练到这般晚?莫要误了明早药园的活计。” “晓得了!” 杨真低声应了一句,快步走入昏暗通铺內。 躺在硬邦邦的板铺上,他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今夜的经歷太过离奇,莫攸明的话语,河底的洞窟,如同幻梦,却又无比真实。 就在杨真离开后不久,楚水河底,那幽深的洞穴深处。 莫攸明的残魂,正经歷著痛苦煎熬。 穿过曲折的百米水道,洞穴斜向上延伸,最终露出一方乾燥的空地,后方是坚硬石壁。 老牛挣扎著爬上岸,牛身已是不住地颤抖,口鼻间溢出带著血沫的白气。 “咳咳!该死的畜生肉身……” 莫攸明的残魂在牛身识海中咒骂著,感受著神魂与肉身越来越剧烈的排斥感,以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虚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过……总算將这小子引到了此处。身具灵根,正是最佳的夺舍肉身! 虽然动用那『燃魂逆元秘术』会让我本就残破的神魂雪上加霜,甚至可能记忆受损,修为尽废,但总好过彻底魂飞魄散! 只要成功夺舍这具年轻的身体,凭藉我以往修仙经验,重头再来,未必不能重回巔峰,甚至更进一步!” 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原来,他之前对杨真所说,大半都是谎言! 什么赠送机缘,结下因果,全都是为了骗取杨真的信任,將他引到这处他早已发现、相对隱秘的河底洞穴。 他根本不是什么临终善念,而是要在最后关头,动用一种极为恶毒的魔道秘法“燃魂逆元秘术”。 以燃烧残存神魂本源为代价,强行衝破夺舍限制,对杨真进行二次夺舍! 虽然此法成功率不高,且后患无穷,但已是莫攸明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他观察杨真许久,確认其有灵根,是上佳的夺舍对象。 原本他还想再等待更好的时机,比如杨真武道再有突破,肉身更强一些,但老牛肉身的崩溃速度远超他的预计,他已等不及了。 “那小子倒是谨慎,没有直接跟进来。 无妨,他既已知晓此地,以他对仙缘的渴望,定会再来,届时……” 莫攸明的残魂发出无声的狞笑,开始藉助老牛的躯体,默默准备那禁忌的秘术,等待著杨真自投罗网。 翌日,杨真几乎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昨夜的经歷太过震撼,莫攸明的话语、河底的秘洞,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 他强打著精神完成分派的药田任务,动作却比平日慢了许多,引得周明一阵呵斥。 “修仙……灵根……机缘……” 这些词汇不断衝击著他的心神,他知道莫攸明不可信,那老怪眼神深处的算计瞒不过他。 但那“灵根”之说,以及河底可能存在的“仙缘”,如同致命的毒药,诱惑著他。 “无论如何,必须再去探一次!” 傍晚收工后,杨真下定了决心。 他需要確认,莫攸明是否真的死了,那洞里到底有什么。 若真有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態,远远望一眼便走,应当无妨。 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饱餐了一顿,將状態调整到最佳,並且带上了一柄磨得锋利的短刀,以防不测。 夜深人静,他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昨夜的位置,潜入楚水河。 这一次,他目標明確,径直下潜至河底岩壁,那处隱蔽的洞穴入口。 在入口处,他谨慎地停留了片刻,仔细感应片刻,並未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味从洞內飘出。 咬了咬牙,杨真拔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游入洞穴。 洞穴初时狭窄,水流也略显湍急。 前行约数十米后,水道开始向上,周围空间也逐渐开阔。 又游了一段,他的头部猛地探出了水面。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空腔之中,空气带著河底的阴冷和潮湿,但並不污浊。 他爬上岸,拧乾身上的水,借著从洞穴缝隙透入的微弱水光,运转真气强化的视力,打量起四周。 第五章 夺舍算计只为道 洞穴內瀰漫著一股血腥气息。 目光扫视,很快便看到了匍匐在洞穴中央的老牛。 杨真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空地中央那具微微抽搐的牛躯。 老牛的状况看起来极其糟糕,皮毛枯槁无光,口鼻间溢出的血沫已呈暗红色,生命之火似乎隨时都会熄灭。 “前辈!莫前辈!” 杨真停在十数丈之外,声音压得极低,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陷阱痕跡。 老牛躯体剧烈颤动了一下,浑浊的牛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莫攸明那虚弱至极的声音,再次传入杨真脑海,断断续续,仿佛隨时会中断: “小娃子,你终究……还是来了……咳咳……老朽怕是不行了……” 莫攸明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听起来是如此真实,足以乱真。 “机缘就在……后面石壁那处……暗格內……用力推便可见……” 杨真顺著指引的方向望去,洞穴尽头的石壁粗糙嶙峋,与水痕斑驳的岩体別无二致,看不出任何暗格的痕跡。 他又看向奄奄一息的老牛,心中天人交战。 当初莫攸明夺舍老牛的算计,其心机之深,远超杨真想像,岂会如此轻易赠予机缘? 然而那“暗格”二字,以及老牛此刻油尽灯枯、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模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他內心深处那根名为“仙缘”的弦。 或许……这老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只想在最后时刻,了结一段因果? “风险太大,但若真是机缘……” 杨真內心剧烈挣扎,对力量的渴望与对未知的恐惧交织碰撞。 最终,那份深植於骨髓的不甘,对改变命运的极致渴望,压倒了谨慎。 “就看一眼!若有不对,立刻退走!” 犹豫片刻,修仙机缘的诱惑终究占据了上风。 杨真深吸一口气,將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刻意绕开老牛匍匐的区域,朝著那面石壁靠近。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石壁吸引,全然未曾察觉。 他脚步踏过某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地面时,身后地面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 暗红色的符文在尘土下悄然亮起,又迅速隱没。 就在杨真即將触碰到冰冷岩壁的剎那! “嗡......” 低沉却撼动心神的嗡鸣陡然自脚下爆发,以老牛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瞬间光芒大盛。 一道道扭曲、繁复、闪烁著不祥暗红光泽的符文凭空浮现,构成一个將杨真完全笼罩在內的诡譎法阵! 一股庞大的束缚之力骤然降临,如同无数道无形的锁链,將他从头到脚死死捆缚! “呃!” 杨真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僵硬,连弯曲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被禁錮在当场。 体內那丝辛苦修炼出的微薄真气,如同被冻结般凝滯不动,彻底失去了联繫。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哈哈哈,小畜生,谨慎如你,终究还是著了老夫的道。 任你奸猾似鬼,也不配喝老夫的洗脚水!这『缚灵锁魂阵』的滋味如何?” 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老牛,猛地抬起头颅。 那双原本浑浊的牛眼中,此刻充满阴谋得逞的狂喜、怨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哪里还有半分濒死的模样? 杨真双目血红,怒火与悔恨几乎要將胸膛炸开,他死死盯著那狰狞的牛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莫攸明!你这无耻的老阴比,枉我平日照顾於你,信你之言,你果然誆骗於我!” “信我?哈哈哈!誆骗於你那又如何? 蠢货!区区凡人之躯,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武道功夫,还能翻盘不成? 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与天爭命。 你这等资质的肉身,正是老夫脱困重生的无上宝药! 能成为老夫重登仙道的垫脚石,是你这卑贱杂役几世修来的福分。 放心,待老夫融合你的神魂,占了你的肉身之后,定会替你好好活下去,你牵掛的家人…… 嘿嘿,说不定老夫心情好,还会去关照一二,將他们的神魂也好好利用一番!” 莫攸明此刻彻底撕下了偽装,声音充满了讥讽与得意。 就在莫攸明得意万分,以为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一双冷酷的双眼,却在暗中盯著此地...... “老杂毛,你如此卑鄙,难道就不怕因果报应?” 杨真只剩下头颅还能动,咬牙切齿的问道。 “哈哈哈,因果?报应? 小子,你太天真了! 在这茫茫人世间,凡人帝王夺取江山纍堆万骨,朝廷法纪不仁戕害子民,官吏贪赃鱼肉百姓,刑司执法不明致人含冤,盗寇占山拦路抢劫; 奸商逐利巧取豪夺,娼妓卖身败坏风俗,不孝儿女忤逆父母,兄弟反目互相残杀,红杏出墙谋害亲夫…… 有多少不平事遭遇报应?又有多少人含恨轮迴? 修仙界强者为尊,本就是强者无惧,不择手段的事情,標榜道统正法者暗修魔道,干著猪狗不如的勾当; 为妖为魔者,又何尝不是为了生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凡人如此,仙、神、鬼、魔、妖、佛莫能例外,所谓因果报应,只是弱者无能的哀嚎罢了!” 莫攸明的声音带著嘲讽,不以为然。 话音未落,法阵瞬间嗡鸣运转起来。 老牛庞大的身躯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乾瘪、萎缩,仿佛內在的一切精华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 布置如此复杂法阵,以莫攸明所附身老牛远非人身的不便,不知道谋划,布置了多久,才达到如今的地步,可谓费尽心机。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光影,从老牛头颅中飞跃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浓稠的黑气,化作一股诡异能量流,疯狂涌入那团拳头大小的光影。 在那光影中,飘著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留著八字鬍须,忽隱忽现的中年道人,显然正是那莫攸明的神魂。 “燃我神魂,逆转化元,夺舍重生,敕!” 光影中的黑色小人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那啸声直透灵魂。 神魂小人猛地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无视肉体阻隔,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恶意,直射杨真眉心印堂穴! “不!” 杨真心中发出绝望的吶喊,但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代表死亡与湮灭的灰光没入自己的额头。 下一刻,难以形容的剧痛在脑海中爆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又像是整个头颅,被投入了极寒的冰窟。 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掠夺意志的陌生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入他的识海,肆意冲刷、撕扯著他的意识。 “我是杨真……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第六章 身陨道消作嫁衣 杨真原本清晰的自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记忆碎片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捲走、搅碎。 莫攸明那充满怨念与贪婪的意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迅速污染、覆盖杨真原本的神魂。 杨真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抹除,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欲將他彻底吞噬。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就此死在这里,我真的不甘心......” 內心深处,那点源於无数次苦修磨礪出的不屈意志,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仍在顽强地闪烁,进行著本能却无力的抵抗。 但这抵抗,在莫攸明处心积虑、燃烧魂源发动的夺舍秘术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如同螳臂当车,眼看就要被彻底碾碎。 “哈哈哈!” 莫攸明的神魂发出志在必得的狞笑,他已经清晰地触摸到,这具年轻身体內蓬勃的生机,以及那確实存在的、让他垂涎不已的灵根资质。 胜利仿佛已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杨真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自我即將消散的最后一刻。 “吱!” 一声尖锐至极,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本源的虫鸣,毫无徵兆地响起! 这声音似乎穿透肉身,直接作用於神魂层面! 来源赫然是那面石壁上方一道极其隱蔽、几乎被水垢覆盖的狭窄裂缝。 剎那间。 一道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金光,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其目標並非杨真,而是那团即將完全融入杨真识海、正处於最为得意,也最为鬆懈状態的灰色魂光! “什么东西?!!” 莫攸明的残魂发出了惊骇至极的咆哮!他感受到了一股充满贪婪的可怕气息! 金光的速度和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让他这缕残魂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噗!” 金光与残魂悍然相撞。 “啊!” 莫攸明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悽厉的惨叫。 那金光显露出本体,竟是一只仅有数寸大小,通体犹如暗金浇铸,闪烁著寒光的奇异甲虫。 它那细小的虫口疯狂开合,每一次撕咬,都能將灰色魂光上扯下一大块,並迅速吞噬! “噬……噬金虫?!这等绝灵之地为何会有此等凶物? 不!我的魂体!” 莫攸明惊恐万分,他居然认出了这种无物不噬,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上古异虫。 若是他全盛时期,自然不惧此虫区区幼体。 但此刻他残魂虚弱,又正处於夺舍最关键、最无法分心的时刻,简直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孽畜!竟敢欺我!” 莫攸明残魂又惊又怒,不得不强行中断对杨真意识的吞噬,转而凝聚残存力量,与这突如其来的噬金虫魂光搏杀。 一时间,灰色魂光与金色虫影,在杨真混乱的识海边缘疯狂纠缠、碰撞、互相撕咬,爆发出阵阵无声却激烈无比的神魂波动。 杨真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那几乎要將他意识彻底磨灭的冰冷洪流骤然减弱,压力一轻! 原本即將沉沦的自我意识,如同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那团代表莫攸明的灰色魂光,与金色虫影正在进行著殊死搏斗,两者散发出的气息都充满暴戾与贪婪。 “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绝境逢生,杨真几乎被碾碎的求生意志,瞬间重新燃烧起来!他强行凝聚起涣散的意识,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战局。 噬金虫似乎占据上风,不断从灰色魂光上撕下碎片吞噬。 但莫攸明的残魂毕竟曾是练气七层修士,临死反扑也极其凶猛,搏命般的反击,让噬金虫身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时间在神魂层面的激烈交锋中流逝,两者气息都在飞速减弱、变得不稳。 相持一段时间后,莫攸明神魂小人终於不支,被金色虫影吞噬大半,变得残缺不全。 “老夫好恨啊,只差这最后一步,就再次夺舍成功,重获新生了! 这可恶的噬金虫,还有你这小畜生!老夫纵然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我要永生永世诅咒你们……” 伴隨著莫攸明充满无尽怨毒、绝望和不甘的最后嘶吼。 那团灰色魂光在噬金虫疯狂的撕咬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了几下。 最终噗的一声,彻底崩碎、消散,被噬金虫吞噬殆尽。 这位老谋深算、隱忍多年的修士残魂。 终究棋差一著,落得个彻底陨落、魂飞魄散的下场,连转世轮迴的路都已经断绝。 噬金虫影也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身上的金光黯淡得几乎熄灭,体型似乎也缩小了一圈。 原本凌厉凶悍的气息变得萎靡不堪,如同风中残火,悬浮在杨真的识海中,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它那双微小的双眼,依旧闪烁著贪婪与凶戾的光芒,死死锁定了杨真那相对完整,却同样虚弱的神魂。 对於刚刚吞噬了修士残魂的噬金虫神魂而言,先前只是开胃小菜。 杨真这个拥有灵根的年轻魂魄,才是真正能弥补损耗、甚至促进它进化的大补之物。 它发出一声微弱却依旧充满威胁性的嘶鸣,拖著黯淡的金光,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朝著杨真意识核心扑来!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杨真在心中发出怒吼,虽然不清楚这金色甲虫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显然是另一个致命的威胁。 不过,与面对莫攸明时的毫无还手之力不同,此刻这虫子重伤虚弱,而这里,是他的识海主场! 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凝聚起所有残存的心神意志,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迎击。 他带著这些年所有的压抑、不甘、愤怒和对生的渴望,施展练习无数次的百锻碎山拳,在意识中將其化为拳影,狠狠地砸向那道扑来的金色虫影! “轰!” 意识层面的碰撞无声无息,却凶险万分。 杨真灵魂仿佛被寸寸撕裂,剧痛远超肉体承受的极限,阵阵眩晕几乎要让他彻底昏迷。 但他凭藉著一股狠劲,死死咬牙支撑,將那金色虫影的侵袭一次次逼退、震开。 噬金虫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凡人魂体,在经歷夺舍重创后,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坚韧顽强的抵抗力。 它本就重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发出的嘶鸣声充满了惊怒、急躁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此消彼长之下,杨真逐渐感觉到了优势!他清晰地察觉,自己与这金色甲虫之间,似乎產生了一种奇妙的神魂联繫。 第七章 蒙尘自晦衍天珠 杨真意识也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每一次与那金色虫影的碰撞,都像是用灵魂最脆弱的部分,去硬撼锋利的刀刃,带来近乎崩溃的痛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感知、甚至自我都在这种衝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那噬金虫虽也虚弱,但在其凶戾本性驱使下,攻势依旧疯狂,虫口不断开合,试图將杨真魂体上撕扯碎。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算能撑住,我的神魂也会彻底残缺,变成痴傻顽愚之辈!” 杨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面临熄灭。 噬金虫的顽强远超他的想像,这种源自本能的吞噬欲望,简直比莫攸明的夺舍执念更加纯粹和可怕。 就在他意识涣散,几乎要放弃抵抗,任由那金色虫影吞噬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再生! 那原本气息萎靡,只顾疯狂攻击杨真魂魄的噬金虫本体,其腹部某处极其隱晦的所在,出现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光华。 剎那间,那团混沌光华骤然亮起!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混沌光丝,自噬金虫腹部隱晦之处射出。 无视一切阻碍,直接没入杨真那即將溃散的魂体! “轰!” 杨真只觉整个识海剧烈一震,所有的痛苦、混乱、嘶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在他“眼前”,或者说是在他灵魂的感知中。 一枚无法形容其具体形態、通体散发著混沌气息、表面有无数细微纹路的光珠,缓缓浮现。 “衍天珠......” 古老金篆瞬间將此珠之名铭印在杨真神魂中。 混沌光丝连接他与衍天珠的瞬间,一种水到渠成的认主过程便已完成。 他的灵魂气息,那一线不屈的求生意志,以及那份独特的“异数”本质,共同构成了开启这秘宝的唯一钥匙。 衍天珠轻轻一震,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杨真识海最深处,与他残破的魂魄紧密结合。 一股温润、蕴含著生机的力量,如同甘霖般自衍天珠中涌出,迅速滋养、修復著杨真那濒临破碎的神魂。 原本被撕扯得逐渐模糊、即將消散的记忆碎片被重新凝聚、梳理,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摇曳的“自我”意识不仅稳固下来,更是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变得愈发坚韧、通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本质,似乎在发生某种潜移默化的升华,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都敏锐了数倍。 与此同时,有关此珠与噬金虫的信息,涌入杨真的识海。 原来这噬金虫早年尚是虫卵之时,曾意外坠入一处上古遗蹟。 在那片蛮荒之地,它本能地被一枚蒙尘无数岁月、气息內敛到极致的奇异珠子所吸引。 此珠看似平凡无奇,灰扑扑毫无光泽,却隱隱散发出一种令它本能感到亲近却又无法理解的荒古气息。 它凭藉天赋本能,將此珠纳入体內,视若珍宝,试图缓缓消化。 然而悠悠岁月过去,此珠依旧如初,其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此珠神物自晦,噬金虫灵智低下,空守宝山而不得入,始终未能激发其神异。 只当作一件无法啃噬、却又与本能源头隱隱相合、捨不得排出的硬物深深藏於体內,几乎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而被遗忘。 此刻,此珠竟然选择了认主。 或许是杨真濒临魂飞魄散,其穿越者灵魂所带来的、与此界生灵迥异的异数特质,灵魂崩溃前爆发出的那股极致的不甘、坚韧的求生意志,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灵魂波动。 亦或许是噬金虫与杨真神魂,在识海中激烈交锋、两者魂力相互侵蚀、近乎同归於尽时產生的涟漪,剧烈衝击到了那层保护珠子的无形隔膜,隱隱触动了冥冥中的一线天机...... 或许这衍天珠自有灵性,它蛰伏於虫体之內,不过是借其躯壳,蒙尘自晦,等待真正能引动它的有缘之人。 今日杨真濒死而不弃,其魂特异,其志坚韧,更兼具那丝微妙的“变数”或天机。 然这噬金虫承载此宝千载,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嗡!” 衍天珠在杨真识海定鼎中央,混沌光华微微扩散。 一道看似柔和混沌气流,如同涟漪般扫过整个识海。 “吱!” 那正扑向杨真意识核心,凶戾之气不减的金色虫影,被这混沌气流轻轻一扫。 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螻蚁直面浩瀚天威,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哀鸣! 噬金虫身上那点残存的金光,瞬间黯淡到了极致,几乎彻底熄灭。 它那简单的意识里,所有凶戾、贪婪的念头被瞬间碾碎,只剩下对那混沌光华无边的敬畏,对杨真彻底臣服。 再也不敢有丝毫吞噬的念头,只剩下本能的、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和顺从,魂影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承载此珠多年,虽未能炼化,却比任何存在都更清晰感知到那混沌气息的可怕。 杨真福至心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凝聚起被衍天珠修復並强化后、且自然而然地蕴含著一丝微薄混沌气息的神魂之力。 化作一道无形的神魂烙印,印向那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金色虫影! “以吾之名,缚尔之魂!契成主僕,生死由心!敕!” “吱!” 噬金虫发出一声微弱而顺从的嘶鸣,再无半点反抗。 那道神魂烙印深深铭刻在了它意识的最深处,与它神魂相连。 剎那间,一种清晰无比、无法割裂的主僕联繫,在杨真与噬金虫之间建立起来。 杨真能清晰地感知到,噬金虫此刻极度的虚弱、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对他这个主人毫无保留的顺从和依赖。 他甚至能模糊地接收到一些来自噬金虫的简单念头,比如对衍天珠深入骨髓的敬畏,以及一丝对某种精纯能量的飢饿感。 夺舍之危,虫噬之险,至此终於彻底解除! 转瞬之间,杨真意识回归,重新掌控了身体。 他依然困在那缚灵锁魂阵中,身体已恢復自由。 丹田內的真气不再凝滯,还因神魂的增强,对灵气感知的敏锐化而运转得更加流畅灵动。 识海之中,衍天珠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的光华,持续不断地滋养著他的神魂,带来一片清凉与寧静。 更惊喜的是,通过与衍天珠初步融合得到的信息碎片,他了解到此珠拥有神通。 其核心能力,便是提纯天地间的生机灵韵,其內部似乎还蕴含著一方可成长的奇异空间,具有不可思议的培育灵植、加速生长的功效。 而那只凶名赫赫的噬金虫魂影,此刻如同一只乖巧的金色甲虫纹身,依附在他的识海边缘,温顺无比。 通过主僕契约,他还能感觉到此虫似乎对本体吞噬和成长,有著本能贪婪与渴望,或许未来能因此探究有关此虫培育的秘密。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神魂剧烈消耗后的空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了未知力量的悸动。 “衍天珠……培育灵植,匯聚生机灵韵……” 杨真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利用这衍天珠造化之能,种植龙牙米或者其它灵药,岂不是拥有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 想到这里,杨真莫名的兴奋起来,倘真如此,修炼到武学至高境界的先天境,甚至踏入仙途,成为一名凡人仰望的仙人,也不是全无可能。 很快杨真便冷静下来,现在自身只是城主府最卑微的杂役,连真正武夫都还算不上,更非视凡人如螻蚁的修仙者,且毫无法力。 这种想法是否可行,还需进一步验证才行。 但这念头並非空穴来风,而是源於对衍天珠本能的感知。 莫攸明魂飞魄散,噬金虫认主臣服,而神秘的衍天珠,更与他神魂相通。 这场死局,他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生路。 第八章 金婴本为上古虫 片刻过后,杨真身体恢復正常,从地上站起身来。 莫攸明已死,缚灵锁魂阵无人操控,失去了威能。 不远处,那头被莫攸明附身的年迈老牛躺在地上,彻底没有了生机。 在老牛数丈远的地面上,趴著一只数寸大小,形態怪异,金光灿灿的甲虫。 甲虫身高约数寸,四肢扭曲,指节坚硬,长著一张婴儿般稚嫩的诡异紫金人脸。 此虫微张著小嘴,口中长满细密獠牙。 “此虫本体竟是婴儿面孔,实在诡异!” 看著噬金虫本体的样子,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悍,杨真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非已经將其收服,此时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噬金虫看见杨真起身,顺从地爬到一边,蜷缩起来,那双婴儿脸上露出畏惧和討好神色,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再无之前的凶戾。 片刻过后。 此虫抬起婴儿脸向杨真发出吱吱叫声,通过神魂传递有东西奉上的信息,並率先向洞壁一处裂缝飞掠而去。 一闪没入石缝之中。 片刻过后,噬金虫叼著一粒翠绿色的龙牙米,飞掠到杨真身前。 不断吱吱鸣叫,眼色不断向石缝中示意。 杨真会意,隨即跟在此虫后面,向裂缝处走近,噬金虫已经认主,倒不担心它会攻击。 凑近方才发现,裂缝中有一处不算太大的空间。 里面竟然堆满绿灿灿的上等龙牙米,约有半斗的样子,多半是这噬金虫暗中盗来,並未被莫攸明附身的老牛发现。 “你潜伏於此,知道龙牙米这等灵谷对修行之人功效,看你这样子,也非那种冥顽不化,灵智未开的妖虫。 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你又长著一张人类的婴儿面孔,暂且就叫你金婴如何?” 杨真看著人面金虫,通过神魂与其沟通。 人面金虫並未反抗,婴儿面孔出现一丝惊喜,向杨真连连点头,一副极为开心的样子。 杨真盘膝坐好,通过神魂联繫,命令金婴取来一些龙牙米。 此地无法生火,杨真稍微思索片刻,抓起一颗龙牙米,直接嚼碎生吞,杨真曾偷偷生嚼过此物,效果不差。 片刻过后,龙牙米精纯的能量化开,滋养著他近乎乾涸的丹田。 两个时辰后。 杨真气行周天,运转《先天真气诀》,体內耗费的真气恢復,命令金婴留在洞窟之中,独自回到杂役宿舍。 噬金虫形態太过怪异,带在身边容易暴露。 身为周天境杂役,暂时並无適合此虫修炼进化之物。 反倒是这洞窟中,留有不少此虫偷来的龙牙米,倒不如將其留在此处,作为藏在暗处的一张牌。 对於杨真神魂中下达的指令,金婴自然不敢违抗,顺从的留在地下洞窟中,独自修炼成长。 杨真回到通铺时,其他几名园役早已鼾声如雷,浑身散发著汗臭的气味。 他悄无声息地躺到自己的草铺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亢奋。 杨真始料不及的是,老牛的离奇失踪,已將棲凤坡彻底搅乱。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刺耳的铜锣声便將眾人惊醒。 宿舍门口中央的木桩上,捆绑著昨夜值守兽栏的两名守夜人。 两人上身赤裸,鞭痕纵横。 周明一身青袍,负手立於台阶之上,眼眸冰冷的扫视台下。 最终,盯在站在人群中、看似惶恐不安的杨真身上。 “往死里打!” 周明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入每个人的耳膜。 “啪!啪!啪......” 皮鞭在皮肉上的脆响与飞溅的血珠,让不少杂役面色惨白。 杨真混在人群中,眼瞼低垂,与其他惊惧的杂役一般无二。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充满杀意。 他心知肚明,这是敲山震虎,更是杀鸡儆猴。 执刑的是周明麾下两名心腹,手中那带刺的皮鞭,油黑髮亮,挥舞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杨真瞬间明白了,老牛的失踪,触及了周明的敏感神经,总要有人顶罪。 而自己这个前夜“行踪可疑”的杂役,无疑是顶罪的最佳人选。 他在棲凤坡已劳作数年,平日沉默寡言,专注於自身修炼,虽不惹事,但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周明此举,恐怕是借题发挥,意在剷除自己这个潜在的、不易掌控的因素。 棍刑持续,兽栏的两名守夜人从惨嚎到微弱抽搐,最终晕厥。 “拖下去,关入水牢,听候发落。”周明不耐的挥手示意。 守夜人被拖走,在青石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都给我听好了!兽栏的人今早才发现,前夜兽栏走失了一头老牛,守夜人已被重责五十,谁若见到那老牛踪跡,立刻上报,隱瞒不报者,同罪论处!” 杨真心头一跳,面色却如常。 周明踱步走下台阶,在杨真面前站定。 “前夜丑时,有人见你从药田方向归来,那头失踪的老牛,你可曾见过?或者知道些什么?”周明声音阴寒,明显不怀好意。 杨真心中倒不觉得有多诧异,这种事情也非第一次发生。 他抬起头,眼神中故意带著疲惫与茫然: “回稟执事,前夜我在药田旁僻静处修炼百煅碎山拳,一时沉迷忘了时辰,归来甚晚。 绝未靠近兽栏,更未曾见过老牛,当夜值守谷口的守卫皆可作证!” 杨真言辞恳切,逻辑清晰篤定,丝毫看不出破绽。 周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確实查过,记录显示杨真归来时间虽晚,但一切如常。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无懈可击”的正常,反而让他心中那根怀疑的刺越扎越深。 杨真在棲凤坡数年,修为进展看似缓慢,但根基异常扎实。 尤其是那百煅碎山拳,竟隱隱被他练出几分不凡的意境,远超普通杂役。 其心性更是沉得住气,不卑不亢,这让周明感到极度的不適与威胁。 在他执掌的药田中,寧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潜在的隱患! 他这里,不需要任何不受控制的变数。 “没有最好。不过兽栏失牛,守夜人疏於职守,已然受惩。 棲凤坡规矩森严,赏罚分明,绝不容许此等重大紕漏!即日起,药田巡查力度加倍,所有人等,需恪尽职守! 尤其是你,杨真!你既如此勤勉於修炼,精力想必远超常人,便更该『戴罪立功』,以赎前愆!” 不等杨真做出回应,他猛地提高声调喝道:“张奎,李虎!” “属下在!” 人群中,两名早已等候多时、膀大腰圆的园役应声出列。 此二人皆是满脸横肉,显然身具不俗的武功修为。 他们是园役中有名的刺头,据传是边境寇盗出身,进入城主府成为杂役后,便投靠了周明,成为其麾下最为忠实的鹰犬。 “你二人与杨真一组,即日起,负责东岸那三十亩新播的龙牙米田。此乃城主府灵田重地,若有丝毫差池,唯你们三人是问!”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张奎、李虎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冷笑。 “谨遵执事之命!” 说罢,两人那如同打量猎物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杨真。 第九章 欲借药田谋害命 杨真心中冷笑,周明这是铁了心要给他找不自在。 东岸那片药田,地处棲凤坡最偏僻的角落,紧邻幽深河湾,环境复杂,本就是事故多发之地。 將自己与这两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安排在一组,周明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杀意,面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恭顺模样,低头应道:“是,杨真遵命。” 最初的几日,东岸药田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奎和李虎,並未如杨真预想的那般立刻发难,反而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热情”与“宽容”。 “杨老弟,放宽心,別那么紧张。” 张奎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杨真肩膀上,脸上堆著看似豪爽的笑容。 “之前周执事面前,那是例行公事,做给上面看的,你別往心里去。 咱们兄弟以后就是一个槽里吃食的牛马,理应互相照应。” 李虎也凑了过来,嘿嘿笑著帮腔道: “奎哥说得在理,东岸这片药田虽然偏远了些,但活儿轻省。咱们兄弟三个轮流来,轻鬆自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真面上唯唯诺诺,连声道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奎哥,虎哥关照!小弟定然用心。” 他刻意將姿態放到最低,言语间甚至带著几分木訥,將自己牢牢隱藏在人畜无害的表象之下。 这些天来,藉助河底洞窟中金婴偷藏的龙牙米,日夜苦修不輟。 这龙牙米不愧是上等灵谷,內蕴精纯灵气,对肉身和真气的滋养效果远超普通饭食。 数年来修炼百煅碎山拳所累积的暗伤和瓶颈,在这灵谷能量的滋养下,竟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不仅將在缚灵锁魂大阵中近乎乾涸的真气快速恢復,周天境的修为更是得以彻底巩固。 百煅碎山拳虽只是基础拳法,但重在锤炼筋骨,打熬气力,修炼到高深境界,一拳一脚皆有碎岩裂石之威。 杨真数年来沉浸其中,早已悟得几分奥妙。 如今有了龙牙米这等灵物辅助,更是如虎添翼。 每於夜深人静时,便偷偷潜到金婴所在的水下洞窟中,演练拳法,只得体內气血奔流如汞,筋骨齐鸣,拳锋破空之声愈发沉凝,隱有精进跡象。 隨著修为的提升,他的五感六识也变得愈发敏锐。 果然。 两人口中所谓的“轮流”只是圈套,不出几日,便露出了狰狞本相。 几乎所有驱鸟、巡查田埂、修补灌溉水渠的繁重杂活,都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杨真肩上。 从日出到日落,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傀儡,在田埂间来回奔走。 而张奎和李虎,则整日缩在河湾处,那片茂密的杂草丛荫凉里,取出私藏的劣酒偷喝,不时发出粗野刺耳的笑声。 只有当周明偶尔“恰巧”巡查路过东岸时,他们才会跳將起来,装模作样地挥舞几下手中的长竹竿。 周明的巡查,也充满了耐人寻味的深意。 他每次不经意地驾临东岸,对张奎、李虎二人明目张胆的偷懒行为,往往视若无睹,甚至有时会驻足,与他们低声交谈数句。 目光则时不时如同鹰隼般,扫过远处那个始终在劳碌的身影。 最终落在杨真身上时,则立刻变得挑剔,充满了苛责。 “杨真!没吃饱饭吗?动作如此迟缓!” “这处田埂为何有鬆动痕跡?若是被雨水衝垮,毁了龙牙米根须,你担待得起吗?” “哼,偷练啥劳什子百煅碎山拳?杂役就要有杂役的本分!脚踏实地才是正途!莫要好高騖远!” 周明的苛责与打压,几乎毫不掩饰。 杨真始终低著头,隱忍著这一切,將所有的不满,深深埋藏在看似逆来顺受的外表之下。 他心中明镜一般,周明这是在不断地施压,试图激怒他,或是让他在疲惫与屈辱中出错。 杨真隱忍不发,一边利用金婴带来的上等龙牙米加速修炼,加深与此虫之间那种玄妙神魂联繫,一边观察东岸药田的环境。 尤其是张奎、李虎二人常去偷懒的那片河湾区域。 那里地势低洼,杂草生长得异常茂盛,形成天然视觉屏障。 河道在此处猛地拐了一个急弯,水面看似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 岸边的土质异常鬆软泥泞,更关键的是,在杂草最深处,紧邻水边的位置,赫然存在著几处被巧妙掩盖的洞穴入口,散发出浓重的腥臊之气。 这里真是一处天造地设、用於製造“意外”的绝佳场所。杨真將每个观察的细节都默默记在心中。 时机,在半个多月后深夜,悄然降临。 杨真如同往常一样,在通铺其他杂役的鼾声中,以五心朝天的姿势盘膝而坐,看似在默默运转心法,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与金婴的神魂联繫之中。 金婴遵照他之前的指令,悄然潜伏到周明居所院落的地下深处。 它无法直接窥视室內情形,但其作为上古异虫的敏锐听觉,则听到周明屋內的声音,並通过心神联繫,將感受到的这些信息传给杨真。 今夜,周明那间灯火通明的居所內,果然有客来访,密谈正酣。 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篤篤”声。 半晌,周明阴沉的声音传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上面已有符詔传下,对这批龙牙米的產量催得极紧,关乎年末赏赐。 杨真此子,在坡中数年,修为进展看似缓慢,实则根基日渐深厚,那百煅碎山拳更是被他练出几分火候,心性沉稳,绝非池中之物。 留著他,迟早是个心腹大患,必须儘快清除,以绝后患。 再者,那老牛失踪得蹊蹺,我总觉得与此子脱不了干係,只是抓不到把柄,此事总要有个了结。” 接著是张奎那带著諂媚与狠辣的声音:“执事大人明鑑,您放心,动手的地方万无一失。 东岸河湾的废弃狸子洞,直通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拖入其中尸骨无存。” 李虎瓮声瓮气的声音紧接著补充: “就这两日,趁下雨之际,我和奎哥埋伏在河边,待他在靠河边的药田巡查时,奎哥从后面下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不够!仅仅是失足落水,未免太过巧合。要做,就做得更绝,更彻底!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周明沉默了片刻,敲击桌面的声音变得愈发急促,冷冷道。 接著,一阵更加压低声音、细节却更加恶毒的密谋传来。 通过金婴的神魂,杨真凝神倾听,心中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周明的计划,堪称毒辣周密。 他让张奎事先准备好一小袋品相极佳的上等龙牙米,这种灵谷管理极其严格,私自截留乃是重罪。 让张奎寻找机会,將这袋龙牙米偷偷藏入杨真那简陋的行囊之中。 在两人將杨真推入水中溺毙后,张奎和李虎会第一时间跑去向周明报告杨真不幸失足。 待到周明带人前来勘察现场时,再意外地发现杨真偷藏的龙牙米! 第十章 巧用金虫布局深 如此一来,杨真就不仅仅是意外身亡,更是监守自盗、罪有应得的窃贼。 周明便可以藉此机会大做文章,一方面彻底洗清老牛失踪可能带来的嫌疑,另一方面还能向上表功,称自己明察秋毫,及时揪出蛀虫。 一石二鸟,死无对证。 “记住,那袋龙牙米,务必妥善藏好,要让他『人赃俱获』,事成之后,我自有重赏!”周明最后吩咐,声音里透著一丝狠厉。 “是,属下明白!定不负执事重託!”张奎李虎齐声应命,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与金婴神魂中断联繫后,杨真缓缓睁开双眼,目中寒光四射。 周明此獠不仅要他的命,还要栽赃於他,污他的名声,其心可诛! 知晓对方计划后,杨真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保持冷静,运用更縝密的布局反击,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摒弃所有杂念,开始仔细推敲、復盘周明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將计就计,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反击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並不断完善成型。 首先,绝对不能让周明栽赃成功,那袋作为关键物证的龙牙米,必须在它被“发现”並发挥作用之前,让其以另一种方式曝光,或者乾脆使其彻底消失。 其次,不能仅仅被动防御,更要主动出击。 要让张奎和李虎看到的“意外”,看起来比他们为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更加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甚至更为惊悚诡异。 还必须充分利用金婴,这张无人知晓的隱藏底牌。让它成为执行最终绝杀的关键,同时確保杨真自身不暴露。 思路既定,他立刻通过神魂联繫,向一直潜伏在河底洞窟、藉助龙牙米修炼的金婴,下达了新的指令: “严密监视张奎、李虎的一切行动,尤其是他们藏匿那袋龙牙米的具体位置; 同时仔细勘探河湾废弃洞穴內部结构,確认所有岔路的走向,以及是否真的存在通往地下暗河的通道,並格外留意洞內是否有特殊妖兽活动痕跡。” 金婴作为灵智不低的上古异虫,理解与执行力远超寻常妖兽。不过短短半日功夫,它便传回了清晰的反馈。 “张奎已悄悄將一袋用布袋装好的特製龙牙米,藏匿在了他们日常偷懒歇息处附近,一块看似与周围泥地无异的石板之下。” 那个废弃洞穴,內部果然错综复杂,岔路眾多。 其中最深的一条岔路,確实通往一条水流冰冷刺骨、流速极快的地下暗河。 而更让杨真在意的是,金婴反馈在洞穴內壁之上,留有大量绝非人力所能为的、深达数寸的尖锐爪痕。 痕跡颇新,並且散发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臊气息。 金婴判断,这很可能是一种体型不小、性情凶悍的妖兽留下的,而且近期很可能还在附近活动过。 得到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后,一个更加绝妙、大胆的念头在杨真脑中成型,並迅速完善为可执行的详细步骤。 他不仅要让张奎“意外”身亡,还要让这个意外,充满令人匪夷所思的悬疑和恐惧,指向周明不愿看到、甚至完全无法控制局面的“未知危险”。 他静下心来,在脑海中反覆推演,精心构思了每一步行动细节: 確认动手时机,耐心等待张奎、李虎按照原计划准备动手的那一刻。 在金婴的密切配合下,將在关键时刻,从洞穴深处製造恐怖异响,打断李虎、张奎的计划,製造恐慌。 逼其狗急跳墙,阴谋暴露,对方很可能因恐惧计划败露而放弃偽装,强行杀人灭口。 届时,杨真便可“被迫”展露部分隱藏的实力进行自保,重创张奎、李虎。 由金婴以“洞穴凶兽”的身份突然现身,將已经受伤、失去大部分抵抗能力的张奎拖入洞穴深处咬杀,並製造出完全符合大型凶兽撕咬抓挠造成的致命创伤。 同时,带走那袋龙牙米毁灭物证。 留下那个被嚇破胆的李虎作为唯一的目击者。 让他去渲染未知凶兽的恐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那不可控的妖兽袭击。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金婴完全確认。 杨真將计就计的布局,就此完成。 两日后,天气果然如同预料般骤变。 午后,天色阴沉下来,厚重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峦与药田之上。 闷雷翻滚,狂风呼啸,吹得药田里的龙牙米幼苗伏倒在地。 张奎和李虎二人,今日显得格外焦躁与不安,不再像往日那般能心安理得地偷懒。 他们不时抬头看天,交换著眼神,目光不断瞥向远处田埂上顶著狂风、依旧在驱赶鸟雀的杨真,眼底深处藏著难以掩饰的杀机。 杨真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逆来顺受的麻木模样,但全身的肌肉已调整到了巔峰状態,心如古井,不起波澜。 体內修炼百煅碎山拳所积蓄的周天境真气,如同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 他暗中观察著张奎、李虎的一举一动,以及那块藏著龙牙米的石板,同时向潜伏到洞穴深处的金婴,发出了准备行动的信號。 暴雨如同天河决堤,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 雨幕迅速变得密集如瀑,视野急剧下降,唯有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著整个棲凤坡。 “杨老弟!雨太大了!快过来躲躲!”张奎从杂草丛荫凉里站起身大喊,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变形。 李虎也连忙用力招手,皮笑肉不笑的喊道:“快来!这边地上乾爽!” 杨真心中冷笑,好戏终於要上演了。 他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应了一声。 便拖著长竹竿,脚步仓促狼狈地快步向河湾杂草丛跑去,仿佛急不可耐地想要避开这瓢泼大雨。 刚跑到近前,他身上已湿透,头髮紧贴额头,显得颇为狼狈。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和迫不及待,突然抬手指著浑浊翻涌的河水,用拔高的语调惊呼道: “快看!河里有一具漂浮的尸体,是不是有人溺水了?” 与此同时,站在侧后方的张奎身形微侧,封住了杨真退回田埂的路线。 藏於袖中的右手五指微蜷,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等杨真探头,那凝聚了周天境期全力的一拳便会毫不犹豫地击出。 杨真脸上故作吃惊,顺著李虎所指方向急切地张望:“尸体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张奎眼中突然凶光爆闪,腰间核心肌群骤然发力,右拳即將猛击出的瞬间! “吱!” 一声尖锐、怪异、充满了凶戾气息的恐怖嘶鸣,猛地从那个幽深黑暗的废弃洞穴深处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骇人,穿透厚重雨幕,直抵灵魂深处,让人遍体生寒,却是那金婴故意发出的叫声。 “什么鬼声音?洞里……洞里有东西!”张奎、李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怪声,结结实实地嚇了一跳。 第十一章 张奎魂归幽冥府 张奎蓄势待发的动作瞬间僵住,惊骇地扭头望向洞穴方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杨真仿佛被嚇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剧烈“踉蹌”,惊叫著失控向侧前方倒去! 在倒下过程中,他看似无意挥舞的手臂,手肘关节故意撞在那块藏匿龙牙米的石板边缘。 “咔噠!”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石板被推开,下面那个鼓鼓囊囊、绣著库房標记的袋子彻底暴露在雨水泥泞之中! “嗯?这是……” 杨真目光一凝,仿佛才注意到这东西,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如刀,盯著脸色大变的张奎和李虎。 “库房特製的龙牙米袋!怎么会藏在这里?”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与质问:“张奎!李虎!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盗库房龙牙米!”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震得张奎、李虎心神剧震,脸色煞白。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本想用来栽赃的龙牙米,被杨真提前发现並当场揭穿。 做贼心虚的两人,此时听到洞穴中令人头皮发麻怪响,心底同时升起寒意,內心变得慌乱起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张奎率先从惊慌镇定下来。 此人心性狠辣,明白计划彻底败露,周明绝不会放过他们。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杨真。 他脸上肌肉扭曲,眼中杀机沸腾,厉声道:“小子,既然你发现,那就更不能留你了!李虎,动手!做了他!” 怒吼声中,张奎体內气血勃发,周天境的武道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修练的同样是百煅碎山拳,一拳轰出,拳风撕裂雨幕,带著一股蛮横气劲,空气中发出沉闷的爆响,直捣杨真胸口。 这一拳已是全力,意在速杀! 几乎同时,李虎也一咬牙,压下心中的不安,周天境的气息显露而出,从侧翼包抄而来,同样是百煅碎山拳的招式,一拳砸向杨真后背。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动手。 拳势狠辣,意在封堵他的退路,准备灭口。 两人配合默契,瞬间將杨真所有闪避空间封死! “来得好!” 杨真面对两名同境界武者的突然围攻,却並未表现出慌乱,眼中寒光爆射而出,一直压抑的气息轰然爆发。 周天境小成的修为展露无遗,体內真气如江河奔涌,远比张奎李虎更加精纯雄浑。 他所修炼的百煅碎山拳,在龙牙米日夜滋养淬炼下,早已超越寻常范畴,具有更强的力量! 面对张奎那碎岩裂石般的当胸一拳,杨真不闪不避,右拳紧握,后发先至,悍然迎上。 拳锋之上,隱隱有乳白色气劲流转,那是百煅碎山拳气劲凝聚到一定程度,引动体內真气的徵兆! “轰!” 双拳对撞,竟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气劲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猛地炸开,將周围的雨水震成一圈白色的水雾涟漪! “咔嚓!” 张奎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骇与痛苦,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臂骨发出碎裂声。 一股远超他想像的磅礴巨力,夹杂著尖锐无匹、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气劲,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的拳劲防御。 “啊!” 张奎惨叫著踉蹌后退,整条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软软垂下,已然骨折。 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而杨真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再次踏步上前,拳势如山,连绵不绝,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他的百煅碎山拳……怎么会这么强?这绝不是普通的武者!” 李虎见状,嚇得肝胆俱裂,但拳已出手,无法收回,只能硬著头皮,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左拳,砸向杨真后背,企图围魏救赵。 杨真仿佛背后长眼,左臂如灵蛇般迴旋格挡,手肘携带著千钧之力,撞在李虎的手腕上。 “嘭!” 李虎只觉手腕处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拳头上的气劲瞬间溃散,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得偏向一侧,空门大开! 杨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试图后退、面露绝望的张奎。 左拳如钻,真气凝聚於一点,直取其咽喉!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瞬间致命。 张奎亡魂大冒,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勉强抬起完好的左臂格挡。 “嘭!” “咔嚓!” 又是一声闷响夹杂著清晰的骨裂声!张奎的左臂也应声而断! 他惨叫著口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之中,双臂尽废,鲜血混著雨水从嘴角溢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同境界的围攻者,一残一伤! 李虎捂著剧痛的手腕,见张奎双臂尽废,瘫倒在地如同死狗,嚇得魂飞魄散,那点凶戾之气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大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张奎,转身逃离。 杨真岂容他逃,脚下真气一吐,泥水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追上李虎,一记蕴含真气的重拳砸在其后颈。 李虎浑身一僵,眼前一黑,顿时浑身酸软无力,“扑通”一声栽倒在泥泞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杨真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投向泥泞中,因剧痛和恐惧而不断抽搐、试图站起来的张奎。 “別…別杀我…求求你…杨爷…是周执事指使的…龙牙米也是他给的…饶我一命,我愿做牛做马…” 张奎涕泪横流,哀声求饶,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怜,再无之前的半点凶狠。 “上路吧!” 杨真语气平淡,却如命运宣判,不带一丝情感。 暗中心念一动,向蛰伏的金婴发出了格杀令。 就在张奎挣扎著用断臂拼命向外爬,试图远离此地的瞬间! “噗!” 洞穴口的泥土碎石猛地炸开!一道金色的影子,带著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幽暗的洞穴深处激射而出! 一只高约数寸,通体闪烁著金光,却长著一张栩栩如生、扭曲诡异的婴儿面孔的金色甲虫,突然从河底钻出,正是隱藏附近的金婴。 金婴大口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瞬间化为一道金色残影,扑向张奎。 “嗬……咕……” 在张奎因极度恐惧,而收缩到极致的瞳孔倒影中,那张诡异的婴儿面孔瞬间逼近!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婴儿脸上扭曲的表情,闻到那口中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 “不……不要!怪物啊!” 张奎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金婴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一口狠狠咬在张奎的脖颈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穿透风雨传入耳中! 张奎的喉骨被瞬间咬碎!他双眼暴凸,充满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撕裂的气管中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泞!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双腿无助地蹬踹,断臂徒劳地挥舞,却无法挣脱那致命的咬合。 生命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迅速流逝。 通过神魂连接,杨真清晰地感应到,金婴咬住张奎的脖子,猛地一甩头,將其残躯轻鬆拖起,然后迅速退向洞穴深处的黑暗。 在拖行过程中,张奎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痉挛,手指在泥地上划出几道凌乱的血痕。 洞穴內壁那些尖锐的岩石,刮擦著他的身体,留下更长的血跡,与原本存在的爪痕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恐怖。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张奎的挣扎彻底停止,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身体被金婴拖入了洞穴最深处的岔路,消失在通往地下暗河的黑暗之中,连同那袋用来栽赃的龙牙米,也一併消失无踪。 现场,只剩下泥泞、鲜血、以及瘫软在地、目睹了全程的李虎。 李虎並没有昏迷,他眼睁睁地看著那诡异的金色怪物,从洞里衝出。 看著张奎被咬碎喉咙,那张恐怖的婴儿脸的怪物,张奎绝望的挣扎和满地的鲜血……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李虎。 “呃……呃……怪…怪物……吃人了……” 李虎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整张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一股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裤襠瀰漫开来,混合著雨水。 李虎居然被嚇尿了。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牙齿打颤,想尖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彻底被这远超想像的恐怖一幕嚇傻了。 李虎呆坐在泥泞里,目光涣散,口水混合著雨水顺著嘴角流下,再无半点神采。 杨真將李虎的恐惧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换成与李虎几乎无二的、充满了惊恐与慌乱的表情。 他“惊恐”地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泞中,手指颤抖地指著洞穴方向,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地喃喃: “怪…怪物……张奎他……他被拖走了……” 扮演一个同样被嚇坏了的、侥倖逃生的旁观者。 风雨依旧狂猛,冲刷著现场血跡和痕跡。 河湾附近的杂草丛旁,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嚇傻的李虎,和一个“同样被嚇傻”、惊魂未定的杨真。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最终以策划者之一被“未知妖兽”拖走噬杀、另一目击者被嚇傻的诡异结局而告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幽深不可测的洞穴深处,周明也无法掌控的未知危险。 杨真感受著体內,因刚才激烈交锋而微微沸腾真气,在泥泞中微微低下头,掩盖住心中的快意。 第十二章 李虎疯癲咬杨真 李虎瘫软在泥水中,目光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精神似乎接近崩溃。 杨真跌坐在不远处,满身泥浆,双手撑地,脸上故作惊魂未定。 他暗中观察著李虎的状態,这个“证人”的效果甚至超出了预期。 “李…李虎……” 杨真声音发颤,故意连滚带爬地来到李虎身边,用力摇晃著他。 “醒醒!张奎被…被拖进洞里去了!我们得…得回去稟报周执事啊!” 李虎眼神空洞,只是反覆呢喃。 “怪物…金色的…婴儿脸怪物…咬脖子…血…喷出来了……” 杨真知道火候已到。 深吸一口气,脸上一副“仓皇”的表情,仿佛才抓住救命稻草。 “必须稟报周执事,只有执事能救我们!”他奋力將李虎从泥地里架起来。 李虎浑身瘫软如泥,几乎將所有重量都压在了杨真身上,双腿无力蹬踏,只能被半拖半架著前行。 回执事院落的路在暴雨中显得异常漫长。 杨真刻意控制著速度,显得自己同样“力竭胆寒”。 他不时“惊恐”地回头望向河湾洞穴的方向,仿佛那幽暗的洞口,隨时会再次衝出噬人的怪物。 当两人狼狈不堪、散发著腥臭气来到药园执事院落时,立刻引起了值守护卫的注意。 尤其是李虎那副失魂落魄、涎水直流、裤襠湿秽的模样,更是让人侧目。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看守河湾的药田吗?张奎呢?怎弄成这般模样?”一名值守护卫皱眉上前,认出了杨真和李虎。 “怪物!河湾废洞里有怪物,张奎…他被拖走了,就在那个洞里!金色的甲虫,长著一张娃娃脸。 快得像鬼,一口就咬破了张奎脖子…把他拖…拖进暗河了!李虎被嚇疯了…我拼死才拉他回来稟报啊…” 杨真抢先开口,他指著来路,故作语无伦次,剧烈乾呕,脸色惨白如纸。 这时,李虎似乎被“张奎”、“怪物”等字眼刺激,猛地发出悽厉尖叫。 “啊!別过来!別咬我!拖走了!血!全是血!” 他双手疯狂挥舞,指甲在泥污中抓挠,状若癲狂。 值守护卫脸色骤变。 药园护卫执勤期间被妖兽袭击致死,这绝非小事。他不敢耽搁,立刻道: “你们在此等候,我立刻去报告周执事!” 不多时,一身青灰执事袍的周明,快步从內堂走出,面色看似沉静,但难掩內心的阴霾与焦躁。 当他看到只有杨真和李虎回来,尤其是李虎那彻底疯癲的模样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发生何事?张奎在哪里?” 周明声音带著执事的威严,目光首先扫过杨真,见他虽“惊恐”却尚能言语,隨即死死盯住疯癲的李虎。 杨真故作惊骇: “回…回稟周执事!今日暴雨,我等三人在河湾杂草丛躲雨,李虎哥突然指著河里喊有浮尸,我和张奎探头去看… 谁知,洞里突然传出一声怪异的嘶鸣,似乎有怪物即將现身,我们都被嚇得不轻,各自后退。 我不慎绊倒,竟…竟碰巧撞开了河边的石板,发现下面藏著一袋城主府库房標记的龙牙米......” 杨真故意在此停顿,抬头飞快地瞥了周明一眼。 “尚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张奎和李虎突然出手,要杀我灭口!” 杨真脸上现出悲愤与劫后余生的后怕。 “我们动起手来,我侥倖凭藉几分力气逃脱,正欲质问。那怪物就从洞里扑出来了,快如金闪电般咬断了张奎的脖子。 顿时鲜血狂喷,怪物把他拖进洞里去了,李虎当场就嚇傻了…我拼了命才將他拖回来…” 杨真这番说辞虚实结合,逻辑清晰。 而李虎当下的状態,更是为“恐怖妖物”的说法佐证。 周明听著杨真的敘述,脸色越来越阴沉。 尤其是在听到龙牙米被发现,以及张奎、李虎二人联手竟未能杀掉杨真,反而被其反击所伤时,他袖中的拳头已然青筋暴起。 而当听到那金色婴儿脸怪物时,他眉头紧锁,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龙牙米?怪物?” 周明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盯著李虎。 “李虎!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李虎被周明蕴含真气的一喝,浑身一个激灵。 此刻面对周明,他心中一寒,彻底清醒过来。 有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恐惧。 他知道周明的手段,这次肯定饶不了自己。 求生的本能和长期作为爪牙,养成的阴险狡诈,让他瞬间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他不能承认失败,必须將脏水泼在杨真身上。 李虎当即噗通跪地,涕泪横流,却不是继续疯癲,而是突然指著杨真,声音嘶哑中带著无比愤怒。 “执事明鑑!是他!是杨真!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李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神中混杂著疯狂与阴狠。 “我们三人躲雨,是他先发现了那袋龙牙米,张奎哥和我正要追问来歷,他却突然暴起伤人。 他的实力根本不像杂役!一拳就重创了张奎哥,然后…然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引来了怪物! 那怪物好像听他的,只攻击张奎哥和我! 张奎哥被拖走了…我…我是拼死逃出来的,他才是內奸!他勾结妖兽,图谋不轨!” 李虎这一番顛倒黑白的说辞,极其阴毒,试图將杨真打成內奸,將自己和周明都摘出去,甚至將偷龙牙米的脏水反泼到杨真身上。 周明眼神微动,李虎之言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这確实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立刻顺势施压,冰冷的目光盯著杨真。 “杨真!你还有何话要说?” 杨真心中冷笑,李虎这番倒打一耙的垂死挣扎,倒是有点意思。 他脸上露出极度冤屈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带著颤抖。 “李虎…你…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 我若真有操控妖兽的本事,何至於做个杂役?又何至於被张奎大哥和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险些丧命? 那怪物出现时,我同样嚇得不轻,若非被绊倒躲开,此刻被拖进洞里的就是我了!你说怪物听我的,简直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 杨真的反驳直指李虎话语中的漏洞,他继续悲声道: “至於龙牙米,分明是你们二人见財起意,又或是…另有隱情,被发现后想要杀我灭口!” 第十三章 故技重施局更阴 周明脸色阴晴不定。 杨真的话逻辑清晰,而李虎虽然试图反驳,观其现在精神状態,明显不正常,其证词可信度大打折扣。 他心中暗骂李虎废物,连反咬都显得如此无力。 “够了!” 周明厉声打断,他不能任由两人继续对质下去,万一李虎说漏嘴,將他的计划抖出来,只会越描越黑。 “此事颇为蹊蹺!值守护卫,立刻带人封锁河湾药田区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將杨真,李虎先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府內详查!” 最后等候详查这几字,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冰冷的目光盯著杨真,也扫过不成器的李虎。 杨真心中清楚,知道周明绝不会就此罢休,这第一关看似过了,但李虎的反扑和周明的杀意只会更浓。 他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惊魂未定的模样: “是,是,还请周执事明察!” 隨后起身跟著一名护卫离开了执事院落,返回杂役宿舍。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周明脸上更加阴沉。 他回到內堂,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木桌上。 “轰”的一声,桌子瞬间碎裂而开! “两个废物!周天境修为竟拿不下一个普通小杂役!李虎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那该死的妖物,究竟是何来歷?” 周明低声咆哮,胸膛剧烈起伏。 损失龙牙米,折损手下,计划彻底失败,杨真这个心腹大患依旧逍遥。 废物李虎还差点在眾人面前露了底细,这让他急火攻心。 接下来的几天,河湾区域药田被严密封锁。 周明亲自带人进去探查,在洞穴深处果然发现了激烈的打斗痕跡、大片拖拽的血跡,以及一些绝非人力能及的尖锐深痕。 尤其是那通往地下暗河的通道,水流湍急冰冷,深不可测,根本无法追踪。 张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袋龙牙米也仿佛人间蒸发。 一切跡象,似乎都指向了妖兽袭击。 棲凤坡药田其它执事见周明这边死人,暗中幸灾乐祸,等著看他的笑话。 毕竟周明此人生性狡诈,手段狠辣。 仗著与大执事有些关係,做事独断专行,常常狐假虎威,越俎代庖,並不將其他执事放在眼中,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 当天。 杨真、李虎被单独关押,由周明派专人看管。 杨真表现得很平静,並未採取进一步动作,静待事態发展。 李虎精神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当监视的人离开后,李虎原本看起来恍惚的神情,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原来李虎现在的精神状態,也多半是装出来的。 当他见与张奎联手无法拿下杨真,张奎被妖物咬死,害怕杨真继续对自己下手,为求保命,故意装疯卖傻。 此人虽然胆小,心机却颇为深沉。 他深知周明心性,自己办事不力,又险些泄底,周明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周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妖兽袭击”勉强掩盖了张奎的失踪,但李虎的存在和那袋失踪的龙牙米,如同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必须儘快、彻底地清除杨真和李虎这两个隱患!而且,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深夜,药园执事某个灯光昏黄的房间中,周明悄悄命人將李虎带来。 “没用的东西,非但没能杀了杨真,反而差点坏了老子大事!”周明低声斥骂,声音冰冷。 李虎一改往日疯癲状態,眼神突然变得清明。 噗通跪地,连连磕头,声音带著哭腔却又不失諂媚: “执事恕罪!属下无能!实在是那杨真小子太过邪门!他身手不凡,绝非普通杂役! 还有那怪物……也是猝不及防,属下对执事忠心耿耿,在院中那般说,也是情急之下想將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引你娘个蛋!跟老子自作聪明,你猪脑子?”周明用手指著李虎,破口大骂。 “啪!” 周明反手一个耳光,扇在李虎脸上。 “真你娘的废物!” 李虎后背发凉,瞬间冷汗涔涔,不敢再多言。 片刻。 周明神情才稍微缓和,眼神闪烁,心中充满杀机。 “李虎,你是否愿意將功折罪,找杨真那小子报仇?”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诡异的平静问道。 李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刻骨仇恨。 “属下愿为执事赴汤蹈火,只求能將那小子碎尸万段,这次绝不会再让他活著!” 李虎如释重负,似乎看到一丝希望。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这次,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死无对证,与我们毫无干係!” 周明压低声音,將一个更为阴险的计划详细道出。 “龙牙米仓库?”李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化为阴狠与瞭然。 “不错!府內龙牙米库存管理严格,定期盘库。 我身为药园执事之一,有权在盘库前进行巡查。 会设法在下次盘库前,安排杨真去协助清理,龙牙米仓库外围的『驱虫草』。” 驱虫草本身无毒,但其燃烧后的灰烬,若与『引蠹香』混合,便会產生一种对『噬米妖蠹』有致命吸引力的异香。 噬米妖蠹,你应该听说过,乃是灵米存储之大敌。 形体微小,善於钻营,一旦侵入米仓,后果不堪设想,府內对此防范极严。” 周明从衣袋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玉盒,一小截看似普通的暗褐色线香。 “这玉盒內是特製的『引蠹香』芯,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你的任务,是想办法在杨真清理驱虫草並將其焚烧时,將这香芯混入其中。 驱虫草焚烧產生的气味,会掩盖引蠹香的激发过程。 届时,异香產生,会吸引潜伏在仓库附近、乃至仓库结构缝隙中的噬米妖蠹躁动,並向仓库聚集。 仓库本身有防护阵法,这些妖蠹短时间內无法大规模侵入。 但若此时,仓库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人为地提前破坏了防护,留下一个极其隱蔽的入口呢?” 周明脸上难以琢磨的冷笑。 李虎眼睛一亮:“执事的意思是…” “我会提前在仓库某个隱蔽角落做手脚,留下一些仅容妖蠹通过的微小缺口。 噬米妖蠹受异香吸引,会从这个缺口涌入仓库。 而杨真作为最后在仓库附近活动,接触並焚烧驱虫草的人,將是最大的嫌疑人!” “届时,龙牙米被噬米妖蠹啃噬,造成重大损失。府內大执事追查下来,所有证据都会指向杨真。 要么是他不小心引入了妖蠹,要么就是他心怀不满,故意破坏! 无论哪一条,都是重罪!足够他死上几次。 而我们,全程未曾直接接触仓库和杨真,只是在例行巡查中及时发现了问题而已。” 这个计划利用了府规,仓库管理的漏洞,製造了一场故意破坏的现场,將杨真置於百口莫辩的境地。 周明和李虎都隱藏在幕后,看似与事件无关。 李虎听得心潮澎湃,这计策可谓绝户之策!他仿佛已经看到杨真被府规严惩、死无葬身之地的场景。 “执事神机妙算,此计定然万无一失!属下一定小心谨慎,办得滴水不漏!”李虎激动地点头。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此事若再有闪失,你知道后果! 事成之后,我不仅保你无恙,之前许诺的助你突破后天境的丹药,依然有效!”周明眼中寒光闪烁。 “是!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负执事重託!” 李虎眼中燃烧起疯狂而炽热的火焰,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杨真永无翻身之日! 第十四章 玩火自焚戕己身 不久后,杨真和李虎皆因无法查出,与噬人妖兽有关的直接证据,获得自由,回到所在药田杂役宿舍。 杨真警惕心並没有因此鬆懈下来,除了白天在田里劳作外,晚上继续来到楚水河底金婴洞窟中,生吃龙牙米练百煅碎山拳,提升实力。 暗中却通过金婴,时刻关注著周明、李虎的动向。 金婴虽无法潜入守卫森严的执事居所核心,但其对能量和气息的敏锐感知,却能捕捉到一些异常的流动。 它向杨真反馈,李虎最近身上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香气。 並非寻常丹药或香料,反而带著一种吸引虫豸的微弱波动。 同时,周明近期频繁前往龙牙米仓库区域“巡查”,行为似乎有些反常。 “龙牙米仓库…异香…吸引虫豸…” 杨真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著相关记忆。 他想起在杂书阁看过关於灵米存储的记载,提到一种名为“噬米妖蠹”的妖虫,以及防范之法,其中似乎提及某种特殊香料能吸引此物… “周明这次是想在仓库做文章,借府规和妖蠹之手除掉我?” 杨真眼中寒光一闪。这计策確实比上次更为阴险,一旦成功,他很难脱罪。 他立刻通过神魂向金婴发出指令,令其重点关注龙牙米仓库周边以及李虎的动向,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跡。 金婴悄然行动,以其对细微气息和能量波动的超强感知,很快便有所发现。 在龙牙米仓库一处极为隱蔽的背风角落,感知到一丝微弱的阵法异常波动。 那里的防护似乎被人为地削弱了一角,留下了不少肉眼难辨、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微小孔洞。 同时,它也確认了李虎身上那丝异样香气,与某种名为“引蠹香”的记载描述颇为相似。 “引蠹香…噬米妖蠹…仓库阵法漏洞…” 杨真將所有线索串联,周明的陷阱已然清晰浮现在他眼前,这是要引诱妖蠹入侵仓库,然后嫁祸於他! 既然已洞察先机,杨真岂会坐以待毙? 一个让李虎自食恶果,並让周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完善。 杨真首先佯装对即將到来的仓库清理任务一无所知,甚至流露出几分能被安排到重要区域工作的“荣幸”。 隨后,他故意在居住的宿舍外,自言自语般提及,准备在去仓库轮值前,將棚內外堆积的废旧驱虫草清理焚烧,以免生虫。 这话,自然是说给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李虎听的。 果然,不久后杨真便接到周明的指令,派他到龙牙米仓库负责打扫。 杨真没有拒绝这项任务,答应了下来。 他刚到仓库当晚,李虎也鬼鬼祟祟的出现。 杨真故作不知,在计划焚烧驱虫草的前夜,只顾埋头清扫。 李虎果然中计,迅速將一截暗褐色的香芯,混入了杨真堆放在棚外的驱虫草中。 做完这一切,李虎脸上露出一丝阴险得意的笑容,迅速隱入黑暗。 然而,他的一切行动,都被完美融入夜色、气息近乎完全收敛的金婴,清晰地看在眼中。 杨真通过金婴的反馈,迅速锁定了那截引蠹香芯。 翌日清晨,杨真起身。 他並未直接接触那些驱虫草,而是先默默运转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微不可查的护体气劲。 隨后,他找来一根长棍,远远地將那堆驱虫草,连同那截特殊的引蠹香芯拨拢到一起。 “天气乾燥,將这些驱虫草焚了吧,以免滋生虫蚁。” 杨真喃喃自语,然后用火摺子点燃了草堆。 火焰升腾,黑烟繚绕。 驱虫草燃烧散发出特有的辛辣气味,而那截引蠹香芯在烈焰中无声无息地融化、激发一股极其淡薄、却对特定虫豸拥有吸引力的异香隨之散发出来,混合在驱虫草的气味中,难以分辨。 杨真早已屏住呼吸,迅速后退。 做完这一切,如同寻常一般,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著龙牙米仓库走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金婴悄然自阴影中浮现。 它张开那诡异的小口,对著空气中那即將消散的、由引蠹香產生的异香猛地一吸。 作为上古异虫,对这种毒基本免疫,金婴將这微乎其微的异香微粒强行凝聚,暂时封存於体內。 同时,它的小爪子一挥,將燃烧后残留的、尚未完全毁去的引蠹香芯的少许残渣,小心翼翼地摄取了一部分。 不明情况的李虎和周明,此时潜伏在附近。 金婴要让这异香,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杨真来到龙牙米仓库外围,开始例行清理工作。 他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笨拙”,仿佛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暗中,他通过神魂向金婴发出指令。 一直潜伏在侧、体內封存著凝聚异香和香芯残渣的金婴,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向周明、李虎最可能藏匿监视的位置。 仓库附近岩石之后。 周明脸色平静,眼神却紧盯著仓库方向,等待著好戏上演。 李虎则略显激动和紧张,不断搓著手,期待著杨真被妖蠹围攻、百口莫辩的场景。 金婴悄然靠近,抓住李虎因为紧张,身子微微探出山石阴影的瞬间,张开小口,將那团高度浓缩的香芯残渣,悄悄喷射在了李虎后背之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加之金婴动作悄无声息,李虎竟毫无察觉! 做完这一切,金婴迅速遁走,消失在复杂的地形中。 李虎对此並未察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仓库和杨真身上,心中还在诧异,为何预想中的妖蠹躁动还未出现。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骤起! 在他们藏身的山石附近,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响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行! “嗯?”周明最先察觉不对,猛地回头。 只见岩石石缝、周围草丛中,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豆粒大小、通体灰白、长著细密口器的微小妖蠹!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匯聚成一股灰白色的细流,目標明確地朝著李虎涌来,正是被李虎身上那强烈异香吸引而来的噬米妖蠹。 “怎么回事?!” 李虎骇然失色,看著密密麻麻涌向自己的妖蠹,嚇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拍打衣摆,这一动,更是將沾染的异香和残渣气息扩散开来。 更多的妖蠹被吸引,疯狂地扑向李虎! 这些妖蠹个体弱小,但数量庞大,瞬间就爬满了李虎下半身,並向著他全身蔓延,开始啃噬起来。 转瞬之间,李虎衣服就被要破,啃咬肉身。 “啊!滚开!滚开!啊......” 李虎嚇得肝胆俱裂,疼得不断惨叫,疯狂地蹦跳、拍打,试图驱散这些恐怖的虫子。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妖蠹不去啃噬仓库里的龙牙米,而来找他! 周明也是脸色剧变,他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又惊又怒,瞬间明白过来。 计划出问题了,引蠹香的目標不知为何变成了李虎! “是杨真搞的鬼?他怎么可能知道?又如何做到的?” 李虎顿时嚇得魂飞天外,疼得在地上到处乱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蠢货!別动!”周明低吼,想要制止李虎,但为时已晚。 第十五章 周明买凶影煞楼 李虎惊恐的惨叫声,在寂静的仓库区显得格外刺耳。 更重要的是,他拍打衣物,在地上翻滚时,一些沾染了引蠹香残渣,异香的粉尘飘散开来,隨风朝著龙牙米仓库,那个被周明提前破坏的法阵缺口方向飘去。 原本就被异香隱隱吸引、聚集在仓库附近的噬米妖蠹大军,受到这“源头”移动和气息扩散的双重刺激,顿时躁动起来! 一部分继续啃噬李虎,而更大的一部分,则如同找到了方向的军队,朝著仓库那个隱蔽的缺口蜂拥而去! “不!!” 周明目眥欲裂,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噬米妖蠹如同灰色的潮水,通过那个他亲手製造的缺口,疯狂涌入龙牙米仓库! 仓库內,顿时响起了令人牙酸的细微啃噬声! 而李虎,此刻已经被妖蠹爬满全身,虽然他运转真气震落不少,但妖蠹数量太多,更有一些试图钻入他的口鼻耳中! 他惊恐地惨叫,状若疯狂,早已忘了什么计划,什么任务,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地上疯狂打滚。 短短半刻钟的功夫,李虎就被啃成一具血淋淋的骨架,看起来极其恐怖。 这边的动静终於惊动了仓库守卫和其他巡逻弟子。 “怎么回事?!” “天啊!是噬米妖蠹!妖蠹入侵仓库了!” “快!启动应急阵法!通知执事!” 现场一片大乱。 杨真早在混乱初起时,就“惊慌失措”地跑到了安全地带,脸上故作恐惧与茫然,看著眼前这齣由周明策划,却彻底失控的闹剧。 周明看著混乱的现场、涌入仓库的妖蠹、仅剩微弱气息的李虎,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龙牙米仓库在他巡查期间被妖蠹大规模入侵,造成损失,他难辞其咎!而李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更是活证据。 很快,府內大执事钱庸带著亲兵赶到,迅速控制现场。 扑杀妖蠹,抢救龙牙米,但损失已然造成。 经过初步调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虎,他身上残留的引蠹香气息和残渣,以及他出现在仓库附近並引发骚乱的行为。 而仓库那个隱蔽的破损点,经过查验,手法老道,疑似內部人员所为。 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周明,但周明作为巡查执事,监管不力、失察之罪是跑不了的。 城主府高层震怒! 虽有大执事撑腰,周明还是因监管不力、用人不明、导致重大事故,罪责难逃。 被剥夺药园执事之位,贬为普通外府管事,权力大减,声望扫地,多年经营毁於一旦。 他心中对杨真的恨之入骨,却一时抓不到把柄,无法发作。 杨真则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一个无辜被捲入的受害者角色,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因为“及时发现异常,而受到大执事钱庸的嘉奖。 龙牙米仓库风波,在棲凤坡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城主府因此加强了对药田杂役的管制,变得更加严苛,取消了杂役练武资格,伙食也剋扣了不少。 当然,城主府採取的这些措施,对杨真没有丝毫影响。 有金婴早前存在洞窟中的龙牙米,加上击杀张奎时缴获的那一袋,足够他和金婴短时间內修炼所用,暂时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 杨真经过此事,在杂役弟子中名声悄然传开。 虽然明面上他只是个辛勤劳作的杂役,但能连续两次从周明和李虎的手中脱身,甚至间接导致两死一贬。 这份能耐,绝非寻常。 周明被贬为普通管事后,表面上沉寂了许多,但杨真清楚,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暂时失去了药园执事的便利,周明难以在府內再对杨真施展有效的手段。 杨真终於鬆了口气,劳作之余,依然在夜里,偷偷来到地下洞窟,继续食使用龙牙米巩固修为,练习百煅碎山拳。 百日拳,百日功。 隨著体质变强和对拳法领悟不断加深,杨真拳法隱隱展现出磅礴气势,威力渐显,远超普通周天境同阶。 体內真气不断凝实变厚,武道修为接近周天境大圆满。 金婴也在不断变化,体型虽然差別不大,气息却强大了不少。 数月后。 城主府外府,普通管事房间。 对杨真恨之入骨的周明,脸上掠过一丝狠厉。 “杨真,你让我声败名裂,贬为毫无油水的普通管事。 不弄死你,老子誓不为人,既然府內不便动手…那便让你葬身府外!” 觉得窝囊的周明,不再容忍杨真继续活下去,决定动用府外的力量,进行雷霆一击! 数日后,月黑风高。 周明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青石城中一处“影煞楼”的地下据点。 影煞楼是活跃在青石城阴影里的一个地下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手段狠辣,行事诡秘。 周明以斗篷遮掩面容,会见了影煞楼的一位接引人。 “目標,棲凤坡城主府药园杂役杨真,修为约在周天境小成,拳脚刚猛,武道修为或有隱藏。” 周明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里面装有十块灵石,以及一幅杨真的画像。 “我要他死!越快越好!处理乾净,做成意外或江湖仇杀。” 影煞楼接引人掂了掂灵石袋,露出满意的神色: “周天境小成的杂役?呵呵,放心,这等目標,我影煞楼手到擒来。 这个价钱,可出动两名配合默契的『影煞』,皆为周天境巔峰修为,精通合击暗杀之术,保证万无一失。” 周明眼中寒芒一闪,补充道: “此子颇为邪性,前两次皆被他侥倖逃脱。 你们需得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轻敌大意!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邪性?在绝对的实力与专业的杀戮面前,任何侥倖都是徒劳。 两名周天境巔峰的影煞,足够让他在绝望中死去了,阁下静候佳音便可。”接引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交易达成,周明留下部分定金与联络方式,身影融入夜色,悄然离去。 他坚信,在影煞楼两名顶尖杀手的围攻下,杨真纵有通天之能,也绝无生还之理! 杨真表面依然在药园中执行巡逻任务,暗中却加紧修炼,提升实力。 经过前几次的事情,看透了人性的狡诈,深知实力的重要性,若非暗中有金婴这张底牌,恐怕他早死数次了。 这棲凤坡的水,远比表面的还深。 他预感到,下一次的危机,很可能更为直接,更为凶险。 因此,杨真行事愈发谨慎,非必要绝不轻易离开药田范围。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日,杨真突然接到前往棲凤坡数十里外的一处偏僻山谷,採集几种常见辅药的任务。 因周明被贬,这一组执事之位暂时空缺,任务由大执事直接下达,杨真无法拒绝。 任务很是寻常,奖励也很普通,按理並无风险。 这种任务在农忙空閒时间,每年都有那么几次,周明往年也接到过。 美其名曰杂役歷练,为的是不让杂役们閒著,能盘剥得更加彻底。 因为周明的缘故,杨真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警兆始终縈绕。 他仔细核查了任务与路线,並未发现明显问题,但这份不安却挥之不去。 “大执事钱庸指派的任务?难道周明按捺不住,要动用府外力量了吗?” 杨真目光深邃,揣摩钱庸指派这次任务的用意。 深思熟虑过后,杨真决定应下此任务。 一味龟缩並非长久之计,不如主动出击,方能爭取生机。 况且,他有金婴这张底牌,並非没有一战之力。 第十六章 幽寂谷中现杀机 杨真做好周全准备,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这才谨慎地出发,前往那处名为“幽寂谷”的山谷。 山谷林木葱鬱,幽深寂静。 杨真看似在专心採集药材,实则精神高度集中,警惕著风吹草动。 金婴亦被他悄然唤出,潜伏在附近草丛之中,充当著他最为敏锐的暗哨。 果然,当他深入山谷腹地,一处林木略显稀疏的开阔地带时,异变陡生! “咻!咻!” 两道模糊的黑色残影,毫无徵兆地从左右两侧的茂密树冠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这两人全身笼罩在紧身夜行衣中,黑巾蒙面,仅露出一双冰冷、漠然,不含丝毫情感的眸子。 他们气息內敛而危险,赫然都是周天境巔峰修为。 一人身形飘忽,双手各持一柄淬有剧毒的短剑,剑尖颤动,锁定杨真周身大穴; 另一人步伐沉稳,手握一柄狭长微弧的利刃,刀身暗哑无光,却散发著割裂一切的锋锐之意,切断杨真所有闪避路线。 正是影煞楼派出的两名杀手。 他们甫一现身,便展现出顶级杀手的老辣与默契。 毒剑悄无声息地刺向杨真的咽喉与心窝,角度刁钻至极。 而那柄暗哑长刀则后发先至,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封死杨真后退与侧移的空间,刀气森然,令人肌肤生寒。 攻势如潮,配合天衣无缝,意在瞬杀! “果然来了!” 杨真心中凛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真气轰然运转。 他早有准备,面对两名修为远超自己的专业杀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爆发出全部实力! “轰!” 一股远比寻常周天境小成武者精纯的气息自他体內爆发! 淡白的真气透体而出,隱隱在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蛮象虚影! 百煅碎山拳。 蛮象撞山! 杨真不闪不避,双拳齐出,左拳裹挟著撕裂空气的爆鸣,悍然砸向左侧刺来的毒剑。 右拳则如同重锤,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轰向右侧劈来的长刀! 竟是要以硬碰硬! “鐺!嘭!” 刺耳的金铁交鸣,沉闷的气劲碰撞声几乎同时炸响! 左侧使毒剑的影煞,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 剑势一偏,差点脱手,虎口阵阵发麻,眼中首次露出惊色。 右侧使长刀的杀手,更是感觉如同劈中了一座正在移动的气山。 刀身剧震,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后退半步才化解。 而杨真也是身形巨震,脚下地面龟裂蔓延,向后滑出丈余,喉头一甜,强行將涌上的鲜血咽下。 以一敌二,硬撼两名周天境巔峰杀手的全力合击,他终究是吃了亏,內腑被震伤。 然而,他这悍勇无匹、以伤换势的打法,也成功打断了两名杀手合击节奏! “点子扎手!全力截杀!” 使长刀的影煞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冰冷。 两人眼神交匯,杀意更盛。 身形晃动间,攻势再起,却更为诡譎狠辣。 使用毒剑的影煞身法如鬼魅,绕著杨真急速游走。 毒剑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致命光弧,不再硬碰,专攻杨真关节、眼窍、下阴等脆弱之处。 剑尖嗤嗤作响,毒气瀰漫,手段极其阴狠下作! 而长刀杀手则刀势一变,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化作绵绵密密的刀网。 刀光如丝如缕,不断压缩杨真的活动空间,寻找著一击必杀的机会。 压力骤增! 杨真將百煅碎山拳施展到极致,拳风呼啸,真气澎湃,凭藉著龙牙米淬炼出的强横体魄,远超同阶的精纯真气,在刀光剑影中艰难支撑,险象环生。 他身上很快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虽未中毒,但也血流不止。 他知道,久守必失,必须儘快打破僵局! 激斗中,长刀影煞抓住杨真格挡毒剑、身形微滯的剎那,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他体內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注入长刀。 那暗哑的刀身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灰芒,刀速瞬间暴涨。 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声无息的灰色刀芒,直刺杨真背心要害! 此乃其压箱底杀招,『寂影刺』。 这一刀,角度、时机、速度,均已达到周天境的极致! 杨真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一刀穿心! 千钧一髮之际! “嗤!” 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自杨真脚下厚厚的落叶层中响起。 一道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道灰色刀芒最为凝聚、也是最为脆弱的侧面! 是金婴,一直潜伏在最近的距离,等待著这决定性的瞬间!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凝聚了长刀影煞毕生修为的致命一击,被金婴这蕴含上古异虫本源之力的一撞,竟猛地一偏,轨跡发生细微改变。 嗤啦一声,刀芒擦著杨真的肋部掠过,带起一蓬血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终究未能命中要害! “什么?” 长刀影煞瞳孔骤缩,心中骇然!他完全没看清那金光是何物。 只感受到一股蛮荒、冰冷、令人心悸的气息一闪而逝!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理解。 而就在他心神被这未知存在所慑,出现那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迟滯的瞬间! 杨真强忍著肋部传来的剧痛,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体內所有真气,连同那一丝得自金婴反馈的蛮荒气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於右拳之上! 拳锋处,白色气芒骤然內敛,化为一股仿佛要撼碎山岳恐怖拳意冲天而起,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凝固! “破!”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身形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释放。 无视另一侧毒剑影煞,將所有力量、意志、乃至对生存的渴望,尽数灌注於这一拳之中,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与力量,悍然轰向长刀影煞因惊骇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这一拳,超越了技巧,是意志与力量的极致爆发! 那长刀影煞刚从金婴的震慑中勉强回神,便看到杨真的拳影,在视野中无限放大,变成斗大的拳劲。 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他笼罩!他想要格挡,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在那恐怖的拳意压迫下,竟慢了半拍! “不!!” “嘭!” 第十七章 影煞归西牵邪修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连空气都被打爆的巨响轰然爆发! 长刀影煞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寸寸碎裂! 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背后的衣衫猛地炸开一个拳印! 他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口中喷出的鲜血夹杂著破碎的內臟,在空中形成一片血雨。 连续撞断三棵合抱大树后,才如同破布麻袋般软软落地,再无一丝生机。 这一拳,同样是周天境巔峰,却有碾压同阶武夫的威能。 另一名毒剑影煞彻底胆寒,他眼睁睁看著,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同伴被一拳击杀,那狂暴、碾压式的力量。 还有那突然出现的诡异金线,无不衝击著他的心神。 “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思维。他再无半点战意,怪叫一声,身形如烟,就要向山谷外遁走。 “想走?晚了!” 杨真岂会放虎归山,对这等取人性命的杀手,他不会有丝毫怜悯! 他强提一口真气,不顾肋部鲜血汩汩涌出,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形如离弦之箭急追而去! 同时,心念一动! 那道金色的影子速度更快!如同一道划破空间的闪电,后发先至,瞬间追上毒剑影煞,一口咬在其后颈之上! 锋锐的牙齿轻易破开护体真气,將其骨头咬碎。 “啊!” 毒剑影煞身形一个踉蹌,顿时惨叫出声,速度骤降。 前有杨真拦截,后有金婴追袭,毒剑影煞心神已乱,章法全无。 不过两三回合,便被杨真一记重拳轰在背心,护体真气溃散,鲜血狂喷而出。 金婴趁机而上,直取其咽喉要害,咬断其脖颈,鲜血瞬间喷涌出来。 杨真跟上,向其后背补上致命一击,彻底结果了其性命。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战斗便已经结束。 地上一片狼藉,断木残枝,血跡斑斑。 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並且是在绝境之中,反杀了两名同阶修为的武道杀手! 杨真不敢耽搁,迅速打扫战场。 从两名影煞身上,搜出两个红色药瓶,里面竟然是对武者恢復真气,提升修为效果比龙牙米强数倍的回元丹。 影煞楼果然財大气粗,仅仅周天境的杀手,身上就有此等贵重的丹药。 这种丹药,杨真只是听当年的老亲兵说过。 当年修为接破后天境的老亲兵,也仅仅服用过几枚,可见此丹的珍贵。 若非杨真对当年老亲兵对回元丹的描述记忆太过深刻,此时也不可能认得此丹。 此丹对於杨真这种城主府杂役身份的武者来说,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一下子获得两瓶,收穫真是不小。 杨將丹药、那把淬毒蛇形短剑,长刀,连同代表杀手身份的影煞令,全部收了起来。 “周明…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杨真將战利品妥善收好,迅速处理了现场打斗痕跡与尸体,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离开了幽寂谷。 歷经生死搏杀,他的真气变得更加凝练,对百煅碎山拳的领悟更深,那层通往后天境武道境界的屏障,已然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傍晚。 杨真带著一身伤痕与丰硕收穫,悄然返回了棲凤坡杂役宿舍。 他凭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山谷中遭遇凶悍妖兽袭击,苦战后方才侥倖逃脱,並未引起过多怀疑。 周明在得知影煞楼两名“影煞”,竟也失手陨落的消息后,惊怒交加,却又无法声张,只能暂时压下滔天杀意,另寻良机。 然而,就在杨真於简陋草棚中清点此次反杀所得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在那名使长刀的影煞的隨身衣物最隱秘的夹层內,还有一个以某种黑色兽皮紧密包裹的物件。 解开兽皮,里面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木雕。 这木雕造型极其诡异,刻画的是一个三头六臂、面容扭曲狰狞的魔神形象。 魔神脚下踏著白骨,背后雕刻著无数扭曲、混乱、不似任何已知文字的诡异符文。 木雕本身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却直透灵魂深处的阴邪气息,令人观之心神不寧。 “这是何物?”杨真眉头紧锁,仔细回想,他以往看过的杂书中,未曾见过类似形象的记载。 这阴邪墮落的气息,绝非正道之物,甚至与寻常魔道功法也有所不同。 他尝试渡入一丝自身真气,木雕毫无反应。 但当他下意识地引动体內衍天珠的混沌气息,试图探究这令牌之秘,异变发生了。 木雕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竟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幽暗光芒。 那股阴邪墮落的气息也隨之浓郁了数分,仿佛某种沉睡的邪恶被短暂惊醒! 杨真立刻切断了能量输入,心中骇然! 这木雕绝非凡物,也绝非影煞楼普通杀手该有之物! 似乎与某种古老、隱秘而极度危险的邪恶存在有著联繫。 他想起关於青石城地域的一些古老传说,除了明面上的城主府、各大商会以及如影煞楼这类灰色势力外,似乎还潜藏著一些更加神秘、崇拜邪神、修炼禁忌功法的邪修组织。 他们行踪诡秘,手段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难道…影煞楼与邪修势力有所勾结?或者,这名杀手本身,就是邪修在外围发展的凡人武者成员?” 以杨真目前的认知,这两名杀手绝非修仙者。 修仙者的可怕,杨真太清楚了,莫攸明那样的练气境低阶修士,就有凡人武者无法破防的法力,施展出的威力远超武道气劲的法术。 杨真自忖现在对上,也是毫无胜算的。而那两名杀手所施展的手段,无疑属於武者范畴。 杨真心中警兆大作,升起浓浓的疑云。 周明僱佣影煞楼杀自己,却无意间,似乎牵扯出了一个更加庞大、危险的势力? 他將这诡异的邪神木雕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郑重收起,决定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探究其来歷。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在无意中,掀开了覆盖在青石城平静水面下的冰山一角。 前路,顿时显得更加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杨真的眼神,却在歷经连番生死考验与反杀后,变得更加坚定、沉稳。 无论是周明的步步紧逼,还是可能存在的邪修阴影,想要他杨真的命,就要做好被崩掉满口牙、甚至反噬其身的准备! 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功疗伤与修炼。 肋部的伤口传来阵阵清凉与麻痒,正在药力与真气的共同作用下开始癒合。 体內近乎乾涸的真气,在龙牙米补充与生死搏杀后的感悟淬炼下,开始变得更加精纯、凝实,那后天境的武道瓶颈,已然鬆动。 金婴静静地伏在他的膝旁,吞吐著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那婴儿般的面孔上古井无波,唯有那双细小的复眼深处,偶尔掠过一丝冰冷、无情,仿佛俯视眾生的漠然光芒。 一人一虫,在楚水河底的洞窟中,於无声处,积蓄著力量。 第十八章 武道后天气如汞 回到棲凤坡杂役宿舍的当天,杨真就上交了採集到的药材。 对於身上的伤痕,只解释为在幽寂谷遭遇了凶兽,一番苦战才侥倖逃脱。 以往这种任务中受伤的情况並不罕见,加上他描述得合情合理,並未引起过多怀疑,只是让一些相熟的杂役感嘆他运气不佳。 交割完任务,杨真便如同往常一样,白天在药田里默默劳作,表现得与其他杂役並无二致,甚至因为受伤而显得更加沉默和虚弱。 他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肋部已然开始癒合的伤口,以及体內那因生死搏杀而越发凝练、已然触碰到后天境门槛的真气。 夜幕降临。 楚水河底,金婴洞窟。 杨真盘膝坐在乾燥的洞窟中央,身边堆放著少许翠绿色的龙牙米。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肋部的伤口已基本痊癒。 “这就是回元丹…” 杨真目光落在了那两个红色的药瓶上,倒出一粒在掌心。 丹药约莫黄豆大小,圆润晶莹,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赤红色,表面有著天然的云纹,散发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仅仅闻一下,就感觉体內真气活跃了几分。 远比龙牙米蕴含的灵气要精纯、浓郁数倍! “不愧是武者梦寐以求的丹药。”杨真不再犹豫,將一粒回元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灼热却並不狂暴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远比吞食龙牙米时猛烈十倍的灵气涌出,冲刷著他的经脉,匯入丹田。 杨真不敢怠慢,立刻开始练习百煅碎山拳,消耗这股磅礴的药力。 他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田地,贪婪地吸收著每一分能量。 淡白色的真气在体內奔腾咆哮,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境界迅速稳固下来,並且向著那层无形的境界壁垒发起了衝击。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流逝。 一粒回元丹的药力,足以让杨真消化数个时辰。 当他將第一粒回元丹的药力完全吸收后,不仅伤势尽復,体內真气精纯了不少,那层通往后天境的屏障仿佛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清晰可见。 他没有停歇,继续吞服龙牙米,巩固修为,锤炼真气。 金婴则安静地伏在一旁,它似乎对回元丹的兴趣不大,依旧以龙牙米为食,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蛮荒、冰冷的气息却更为恐怖。 金婴细小的双眼闔间,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数日之后。 当杨真將第二粒回元丹的药力引导至巔峰,配合著体內积攒到极致的真气,运转《先天真气诀》,向著那最后关隘发起衝击。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冲开! 全身经脉在这一刻豁然贯通,真气运行的速度陡然加快,发生了质的飞跃! 原本淡白色的真气,顏色加深了一丝,並且更加凝练。 如同水银一般在经脉中流淌,运转起来圆融如意,心念一动,真气便可瞬间抵达身体任何一处。 一股远比周天境强大数倍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五感瞬间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隱约听到洞窟外楚水河潺潺的流水声,以及更远处山林中夜梟的啼叫。 后天境,终於成了! 杨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迅速內敛,恢復了平常的深邃。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若是再面对那两名影煞杀手,他有信心在不动用金婴这张底牌的情况下,几个照面將其击杀。 但他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棲凤坡,周明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暗处,还有那诡异的邪神木雕所暗示的未知危险。 “必须隱藏实力。”杨真暗自思忖。 他练习拳法,將刚刚突破、还有些外溢的气息牢牢锁在体內,外表看起来,依旧只是那个周天境小成、辛勤劳作的普通杂役。 甚至因为刻意收敛,气息比之前还要隱晦一些。 他將剩下的回元丹和那诡异的邪神木雕妥善藏好。 这木雕让他心中始终縈绕著一层阴霾,他尝试过再次用衍天珠的混沌气息刺激它。 除了能让其符文微亮、邪气稍浓之外,並无其他反应,也无法从中获取任何信息。 “影煞楼…邪修…”杨真喃喃自语,感觉青石城的气氛,似乎变得颇为诡异。 …… 就在杨真於地下洞窟默默突破之际,青石城阴影下的暗流却涌动起来。 城西。 全城有名的酒楼醉仙居后面,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宅地下房间內,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笼罩在黑袍中的面孔。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败香料的气息。 墙壁上,刻画著一个与杨真所得木雕形象类似,三头六臂魔神图腾,扭曲的符文在烛光下仿佛在蠕动。 “青石城巡防队第三小队队长,昨日已被『影牙』处理,偽装成酒后失足落水。”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 “做得乾净。城主府亲兵副统领身边安插的『钉子』传来消息,他们尚未警觉,只当是意外。”另一个阴冷的声音接口。 “哼,燕国朝廷腐朽,青石城城主不过一介庸才,仗著祖荫和几个低阶练气士,便以为高枕无忧。岂知我『黑煞门』早已渗透此地多年。” 坐在主位上的黑袍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却更显森然。 “继续削弱他们的防御力量,凡有潜力的武者、与城主府关係密切的低阶修士,都在清除名单之上。待到『圣祭』之日,便是青石城城破之时!” “谨遵执事法令!”下方几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幽光。 “影煞楼那边,合作如何?” “他们只认灵石。我们提供目標和部分情报,他们出手。至今合作顺利,並未察觉我等真正意图。 不过…前几日他们有两名周天境巔峰的『影煞』失手,折在了一个城主府药园杂役手中,倒是有些蹊蹺。” “一个杂役?,可有详查?”主位上的执事微微蹙眉。 “正在查,据影煞楼反馈,那杂役名为杨真,修为不过周天境小成。 但似乎有些邪门,疑似有隱藏手段或帮手。僱佣者是棲凤坡一个叫周明的药园执事,因私怨动手。” “私怨?哼,螻蚁之爭。不必过多关注,以免节外生枝。確保计划顺利进行才是首要。 通知下去,加快行动步伐,下一次目標,是城主府那位筑基境客卿…” 阴影中的对话在继续,一场针对青石城的阴谋,正在悄然加速。 第十九章 周明復职棲凤坡 …… 棲凤坡,城主府外院。 大执事钱庸的居所內,周明正恭敬地站在下首,脸上带著悔恨与谦卑。 “钱大人,此前属下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致使药园蒙受损失,实乃罪该万死。 蒙大人不弃,多方周旋,属下方能保全性命,贬为管事。 这些时日,属下痛定思痛,深刻反省,无时无刻不想著戴罪立功,回报大执事恩德!” 周明说著,深深一揖到地,语气诚恳无比。 钱庸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 “周明啊,你能认识到错误,很好。 龙牙米仓库一事,影响恶劣。 若非老夫念在你往日勤勉,又在石总管事那里为你说了几句好话,你此刻早已在矿场做苦力了。” “是是是,大人恩同再造,属下没齿难忘!”周明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连忙应道。 他知道,钱庸这是在提醒他,他的生死荣辱都握在对方手中。 “石大人那边,对你还是有些看法的。”钱庸放下茶杯,瞥了周明一眼。 “不过,老夫替你担保,说你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一时糊涂。 如今药园执事之位空缺已有数月,不少外院普通管事为爭夺此位,互相倾轧,搞得乌烟瘴气,也確实需要个得力之人去整顿一番。”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更加恭敬: “属下愿为钱大人和石总管事效犬马之劳,定將所属药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產出,必先满足大执事和总管事所需!”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若能重回执事之位,所得油水,大头自然孝敬钱庸和石魁。 钱庸脸上这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老夫就欣赏你这一点,懂得感恩,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楞头青。 既然如此,老夫便再给你一次机会,稍后我会向石大人稟报,恢復你药园执事之职。”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周明喜出望外,连连躬身。 “不过…”钱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那个叫杨真的杂役,既然有些邪性,暂且不要去动他。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魏、楚两国边境大军蠢蠢欲动,朝廷下令往边境增兵,青石城也难置身事外,城主府正在扩招亲兵规模。 城主他老人家已下令所有亲兵抓紧操练,做好应对事態变化的准备,对龙牙米需求大增。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虽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却要为他老人家分忧。 稳住你所属药园,多出產上等优质龙牙米,才是正理。 莫要再因小失大,惹得石大人不快,一旦问责下来,老夫可没法再为你开脱!” 周明心中对杨真的恨意早已滔天,但此刻哪里敢表露半分,只能连连称是: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谨遵大人教诲,以大局为重!” 周明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自咬牙: “杨真!且让你再多活几日!待我再次站稳脚跟,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数日后,命令下达,周明官復原职,重回棲凤坡药园执事之位。 消息传开,在杂役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其他管理药园的执事,听说周明重新回到棲凤坡,也都心中不悦。 许多杂役面露苦色,周明的苛刻与贪婪,他们早已领教过。 而之前与周明作对、或者在他失势时稍有怠慢的杂役,更是心中惴惴不安。 杨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田里除草,他动作丝毫未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 “果然还是回来了,钱庸、石魁…看来周明给他们输送的利益不小。 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终究是躲不掉的。”杨真心中冷笑。 周明上任的第一把火,便烧得极旺。 他立刻宣布,因前次龙牙米仓库损失,下属药园需加紧生產以弥补亏空,即日起,所有杂役劳作时间延长一个时辰,伙食费减半。 所谓的“练武资格”本就名存实亡,此刻更是直接明令禁止杂役私藏、修炼武功,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同时,各种巧立名目的剋扣变本加厉,伙食质量也再次下降,几乎与猪食无异。 一时间,药园杂役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周明更是重点“关照”杨真,將最脏最累、產出却最少的药田划分给他,巡检时吹毛求疵,动不动便以扣减伙食相威胁。 “杨真,杂草都快比龙牙米稻草高了!今日若清理不乾净,你这个月的伙食就別想了!” 周明背负双手,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弯腰劳作的杨真,语气冰冷。 杨真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充满疲惫: “周执事息怒,属下这就加紧清理。” 周明的打压在他意料之中,这种程度的刁难,对他如今的后天境修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乐得表现得逆来顺受,麻痹对方。 看著杨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周明心中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却是疑虑和更深沉的杀意。 他总觉得这小子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两次三番都能脱身,甚至让张奎,李虎和两名影煞折戟沉沙,绝不仅仅是运气好! “必须儘快除掉这小子!否则我寢食难安!” 周明暗下决心。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他这次更加谨慎,决定动用自己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源和手段,策划一场必杀之局! 而且,绝不能亲自露面,至少要撇清直接关係。 他不再信任棲凤坡的任何杂役,决定依旧藉助影煞楼的力量,但这次,要僱佣更强的杀手,並且辅以周密的计划,调开可能存在的变数。 比如,那些虽然不多,但偶尔会在杂役宿舍区域巡逻的守卫。 周明的报復,比杨真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辣。 这一日,傍晚收工后,杨真如同往常一样,回到简陋的杂役宿舍。 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晚宿舍区域的气氛有些异常。 平时虽然冷清,但总有几个杂役在屋外閒聊,或者偷偷练几下把式,而今晚,却格外安静,连巡逻守卫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不对劲。”杨真警惕心大起。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如同其他疲惫的杂役一样,打水洗漱,准备休息。 暗地里,却將五感提升到极致,同时通过神魂联繫,將潜伏在楚水河底洞窟的金婴悄然唤醒,令其向宿舍区域靠近。 夜深人静,月隱星稀。 大部分杂役都已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杨真躺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闔,体內后天境真气缓缓运转,隨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约莫子时前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从宿舍外围传来。 “来了!” 杨真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轻举妄动,依旧保持著躺臥的姿势,呼吸绵长,仿佛熟睡。 同金婴的神魂感知,却如同水银泻地,向外蔓延。 通过金婴的反馈,他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死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杂役宿舍区域。 此人气息內敛,行动间几乎不带起一丝风声,修为赫然是后天境! 与此同时,另一道稍微弱一些,达到周天境巔峰的气息,则潜伏在宿舍区域的入口附近,似乎在把风,或者准备接应。 “一名后天境杀手,一名周天境巔峰…影煞楼还真是看得起我。” 杨真心中冷笑,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提前突破到了后天境,否则今晚恐怕在劫难逃。 那名后天境杀手目標明確,直接朝著杨真所住的这间棚户摸来。显然,周明提供了准確的信息。 杀手在棚外停顿了剎那,似乎在確认目標。 隨即,他如同狸猫般滑到门边,手中寒光一闪,门閂被轻易切断,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第二十章 背后捅刀心险恶 就在杀手进入房间的瞬间! “轰!” 原本熟睡的杨真骤然暴起,身下的硬板床在他猛地发力下寸寸断裂!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门口,右拳之上,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拳罡轰然爆发,带著一股霸烈的气势,直捣杀手面门。 百煅碎山拳,蛮象裂地! 这一拳,快!狠!准! 凝聚杨真初入后天境的全部力量,以及连日来用龙牙米、回元丹打下的雄厚根基,更是出其不意。 那后天境杀手显然没料到目標不仅醒著,而且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攻击。 仓促之间,他反应也是极快,手中那闪著寒光的利刃瞬间横挡在身前,体內后天真气澎湃涌出,形成护体气罩。 “嘭!!” 拳罡与刀身、护体气罩狠狠碰撞。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整个简陋的宿舍剧烈摇晃,尘土簌簌掉落。 杀手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刀身剧烈震颤,护体气罩明灭不定。 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化解掉这股衝击力,持刀的手臂一阵酸麻,心中骇然。 “后天境?情报有误!” 而杨真也被反震之力逼回屋內,气血一阵翻腾,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初次交锋,他凭藉偷袭略占上风,但也试出了对方的实力,確实在自己之上,若非突破后天,刚才那一拳恐怕连对方的护体气罩都破不开。 “好小子!果然隱藏了实力!” 杀手稳住身形,眼中杀机大盛,不再有任何保留,后天境气势完全爆发。 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身之上灰芒闪烁,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杨真咽喉,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与此同时,那名在把风的周天境巔峰杀手也被惊动,迅速朝著此地扑来,显然是要联手绞杀! 形势瞬间危急! 杨真面对前后夹击,尤其是正面那致命的一刀,瞳孔骤缩。 他深知硬接不下,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游鱼般向侧后方滑去,试图避开刀锋最盛之处。 然而后天境杀手的刀法何其刁钻,如影隨形,刀尖始终不离杨真要害。 “嗤啦!” 儘管杨真尽力闪避,肩头依旧被刀气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若非他体魄远超同阶,这下恐怕整条胳膊都要被卸下来。 “去死吧!” 后天境杀手得势不饶人,刀光再起,化作一片灰色刀网,將杨真所有退路封死。 把风的周天境杀手也已赶到门口,伺机而动。 眼看杨真就要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自棚屋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金婴早已按照杨真的指令,悄然潜入屋內,潜伏在最佳的攻击位置! 这一次,它的目標不是后天境杀手,而是那名刚刚赶到门口、注意力完全被屋內战斗吸引的周天境巔峰杀手! 金色的细线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极致! 那名周天境杀手只觉得后心一凉,一股冰冷、蛮荒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內,將其身体从胸部洞穿,留下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 一道暗金色影子,从血洞中飞跃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杀手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名后天境杀手心神一震,刀势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滯! 高手相爭,只爭剎那! 杨真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完全不顾身后,將全部精神、意志、真气都凝聚於双拳之上! 施展出突破后天境后,领悟百煅碎山拳奥义的最强一击。 双象碎岳! 杨真体內气血奔腾,隱约传出蛮象嘶鸣之声! 双拳齐出,拳罡不再是淡白色,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铜色光泽,仿佛凝聚了山岳之力,一左一右,悍然轰向后天境杀手的头颅和胸膛。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毙敌! 后天境杀手没想到杨真如此悍勇,更没想到那诡异的金线瞬间解决了他的同伴。 面对这搏命一击,他若执意攻击,或许能重创甚至杀死杨真,但自己也必定被这双拳轰杀! 电光火石间,惜命的本能让他选择了回刀自保! 长刀迴旋,灰芒暴涨,化作一道环形刀幕护住身前。 “轰!轰!” 两声更加剧烈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拳罡与刀锋疯狂碰撞,逸散的气劲將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屋彻底震塌。 木屑、碎石四处飞溅! “噗!” 杨真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倒塌的墙壁上,面色苍白,內腑受创不轻。 他毕竟初入后天,与对方硬拼修为还是吃了亏。 而那后天境杀手也不好受,虽然挡下了大部分拳力,但那双拳中蕴含的古怪巨力和那股蛮荒气息,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五臟移位。 持刀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接连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体內真气一阵紊乱。 他看向从废墟中挣扎著站起的杨真,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对方不仅实力超出预估,还有那神出鬼没、能瞬间秒杀周天境巔峰的诡异帮手! “任务失败!撤!”杀手当机立断,萌生退意。 僱主情报严重失误,目標实力诡异,再纠缠下去,恐怕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 他身形一晃,就要向宿舍外遁去。 “想走?留下吧!”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充满恨意与决绝的声音,突兀地在附近响起! 只见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疾射而出,手中长剑带著呼啸的破空声,直刺那正要逃离的后天境杀手后心! 赫然是周明! 他竟然一直潜伏在附近观战!眼见杀手竟要败走,他再也按捺不住杀意,亲自出手拦截!他绝不能让杨真再次活下来!否则后患无穷! 这一剑,凝聚了周明后天境的全部功力,更是含恨而发,时机把握得极其刁钻,正在杀手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因败退而鬆懈的剎那! 那后天境杀手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这“黄雀”还是僱主!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勉强扭动身体。 “噗嗤!” 长剑透胸而过!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杀手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穿胸而出的剑尖,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缓缓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周明拔出长剑,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著一丝变態的潮红和快意。他袭杀了影煞楼的杀手灭口,同时也断绝了杀手失败泄密的可能。 他转头,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刚从废墟中站起、气息萎靡的杨真身上。 “小杂种!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周明狞笑著,一步步向杨真逼近。 他看得出,杨真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绝无再战之力。 感谢各位书友大大:书友九天闕语打赏的500起点幣,书友竹鼠指明灯投的一张月票,书友20220829163600441投的一张月票。 第二十一章 噬心啃肺金虫餐 杨真看著步步紧逼的周明,又瞥了一眼血泊中的杀手,脸上充满绝望。 身体剧烈颤抖,脚步虚浮踉蹌,最终噗通一声半跪在地。 一只手勉强支撑著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周执事…饶…饶命…我愿奉上一切…”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濒死的虚弱与哀求。 杨真將死的样子,彻底满足了周明心中的暴虐与掌控欲。 “现在才求饶?晚了!下辈子记住,螻蚁,就要有螻蚁的觉悟,別惹不该惹的人!” 周明脸上露出残忍笑容,他享受著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 杨真此刻的表现,与他记忆中那些被榨乾最后价值、像烂泥一样瘫软求饶的杂役毫无二致。 周明篤定,此刻杨真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翻盘的可能。 为了更充分地品味这份虐杀的快感,他甚至刻意收敛了几分凌厉的剑势,缓慢举起寒光闪闪的长剑。 “杨真,你这卑贱的杂役,屡次坏老子好事,今天我要將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將你割上三千六百刀,遭受凌迟的痛苦,现在我就先砍断你的手脚,再將你割耳挖目,破肚挖心,阉掉你的人根......” 周明残忍的狞笑著,视杨真为螻蚁,目標直指杨真手臂。 然而,就在他剑势转为缓慢,心神完全被掌控全局的错觉所迷惑的致命瞬间! 原本如同待宰羔羊般瘫软在地的杨真,半跪的身形猛然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般绷紧! 眼中所有的绝望、恐惧瞬间消失。 “嗡!” 一股並不磅礴,却极其凝聚、带著决绝的后天境真气,猛地从杨真体內爆发。 支撑地面的手掌狠狠一拍,以一种近乎自毁经脉的方式,不退反进,合身向前猛地一撞! 这一撞时机刁钻,正卡在周明剑势转化、心神鬆懈的节点上,用的更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什么?” 周明瞳孔骤然收缩,他万万没想到杨真不仅还有余力,更敢如此亡命! 仓促之间,他剑势已老,变招不及,只能下意识地將长剑回撤格挡,同时运转护体真气。 “砰!” 杨真肩背重重撞在周明回防的剑脊之上,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但他藉助这一撞之力,不仅化解了部分剑势,更是瞬间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闯入了周明长剑难以发挥最佳威力的近身范围! 同一时间,一直潜伏在侧的金婴也动了! 此虫没有选择护体真气笼罩的躯干,而是抓住了周明下意识后退,步伐凝滯的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色流光,目標直指微微抬起的脚踝。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利物刺破皮革的声音响起! 周明只觉得脚踝处传来尖锐无比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钻心的疼痛隨即传来。 “啊!”周明心中骇然,不由得惨叫出声,攻势不由一缓。 杨真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强忍著手臂剧痛和真气逆冲带来的气血翻涌,一直蓄势的右拳突然击出,百煅碎山拳的劲力凝聚於一点,毫无花哨地轰向周明因格挡而空门大露的胸腹之间。 这一拳,已是杨真此刻能爆发出的极限。 “嘭!” 闷响声中,周明身形剧震,护体真气虽未彻底破碎,但那蕴含的衝击力,却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不由自主的踉蹌后退。 惊怒交加之下,周明不顾一切催动全力斩杀杨真,却猛地感到有活物从脚踝进入体內,並以惊人的速度在皮肤下钻行。 “啊......”他终於意识到那刚才金线是什么东西,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是这真气一滯、心神俱震的瞬间。 金婴已然顺著大腿,钻入了他的腹腔! 难以想像的、源自內臟被疯狂啃噬的剧痛,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內爆发开来! “嗬……咕……” 周明双眼瞬间充血暴突,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想嘶吼,喉咙却被涌上的鲜血堵住,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 他想运功逼出那东西,但五臟六腑传来的撕裂感让他连凝聚真气都做不到! 周明长剑“哐当”落地,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和腹部,身体扭曲著蜷缩倒地,剧烈地抽搐起来。 短短片刻功夫,周明內臟就被金婴啃咬撕碎。 杨真冷冷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挣扎、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周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强行催动真气带来的反噬。 他捡起周明的长剑,在两人身上製造出更多混乱的伤口,模仿激烈搏斗的痕跡。 尤其仔细地布置了周明周围的现场,重点强化了他胸腹处受拳击的痕跡。 並利用金婴在其体內造成的破坏,使其看起来更像是內力反噬、臟腑受创而亡。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通过神魂向金婴发出了最后指令:“彻底摧毁其心脉。” 金婴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周明身体的抽搐骤然停止,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嘴角溢出乌黑的血液,脸上残留著痛苦和恐惧,但生机已彻底断绝。 从外表看,他更像是经歷激战,內力耗尽后又遭重击,导致真气岔行,走火入魔而死。 杨真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忍著伤痛,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 不久后,被周明用计调开的巡逻守卫终於返回,很快便发现了宿舍区域的异常,周明和两名杀手的尸体。 整个棲凤坡,瞬间炸开了锅! 当晚。 药园执事周明,连同两名身份不明的黑袍人,被发现死於杂役宿舍区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棲凤坡,並向青石城內蔓延。 现场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激烈的打斗痕跡,以及三具死状悽惨的尸体,无不昭示著昨夜战斗的惨烈。 大执事钱庸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脸色铁青得嚇人。 石魁总管事也派来了亲信查验。 经过初步勘验,结论很快得出:两名黑袍人为专业杀手,修为不弱,应是受人僱佣前来行凶,目標很可能是某位杂役。 周明执事可能恰好巡夜至此,发现异常,与杀手发生激战,最终虽击杀两名杀手,但自身也因伤势过重,內力耗尽,导致真气走火,不幸身亡。 这个结论,虽然有些牵强,但现场痕跡和尸体状况,似乎又能解释得通。 最重要的是,周明死了,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钱庸和石魁即便有所怀疑,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死去的执事,大动干戈地去追查,尤其是还可能牵扯到影煞楼这种隱藏的杀手组织。 杨真自然脱不了干係,和其他受惊的杂役一样,满脸惶恐地接受盘问。 他的说辞与现场吻合:“夜里听到打斗声,嚇得不敢动弹,后来石屋塌了,被埋住受了伤,挣扎出来后就看到眼前惨状。” 杨真体內周天境小成的武道气息,以及身上的伤势,都完美地佐证了他的无辜和弱小。 钱庸阴沉的目光在杨真身上扫过几次,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吩咐手下妥善处理后续。 周明之死,被定性为“因公殉职”,城主府將给予其家族一些抚恤。 而两名杀手的身份,则被低调处理,暗中调查。 第二十二章 执事空缺位虚悬 这场风波,表面上平息了下去。 然而,周明留下的药园执事之位,却成了香餑餑,吸引棲凤坡乃至青石城主府內,眾多有心人的目光。 执事之位,不仅仅是权力象徵,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就意味著掌握药园的资源分配,龙牙米的產出、月例的发放、任务的指派,皆在其一念之间。 对於许多卡在武道周天、后天之境,前途无望,无修仙资质的低阶管事、执事亲隨,甚至一些有背景的杂役头目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城主府內其他一些不得志的普通管事,也纷纷动起了心思,通过各种关係,试图將自己运作到药园这个油水丰厚的肥差。 甚至与管事石奎的心腹手下,也开始活动,想要拿下这个位置。 一时间,棲凤坡內暗流涌动,各种请託、贿赂、密告、结盟、背叛的戏码轮番上演。 原本就因为周明之死,而有些人心惶惶的药园,更是被这股爭权夺利的暗流搅得乌烟瘴气。 杨真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周明的死,暂时除去了一大威胁,让他鬆了口气。 但他深知,棲凤坡乃至整个青石城,依然危机四伏。 那诡异的邪神木雕,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眼前这场因执事之位引发的內斗,虽然混乱,却也让他看到了浑水摸鱼、更好地隱藏自身的可能。 他依旧每日辛勤劳作,表现得比以往更加老实和胆小。 对王、赵两位副执事的明爭暗斗敬而远之,绝不掺和。 暗地里,则加紧利用剩余的龙牙米和回元丹修炼,巩固后天境修为,同时不间断练习百煅碎山拳,並將那柄得自杀手的短剑熟悉掌握,多一份保命的手段。 金婴在吞噬了周明部分精气后,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身上的金色更深,灵性似乎也增加了一丝,对杨真的指令响应得更为迅速。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武道后天境,在这青石城,依旧只是螻蚁…” 杨真白日里在药田中劳作,夜深人静时,则雷打不动地潜入地下洞窟。 在金婴的陪伴下苦练百煅碎山拳,一心扑在修炼和药田上,对外界的纷扰敬而远之,修为锤炼中稳步提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药园执事之位的空缺,使棲凤坡药园暗流汹涌。 药园本就是一个大染缸,身处其中,想独善其身,难如登天。 爭得最凶的,数王洪和赵乾两位在药园颇有根基,却无药园所管,有虚名並无实权的副执事。 两人资歷最老,对药园事务熟悉,自认为是最有资格的接任者。 平日里就明爭暗斗,此刻更是撕破脸皮,各自奔走,向钱庸及其背后的石魁派系送礼表忠心,同时不遗余力地打压对方,揭对方的短处。 王洪和赵乾两人为了打击对方,甚至开始向钱庸进谗言,剋扣对方派系杂役的月例,指派繁重任务,弄得底层杂役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王洪年过四十,麵皮黝黑如炭,身材壮硕似铁塔,一身修为卡在周天境大成多年,迟迟无法触及后天境的门槛,心中积鬱的火气,多半撒在了手下杂役身上。 他在药园十余年,资格老,手下聚拢了一帮混子杂役,个个彪悍,信奉拳头至上。 周明在世时,他尚能收敛锋芒,如今靠山已倒,便开始膨胀,每次路过执事小院,眼中都充满贪婪与渴望。 赵乾则截然不同,三十五六岁年纪,麵皮白净,三缕长须,言谈温文尔雅,看似教书先生,但那双细长眼睛眯起时,偶有精光闪过,透著算计。 其修为亦是周天境大成,早年偶得残破武道內功法门,真气较同阶更为绵长灵动。 此人以阴险著称,擅使软刀子,惯於笼络有一技之长或善於管理的杂役头目,许以好处,慢慢编织属於自己的关係网。 王洪手段粗暴直接,带著江湖草莽的狠厉。 他將心腹安插进水源近、光照足的上等药田,彻底把控关键区域。 对赵乾麾下之人,则极尽刁难之能事,分配贫瘠边角地,巡检时吹毛求疵,动輒打骂,月例更是想方设法剋扣,意图以威压人。 这日晌午,日头毒辣。 王洪带著两名手下晃至一片龙牙米田,田中一老杂役正弯腰除草,动作稍缓,便被王洪盯上。 他几步上前,指著稻苗厉声呵斥:“老东西!看你种的什么玩意儿!稻穗耷拉,灵气涣散,定是偷懒懈怠!”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杂役脸上,壮硕身躯投下的阴影將其完全笼罩。 老杂役身躯微颤,脸上皱纹显得更深,却不敢反驳,低声道: “是小老儿疏忽,这就去浇水施肥……” “现在补救?晚了!本月伙食费扣半!再敢懈怠,直接扔去后山餵狼!”王洪一脚踹在田埂上,泥块飞溅。 老杂役死死咬牙,眼眶泛红,泪水却不敢落下。 他是赵乾的人,心知这是刻意针对,但在强者为尊之地,委屈只能和血吞下。 消息传至赵乾耳中,他並未立刻发作,反而不动声色地换了身乾净衣裳,脸上掛著和煦笑容。 亲自前往老杂役所在的棚屋慰问,他拉著老杂役的手,温言安抚: “老哥哥受苦了,王洪那人粗鄙,莫与他一般见识。” 隨即取出珍藏伤药,又让人送来一袋精细白米。 老杂役捧著白米,老泪纵横,感激涕零。 旁观的几名中立杂役见此,心中天平不自觉偏向赵乾。 同是副执事,做人的差距何其之大。 赵乾的手段不止於此,他暗中授意心腹,在杂役间散播流言: 王洪剋扣的月例,尽数用於在青石城豢养外室;前些年龙牙米仓库失窃的旧帐,亦被隱晦引向王洪。 “听说了吗?王副执事在城里新纳了小妾,那银子来源……” “仓库丟米的事,我看就是他监守自盗!” 流言悄然传开,不少人暗中议论。 除王、赵二人外,药园中亦有他人蠢蠢欲动。 杂役小头目刘莽,人如其名,性情彪悍,修为达周天境小成巔峰,手下有几个敢打敢拼的杂役,负责药田粗重活计与护卫。 他对执事之位亦存念想,常对心腹言道: “王洪蛮横,赵乾阴险,皆非良主!执事之位,合该有能者居之!” 城主府其他部门的失意管事,也將药园视作肥肉,或携重礼拜访大执事钱庸,或走总管事石魁的门路,请託贿赂,暗流交织。 钱居所这几日门槛几乎被踏破。 他端坐黄花梨太师椅,捧著青瓷茶杯,冷眼旁观眾人的表演。 周明之死,让他失了一条稳定財路,如今他需一位新的代言人,既要听话,又能带来持续收益。 王洪鲁莽,赵乾油滑,皆非中意人选。 他並不急於表態,如同经验老到的渔夫,静待鱼儿爭斗,或那最合適的脱颖而出,他再出手摘取最大果实。 总管事石魁要求则更为实际。 边境局势吃紧,龙牙米作为战略物资,產量至关重要。谁当执事他不在乎,只要能稳定產出,不出乱子即可。 在这片混乱漩涡中,杨真毫不起眼。 他依旧被分配在最贫瘠的药田,每日埋头劳作,汗滴禾下土,对王、赵之爭恍若未闻,即便受人欺凌,也多是隱忍退让,锋芒不显。 唯有杨真自己清楚,体內暗伤在偷偷服食的龙牙米,与自身真气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 他將真实修为隱匿,对外只显露周天境小成的气息,继续扮演普通杂役。 杨真的目光,却比任何人都要锐利。 通过神魂与本命灵虫金婴的玄妙联繫,金婴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成了他延伸的耳目。 药园中的人际脉络、真气特性、乃至细微的情绪波动,皆被金婴捕捉,反馈至杨真识海,被他逐一分析、推演。 杨真心如明镜,眼下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执事之爭绝不会止於口角剋扣,很快便会见血,乃至出人命。 这天傍晚,杨真收工回到宿舍,发现同屋那名与赵乾走得近的杂役,並未如常归来。 第二十三章 鷸蚌相爭后黄雀 屋內寂静,气氛压抑。 直至后半夜,外面才传来杂乱脚步声。 那名杂役被人用门板抬回,浑身浴血,手脚皆被砍断,已成废人。 抬他回来的人低声咒骂,称其夜间运送肥料时遭了盗匪。 然屋內眾人心知肚明,这绝非盗匪所为,乃是王洪势力的警告与报復。 赵乾闻讯赶来,目睹手下惨状,面色阴沉,袖中双拳紧握。 他未立刻寻王洪理论,只冷声吩咐好生照料。 任谁都看得出,此事绝难善了,更猛烈的反击已在暗中酝酿。 杨真躺在硬板床上,耳闻那杂役断续呻吟。 更深切地体会到,在这弱肉强食之地,欲活下去,活得好,要么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要么具备足够的智慧与隱忍,於泥潭中静待时机,搏杀出一条生路。 王洪此番动手,確实起到了立威之效。 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杂役与小头目,被那血淋淋的断肢惨状震慑,纷纷向王洪靠拢,言行间倍加恭敬。 药园內,王洪一系气势囂张,行走间顾盼自雄,儼然已將执事之位视作囊中之物。 赵乾表面不动声色,遇见王洪甚至能挤出一丝笑容,暗地里却加快了行动。 他深知己方武力不占优,正面衝突非是上策,须借力打力,或待王洪自行露出破绽,再予其致命一击。 他將目光投向杂役头目刘莽。 此人有实力,性子急,且素来看王洪不顺眼,恰是一把可用的利刃。 是夜,月隱星稀,万籟俱寂。 赵乾遣心腹密约刘莽至药园外围一废弃工具房。 房內仅一盏油灯,豆大灯火摇曳,映得二人面容半明半暗。 “刘兄弟,今日辛苦了。”赵乾亲手为刘莽斟上一杯劣质的烧刀子,语气热络。 刘莽接过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瓮声道: “辛苦顶屁用!赵哥,明人不说暗话,王洪那老匹夫霸著上等药田,我手下弟兄只能啃边角料。 產出少,伙食都快不够了!再这样下去,弟兄们都得散伙!” 赵乾嘆道:“王兄行事確实过於霸道,不懂共贏之理。长此以往,药园成了他一人天下,你我莫说汤水,恐立足都难。” 刘莽眼一瞪,凶光毕露:“赵哥,你找我来,不是光倒苦水的吧?有何打算直说,我刘莽直肠子,不懂弯绕!” 赵乾见火候已到,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蛊惑: “刘兄弟快人快语。执事之位,能者居之。 王洪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乾,府內人缘很差。更甚者,听闻他暗中倒卖库中陈年龙牙米,中饱私囊,数额不小!” 刘莽精神一振:“果真?可有凭证?若有铁证,扳倒他名正言顺!” “凭证嘛,有心自然能找到。关键在於,需有人敢去揭发。 若刘兄弟愿与我联手,扳倒王洪后,药园你我共治。 你掌护卫、力役,我管田亩、帐目、对外协调,各展所长,岂不胜过如今仰人鼻息?”赵乾微微一笑,故作高深。 “共治药园”四字,如同蜜饵,瞬间击中了刘莽內心对权力的渴望。 他脸色变幻,沉默数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灯焰乱晃:“干了!赵哥,你说如何行事,我手下弟兄听你號令!” 赵乾眼中得意一闪而逝,附在刘莽耳边,將早已谋划好的步骤细细道来。 如何搜寻证据,如何於交易时人赃並获,条理清晰,算计周密。 王洪亦未坐以待毙。他自恃实力占优,只需持续打压赵乾,执事之位便唾手可得。 同样在拉拢中立者,许以重利。 对刘莽这不安定因素,亦加派人手暗中监视,以防不测。 这一切,皆未逃过杨真感知。 金婴匿於暗处,將赵、刘密谈內容,王洪布置眼线之举,尽收“眼底”。 杨真心知,赵乾此计如同玩火,刘莽过於鲁莽,一个不慎,恐引火烧身。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一个模糊计划於杨真脑中渐成。 他若暴露后天境修为强爭执事,虽有可能,却过於扎眼,易引来钱庸、石魁乃至更高层次关注,与他低调积蓄实力之初衷相悖。 他需一个更自然、更不引人疑心的上位之机。 契机,隨著王洪日益膨胀的贪慾悄然来临。 经赵乾心服调查確认,王洪果然在私下贩卖库中陈年龙牙米。 此等米灵气流失,品相不佳,然数量庞大,帐目混乱,偷运至黑市,可换取不少利益。 以往周明在,他仅能分润少许,如今自觉大权在握,动作愈发频繁大胆。 赵乾得刘莽承诺后,加紧搜集证据,只待王洪下次进行大宗交易时,由刘莽率人突袭,人赃並获。 王洪並非全无警惕,混跡药园多年,直觉仍在。 他察觉近来气氛有异,故此次交易格外谨慎。 选址於棲凤坡边缘一废弃矿洞,並带了双倍人手,皆是敢打敢杀,心狠手辣的药园杂役。 交易当晚,月明星稀。 矿洞周遭,夜梟啼鸣,平添几分诡异。 王洪正与几名黑衣商人交割,米袋逐一搬上马车,双方低声交谈,气氛凝滯。 骤然间,四周火把大亮,映得如同白昼! 刘莽率十余名手持棍棒利刃的杂役,自暗处涌出,瞬间切断王洪等人退路。 “王洪!监守自盗,倒卖府產!证据確凿,还不伏法!”刘莽声若洪钟,气势汹汹。 王洪初时一惊,见是刘莽而非府卫,顿时怒极反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莽夫!被赵乾当枪使,还自以为得计?找死!” 其手下纷纷亮出兵刃,虽人数略少,却个个凶悍,毫无惧色对峙。 “废话少说!弟兄们,拿下这群蛀虫,立功机会到了!”刘莽大吼一声,率先扑上,拳风呼啸,直取王洪面门。 二人同为周天境,王洪真气更为浑厚,经验老辣;刘莽年轻力壮,打法凶悍,以命相搏。 拳掌交错,气劲四溢,搅动地上砂石滚动,火光摇曳。 王洪凭藉功力稍胜,渐占上风,一记劈掌震得刘莽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然刘莽凭一股悍勇,拳脚如狂风暴雨,死死缠住王洪,一时难分高下。 双方手下亦混战一团,喊杀声、金铁交鸣、惨叫声不绝於耳。 鲜血飞溅,血腥气迅速瀰漫开来。 赵乾藏身矿洞上方巨石阴影中,俯瞰下方混战,面露得意。 无论谁胜,於他皆有利。 刘莽胜,他便出面主持大局,行共治之实,再图徐徐架空;若王洪胜,亦必是惨胜,实力大损,他再收拾残局,將罪名尽数扣於王洪头上。 然,就在战况最酣,双方皆杀红眼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矿洞深处阴影中掠出。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於火光中拉出残影,目標直指正与刘莽激战、后背空门大开的王洪。 此黑影修为,赫然是周天境巔峰! 身法诡异,出手角度刁钻狠辣,带著阴冷杀意,绝非药园杂役或普通护院! “噗嗤!” 利器入肉的轻响。 王洪正全神应对刘莽,未防背后,黑影手中淬毒短剑幽光一闪,已洞穿其后背,剑尖自前胸透出,带起一蓬血花! “啊!”王洪悽厉惨叫,攻势瞬间奔溃,身形踉蹌前扑。 刘莽岂会错失良机? 虽惊疑第三方出现,然杀心已起,怒吼一声,全身劲力聚於拳端,狠狠轰在王洪毫无防护的胸膛! “咔嚓!”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王洪口喷鲜血,夹杂內臟碎片,身躯如断线风箏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抽搐几下,便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双目圆瞪,脸上满是惊怒不甘,至死不明这第三方究竟受谁指使。 黑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欲遁入黑暗。 “藏头露尾之辈,给老子留下!” 第二十四章 两败俱伤赵乾兴 刘莽杀得性起,不管黑影是敌是友,见其搅局,邪火上涌。 隨即分出一拳,挟凌厉劲风砸向黑影后心。 黑影恍若背后生眼,冷哼声中,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阴柔,內蕴诡异阴寒毒劲。 刘莽拳掌相接,只觉一股冰寒刺骨气息顺经脉疾窜,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僵直! “不好!有毒!”刘莽大惊,急忙后撤运功逼毒,额头冷汗涔涔,心中惊骇交加。 黑影借掌力反震,速度再增,几个起落便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形势瞬间逆转,陷入诡异寂静。 王洪重伤濒死,刘莽中毒战力大损,双方手下皆被此番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身处暗处的赵乾面色惨白,心跳如鼓。 这第三方高手的出现,完全超出其预料,局势变化令他深感恐惧。 便在此时,潜伏更远处的杨真,通过金婴视角,將一切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 他未参与战局,而是装作惊慌失措模样,连滚带爬奔向棲凤坡守卫驻地,一边狂奔,一边扯开嗓子呼喊: “不好啦!杀人啦!打起来啦!王副执事和刘莽在废弃矿洞那边火拼,出人命啦!快来人啊!” 悽厉呼喊划破夜空,守卫驻地灯火骤亮,尖锐警哨响起,大批守卫如潮水般涌向矿洞。 守卫赶至时,现场已如修罗场。 王洪倒臥血泊,胸腹塌陷,眼见活不成了;刘莽盘坐在地,面泛青气,全力逼毒,汗如雨下。 双方手下多数带伤,哀嚎不止。 地上散落未及搬运的龙牙米袋,数具渐冷尸身。 人赃並获,私下械斗,倒卖府產,数罪並立,铁证如山。 赵乾心中又恨又急,恨那黑影搅局,更恨杨真此番“恰到好处”的报信,使事態彻底曝光,无法私下转圜。 他反应迅捷,立时自藏身处走出,扮作闻讯赶来,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道: “这……这成何体统!王洪,刘莽,你二人竟如此糊涂! 私下械斗,盗卖府资,实令药园蒙羞,令大执事失望啊!” 事態迅速上报至钱庸处。 钱庸看著重伤垂死的王洪、身中奇毒的刘莽,以及刺眼的龙牙米袋,面色阴沉。 王洪罪证確凿,死有余辜;刘莽参与械斗,难辞其咎。 赵乾虽看似前来制止,然以钱庸之老辣,岂会看不出其中猫腻? 尤其那莫名出现又消失的第三方高手,更令他心生警惕,仿佛有张无形之网,正悄然罩向棲凤坡。 为稳定局面,钱庸快刀斩乱麻,下达裁决: 王洪罪大恶极,剥夺副执事职,党羽严查严办; 刘莽伙同一眾杂役参与械斗,杖责五十,打入水牢; 赵乾暂时代管药园,因未及时发现隱患,罚没一年月例,戴罪立功。 一场风波,看似暂告段落。 然执事之位依旧空悬,水下暗流较以往更为汹涌。 赵乾虽受惩处,势力略有折损,却成唯一仍立於台面的竞爭者,声势反涨,几以准执事自居。 王洪垮台,刘莽失势,赵乾在药园一时风头无两。 虽被罚没一年月例,实际权柄却空前膨胀,园內大小事务,几皆由其决断。 那些见风使舵之辈,纷纷携礼登门,赵乾小院前每日车马盈门,諛词如潮。 然赵乾並未被眼前虚火冲昏头脑。 矿洞之夜那神秘的第三方高手,如同悬顶利剑,令他寢食难安。 他反覆推敲,疑过钱庸或石魁派人试探,疑过王、刘留有后手。 甚至一度怀疑那个看似人畜无害、运气好得出奇的小杂役杨真。 然杨真修为低微,那夜又“恰巧”报信,怎么看也不像其所为。 “无论如何,须儘快將执事之位落实。唯有名正言顺,掌握更大权柄资源,方能应对未知变数。” 赵乾暗下决心,眼神锐利。 行事愈发积极,几乎每日向钱庸请安匯报,言辞愈发恭顺,不时敬献珍稀药材与龙牙米; 同时亦未放鬆打点石魁身边亲信,意图打通更高关节,確保万无一失。 钱庸对赵乾殷勤不置可否,礼物照收,態度却不冷不热。 在他看来,赵乾心思过活,野心不小,可用,却不可不防,更不可轻信。 他仍在等待,静观是否另有变数,或赵乾会否自露破绽。 便在此刻,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杨真,悄然进入钱庸视野。 於钱庸观之,杨真矿洞之夜报信,时机过於巧合,似有无形之手推动。 且他暗中留意到,从周明毙命,至王、赵相爭,杨真每每身处风暴边缘,或伤或险,最终却皆能化险为夷,绝非“运气”二字可简单解释。 这日,钱庸例行巡查药田,赵乾等人陪同,信步间行至药园边缘,杨真负责的那片贫瘠之地。 令钱庸惊讶的是,这片人人皆不看好、几近荒弃的边角田,其中龙牙米长势竟颇为喜人。 稻秆翠挺,生机盎然,穗粒丰硕,颗颗饱满,品相优於许多上品药田! “此田何人耕种?”钱庸驻足,语气平淡,目光却细致扫过每株稻穗。 赵乾心下一凛,忙上前一步,笑答: “回大执事,是杂役杨真。此子倒是勤恳,唯性子木訥,不善变通。” “杨真?”钱庸目光落向田內弯腰除草的少年。 粗布衣衫浸透汗水,双手老茧遍布,確是一副踏实劳作的底层杂役模样。 “唤他前来!” 杨真闻召,忙放下活计,小跑近前。 於数步外驻足,躬身施礼,声音带著底层见上位者的惶恐:“杂役杨真,见过钱大人,见过赵哥。” 他未称“赵副执事”,而是隨眾杂役习惯唤“赵哥”,既不显刻意,又合其身份,赵乾闻之,心下警惕稍缓。 钱庸上下打量杨真,目光如鹰,似欲穿透其表,洞悉其里,开口问道: “此田土瘠灵薄,你何以將其打理至此?可有诀窍?” 杨真低首,声音谦卑,微带紧张所致的颤音:“回大人,小的无甚诀窍,唯肯下死力,不敢偷懒。 草多除几遍,虫多捉几次,浇水施肥较他人更勤、更细些 时刻盯著,不敢半分懈怠。许是这些龙牙米知小的辛苦,爭气长得好些!” 言辞朴实,甚至略显笨拙,全然符合不善言辞的底层杂役形象。 然钱庸却微微頷首。 肯下苦功,不耍滑头,心思纯粹,於此勾心斗角之棲凤坡药园,实属难得。 其修为远胜杨真的钱庸,隱约感知此子气血异常充盈,根基较寻常周天境小成杂役扎实甚多,只是刻意收敛。 “嗯,尚可。用心做事,肯下功夫,甚好!”钱庸勉励数句,未再多问,率眾继续巡查。 第二十五章 交心吴犁与刘铁 此番短暂问话,已令赵乾心下警钟大作。 钱庸何等身份?乃日理万机之大执事,竟驻足垂询一低贱杂役?此绝非吉兆! 莫非钱庸看中此子?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一颗微末棋子,威胁即將到手的执事之位。 赵乾立时暗中发力,详查杨真底细。 这一查,方觉杨真似確有不凡处。 幽寂谷任务,据传其凶兽口中侥倖生还。 周明毙命当晚,其亦在场,仅受轻伤;王洪得势时,屡番刁难,皆被其安然化解。 更有杂役言,杨真平素沉默寡言,然气力惊人,劳作一人可抵二三,耐力亦远超同儕。 “莫非…我一直看走了眼?此子竟是在扮猪食虎?” 赵乾眼中寒芒闪烁,杀心渐起。 他绝不容任何潜在威胁存续,须將其扼杀於萌芽! 杨真亦清晰感应到赵乾那若有若无、却日渐浓郁的敌意。 他心知,於此强者为尊、危机四伏之地,一味藏拙示弱,反是取祸之道。 需適时展现一定价值与能力,博取部分人认可支持,却又不能过於耀眼,引来真正强者注目。 杨真想到了两人,吴梨与刘铁。 吴梨年岁长於杨真,二十出头,也是杂役。 其修为不高,尚未进入周天境,资质平平,为不入流的武者。 然身负祖传技艺,善辨草药,精通土壤调理,防治病虫害颇具心得,对龙牙米习性更是了如指掌。 其人性情耿直,甚而执拗,不諳逢迎,故常遭排挤,空怀技艺而不得施展。 杨真初至药园时,不识某伴生杂草,险误除珍贵龙牙米幼苗,得吴梨私下指点,方免责罚。 此情杨真一直铭记在心。 刘铁年逾四十,乃药园老护卫,曾效力城主府卫队,早年负伤致修为停滯於周天境巔峰。 旧疾时发,故被安置於药园任閒职护卫,聊以度日。 其人性情豪爽,仗义直率,最恶欺压弱小,然自身处境窘迫,平日多默然隱忍。 杨真曾有次搬运重物,见刘铁旧疾发作,步履维艰,便帮了一把,且对其一向敬重有加。 刘铁故对此杨真印象颇佳。 当下眾人皆忙於巴结赵乾,唯吴梨仍醉心药草技艺,刘铁则冷眼旁观,对赵乾表面功夫嗤之以鼻。 杨真觉此二人值得结交,或可成未来助力。 是夜,杨真从自身节省口粮中,取出一小袋品质稍佳精白米,又购得一壶劣酒,先行前往吴梨宿舍。 吴梨居所简陋,內堆各式草药,一望便知是痴迷灵植之人。 正对一株略显萎蔫稻苗蹙眉,抬头见是杨真,略显意外,隨即展露朴实笑容: “是杨真啊,快请进。閒著无事,只这株苗情有异,我察看究竟。” 杨真將米与酒放桌上笑道: “吴哥,我看你近来为这些秧苗劳心费力,人都消瘦了。这点米你留著补身,夜间喝口酒解乏。” 吴梨急忙推拒:“这如何使得!你亦不宽裕,此物太过贵重,吴某断不能收!” “吴哥莫要推辞。当初若非你出言指点,小弟早因误除龙芽米幼苗,被逐出药园。此心意务请收下。”杨真语气恳切。 吴梨推却不过,感动嘆道: “唉,世道如此,似你这般知恩图报、踏实做事之人,实不多见。 赵乾等爭权夺利,谁真箇在意这些龙牙米长势如何?苦的终是我等底层,与这些靠天吃饭的灵米。” 杨真顺势落座,压低声音:“吴哥,今日大执事问询於我。” “哦?所问何事?可是有人寻你麻烦?” 吴梨一怔放下稻苗,关切问道。 其第一反应,便是杨真捲入爭斗。 杨真將钱庸巡查、问话之事述之,继而作忧虑迷茫状: “大执事虽夸讚两句,然我心下反更不安。感觉赵哥似因此事,略有不悦。吴哥见识远胜於我,我当如何是好?” 吴梨沉默片刻,面色转肃拍了拍杨真肩头。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显露出与眾不同之能,自会引人瞩目,尤是碍了他人官途。 赵乾此人,面善心狭,睚眥必报,你往后须万分谨慎。” “那我该如何应对?小弟只想安稳种田,赚取些修炼资粮,不欲捲入是非啊!”杨真故作无措状,感嘆道。 吴梨观其清澈、诚恳目光,沉吟良久,方压低声音: “你若欲於此漩涡中自保,或彻底投靠一方,寻求庇护,然易成弃子; 或展现你之用处,令对方觉你有益,却又不构成直接威胁。 你擅於打理药田,此即你之价值。 眼下大执事最重稳定產出,你若能设法令更多药田,尤是中下品田增產,便是大功一件! 届时你对府而言便是人才,纵赵乾欲动你,亦须掂量是否会触怒大执事。” 吴梨之言,如阳光刺破迷雾,照亮杨真思路。 他此前只思隱藏实力,规避麻烦,却忘了於此环境,独特价值方为最佳护身符,乃至晋升阶梯。 杨真身负独具空间秘宝衍天珠,只因並非修士,尚无法力,暂无利用此宝种植龙牙米之法,故未能利用。 神魂相连的灵虫金婴乃上古噬金虫,其对能量与生命气息感知远超常人,或可预察龙牙米生长状態、土地肥瘠变迁,乃至最细微病虫害。 若將此能力,结合吴梨经验,改良出实用之法,再自行摸索,必將更妙。 剎那间,一个更清晰、稳妥计划於杨真脑中成型。 虽不能暴露后天境实力强爭执事,可凭独一无二种植龙牙米之能脱颖而出,获钱庸、石魁赏识倚重。 届时,再借某些机缘,执事之位自能以更自然、更少后患方式,落於己手。 就在杨真悄然布局之际,赵乾亦已视其为心腹大患,正酝酿计谋。 一边加紧打点钱庸及其身边人,確保上位;一边对杨真下手,製造意外永绝后患。 赵乾对杨真的杀心,既起便难抑。 知在府內直接动手风险过大,易留痕跡,便欲寻僻静处製造意外。 思来想去,那片杨真每日大半时间的龙牙米田,是最易製造“意外”之所。 药园龙牙米田,多为成片种植。 沟渠纵横,田边植有遮阴固土灌木。 杨真负责之边角田,位置偏僻,人跡罕至,实为暗杀绝佳地点。 赵乾心中谋划: 杨真每日傍晚必浇“晚水”,此乃杨真摸索之法,谓其能助龙牙米吸收水分,又免日曝蒸发过速。 他欲藉此良机,遣两个心腹偽装巡查杂役,潜藏田边灌木,待杨真弯腰浇水,心神俱在禾苗时,以淬迷药吹箭袭之。 待其昏厥,便拖入沟渠,製造“失足溺水”假象。 为保万全,更令心腹携短刃,若迷药未效,则直接刺穿要害,再沉尸渠底淤泥,神鬼不觉。 为使计划更逼真,赵乾特令人於那片沟渠多置水草,可蔽尸身。 纵有人觉异,一时亦难寻获,待尸体寻得,早已泡胀变形,难辨死因。 其所选心腹杂役,皆有周天境小成修为,身手不俗。 且追隨多年,忠心可鑑,干此等脏活颇有经验。 行前,赵乾特意叮嘱: “你等切记,动作须快,手脚乾净,莫留痕跡。 杨真一死,便报失足落水,任何人不得多言。事成,我必重赏。” “是,赵哥!”两人躬身应诺,眼中厉色闪过。 赵乾不知,其此番布置,连同二心腹动向,尽被匿暗处的金婴洞察秋毫。 两人甫近田边灌木,金婴已察其身上杀气,立时將讯息传至杨真神魂。 杨真正于田內察看禾苗,得金婴传讯,心下冷笑。 “赵乾,你终於按捺不住了!” 其表面不动声色,仍故作专注。 特行至沟渠边,弯腰察看水位,似在判断浇水多寡。 两人藏身灌木,见杨真近前,心下窃喜。 互递眼色后缓缓抬起吹箭筒,瞄准杨真后心。 其选取角度刁钻,恰在杨真视线盲区,且吹箭无声,极难察觉。 就在吹箭將发未发之际,杨真猛然转身。 动作快如闪电,后天境初期真气瞬间运转。 周身气息骤变,再无半分懦弱卑微,唯余凌厉杀意。 两人骇然一惊,手中吹箭瞬间脱手。 “你们两个,是赵乾派来的吧?”杨真眉头一扬,声音冰寒的问道。 两人知事已败露,不再偽装。 猛然自灌木丛跃出,拔出腰间短刃,一左一右合扑杨真。 “既已被你识破,休怪我等心狠!”左侧杂役狞笑,短刃挟著劲风,直刺杨真心口。 第二十六章 赵乾终究报应到 右侧杂役趁机绕则到杨真侧面,想封住他的退路,手中短刀向他肩膀砍来,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杨真眼中寒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身子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先躲开了左边刺来的一刀。 与此同时右拳紧握,带著一股刚猛的真气,狠狠地砸在了左边杂役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那杂役只觉得手腕传来钻心剧痛,短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条胳膊又酸又麻,再也抬不起来。 右边的杂役杀手见这情景,心中大惊,但招式已经用老,收不回来,短刀还是照著杨真劈下。 杨真反应极快,左脚猛地踢向田埂上的泥块,顿时泥屑纷飞,溅了那傢伙一脸。 那人下意识地闭眼躲闪,杨真抓住这眨眼即逝的机会,左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扣住其手腕脉门,用力一拧! “啊!”一声惨叫后,此人手腕骨头瞬间被捏碎,短刀也脱手落下。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名周天境小成的杀手。 全被杨真废掉了手臂,彻底失去战斗力。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区区周天境小成杂役,怎么会有此等实力?”两人望著杨真,眼中充满了惊骇。 “说,赵乾还有什么阴谋?”杨真一步步逼近,语气冰寒。 两个杂役杀手面无人色,知道落在杨真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 左边那个把心一横,整个人合身朝杨真撞了过来,竟想拼个同归於尽。 “砰!” 杨真眼神一寒,侧身轻鬆躲过,一拳击中了其后心要害。 “噗!” 那杂役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右边杂役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杨真哪里会让他跑掉?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上,一脚狠狠踹在其膝盖骨上。 “咔嚓!”膝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杂役惨叫著跪倒在地。 杨真走上前,一把揪住头髮,將脸狠狠按进了泥水中。 “现在肯说了吗?”杨真咬著牙问道。 那杀手被泥水呛得连连咳嗽,嚇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忙不迭地求饶。 “我说!我说!是赵乾派我们来杀你,他说只要除掉你,就没人能威胁到他的执事之位了!別的真的不知道啊!” 杨真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东西。 他眼神一冷,以拳变掌,拍向对方天灵盖。 那杀手闷哼一声,天灵瞬间碎裂,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断绝。 料理完两个杀手,杨真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始清理现场。 他把两具尸体拖到沟渠深处,用水草和淤泥仔细掩盖,又把掉在地上的短刀、吹箭筒全都扔了进去。 接著,他小心地抹平了田埂上的足跡,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佯装浇水,將水洒入田中,確保现场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跡。 事情做完,杨真直起身,看了一眼平静的龙牙米田,仿佛什么都未发生,提著水桶,慢步走回了杂役宿舍。 刚回到宿舍门口,正好望见吴犁也在。 “杨老弟,刚才好像听到你那边灵田里有动静,没事吧?”吴犁见他回来,关切地问道。 杨真笑了笑,摇头说:“没事吴哥,就是浇水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 吴犁看他满身泥点,也就没再多想,点头道: “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对了,用你之前说的那个法子,在我那块田里试了试,稻苗的长势果然好多了。” “吴哥太客气了,都是你经验丰富,我不过是瞎琢磨罢了。”杨真笑著道。 送走了吴犁,杨真眼神变得冰冷。 赵乾既然已经动了杀心,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肯定会派来更厉害的角色。 他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抓住赵乾把柄,把他彻底扳倒! 机会,很快就再次出现。 通过杨真推广的种植小窍门,在药园里效果显著,很多中下品的龙牙米田长势都越来越好,钱庸大执事看在眼里,心里十分高兴。 边境局势越来越紧张,龙牙米的需求量大增,钱庸决定扩大试种范围,专门划出一片有代表性的区域,进行集中管理,全力提升產量。 这片区域不仅包括了杨真、吴犁负责的中下品田,也把赵乾和心腹掌控的几块核心上等药田划了进来。 命令一下来,赵乾顿时气得跳脚。 他上等灵田中的龙牙米,长势本是最好的,可现在,那些以前的边角料田地,在杨真方法调理下,长势迅猛,几乎快要超过他田里的了。 如果试种搞成功,杨真的功劳更大,眼看就要到手的执事之位,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赵乾不甘心,决定暗中破坏。 他苦思冥想,终於想到了一个阴险且不易察觉的办法。 他想起多年前,曾从某个老杂役那里听说过一种名为“阴腐草”的邪门植物。 这种草本身无毒,但其根系会分泌一种极其细微的粘稠汁液。 这种汁液会缓慢污染土壤和灌溉水源,並非直接毒害植物,而是会像水垢堵塞管道一样,阻碍龙牙米根系对水分和土壤中灵气的吸收。 时间一长,龙牙米就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渐渐萎靡枯黄,看上去与灵气不足,水土不服的症状一般无二,极难查出根源。 赵乾设法弄来了一些阴腐草的草籽。 趁著夜色,偷偷將几包阴腐草草籽,混入试种区、尚未拆封的普通灵肥的底层。 赵乾算计著,当杂役们將这些灵肥施撒入田,草籽便会隨之落地生根,其隱秘的破坏作用会逐渐显现。 等试种灵田的龙牙米都显出萎靡,杨真肯定会受到钱庸的责罚,到那时候,自己再站出来,装作偶然发现灵田中混入毒草。 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捞一笔功劳,把脏水泼到负责管理灵肥的杨真、吴犁头上。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杨真拥有上古灵虫金婴。 金婴不但百毒不侵,对生命气息、能量流动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在第一次使用这批新灵肥后,金婴就隱隱察觉到,试种区土地生机正在变得枯竭。 龙牙米根系的生命活力增长远不如预期,难以尽情吸收养分。 杨真心中起疑,藉助金婴的感知,日夜留意灵田中龙牙米秧苗细微变化。 几天后,终於在一条田垄边,发现了几株刚刚冒头、与周围杂草截然不同的嫩苗,其形態与他记忆中某种描述相符。 正是阴腐草。 他不动声色,命令金婴顺著草苗的分布,逆向追踪,发现它们大致沿著不久前施肥的路径生长。 “赵乾,你真是阴魂不散,竟用如此阴损的手段!” 杨真心里冷笑,但他並没有立刻声张,反而装作完全没发现的样子。 依旧每天打理药田,甚至在钱庸来巡查的时候,还故意忧心忡忡地报告: “钱大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试种药田龙牙米长势好像慢下来了,叶片也有些发蔫,感觉像是水土或灵肥不太对劲。” 钱庸皱了皱眉,仔细观察禾苗,確实看起来不如之前精神,便点头说:“我知道了,你继续用心打理,我会派人查验土壤、灵肥方面的事情。” 赵乾躲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得意: “杨真,这次看你怎么交代!等你焦头烂额之时,就是我站出来力挽狂澜之机!” 而他高兴並没持续多久,就被钱庸叫了过去。 一进屋子,就看到钱庸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旁边桌上放著几株连根拔起的阴腐草幼苗,还有一包未拆封的灵肥。 “赵乾!你看看这是什么! 有人举报,在新龙牙米试种田的灵肥中,发现混入的『阴腐草』籽!这种草的害处,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 钱庸眉头一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厉声问道。 赵乾嚇得心胆俱裂,脸色惨白,急忙跪在地上。 “钱大人,我冤枉啊!这灵肥管理並非我直接负责,是杨真在施肥,我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阴腐草生长缓慢,现在才刚冒头,说明草籽是近期混入的,所有经手这批新灵肥的人都有嫌疑! 偏偏就在昨天夜里,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在灵肥仓库附近出现过!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係?”钱庸冷笑一声,拿起那几株草苗。 赵乾还想狡辩:“钱大人明鑑,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怎么会做这种损害药园事情?” “损害药园?你干得还少吗?王洪倒台,刘莽失势,这里面难道没有你的手段? 现在杨真有办法让药园增產,你就心生嫉妒,暗中下此毒手。 为了自己那点私利,完全不顾城主府的大局,不顾边境安危,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钱庸猛地一拍桌子。 赵乾嚇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他知道,钱庸既然已经查到这里,再狡辩也是徒劳。 “钱大人,这是我从赵哥床铺下的暗格里找到的,里面是少量未用完的阴腐草籽,包裹的油纸材质,与仓库里用来封装灵肥的油纸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守卫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小布包,呈给钱庸。 钱庸打开布包,果然看到阴腐草草籽。 “赵乾,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赵乾,眼中充满失望和怒火。 第二十七章 微末布衣执事升 赵乾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钱庸冷冷道:“赵乾,你结党营私,爭权夺利,破坏药园生產,罪大恶极。 从今天起,革去你所有职务,废掉修为,关进死牢,等候城主府发落!你那些同党,也会彻查,从严惩处!” “不!钱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赵乾哭喊著哀求,钱庸却根本不理,挥挥手让守卫將他拖了下去。 看著赵乾被拖远的背影,杨真心里毫无波澜。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赵乾被除掉后,灵气恢復顺畅。 在杨真的打理下,试种灵田里的龙牙米长势茁壮,尤其是中下品的田,產量提升了三成还多。 消息传到总管事石魁那里,石魁也很欣慰,对杨真称讚有加。 钱庸看著长势喜人的龙牙米田,再望望田里踏实干活的杨真,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这小子有能力,有心思,而且显得很忠心,確实是掌管药园的最佳人选。” 赵乾下了大牢,党羽也被彻查清算。 有的被赶走,有的被惩罚,药园的风气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但是执事的位子还空著,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杨真身上。 毕竟,他现在是为药园立下最大功劳的人,把贫瘠的土地变成肥沃良田,破了阴谋保住產量,他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杂役们私下里议论,都说杨真肯定会当上执事。 吴犁、刘铁更是为他高兴,吴犁还特意找到他,笑著说: “杨真,恭喜啊!过不了几天,你就是我们药园的新执事了。” 杨真笑著摇摇头:“吴哥可別这么说,我不过是个普通杂役,能种好田也就心满意足了。” 嘴上虽然谦虚,心里却明白,执事的位子已经近在眼前。 但他不敢放鬆,还是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没有半点骄傲。 知道钱庸、石魁还在观察他,只有保持这种沉稳踏实,才能真正贏得他们的信任。 钱庸確实在观察杨真。 他发现赵乾倒台后,杨真没有趁机拉帮结派,扩张自己势力。 反而更加专注於药田,还把自己摸索出来的灵植方法,毫无保留地教给所有杂役,让整个药园的龙牙米长势都变好了。 这一点钱庸非常满意。 “这小子有能力却不贪权,懂得顾全大局,確实是块可以栽培的料子。” 石魁也特地来到药园,巡查龙牙米试种区。 看到长势喜人的稻苗,尤其是中下品田地的蜕变,对杨真讚不绝口: “杨真,你小子算是个人才!有你在,药园產量一定能提高,赵城主压力也能缓解一些。” 杨真恭敬地回答:“石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分內之事,也多亏了吴哥他们帮忙,还有钱大人鼎力支持。” 石魁笑了笑,对钱庸说:“老钱,我看这药园执事的位子,就给杨真吧。他有能力,有担当,是最合適的人选。” 钱庸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杨真这小子,沉稳踏实,也有真本事,確实能担起这个重任。” 这天上午,钱庸把药园所有的杂役召集到执事小院前的空地上。 阳光很好,照在大家身上,但气氛却很严肃,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钱庸身上。 钱庸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经石大人批准,从今天起,任命杨真为棲凤坡药园执事之一,统管药园新种高產龙牙米一切事务!” 话音刚落,场中一片譁然!虽然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正式任命,还是感到震惊。 一个最低等的杂役,竟然一下子成了掌管大部分药园的执事,这在棲凤坡歷史上並不多见。 杂役们交头接耳,有的惊讶,有的羡慕,也有少数几个心里不服,但看看杨真打理的那些药田,想想他识破赵乾阴谋的事情,也不敢多说什么。 杨真的能力,大家都看得见,他当执事,是名副其实。 吴犁、刘铁站在人群里,脸上带著笑容,真心为杨真高兴。 钱庸抬手示意,场中渐渐安静下来。他望向杨真,微微点头:“杨真,到前面来。” 杨真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人群中稳步走出来,迈步走上台阶。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粗布衣服,脸上没有一点得意的神色,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钱庸把一枚刻著“药园执事”四个字的令牌递给杨真。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药园执事了。 希望你能恪尽职守,管好所属药园,提高產量,不要辜负石大人的信任,也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杨真双手接过令牌。令牌沉甸甸的,带著金属冰凉的质感,也承载著一份千斤重担。 他向钱庸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对著台阶下的眾杂役拱手: “各位弟兄,杨某本来也是个杂役,资歷浅薄,能力有限。 我等当同心协力,一起种好药田,提高產量,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能够安身立命。”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诚恳真挚,杂役们听了,都鼓起掌来。掌声响亮,迴荡在棲凤坡的上空。 钱庸看著这个场面,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当天下午,杨真就开始处理事务。 他先任命吴犁为灵植管事,负责指导杂役们打理药田,推广有效的灵植方法;任命刘铁为护卫管事,负责所属药园安全保卫,稽查偷盗、斗殴等事情。 刘铁、吴犁都感受到杨真的信任和重视,干劲十足。 吴犁每天穿梭在药田里,耐心地指导杂役们除草、施肥、防治病虫害。 刘铁则带著几名可靠的杂役,加强巡逻,对违规的人严惩不贷,很快就让药园的风气大大好转。 杨真自己也没有閒著,每天亲自巡视药田,掌握禾苗的生长情况,遇到难题就立刻和吴犁商量解决。 还改革所属药田月例制度,按照杂役劳动量和药田產量来发放,多劳多得,极大提高大家积极性。 在杨真管理下,龙牙米长势越来越好,预计这一季的產量,將比以往提高五成以上。 棲凤坡药田的其他执事,见杨真管理药园长势极好,杂役们积极性高,也纷纷跑来取经,求取管理之法。 对此,杨真也不藏私,均给予支持。 採用杨真、吴犁所传的方法后,整个棲凤坡药田中的龙牙米產量大增,丰收在望。 没用多久,杨真威望在整个棲凤坡杂役中日渐上升,甚至一些自持资歷甚老,对杨真颇为不服的药园执事,也不得不暗自佩服。 消息传到城主府,上层非常高兴,特地赐下了一批龙牙米、丹药等修炼资源,作为奖励。 这天傍晚,杨真坐在执事小院的窗边,望著窗外夕阳照耀下的药田,一片金黄,生机勃勃。 摩挲著手中那枚执事令牌,目光沉静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里,终於有了一席之地。 但他不会就此满足,还要继续修行,提升实力,继续藏拙。 比起莫攸明那种神出鬼没,本事通天的修仙者,他这样的凡人武者,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矿洞夜袭的黑影,神秘的影煞楼,诡异木雕背后的邪修势力...... 青石城水太深,鱼龙混杂,看似平静的背后,似乎风雨欲来。 第二十八章 初窥衍天须弥芥 將药田理顺后,杨真不再亲力亲为,將其放手给吴犁,刘铁二人。 见杨真如此信任,两人自然高兴,拍胸脯保证不出紕漏。 有得力助手分掌药田日常,杨真肩头重担陡轻。 从繁琐杂务中抽身,拥有更多属於自己的时间,將精力放在修炼上。 入夜。 杨真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敛目凝神,摒除杂念。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细微,身心进入空明状態。 他並未如往常那样练习《百煅碎山拳》打磨肉身积蓄真气,而是將全部心神,缓缓沉入识海。 识海之內,景象依旧混沌。 一枚古珠静静悬浮,散发出柔和混沌光华。 此珠,正是衍天珠。 自意外得到此至宝,前为杂役身份所缚,后为龙牙米耕种之事殫精竭虑,杨真耗心费神,未来得及探究此珠奥秘。 如今,杨真成功晋升药园执事,有了独立住所,无需担心受人打扰,龙牙米產量亦稳定在高位,暂可不必事必躬亲。 此刻,他有足够时间与相对安稳环境,一窥此宝內里乾坤。 带著压抑已久的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杨真在魂念中凝聚出虚幻的自我形象,小心分出一缕微末神念,缓缓伸向那悬浮在识海中央、流淌著混沌光华的珠体表面。 “嗡!” 就在神念与珠体接触的剎那,杨真只觉头颅內一声嗡鸣,似黄钟大吕震响魂庭。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袭来,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攫住,身不由己被捲入全然陌生之域。 景物陡变,身处一片奇异空间。 天空並非外界所见,而是一片流转不定的混沌之色,非灰非白,非青非紫,仿佛有无数微不可察的道纹生灭不定,演绎著难以言喻的玄妙。 大地亦非寻常土石,却非绝对死寂。 此间无风声,无虫鸣,无草木葱蘢,无流水潺潺,唯混沌之气縈绕,如轻纱漫舞,似有无形道纹隱现,变幻莫测。 中间一片数亩大小的弧形区域,景象截然不同。 那里灵机盎然,透著勃勃生机。 土地呈现出玄黄之色,虽仍显古朴,未曾有草木滋生,质地细腻,隱隱宝光內蕴。 玄黄灵壤之下,有点点灵光明灭,似有若无。 玄黄孕气接混沌,一寸灵壤一寸功。 “这……这便是衍天珠內的景象?” 望著眼前的景象,杨真颇有几分意外。 “外界药田,受土地肥瘠、天时变化、灵气浓薄乃至人为因素所限,龙牙米產量品质皆有瓶颈。 生长周期固定,一年一熟,耗费光阴。 然则,若能將外界龙牙米稻种,移植於此珠內空间,借这此地玄黄灵壤滋养又会如何?” 此念一生,顿时心旌摇曳,思绪如飞,不断推演其中关窍。 “此间绝对隱秘,不虞外人窥探。更紧要者,此地混沌气流,大有乾坤,远非外界普通灵气可比。 若以此气滋养龙牙米,岂非…… 或许,龙牙米於此生长,周期將大大缩短?外界一年,此间或仅需数日? 甚或,受此混沌气流滋养,龙牙米本身会发生脱胎换骨之变?米粒更硕,灵韵更足,品质跃升,乃至突破其本身品阶上限,化为更高层次的灵植?” 思及妙处,杨真心神激盪。 若能成功,他便等於拥有了一方完全属於自己、不受干扰、且可能產出高阶龙牙米的“隨身洞天药田!” 此乃他修行路上最坚实根基,亦是最大隱秘依仗! 渴望驱动行动。 杨真凝神聚念,以自身神魂为引,迫不及待开始尝试沟通这片天地。 引动玄黄土地中流转的稀薄混沌气流,並感知此间是否存在可供“种植”可能。 以用神念发出强烈指令,观想龙牙米稻种在此地生根发芽、汲取混沌、茁壮成长的景象。 回应他的,是更深沉的混沌。 神念如泥牛入海,未起波澜。 那稀薄的混沌气流依旧缓缓流转,不为他这微弱意念所动。 尝试调动体內后天境真气,真气在此地如同虚无。 凝聚初步锤炼的武道意志衝击,亦感如蚍蜉撼树,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盪起。 杨真顿感失望。 难道因为自己只是武者,不具法力,神魂之力太过弱小? 衍天珠位格之高,非他目前所能揣度。 虽侥倖得之,认主於斯,得以窥见內景一隅。 然以其后天境之武道微末修为、浅薄认知,想引动此地的些许灵机,显得力有未逮。 “未入仙途的凡人武者太弱了,弱至此宝在前,亦只能望宝兴嘆。” 就在杨真意识触碰衍天珠核心,引动其內部空间景象呈现,导致那丝混沌气息微微荡漾开来的一剎那…… 某处荒古漩涡中。 一个周身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寂然盘坐。 身影形貌模糊,若虚若实。 唯其浩瀚神念,漠然注视不知多少界面的生灭轮迴。 那不知持续了多少万载的定境中,这尊存在那漠然运转的神念,忽然极其细微地的颤动了一下。 並非惊醒,更似一种深植本源的感应,被某种特定机制触发。 一道不带丝毫情感的神念,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其核心深处荡漾开来。 “那『道源』现身了?比当年推演之时,竟早了数纪……” 第二十九章 天机混沌寻道引 神念无声流转,似乎早有预谋。 “看来,当年布下的『寻道引』,果然未被那帮老傢伙彻底磨灭。 不过是一贫瘠弱小之下层界面罢了,螻蚁之地,任其自然罢…… “嗡!” 杨真识海中央,那枚衍天珠似有感应。 珠体表面出现玄奥符文,骤然大放光明,混沌气息自主瀰漫开来。 瞬间化为屏障,將杨真整个识海,连同其肉身与灵魂严实包裹、笼罩。 宫殿內,那尊存在的神念核心泛起一丝涟漪后,意念再次归於沉寂。 杨真对此毫无所觉。 神魂中传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恍惚,感到心神消耗巨大,只当是强行探索衍天珠奥秘所致的精神疲惫。 其注意力,依旧被珠中数亩大小的空间吸引,同时也为无法利用而感到无奈。 “看来……確是我太天真,太心急了。” 杨真意识中泛起苦涩与明悟。 “此等神物,岂是现在这点武道后天境微末真气、浅薄意志所能驱动? 或等步入仙途,身具法力,神魂变得更强大一些时,方能引动其分毫。” 杨真不再做徒劳尝试,强压心中失望,带著探索后的疲惫,缓缓退出此片神秘而令人空间,意识回归静室本体。 睁开双眼,室內依旧黑暗,唯有清冷月光破窗而入。 此番探索虽暂时受挫,却非全无收穫。 杨真对衍天珠有了更深认识,要真正掌握此宝,必须变得更强,强至超越武道先天,步入仙途…… 实力!一切根本,仍在实力! 静坐片刻,理顺思绪后,杨真心念一动,通过神魂联繫,向一直潜伏楚水河底隱秘洞窟中的金婴,发出召唤指令。 未过半炷香,静室窗欞无声滑开一线,一道暗金色影子如鬼魅般掠入,快逾肉眼所及,仅带一丝微风,便悄立杨真身前蒲团之侧。 正是金婴。 此刻的金婴,外形细微处已显不同。 其身暗金甲壳,光泽更显內敛深沉,似將所有光芒尽数吸纳,於昏暗静室中几乎不反光,更利隱匿。 那张婴儿面孔,轮廓似比前清晰一丝。 原本模糊难辨的五官,此刻已能隱约分辨眉、眼淡淡痕跡。 虽依旧扭曲怪异,组合在一起予人毛骨悚然,却少了几分纯粹兽性疯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 其那双细小双眼眼开闔之间仍旧冰冷,但深处已有复杂光芒隱隱流转。 当其目光落於杨真身上时,清晰流露出孺慕、依赖与绝对顺从,此乃神魂契约带来根深蒂固、几无法违背的影响。 然而,在此显而易见顺从之下,杨真敏锐感知到,似又隱藏著一丝极其细微、连金婴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晰的探究与疑虑。 此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蛮荒、凶悍气息,更加厚重凝实。 显是这段时日独享龙牙米,令其获益匪浅,实力颇有增长。 “吱吱!” 金婴发出细微、带著明显討好意味的嘶鸣,主动用它那婴儿面孔,轻轻蹭了蹭杨真放於膝上的手背。 一股混合著亲昵、对食物的渴望,以及一丝微弱不安的复杂魂念,顺著神魂联繫传递而来。 杨真敏锐捕捉到了那丝不同以往的不安情绪。 他面色如常,心中却是微微一动,有所猜测。 杨真並未点破,只如往常般,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几粒颗粒饱满、灵气盎然的龙牙米摊於掌心,递到金婴面前。 金婴复眼中顿时爆发出强烈渴望光芒,立时扑上前,用那双锋利前肢捧起米粒,欢快啃食起来,发出清脆“咔嚓”声。 將金婴从相对安全隱蔽的河底洞窟召唤至身边,是杨真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如今身为执事,不能再如杂役之时,每日偷偷到河底洞窟修炼,故已將洞窟內之前所剩龙牙米全部带出,放於执事小院中。 况且杨真身为执事,龙牙米对如今的他来说,不再是紧缺修炼资源。 没有故意剋扣,即使如今的普通杂役,在龙牙米丰收的情况下,所能分到的份额也是充裕的,足够练武消耗所需。 底层杂役出身的杨真,深知练武是这些杂役可能的翻身之道。 上任执事后不久,便主动备上两份自己种植的最上等龙牙米作为厚礼,亲自拜访大执事钱庸,並托其向总管事石魁转交一份,爭取药田杂役恢復练武一事。 见到有史以来灵气最佳的龙牙米,钱庸很是满意,默许了下来。 杂役练武原本也是棲凤坡惯例,钱庸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如此一来,棲凤坡药园又恢復了热闹景象,绝大部分人开始练武。 唯一不同的,现在的时间更为宽鬆,也不用再偷偷摸摸。 杨真心中清楚,药园执事之位看似风光,有独立院落,实则如立悬崖之边,周遭危机四伏。 周明虽已除去,然幕后可能牵扯的影煞楼威胁並未根除,青石城主府內部亦是暗流涌动,立场难明。 更何况,之前那尊蕴含不祥气息的邪神木雕,亦暗示著可能存在的未知邪修阴影。 杨真迫切需要一张绝对可靠、且实力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危机的底牌。 將金婴带在身边,无疑是最佳选择。 此虫灵智日增,实力提升迅猛,尤擅隱匿、袭杀,其对潜在危险的感知更是远超常人。 將其留於身边,方能隨时呼应,应对不测。 金婴灵智增长,似也带来了一些预料之中的副作用,从它那丝隱藏的不安与疑虑中,可见端倪。 就在金婴埋头啃食龙牙米,看似全心投入、毫无防备之时,它眼眸深处,那缕复杂难明的光芒再次不易察觉闪烁起来。 此虫意识,不由自主飘向那枚存於杨真识海深处、让它本能感到既无比熟悉,又带著恐惧的衍天珠。 那珠子,曾经是属於它的! 是它在那片古老危险遗蹟深处费尽心力寻得,並一直视为自身秘密与宝藏。 儘管在它漫长、浑噩生命中,无数年来无法炼化此珠,甚至连其表层都无法撼动分毫,只能將其深藏体內,依靠其自然散发的一丝气息滋养己身。 但那种长久陪伴与占有,早已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种近乎本能的执著与贪念。 如今,珠子易主杨真。 虽因神魂契约存在,让它无法对杨真这位主人,生出真正恶意与反抗之心。 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失去重要之物的不甘与“眷恋”。 以及隨著灵智开启,对自由和更强的朦朧渴望,在神魂契约的绝对控制缝隙中,悄然滋生、蔓延。 它一边贪婪啃食著杨真赐予的、对实力增长大有裨益的龙牙米,感受著体內力量增强的快意,一边又忍不住在神魂中,生出一丝极其隱秘、不敢宣之於口的念头: “若是……若是能重新得到那珠子。 凭现在增长之力,是否可能寻得方法,切断或削弱那契约束缚?真正拥有那件至宝?” 此危险念头刚一升起,甚至未完全成形,一股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那是衍天珠自主散发出、对於任何“不轨”念头与潜在威胁的天然震慑,是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此威压仅一闪而逝,並未真正爆发,却让金婴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啃食动作瞬间停顿,四肢也微微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神魂瞬间几乎碎裂,此虫立时死死压下危险念头,不敢再往那方向去想分毫,仿佛那是一足以令它万劫不復的禁忌。 它重新低下头,继续啃食起龙牙米,仿佛要將刚才那瞬间的“僭越”念头彻底咬碎、吞没、消化乾净。 同时,它传递给杨真的意念也变得愈发温顺、依赖,甚至带著一丝諂媚。 杨真静静看著它,目光平静。 他清晰地感受到金婴刚才那一瞬间,异常僵硬与无法作偽的恐惧,也清晰地接收到了它隨后传递来的、近乎刻意的顺从信號。 他心中瞭然,但什么也未说。 未有质问,未有警告,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抚摸著金婴冰凉坚硬的背甲。 此抚摸,既是一种安抚,亦是一种无言提醒。 “我知你心,好自为之。日后,你便隨我住在这执事小院中。” 杨真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通过神魂联繫,向金婴下令。 “你之职责,是警戒,守护此院,感知一切可疑气息与靠近者。 非我允许,不得在任何外人面前显露行跡,更不得擅自行动,明白么?” 金婴抬起头,婴儿脸上努力挤出表示绝对顺从的表情。 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发出“吱吱”声急促回应,似在表明忠心。 只是,在那低垂下去的眼眸最深处,那一丝被强行压下、混合著不甘、恐惧与试探的复杂光芒,並未完全熄灭,只是隱藏得更深、更小心了。 杨真的识海深处,衍天珠光华彻底內敛,恢復了混沌朦朧模样,仿佛刚才惊动无上存在、镇压灵宠异心的波澜从未发生过。 看著眼前心思渐活、难以完全掌控的金婴,回想著方才在衍天珠內,感受到的那造化始萌,却无法利用的玄奇天地。 杨真彻底收敛所有杂念,將衍天珠奥秘、金婴的异心、外界威胁皆暂时压下。 开始气行周天,继续练习百煅碎山拳。 第三十章 金婴亦有自我念 月华如水,倾泻在执事小院青石地面上。 院中,杨真赤著上身,双拳舞动,每一式都带著破空之声,经过不断练习,百煅碎山拳招式已臻化境。 “轰!“ 一拳击出,院中一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应声而断。 收势瞬间,杨真周身毛孔中喷薄出淡淡白气,在夜空中凝而不散。 “后天巔峰,可窥探武道至高,先天境风光,武道修为已强於城主府大部分亲兵!” 感受著体內奔腾如江河的后天真气,杨真眉头微蹙。 对一心想踏入仙途的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自从那夜窥见衍天珠內空间后,他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武道先天,终究只是凡俗武学的顶峰。 想要真正驱动衍天珠那等神物,窥探其中之秘,恐怕得踏入仙途,修炼出法力。 回到静室片刻,杨真小心翼翼地取出木雕。 此物关係影煞楼背后的邪修势力,甚至可能牵扯更深的阴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入手瞬间,一股冰寒彻骨、直透灵魂的阴邪气息瀰漫开来,连灯焰都为之一暗。 昏黄光线下,木雕上的魔神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符文在光影间蠕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墮落气息。 杨真以指轻抚,触感冰凉,確是木质无疑,却带著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重感,仿佛浸透某种诡异能量。 他尝试渡入一缕精纯后天真气,真气如泥牛入海,木雕毫无反应,被一股阴寒之力牢牢吸附,难以深入分毫。 “果然邪门......” 杨真眉头紧锁,正欲加大探查力度,异变却在剎那间发生。 识海中一直安静蛰伏的金婴,毫无徵兆地剧烈躁动起来! 通过那牢不可破的神魂联繫,一股前所未有、近乎疯狂的渴望与暴戾情绪,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衝击著杨真神魂。 那是对邪神木雕最原始、最本能的吞噬欲望! “怎么回事?”杨真心中大惊。 金婴原本蜷缩的姿態彻底展开,肢节疯狂舞动。 扭曲的婴儿面孔上,一双细小的眼睛竟完全睁开,迸射出骇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光芒。 目光中充满贪婪与占有欲,甚至暂时压过了神魂契约带来的束缚感! 此虫嘶吼著,不顾一切地疯狂衝击著神魂契约的无形壁垒,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 那力量之大,远超平日温顺之时,竟让杨真稳固的识海泛起剧烈涟漪,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放肆!” 杨真心头凛然,又惊又怒。 金婴对此物的反应竟如此激烈,此虫竟敢在神魂中如此暴躁。 他立即凝聚起全部心神之力,在识海凝聚成一只无形巨掌,带著衍天珠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向其狠狠拍下! “吱!“ 金婴发出一声充满痛苦的尖锐嘶鸣,疯狂挣扎的势头终於被强行遏制,暗金光芒稍稍黯淡,被那无形巨手拍回识海角落。 但它那双重新半闔的小眼睛里,金光依旧倔强地闪烁著。 死死盯著邪神木雕,通过神魂联繫传来一股不依不饶、甚至带著一丝委屈与哀求的执拗渴望。 杨真退出识海,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不仅是因为心神消耗,更是因为金婴方才展现出的那股疯狂劲头让他心惊。 这反应,比之前吞噬莫攸明残魂时强烈了何止数倍! 他盯著手中这枚不过巴掌大小、却牵动金婴本能疯狂的木雕,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金婴吞噬莫攸明残魂后,灵智与实力均显著增长,而这诡异木雕明明是木质,却能引动金婴如此异动...... “莫非,这木雕中蕴含著某种对金婴大补的特殊能量? 若真如此,那这邪神木雕的价值,就远不止邪修法器那么简单了,很可能是一种足以让金婴脱胎换骨的罕见奇珍!” 杨真心中一阵狂热,隨即又冷静下来。 若此物真是某种邪异能量载体,贸然让金婴吞噬,是否会污染其心性?甚至引发反噬,危及与此虫的神魂契约,也是很难说的事情! 这种风险,可不是如今的他,冒得起的。 若是没有金婴这个得力臂助,杨真早就死在莫攸明手上,被其夺舍成功了。 现在的杨真,和金婴早已形成相互依赖的关係。 好在金婴的躁动持续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终究慢慢平息下去。 但此虫传递的那股念念不忘的渴望,却如同烙印般深植,短时间內难以消除。 杨真眉头紧锁,凝视著掌中木雕,心中念头急转。 金婴的反应,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號,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但若能掌控得当...... 他回想起莫攸明残魂被吞噬后,金婴灵智与力量的提升,以及其隱匿、追踪能力的增强。 “现在还不能轻易让它吞噬,等我实力足以完全压制此虫,搞清楚此物来歷,控制可能出现的异变时,再考虑让其吞噬也不迟。” 无论如何,这邪神木雕的重要性,在杨真心中已攀升至一个全新高度,不再仅仅是普通信物。 杨真深吸一口气,將木雕层层包裹,慎之又慎贴身收起。 静室內重归寂静,杨真盘膝而坐,却没有立刻进入修炼。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著,目光幽深如潭。 “影煞楼...邪神木雕...噬金虫突然出现的狂躁。这潭水,真是深不见底,但也越来越有趣了。” 就在杨真沉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异响,一道隱藏的黑影,正从暗处窥探执事院落。 若非杨真因衍天珠在身,加之武道修为臻至后天境巔峰,五感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杨真眼神一凛,却不露声色,依旧维持著盘膝姿態。 暗地里,一道清晰的指令已通过神魂联繫,传递给金婴。 一直潜伏在暗中的金婴,立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暗金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出静室窗欞的缝隙,朝异响传来的方向电射而去。 第三十一章 黑袍阴影暗试探 金婴离去后,杨真表面仍在静坐修炼,周身真气流转不息,儼然一副沉心修炼、物我两忘的模样。 而他的心神藉助与金婴神魂联繫,已然扩散开来。 通过金婴独特视野,杨真见一道模糊身影,如幽灵般紧贴院外竹林,隱藏在那株最粗壮的紫竹阴影里。 那人全身罩在黑袍之中,只能透出微弱气息。 其身材矮小精干,却蓄势待发,似乎隨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此人体內真气被控制到极低,绵长细微到几不可察,匪夷所思。 更让杨真心惊的是,其身上阴邪气息更纯粹、更令人不寒而慄,宛若千锤百炼的杀人魔头,绝非等閒之辈,与影剎楼杀手极为类似。 “果然来了……” 杨真心中冷笑,对此並不意外。 三番两次失手,影煞楼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未料到,此次派来的探子身手如此不凡。 金婴遵杨真之命,未敢贸然靠近,只保持在相对安全、对方视觉与感知盲区的距离,借竹叶天然掩护,静静观察。 然而,就在金婴將本隱藏起来的剎那,那如枯木般的身影,头颅微不可察地偏转角度,似是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长期游走生死边缘培养出的、对危险本能的直觉! 身影没有丝毫犹豫,足尖在竹枝上轻点,身体便以违背常理的姿態,宛若落叶般向后飘飞,动作流畅自然到诡异,仿佛本就是阴影一部分。 阴影诡异地扭动,借竹林复杂结构,如鬼魅般几次闪烁,每次均出现在更远处。 遁走迅捷,身法诡异莫测,远超杨真所见过的任何城主府亲兵、武道高手! “好惊人的警觉,好诡异的身法!” 杨真心中凛然,知再追无益,反而可能暴露金婴,立刻借神魂联繫將其召回。 微不可查的金影掠过夜空,重入静室,隱於杨真附近黑暗中。 金婴通过神魂,传递迴“目標消失,未能追踪到底”的意念,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未捕捉到对方的不满。 杨真缓缓睁眼,眸中再无修炼时的平和,取而代之是少见的凝重,脑海中飞速分析著方才获取的有限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接下来数日,类似窥探时有发生。 或在竹林,或在屋顶,或在院墙阴暗角落。 每次出现的位置皆经精心选择,停留时间也拿捏得当,於人警觉心將起未起之时便悄然远遁。 对方显然在不断试探杨真警戒范围、反应速度及感知能力的极限。 此人身法之快,与当初出现在刘莽、王洪爭斗现场的神秘人,颇为相似。 杨真表面不动声色,甚至刻意在某些时候流露出几分刚晋升执事、手握权柄后难免的志得意满与鬆懈。 作息如常,宛若全然未察暗处那双窥探的眼睛。 暗地里,却让金婴记下所有窥探者细微变化。 经分析,发现窥探看似隨机,实则暗合某种复杂规律。 非胡乱试探,而是在摸透执事小院的防卫布局、巡守间隙及他本人的活动规律! “对方显然在为雷霆一击做准备!” 杨真警惕提至最高,对方越是谨慎,说明图谋越大,后续行动也必將更加致命。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这夜月隱星稀,正是隱匿行动的绝佳时机。 子时刚过,熟悉的气息再次如期而至。 此次,对方选执事小院西侧怪石嶙峋的石山,作为藏身之所。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且有多条退路。 静室內,杨真如前几夜般盘膝坐於蒲团,双目微闔。 然而,他的心神早已与潜伏院中的金婴沟通,埋伏等待对方。 清晰指令已通过那牢不可破的神魂联繫,传递给金婴。 月光勉强透过云层,在假山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黑影正如往常般,潜伏在一块鹰嘴岩的阴影下,与环境完美融合。 然而此次他刚选定位置,还未及进一步观察。 一道暗金流光,毫无徵兆地从他侧后方,一丛茂密林荫中激射而出,直指其脖颈要害! “嗯!” 黑袍人心头警铃大作,那是久经沙场形成的、对致命危机的本能反应! 他来不及思考袭击来自何方,身体已先於意识反应。 脖颈猛然后仰,手中短刃精准上挡! “叮!” 一声金铁交鸣声在寂静夜空炸响,火星四溅! 黑袍人只觉巨力从短刃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虎口迸裂,鲜血淋漓! 他借这股力量向后飘退数步,才惊魂未定地看清袭击者模样。 那是一只通体暗金、数寸高矮的甲虫。 甲虫形如天牛,却生著一张扭曲的婴儿面孔,正悬浮半空,复眼闪烁著冰冷光芒,死死盯著他,带著打量猎物的残忍。 最让他心悸的是,那婴儿嘴角似乎还勾起一抹诡异的、充满讽刺的笑容! “这是什么妖虫?” 黑袍人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一时忘却了手臂剧痛。 金婴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就在他心神被金婴所慑,出现一瞬恍惚的剎那,另一股凌厉杀机已从他身后爆发。 杨真如鬼魅般,从其视线死角阴影中闪现。 一言不发,並指如剑,直取其背后大穴。 指风凌厉,破空无声,却带著洞穿金铁的锐利! “有埋伏!” 黑袍人大惊失色,仓促间已来不及回身,只能凭感觉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反手一刀向后撩去,试图逼退来敌。 然杨真这一指乃是虚招,就在黑袍人前扑的瞬间,他化指为拳,拳风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击在黑袍人的后心之上! “噗!” 黑袍人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向前跌飞。 若非他修为不俗,又在最后关头勉强挪移半分,这一拳足以击穿他的身体。 “后天巔峰?这不可能!不对…情报有误!” 黑袍人借掌力向前翻滚,勉强卸去部分力道,眼中满是惊骇。 他得到的情报显示,杨真只是初入后天境,绝无如此强横的实力与精纯的真气。 杨真得势不饶人,脚步一错,身形如影隨形般跟上。 百煅碎山拳中最刚猛的“碎岳式”已然展开,拳风呼啸,如山崩海啸,將黑袍人周身要害完全笼罩,根本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数招硬拼,黑袍人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杨真拳力刚猛无儔,且带著灼热阳刚之气,恰好克制他功法中的阴寒属性,让他极为难受。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只诡异噬金虫还在周围虎视眈眈,不时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干扰他的心神。 “不能再缠斗下去了!”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提体內真气,身形诡异的一阵扭曲,竟瞬间化为三道近乎一模一样的模糊残影,朝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好快!这是什么身法!” 杨真眼神一凝,如此诡异的身法,他竟是首次见到。 没有贸然去追任何一道身影,对方太快了,远超预料之外。 他立在原地,召回蠢蠢欲动、想要追击的金婴。 对方遁速极快,即使任由金婴去追,也未必能追上。 看来,影煞楼是要动真格了,派来的探子便有如此实力,必將有更强高手而来。 而对方看到了金婴,更不得不防。 第三十二章 暗隱玄机醉仙居 次日清晨,刘铁匯报的一条线索,再次指向影煞楼极其背后的势力。 “杨执事,有重大发现,昨夜巡夜,弟兄们在库房后墙,逮住了一个不开眼的毛贼,本想按惯例处理,谁知竟牵出一条大鱼!” 刘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肃杀。 天刚蒙蒙亮,刘铁便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地来到执事小院。 他眼底带著一丝血丝,显然一夜未眠,精神却异常亢奋。 杨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铁深吸一口气,详细稟报起来。 昨夜子时过后,他亲自带领一队精锐护卫,巡守至存放龙牙米的库房区域时,其多年军旅生涯磨礪出的、对异常声响近乎本能的直觉。 让他捕捉到了库房后墙那堆放废弃杂物角落里,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与风声虫鸣格格不入的摩挲声。 刘铁当机立断,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打了个手势,令手下分散包抄,自己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近。 果然发现一个瘦小乾枯、身著灰衣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试图撬开一扇窗门。 那人身手颇为敏捷,警觉性也不低,但在刘铁这等经验丰富,上过战场的老行伍面前还是不够看。 就在其半个身子探入窗內时,刘铁突然暴起,精准无比的一记手刀切在其颈侧,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其腕脉。 瞬间便將其制住,连呼救都没能发出。 一番搜查,从此人怀中摸出了几个以油布仔细包裹、分量不轻的小袋,打开一看,正是库房中今年新收的龙牙米,数量不少,价值非常可观。 人赃並获,无疑是个毛贼。 然而,將此人押回护卫室耳房进行初步审讯时,却遇到了麻烦。 这毛贼看似瘦小猥琐,一口地道的青石城底层土话。 显得颇为滑溜,骨头却出乎意料的硬气。 寻常的恫嚇与皮肉之苦,竟未能让他开口吐出同伙、销赃渠道或可能的指使之人信息。 只是咬紧牙关,翻来覆去就是那句: “俺就一个人,饿得没法子了,想来偷点米换钱活命!” 演技堪称精湛。 刘铁见状心中冷笑,知道遇到了滚刀肉。 隨即屏退左右閒杂人等,只留两名绝对信得过、见过血的老杂役在场,关闭房门。 他盯著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溢血,依旧眼神闪烁、透著一股底层混混特有的狡黠傢伙。 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抽动,露出一丝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的、带著血腥气的狞笑。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小子,跟军爷我玩这套滚刀肉的把戏?” 刘铁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子在边关砍的蛮子脑袋,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你以为闭紧嘴巴,仗著点皮糙肉厚就能矇混过关? 老子有的是军中带来的好东西,能让你把三岁尿炕的事儿都想起来,求著跟我说!” 他没有再动用普通的拳脚,而是从一个锁著的铁柜里,取出一个样式古朴、透著阴森气息的皮卷。 展开皮卷,里面是几根细长、闪烁著寒光的特製铁针,以及一小罐气味刺鼻、色泽漆黑的粘稠药膏。 这些都是他当年在军中,负责审讯敌方精锐细作,或顽固俘虏时所用之物。 看似不起眼,却专攻人体最脆弱的神经与穴位,能数倍放大痛苦,侵蚀瓦解意志。 手段酷烈,却极为有效。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对於那小偷而言,无异於身坠入无间地狱。 起初他还试图硬扛,嘴里不乾不净的咒骂。 当那浸染药膏的冰冷铁针,被刘铁以特殊手法,缓慢而稳定地刺入某些特定穴位,並轻轻捻动时。 难以用言语形容、深入骨髓的剧痛与酸麻痒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被脏污的布团死死堵在喉咙里,只能化为绝望的呜咽。 他浑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大小便彻底失禁,恶臭瀰漫开来。 当刘铁面无表情地捻动第五根钢针时,小偷精神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以头撞地,眼中只剩下对解脱痛苦的极致渴望,再无半点狡黠。 取出布团,小偷如同被抽走所有骨头的烂泥,瘫在污秽中。 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断断续续地开始招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饶…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是黑鼬哥让俺来的,只求…给个痛快!” 此人断断续续、夹杂著痛苦呻吟交代。 他並非孤身作案,背后有一个约七八人、专门在青石城及周边流窜、偷盗各大家族、商號以及像棲凤坡这类相对偏远,但油水不少的產业財物,然后进行销赃的小团伙。 头目代號“黑鼬”,心狠手辣。 他此次潜入,是受了黑鼬直接指派,目標就是库房中这些刚收进来,且更適合在黑市上快速脱手的龙牙米。 而在一次跟隨头目黑鼬,前往青石城西区那处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被当地人称为“鬼巷”的地下黑市进行销赃时。 他偶然间,曾远远瞥见过几个穿著打扮、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令人过目难忘、脊背发凉的人。 “他们都穿著一样的黑衣服,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光的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蒙著黑巾,就露出一双眼睛…” 小偷努力回忆著,身体因恐惧和残余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那眼神…太嚇人了,根本不是人的眼神,冰冷冰冷的,没有一点活气,看人就跟看石头、看死人一样。 鬼巷里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敢动刀子的傢伙,看到他们都绕著走,没人敢靠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还有没有其他特徵?仔细想!任何细节都可能救你的命!” 刘铁沉声追问,心臟却不自觉地加速跳动,他感觉自己可能触及到了某个极其关键的秘密。 “特徵……” 小偷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仿佛在挖掘最深层的记忆。 “对了!他们腰上……对!腰上好像都掛著一块黑色的牌子,样式很怪,上面… 上面好像刻著三头六臂的鬼头?对!就是个特別狰狞、嚇人的鬼头! 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我当时又好奇又怕。就偷偷跟著其中一个最矮、看著最不起眼的,想看看他们到底是干啥的。 跟了好几条弯弯绕绕的巷子,看到他左右看看没人,一闪身就进了醉仙居的后院小门,那门关得飞快,然后就再没见出来…” “醉仙居?” 刘铁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战意涌上心头。 醉仙居,可是青石城內排得上號、生意极其兴隆的酒楼。 坐落於城西最繁华的地段,背景深厚,每日里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江湖豪客三教九流匯聚,乃是青石城消息流通的核心地点之一。 若影煞楼的秘密据点当真设在那里,藉助酒楼庞大的人流量、复杂的背景关係做掩护,其隱蔽性和安全性,確实堪称绝妙! 谁能想到,一家开门迎客、声名在外的酒楼后院,竟可能藏著恐怖的杀手组织巢穴? “你確定看清楚是醉仙居的后院?哪个门?周围有什么標记?敢有半句虚言,老子让你再尝尝刚才的滋味!” 刘铁俯下身,语气森然,强大的压迫感让那小偷几乎窒息。 “绝对没看错!就是醉仙居!后街那条最僻静的柳枝巷,往里走第三个黑漆小门,门上好像有个褪色的蝙蝠木雕! 小的当时还纳闷,那种贵人老爷们吃喝的地方,后门咋会有那么嚇人的人进出…… 好汉,小的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您给个痛快吧!” 小偷嚇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保证,细节也清晰了不少。 刘铁不再多问,让人將已然奄奄一息、精神彻底崩溃的小偷带下去,单独关押並严加看管,吩咐手下找郎中来给他处理伤势,务必吊住性命。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仔细整理好审讯所得的一切细节,將其誊写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然后趁著天色未大亮,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秘密求见杨真。 静室內,杨真仔细听著刘铁低声稟报,目光落在那张记载著关键线索的纸条上。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凝的声响,眼中寒光流转。 “醉仙居……鬼巷黑市……黑色魔神木牌……蝙蝠木雕门……” 他缓缓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 “果然,这条线到底还是牵出来了。影煞楼及其后面的邪修势力,当真是无孔不入,竟將据点设在此等繁华之地,灯下黑玩得高明。” 他看向肃立一旁、因激动而胸膛微微起伏的刘铁,沉声道: “刘大哥,此事你办得极其漂亮,心思縝密,手段老辣,记你首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但切记,此事关係重大,目前止於你知我知,暂勿对第三人提及,包括吴犁。 对方是传承久远、行事狠辣诡秘的专业杀手组织,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举一动都需万分谨慎,走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復。” “属下明白!定不负执事重託!刘铁抱拳领命,声音压得极低却鏗鏘有力,眼中闪烁著锐利与兴奋的光芒。 对於他这等经歷过沙场血火、渴望在新环境下建立功业的人来说,找到明確且强大的敌人踪跡,並得到认可,远比漫无目的防守更让人热血沸腾。 “你接下来,一方面要继续留意府內动向,特別是近期行为反常、与醉仙居有过不明接触,或者突然挥霍无度、经济来源可疑之人,但调查要更加隱秘,不可引起任何警觉。 另一方面,挑选一两个机警、面孔陌生、背景乾净且绝对忠诚的心腹,想办法不著痕跡地摸一摸醉仙居周边。 尤其是那柳枝巷的底细,比如日常人流、巷內结构、明暗守卫的换班规律、蝙蝠木雕门细节等等。 但绝不可靠近,更不可尝试进入或与任何可疑人物接触,一切以不打草惊蛇为第一要务!收集线索为主,安全为上!”杨真沉吟片刻,叮嘱道。 “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第三十三章 步入先天武道巔 待刘铁悄无声息退下后,杨真独自立於窗前,推开一丝缝隙,任由晨风拂面。 “醉仙居…好一个醉臥仙乡,实则藏污纳垢之地。” 杨真低声自语,嘴角微翘。 “影煞楼,我们之间的帐,看来是到了要慢慢清算的时候了。 只是不知,这醉仙居里面坐镇的,究竟是你们哪一殿的『阎罗』?又牵扯青石城多少达官显贵?” 线索已然浮现,敌人轮廓逐渐清晰。 但这非但没有让杨真感到轻鬆,反而让其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极点。 影煞楼背后可能牵扯青石城本土势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都意味著此事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敌对关係,更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旦捲入,便可能万劫不復。 “不能急,绝不能急,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杨真在心中反覆告诫自己。 对手是手段狠辣、底蕴深厚的庞大势力,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甚至可能牵一髮而动全身,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牵连刘铁乃至整个药园其他杂役。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周密的计划,以及更强的实力作为支撑。 在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之前,隱忍和谋划才是最重要的。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日益精纯凝厚的后天真气,以及对更快提升实力的强烈渴望。 武道后天,还是太弱了! 面对可能存在的先天高手,甚至是更诡异的修真手段,后天修为,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螻蚁! 衍天珠的奥秘,必须儘快找到开启的办法。 金婴的力量,也需要更有效的引导和控制! 接下来的日子,杨真明显加强了自身和执事小院戒备。 金婴作为一道暗哨,被杨真巧妙地布置在院中几个常人难以察觉的隱蔽点,与他自己以及刘铁安排的明哨形成互补。 刘铁也加派了可靠的人手,调整巡守路线和班次,日夜不停地守护著药园和执事小院,外松內紧,气氛无形中变得凝重了许多。 然而,出乎杨真意料的是,影煞楼方面在他那夜反击之后,竟毫无动静。 既没有预料中的疯狂报復,也没有再派探子前来窥视。 就连醉仙居那边,根据刘铁派出的心腹回报,也是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死寂般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沉闷,让杨真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深知,这绝非对方罢手,要么在酝酿更致命的杀局,要么有更大的图谋,暂时无暇顾及他这只小虾米。 这种未知的压抑,比明刀明枪更令人窒息。 时间在压抑的平静中悄然流逝数月。 这一日,杨真將状態调整至巔峰,吩咐金婴隱於屋內最黑暗的角落护法。 再次盘膝坐下,凝聚心神,引导体內澎湃的真气,向著那困扰他三载的无形壁垒,发起了又一次衝击。 “后天巔峰,困我三载!今日,誓必破之!” 执掌药园三载以来,杨真打理药园之余,便是苦练百煅碎山拳,打磨肉身,锤炼真气。 三载以来,杨真数次尝试走出最后一步,突破先天,始终不得其法。 杨真气血盈满如洪川奔海,却被那层无形壁垒如天堑般阻隔,难窥先天门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运转《先天真气诀》,开始衝击瓶颈。 初时,周身气血如溪涧潺潺,顺著奇经八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肌肉筋骨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疏通经年累月的淤塞,又似有暖泉浸润乾涸河床,酥麻中带著新生痒意。 可当气血行至丹田周遭,那层若有若无的无形壁垒时,却如涓流撞铜墙铁壁,滯涩难行,任他如何催动,都如蚍蜉撼树,难以寸进半分。 “炼精化气,练气还真,先天之境,本就是凡人修炼极限,武道至高,哪有轻易可言!” 杨真牙关紧咬,舌尖抵住上顎,眉心蹙成川字,心中默念“置之死地而后生”,猛地將舌下一缕精血逼出,融入奔腾的气血之中。 剎那间,原本温顺流淌的气血陡然狂暴,如脱韁野马挣脱桎梏,带著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狠狠撞向那层无形壁垒! “嗤!” 一声轻响,如裂帛之音在体內炸响。 杨真只觉经脉如被利刃切割,剧痛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额角冷汗瞬间涔涔而下,浸湿了肩头的衣襟,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心神却如明镜悬空,灵台方寸之地守得固若金汤,丝毫不为剧痛所扰,驱动著一波又一波气血,如同浪涛拍岸,一次更比一次猛烈地衝击著那层坚韧的阻碍。 一次,两次,三次…… 那壁垒坚韧异常,堪比百炼精钢、万年磐石。 每一次衝击都让他气血翻涌如沸,喉头腥甜阵阵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他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壁垒之后,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全新天地,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磅礴力量,那是先天境的玄妙。 可眼前这层薄薄的隔膜,却如天堑鸿沟,难以逾越。 就在他气血渐竭如残灯,心神即將崩溃,几乎要放弃的剎那,脑中忽闪过五岁时那模糊的记忆。 青石城武道根骨测试台,一位身著锦袍的老者眼中惊色一闪而逝。 “四属性偽灵根,竟然是修仙的料子,可惜……” 杨真眼中精光爆射,如暗夜寒星衝破乌云。 他不再留半分余力,將全身气血尽数调集,发出无声的震颤,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撞向壁垒! “轰隆!” 一声惊雷似的巨响,震得他七窍发麻,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那困扰无数武者一生的先天壁垒,终於在这雷霆一击之下,应声而破! 原本乳白色的后天內息,在这片新天地中盘旋涤盪,相互交融,渐渐变得凝练纯粹,化作精纯的乳白色先天真气。 流转之间,带著一股磅礴生机,所过之处,经脉如沐春风,之前剧痛尽消。 杨真周身毛孔尽数张开,原本略显黝黑的皮肤变得莹润有光,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玉色。 整个人气质陡然大变,比普通武者多了几分縹緲出尘之意。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却又被他瞬间收敛。 多年的谨慎让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先天虽是武道至高,在青石城却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他运转真气压制修为,只留后天初期的气息在外,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绵长,在空中凝成一道白色气箭,尺余方散。 “先天境,终於成了!” 第三十四章 易容偽装入青石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今突破先天之境,实力更上一个台阶,加上金婴这张隱藏底牌,杨真底气更足了一些。 “是时候去一趟青石城了,突破武道先天,凡人修炼就到了尽头。 既然莫攸明说我有修仙灵根,或许在城中能寻到踏入此途机缘。 影煞楼大概底细,也摸得差不多了,到了会一会对方的时候。” 杨真当即起身,推开房门,刘铁与吴犁正肃立等候。 刘铁沉稳干练,吴犁心思縝密,善於打理龙牙米。 两人分工明確,刘铁查探分析,掌管药园情报,吴犁则负责田间管理。 二人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耿耿。 “我要亲往青石城一趟,药园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我不在期间,如是一般毛贼偷盗龙牙米,你们按照府规处理即可,若有强敌袭扰药园,可直接向大执事府报告。 龙牙米乃药园根本,钱大人不会坐视不管,倘若钱大人来药田巡视问起,就说农具太旧,我去城中採买去了!” 杨真的声音不高,向二人吩咐道。 “老刘,兄弟们是药园根本,对大家不要太苛刻,怀柔胜过严苛,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不要太上纲上线,该给的资源不能少! 吴犁,你对龙牙米最为熟悉,眼看丰收在即,要组织兄弟们加强田间管理,確保丰收!” 杨真面色一正,向二人嘱咐。 “杨兄弟放心,药园的事交给我和吴犁,保证不出紕漏。” 刘铁拍著胸脯保证。 “杨兄弟放心,龙牙米可是我心头宝,有刘哥在,我们绝不会出岔子!” 吴犁也极为郑重的说道。 送走两人后,杨真转身回房,开始做临行准备。 他先取出一个青布布袋,小心翼翼地將五十斤上等龙牙米装入其中。 这些米粒饱满翠绿,隱隱透著灵光,是他此次进城交易的身家。 这些都是杨真担任执事以来,攒下的家底。 隨后又將从影煞楼杀手那里得到的短剑插入腰中,以做防身之用。 杨真拿出一个简易铁盒,放在手心打开,通过神魂联繫沟通隱藏在屋中的金婴。 一道金光从屋中飞出,落在盒中,正是那只噬金虫。 他將盒盖盖上,仔细检查了盒子的密封性,確保其气息不会过度外泄,然后將其贴身放在胸前,紧贴肌肤的內衬口袋中。 隔著衣物和铁盒,他依然能感受到,金婴通过神魂传来一丝安稳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真没有灵兽袋这种修仙者才有的器物,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金婴倒也听话,並未表现得狂躁,还一副很情愿的样子。 此虫可是目前杨真最大底牌。 隨后,他將先天真气在厅內运转,將气息压低到后天境初期,不仅收敛了自身气息,也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金婴可能散发的微弱波动。 金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周身灵气漩涡缓缓减弱,最终彻底沉寂,只留下那丝紧密的神魂联繫。 接著,杨真双手在脸上轻轻揉搓,真气催动下,面部肌肉与骨骼发生细微变化。 高挺的鼻樑变得略塌,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原本稜角分明的脸庞多了几分市井小民的平庸。 杨真又取来特製的药膏,涂抹在脖颈和手腕处,让皮肤显得粗糙黝黑。 再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掛著一个装著碎银的钱袋,活脱脱一个普通人武人形象。 这缩骨易经和易容之术,原本是老亲兵传授,没想到此时竟然派上用场。 做完这一切,杨真最后看了一眼药园的方向,迈开大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先天境的脚力远超凡俗,杨真足尖在地面轻点,提起真气赶路。 不到一个时辰,青石城巍峨的轮廓,便出现在黎明前的薄雾中。 城墙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高达十数丈,城头上火把不断闪烁,巡逻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移动,透著一股威严。 城门处已聚集了不少人,有推著独轮车的商贩,有背著行囊的行旅,还有几个身著劲装的武人。 杨真混在人群中,缴纳了三文钱的入城费,低调地走进了城內。 此刻天刚蒙蒙亮,街道两旁的店铺已陆续开门,店小二正拿著扫帚清扫门前的落叶,包子铺的蒸笼冒著热气。 叫卖声、马蹄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充满市井烟火气。 但杨真的灵觉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繁华之下暗藏著暗流。 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看似佝僂著腰,眼角却在不经意间扫视著过往行人。 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穿著绸缎衣衫的公子,手指看似隨意地敲击著桌面,实则在传递著某种暗號。 这些人气息隱晦,显然並非普通人。 杨真没有直接前往城西的鬼巷,而是先在城內绕了几圈。 他故意在布庄、粮店等人群密集的地方停留,时而询问价格,时而与人閒聊,藉助人群的掩护,数次变换方向。 在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杨真才走进了距离鬼巷不远的“悦来客栈”,准备先在附近住下来,先探探虚实再说。 “掌柜的,来一间二楼靠后的客房。” 杨真將几枚碎银拍在柜檯上,声音带著一丝刻意模仿的沙哑。 掌柜的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著普通却气度沉稳,便笑著点头: “客官稍等,二楼最里面的天字三號房空著,这就带您上去。” 客房临街却相对僻静,窗户正对著一条小巷,便於观察和撤离。 杨真检查了房间的门窗和床底,確认没有异常后,才下楼来到大堂。 此时已近正午,大堂內坐满三教九流的人,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他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粗茶和两碟小菜。 目光低垂,看似专心用餐,实则耳朵微微颤动,將周围谈话声尽收耳中。 “听说了吗?城东张大户家的儿子昨晚失踪了,官府派人查了一整晚,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一个满脸风霜的行脚商压低声音说道,手里筷子指了指城东的方向。 “何止是张大户家?前几天城西的王铁匠、李秀才,不都莫名其妙地没了踪影?我听在衙门当差的表兄说,这半个月来,失踪的青壮都快有三十个了。” 旁边一个穿著短打的汉子接口道,脸上带著一丝惧色。 “嘘!小声点!这事別乱讲,听说跟『影煞楼』有关。 那帮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上次有个捕头想查他们,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城外的乱葬岗,浑身没有一点伤口,七窍流血而亡。” 行脚商急忙摆手示意。 影煞楼! 杨真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正想再听下去,邻桌一个身背厚背砍刀的青年忍不住冷哼一声: “官府那群酒囊饭袋,除了欺压百姓还会干什么?真遇到硬茬就怂了。 不过影煞楼也不是没人敢惹,城主府的钱大执事,这几个月一直在暗中查他们,听说已经端了他们一个据点。” 杨真心中一动,起身走到那青年桌前,拱手道: “这位兄台,在下柳云,初来青石城,听你说起影煞楼,不知能否详细说说?”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敬畏,符合一个外地武人的身份。 那青年见他衣著普通却举止得体,便放下筷子,低声道: “柳兄弟是外地来的吧?这影煞楼是十年前兴起的,总坛在哪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们接活全靠『暗桩』。 只要给够钱,就算是城主府的人,他们也敢杀。 而且他们手段阴毒,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往往都惨不忍睹。” “那钱大执事,又是个什么人物?” 杨真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追问了一句,没想到钱庸,竟是个黑白通吃的人物。 “钱大执事可是个能人!他原本是四海商会的帐房先生,后来被城主赏识,招入城主府当执事,手里管著不少资源。 据说他不仅算盘打得精,身手也不差,而且人脉极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影煞楼好几次想对他下手,都被巧妙其化解。”青年的语气多了几分敬佩。 杨真正欲再问,忽然感到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目光没有丝毫恶意,却像一柄无形的刀刃,仿佛要將他的偽装层层剥开。 杨真顿时警觉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如同被人无意注视般,略带疑惑地转头望去。 只见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著一个身著蓝色缎面长袍的中年人。 此人身材微胖,面容普通,脸上带著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 正端著酒杯悠閒地品酒,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杨真凭藉先天境五感,以及金婴暗中传来的信息,却从其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其隱晦的灵气波动。 这波动纯净而凝练,与他自身的先天真气截然不同,更贴近天地灵气的本质,显然是修仙者的气息。 第三十五章 孤身夜探黑煞门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 那蓝袍男子对著杨真微微頷首,笑容依旧和煦,仿佛只是礼貌性致意。 隨即便低下头,不慌不忙地夹起一筷子菜,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杨真全身,带著一丝极淡的探究。 杨真也迅速收回目光,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自身易容术源自老亲兵的传承,虽不及修仙者敛气换形之术那般高明,也並非一无是处。 寻常武者绝无可能看穿,难道此人已窥破缩骨偽装? 他不敢再多想,强压下心头惊疑,结帐便返回客房。 关上门的瞬间,杨真反手扣上暗閂,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贴著墙壁绕行。 在桌椅与床铺地下查看,確认房间未曾被人动过手脚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盒中金芒一闪,金婴悄然爬出,没入墙角阴影中。 做完这一切,杨真才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沉思。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若想对我不利,刚才在大堂就可动手。既未动手,又特意頷首示意,难道是识破我身份?或是想帮我?” 杨真思绪万千,蓝袍人让他莫名感到心悸,那绝非先天武者能拥有的气场,必然是修仙者无疑。 对方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打算休整一晚再探鬼巷。 此刻却不敢拖延,决定趁天色尚早,立刻动身。 杨真再次易容,將脸颊轮廓调整得更显平凡。 他没有走客栈正门,而是推开后窗,確认楼下无人后翻身跃出,借著房屋遮挡,迂迴向鬼巷方向潜去。 坐在大堂角落的蓝袍人,望著杨真消失的身影,手中筷子顿了顿。 杯中茶水泛起细微涟漪,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与复杂。 “形貌可变,气血可隱,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韧劲与警惕,太像了…… 杨兄,若真是你的血脉,这青石城的浑水,他蹚进来不知是福是祸啊!” 此人眼神复杂,似乎在自言自语。 片刻过后,此人也起身离开。 杨真沿著城郭边缘潜行,越靠近鬼巷区域,周遭的气息便越发阴冷。 街道逐渐破败,行人绝跡,污水顺著石板缝隙流淌,散发出刺鼻腐臭味。 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破损,蛛网密布,偶尔有几只黑鸦落在墙头,发出嘶哑的啼鸣,更添几分诡异。 “左侧瓦房后两人,气息阴冷绵长,应该是练家子。” “前方拐角有微弱阵法波动,似是低阶法阵。” “右后方那乞丐,刻意蜷缩在阴影中,应该是暗哨!” 金婴的感知通过神魂不断反馈,杨真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贴著墙根移动。 有金婴在暗中提醒,一路有惊无险,杨真顺利抵达醉仙楼后面的柳枝巷。 这条巷子比之前经过的巷道更显狭窄,两侧墙壁高耸,几乎遮蔽天光,仅能透过些许缝隙看到灰濛濛的天空。 杨真没有贸然闯入,而是藏身於巷口对面的废弃阁楼二楼。 阁楼的木楼板早已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 他找了个相对坚固的角落蹲下,目光透过破损的窗欞,远远观察巷內动静。 同时心念一动,让金婴顺著墙角阴影,缓缓向巷內潜去。 通过金婴传递的信息,杨真清晰感知到巷底那扇黑漆木门。 木门约莫两人高,似是阴沉木,表面布满裂纹。 门上雕刻著一只狰狞蝙蝠。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木门表面附著著一层浓郁的阴寒能量,与蝙蝠木雕散发出的邪气同源,且波动更为强烈,显然这扇门本身就是一件蕴含阴邪之力的器物。 “就是这里!” 杨真心中篤定,刘铁提供的线索与眼前景象完全吻合,这里定然是影煞楼在青石城的隱秘据点。 金婴继续向木门靠近,距离不足三丈时,杨真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空气中的阴邪之气骤然凝固,蝙蝠木雕凹陷的眼睛处,黑气涌动得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甦醒。 “不对劲,撤!”杨真心念电转,立刻传令金婴后撤。 就在这个时候,蝙蝠木雕的双眼猛地亮起猩红光芒,两道妖异的红光直射而出,瞬间锁定潜行的金婴。 木门上的阴邪能量暴涨,整座柳枝巷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瀰漫起刺骨的寒意。 “被发现了!” 杨真心神一紧,刚想让金婴加速撤离。 “嗤嗤嗤!” 数道乌光从两侧墙壁的缝隙中射出,带著浓郁的阴邪之气,速度快如闪电,直指金婴。 金婴反应极快,甲壳一缩,身形向侧面翻滚,但乌光数量太多,它闪避不及,背部甲壳还是被其中一道击中。 咔嚓一声轻响,金婴的甲壳上出现一道裂痕,淡红色鲜血渗出,发出一声尖锐的虫鸣,显然受了伤。 剎那间,黑漆木门无声滑开,一道黑袍身影鬼魅般闪出。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身形枯瘦,面容苍白,只露出一双闪烁凶光的眼睛。 周身缠绕著若有若无的黑气,声音沙哑如破锣。 “嘖嘖,竟是只罕见的妖虫!还有巷口那藏头露尾的小子,既然敢来窥探圣门之地,那就全部留下吧,乌某很久没用活人献祭了!” 此人乃是影煞楼派驻此地的执事之一,名號“乌鴆”,性情阴狠,惯以生灵精血魂魄修炼邪术。 乌鴆话音未落,双手结出一个诡异法印。 十指扭曲如同鸟爪,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刺耳的咒语声在巷內迴荡,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剎那间,无形阴邪力扩散开来,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符文。 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巷內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仿佛被一层粘稠的黑雾笼罩,隔绝了內外。 “圣门?阵法!”杨真瞳孔骤然一缩,心瞬间沉到谷底。 果然是邪修! 以杨真对修仙者的认知,也只有这些邪修,才会將自己宗门称作“圣门”。 乌鴆既是修仙者,施展的手段绝非普通武者可比。 之前仅凭刘铁的线索,还不確定这里是否有修仙者坐镇。 如今看来,这柳枝巷竟是那供奉邪神木雕的背后势力,在青石城的重要据点。 阵法一旦完全启动,他和金婴恐將插翅难飞。 “必须阻止阵法完全启动,为金婴创造撤离机会!” “情况有变,即刻回来!” 杨真通过神魂厉声传令,自身则猛地从阁楼破窗跃出,身形如箭般直扑乌鴆。 情况紧急,唯有近身缠斗,打断其施法,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哼!螻蚁撼树,自寻死路!” 乌鴆讥讽冷哼,见杨真扑来,结印的右手猛地一顿,並指如刀,对著杨真凌空一划。 指尖黑气凝聚,瞬间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漆黑刀影。 刀影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鬼哭尖啸,斩向杨真的面门。 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臭气,这正其修炼的“腐血刃”邪术。 “嗤啦!” 面对修仙者的邪法,杨真不敢有丝毫怠慢。 体內先天真气轰然爆发,周身泛起一层淡淡乳白色光晕,百煅碎山拳意凝聚於双拳,筋骨齐鸣。 他腰身一拧,双拳如同两柄重锤,带著崩山裂石般的千钧之力,悍然迎向那道邪气刀芒! “轰!” 拳风与刀芒猛烈碰撞的瞬间,剧烈的气劲如同风暴般肆虐开来。 脚下的青石板被震得寸寸碎裂、翻飞而起,两侧墙壁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杨真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邪异力量,顺著双臂经脉疯狂侵入,气血翻腾,真气瞬间紊乱。 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口墙壁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脸色已然发白。 而乌鴆仅身形微微晃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哼哼,区区先天武者,不过仗著几分蛮力,也敢窥探圣门之地?不知死活!” 黑袍人眼神残忍,如同戏耍猎物,正要抬手彻底催动阵法,將杨真和金婴一併炼化。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金芒一闪间,受伤的金婴竟从阴影中窜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乌鴆后心! 此虫虽受了伤,却依旧保留著致命的凶性,尤其是被阴邪之力所伤,更是激起了其骨子里的暴虐与守护主人的本能。 乌鴆万万没料到,这只看似不起眼的金虫,在受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来不及继续结印,只得催动护体灵光。 身上顿时黑气繚绕,一层略显黯淡的漆黑光罩瞬间將他笼罩其中。 “噗!” 第三十六章 城西寻访硫云巷 金婴狠狠撞击在乌鴆护体灵光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光罩剧烈波动,涟漪阵阵,却未能立刻破开。 然而这一下突袭,也成功打断了乌鴆对阵法的进一步操控,使得巷內黑雾微微一滯。 杨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与阴寒邪力,眼中厉色一闪,再次扑向对方! 他知今日已难善了,唯有拼死一搏,方有一线生机。 而乌鴆见金婴无法破开护体灵光,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哼哼,小小妖虫,毫无法力,也想奈何我乌鴆护体圣光,简直痴心妄想!” 见杨真再度攻来,眼中凶光大盛。 彻底放弃了稳扎稳打的想法,决意以雷霆手段,先將这一人一虫彻底诛灭於此阴暗巷道之中。 单手在空中一扬,化作一记手刀,向杨真遥遥劈来。 半空中瞬间出现一支枯瘦乾瘪的乌黑手印,向杨真迎头斩下。 看见这诡异手印,杨真知道乌鴆动用了灵力,不敢硬急,顾不上还在啃咬其护体灵光金婴。 向后暴退闪避。 杨真堪堪闪避而开,乌黑手印就已劈到,与杨真擦身而过。 咔嚓一声轻响。 手印劈在杨真身后墙壁之上,留下深达数尺的印痕。 望见刚才的一幕,杨真冷汗直冒。 若被此手印劈中,即使有先天真气护体,恐怕也无法抵挡这诡异的一击,被劈为两半。 “小子,闪的倒是挺快,不过乌某的手段,可远远不止这些,下一击你还能如此幸运?” 见杨真居然没被劈中,对方显得颇为诧异,扬起枯槁的双手,试图再次劈向杨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此人身上的护体灵光,突然出现一个数寸大小的破洞。 只见金光一闪,噬金虫身形一个晃动,从破洞中钻入,趴在其肉身之上啃咬,瞬间咬破衣物,进入皮肉中疯狂啃噬起来。 “啊!” 乌鳩万万没想到,噬金虫牙齿如此锋利,轻敌之下,后背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发出悽厉的惨叫。 顿时浑身剧颤,体內的灵力紊乱不堪。 光罩也隨之溃散,无法调集体內法力,对杨真发动致命一击。 杨真强压下体內的伤势与翻涌的气血,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猛地提起体內仅存的先天真气,身形再次暴射而出,一拳砸向黑袍人前胸。 “百煅碎山,破!”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真气,势要一击制敌。 拳风呼啸,正中黑袍人胸膛。 “咔嚓!” 这乌鴆虽是修士,肉身並非杨真这般强横,胸骨顿时断裂。 “小辈!你找死!” 乌鴆惊怒交加,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胸口剧烈起伏,似欲引动体內本源,动用其它手段! 杨真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一击得手后毫不恋战。 心念一动,召回正在啃咬其后颈的金婴,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借著巷道的拐角掩护,瞬间冲了出去。 “哪里走!” 乌鴆怒吼著想要追击,但其体內灵力紊乱,后颈伤势剧痛难忍,动作迟滯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耽搁,杨真身影已消失在巷道口。 乌鴆踉蹌著衝出巷口,望著空无一人的街道,面色铁青如铁。 他挥手止住身后木门內涌出的几名黑衣武者,声音冰寒刺骨: “不必追了!” 那几名黑衣武者皆是外围成员,个个气息阴冷,闻言立刻停步,垂手侍立。 乌鴆捂著后颈的伤口,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狠厉: “此人……还有那妖虫,必须弄到手!那虫豸天生克制阴邪,是炼蛊的绝佳材料!” 他转头看向一名心腹: “立刻上报圣门长老,青石城发现一名身份不明的虫修,疑似窥探我门据点,请求派遣援兵捉拿!” “是,乌执事!” 心腹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乌鴆望著杨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 “青石城就这么大,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一刻钟过后。 杨真身形踉蹌地出现在鬼巷附近,悦来客栈门口。 为甩开对方,刻意绕了几个圈,多走了十几个巷道,避开醉仙居酒楼附近,確认后面无人追来后,才返回悦来客栈。 杨真强忍翻涌的气血,快步来到房间。 反手关上门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身前的衣襟。 他脸色苍白如纸,盘膝坐在地上,立刻运转先天真气,驱逐体內残存阴邪之气。 那乌鴆邪气霸道异常,不断侵蚀著他的气血,若非他肉身还算强悍,恐怕早已经脉尽断。 数个周天后,体內的阴邪之气才被勉强压入丹田深处,暂时无法作乱,但內腑依旧传来阵阵隱痛。 杨真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金婴伏在他身旁,甲壳上的伤痕越发明显,隱隱泛著黑气。 用脑袋蹭了蹭杨真的手指,传递来痛苦的吱吱声,同时还有一丝对那乌鴆血肉的渴望。 “圣门修士……”杨真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今日若非金婴拼死偷袭,他恐怕早已沦为对方刀俎下的鱼肉,甚至可能被炼成丹药或傀儡。 杨真取出回元丹,自己服下一粒,又碾碎一粒,將药粉涂抹在金婴伤口上。 片刻过后。 金婴甲壳伤口上的流血止住了一些,只是那双复眼中的疲惫依旧明显。 处理完自身与金婴的伤势,杨真再次更换了易容,离开了房间,带著金婴悄悄离开。 这一次,他扮作一名游方郎中,留著山羊鬍,面色蜡黄,身上背著一个药箱,看起来风尘僕僕。 出城后,在青石城外的一处隱蔽山林中暂时棲身。 这里古木参天,人跡罕至,既能安心疗伤,又能观察城中动向。 夜幕下,杨真靠在一棵老树下,望著远处青石城的轮廓,心中思绪万千。 此次对影煞楼探查並不成功,还碰到如此棘手的邪修。 不过並非全无收穫,总算確认对方的確与修仙者大有牵连。 想必对方不会轻易罢手。 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找到修仙法门,掌握一些修仙者的手段,才能在面对修仙者时,有保命能力。 这青石城既然有乌鴆这等邪修,也一定有其它修士,寻找起来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据志怪杂书上所说,青石城这等城池,必有修仙者聚集地坊市,或是隱秘交换会,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所获。 杨真回想起莫攸明记忆碎片中,关於修仙界的零星信息。 修仙者之间丹药、法器、功法、等修炼资源,都需要通过特定的渠道流通。 次日清晨,杨真再次入城。 依旧是游方郎中的装扮,背著药箱,专挑人多眼杂的茶馆、酒肆、市集走动。 一边装作行医问诊,一边倾听各种流言蜚语,试图找到关於修仙者的蛛丝马跡。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城南一家老字號药铺“百草堂”中,杨真佯装购买年份久远的甘草和当归,与掌柜的攀谈起来。 閒聊间,他有意无意地提起“近日城中似有怪事发生,看见有人御空而行”,並暗示自己曾见过能驱邪避凶的神人。 药铺掌柜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先生若是真对『修仙者』感兴趣,可去城北的硫云巷看看。” “硫云巷?那不是贩卖古玩玉器的地方吗?”杨真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疑惑。 “表面如此,內里却另有乾坤。偶尔会有修士在那里出没,交易些非凡之物。 只是那地方规矩森严,寻常人去了也只能看个热闹,想要进入真正的核心区域,要么有特殊的信物,要么得有人引荐。” 掌柜的捋了捋鬍鬚,声音压得更低。 杨真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閒聊了几句,付了钱便转身离去。 走出百草堂,他抬头望向城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硫云巷,这或许就是踏入修仙界的机会。 第三十七章 仙坊入口闹市中 探听到有关硫云巷的消息后,为保险起见,杨真並未立刻前往,而是带著金婴在城西又盘桓两日,一边消化信息,一边谨慎观察。 金婴似乎也感知到环境变化,变得比平日安静几分,偶尔通过神魂感应传递对杨真的一丝依赖。 按照药铺掌柜的说法,进入修仙坊市须得有修士引荐。 凭特製的身份令牌,才能找到並进入隱匿的法阵入口,否则即便踏破铁鞋,也难窥其门径。 三日后,杨真转道城北。 与城西的市井喧囂、鱼龙混杂不同,青石城的北区是另一种气象。 这里建筑明显规整高大许多,青石路宽阔洁净。 两侧多见深宅大院,朱门紧闭,偶尔有装饰华贵的马车轆轆驶过。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隱约的檀香、草木清气。 往来行人虽不多,但步履沉稳,气度沉凝,即便看似普通的僕役,眼神也较常人更为清明。 此地,乃是青石城达官显贵、富商大贾、財力不俗的小型修仙家族聚居之地,潜藏力量不容小覷。 杨真依著打探来的线索,寻到一家名为“棲友”的客栈。 此客栈门脸並不张扬,仅掛著一方古旧的木匾,但踏入其中,便能感到不同。 大堂內布置清雅,桌椅皆是上了年头的灵檀木,散发著寧神静气的微香。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 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品茗,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著不同於武者真气的淡淡灵力波动。 多是些准备前往硫云坊市,或刚从坊市归来的低阶家族子弟或散修。 杨真要了间僻静的上房,通过神魂暗自安抚略显兴奋的金婴,便下楼在大堂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清茶,默默倾听。 不过半日,便留意到一位名叫韩庚的年轻修士。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上也有修仙者特有的灵力波动。 衣著不算华贵但用料讲究,举止间带著几分家族子弟的教养,眉宇间並无太多骄纵之气。 他独自一人饮酒,偶尔与相熟的伙计交谈几句,提及家中急需一批品相上乘的“玉髓芝”为长辈疗伤,但坊市价格飞涨,家族分配资源快要用完,近来拮据,颇感为难。 杨真观察良久,觉得此人气息正派,不似奸邪之辈,便寻了个机会上前攀谈。 他並未直接提及引荐之事,而是以游方郎中身份,探討了几句灵药药理,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玉髓芝药性的理解,引得韩庚刮目相看。 杨真对玉髓芝的看法,其实大分多是从种植龙牙米心得中悟到的,多是猜测之言,並非真正了解此物。 见杨真提及自己急需之物,韩庚自然感兴趣,便与之交谈起来,虽觉杨真所言多有谬误,却也不去捅破,反有几分好感。 几番交谈下来,气氛渐熟。 杨真见时机成熟,便坦言自己欲往硫云坊市见识一番,苦无门路,並隱晦表示愿以些许灵米酬谢。 韩庚起初有些犹豫,家族规矩,引荐外人需承担干係。 但当杨真取出那一小袋翠绿欲滴、灵气盎然的龙牙米时,韩庚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 “这是上等龙牙米!灵气如此精纯充沛,远胜市面流通之物!家父若有此灵米熬汤。 相信用不了多久,即使没有那玉髓芝,也能慢慢康復,此物柳兄手上有多少,能否割爱分给我几斤? 我也不白拿此物,以灵石交换,至於引荐之事包在我身上!日后在青石城若有琐事,亦可来韩家寻我!” 韩庚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看来韩兄也是爽快人,那既然此物能帮上韩兄,那便送给你一些无妨!” 杨真从袋中拿出一些龙牙米,约有五斤多的样子。 这点龙牙米对杨真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急需此物的韩庚而言,却是雪中送炭。 “那就太感谢柳兄了,这是硫云坊市入门令牌,三日后隨我一起进入!” 韩庚爽快地拿出一面刻有“韩”字云纹的青铜令牌,告知杨真使用之法及坊市入口的大致方位。 两人相谈甚欢,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约定日后在坊市內亦可互相照应。 三日后。 杨真手持令牌,依照指引,在子夜时分来到城北一处荒废宅院外。 韩庚等其它数人已如约到此等候。 “原来韩兄先到了,这几位是......” 杨真望了韩庚一眼,颇为诧异的问道。 “柳兄弟也来了,这几位都是去硫云坊市的道友,大家结伴也好有个照应!” 见杨真过来,韩庚老远招手喊道。 “原来如此,那有劳韩兄了!” 杨真並未迟疑,向韩庚等人站立之处走去。 “先天武者,看来韩兄竟交往挺广嘛,连江湖绿林朋友也有结交!” 韩庚身旁一位个子矮小的侏儒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金牙,语气中充满傲慢与不屑。 这侏儒身上有淡淡灵力波动,显然也是一位练气境低阶修士。 “司徒兄看走眼了,这位柳兄弟也是去坊市找族中长辈的。 柳兄弟虽尚未进入练气境,族中长辈可是筑基大修,並非普通凡人世家!” 未等杨真开口,韩庚便接过话头,为杨真打了圆场。 “原来如此,那司某冒犯了,还请柳兄不要见怪!” 听韩庚如此一说,那侏儒脸色瞬间一白,不敢再有轻视之心,向杨真抱了抱拳。 韩庚可是修仙家族的人,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那侏儒自然不敢不信。 毕竟他司徒卿只是一名练气三层的小散修,有筑基大修坐镇的修仙家族,那就是擎天巨擘,不是他这等小修士招惹得起的。 “无妨,司徒兄!” 见韩庚为自己解围,杨真也笑著抱拳,心中对这韩庚的好感增加了几分。 “既然柳兄到了,那我等先进去吧!” 韩庚拿出一面令牌,对著废弃宅院轻轻一扫。 一声嗡鸣过后,宅院凭空晃动起来,开始扭曲变形,向两边快速闪开,变得模糊不清,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片刻功夫,宅院消失不见,出现一条被浓雾笼罩,隱约可见的巷道。 “硫云坊市入口法阵打开了,几位道友,请进吧!” 韩庚收起令牌,向杨真等人微微一笑道。 “多谢韩道友,杨兄,后会有期!我等先走一步!” 侏儒司徒卿咧嘴一笑,首先走在前面,其他几位修士道谢一声,也跟著进入。 “柳兄弟,咱们也进去吧!” 第三十八章 杨真身世待揭秘 韩庚微一招手,首先走在前面。 杨真微微一笑,跟在其后。 踏入巷道的瞬间,杨真背后一阵空间波动,进来的入口消失不见,原本消失的破旧宅院再次出现。 向前走了数步,薄雾渐渐消失,一条宽阔的古老巷道出现在视野之中。 参松翠柏,鬱鬱葱葱,奇花异草芬芳扑鼻,偶有灵禽从树梢飞过。 街道两侧,是样式奇古的阁楼店铺。 飞檐斗角,悬掛著各式幌子,有的写著“百炼阁”,有的画著丹药葫芦,有的则是古拙的符篆图案。 这些建筑似乎歷经岁月侵蚀,散发著陈旧而神秘光泽。 巷道上方並非夜空,而是一片氤氳著淡淡灵光的雾气,將整条巷子笼罩其中。 往来行人稀疏,但皆非俗类。 有的宽袍大袖,步履无声,气息沉凝如渊。 有的劲装结束,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更有甚者,周身笼罩在淡淡雾气或灵光之中,看不清真切面容。 他们袖袍摆动间,偶有符籙微光一闪而逝,或是腰间储物袋、背上剑匣流露出隱晦的法器灵韵。 空气中,交织著浓郁灵气涟漪,混合著药草清香,符纸硃砂的独特气味,以及某种不知名檀香的寧神气息。 “柳兄,这便是硫云坊市了,韩某还有事耽搁,就不陪你逛了。 这坊市鱼龙混杂,常有魔修来此浑水摸鱼,小心为妙,不过坊市有一位筑基大修坐镇,禁止斗法,只要不出坊市,还是很安全的。 这身份令牌你先留在身上,有机会来府上,我为柳兄接风洗尘!” 韩庚停下来后,颇有几分歉意的说道。 “韩兄太客气了,有事儘管去忙,我隨便转转!” 杨真向韩庚抱了抱拳。 两人分別后,杨真压抑著微微加速的心跳,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继续逛起来。 向前走了数十丈,便看见有人摆摊,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修仙物品。 法器、丹药、符籙、修仙功法等应有尽有,吆喝声不断,颇为热闹。 杨真寻了一处靠墙的角落,依著先前所见,取出一小袋精心挑选、翠绿欲滴、灵气最为盎然的龙牙米,轻轻摊开一块乾净的粗布摆在地上。 米粒自然散发的纯净生机与精纯灵气,很快吸引了几道探寻的目光。 “嗯?高品质的龙牙米!小友,你这灵米品相极佳,灵气內蕴而不散,生机勃勃,似是经过特殊灵田培育?非是凡品。” 一个身著葛袍、面容清癯的老者驻足,枯瘦手指捻起几粒米,放在鼻尖轻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前辈慧眼,此乃晚辈家传秘法栽培的龙牙米,於滋养肉身、稳固修行根基略有微功。” 杨真收敛周身气息,恭敬回应,心下却暗自警惕。 老者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问了个价格,却未交易,只是深深看了杨真一眼,摇摇头,背负双手离去。 隨后又有几人上前,或欲用下品灵石购买,或拿出些低阶符籙、止血丹药想要交换,皆非杨真此行急需的修炼功法,只能放弃。 就在杨真准备继续等待买家,將龙牙米以合適价格出售的时候。 一道阴冷的目光,盯住了杨真的摊位。 杨真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只见巷口方向,乌鴆的身影赫然矗立! 他脖颈上缠绕的布带依旧渗出暗红血跡,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后,两名同样黑袍罩体、气息森然的修士如影隨形。 “小杂种!果然是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钻!” 乌鴆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带著刻骨恨意。 三人身形晃动,瞬间呈犄角之势將杨真围在墙角,灵压混合著血腥煞气,將杨真笼罩其中。 周围摊位的主人脸色煞白,手忙脚乱收起货物,如同躲避瘟疫般向后退避,顷刻间便清空一片区域。 坊市禁止动武的规定,被这些影煞楼修士忽视。 杨真体內先天真气疯狂运转,金婴亦传递出极度焦躁与暴烈的敌意,蠢蠢欲动。 他眼角余光急速扫视,寻找任何可能的突围缝隙,但对方三人气机交织成网,如同无形枷锁,將他牢牢罩在中央,强大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乌鴆狞笑一声,枯瘦手掌突然抬起。 漆黑如墨、散发著腐臭气息的煞气迅速凝聚,化作一只放大数倍的鬼爪虚影。 带著刺骨的阴风与鬼啸之声,当胸向杨真抓来。 速度之快,远超先天武者的反应极限。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杨真眼中厉色一闪,果断收起龙牙米。 腰间那柄从影煞楼杀手身上搜来的短剑瞬间出鞘,握在手中。 体內先天真气灌入剑身,那看似废铁的剑身竟泛起一层凝实的白色剑芒,准备反击。 千钧一髮之际。 “哼!” 一声冷哼凭空炸响,並不响亮,却如同暮鼓晨钟,瞬间清晰传入场中每一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无形威压瞬间而至,笼罩附近数百丈范围,將所有人禁錮当场。 在场所有人闻声心神剧振,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不已,不少修为低的直接翻身栽倒。 杨真也瞬间头晕目眩,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阵踉蹌,连续后腿数步才勉强站稳。 金婴也在神魂中发抖,一副极为忌惮的模样。 “影煞楼的魑魅魍魎,也敢在硫云巷撒野?当真不將坊市规矩放在眼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蓝色锦袍、体型微胖、面容普通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三丈之外。 他脸上带著惯常和煦的笑容,像是邻家富態的掌柜,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却锐利如冰锥,直刺乌鴆三人。 目光所及,那两名黑袍修士周身的黑气,竟隱隱有溃散之势。 “这是筑基大修的威压!” 有修士瞬间脸色大变,惶恐至极,惊叫出声,修为稍低的不自觉跪下。 筑基修士的可怕,一念间便可灭杀他们这些练气小修士。 乌鴆脸色骤变,如同白日见鬼,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钱…钱庸!你…你怎会在此?” 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仿佛看到了最不愿见到的人。 钱庸?杨真心中剧震。 钱庸淡然一笑,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杨真,在他手中那柄依旧紧握、兀自嗡鸣的断剑上微微一顿。 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隨即看向乌鴆,语气平淡却带著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 “这硫云巷,何时任你影煞楼横行?连我城主府药园的人,你也敢动?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三息之內,带著你的人,滚出坊市!” 钱庸脸色一变,语气中带著毋庸置疑的威严。 乌鴆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死死盯著钱庸,又怨毒无比地剐了杨真一眼,胸腔剧烈起伏,显然內心挣扎到了极点。 他身后两名同伴更是面露惶恐,悄悄拉扯他的衣袖,低声道: “乌执事,这是城主府的钱大执事,也是坐镇坊市的筑基大修,我们......” 最终,极度的不甘与对钱庸的忌惮压倒了杀意,乌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好!好!钱庸,今日之赐,乌某记下了!山不转水转,我们走!” 说罢带著两名手下,如同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的退走。 危机骤然解除,坊市內的气氛却未立刻恢復,许多目光仍隱晦地投向此地。 杨真体內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復,却不敢有丝毫鬆懈,依旧警惕地看向钱庸,拱手沉声道: “多谢钱大人出手相救。” 杨真万万没想到,这偽装成蓝袍商人的神秘人,竟然是自己顶头上司,钱庸钱大人。 钱庸转过身,目光落在杨真坚毅的脸上,仔细端详著,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追忆与感慨之色,轻轻嘆息一声,压低声音: “杨真,你跟我来!” 钱庸说完,转身而走。 杨真心中一震,不敢违抗,只能起身跟上。 “原来是钱大人,属下的偽装,早就被大人看破了?” 来到一处人流较少的角落后,杨真压下心中的震惊,故作镇定的问道。 “好小子,你这点三脚猫的易容术,能瞒过別人,可瞒不了我钱某!我问你,杨破军,可是你爹?” 钱庸並未表现得如何生气,却问出让杨真心中狂跳的问题。 杨破军! 这个名字如同九霄惊雷,在杨真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钱庸那看似平和的脸庞。 这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父亲早逝多年,其模样和记忆却极为模糊,此人如何得知?他究竟是谁? “此地不宜多言。我与你父亲,算是故交。你需谨记,影煞楼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其背后是魔道黑煞门。 此宗乃是魏国境內一大毒瘤,手段狠辣,无孔不入。你既已被他们盯上,麻烦自然少不了!” 看到杨真这无法作偽的剧烈反应,钱庸眼中瞭然之色更浓。 “钱大人认识家父?” 杨真一时难以置信。 他以杂役之身在城主府长大,终日在药园劳作歷经沧桑,却完全不知父亲竟有一位钱大人这样的故交。 “你身世颇为复杂,你父杨破军之死极为蹊蹺,钱某也是无能为力。 將你放在城主府做杂役,安排诸多考验,也是为了变相保护你,让你知道世道险恶。 好在你还算爭气,没死在周明那等小人手中。 你只要记住,你並非生来就是杂役,你父杨破军,也跟赵烈一样,曾是威震八方的边军大將。 至於他为何被突然从天云关召回京师,身陷囹圄並死在断头台上,就只有你修为有成,有几分自保之力后,再去调查探究了。 在此提醒你一句,那京师朝堂之事,波云诡譎,牵扯颇多,更有金丹以上强者牵连其中,你纵有查探之心,也得修为有成。 若贸然前往,一旦身份泄露,必有杀身之祸! 这门《青玄长生功》,乃仙门正宗基础修炼法诀,进展或许缓慢,但根基打得最为牢固,於你眼下情形最为適合。 凭此令牌,可去万里外青玄山,入青玄宗修行。 去与不去,何时去,皆由你自行决断。 至此我欠你父杨破军的恩情,算是两清,今后的路,靠你自己走,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钱庸语气恢復平淡,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枚触手温润的青色玉简,一块刻著“青玄”二字的木质令牌,便轻飘飘地飞向杨真。 不等杨真再问,便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拂,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融入坊市人流之中,再无踪跡可寻。 第三十九章 娇蛮女修叶青羽 钱庸走后,杨真握著手中尚存一丝温润的玉简,青玄宗入门令牌,心潮澎湃,疑竇丛生。 父亲故交、青玄宗、黑煞门,复杂的线索如潮水般衝击著他的思绪。 一直渴求的修炼功法,就这样毫不费力的得到。 他不敢全信钱庸这突如其来的善意,但这记载功法的玉简,却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钱庸提及父亲名讳时,那瞬间流露出的真切追忆与复杂情绪,不似作偽。 他强压下纷乱如麻的思绪,將玉简和令牌贴身收好。 为验证功法真偽,他特意在坊市多留,强撑著伤势,在一个专卖各类功法的摊前驻足,一番寻找,果然找到了一本《青玄长生功》残篇。 他对照玉简入门篇,发现行气法门、灵力运转等核心確係同源,只是玉简所载更为精深完整。 “功法本身应是无假,確是流传颇广的正道基础法门。但这钱庸目的,以及青玄宗和这令牌,暂且存疑,需步步谨慎。” 杨真心下稍安,眼下最紧迫的,是將手上龙牙米儘快出手,换取所需修炼资源。 他目光扫过喧闹的坊市,最终锁定在一个面露焦急之色的华服修士摊位前。 那修士身前摆著几件法器,正不断张望,似乎急需某种特定灵物。 杨真不动声色地靠近,压低声音:“道友可需要上等灵谷?” 华服修士眼睛一亮,急切道:“你有灵谷?品相如何?我那烈火犀幼崽挑嘴得很,非精纯木属性灵谷不食!” 杨真谨慎地取出几颗龙牙米递给对方。 米粒饱满,隱有灵光流转,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灵气息散发出来。 华服修士仔细查验片刻,脸上焦急之色稍缓:“不错!正是此物!你有多少?我愿用这个储物袋和灵兽袋交换!” 他拿出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以及一个同样是最低阶、但內蕴空间容纳金婴绰绰有余的灵兽袋。 杨真估量著对方神色和需求,故作深沉道:“四十五斤,品相皆如此。只换这两个袋子,外加三十块下品灵石!” 他故意抬高价码,留出討价空间。 华服修士眉头紧皱:“三十块?道友要价太高了一些!这两个袋子虽只是一阶,也值些灵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友灵兽若因灵力不济伤了根基,恐怕损失远非几十灵石可比。”杨真语气平淡,却戳中了对方软肋。 华服修士脸色变幻树下,最终咬牙道:“罢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加上这两个袋子,换你所有龙牙米!这是底线了!” “既然道友如此有诚意,那就成交!”杨真点头,迅速完成交易。 接著,他並未停留,又辗转来到一个专注收购,售卖各种法器、材料,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者摊位上。 经过一番挑选和討价还价,他用刚刚到手、尚未焐热的十块下品灵石,换了一柄锈跡斑斑却结构完好、剑身隱有暗纹、入手沉甸甸的铁剑法器。 此剑虽无耀眼的灵光,但材质特殊,老者言明乃是低阶法器,能承载灵气,远非凡铁刀剑可比。 杨真握在手中,隱隱感觉此剑不凡,似乎內蕴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气。 直到如今,杨真手上扔然没有趁手的进攻性武器,此剑是杨真习武以来,最为看重的兵器。 杨真完成所有交易,將不愿待在憋闷铁盒中、不断传递出委屈与不满情绪的金婴好生安抚,放入刚换到的灵兽袋中。 小傢伙似乎终於感知到环境安全,传来一丝安稳满足的情绪。 “站住!” 就在杨真准备立刻离开此地之时,一个清脆悦耳,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杨真驀然转身,体內先天真气本能运转,眼神锐利如电,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位身著淡紫罗裙的少女,俏生生立在不远处。 此女约莫二八年华,肌肤胜雪,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住。 此女修气息清灵纯净,腰间悬掛著一枚雕琢精美的“叶”字玉佩。 此刻,她嘴角那抹浅笑带著几分审视,目光锐利地盯在杨真腰间的灵兽袋上,先前好奇早已被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取代。 “仙子何事?”杨真面沉如水,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女修莲步轻移,看似隨意,却隱隱封住了杨真一侧的退路。 此女嫣然一笑,语气却不再客气:“道友何必明知故问?你灵兽袋中之物,气息纯正而隱晦,绝非寻常。 我叶家专精此道,对此等灵禽灵兽最为敏感。开个价吧,这灵兽,我要了。” 杨真心中一震,没想到此女灵觉如此敏锐,竟能隱约感知到金婴的不凡。他压下惊疑,冷声道: “叶姑娘说笑了,袋中不过是在下偶然所得的一只受伤小兽,资质駑钝,入不得仙子法眼。” “哦?道友何必妄自菲薄?我叶青羽看上的灵兽,还从未走眼过。 你方才与那赵师兄交易龙牙米时,我便已留意,你身上带著淡淡的、极其精纯的金灵生机,若非身怀异宝,便是与这灵兽有关。” 叶青羽秀眉一挑,话语连消带打,不仅点破杨真先前交易,更隱隱揭示了她一直在旁观察。 杨真背脊发凉,此女心思縝密,观察入微,远非表面那般天真烂漫。 “在下不知仙子在说什么。灵兽是在下伙伴,绝不售卖,告辞!” 他不想纠缠,转身就走。 “道友且慢!在这青石城,我叶家看上的灵兽,还没有得不到的。 道友是散修吧?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不用多言。两百下品灵石,加上我叶家一个人情,换你袋中之物,如何?” 叶青羽声音转冷,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与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杨真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直视叶青羽: “叶家有些势力,便可强买强卖?我说了,不卖!” 他语气斩钉截铁,体內先天真气运转,一股坚韧不屈的气势透体而出。 金婴乃杨真除那衍天珠之外,最大的隱藏底牌,与其神魂相依,多次协助解决强敌,且能言卖。 叶青羽一怔,她习惯了旁人对叶家的奉承与退让,没想到一个看似落魄的先天境武者竟敢如此。 她脸上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好个牙尖嘴利、不识抬举的傢伙! 动手强抢?哼!我叶家还不屑於此! 但你要想清楚,出了这坊市,没有坊市规矩庇护,你这灵虫能否保得住,可就难说了!” 两人目光交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坊市中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僵持片刻,叶青羽忽然展顏一笑,如冰雪消融,仿佛刚才的爭锋从未发生。 她纤纤玉指递过一枚小巧温润、刻著精致图案的玉符,语气恢復之前的悦耳,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道友好骨气啊,既然如此,清羽也不便强求。 这枚玉符请道友收下,若道友日后改变主意,或是这灵兽出了什么意外,需要求助,可凭此符来城西叶家商號寻我。 我叶家的大门,隨时为有价值的『朋友』敞开。”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是台阶,也是警告,更暗藏拉拢之意。 杨真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玉符。 “多谢叶仙子『美意』,柳某记下了!” 隨后便不再多言,拱手之后迅速转身,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叶青羽看著杨真消失的方向,把玩著指尖一缕青丝,美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与算计: “有趣的小子,更有趣的灵兽……那气息,绝非寻常。 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希望你还能保持这般硬气。” 离开硫云坊市后,杨真並未直接回返棲身的客栈,而是在青石城复杂的街巷中绕行了许久,多次变换路线。 確认身后绝无任何跟踪痕跡后,才借著夜色掩护,悄然返回了城外棲凤坡药园执事小院中。 静室之內,烛火摇曳。 杨真盘膝而坐,屏息凝神,迫不及待地將心神沉入那枚青色玉简之中。 《青玄长生功》入门內容缓缓呈现。 凭藉从莫攸明零碎记忆中,得来的些许修道常识,结合自身臻至先天的武学感悟,逐字逐句揣摩,勉强理解功法入门篇的精要。 同时也对修仙境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原来这练气境,只是漫漫仙路起点,其后还有筑基、金丹、元婴、虚灵、化神、洞玄、炼虚、合体、大乘,渡劫等诸多大境界。 每一境界的提升,无论修为、法力、神通都有天壤之別。 练气境初涉仙途,引气入体,吸收炼化天地灵气为自身元气,乃脱胎凡俗之始。 寿元约百载有余,共分十层,对应初、中、后期等修炼阶段,每一层突破都殊为不易。 虽仍是凡人之躯,却也是有灵根者居之,仙凡有別。 即使武道巔峰的先天境强者,面对练气一层灵感初生,灵台开启的修士,也是毫无优势可言。 时光荏苒,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期间,杨真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照料药园,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疗伤,参悟功法之中。 他利用龙牙米辅助调理,体內伤势终於好了七七八八。 而《青玄长生功》的奥义,也在他日夜不輟的感悟下,逐渐清晰。 这夜,万籟俱寂。 杨真於药园静室中央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摒弃杂念,按照《青玄长生功》的指引,全力调动体內先天真气作为引子,尝试捕捉、牵引、融合外界天地灵气。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衝击著第一个灵气循环。 初时极为滯涩艰难,屡屡失败,反震之力让他经脉隱隱作痛。 但他心志之坚毅远超常人,毫不气馁。 努力控制著每一丝能量,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总结经验,调整呼吸与意念,引导灵气流转。 渐渐地,在他不懈的努力与金婴无意中散发出的、对灵气有著奇异吸引力的气息辅助下,他周身开始泛起极其淡薄、几不可察的青色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月色已微微西斜。 就在杨真心神几近耗尽,意识有些模糊之际,体內传来一声微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壁垒破碎之声! “咔嚓!” 丹田处的气海骤然震动,一股远比先天真气更精纯、更灵动、充满勃勃生机与自然道韵的暖流凭空而生,並在体內迅速壮大,最终匯聚道丹田部位。 “成功了!” 练气期一层,灵感初生之境,终於水到渠成! 几经挫折,险死还生,杨真终於正式踏入了修仙之道。 丹田中那股微弱却真实不虚、如臂指使的法力流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感。 杨真缓缓抬起双手,紧握成拳。 心潮起伏,难以自抑。 第四十章 宵小药园暗袭杀 然而,就在杨真初晋练气,心神最为放鬆,感受体內灵力的一剎那。 “嗡!” 一股陌生神念,如同暗夜中无声袭来的剑锋,骤然进入小院房间,刺向他的眉心识海! 这神念攻击来得毫无徵兆,狠辣刁钻,目的明確,就是要趁其不备,重创甚至摧毁他的神魂! “呃!” 不查之下,杨真闷哼一声,刚刚稳固的练气一层修为,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显得如比脆弱。 识海如同针扎般剧痛传来,意识瞬间一片空白,丹田中刚刚凝聚的灵力几乎溃散。 千钧一髮之际,腰间灵兽袋中的金婴,也似乎被这充满恶意的神念波动惊动,传递出愤怒情绪。 “谁?” 杨真强忍剧痛,猛地抬头,眼中厉色闪现。 左手已握住了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法器,將体內微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咦?竟然能挡住我神识探查?”一个略带诧异、沙哑难听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充满了意外。 “嗤啦!” 静室的窗户连同墙壁,被一股巨力猛地撕开一个缺口,木屑纷飞中,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进来。 这两人皆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嗜杀的眼睛,身上散发出灵力波动,赫然都是修仙者! 其中一人眼神锐利,手中握著一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短刺法器,显然擅长偷袭; 另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鬼头刀,虽煞气逼人,身上灵力波动却明显弱了不少,修为似乎与杨真不相上下的样子。 “小子,反应不慢嘛。可惜,今日你必死无疑!” 那手持短刺的修士,阴惻惻地笑道。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杨真握剑的手和腰间灵兽袋,带著贪婪。 “你们是谁?叶家派来的?” 杨真心中凛然,瞬间想到坊市结怨的叶青羽。 “將死之人,何必多问!动手,速战速决!” 那魁梧修士低吼一声,似乎不愿多言,手中鬼头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捲起一道惨白刀光,直劈杨真面门! 刀未至,那股凌厉的煞气已让人皮肤生寒。 而那手持短刺的修士,则身影一晃,如同附骨之疽,绕向杨真侧面,短刺直刺他肋下要害,角度刁钻狠辣。 两人配合默契,一正一奇,一刚一柔。 瞬间封死了杨真所有闪避空间,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危机临头,杨真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初入练气的生涩,在生死威胁下被迅速压制,多年武道搏杀的经验重回身体。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错,险之又险避开正面劈来的猛烈刀锋,同时手中锈剑法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看似笨拙地向侧面一撩一引。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火星四溅中,杨真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顿时虎口发麻。 练气一层的灵力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薄弱,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得向后踉蹌。 但那锈剑却出乎意料地坚韧,並未断裂,竟將对方短刺上附著的灵力化解大半。 “好重的剑!”那短刺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看似破烂的铁剑如此不凡。 “去死吧!” 魁梧修士一刀落空,更是暴怒。 刀势一转,化劈为扫拦腰斩来,刀风更加猛烈。 杨真心知修为差距太大,硬拼绝无胜算。 他借势后退,目光急速扫过室內环境,脑中念头飞转。 对方是叶家派来灭口夺宝?还是黑煞门的杀手? 脑中无数疑问闪过,但此刻无暇细想。 他深吸一口气,將怀中那枚叶青羽所赠的玉符猛地掏出,厉声喝道: “这就是你叶家的做派?强买不成,便行此卑劣刺杀之事?” 他此举既是试探,也是希望能藉此让对方有所顾忌,哪怕只有一瞬。 果然,那两名黑衣修士看到杨真手中那枚精致玉符,动作都是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愕然和迟疑。 “叶家身份玉符?”魁梧修士颇为意外。 “不对!休要被他唬住!若真是叶家之人,岂会住在此等偏僻之地? 更不会只有这点修为,这玉符来得蹊蹺,说不定是他偷来或捡到的,杀了他,回门中復命!” 那短刺修士眼神变幻更快,猛地喝道。 此言一出,两人眼中杀机更盛,不再犹豫,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 杨真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破灭。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再保留,將体內所有青玄长生功灵力,疯狂注入手中锈剑之中! “嗡!” 锈跡斑斑的长剑,第一次发出了清晰可闻、如同龙吟般的颤鸣! 杨真心中颇为惊讶,想不到歪打正著,在坊市购买的这件法器,竟然不太普通的样子。 剑身上的锈跡在灵力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片片剥落,露出下方隱藏的、如同青鳞般的细密纹路。 一道纯粹无比的青色剑光,自剑尖骤然吐出,长约半尺,虽不耀眼,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 “剑修?不对,这只是灵力催动的剑光,不是真正的剑术!”两名黑衣修士同时惊呼,感受到了那青色剑光带来的威胁。 “斩!” 杨真爆喝一声,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 手中绽放青光的铁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再是笨拙的格挡,而是主动迎向那柄煞气最重的鬼头刀! 这是他凭藉武道经验,藉助刚刚领悟的青玄长生功灵力特性,自行催发的一剑! “鏘!” 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青光过处,那柄品质不俗的低阶鬼头刀,竟如同朽木般被从中斩断! 几乎同一时间,杨真腰间金芒一闪。 一道金影化作闪电,直扑此人面门,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口,咬向其面部,正是藏在灵兽袋中的金婴。 金婴速度太快,对方根本来不及闪避,瞬间被其趴在脸上,直接啃噬起来。 “啊!” 此人脸上顿时血光大现,惨叫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杨真再次挥剑,斩出一道剑光,在那魁梧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向其迎面斩来。 “噗嗤!” 剑光一闪而现,斩在其前胸,顿时血光迸现,向外喷射出来。 魁梧修士发出一声悽厉惨叫,胸前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狂喷,眼看活不成了。 从金婴偷袭,到杨真再次斩出剑光,根本就是电光石火之间。 “大哥!好阴险的小子,既然有如此厉害的妖虫,难怪门中派我兄弟前来!” 短刺修士目眥欲裂,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刚刚晋升练气一层的小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攻击,瞬间反杀了同伴! 那道金影绝对有古怪,绝非普通灵虫。 能够斩出两剑的灵力,也绝非普通练气一层修士所有! 恐惧与贪念同时涌上心头,他尖叫一声,不再想著活捉或缠斗,手中短刺幽蓝光芒大盛,化作数道残影,罩向杨真周身大穴。 同时身形暴退,竟是打算拼命一击! 杨真刚斩杀强敌,体內灵力已几乎被抽空,一阵虚脱感传来。 面对这拼命般的攻击,他咬紧牙关,勉力挥动光芒黯淡大半的长剑格挡。 “叮噹!” 交击声后,杨真肩头一凉,已被短刺划破一道口子,一股阴寒剑气试图侵入体內,却被金婴飞身扑来挡住。 那短刺修士见最后一击未能建功,也不敢恋战,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出破开的墙洞,遁入夜色之中。 杨真无力去追,通过神魂將金婴召回。 拄著剑大口喘息,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和那具尸体,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 擦去嘴角因灵力反震,溢出的一丝鲜血,脸色却愈发阴沉,开始仔细搜查那名死去修士的尸体。 第四十一章 邪修尸留收穫浅 杨真没有立刻將金婴收入灵兽袋,而是通过神魂联繫,命令这小傢伙在附近保持警戒。 隨后,他来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將那把鬼头刀法器收入储物袋中,接著便开始在尸体上寻找起来。 “哎!也是个穷酸的傢伙,兜里比脸还乾净啊!” 杨真掂量著手中搜出来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八块下品灵石闪著微光,就只有十几两凡俗通用的黄金。 莫说功法玉简、符籙丹药,连块证明身份的令牌都没有。 对此,杨真倒也谈不上失望。 债多不愁,反正他得罪的人,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 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日后多加警惕便是。 “杨兄弟,刚才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没事吧?” 刚站起身来,门外便传来刘铁压低嗓门、带著关切的声音: “嘘!” 杨真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刘铁噤声。 刘铁躡手躡脚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瞳孔一缩,隨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去叫吴犁过来,挖个坑,处理乾净。 眼下是多事之秋,莫要声张。刚才若非我警醒,差点就著了这廝的道。” 杨真指著尸体,语气平静。 “放心吧杨老弟!刘哥我当年在边军,处理过的探子细作,比地里刨出来的土豆还多! 这些不开眼的货色,死了也是活该!” 刘铁拍著胸脯,脸上那道刀疤也跟著动,显得豪气干云。 “好傢伙!杨老弟,你这手段真是……刘哥我现在是彻底服了! 以前我还能看出你几分深浅,现在嘛,嘿嘿,简直是雾里看花,越看越迷惑了! 你小子肯定是先天境高手没跑了吧?藏得够深的! 怪不得周明、赵乾那几个倒霉蛋接二连三地栽跟头,原来都是老弟你…… 嘿嘿,高!实在是高!” 刘铁边说边竖大拇指,那神情,仿佛杨真不是刚杀了个修士,而是隨手宰了一头狡猾的恶狼,充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刘哥慎言!不过是侥倖自卫,莫要胡说。”杨真脸色一板,摆手打断。 “对!对!杨老弟说得对,咱这是侥倖自卫,简直侥倖至极,不过我就喜欢老弟这种高深莫测的手段!” 刘铁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杨老弟,你就別谦虚了!刘哥说的在理! 现在咱们棲凤坡药园弟兄们,谁不知道你杨执事手段通天? 那些以前鼻孔朝天的执事们,现在见了咱们,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都是託了老弟你的福!咱们现在啊,算是跟著老弟你,腰杆子挺得笔直,扬眉吐气嘍!” 吴犁也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屋內情形,先是一惊,隨即接口道。 见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捧得跟庙里的菩萨似的,杨真也有些无奈,知道解释无用,便再次叮嘱道: “行了行了!此事到此为止。眼下局势微妙,你二人需更加谨慎,约束好手下弟兄,切莫张扬,一切如常。” “明白!” 刘铁、吴犁齐声应道,干劲十足。 既然抱上杨真的大腿,杨真越神秘、越强大,他们这心腹的位置就越稳固,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两人手脚麻利,一个望风,一个挖坑,配合默契,很快便將现场处理得乾乾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將尸体处理后,杨真才將在外警戒的金婴召回灵兽袋,又给了它一些饱满的龙牙米。 小傢伙抱著米粒,啃出满足的“咔嚓”声,眼中充满愜意。 服下仅剩的两粒回元丹后,杨真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静室之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他年轻却已显坚毅轮廓的脸庞。 青玄长生功灵力如涓涓细流,滋润著近乎乾涸的经脉,肩头伤口传来阵阵麻痒,疼痛减轻了不少。 “练气一层……终究是太弱了。” 良久。 杨真缓缓睁眼,眸中並无突破的喜悦,只有少有的凝重。 方才一战,若非凭藉武道经验、锈剑之力和金婴突袭,他早已是刀下亡魂。 对手仅是练气初期,便让他底牌尽出,险象环生。 “黑煞门、叶家……还有那心思难测的钱庸。 青石城这潭水,比我想像的更深。父亲杨破军之事,牵扯之深,恐怕远超想像!” 杨真取出钱庸所赠的青色玉简,神念再次沉入。 《青玄长生功》后续法诀虽是根基,但修行需水磨工夫,急不来,更需海量资源。 “资源……” 杨真目光扫过墙角那堆品质最佳的龙牙米,恐怕这棲凤坡的龙牙米,是引来祸患的源头之一。 怀璧其罪,古今皆然。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杨真眼中寒光一闪,在心中有了决定,影煞楼能精准找到这里,说明他的身份和药园早已非秘密。 仔细清理屋內最后打斗痕跡后,杨真通过神魂联繫,严令金婴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並尽力收敛其身上的气息。 小傢伙传来委屈却又颇为理解的意念,乖乖蜷缩在袋中。 次日清晨,杨真如同往常,出现在药田巡视。 指点杂役龙牙米种植经验,神色平静,仿佛昨夜只是碾死了一只螻蚁。 唯有刘铁、吴犁这等心腹,才能察觉他眼底深处那抹愈发深邃的警惕。 “刘大哥,吴哥,近日需加倍小心,加派人手,暗中留意所有可疑面孔。但有异常,即刻来报,不可妄动。” 杨真巡视完药园,將两人叫过来叮嘱道。 “明白!” 两人神色一凛,齐声应命。 他们深知,杨真越是平静,说明局势越是严峻。 接下来的日子,棲凤坡药园表面风平浪静,龙牙米长势喜人,丰收在望。 但暗地里,已是外松內紧,刘铁安排人手加强巡逻,並利用人脉,悄然打探著城內的风吹草动。 杨真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巩固练气一层境界,同时揣摩那柄锈剑法器。 此剑看似不起眼,但將灵力注入,剑身青鳞纹路微亮,催发的剑光极为锋锐,远超寻常低阶法器。 “此剑绝非凡品,日后动用,需更加谨慎。”杨真抚摸著冰凉的剑身,心中暗忖。 修炼之余,他依旧每日分神探究识海中的衍天珠。 踏入练气一层后,对珠体表面那些生灭不定的细微符文,感知清晰了一丝。 虽非真正的神识感应,却也强於武道六感。 这衍天珠与杨真神魂相连,宛若一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杨真预感,若修为能再进一步,对此珠的了解或许就能更深入一些。 此宝中央那灵机盎然,数亩大小的弧形区域,对杨真始终充满诱惑。 玄黄灵壤,蕴藏生机。 不知其培育出来的灵药灵草,栽种的龙牙米,其品质与外界相比,区別有多大? 心神从衍天珠出来后,杨真享受著少有的寧静,陷入沉思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杨真潜心修炼之际,一场针对他和棲凤坡药园的更大阴谋,却在酝酿之中。 青石城西。 鬼巷。 醉仙居后院。 地下某间最宽敞的石室內,乌鴆盘坐於白骨祭坛之上。 此刻脸色有些苍白,气息较之前萎靡不少,显然杨真与金婴给他造成的创伤,並未完全恢復。 祭坛下,数名黑袍人恭敬肃立,包括那夜逃脱的短刺修士,正战战兢兢地匯报著在药园暗杀杨真的经过,声音带著后怕。 “乌执事,那小子虽只是初入练气,但剑法诡异,那柄锈剑绝非凡品! 更棘手的是那只金色妖虫,速度奇快,齿牙锋利,竟能无视属下的阴煞之气……王师弟他…一时不察,便遭了毒手!” 乌鴆猛地睁开眼,双眼一翻,声音沙哑森然:“真他娘的废物,连个练气一层的散修都收拾不了,还有脸回来?” 灵压瞬间笼罩石室,短刺修士噗通跪地,连连磕头: “属下无能!求执事恕罪!实在是那小子手段层出不穷,不似寻常散修…” “是吗?你等怎么看?” 乌鴆冷哼打断,目光扫向其他人。 一名高瘦黑袍人上前,声音低沉:“乌执事,据刚刚收到暗线的消息,那杨真数月前还是后天杂役,乃一介凡夫,並无修炼资质。 短短数月,如今已是练气修士,进境之快匪夷所思。加之那上古异虫…此子身上,定有大秘密!” “不错,而且药园执事周明、李虎之死,王洪、赵乾的倒台,背后似乎都有此人影子。 此子绝不简单,背后定有高人,或得了某些古修传承,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另外一个嗓音尖细,面黄肌瘦的黑袍人接口揣测道。 乌鴆眼中顿时贪婪大盛,舔著乾裂嘴唇:“上古异虫…古修传承…线索可靠吗?” “乌执事放心,这可是布在药园大执事府钱庸身边的暗线,暗中探听到的,绝不会有假!” 黑衣修士语气篤定。 “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若真如此,拿到那古修传承,连同那只金色灵虫,献给门中,必是大功一件! 不但足以弥补此次过失,说不定门主他老人家一高兴,还能得到门中不小的赏赐! 不过,以此子的警觉性,整个城主府棲凤坡药园,恐怕已守备森严,又有城主府背景,更是显得棘手。 那钱庸可是筑基境大修,並非你我这样的练气境小辈能够招惹的! 筑基大修的可怕,即使乌某也避之不及。 若非那钱庸插手,那日在城北硫云坊市之中,乌某就送那小子去幽冥地府轮迴了。 当时那小子可还只是一介武夫,武道先天境修为。 那日的羞辱,至今乌某尚难释怀。有那钱庸的存在,如今强攻更是不易,且易打草惊蛇......” 乌鴆语气变得凝重,陷入沉思之中。 “执事明鑑,硬碰硬並非上策,据属下所知,那杨真与叶家叶青羽,在硫云巷曾有过一些衝突。” 高瘦修士阴惻惻一笑,故作高深的提醒道。 乌鴆闻言目光一闪: “叶青羽?你说的是......北城叶家那个眼高於顶的黄毛丫头?” 第四十二章 强索灵虫叶青羽 “正是她,叶家擅御兽,对那异虫定然极感兴趣。 我们或可借刀杀人?只需將消息巧妙透露,以叶青羽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届时鷸蚌相爭,我等坐收渔利。” 乌鴆脸上露出残忍笑意,仿佛已经看到杨真狼狈不堪,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此计甚妙!便这么办,將消息偷偷透给叶家。 要做得隱蔽,绝不能让其怀疑到我黑煞门头上! 若是再办砸了……嘿嘿!我那炼魂炉里正好缺些魂材,你好自为之吧!” 乌鴆脸上色不善地盯著跪地的修士,阴森森地说道。 “属下遵命,定不负执事所託!必让那叶青羽以为是自己偶然探得的消息!” 短刺修士浑身一颤,冷汗浸湿了后背,连忙叩首,声音发颤。 数日后,青石城北。 叶家府邸。 作为青石城五大修仙家族之一,府邸占地极广,极尽奢华。 府內布置了聚灵阵法,灵气氤氳,远非外界可比,彰显著修仙家族的深厚底蕴。 此刻,在后院专门培育珍稀灵兽的园圃中,一位身著鹅黄色綾罗长裙的少女,正手掐法诀,將一团精纯的木灵气渡入一株即將成熟的“诱妖草”中。 正是叶家嫡女,叶青羽。 此女身旁,亦步亦趋地跟著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 目光锐利,皆有练气中期的修为,显然是叶家的客卿仙师。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走来。 “小姐,刚收到坊市『灵兽斋』暗中传来的密讯,说是……关於棲凤坡药园杨真的。” 管家老者声音压得很低,一副颇为神秘的样子。 “杨真?这名字倒是陌生得很。 不过那日在硫云巷,確实有个不长眼的散修,竟敢跟本小姐爭抢一只珍稀的金属性灵兽!” 叶青羽秀眉微蹙,停下手中法诀,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厌恶。 管家老者凑近一步,低声道: “密讯中说,这杨真原本只是个普通杂役,不知何故突然飞黄腾达,当上药园执事。 更奇的是,此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原本毫无修为,只是偷偷练了几手三脚猫拳法的武夫。 竟在最近突飞猛进,踏入练气期。 更关键的是,他手中似乎掌握著一只极为神异的金色灵虫。 疑似某种上古异种,其速如电,齿牙锋利至极,能轻易破开阴煞之气,潜力堪称无穷……” “上古异虫?这消息可靠否?” 叶青羽美眸瞬间亮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灵猫。 身为御兽家族之女,她对各种珍奇灵虫、灵兽有著近乎本能的狂热和占有欲。 她心思转动,並未全信,但贪婪已被勾起。 “是安插在城主府底层的一个可靠眼线,偶然听其上司醉酒后失言提及,反覆核对过,应当不假。 据传影煞楼的杀手,也在他手上吃亏,折了人手。” 管家老者语气篤定。 “有点意思。一个毫无根基的泥腿子,短短数月从凡人躥升到练气,还身怀疑似上古异种灵虫……看来是真撞了不小的仙缘。 不过,这等天地灵物,岂是他一个散修配拥有的?为我叶家所用才是正理。” 叶青羽沉吟片刻,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身旁的玉栏。 她素来骄纵,想要的东西,明里暗里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备好黑羽雕,本小姐倒要亲自会会他,看看是他那身硬骨头经敲打,还是我叶家的手段更强硬!” 叶青羽一挥衣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小姐,那杨真毕竟是城主府药园执事,棲凤坡也是钱大执事管辖范围,是否先知会一声?免得面子上不好看……” 一名护卫较为老成,谨慎提醒。 “怕什么?我叶家行事,何时需要看他钱庸脸色?一个侥倖得势、无根无萍的药园执事罢了! 我亲自去鑑赏他的灵虫,是给他天大的面子! 他若识相乖乖奉上,本小姐或许还能赏他几块灵石,结个善缘; 他若是不识相,冥顽不灵……哼!我会让他知道,在这青石城,得罪我叶青羽是什么下场!” 叶青羽俏脸一寒打断道。 棲凤坡药园,正午。 几名杂役弟子正忙著给龙牙米浇水,口中聊著閒篇。 “要说咱杨执事,真是这个!愣是把那些原来鸟不拉屎,颗粒无收的荒废药田全部利用,弄得风生水起,连钱大执事都高看一眼。” 一个年轻杂役竖起大拇指。 “谁说不是呢,咋们算是咸鱼翻身吶!跟著杨执事,咱腰杆都挺直三分……” 另一杂役也颇有感触的附道。 几人话音未落,忽觉头顶天空阳光一暗。 眾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日光,伴隨著清越悠长的鸣啼,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由远及近。 但见一只小牛大小的灵禽正振翅而来。 其形似雕,羽翼丰满,通体覆盖著青碧如玉的翎羽。 翼展足有三丈余长,长鸟喙利爪,眼神锐利,很是凶猛。 “俺的娘嘞!这是啥仙鸟?”一个杂役张大了嘴,手里的水瓢咣当掉在地上。 “是叶家的『黑羽雕』!我在城里远远见过一次!能乘坐此等灵禽的,定是叶家那位千金大小姐!” 有位见识稍广的老杂役声音发颤地说道。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黑羽雕缓缓降落在药园入口前的空地上。 双翅收起时捲起的气流,吹得地面尘土微扬。 杂役们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叶青羽轻提裙摆,身形一个晃动,从雕背上翩然跃下。 她身后两名护卫如同两尊门神,眼神锐利如鹰隼。 练气中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外放开来,与黑羽雕若有若无的威压一道,刻意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的杂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皆噤若寒蝉,又是敬畏,又是羡慕地看著那神骏灵禽和绝色佳人。 “乖乖,这就是修仙世家大小姐的排场?骑著这等灵禽出门,真是……”一个杂役低声咂舌。 “叶家大小姐?她来找杨执事作甚?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有人担忧道。 “嘿,你们懂什么?没听说书先生讲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不定是咱杨执事人才出眾,被叶家小姐看上了呢!” 一个年轻杂役异想天开,眼中满是羡慕。 “呸!你做春秋大梦呢!没看见叶青羽和那俩护卫脸黑著脸?我看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杨执事怕是有麻烦了。” 老成些的杂役忧心忡忡。 一时间,杂役们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杨真担心,又对他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佩服。 杨真正在静室內打坐,刘铁急促的声音传来: “杨老弟,情况不妙!叶家大小姐叶青羽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 看那前呼后拥的架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杨真缓缓睁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知道了,稍安勿躁,我这就去。” 他语气平淡,从容收起剑,稍微整理衣袍,便步履沉稳地走出静室。 药园入口处,叶青羽傲然而立。 黑羽雕在她身后,悠然梳理著光华流转的羽毛,更衬得她贵不可言。 她俏脸含霜,带著“眾生皆螻蚁”的倨傲。 杨真缓步走来,脸上既无諂媚,亦无惧色,平静拱手一礼: “叶小姐大驾光临,我这偏僻药园真是蓬蓽生辉。 杨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不知叶小姐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他目光扫过神骏的黑羽雕,心中亦暗赞叶家御兽之术確实名不虚传。 叶青羽一双美目毫不客气,在杨真身上来回扫视,见其气息內敛沉静,面对护卫灵压竟能泰然自若,暗暗心惊。 她下巴微抬,开门见山道: “杨真,不必在本小姐面前装模作样。 听说你有一只不错的金色灵虫?本小姐出身御兽世家,对天下灵虫皆有涉猎,你开个价吧,这灵虫,本小姐要定了。” 叶青羽言语间已將灵虫视为囊中之物,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果然是为此而来!” 杨真心下冷笑连连,面上却浮现一丝疑惑: “灵虫?叶小姐听信了某些不实传言吧? 杨某一心扑在打理药园上,自身修为低微,勉强踏入练气,连自身修行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余力与资源供养什么娇贵灵虫? 怕是有人见我这棲凤坡龙牙米长势尚可,心生嫉妒,故意散布谣言,想借叶小姐之手来寻杨某的麻烦吧。叶小姐聪明些,莫要中了小人奸计。” “哼!巧言令色!有没有,你拿出来让本小姐一观便知! 藏著掖著,莫非是做贼心虚?还是说看不起我叶家,觉得我叶青羽不配看你的灵虫?” 叶青羽柳眉倒竖,纤指几乎点到杨真鼻尖,直接扣上一顶大帽子。 杨真嘆了口气,表情显得很是无辜: “叶小姐,你这可真是为难在下了。 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姦拿双。 你这无凭无据,空口白牙的事情,传扬出去,怕是对叶家清誉也不太好吧? 不过说来也巧,叶小姐这般强势作风,倒是让杨某想起一桩旧事。 数月前在硫云巷,也曾有位姓叶世家小姐,对一位散修步步紧逼,强行购买其灵兽,那盛气凌人的姿態,与今日的叶小姐如出一辙。” 杨真言毕话锋一转,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叶青羽脸上转了一圈。 叶青羽闻言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硫云巷之事她从未对外人详说,这杨真如何得知? 杨真將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继续慢条斯理地道: “叶小姐天之骄女,想必至今也不知其真容吧? 可惜啊可惜,若叶小姐当日態度好些,或许真会考虑!”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当时那个易容的武者是你?” 叶青羽俏脸骤变,美眸圆睁,指著杨真,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叶青羽惊呆了,连她身后的两名护卫也露出诧异之色。 远处竖著耳朵偷听的杂役们更是面面相覷,原来杨执事和这叶家大小姐早有瓜葛? 杨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戏謔: “叶小姐觉得呢?这世间巧合之事甚多,或许是你我缘分不浅!” 他这般模稜两可的態度,反而让叶青羽更加確信,当日那个让她丟尽顏面的易容武者,就是眼前的杨真! 新仇旧愿瞬间涌上心头。 叶青羽气得浑身发抖,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好你个杨真!原来是你!当日戏耍本小姐还不够,今日又在这里装模作样!怪不得你敢如此囂张!” 她身旁那名练气中期护卫更是上前一步,灵压瞬间朝著杨真全身笼罩而来,声音冰冷: “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家小姐能看上你的东西,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寻死路!” 识海中衍天珠似乎感应到这灵压的存在,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將这神识威压尽数吸收。 杨真似乎也感受到衍天珠的异动,心中瞬间一松,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一晃,便如磐石般稳稳立住。 想必是连日用灵力对此宝的探查,让其有了些许感应。 杨真心中不觉大喜,脸上却並未表现出来。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气势凌人的护卫,最终重新落回叶青羽脸上,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痞气、戏謔的笑容。 “叶小姐这话说的,怎么听著像是山大王拦路抢劫,还要被抢之人感恩戴德似的。 灵虫我是真没有。不过……叶小姐你本人,倒是比什么传说中的狐狸还媚啊。 这杏眼圆睁、粉面带煞的俏模样。 嘖嘖,別有一番动人风味。何必为了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动这么大的肝火,伤了身子可就不妙了!” 杨真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带著点懒洋洋的味道,目光故意在叶青羽脸上上流转了一圈,带著略显轻佻的意味。 “你……你放肆!登徒子!” 叶青羽何曾被人如此当眾轻薄调侃过?尤其还是被这个两次三番羞辱她的泥腿子! 顿时气得娇躯乱颤,指著杨真的手指都在发抖,俏脸涨得通红。 “你……你竟敢如此污言秽语!给我拿下他!” 她尖声下令,已是羞怒交加,失了分寸。 两名护卫闻言,身上灵光一闪,就要动手擒拿。 连那黑羽雕似乎都感受到主人的怒意,发出一声略带警告意味的清鸣,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杨真。 “慢著!” 杨真突然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竟让两名护卫动作下意识一滯。 “叶小姐可想清楚了!这里是我棲凤坡药园,城主府直辖之地! 你在此无凭无据,仅因口角就要动手擒拿府中执事,將城主府威严置於何地?將钱大执事脸面置於何地?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灵虫』,你要公然挑起叶家与城主府纷爭? 这责任,你担得起吗?叶家,又是否愿意为你这任性之举,与一位筑基大修乃至城主府交恶?” 他目光炯炯地盯住叶青羽,字字诛心。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叶青羽瞬间清醒了几分。 钱庸筑基境的实力和城主府的背景,確实是叶家不愿轻易正面交锋的。 叶青羽刚才被杨真连番刺激,气得昏头,险些酿成大错。 此刻骑虎难下,动手不是,不动手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原地。 那青羽雕也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收敛了威势,安静下来。 杨真见火候已到,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缓和: “当然,叶小姐若真是对灵虫培育感兴趣,杨某虽不才,於御兽之道倒也略知皮毛,愿意与小姐交流一二。 再者,我这药园的龙牙米即將丰收,对滋养灵兽颇有益处。 叶小姐若是不嫌弃,待丰收之后,可优先匀一批卖给叶家,价格嘛,自然看叶小姐诚意!” 叶青羽咬著丰润的下唇,一双美眸死死瞪著杨真,胸脯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她发现眼前这傢伙简直比泥鰍还滑溜! 硬的不吃,威胁也不惧。 还敢揭她旧疤,言语轻薄!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却拿对方毫无办法。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她叶青羽的脸面往哪搁? 杨真仿佛能读心一般,看穿了她內心的挣扎与不甘。 忽然上前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带著一丝曖昧: “叶小姐千金之躯,何必与我这等小人物一般见识? 须知美人含怒,虽也別具风情,但终究有损仙姿玉色,让人看了心疼。 不若一笑泯恩仇?或许……你我之间,並非只有衝突。” 温热气息若有若无,拂过叶青羽耳畔。 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配合著近乎调情的话语,像根羽毛轻轻搔刮著她的心尖。 难以言喻的羞燥瞬间涌上脸颊,染红了叶青羽耳根。 她又羞又恼,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一步,色厉內荏地尖声喝道: “你……你无耻!离我远点!” 杨真从善如流地后退,脸上依旧掛著那抹,让叶青羽恨得牙痒痒的淡淡笑意。 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个出言调戏的人不是他一般。 叶青羽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剜了杨真一眼。 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羞窘,有不甘,还有一丝被看穿伎俩的狼狈。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哼!牙尖嘴利,巧舌如簧!本小姐今日还有要事,没空与你在这里浪费唇舌!我们走!” 叶青羽强撑著几乎维持不住的骄傲姿態,扔下一句场面话。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有些仓促地跃上黑羽雕的背。 青羽雀发出一声清啼,振翅而起,捲起一阵狂风,迅速消失在云端。 两名护卫恶狠狠地瞪了杨真一眼,眼神中充满警告,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迅速跟上。 看著叶家灵禽消失在天边,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刘铁和吴犁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额滴个娘誒!杨老弟,你刚才可真是……太神了! 连叶家大小姐都敢数落!还敢……还敢凑那么近说话,我看她耳朵根都红透了!” 吴犁拍著胸口。 刘铁也咂咂嘴,脸上那道刀疤都因兴奋而微微发亮: “何止是数落!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胆大包天! 这梁子可是结大了,不过也真他娘的解气! 你没看那些杂役兄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对老弟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无踪,恢復了一贯的沉稳与冷静,淡淡道: “不过是顺势而为,给她个台阶,也给我们爭取时间罢了。经此一闹,她短期內应该不会明著来找麻烦了。” 杨真目光望向青羽雀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 “不过叶家的这把刀,虽然没直接砍下来,但终究是悬在了头上。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药园內外需加倍警惕!” “明白!” 刘铁吴犁齐声应道,心中对杨真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 鬼巷,醉仙居地下石室內。 “废物!全是废物!那叶青羽也是个草包! 骑著黑羽雕兴师动眾而去,竟被人三言两语打发。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乌鴆暴怒咆哮著。 跪在地上的短刺修士面如死灰: “执事息怒!那杨真实在太狡诈!竟让叶青羽当场就乱了方寸,后面又被他言语拿捏,进退失据……” 乌鴆脸色铁青,深陷的眼窝中闪烁著杀机: “此子奸猾,心机深沉,绝不能留! 既然借刀杀人之计不成,那就布下死局,亲自送他上路!我就不信,他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他死死盯著石壁上摇曳的火光,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杨真……任你奸猾似鬼,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咱们走著瞧!” 感谢:感谢道友“送不送”打赏的500起点幣,感谢各位道友投的推荐票,感谢诸位道友追读支持! 请各位道友多多追读,有月票的道友请给小道一张,道友们的鼓励是小道更新的动力! 第四十三章 芥子须弥造化生 对於黑煞门在背后的谋划,杨真自然是不知道的。 叶青羽走后,杨真叮嘱刘铁、吴犁保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又在田间巡视一番,一切毫无异常后,回到执事小院。 当他进入修炼静室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经叶青羽这么一闹,自己拥有灵虫的事情,以后根本无法隱瞒下去。 一旦其他修士知道噬金虫的存在,少不了对其覬覦之人。 低阶修士还好,若是被高阶修士盯上。 不但无法保住金婴,甚至自己能否保证性命,都是两说的事情。 “树欲静而风不止,实力终究是根本!“ 叶家之事虽暂告段落,棲凤坡表面重归寧静。 杨真心如明镜,知道此事不可能就此作罢。 黑煞门、叶家均非善与之辈,强敌环伺,自身修为低微,终是取祸之源。 提升实力,成为眼下最为紧迫的事情。 静室之內,烛火昏黄。 杨真摒除杂念,將周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青玄长生功》法诀於心间缓缓流淌,如清泉漱石。 踏入练气一层已有些时日,体內那缕微弱灵力日夜淬炼,渐趋精纯。 然距离那练气二层,引灵通经络之境,总觉隔著一层薄纱,看似触手可及,却又縹緲难捉。 “百日筑基,千日练气。修为岂能一蹴而就?而时不我待,强敌岂会容我徐徐图之?” 杨真暗忖,目光愈发坚定。 他取出一把平日捨不得多用、品质最佳的外界龙牙米,纳入口中,细细咀嚼。 米粒化作灵气暖流,滋养经脉,补充著行功所需精气。 五心向天,心神彻底沉入丹田,引导著那缕青色灵力。 依照青玄长生功第二层行功路线,向著那些尚未完全贯通的经络,发起衝击。 初时,灵力如溪流遇礁石,滯涩难行。 每推进一分,都伴隨著经脉被强行拓宽的胀痛,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衣衫很快浸湿。 “意守丹田,气隨脉转……” 杨真谨守法诀要义,心神古井无波,任凭痛楚加身,只牢牢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不急不躁,以水磨工夫,引导灵力一点点冲刷、浸润那坚韧的关隘。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月色渐隱,东方微露鱼肚白。 就在杨真心神几近耗尽,体內灵力亦显后劲不足之际。 瞬间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引动识海中,那枚一直静静悬浮的神秘衍天珠。 此珠虽仍无法主动驱动,但其与杨真神魂相连,此刻受其突破气机牵引,在识海中微微震动了一下。 “轰!” 仿佛春雷惊蛰,冰河解冻! 那缕得混沌气息相助的灵力,瞬间变得灵动而磅礴。 以前所未有的势头,悍然衝破最后一道阻碍! 周身经络在这一刻豁然贯通,灵力运行再无滯碍,速度陡然加快,形成了一个更为复杂、更完美的循环! 练气二层,引灵通经络,终於突破了! 几乎在境界突破的剎那,杨真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知自身周散发开来。 心念微动,静室內景象竟纤毫毕现地映入心中。 无需目视,墙角缝隙爬行的蚁虫、樑上细微灰尘、乃至自身衣衫纹理,皆清晰可辨。 瞬间如后背长眼,监察八方。 此感知更能穿透墙壁,蔓延至室外数丈方圆,院中青石缝隙间摇曳的嫩草、夜露滴落的轨跡,尽在掌握。 “神识!这便是修士神识之力?” 杨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练气二层,灵通经络,诞离体神识。 至此,方算真正拥有了修仙者探查外界、內视己身的根本手段。 他迫不及待地將这初生的神识投向身体內。 经脉如同纵横交错的河道,其中淡青色灵力如溪水潺潺,运转不休,较之突破前,不仅粗壮数倍,更显灵动绵长。 五臟六腑轮廓,亦在神识映照下隱约可见,虽尚模糊,却已非往日只能凭真气感应那般笼统。 “妙哉!以此內视之能,日后行功练气,查漏补缺,当可事半功倍,更能及早察觉自身隱患!” 欣喜之余,杨真並未忘形。 迅速稳固新生的神识与修为,使其如臂指使,收发由心。 目光隨即投向识海中,那枚光华內敛的衍天珠。 “昔日我以凡俗之身,武道感知,难窥此珠奥妙万一。如今初具神识,或可再探其秘?” 想到此处,杨真不再犹豫。 凝聚起初生而出、尚显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再次触向衍天珠。 与以往真气探索时的泥牛入海、坚壁深锁截然不同。这一次,神识竟毫无阻碍地融入了珠体之內。 神识沉入衍天珠的剎那,此珠突然在识海中放大,杨真感觉四周空间一阵扭曲,身体眼前景象骤变,出现在新的空间中。 眼前不再是上次那般模糊的混沌景象,杨真发现自身真真切切,进入此片奇异的天地之中,连同身上的储物袋等物,也被带了进来。 抬头望去。 那数亩大小的弧形区域,变得无比清晰、真实! 土地呈现出一种温润厚重的玄黄之色,绝非寻常灵土可比。 土壤之下,点点灵光明灭闪烁,散发著令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 此方空间內,瀰漫著混沌气流,如轻烟薄雾,缓缓流转。 呼吸之间,都觉神识凝练,思维敏锐。 “这便是衍天珠內的空间,想不到只是神识浸入此珠,恍如自身也进入此地。” 杨真心神激盪,难以自抑。 尝试引动此地气流,虽仍感吃力,却非如以往那般全然无法撼动。 混沌气息受其神识牵引,缓缓没入那玄黄灵壤之中,使得土壤灵光似乎更盛了一丝。 “此土能纳混沌之气,恐有滋养万物之奇效!外界龙牙米已是灵物,若植於此地,受混沌滋养,玄黄孕育,又会如何?” 此念一生,便再难抑制。 片刻过后。 杨真从神识自衍天珠中退出,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余粒颗粒最饱满、灵气最足的龙牙米种。 此时临近秋季,本非栽种季节。 而衍天珠中的灵壤,却给人春之刚至的生机感。 杨真决定逆春而种,立刻在此栽种龙牙米。 半刻钟后。 杨真再次凝聚神识,包裹住这些稻种,心念一动,手中稻种瞬间消失不见。 衍天珠中,那玄黄灵壤之上,十余粒稻种凭空出现,均匀撒落。 “果然可行!此珠竟真能容纳实物!” 杨真大喜过望,意识立刻沉入珠內,密切关注。 稻种落入灵壤,初时並无异状。 然而,不过短短数息,惊人变化发生了! 稻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壳、生根、发芽。 翠绿的嫩苗钻出玄黄灵壤,迎风即长,吞吐著空间中稀薄的混沌气流。 杨真清晰地看到,那些混沌气流如受吸引,丝丝缕缕地融入嫩苗之中。 嫩苗色泽以惊人的速度从翠绿转向深碧,继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芒! 植株也变得更为挺拔粗壮,叶片肥厚,脉络中似有金色流光隱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而此间变化,胜似三秋!” 杨真强忍激动,以神识细细体悟,隱约察觉到这方造化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此间一瞬,外界或许已过数个时辰乃至更久! 杨真以神识默默观察、引导少许混沌气流滋养禾苗。 嫩苗生机与玄黄灵壤、混沌气流彻底交融,形成循环。 第四十四章 灵壤变异龙牙米 將龙牙米种下后,杨真將神识从衍天珠中退出,继续盘膝打坐,巩固修为。 以十株稻苗在珠中的生长速度,杨真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龙牙米便会成熟。 衍天珠中的龙牙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接下来的十余天,杨真每天观察珠中龙牙米生长情况,每次都有惊喜。 第五日,龙牙米稻秆高达常人腰部以上,通体呈暗金色,开出金黄色稻花,与外界暗绿色稻花大有不同。 外界一日,珠中一月。 这些原本翠绿色的龙牙米稻苗,竟发生变异。 又过去三日,稻穗上便掛满金灿灿的龙牙米。 颗粒比棲凤坡最好的龙牙米大上数圈,每粒竟比大拇指还要粗。 在龙牙米稻粒表面,生长出细密金色纹路,仿佛是某种道纹,蕴含著久远年份。 “难道这些金色龙牙米,因栽种在衍天珠玄黄灵壤之中,吸收混沌灵气的缘故,才长出此种道纹?” 杨真望著金色龙牙米外壳上正在生长的道纹,心中暗自猜测。 又过去两日,金色龙牙米便已有成熟之势,表面道纹更为清晰,隱隱透著极为浓郁的灵气。 这些龙牙米如赤金所铸,叶片边缘流转著锐利金芒。 稻穗低垂,颗粒饱满圆润。 杨真將神识沉入衍天珠,尝试將其採收进储物袋中。 屋中金光一闪,杨真拿著一株金灿灿的龙牙米,出现在衍天珠外的静室中。 仔细打量龙牙米上的暗金色纹路,发现这十株龙牙米的稻杆,也充满极为浓郁的灵气,便將其一起收进储物袋中。 十株金色龙牙米,收穫大约二十来斤的样子,產量远超外面灵田数倍。 灵米稻杆也有十数斤的样子。 “不知用此金龙牙米修炼,是否能更快提升修为?” 杨真沉吟片刻,决定尝试服用变异龙牙米修炼的效果。 片刻过后。 杨真小心翼翼剥下几粒金龙牙米,纳入口中。 米粒无需咀嚼,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灼热却不狂暴、精纯无比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 灵力远非外界龙牙米可比,不仅蕴含磅礴灵气,更带有一丝衍天珠混沌气息。 滋养肉身,淬炼经脉,凝练灵力的效果,强了何止十倍! 这股能量融入己身的瞬间,杨真隱约感觉到,自身与衍天珠之间那无形的联繫,似乎也微不可察的紧密了一丝。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若非他神魂因方才异变而格外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杨真心中凛然,但事已至此,他別无选择。 实力,才是应对一切未知根本。 “真是天助我也,有此金龙牙米,何愁修为不精进!” 杨真颇为兴奋,目光灼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心潮澎湃。 “黑煞门,叶家……尔等视我为砧板鱼肉,却不知我杨真早已今非昔比!” 此后的日子。 杨真白日里依旧如常处理药园事务,举止从容,不露半分异样。 暗中將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衍天珠中培育龙牙米,藉助源源不绝的金龙牙米修炼,修为不断增长。 《青玄长生功》运转愈发纯熟,体內灵力日益雄厚精纯,经脉在一次次灵力的冲刷下,也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衍天珠內的数亩玄黄灵壤,被他充分利用,轮著种植金龙牙米。 得益於珠內远超外界的时间流速,杨真能在极短时间內,获得大量品质远超外界的高阶灵米。 而每一次收穫,每一次服用,都在增强自身实力。 如此过了半年。 杨真气息已达练气二层巔峰。 他並未立刻衝击瓶颈,而是取出一粒金光灿灿、灵气尤为盎然的变异龙牙米。 此乃他特意培育、蕴含灵气最浓,颗粒最大龙的牙米王。 將米王服下,磅礴药力化开的同时,杨真再次引动衍天珠气息相助。 “轰隆!” 体內仿佛有壁垒破碎之声响起,灵力奔腾如江河决堤,瞬间衝破了那道无形关卡! 练气三层,灵行周天之境,终於水道渠成。 突破的剎那,杨真心念微动,周身淡青色灵力瞬间透体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而凝实、流光溢彩的护体灵罩! 灵罩之上,隱有符文流转。 灵气护罩。 有此护身,杨真今后对敌时,肉身之外多了一层防御。 只要体內灵力尚未枯竭,就能维持此护罩的运转。 而杨真的护罩与普通同阶相比,要浓厚坚固得多。 杨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芒一闪而逝,神识隨之扩散开来,覆盖周身十余丈范围,较之练气二层时,范围与清晰度皆提升了数倍。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数倍的灵力,刚刚形成的坚实护体灵罩,心中底气大增,此时杨真体內的灵力,远比普通同阶精纯数倍。 “练气三层,虽仍属低阶修士。 然凭藉金龙牙米、修炼速度远超寻常修士。更有金婴为隱藏底牌,如今总算增加了几分,在这青石城漩涡中周旋自保的本钱。” 然而,杨真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修为突破之事,绝不可轻易示人,奈何那老亲兵所授收敛气息之术,乃武道所用,並非修士收敛气息的法门。 此时杨真对於收敛气息一道,並不精通。 好在那枚记载青玄长生功法诀的玉简中,记录了几种练气弟子修炼的低阶法术。 其中就有名为“空谷回灵术”的敛息法门,还有一门通过体內灵力修炼,名为“灵影遁”的低阶遁术。 空谷回灵术不但能將自身气息收敛,还能刻意隱藏修为。 而灵影遁,则比武学身法更为玄妙,只要灵力足够支撑,全力施展之下,能够日行数百里。 杨真沉吟片刻,便按照口诀修炼七两种法术来。 接下来的时间,杨真一边服用变异金龙牙米巩固修为,一边修炼。 三月后。 杨真练气三层修为彻底稳固下来,空谷回灵术、灵影遁已基本掌握。 他运转敛息之法,將气息收敛到武道先天巔峰的水平,依旧錶情平静,照常来到灵田中巡视,並未显露出真实修为。 当然,棲凤坡的杂役中並无修士,即使杨真將气息外放,他们也无法感知出来。 第四十五章 百炼阁中位客卿 月隱星稀,夜凉如水。 棲凤坡执事小院静室內,杨真缓缓收功,眸中一缕精芒內敛,周身流转的灵光尽数没入体內,显露出武道先天气息。 他心念微动,身前桌案上便多了一小堆金灿灿的米粒,约莫十斤。 正是那源自衍天珠內、经由玄黄灵壤、混沌气息滋养而出的变异龙牙米。 米粒颗颗饱满如金珠,其上天然生有细密玄奥的暗金纹路。 隱有灵光流动,握在手中,便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远非外界龙牙米可比。 此外,尚有数捆同样呈现淡金之色、灵气盎然的稻秆,整齐码放在一旁。 “此等龙牙米,品相太过惊人,若一次性大量出手,必引祸端。” 杨真沉吟片刻,將十斤变异龙牙米,三捆金色稻秆小心放入储物袋中。 他並未將全部收穫带上,此行目的在於试探,换取眼下急需修行资源,而非露富招摇。 財不露白,富不炫耀的道理,杨真还是清楚的。 目光扫过腰间那柄依旧锈跡斑斑的灵剑,杨真微微蹙眉。 青玄长生功虽为主修功法,可除了几种实用的小法术之外,並不善攻伐之道。 如今虽至练气三层,灵力精纯雄厚远超同阶,然对敌手段,除依仗灵力催动锈剑法器、金婴这张隱藏底牌外,並无成套剑诀等攻伐手段。 “需寻一门合用的剑谱,再购些丹药、阵法,若有灵药种子或丹方,亦可留意。” 打定主意,杨真不再耽搁。 检查了一下灵兽袋中,正在啃食变异龙牙米、气息似乎又浑厚了几分的金婴。 通过神魂联繫,告知金婴將要外出的想法。 得知要去硫云巷坊市,金婴表现得极为兴奋。 化为金影从灵兽袋中飞出,落在杨真肩头,婴儿脸上表现出少有的討好表情。 用金色小脸来蹭杨真脸庞,一副乖乖灵宠的模样,显然也想跟著出去。 看到金婴的举动,杨真心中一动,服用变异龙牙米,此虫不但气息浑厚了不少。 灵智似乎也高了许多,身上凶戾之气减少了一些,性格变得活泼了不少。 对於此虫的变化,杨真自然乐见其成。 有神魂契约、演天珠在手,牢牢掌控此虫的命门。 此虫纵有什么別的心思,自然也不惧怕什么。 “好啦好啦,金婴,別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带你去就是了!可事先说好了啊,乖乖待在灵兽袋中,不许捣乱!” 杨真用手抚摸噬金虫小脑袋道。 “吱吱!” 金婴连连点头,隨即身形一个晃动,化为金影没入灵兽袋中。 嘱咐刘铁、吴犁认真打理药园后,杨真便悄然出门,展开灵影遁没入夜色中,直奔青石城而去。 此次轻车熟路,直接去北城硫云巷方向。 坊市入口那废弃宅院的幻阵依旧,杨真取出韩庚所赠令牌,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 令牌上云纹微亮,前方空间一阵涟漪荡漾,现出那条被朦朧灵光笼罩的巷道。 踏入坊市,熟悉的喧囂与灵气扑面而来。 与上次初来时的谨慎摸索不同,此次杨真目標明確。 略一打量,便朝著记忆中坊市那片最为气派、楼阁林立的核心区域而去。 万宝楼、天工阁…… 各式招牌迎风招展,灵光宝气氤氳成霞。 杨真略过那些门脸较小的铺面,径直来到一座三层高的朱漆牌楼前。 楼宇飞檐斗角,雕樑画栋。 门口两尊石狻猊栩栩如生,眼眸中镶嵌著碧色灵石,隱隱散发出探查修士灵力波动的阵法之力。 门楣之上,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百炼阁。 此楼气象森严,进出的修士气息大多不弱,显然是坊市內信誉与实力皆属上乘的大商號。 杨真略整衣袍,迈步而入。 大堂內极为宽敞,以屏风隔出数个区域,陈列著法器、丹药、符籙、材料等物,皆有明码標价的玉牌。 几名身著统一鹅黄色衣裙、容貌俏丽的女修穿梭其间,为客人介绍商品,言笑晏晏,举止得体。 “这位道友面生得紧,是首次光临我百炼阁吧?不知需要些什么?小女子或可为你引荐一二。” 一名看似管事、年岁稍长的女修微笑著迎上前来,招呼道。 此女目光在杨真身上一扫,见他衣著普通,外显气息不过先天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但礼仪依旧周到。 “多谢仙子,在下想出售些自產灵米,品质尚可,不知贵阁可否鑑定收购?” 杨真拱手,语气平和。 “灵米?” 女修管事眉梢微挑,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职业化的笑容: “我百炼阁自是收的,不过寻常灵米,收购价皆有定例,道友请隨我到偏厅验货。” 她將杨真引至大堂一侧用屏风隔出的小间,內有玉桌木椅,布置清雅。 “道友可將灵米取出,容我一观。” 杨真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木盒,递给对方,观察著女修反应。 木盒里面,盛放著一粒拇指大小的变异龙牙米。 此物来歷太过特殊,杨真不敢多拿。 女修管事原本淡然的目光,在玉盒打开的瞬间,骤然凝固。 屋內瞬间金辉流转,道纹隱现。 精纯的木灵之气,混合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瞬间瀰漫开来,使得这小片区域灵气活跃了几分。 女修脸上笑容瞬间被震惊取代,失声低呼: “这……这是何种灵米?灵气竟如此精纯磅礴,更蕴含一丝道蕴!” 女修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捻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其指尖灵力微吐,感受著米粒中那澎湃而温和的灵力波动,越是探查,眼中惊色越浓。 “此米品质,远胜本阁以往收购的任何上等龙牙米!甚至可与一些宗门秘传的中品灵药相媲美! 道友,此米你从何而来?有多少存货?” 女修管事呼吸都有些急促,目光灼灼地看向杨真。 “此乃秘传之法所育,数量有限。不知此米贵阁作价几何?” 杨真语气平淡,避重就轻。 女修管事强压下心中激动,沉吟片刻道: “此等品相的灵米,已非寻常灵谷可比,其价难以寻常龙牙米衡量。 但按粒计价恐怕不妥,若按斤两,妾身初步估价,至少需一百下品灵石一斤!至於这些稻秆……” 她又拿起一根金色稻秆,仔细感应后,脸上惊容更甚: “其中蕴含的灵气与品质,竟是餵养特定灵兽的绝佳辅材,亦可作价二十下品灵石一捆!” 这个价格,远超杨真预期。 寻常上等龙牙米,不过一两块下品灵石一斤,此变异米价格竟翻了近百倍!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頷首:“价格尚可,不知贵阁可能提供在下所需之物?” “道友需要何物,但说无妨!我百炼阁在周边数城皆有分號,资源渠道非寻常小店可比。” 女修管事態度愈发热情。 “其一,需一门適合练气期修炼的剑诀,品阶越高越好;其二,购置一套简易防护阵法,需能遮蔽气息、预警防护; 其三,若有助益练气期修行的丹药,如『凝气丹』之类,亦需一些;其四,各类常见灵药种子,若有丹方和灵药培育之法更好。” 杨真观察女修片刻,不紧不慢的说道。 对百炼阁女修所估的价格,杨真自是颇为满意,这价格大幅超出预期。 女修管事认真记下,略一思忖道: “道友所需之物,除剑诀与丹方需从库房调取,其余店內皆有现货。 凝气丹乃练气中、后期修士常用,店內有三瓶,每瓶十粒,作价三十灵石。 一套基础的『顛倒小五行迷踪阵』,涵盖隱匿、警示、防御之能,价值八十灵石。 灵药种子品类繁多,价格不一。至於剑诀与丹方……” 女修正欲详细分说,忽听屏风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著几分好奇的女声: “徐管事,是何等灵米,竟让你也如此失態?” 话音未落,红色屏风被人轻轻推开,一位身著水蓝色流仙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顾盼间神采飞扬。 其周身灵力波动,赫然是练气六层的样子。 “三小姐!” 徐管事见到此女,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恭敬。 蓝裙少女摆了摆手,目光一下就被玉盒中金灿灿的龙牙米吸引,俏脸上满是惊奇: “哇!好漂亮的灵米!灵气好足!徐管事,这就是你说的那种灵米?” 她不等回答,又转向杨真,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满是探究之色: “这位道友,这金龙牙米是你种的?如何称呼?在哪处仙山福地修行呀?” 她语速极快,如同珠落玉盘,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活泼劲儿。 杨真心中微凛,此女年纪轻轻,修为已至练气顶峰,身份显然不凡,怕是这百炼阁的核心人物。 他起身拱手,不卑不亢: “在下柳云,一介散修,偶得前人遗泽,略通灵植之术。此米正是在下耗费心血所育。” “柳云?散修?能种出此等灵米的散修,可不简单呢。我叫凌婉清,这百炼阁嘛……算是我家商號之一吧。” 凌婉清歪了歪头,眼中狡黠之光更盛。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著诱惑的语气: “柳道友,你这金色龙牙米,还有多少?我百炼阁全要了! 价格好商量!而且,我看道友修为,似乎不止先天境吧? 敛息术不错哦,有没有兴趣来我百炼阁做个客卿? 別的不说,灵石、丹药、功法,绝不会亏待你!尤其是我家在一些大型仙城也有產业,资源渠道,远非这青石城可比哦。” 凌婉清话语连珠,既点出杨真隱藏修为,又拋出极具诱惑的条件。 杨真心中念头飞转,此女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敏锐,拉拢之意颇为明显。 百炼阁势力庞大,若能藉此身份掩护,確实利於隱藏自身,获取修炼所需资源。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此等招揽,福祸难料。 他故作犹豫沉吟道: “凌仙子厚爱,柳某受宠若惊。只是……柳某閒散惯了,且修为低微,恐难当大任。 再者,此灵米培育不易,產量有限,恐难大量供应。” “哎呀,客卿客卿,就是掛个名嘛!平时又不会约束你自由! 只需在我百炼阁需要时,提供一些这等品质的灵米,或者帮点小忙即可。” 凌婉清嫣然一笑,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 “至於產量慢慢来嘛,柳道友,机不可失哦! 想想看,有了百炼阁客卿的身份,不但每月有五十块灵石供奉可领; 在这青石城,就算城主府、叶家、影煞楼之流。 只要柳道友亮出客卿身份,对你也得客客气气,给本阁几分薄面。这於道友这种背景不深散修来说,是极为划算的!” 凌婉清最后一句看似无意的话,却让杨真心中一动。 此女如此一说,这百炼阁实力倒是不弱。 杨真故作挣扎思索片刻,才颇为艰难点头: “既蒙凌小姐如此看重,柳某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这客卿之位,柳某应下了。” “太好了!” 见杨真答应下来,凌婉清笑容更加灿烂几分。 “徐管事,快去给柳客卿办理身份玉牌,按內部价结算他所需之物,再从我的份例里,支一瓶『碧凝丹』赠予柳客卿,算是见面礼!” “是,三小姐!” 徐管事恭敬应下,看向杨真目光已然不同。 第四十六章 青木真君青木诀 不多时,徐管事去而復返,手中托著一个玉盘。 盘內盛放著一枚淡黄色、刻有百炼阁特有云纹与“客卿”二字的玉牌。 三枚拓印灵文的玉简,两瓶丹药。 一套阵旗阵盘,数个装著各类灵药种子的锦囊,以及一小堆灵石。 “柳客卿,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凭此可在任何百炼阁分號享受优惠,並调用部分资源。 此玉简內是你所需《青木剑诀》前四层口诀,足以修炼至筑基境,此乃我阁珍藏,需五百灵石。 另附赠拓印丹方的玉简一枚,內载十余种练气境常见丹方。 碧凝丹一瓶,共十粒,乃三小姐所赠,药效更胜凝气丹,適用於练气中期。 冲脉丹两瓶,按內部价收取二百灵石,可用於后期。 顛倒小五行迷踪阵布阵、催动之法,阵旗阵盘一套,作价六十灵石。 各类灵药种子,及其培育之法,合计五十灵石。 你出售十斤龙牙米,得一千灵石,三捆稻秆得六十灵石。 扣除你购买之物费用,剩余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请你清点。” 需要说明的是,据传这《青木剑诀》原本七层,乃是一名筑基大修得自上古金丹前辈洞府。 本阁得到的只是残篇,並无后三层法诀。道友若是觉得不妥,可另换一套剑诀。” 徐管事清点完毕停下,特意提醒道。 “喔,残缺剑诀?能否让柳某先看一下?” 杨真眉头一扬道。 “没问题,柳客卿只管查验就是!” 凌婉清玉手一扬,玉简化为一道白色灵光,向杨真迎面飞来。 杨真单手五指一张,將玉简抓在手中。 將其贴近额头,神识浸入其中,探查起里面拓印的剑诀。 看见杨真的动作,徐管事与凌婉清相视一眼,並无催促。 二女不急不躁的在一旁等待,显然对这种现象司空见惯。 “不错不错,此剑诀虽是残篇,於柳某颇为適合,暂时就不换了!” 半刻钟过后。 杨真將玉简拿了下来,神情颇为满意。 从有关《青木剑诀》的大概介绍中杨真得知,这剑诀乃是一位名为青木真君的上古大能所创,需与青木剑阵配合施展,才能展现其威力。 整套青木剑阵,包括一百零八柄太乙神木炼製的太乙青木剑。 一旦布下完整剑阵,威力巨大。 当年青木真君仅凑齐三十六柄飞剑,布下的简化剑阵,就横行整个东元大陆,同阶罕见敌手,威震人族各国。 青木真君其人是个性格豪爽,又极其护短,有仇必报的主。 当年就因一金丹后人,在一次爭斗中被妖族斩杀。 真君知道此事后,孤身杀入妖、魔两族领地。 凭一人之力,连续斩杀妖族数名虚灵境大能。 而斩杀其后人的宗门,被真君布下青木剑阵,从上到下,杀了个乾乾净净。 两名元婴顶峰强者无一倖免,此宗从此在此界除名。 之后很长时间,妖、魔两族曾出动数名化神境大能,数次围杀青木真君。 不但未能將其斩杀,还导致一名妖族化神陨落,另一魔族化神重伤。 至此一战后,不但妖、魔两族对青木真君噤若寒蝉。 甚至灵族,夜叉、海王、火凤等异族,也因忌惮他的存在,很长时间不敢进犯人族领地。 而这太乙青木乃三大神木之一,此界几乎绝跡。 即使创此剑诀的青木真君,也未能找到真正的太乙青木做炼剑材料,只能用其它灵木替代,飞剑威力自然小了许多。 这《青木剑诀》前面第一层还好,从第二层开始,就极为难练。 若是神识之力不强,还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对普通修士来说,简直就是鸡肋之物。 恐怕这也是那名筑基大修,將剑诀卖给百炼阁后,屡次拍卖会上无人问津的原因。 一本残缺剑法,还有诸多限制,对於普通修士来说,確实太过鸡肋。 而修炼此剑诀的这些限制,对拥有衍天珠的杨真来说,並非不能克服。 衍天珠中玄奥的灵壤空间,既然能种植变异金色龙牙米。 杨真自信,若是真有那传说中的太乙神木,他也有几分信心,在此空间栽种,培育成熟。 至於神识问题,杨真如今神魂本就不弱,隨著修为增长,杨真自忖有几分把握解决。 当然杨真心中的所想,两位女修自然不会是知道的。 “既然柳客卿无异议,那此次交易就算完成!” 凌婉清见杨真並未提出替换剑诀,亦颇为高兴。 杨真收起所有物品,將那枚记载《青木剑诀》的玉简郑重收起,又將灵石收入储物袋,向凌婉清拱手: “多谢徐管事,凌仙子!” 凌婉清摆摆手,笑道: “柳客卿不必客气。半年后,我百炼阁恰有一场小型拍卖会。 届时会有不少好东西出现,甚至有一批从楚国流过来的紧俏资源。客卿若有兴趣,可凭玉牌前来参与。” 楚国资源?杨真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届时柳某定来见识一番。” 离开百炼阁后,杨真並未在坊市过多停留。 购置了几张攻击性低阶符籙,便悄然返回棲凤坡。 静室之內,杨真先取出那套顛倒小五行迷踪阵。 按照玉简说明,仔细研究起来。 半月后。 杨真在静室四周布下阵旗,將主阵盘置於中央,打入数道法诀。 嗡鸣声中,一道无形波动散开,將整个静室笼罩。 如外界探查,只觉此地气息寻常,再无丝毫灵力波动外泄。 “有此阵防护,日后修炼或进入衍天珠,便可安心许多。” 接著,杨真迫不及待地拿出《青木剑诀》玉简,神识沉入,参悟起来。 开篇便觉一股锋锐之意扑面而来! “太乙青木,神剑无影。剑出如电,破妄斩虚……” 此剑诀走的竟是犀利攻伐的路子,与青玄长生功的醇和中正截然不同,正可弥补杨真攻伐手段的不足。 按照青木真君的说法,第一层“灵种初萌”对应练气期,后四层则可修至元婴境。 “好剑法!正合我意!” 杨真心中喜悦,当即按照口诀,在室內演练起来。 初时略显生涩,但他悟性本高,加之有深厚武道底子、精纯灵力支撑。 之后数月。 杨真白日处理药园事务,夜间便苦修青木剑诀,服用碧凝丹与金龙牙米辅助修炼。 有丹药与变异龙牙米相助,修为稳步提升,对剑诀的掌握也日渐纯熟。 半年转瞬即逝。 拍卖会这日,杨真再次易容,收敛气息,来到百炼阁。 此次拍卖会设在阁楼三层,场地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与会者不过数十人,但气息大多不弱。 练气中后期修士占了大半,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疑似筑基大修。 杨真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视,竟看到上次结交的韩庚。 韩庚坐在前排,与几名衣著华贵的年轻修士谈笑风生。 看其气息,似乎已突破至练气八层。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回头望来。 见到杨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点头微笑示意,態度依旧热情。 杨真亦微笑回礼,心中却暗自警惕。 此子进阶如此之快,看来韩家资源確实丰厚。 拍卖会很快开始,主持者正是那位徐管事。 一件件拍卖品呈上,丹药、法器、材料、符籙,琳琅满目。 引得台下修士竞相出价,气氛热烈。 杨真对此兴趣不大,只冷眼旁观,等待凌婉清所说的楚国资源。 期间韩庚出手阔绰,以高价拍下了一柄水属性上品飞剑法器,引得旁人侧目。 “接下来这件拍卖品,乃是一批来自楚国『云梦山脉』特產。 百年份的『雾隱花』一株! 此花是炼製『匿形丹』的主药,亦可用於布置隱匿阵法,极为难得。 起拍价,一百五十灵石!”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雾隱花確实是比较稀缺的资源,尤其对於擅长隱匿、刺探的修士而言。 韩庚似乎对此物志在必得,立刻开口:“一百六十灵石!” “一百七十灵石!”另一名黑袍修士加价。 “二百八十!”韩庚毫不示弱,直接加价。 价格一路攀升至五百八十灵石,那黑袍修士摇了摇头,终於无奈放弃。 “五百八十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徐管事微笑著落槌,显然对价格极为满意。 韩庚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拍卖会继续进行。 又过了几轮,杨真等待的楚国资源並未出现特別亮眼之物。 正有些失望,准备离去时,却见韩庚与身旁同伴低语几句,起身离席,走向后台结算区域。 杨真心中一动,藉口净手,悄然尾隨。 绕过几条迴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偏厅外。 杨真运转空谷回灵术,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藉助廊柱阴影隱匿身形,將金婴小心翼翼地放出。 通过金婴神魂传来的反馈。 偏厅內,除了韩庚,竟还有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穿著寻常散修服饰,但面容冷峻,周身气息赫然也是练气八层! “东西带来了?”韩庚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急切。 “哼,韩公子倒是心急。这是你要的下一批『蚀脉散』。 无色无味,混入灵食之中,纵是筑基修士,短期內也难以察觉。 只会觉得灵力运转渐滯,足够你对付钱庸那老狐狸了!” 那冷峻修士声音沙哑,拋过一个储物袋。 门外的杨真闻言,心中剧震! 蚀脉散?对付钱庸? 韩庚竟然在暗中谋划毒害钱庸大执事? 他为何要这么做?此人不是城主府下辖的家族子弟吗? “很好!钱庸这老东西,倚老卖老,把持资源,阻碍我韩家大事! 只要除掉他,控制棲凤坡药园,断去城主府部分资源供给,届时魏国大军兵临城下,里应外合,青石城必破!” 韩庚接过储物袋,检查一番,语气带著狠厉,与之前的家族公子形象判若两人。 魏国大军?里应外合? 杨真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 这韩庚,竟然是魏国安插在青石城的內应。 其目標是配合魏国,夺取青石城。 “放心,此事若成,你韩家便是首功,魏王绝不会亏待你们。” 冷峻修士淡淡道: “不过动作要快,大军不日即將调动。此外,影煞楼那边……” “影煞楼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吸引注意罢了。真正动手,还需靠我们自己人。” 你回去稟报上峰,青石城防务虚实,我已借家族关係探查清楚,不日便將城防阵图送出。” 韩庚打断道。 “如此甚好,为避免泄露,你我还是少见面的好,就此告辞!” 冷峻修士说完,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从侧窗掠出,消失不见。 韩庚在偏厅內停留片刻,仔细收起储物袋,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杨真屏住呼吸,將身形彻底融入阴影。 直到韩庚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显出身形,命令金婴回来,脸色阴沉如水。 他万万没想到,一次拍卖会,竟让他撞破如此惊天阴谋。 韩庚通敌叛城,欲毒害钱庸,与魏国里应外合。 而大执事钱庸,听韩庚语气,似乎也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难道也是魏国的人?还是燕国忠臣? 信息太过震撼,杨真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此事牵连太大,青石城恐將迎来一场巨变。 自己身在其中,必须早做打算。 “先弄清楚钱庸真实立场,还有那凌婉清,百炼阁在此事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杨真目光闪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悄然离开偏厅,並未再回拍卖会场,而是直接出了百炼阁,迅速消失在硫云巷的人流之中。 第四十七章 敌友难明探钱庸 回到棲凤坡药园,启动顛倒小五行迷踪阵。 杨真独坐静室,脸色阴沉。 韩庚与那魏国暗线的对话,如同惊雷,依旧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蚀脉散……对付钱庸……控制药园……与魏国大军里应外合……”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他原本以为,自身危机不过源於黑煞门的追杀,以及叶家的覬覦。 如今看来,这些不过是漩涡表面的浪花,青石城早已捲入两国交锋的巨大暗流之中! “韩家……竟是魏国內应!韩庚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城主府中,已被渗透了不少人。 钱庸在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杨真回想起钱庸之前的举动。 赠予功法令牌,坦言与父亲故交,提醒注意黑煞门。 看似善意,但若他真是魏国的人,这些举动,是否別有用心? 是为了稳住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百炼阁,凌婉清……” 杨真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客卿玉牌上。 “她招揽我,真是看中灵米,还是另有所谋? 百炼阁背景神秘,势力遍布各国,在此事中,是隔岸观火,还是也参与其中?” 瞬间思绪纷乱如麻。 取出那瓶凌婉清所赠的碧凝丹,倒出一粒在手心。 丹药圆润晶莹,碧光流转,药香沁人心脾,確是上品灵丹,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心中警惕已生,杨真不敢轻易服用。 將丹药收回,决定日后仔细查验,或寻机测试。 当务之急,是必须儘快弄清钱庸真实立场。 若钱庸是燕国忠臣,自己或可设法警示,借其力应对危机。 若钱庸本就是魏国之人,那自己的处境,將更为凶险。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得想办法弄清楚。” 杨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需一个契机,一个能接触钱庸,並试探其態度的契机。 而数日之后,正是每季向大执事府匯报药园產出、並上缴收益的日子。 这是一个合理且不会引人怀疑的见面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杨真一如往常。 打理药园,修炼不輟。 暗中则更加留意药园內外的风吹草动,並嘱咐刘铁、吴犁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或可疑人物接近药园仓库及水源地。 韩庚既欲对钱庸下毒,未必不会对药园这重要的资源產出地下手。 青木剑诀的修炼也未放鬆,经过这些天的参悟,第一层剑诀灵种初萌已部分领悟,开始练习剑招。 金婴在吞食变异龙牙米后,气息越发沉凝,灵性也更足,与杨真的神魂联繫更为紧密。 在杨真看来,此虫现在的实力,已不逊於练气后期修士。 期间,杨真再次进入衍天珠,收穫了一批新的变异龙牙米,並继续栽种。 他並未多种,只维持十株左右的规模,其余空间留来种植其它灵药。 开始尝试催熟一些刚刚购得的常见灵药种子,如凝血草、聚气芝等。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灵药都长势极好,生长速度也远超外界。 这让他对衍天珠的妙用,有了更深体会。 匯报之日,转眼即至。 杨真换上一身乾净的执事服,將气息收敛在武道先天巔峰。 带上噬金虫,记录药园產出的玉简、一袋品质上乘的普通龙牙米作为例行供奉。 离开棲凤坡,前往位於青石城中心区域的城主府。 大执事府位於城主府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十进院落,守卫森严。 通传之后,杨真被守卫引入外书房等候。 书房內陈设古朴,书架林立,瀰漫著淡淡墨香与灵檀气息。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钱庸那微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一身蓝袍,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却並未刻意偽装。 “属下杨真,见过钱大人。” 杨真起身恭敬行礼,將玉简与供奉呈上。 “杨贤侄,不必多礼。” 钱庸接过后,隨意扫了一眼玉简,目光在杨真身上停顿了一瞬,笑道: “看来你这段时间並未懈怠,根基稳固了不少。药园事务繁杂,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杨真垂首应答,心中急速思索著如何开口试探。 钱庸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杨真也坐,看似隨意地问道:“近来药园可还安稳?可有宵小之辈前去滋扰?” 杨真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面上露出凝重,沉声道: “回大人,药园一切安好,龙牙米长势喜人,丰收在望。 只是前几日,属下在硫云巷偶遇韩家公子韩庚,听闻了一些流言,心中有些不安,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韩庚?什么流言?” 钱庸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语气依旧平和。 杨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 “属下听闻韩家似与魏国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甚至有人提及,欲对大人不利!” 说完,目光紧紧盯著钱庸的表情,观察对方反应。 钱庸闻言,脸上和煦的笑容缓缓收敛。 放下手中茶杯,目光如炬看向杨真,並未立刻说话,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杨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片刻后,钱庸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杨贤侄,你可知方才所言,若是传扬出去,会掀起何等风波?” “属下明白!正因事关重大,属下才不敢隱瞒,特来稟报大人!” 杨真语气恳切的道。 钱庸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杨真,望著窗外庭院中的景致,沉默良久。 就在杨真心中忐忑之际,他忽然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平静,但眼神却深邃如潭。 “贤侄,你父杨破军,当年便是因刚直不阿,洞察先机上报边关军情,却反被构陷,含冤而逝。” 钱庸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与沉重: “你所闻之事,我已知晓。” 杨真心中剧震,钱庸果然知道! “那大人您……”杨真忍不住追问。 钱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如今修为尚浅,捲入太深,並非好事。 你只需记住,守好你的药园,提高產量,便是对城主府最大的贡献。其余之事,我自有计较。” 他走到杨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地道: “记住,在这青石城,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 守住本心,提升实力,方是立足之道,你回去吧!” 杨真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到钱庸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將话咽了回去,躬身道: “是,属下告退。” 退出书房,离开大执事府,杨真走在行人熙攘的街道上,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钱庸的態度,曖昧难明。 他承然知晓韩家与魏国勾结,甚至知晓对方欲对自己不利,却似乎並无多少愤怒与惊慌,反而告诫自己不要深究。 这绝非一个即將被奸人毒害的忠臣该有的反应! “他自有计较……莫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杨真脑海中浮现。 钱庸,莫非是在將计就计,故意装作不知,是要引蛇出洞? 还是说,他本就有自己的计划,甚至可能与魏国方面,也有某种默契或交易? 想到韩庚提及钱庸阻碍韩家大事,杨真更倾向於前者。 钱庸,很可能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自己,包括韩家,甚至影煞楼,都可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好一个钱庸!好深的城府!”杨真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窥破了阴谋,掌握了先机。 如今看来,他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青石城的迷雾,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守住本心,提升实力……” 回味著钱庸最后的话,杨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局势如何诡譎,自身实力永远是最大的依仗。 既然已被捲入这漩涡中心,那便唯有奋力前行,在这迷雾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加快身法,向著棲凤坡方向飞遁去。 风雨欲来,他需儘快提升实力,並做好万全准备。 而在杨真离开后,钱庸负手立於窗前,望著杨真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破军之子……果然也非池中之物。竟能接触到这等层面的消息……是百炼阁?还是另有际遇?” 他低声自语,隨即微微摇头。 “时机未至啊……魏国、影煞楼、黑煞门、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钱庸抬起手,指尖一缕淡不可察的灵光闪过。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隨即消失不见。 第四十八章 青木剑诀种初萌 回到棲凤坡药园,杨真打开顛倒小五行迷踪阵,进入静室之內。 窗外天色渐暗,室內未点灯烛,唯有他眸中精光偶尔闪动。 钱庸的態度,如同一团迷雾,看似点拨,实则將更深的谜题拋给了他。 “自有计较”四字重若千钧,意味著这位大执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韩家通敌,钱庸將计就计,那黑煞门在其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是韩家的合作者,还是另有图谋?还有百炼阁,凌婉清……” 思绪如潮,纷至沓来。 夜色如墨,棲凤坡药园万籟俱寂。 唯有执事小院静室內,一点灵光如豆,映照著杨真沉凝的面容。 自打执事府归来已过月许,钱庸那讳莫如深的態度,如同阴云笼罩心头。 杨真深知纠结无益,唯有將纷杂念头压下,全力转化为此刻手中剑的专注。 他屏息凝神,体內青玄长生功灵力如涓涓细流。 依照《青木剑诀》第一层灵种初萌的法门缓缓运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经过不断练习,逐步理解此境重在筑基蕴真,敛藏锋芒。 如同种子深埋沃土,蕴养先天一点灵机。 静室中央,杨真手持那柄锈剑法器,演练剑诀基础五式。 “刺!” “撩!” “点!” “崩!” “截!” 这基础五式,看似简单,却內藏玄奥。 杨真摒弃所有花哨,心神完全沉浸於剑式本源、步法定基、內息初引之中。 脚下步伐移动虽不快,却每一步都力求稳如老树盘根。 “灵根深种道初萌,剑气含光待日升。稳踏坤舆凝內息,静听春雨润无声。” 杨真只觉得丹田之处暖意融融,仿佛真有了一颗灵种在孕育生机,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体內原本略显奔腾的灵力,在这沉稳剑意的引导下,渐渐变得厚重而富有韧性。 与之前凭藉灵力催动锈剑不同,此刻的杨真,握剑已从最初的些许滯涩,变得精准稳定。 每一式都仿佛在用灵力刻划无形的符籙,步法也从略显虚浮,变得扎实有力,下盘稳如磐石。 他知道,这仅是剑诀初步入门,距离真正发挥青木剑诀的威力还差得远,但这份根基的打磨,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修炼不知时日过,窗外已是月落星沉。 杨真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虽带疲惫,却更显深邃。 他能感觉到,对《青木剑诀》的领悟每深一分,体內灵力也似乎顺畅一丝,两者隱隱有相辅相成之效。 “看来这青木剑诀,確有其独到之处,並非完全鸡肋。” 杨真暗忖,对那创出此剑诀的青木真君,更多了几分敬佩。 心神稍松,踱步至窗边,望著沉寂的药园,目光锐利。 “钱庸……你究竟在下怎样一盘棋?而我,在这棋局中,又该如何自处?” 杨真目光,落在了腰间那枚百炼阁客卿玉牌上。 “凌婉清……百炼阁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杨真將玉牌拿在手中,心中已有计较。 次日,杨真再次易容,悄然来到硫云巷百炼阁。 听闻杨真到来,凌婉清很快出现在偏厅,依旧是一身水蓝流仙裙,巧笑倩兮。 “柳客卿今日怎有閒暇光临?可是那金龙牙米又有了收成?” 凌婉清美眸流转,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热络。 杨真微微一笑,取出一个玉盒,推了过去: “凌仙子说笑了,那等灵米培育何其艰难,此番是另有所求。” 凌婉清打开玉盒,里面並非龙牙米,而是几株品相极佳、灵气盎然的凝血草、聚气芝等灵药,正是杨真在衍天珠內催熟的成果。 虽非罕见,但品质远超市面流通之物。 “哦?柳客卿竟还精通灵植之术?此等品相的凝血草、聚气芝,可不多见。” 凌婉清眼中讶色一闪,仔细查验起来。 “略懂皮毛罢了。今日前来,是想向凌仙子打听些消息。”杨真语气平淡。 凌婉清放下灵草,笑吟吟地看著他: “柳客卿但说无妨,只要不涉及本阁核心机密,婉清知无不言。” “听闻近期青石城似有风雨欲来之势,尤其是城主府与各大家族之间关係微妙,柳某身为客卿,也想心中有底,以免行差踏错。” 杨真措辞谨慎,目光却紧盯著凌婉清。 凌婉清把玩著玉盒中的聚气芝,笑容不变,语气却微妙了几分: “柳客卿消息倒是灵通。青石城嘛,地处边境,与魏楚两国大军对峙,有些风吹草动也属正常。 至於城主府与家族,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波澜,才是常態。” 她的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暗示了什么。 杨真心念一转,决定再进一步试探: “柳某与韩家公子韩庚曾有一面之缘,观其言行,似非安於现状之辈。” 听到“韩庚”二字,凌婉清眼底闪过异色。 虽瞬间恢復,却未逃过杨真刻意观察的眼睛。 她轻轻放下聚气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轻鬆: “韩公子嘛,少年英才,有些抱负也是自然。怎么,柳客卿对韩家感兴趣?” “只是偶有听闻,韩家与魏国那边,似乎有些商贸往来?”杨真故作隨意地问道。 凌婉清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柳客卿,有些话,可不好乱说。 我百炼阁只管做生意,各国商贸皆有涉猎,至於客人背后之事,我们从不探究,也劝客卿莫要过多打探,以免惹祸上身。” 她这话看似警告,但杨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撇清关係的意味。 百炼阁,似乎並不想直接捲入青石城的內部纷爭,至少明面上如此。 “多谢凌仙子提醒,是柳某唐突了。” 杨真见好就收,不再追问,转而道: “柳某还需购置一些炼製『清神丹』、『回气散』的普通材料,另外,若有上了年份的『铁玄木』和『青芷木』,也请仙子留意。” 这两种灵木,出自《青木剑诀》青木真君所述,真君当年便是用这两种灵木代替太乙神木,炼製成本命飞剑,虽远不及太乙神木,炼製飞剑威能也非其它灵木可比。 即使这两种替代性的灵木,青木真君当年也是寻遍两个大陆,参加过不少异族拍卖会,才在元婴巔峰部分凑齐这两种灵木,堪堪炼製三十六柄飞剑。 杨真提及这两种灵木,自然是想为日后修炼青木剑诀,炼製太乙青木剑做准备。 真正的太乙神木世间难寻,但用其它灵木替代,或许能在衍天珠內培育出堪用之材。 凌婉清深深看了杨真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嫣然一笑: “好说,这些材料阁內便有,灵木之事我也会留意。柳客卿但有所需,隨时可来。” 交易完成,杨真带著所需材料离开百炼阁。 此行虽未得到明確答案,但凌婉清的態度,让他对百炼阁的立场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百炼阁给他的印象是以利益为先的商號,至少在局势明朗前,不会轻易站队。 “如此也好,只要你们保持中立,我便有与之周旋的空间。”杨真心中暗忖。 回到棲凤坡,杨真並未立刻投入修炼,而是做了一件思虑已久的事情。 他取出那瓶凌婉清所赠的碧凝丹,从中倒出一粒。 丹药碧光流转,药香扑鼻,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他深知人心叵测,尤其是在这诡譎局势之下。 心念一动,通过神魂联繫,將灵兽袋中的金婴唤出。 小傢伙落在掌心,婴儿脸上满是疑惑,歪著头看著杨真。 “金婴,赏给你!”杨真將碧凝丹递到它面前。 他与此虫神魂相连,若丹药有问题,金婴服下后,必能第一时间感知其状態变化。 金婴凑近丹药嗅了嗅,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又抬头看了看杨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此虫並没有太多犹豫,伸出前肢抱住丹药。 “咔嚓”咬下一小块,细细咀嚼起来。 杨真凝神感应,通过神魂紧密关注著金婴的每一丝变化。 丹药入腹,化为精纯药力散开。 金婴身体微微一震,周身暗金色甲壳似乎更亮了一丝,传递来的魂念中带著舒適与满足,並无任何痛苦或排斥之感。 此虫迫不及待地又將剩下的丹药啃食乾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前肢,向杨真传递出並未满足的渴望。 杨真仔细观察了半晌,確认金婴並无异样,气息反而隱隱增强了一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这凌婉清,至少在此刻,並无害我之心。” 第四十九章 客卿身份获线索 看到金婴安然无恙后,杨真鬆了口气,將剩下的碧凝丹收起。 有此丹药辅助,他衝击练气四层的把握又能增添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杨真更加专注於修炼。 白日处理药园事务,暗中留意所有风吹草动,尤其是与韩家有关之人。 夜间则苦修不輟,以金龙牙米为主,辅以碧凝丹,修为稳步提升,已达到练气三层顶峰。 对《青木剑诀》第一层领悟也日益精深,灵力催动间,青色剑气已能离剑一尺,多了一份生生不息的绵长之意。 同一时间。 青石城。 城主府大执事书房。 钱庸那张总是带著和煦笑容的胖脸,此刻却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在其下首,恭敬站立著一名身著黑衣、气息若有若无的修士。 “韩家近日与魏国那边,信使联络愈发频繁,通过四海商会的渠道,暗中运送了几批物资出城,其中夹杂有疑似军械的部件。 韩庚本人,则频繁出入醉仙居,与几个身份不明的修士接触。” 黑衣修士低声稟报导。 钱庸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醉仙居,影煞楼的据点。看来韩家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那蚀脉散,韩庚可曾动用?” “尚未发现。他似乎极为谨慎,那日拍卖会后,並未立刻有所行动。 不过,属下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疑似邪修。” “嗯。看来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在確认某些事情。杨真那边呢?他近日有何动向?” 钱庸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问道。 “杨执事自那日离开后,便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棲凤坡药园。 曾前往硫云巷百炼阁,购置了一些炼丹材料和灵木种子。 修为似乎有所精进,但具体深浅,难以探查,其敛息术颇为高明。另外,他似乎在暗中打探韩家的消息,但手段很隱蔽。” “哦?倒是沉得住气,也没枉费我一番点拨。 百炼阁凌家那丫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鬼精明的很。 此刻想必是坐山观虎斗。杨真能与她搭上线,倒也算他的机缘。” 钱庸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继续盯紧韩家,尤其是韩庚。他们不动,我们便不动。 至於杨真,不必干涉,只需留意即可。 此子心思縝密,或许能成为这盘棋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活子。” “是!” 黑袍修士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內重归寂静。 钱庸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青石城及周边地图前,目光落在標註著棲凤坡的位置,又缓缓移向边境魏国大军驻扎的方向。 “魏国……韩家……黑煞门……还有城內这些蠢蠢欲动的蠹虫,都想將我青石城视为囊中之物?那就看看,到谁能笑到最后!” 钱庸低声自语,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有冰冷的杀伐之意。 想里应外合?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传令下去,逐步放鬆西城门的巡防力度,尤其是子时到丑时这段时间。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人手不足导致的疏忽。”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遵命!” 钱庸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 引蛇出洞,还需让蛇觉得,洞口已然敞开。 与此同时。 城西。 韩家府邸,一间密室之內。 韩庚正与那日拍卖会出现的冷峻修士对坐。 “乌执事,时机已到。” 韩庚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对那冷峻修士道。 “钱庸那老狐狸,最近似乎被边境军务牵扯了大量精力。 城主府亲兵也有部分被调往城外协防,府內守卫已不如前。 尤其是西城门,近日子时后巡防明显鬆懈。钱公子,你准备得没问题吧?” 被称作乌执事的冷峻修士,正是魏国派来的暗线头目之一,黑煞教在青石城的分坛执事乌鴆。 韩庚自信一笑: “蚀脉散已备好,无色无味,混入他每日必饮的凝神茶中,三日之內,必会令其灵力运转渐滯,七日后,实力十不存一! 钱庸府上的茶役,早已被我韩家买通。明日,便是钱庸例行饮用凝神茶的日子。” 乌鴆眼中寒光一闪点头: “好!既然如此,便依计行事!韩公子,你韩家立下此功,魏王绝不会忘记。 圣门將会如实稟报朝廷,待城破之日,你韩家便是这青石城之主!” 韩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多谢乌执事!韩家必效死力!”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那棲凤坡药园的杨真,此子似乎与百炼阁有些关联,近来行踪也有些诡秘,是否……” “韩公子放心,我黑煞门与此子有不小的恩怨,待控制住钱庸等人,架空赵烈拿下城主府。 乌某自会与本门道友亲自出手,將其剥皮抽筋,抽魂炼魄的!眼下大事为重,不必节外生枝!” 乌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道。 “有乌执事这句话,韩某就放心了!” 韩庚连忙附和,压下心中对杨真曾戏耍叶青羽,以及可能拥有上古异虫传闻的一丝忌惮。 两人又密议片刻,確定了动手的细节,韩庚才悄然离去。 密室中,乌执事独自一人,取出一枚刻画著三头六臂魔神图案的黑色木牌。 摩挲著上面诡异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圣门荣光,必將重现……青石城,只不过是献祭的开始……” 他低声喃喃,声音在地下密室中迴荡,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邪异。 翌日,傍晚。 棲凤坡执事小院静室內,杨真刚刚结束《青木剑诀》的修炼,正擦拭著额角细汗。 他如今对第一层剑诀的掌握越发纯熟,长剑吞吐间,淡青剑气已能稳定维持,隱隱与周围草木生机產生共鸣。 突然,他腰间那枚百炼阁客卿玉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杨真心中一动,拿起玉牌,將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玉牌上云纹微亮,一道细微的神念信息传入脑海。 並非凌婉清直接传讯,而是百炼阁內部渠道传来的线索,仅有客卿以上身份才能接收。 线索很简单:“四海商会押运队,今夜子时三號仓库,有特殊药材入库,疑与近期城內流言有关。” 信息语焉不详,但“四海商会”、“特殊药材”、“流言”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杨真瞬间警醒! 四海商会,正是韩家暗中操控,用於与魏国联络的渠道之一! “特殊药材”?是否指的就是那“蚀脉散”?而流言自然是指韩家通敌之事。 百炼阁果然消息灵通!他们虽明面中立。 却乐於將这些模糊的线索,提供给有价值的客卿,既卖了人情,又能借客卿之手搅动局势,从中获利。 “今夜子时,三號仓库……韩家终於要动手了吗?是运送资源,还是……交接城防情报?”杨真眼中精光闪烁。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验证韩家阴谋,甚至可能抓住其把柄的机会! 但同时也充满危险。四海商会仓库必有人看守,韩家既然敢做此事,定然安排了高手。 自己修为堪堪练气三层巔峰,孤身前往,若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去,还是不去? 杨真在静室內踱步,脑中飞速权衡。 此行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像。 若能拿到韩家通敌的確凿证据,或者截获那“蚀脉散”,不仅能在与钱庸的暗中博弈增加筹码,更能直接破坏韩家的阴谋! “机缘险中求,况且,我也未必没有机会!” 杨真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 如今青木剑诀第一层初入门径,金婴实力大增,並非毫无手段。 “既然如此,便去会一会他们!” 杨真下定决心,开始著手准备。 仔细检查顛倒小五行迷踪阵,在阵眼中放入足够灵石,確保静室安全。 通过神魂联繫,仔细叮嘱了金婴一番。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杨真的凝重,婴儿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表情,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小傢伙,今晚,你能饱饱的喝一顿人血了!” 杨真望著兴奋不已的金婴道。 子时將近。 杨真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施展灵影遁离开棲凤坡。 融入了青石城沉睡的街道,向著城西四海商会三號仓库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五十章 韩庚通敌窃阵图 城西,四海商会三號仓库。 此地远离主街,平日里多是堆放些大宗货物,入夜后便人跡罕至,只有几个护卫象徵性地在门口巡逻。 然而今夜,仓库深处的阴影中,却透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杨真贴附在仓库对面一座货栈的屋顶,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黑暗融为一体。 並未贸然动用神识探查,以免暴露自身。 凭藉先天武者锤炼的目力与耳力,与金婴通过神魂传来的模糊感知,观察著仓库方向的动静。 金婴潜伏在更近的墙角,那双细小的眼睛,將捕捉到的气息波动,实时反馈给杨真。 仓库大门紧闭,但侧面的一个小门却虚掩著,门口並无守卫。 “太安静了……” 杨真心中警惕更甚。 百炼阁的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此地必有蹊蹺。 但这份诡异的寧静,反而像是布置好的陷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的巷道传来。 来了! 杨真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只见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掠过街道,迅速靠近仓库小门。 两人在门口稍作停留,警惕地四下张望。 矮壮汉子轻轻叩击门板。 小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两人迅速闪身而入。 “是韩家的人?还是魏国暗线?” 杨真无法確定对方身份,就在他思忖是否要冒险靠近探查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並非射向仓库,而是来自周围的几个隱蔽角落,直指刚刚潜入那两人所在的方位! 是弩箭!而且是军中制式的破甲弩! 紧接著,仓库內外火光暴起。 数十道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涌现,將仓库团团围住! 这些人皆身著灰色甲冑,手持利刃,动作整齐划一,气息彪悍,赫然都是精锐! 更让杨真心惊的是,其中数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都不弱於练气中期! “有埋伏!” 杨真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交接地点,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布局者有可能是钱庸。 “噗嗤!” “啊!” 仓库內传来短促的兵刃入肉声和惨叫。 显然,刚刚潜入的两人,在措手不及之下,已然一命呜呼。 “搜!看看他们带来了什么!” 一个低沉冷酷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埋伏者的头领。 几名黑衣修士迅速冲入仓库。 杨真伏在屋顶,一动不动,继续收敛气息。 下方那些埋伏的甲士,显然是钱庸手下的精锐力量,实力强横,组织严密。 既然这些城主府甲士出手,杨真倒乐得隔岸观火。 心中不禁暗自感嘆: “钱大人果然老辣!早就洞悉韩家的计划,甚至可能连百炼阁传递消息都在监视之內! 却故意放鬆西城巡防,又放出四海仓库的消息,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將韩家和魏国的暗线一网打尽!” 好一个將计就计!自己险些就成了这局中,被利用来吸引火力的棋子! 就在此时,潜入仓库搜查的一名黑衣修士快步而出,稟报导: “队长,从尸体隨身储物袋中搜到此物!” 那头领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卷绘製精细的兽皮地图!他粗略一扫,眼中便闪过喜色: “果然是城防阵图!哈哈,韩家真是自寻死路!快,收队!將此物立刻呈送钱大人!”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离开此地的剎那。 “嗡!” 一股诡异而强大的灵力波动,如同涟漪般以仓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竟笼罩下一层淡淡的、带著腥甜气息的黑红色光罩,將整个仓库区域完全封闭! “怎么回事?” “阵法!是困阵!” 下方的甲士顿时一阵骚动,纷纷警惕地望向四周。 那头领也是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戒备!有埋伏!” “哈哈哈,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如同夜梟啼哭,从仓库屋顶传来。 只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身影。 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带著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烁著残忍红光的眼睛。 周身散发著强大的灵力威压,赫然达到了练气八层! 其气息阴邪冰冷,正是黑煞门的邪修乌鴆! “黑煞门修士!” 杨真心中骇然。 钱庸算计了韩家,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煞门的人,竟然也埋伏在此! “把城防阵图交出来,或许,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那黑袍面具人居高临下,声音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黑衣头领虽惊不乱,冷哼一声: “藏头露尾的鼠辈!就凭你,也想吞下我们?简直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此甲士虽只是练气七层,但手下人多势眾,结阵之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谁告诉你,本座只有一人的?” 乌鴆发出刺耳怪笑。 话音未落,仓库周围的阴影中,再次浮现出七八道身影。 个个黑袍罩体,气息阴冷,修为皆在练气五层到七层之间!瞬间將下方的黑衣修士反包围! 形势瞬间逆转! 钱庸手下甲士虽为精锐,但人数处於劣势,更被对方阵法困住,加之那黑袍面具人修为压制,局面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结盾阵防御!发信號求援!” 黑衣头领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一名黑衣甲士立刻掏出一枚符籙,就要激发。 “哼!找死!” 乌鴆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乌光从指尖弹出,射向那名甲士! 乌光速度极快,带著腐蚀一切的阴邪气息。 那名修士脸色煞白,眼看就要被乌光击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道淡青色剑气,带著微弱的灵光,突然从侧面拦截,斩在了那道乌光之上! “嘭!” 乌光与剑气同时湮灭。 所有人都是一怔,包括那黑袍面具人在內,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剑气发出的方向。 杨真缓缓站起身,手中握著那柄锈跡斑斑的铁剑。 他本来只想作壁上观,伺机而动。 但黑煞门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若让黑煞门的人拿走城防阵图,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是为了青石城的安稳,还是为了破坏黑煞门的阴谋,他都不能再隱藏下去。 更何况,下方那些毕竟是钱庸的人,若他们全军覆没,黑煞门將会得逞。 “何方小辈,竟敢插手我圣门之事?” 黑袍面具人红眼之中闪过一丝怒意,他竟没察觉到附近还隱藏著一个人! 而且看其修为,似乎只是练气三层? 但那道剑气却颇为凌厉,並非此等境界能够激发。 杨真並未回答,只是通过神魂向潜伏在墙角阴影中的金婴,发出了准备攻击的指令。 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戴恶鬼面具的黑袍人,手中锈剑遥指对方。 “黑煞门的邪修,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五十一章 邪修秘宝炼魂炉 “嘿嘿!又是你这小子,屡次坏本门的好事,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今天乌某要將你挫骨扬灰,用你肉身点灯,並將你神魂收进炼魂炉中,炼城魂傀,让你永无转世轮迴的机会!” 看清杨真的身影后,黑袍人怒极反笑,竟然拿掉了鬼头面具,露出真容,赫然正是黑煞门的乌鴆。 乌鴆身形一个晃动,撇下城主府一眾甲士,化为一道黑影向杨真飞掠而来。 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拍,一道蒲扇大小的乌黑掌印,向杨真迎面拍下。 掌印尚未拍到,便捲起一道阴邪之气,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显然正是黑煞门的邪法。 乌黑掌印一个晃动,就到了杨真头顶上空。 望著那迎面而来的掌印,杨真不觉心中一凛,这攻击速度之快,完全出乎预料。 上次与其交手,对方出於轻敌的原因,隱藏了大部分实力,並未全力一击。 否则以杨真当时的修为,恐怕早就陨落了! 杨真双手握剑,运转体內灵力,施展青木剑诀中第一层中的崩字诀,向乌黑掌印全力斩出一剑。 长剑斩出的剎那,一道尺许大小的淡青色剑光,从剑身脱离而出,在空中闪动了一下,斩在了乌黑掌印之上。 “噗!” 两者刚一接触,便发出一声雨打芭蕉的轻响。 青色剑光狂闪几下,化为灵光溃散而灭。 杨真只觉喉咙一甜,一口热血差点喷涌而出,体內灵力被抽走大半,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有这剑光的阻挡,黑色掌印晃动了一下,被斩去了大半。 在空中微微一滯,剩余小半掌印威能大减,继续向杨真头顶拍下。 那掌印快如闪电,几乎不给杨真再次施展剑诀的时间。 杨真只觉头顶虚空一紧,体內法力顿时凝滯不灵起来,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双方实力终究悬殊太大,仅仅只是隨手一击,就有如此恐怖的威能,刚才还是太大意了! 眼看掌印即將拍到,杨真来不及多想,瞬间向后暴退,闪避乌黑掌印的攻击! “砰的一声!” 就在杨真闪开的瞬间,乌黑掌印就重重拍下,將屋顶击出一个大洞,顿时尘土飞扬。 “好险!” 望著被拍碎的屋顶,杨真后背冷汗直冒,意识到两者之间修为相差太大,若是刚才硬接此击,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小子,今天可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就算你身获上古妖虫,今天也要交代在这里!” 屋顶被拍穿的瞬间,乌鴆紧隨其后,落到杨真对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单手往腰间的一拍,一个巴掌大小的乌黑鼎炉出现在手中。 鼎炉刚一出现,便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乌鴆单手一拋,乌黑鼎炉出现在半空,鼎口对著杨真,滴溜溜旋转起来。 鼎口旋转的剎那,浓浓的煞气瞬间扩散,將杨真头顶上空十数丈范围笼罩。 煞气笼罩的瞬间,一股恐怖威压紧隨而至。 杨真只觉全身一紧,体內法力无法调动,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一阵晦涩难懂的咒语,从乌鴆口中传出。 让人心悸的鬼啸声中,数道狰狞恐怖的鬼影,从鼎炉中飞掠出来。 这些鬼影面容狰狞,浑身带著浓浓的煞气,爭先恐后地向杨真直扑而来。 皆是被乌鴆收入炼魂炉中,练气修士神魂炼製,怨念极重且毫无灵智,欲將杨真生吞活剥。 其中一个青面獠牙,全身煞气瀰漫的鬼影最快,距离杨真头顶不过数尺。 “哼哼!小子,在老夫炼魂炉的威能之下,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 你就乖乖成为老夫炼魂炉中的阴魂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眼见杨真被炼魂炉罩住,乌鴆变得得意起来。 在他看来,仅仅练气四层修为的杨真,就算有再多的手段,面对炼魂炉这种魔道秘宝,也是鞭长莫及,根本来不及施展。 杨真此时的情况,確实也不乐观,眼看就要被鬼影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金色虚影突然从乌鴆身后的黑暗中窜出。 “砰!” 金影只是一个闪动,就撞击在杨真头顶上空鬼影之上,疯狂啃噬起来。 转瞬之间,原本凶戾无比的鬼影,竟停止了攻击,变得残缺不全,悽厉惨叫起来。 正是杨真偷偷放出,隱藏在附近的金婴。 在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中,炼魂炉中飞出的几道鬼影,被金婴三下五除二,全部啃噬乾净。 “又是这可恶的妖虫!” 看清金婴的身影后,乌鴆脸色瞬间一变,不再有任何轻视之心。 噬金虫此时散发出来的气息极其恐怖,也非自己能够轻易对抗的。 难怪对面这小子敢以练气三层修为,直面他这位练气八层的魔修。 不过这乌鴆囂张跋扈惯了,平时与人爭斗,都是別人吃亏。 怎会甘心屡次在杨真手上吃瘪,根本毫无退意,反而更加助长了对杨真及其金婴的杀心。 將炼魂炉中出现的鬼影啃噬一空后,金婴眼中凶光一闪,瞬间化为一道模糊虚影,直奔杨真头顶上空,正在滴溜溜旋转的炼魂炉。 “妖虫,休要破坏老夫法器!” 乌鴆见状心中大急,这炼魂炉,可是他最为倚重的秘宝。 自得到此宝以来,不知有多少练气修士命丧其手,成为鼎炉中的魂材。 经过长时间的祭炼,神魂与此宝早已融入一体,难分彼此。 眼见噬金虫向炼魂炉奔去,乌鴆猛提体內灵力,双手掐诀不断,手上出现浓浓的煞气。 將大半法力注入炼魂炉,试图通过催动炼魂炉,將金婴和杨真镇压其中。 吸收乌鴆体內法力过后,炼魂炉瞬间一晃,体型变大了数倍,在空中不断嗡鸣起来。 威能也增大了不少,笼罩范围瞬间扩大! “小子,虽然你这妖虫有些诡异,竟然有吞噬魂体的神通,可是想要撼动此宝,根本就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不过老夫运气倒是不错,如此厉害的妖虫,一旦被收入炉中,將其魂体彻底驯服的话,今后將是老夫对敌的一大杀招!” 望著炼魂炉不断扩大的威势,乌鴆情不自禁地变得得意起来。 在他看来,这噬金虫虽然厉害,可与自己这能够镇压练气顶峰修士的炼魂炉相比,还远远无法抗衡。 感受到头顶驀然增加的威压,杨真心中也是一沉,颇有几分绝望,为金影担忧起来。 艰难调动体內残存灵力,注入长剑之中,准备再次催动青木剑诀,助金影一臂之力。 就在这关键的一瞬间,金影身影只是一闪,就扑在炼魂炉散发的煞气光罩上,疯狂地啃噬起来。 一阵咔嚓声中,原本恐怖煞气光幕,竟然被咬穿了一个大洞。 第五十二章 乌鴆陨落入尘埃 炼魂炉散发的威压,在光幕出现破洞的瞬间,陡然消散大半。 此宝威能消失的剎那,半空中金光一闪,金婴从破洞中钻入,直奔正在施法的乌鴆头顶上空。 “啊!” 煞气光幕被咬破的剎那,原本得意至极的乌鴆,身形突然摇晃不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满脸惊骇之色,显然受到了反噬。 眼见噬金虫飞掠而至,知道其厉害的乌鴆如白天见鬼,提起法力迅速后退,试图与金婴拉开距离,再也无法顾及尚在半空的炼魂炉。 在其后退的瞬间,乌鴆单手往腰间处一拍,一个灰濛濛的血红小盾出现在手中。 小盾滴溜溜一转,瞬间形成一个血红光罩,將其周身笼罩起来,显然是某种防御性宝物。 “就算你这妖虫有些神通,想要咬破老夫这血灵盾,也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开启防御宝物的乌鴆,再次露出胜券在握、得意至极的神情。 就在血红光盾形成的一瞬,金影一闪,金婴就咬在血红光盾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短短片刻的功夫。 血红光盾就在金婴的噬咬下,表面血光变得暗淡起来,变薄了不少。 “各位圣门的道友,这妖虫太过厉害,赶快过来助乌某一臂之力!” 眼看护身光盾即將被金婴咬破,乌鴆神情终於变得惊慌起来,向另外几名黑煞门的邪修求救。 剩余的几名黑煞门黑袍修士,听到乌鴆的呼救后,也纷纷拉开距离,试图向其靠拢。 “各位城主府的道友,挡住这些黑煞门的妖孽,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城主府甲士头领见状大喝一声,率先冲在前面,挡住其他黑煞门的修士。 明白过来的其他甲士见状,也纷纷变换阵型,將黑煞门的其他几名修士围在中间,与其廝杀起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各自施展手段,斗得难解难分。 短短片刻的功夫,就有数人伤亡。 身在血红光罩中的乌鴆看见此景,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突然单手一拍胸脯,往身前血色小盾上喷出一口精血,试图加固光罩。 就在这个时候,血红光罩突然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直接破裂而开,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孔洞。 血红孔洞刚一出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鸡蛋大小。 只见金光一闪,金婴身形一个晃动,就从血色孔洞中一钻而入,向乌鴆迎面扑去。 就在金婴钻入的瞬间,血色光罩砰的一声爆裂而开,威能几乎消失殆尽。 体型缩小大半,仅有蒲扇大小,在乌鴆头顶滴溜溜旋转,灵性大失的嗡鸣起来。 “你这可恶的妖虫,竟敢毁坏我的血灵盾,今天,老夫要与你同归於尽!” 看见迎面而来的金婴,乌鴆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手上再次掐诀,想要借出其它法宝。 而面对快如闪电的金婴,所有的动作都太迟了。 金婴身形闪动了一下,就趴在乌鴆的头顶之上,疯狂啃噬起来。 “圣门的道友,快来援手老夫呀!” 被金婴啃噬的乌鴆惨叫不已,体內残存的法力运转不灵,疼得哇哇大叫。 “杨道友,快让你这灵虫停下!你有什么条件,乌某都可以答应你。 只要让你这灵虫不杀老夫,我可以做你的奴僕,听候你的驱使!我以道心发誓,若有假话天打雷劈!” 此时的乌鴆,早已没有昔日黑煞门邪修,那种视杨真如螻蚁的傲气,开始乞求起来。 “乌道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身为魔门修士,不知生存之艰辛,一向视眾生为螻蚁,屡次派人追杀於我。 不上门找你算帐,就已经是侥倖了!今日栽在我这灵虫手中,也算死有余辜!” 杨真望著满脸是血的乌鴆,语气却变得极为冰冷。 “杨真,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见杨真不为所动,乌鴆脸上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盯著杨真恶狠狠地说道。 “乌道友,你就安心的去吧,你这炼魂炉和身上的其它宝物,杨某会帮你收下的!” 杨真望著抱头挣扎的乌鴆,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就在几个眨眼的功夫,噬金虫也从乌鴆太阳穴钻入,在头颅中不断啃噬,瞬间就咬出一个大洞。 疼得摇摇晃晃,抱头乱窜的乌鴆,终於站立不住,砰的一声翻身栽倒。 一股暗红的血焰,从金婴留下的伤口中流了出来,將地面染红了大半。 乌鴆不住地抽搐和颤抖,生机正在不断消失,眼看即將陨落而亡。 就在这个时侯,一道乌光托著数寸大小的魂影,从其天灵盖中窜出,惊慌失措地夺路而逃,正是乌鴆的残魂。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逃!” 看清乌光中的魂影后,杨真冷笑一声,催动灵力挥手斩出一剑。 一道尺许大小的青色剑光,瞬间化为一道弯月,向那残魂急追而去。 青色剑光一个闪动,就斩在乌鴆的残魂之上,將其一斩而灭。 至此,这个黑煞门练气八层邪修,就此变得魂飞魄散,陨落而亡。 失去控制的炼魂炉、红色小盾狂闪了一下,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变成无主之物。 “金婴,你回来吧!” 杨真收起手中锈跡斑斑的长剑,通过神魂向金婴下达指令。 接到指令的金婴化为一道金色遁光,从乌鴆头颅的孔洞中钻出,一闪没入灵兽袋中不见踪影。 通过神魂向杨真传来饱餐一顿,极为满足的情绪。 杨真身形一个晃动,落到炼魂炉掉落之处,单手一抓,將乌黑的鼎炉抓在手中。 略一打量之后,就將其和血灵盾收进储物袋中,继续在乌鴆身上搜刮起来。 片刻之后。 杨真缓缓站起,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乌鴆身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中,不但搜到多达千块的灵石,还有数门邪修功法,两瓶丹药,一张攻击性符籙。 “乌执事居然陨落了,圣门今天败局已定,各自逃命吧!” 已经死伤大半,正被黑衣甲士围歼的几名黑煞门修士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顿时失去斗志,再也没有恋战之心,四下奔逃起来。 第五十三章 情痴女修徐倩琪 “別让这些黑煞门的邪修跑了!” 城主府甲士首领见状,立即大手一挥,率领其余的甲士,將黑煞门准备逃走的邪修围住,继续廝杀起来。 杨真扫视地上的尸体,却没有继续爭斗,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疗伤的凝血丹服下。 顺势在尸体身上搜刮,將留下的储物袋收走,收穫颇为丰厚。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打斗终於停止。 城主府甲士伤亡大半,黑煞门的邪修,三人侥倖逃脱。包括乌鴆在內的五人,则陨落在此。 “多谢杨执事今日出手,否则,以我等的实力,今日恐怕要陨落在此,无法向钱大人交代了!” 將黑煞门的最后一名邪修斩杀过后,身穿黑甲的首领向杨真抱拳,满脸侥倖地说道。 “道友不必客气,你我身为大燕子民,为国效力理所当然,更何况黑煞门那位姓乌的邪修,与杨某本就有些恩怨,早晚必有一战的!” 杨真微微一笑,向甲士首领拱了拱手。 “既然杨执事如此说,那就不客气了,邱某还有任务在身,准备带城防阵图回去向钱大人復命,就此別过!” 姓邱的甲士首领向杨真略一拱手,便带著剩余的受伤甲士,离开了此地。 杨真略一打量,隨即打坐调息,体內灵力恢復大半后,也没有在此地停留,隨即赶回棲凤坡药园。 杨真將神识全部放开,仔细探查附近。 確认安全后,才打开顛倒小五行匿踪阵,回到静室之中,继续打坐调息。 同一时间,大执事府。 钱庸双手倒背,面无表情的在屋內踱步: “如此说来,若是没有杨真那小子出手,你等不但无法阻止韩庚泄露城防阵图,还有可能全军覆没,栽在黑煞门邪修手中?” “钱大人所言极是,若非紧急关头,杨执事突然出手,以我等实力,绝非乌鴆那等邪修对手,恐怕无法將城防阵图带回,向钱大人復命了!” 邱队长面带惭愧之色道。 “这一点倒是老夫疏忽了,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至少可以证明杨真这小子,不愧是我大燕子民,是站在青石城这一边的!” 钱庸並没有责怪邱首领,反而一脸欣慰的样子。 “钱大人所言极是,杨执事打理药园兢兢业业,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是毫不拖泥带水,当真是我大燕之幸啊!” 邱首领见钱庸夸讚杨真,也跟著感嘆起来。 “你下去吧,恢復四海仓库区域的警戒!” 钱庸向邱甲士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遵命,钱大人!” 邱甲士躬身一礼,识趣地退了下去。 钱庸倒背双手,继续在屋中缓缓踱步。 片刻过后,一道曼妙黑影推门而入。 “百炼阁是否有新动作?” 钱庸依旧倒背双手,声音却变得柔和许多。 “暂无动作,不过有关四海商会的情报,是婉清那丫头示意,故意透露给棲凤坡的。” 黑影略一躬身,却是一个年轻女人声音。 “凌婉清这丫头,真是古灵精怪,鬼点子够多的。 黑煞门的这些邪修,果然与韩家勾结在一起,不过也並非坏事,若非杨真插手,那份城防阵图,差点就被韩庚那小子泄露出去了。 不过这倒无所谓,韩家勾结外敌基本可以坐实,你先回去吧,继续待在百炼阁,收集对城主府有利的情报!” 钱庸向黑影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钱大哥,你终日劳碌辛苦,將妾身召来,难道就不想和妾身温存一会,倩琪对钱大哥可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呢!” 曼妙黑影並未因此离去,反而揭开脸上的黑纱,露出年轻貌美的面容。 一改白日的端庄之態,嗲声嗲气地说道。 此女不是別人,赫然正是凌婉清身边,那位长相不错的徐管事。 从此女刚才的话语来看,与钱庸的关係似乎很不一般。 “倩琪,现在情势紧急,钱某公务缠身,可不是敘旧温存的时候。 你放心吧,只要完成钱某任务,答应过你筑基丹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对於徐倩琪幽怨的目光,钱庸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淡淡说道。 “钱大哥,你屡次拒绝妾身,难道是觉得妾身出身低贱,配不上你这个筑基大修? 妾身虽然出身卑微,修为也远不及钱大人,但对大人可是一片真诚,绝无二心的呀! 倩琪虽为魏臣之女,对大燕可无半点二心,这些年来,跟著钱大哥也不求名分。 即使只拿妾身做修炼炉鼎,也毫无怨言! 只盼能够陪在钱大哥左右,侍奉你起居。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那夜半无人私语时,与钱大哥同寢共枕,共赴巫山罢了。 难道妾身这点小小要求,钱大哥也能够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徐倩琪望著钱庸,脸色颇为悽苦,幽幽怨怨地诉说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小琪,当初在你父母双亡之时,將你从魏国带回,只想你在燕国安心生活,避免再次落入仇家之手,遭人戕害,並无他意呀!” 钱庸轻嘆一声说道。 “钱大人对我徐家的恩典,我徐氏一门无以为报。 当初你救下妾身之时,就暗自发誓,此生非大人不嫁! 哪怕当牛做马,只是双修炉鼎,也心甘情愿。 起初或许只有报恩之心,可是这些年来跟著钱大哥出生入死,如今妾身对你的情愫,完全是出自內心!” 徐倩琪双眼发红,充满渴望地说道。 “小琪呀,人生悲喜本无常,九死无生道本真吶! 你我修道之人,本就世事无常,与天爭胜。 若是稍有懈怠,顾念红尘烟火,儿女情长。修为无所长进,终有寿元耗尽,身陨道消之时。 一时的双宿双飞,终將化为红尘泡影,身埋黄土永坠尘埃。 今日就算结为道侣,若是无法长生,你我又如何在天共做比翼鸟? 你若真对钱某有意,那就勤加修炼,早日筑基,有了悠长的寿元,你我再续前缘,长相廝守也不迟!” 钱庸望著徐倩琪,儼然是大哥的模样,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看来是倩琪多情了,钱大哥今日教诲,妾身铭记在心,今后一定勤加修炼,早日筑基,不辜负钱大哥的厚望。” 见钱庸不为所动,徐倩琪脸色恢復清冷,向钱庸微微躬身,黑纱蒙面转身离去。 第五十四章 鼴鼠明了是石魁 “此女终究还是儿女情长,无法勘破情关吶!” 钱庸望著徐倩琪离去的背影,轻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红光一闪,一道传信符透过大执事府法阵,飞射而来。 钱庸单手一抓,將符籙抓在手中,稍微查看之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隨后钱庸双手一搓,一道暗红火焰出现在掌心,燃烧起来,將符籙化为灰烬。 原本正在踱步的钱庸,隨即在房间中停下。 化为一道极快的遁光,向城主府飞遁而去。 不久后。 青石城城主府议事大厅,笼罩在恐怖的威压中。 身穿青色长袍的城主赵烈,坐在中间的主位上,周身笼罩著若隱若现的筑基顶峰威压,脸色颇为严肃。 赵烈的正下方,坐著一个身材消瘦,留著八字鬍的蓝袍道人,正是城主府总管事石魁。 石魁身上气息浑厚,显然已是筑基顶峰修为。 “赵城主,最近楚、魏两国边境动作频频,试探不断。 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两国边境大军都出现了新的调动,似乎准备对我青石城不利。” 石魁望了赵烈一眼,颇为感慨地说道。 “石总管说的没错,楚魏两国狼子野心,灭我大燕之心不死,尤其是近日来各自大军调动频繁,似乎准备对本城开战!” 赵烈望了石魁一眼,颇有几分深意的道。 “赵城主,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稳住军心方为上策,龙牙米供应极为关键,钱庸掌管整个棲凤坡药园,关乎本城生死,不可轻信吶!” 石魁眼中精光闪烁,突然开口向赵烈说道。 “哦,此话怎讲?”赵烈眉头一扬,颇为诧异的问道。 “赵城主有所不知,钱庸此人根基不浅,黑白两道通吃,手段颇多。 据石某掌握的线索,不但与黑煞门有勾连,其师门青玄宗,也有通过钱庸,趁乱控制本城的实力。” 石魁不慌不忙,开始在赵烈面前告起钱庸刁状来。 “石道友,不!或许应该叫你魏將军吧?” 石魁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闪身飞掠进来,正是闻讯赶来的城主府大执事钱庸。 “钱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到钱庸突然进来,石魁脸色骤然大变。 “哼哼哼,魏將军很是高明嘛! 这么些年来,隱藏在我城主府中,暗中掌控各项资源,並將其卖往魏国军营、黑煞门谋取私利。 大量收集青石城燕军情报,卖往魏楚两国军中,可算是隱藏极深,手段不凡!” 钱庸身形一个晃动,化为模糊虚影,瞬间就来到了石魁的身边,声音冰寒。 “钱道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贼子血口喷人!” 石魁故作镇定,矢口否认的同时,全身筑基顶峰的灵压,也隨即释放了出来。 一股庞然巨力,瞬间將议事大厅笼罩。 “石魁,事到如今你还在抵赖,若非本城主留了个心眼,亲自留意近年来龙牙米等重要物资的去向,还真是让你矇混过关!”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端坐主位的赵烈也站起身来,庞大的筑基顶峰灵压一散而开。 砰的一声巨响! 赵烈与石魁的灵压瞬间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震得城主府摇晃不断,厚厚的石墙出现不小裂缝。 两位筑基大修灵压释放產生的威压,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哈哈哈,看来大燕治下的青石城,也不都是些土鸡瓦狗。 还是有清醒的人嘛,既然今天已被你等看穿,那魏某索性也不再隱藏什么了。 这些年来我魏暘的確通过青石城,向魏楚两国输送过龙牙米,传递了不少情报。 但魏某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魏、楚两国的千秋大业。 赵烈、钱庸!燕国皇室昏庸腐朽,燕王昏聵无能,任由官吏鱼肉百姓,搞得民怨沸腾。 燕国江山早已是大厦將倾,朝廷已成修仙宗门傀儡,早该改旗易帜,另立新君了。 两位道友皆是同道中人,不似那池中之物。 理当辅佐明君,打开这青石城的大门,献上此城,共图大业! 千万別学当年的杨破军,执迷不悟死守边关,最终还不是落得个身陨道消,身败名裂的下场。 对了钱庸,若魏某没猜错,你暗中庇护那姓杨的小子,也是当年天云关总兵杨破军留下的血脉吧? 你放心,当年在天云关,我大魏付出不小代价,你死之后,魏某定会厚待这位故人之子,让他尝尝成为黑煞门煞尸的滋味!” 石魁突然站立起来,將身上的灵压放出,哈哈大笑道。 “好一个共图大业,让钱某没想到的是,你竟然还是黑煞门的人。 魏道友真是大言不惭,异想天开啊,大燕虽弱,也不容你在此放肆! 今天既然拆穿了你,就別想从此全身而退。 不过我赵烈疑惑的是,既然你知道杨真是破军之子,为何还要同意將其提拔为药园执事?” 赵烈冷哼一声,脸色阴沉的盯著魏暘,与钱庸一前一后,將其夹在中间,一字一顿地问道。 “哼哼哼,想要留下魏某,也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事到如今,城主府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没有任何机密可言。 你等认为我魏暘敢留在这里,就真的没有任何后手,单独面对你二人吗? 至於那小子的身份,魏某也是最近才得到最终確认,再说那本是钱庸看重之人,不过顺手为之罢了!” 看见两人的举动,魏暘不但並未惧怕,反而冷笑起来。 就在赵烈、钱庸两人诧异的瞬间,魏暘单手往腰间储物袋一拍,一口尺许大小的红棺出现在手中。 红色棺材表面,闪动著妖艷血芒,贴著三道暗黑色符籙。 魏暘一把托住红棺,手上灵光一闪。 单手掐了个奇怪的法诀,嗖嗖几下,將红棺上的符籙撕了下来。 砰的一声! 魏暘一掌拍在棺盖之上,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只有尺许大小的红棺,突然发出一声嗡鸣,立刻迎风胀大起来。 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口数丈长短的红色巨棺。 “这是炼尸棺,你竟然修炼此等邪法!” 看清突然出现的棺材后,钱庸不由瞳孔一缩,失声惊呼起来。 “嘿嘿,钱庸,也算你有几分见识,乌某这具天绝煞尸,虽仅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用来对付你一位筑基初期,已经足够了!” 魏暘话音刚落,红色巨棺的棺盖突然砰的一声打开,一道丈许高矮的黑影从中飞掠出来。 黑影身形一个闪动,就带著一股煞风,落在钱庸身前。 其身法诡异莫测,竟比钱庸还要快上几分。 赫然是一个脸色苍白,身形高大的黑衣青年。 青年双目无神,表情呆滯,全身透著浓浓的尸气。 身上虽无半分灵力波动,却透著一道不亚於钱庸的威压,给人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第五十五章 筑基交锋城主府 將天绝煞尸放出的瞬间,石魁身形也一个晃动,来到赵烈身前,將其与钱庸隔离开来。 “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不过你別忘了,这里可是城族府!” 面对石魁的举动,赵烈冷笑一声,突然单手往腰间一拍,巴掌大小的银色阵盘出现在手中。 赵烈手指一点,一道白色灵光从指尖飞出,落在银色阵盘的中央。 白色灵光落下的剎那,四周空气猛然一紧,传来一阵嗡鸣之声,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一道冲天的银白色光幕,突然出现在城主府上空,將方圆数里的整个城主府,完全笼罩在其中。 在银色光幕的上空,出现五根高达数十丈的巨柱,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排位。 每根柱子之上,均坐著一位身穿城主府客卿服饰的修士,赫然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这是大五行锁宫阵,想不到赵道友还准备了如此后手。 有此阵相助,加上守护阵眼的这些道友,拿下石魁这贼子的机会又增大了几分!” 看清四周发生的变化后,原本表情颇为凝重的钱庸,瞬间轻鬆了不少。 银白光幕笼罩整个议事大厅的瞬间,整个城族府与外界的灵气波动,被彻底隔绝开来。 “区区一个五行锁宫阵,也想困住石某,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你真的以为,在你將石某招进城族府之前,圣门道友真的毫无察觉吗?” 石魁抬头望著头顶上空阵眼,非但没有惊慌之色,反而冷笑起来。 就在五行锁宫阵启动的瞬间,城主府四周的巷道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六根漆黑如墨的柱子拔地而起,形成一个诡异的法阵。 每根柱子的顶端,分別供奉著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雕像。 在这些魔神的雕像前,各坐著一位身穿黑袍的修士。 从其身上透出的气息来看,赫然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六根柱子拔起的同时,一道漆黑如墨的光幕凭空出现,笼罩在银白光幕之上,其范围和大小,竟然比五行锁宫阵形成的光幕,还要恐怖几分。 黑、白两道光幕接触的瞬间,顿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原本坚固凝实的银色光幕,在黑色光幕的摩擦之下,光芒竟然黯淡了不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坐在柱子顶端的城主府客卿修士,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威压,不得不运转体內灵力,与这道威压相抗! “赵城主,与你这大五行锁宫阵相比,我这六劫阴魔大阵,怎么样啊?” 石魁望著刚刚形成的六劫阴魔大阵,颇为得意地问道。 “赵道友,情况不太妙啊,这六劫阴魔大阵,可是黑煞门臭名昭著的邪门阵法,今天想要拿下此人,恐怕要费一些手脚!” 感受到六劫阴魔大阵的威压后,钱庸脸色微微一变,沉声向赵烈提醒。 “钱道友,不必担心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我同时出手,先拿下此獠再说。” 赵烈话音刚落,手掌突然一扬,向对面的石魁轻飘飘拍出一掌。 手掌刚一拍出,一道蒲扇大小的火红掌印,从其手掌上脱离而出。 火红掌印一个晃动,瞬间变为磨盘大小,向石魁迎头拍下。 一股炽热无比的威压,从掌印中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剧烈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掌印所到之处,立刻掀起滔天热浪,威势不小的样子。 “来得好!” 石魁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全身出现乌黑煞气。 就在火红掌印拍来的瞬间,突然凌空拍出一掌。 半空中光线一暗,一道蒲扇大小的漆黑掌影,快如闪电地拍向火红掌印。 漆黑掌印所过之处,空中瞬间被煞气笼罩。 两道掌印一黑一红,只是闪动了一下,就重重撞击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半空中出现一团黑红光晕,向四周扩散开来。 原本威势不小的火红掌印,在这漆黑掌影的抵挡之下,威能竟然减少了大半,火焰熄灭了不少。 砰的一声过后。 两者突然爆裂,同时在空中溃散开来。 赵烈、石魁同时脸色一白,都受到了反噬。 两人刚才的一击,竟然平分秋色,不相上下的样子。 就在赵烈出手的瞬间,原本站在钱庸身前不远处,尸气冲天的天绝煞尸,突然身形一个晃动,如鬼魅般向钱庸扑来。 天绝煞尸那苍白无血、尸气冲天的手掌驀然一张,变为利爪,向钱庸迎面抓来。 利爪之上,煞气瀰漫,长著长达半尺的灰白利甲。 钱庸只觉眼前一花,利爪就到了跟前数尺,速度快得惊人。 面对如此实力的煞尸,钱庸不敢大意,毫不迟疑地飘身后退数丈,避开利爪锋芒,与煞尸拉开距离。 咔嚓一声。 煞尸利爪抓在一张石桌之上,顿时將其抓得粉碎。 煞尸一击不中,喉咙中发出一声尖厉的吼叫。 再次化为一道高大的黑影,向钱庸飞扑过来,试图凭藉身形上的优势,压制住钱庸。 “一具天绝煞尸,也想奈何我,简直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眼看煞尸扑到跟前,钱庸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冷笑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只见钱庸单手掐诀,向迎面衝来的煞尸一点。 一道尺许大小的白光,从钱庸手中飞射而出,竟然是一柄银色飞剑! 剑光斩出的瞬间,一道冰寒刺骨的剑意,瞬间將附近空间笼罩。 银色剑光后发先至,向扑来的煞尸迎面斩下。 看清这道剑光之后,天绝煞尸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一丝忌惮,身形陡然慢了半拍。 突然变爪为拳,向剑光砸去,试图化解这道剑光的攻击。 煞尸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是与转瞬即到的银色剑光比起来,还是大有不如。 煞尸乌黑的拳头刚刚击出,剑光就斩在煞尸苍白无血的手腕之上,一闪而过。 嗤的一声轻响,银白剑光便如切豆腐一般,將其手腕硬生生切为两截。 砰! 煞尸半截长满老茧,尸气冲天的断手,突兀地掉落在地上。 断手掉落的剎那,天绝煞尸手腕处的断口,顿时喷出绿色的尸液。 “啊!” 悽厉的惨叫传来,原本面无表情的煞尸,脸上骤然出现深深的忌惮。 银色剑光滴溜溜一转,飞回到钱庸手中。 第五十六章 石魁不敌仓皇逃 被斩断一只手后,天绝煞尸变得更加暴虐。 突然大口一张,喷出一口浓浓的尸液,化为满天尸雨,直奔钱庸面门。 钱庸身形一动,瞬间化为模糊虚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大厅数丈外的地面上人影一闪,钱庸现出身来,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显然刚才斩出的一剑,也消耗了不少体內法力。 天绝煞尸喷出的尸液,自然落到了空处。 见无法伤到钱庸,天绝煞尸突然腾空而起,化为模糊黑影,抡起另外一个拳头,向钱庸迎面砸来,其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竟比之前衰弱了许多。 “斩!” 就在这个时候,钱庸口吐一个斩字,再次调动体內灵力催动飞剑。 尺许大小的飞剑,在钱庸身前滴溜溜一转。 化为一道弧形的银光,突然以一化二,变为两道一模一样的剑影,不停放大起来。 转瞬之间,就化为两道数丈大小的擎天剑影,带著让人透体冰寒的威压,向飞扑而来的天绝煞尸迎面斩下。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將天绝煞尸笼罩其中。 见识过剑光厉害的天绝煞尸,眼中出现一丝惊慌之色,身形下意识地向后暴退,试图脱离剑影攻击的范围。 然而钱庸可不给他这个机会,猛提体內法力,注入剑影之中。 噗的一声轻响。 一道剑影一闪而过,那道天绝煞尸击出的拳影,刚接触到剑光的剎那,就如纸糊灯笼般瞬间溃散而灭。 银白剑光一个闪动过后,就到天绝煞尸的身前,从其脖颈上一闪而过。 “啊!” 天绝煞尸惨叫一声,一颗硕大的头颅,从脖颈上軲轆轆滚落下来。 煞尸无头身躯喝醉酒似的晃动了几下,砰的一声翻身栽倒。 一道碗口粗细,腥臭无比的绿黄色尸液,从脖颈创口中喷涌出来。 这具练气中期的天绝煞尸,就这样陨落在钱庸的手中。 “钱庸,你藏得好深吶,居然是一名剑修!还斩杀了我这具用练气中期修士肉身炼製的煞尸,我要將你挫骨扬灰!” 见放出的煞尸被钱庸斩杀后,石魁脸色变得狰狞起来,恶狠狠地说道。 “石道友,你今天能否活著离开此地,还是两说的事情,比起你那具炼尸,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赵烈冷笑一声,望著气急败坏的石魁讥讽道。 在修为与赵烈不相上下,功法大被克制的情况下,刚才与赵烈的一番交手,石魁並未占到便宜,还隱隱处於下风。 体內法力消耗了大半,早已没有之前的从容与猖獗。 赵烈也不好过,双方数次交锋下来,体內法力也消耗了不少。 將天绝煞尸斩杀过后,钱庸並未立即加入石魁与赵烈的战团,而是拿出丹药,倒出一粒放在口中,开始打坐调息起来。 催动这柄本命飞剑,体內耗费的法力不少。 “好,很好!那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石魁望著身首异处的煞尸,脸色铁青无比。 再次往腰间储物袋一拍,一个数寸大小的迷你小印出现在手中。 黑色小印刚一出现,就滴溜溜旋转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 几个呼吸的功夫。 就变成数丈大小的黑色大印,表面闪动著乌黑的符文。 黑色大印驀然一动,就如一块巨石一般,向对面的赵烈头顶一压而下。 大印尚未砸到,一种重於万钧的窒息威压,裹挟著风声首先而至,给人一种极为沉重之感。 “黑冥印,竟然连黑煞门的此等宝物,都被你拿了出来,看来你今天还真是下了不小的本钱!” 看清头顶的大印过后,赵烈瞳孔微微一缩,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黑冥印的威能他太清楚不过,远非普通法器可比。 眼看大印就要砸到,赵烈手腕一抖,一把数丈大小的银色长枪出现在手中。 长枪刚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嗡鸣,道道寒光向四周扩散。 一股肃杀之意,从长枪上散发出来,整个大殿內的空气都为之一紧。 赵烈將手中长枪一拋,银白长枪一个闪动过后,化为一条银光灿灿的蛟龙虚影。 蛟龙虚影大口一张,张牙舞爪地向黑色巨印飞去。 当的一声! 蛟龙虚影与大印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刺耳巨响。 原本飞速砸来的大印虚影,在接触长枪所化的蛟龙虚影瞬间,威能骤然减小大半,无法更进一步。 大印、长枪在空中相持片刻,轰的一声,弹射而开,掀起一道猛烈的威压,竟各自溃散开来。 现出原来的身形,被赵烈和石魁分別抓在手中。 两人的再次交锋,竟然又是不相上下,胜负未分的样子。 “你这是玄霜银蛟枪,想不到你竟有此等宝物!” 石魁望著赵烈手中的银色长枪,脸上出现一丝忌惮之色。 “驻守阵眼的各位道友,钱庸!此人较为棘手,请出手助我一臂之力,將石魁此獠永远留在此地!” 见迟迟无法分出胜负,赵烈望了阵眼上的五位城主府客卿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说道。 “我等身为客卿,自然听候赵城主调遣!” 金字阵眼上一位身材高大,有些发福的紫衫道人站起身来,向赵烈略一拱手,从立柱上飞身而下,落在赵烈身边。 此人身上气息凝厚,显然也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多谢任道友援手,拿下此獠后,赵某必有重谢!” 赵烈神色一松,立即向这位任姓修士还礼。 见任姓修士飞身下来,其他阵眼上的城主府客卿,也纷纷架起遁光,落在赵烈附近。 驻守阵眼的五位筑基修士离开的瞬间,阵眼上空的柱子上人影连续闪动,又有五名修士替补上来,盘膝坐下继续驻守阵眼。 修为可就低了许多,仅是练气顶峰修为。 城主府外面,正在六劫阴魔大阵阵眼,催动威能攻击银色光幕,却久攻不下的六位黑煞门筑基修士。 似乎感觉到了五行锁宫阵的削弱,猛然调动体內灵力,催动法阵形成的黑色光幕,向银色光幕狂击而来! 驻守五行锁宫阵的五位练气修士,体內法力瞬间被抽空大半,出现不支的跡象。 原本凝实的银色法阵光幕,开始变得晃动起来。 “各位道友,我等七人马上联手拿下石魁,否则,一旦黑煞门的人破开法阵,想要拿下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钱庸显然看出了端倪,也站起身来,身形一闪,加入了战团。 接下来的时间,七人各自施展手段,祭出隨身宝物,將石魁团团围在中间。 半空中各种亮光狂闪,巨响爆鸣声不断。 仅仅几个照面的功夫,石魁就处於下风,节节败退。 被赵烈扔出的玄霜银蛟枪,化为一道银色蛟龙虚影,破开其护体灵光之后,扎穿了左肩。 钱庸也催动本命飞剑,紧隨其后斩出一剑。 银色剑光快如闪电,转瞬就到了石魁斗顶上空,向其脖颈狂斩而下。 面对七人围攻,就算石魁修为已达筑基顶峰,也是分身乏术,只能极为骇然的疾速遁开,试图避让剑光。 同时將手中的黑冥印法宝祭出,抵挡剑光威能。 刚將剑光威能挡下大半,赵烈手中的银枪一晃,再次化为张牙舞爪的蛟龙,向石魁脖颈一扎而来。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石魁眼中终於出现绝望之色。 就在石魁即將陨落,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声传来,威能被消耗大半的五行锁宫阵所化的银色光幕,终於支撑不住,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法阵被攻破的瞬间,六道黑影飞掠而至,竟是镇守阵眼的六名黑煞门筑基邪修。 六道身影闪动了几下,先后向赵烈等人发动了一击,將原本攻击石魁的威能化减大半。 “各位道友,城主府有重兵把守,我等不可恋战,还是先走为妙!” 身受重伤,体內法力所剩无几的石魁,此时早已没有恋战之心。 在压力减轻的瞬间,冲开钱庸等人的包围,向城主府议事大厅外飞遁而去。 第五十七章 赐药授业棲凤坡 石魁头也不回,身影几个闪动消失不见。 见石魁退走,其他黑煞门修士自知不敌。 也没有了恋战之心,不再与城族府修士纠缠,各自突围退走。 见黑煞门一方的修士败退,城主府士气大振。 各自出手拦截,最终还是让大部分黑煞门修士跑掉,仅有一名筑基初期修士被赵烈、钱庸联手斩杀。 “赵城主,黑煞门败局已定,是否调动城主府亲兵,乘胜进入西区醉仙居一带,一举剷除黑煞门在城中的据点影煞楼?” 钱庸身形一个晃动,落在赵烈身旁,向其建议道。 “不必了,此次行动目的已达到,將石魁揪出来,目的是杀鸡儆猴,敲山振虎。 让那些蠢蠢欲动,想有所动作的人收敛而一些而已。 现在楚、魏两国边境大军虎视眈眈,在援军未到之前,我们青石城不可轻举妄动,落入敌人圈套啊!” 赵烈手捋鬍鬚,望著石魁等人逃窜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道。 “原来赵城主早有计较,如此甚好。 说到底黑煞门与楚、魏两国大军比起来,不过是芥子之疮,並非最为致命的威胁,选择近观其变,也是明智之举呀!” 钱庸点点头,对赵烈的做法极为赞同。 “各位道友,城族府依旧外松內紧,保持警戒。各位客卿此次功不可没,每月供奉的修炼资源翻倍!” 赵烈望了一眼其他几位青石城的筑基客卿,与其一一拱手相谢。 “多谢赵城主慷慨!” 几位城主府客卿拱手还礼后,纷纷与赵烈作別。 “赵城主,既然危机已经解除,钱某就告辞了!” 钱勇也向赵烈微一拱手,便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城主府中。 城主府的间谍风波,隨著隱藏的鼴鼠石魁被揪出。 原本风雨欲来的整个青石城,暂时平静下来。 城主府所发生的一切,杨真自然是不知道的。 从四海商库回到棲凤坡药园后,杨真向刘铁、吴犁二人交代一番,叮嘱其加强药园的管理后,便打开顛倒小五行匿踪阵,在执事小院中闭门不出。 边恢復伤势,边继续修炼,提升修为。 四海商库与乌鴆的一战,让杨真真正感受到,自身实力与对方巨大差距。 若非金婴这张底牌,恐怕杨真已经身陨道消,化为尘土。 灵兽袋中的金婴,虽然依旧传来熟悉气息,却在不久前陷入了沉睡,好在通过神魂感应,此虫一切正常。 据此杨真猜测,噬金虫的沉睡,大概是因为吞噬乌鴆肉身,以及炼魂炉中煞气的缘故,应该並无大碍,不用过於担心的。 此时杨真身前丈许虚空中,漂浮著一个乌黑鼎炉,表面微微瀰漫著煞气,正是乌鴆留下的炼魂炉。 杨真望著眼前的此宝,脸上却高兴不起来。 过去的数天时间,杨真曾尝试將此宝炼化,作为日后对敌的手段之一,却徒劳无功。 儘管乌鴆陨落后,炼魂炉中的神魂印记已经消失。 此宝已是无主之物,但炉中瀰漫的煞气,以及修为不弱的阴魂,仍然十分棘手,差点反噬杨真。 “既然无法炼化,那就只有寻找恰当的时机,通过百炼阁出售掉了。此宝虽然威力不小,毕竟是邪修之物,与我修炼的青玄长生功,並不契合。” 杨真运转体內灵力,伸出手指缓缓向炼魂炉一点。 漂浮半空的乌黑鼎炉一个晃动,落在杨真手中,被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的时间,杨真继续进行修炼,提升修为,参悟青玄长生功第四层的法诀。 通过这段时间的领悟,杨真修为已达练气三层,灵行周天的大圆满之境。 形成的灵气护罩,也变得更为凝厚,隱隱有突破练气四层,灵通玄窍的跡象。 对於青玄长生功第四层法诀,杨真早已领悟透彻,铭印在识海之中。 修炼无岁月,一晃又是一月有余。 这一日,静室中突然被青光笼罩。 杨真猛然睁开双眼,目中精光四射,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一道比之前更强的灵压,从其身上释放出来。 此时的杨真,全身窍穴灵力流淌,已然突破练气四层,灵通玄窍之境,实力比之前有了明显提升。 感受片刻过后,杨真便开始稳固境界,修炼起青玄长生功后面的控物术、火球术、冰锥术、风刃术等法术。 进入练气四层之后,体內拥有更为雄厚的灵力支撑,修炼法术也就容易得多。 两个月后。 杨真身前却悬浮著拳头大小的火团。 “去!” 杨真口吐一个去字,火团化为一道虚影,快如闪电的砸向静室的某处后,又飞旋而回,被杨真一把抓住,收回掌心之中消隱不见。 片刻过后,杨真手上出现一道尺许大小的蓝色冰锥,一道冰寒之力,顿时笼罩静室之中,颇有几分数九寒天的感觉。 冰锥术也修炼成功。 通过日益不断的练习,杨真已熟练掌握这几种法术的诀窍,並运用自如。 又经过数日的巩固过后,杨真结束了修炼,从容地从小院中走出。 “杨兄弟,你终於出来了!” 杨真刚现身,刘铁便迎了上来。 “哦,原来是刘哥啊,在我闭关修炼的这段时间,药园没发生什么事吧?” 杨真望了刘铁一眼,颇为平静地问道。 “有杨兄弟这位深不可测的先天境高手在,钱大人那边又格外关照,药园一切正常。 杨兄弟容光焕发,身上气息深不可测,难道已达到先天境顶峰,成为武道至高的存在?” 刘铁上上下下打量杨真片刻,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刘大哥见笑了,小弟修为的確有些长进,却並非真正的先天境顶峰啊!” 对於刘铁的误解,杨真自然不会介意。 由於修炼空谷回灵术的缘故,此时杨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的確是武道先天的修为。 当然,就算杨真不收敛身上灵力,刘铁这等不具灵根,並非修士的凡人武者,也无法看出杨真的修为。 “杨兄弟,老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铁突然正色说道。 “刘大哥,自家兄弟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杨真面带笑容,很隨意的说道。 “既然杨兄弟如此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以杨兄弟如今的武学造诣,早已超越普通先天,否则也不会在数次的危机中,全身而退。 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由於旧疾在身的原因,修为一直卡在周天境,无法寸进。 杨兄弟办法多,能否帮助寻找一些疗伤丹药,並指点一二啊?” 刘铁搓著粗糙的双手,一改往日的隨意,颇有几分拘谨。 “若不是刘哥提醒,这一点我倒是忘了,这等小事,不足掛齿。 只要刘哥愿意修炼,小弟自当倾囊相授。 至於疗伤丹药,小弟这里也有一些,你先拿去服下。等你伤势恢復过后,我再指点你突破瓶颈,进入后天境的诀窍!” 杨真闻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小瓶从黑煞门习修身上收到的回元丹,递给了刘铁。 以刘铁凡人的武者体质,此丹於他正好合用。 “多谢杨兄弟了!” 刘铁接过丹药,脸上满是感激和兴奋之情,小心翼翼地將丹药收进贴身衣袋之中。 这些丹药,对如今的杨真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对刘铁这等底层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巨机缘。 对此,从底层杂役摸爬滚打上来的杨真,自然深有体会。 即使刘铁不说,他也会在適当时机给予帮助。 “对了,刘大哥,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棲凤坡药园也需要提升实力,有备无患。 你去统计一下,还有多少像你这样,武道修为难以精进,原地踏步的兄弟。 若有想更进一步的,將其组织起来,我来提供修炼资源,指点修炼诀窍。將药园的整体实力提升,包括药园的其他执事,也可以来找我。” 杨真叫住即將离开的刘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杨兄弟心胸和见识,我刘铁生平仅见!回去后我就开始统计,儘早將名单报上来。 我相信其他药园兄弟,听到这个消息过后,会兴奋得睡不著觉的!” 刘铁先是一怔,隨即变得兴奋。 第五十八章 一声道友尽沧桑 杨真愿意提供修炼资源,指点迷津的消息传出后。 很快在整个棲凤坡,杂役弟子中取得积极反响。仅仅数天的时间,便有数十人找到刘铁登记报名。 “杨执事可真是我等恩人吶,自当上棲凤坡药园执事以来,不但对我等资源再无剋扣,允许公开练武,还愿意亲自指点,这可是棲凤坡从未有过的事情吶!” “是呀,杨执事宽宏大量,不似周明等阴险狡诈之人,实在是我等之福呀!” 药园刘铁所在的石屋中,围著十几个兴高采烈的杂役,正兴致勃勃地议论。 刘铁坐在中间椅子上,一副红光满面,气色不错的样子。 就连脸上的那道疤痕,也看起来颇为顺眼。 从刘铁此时的精神状態来看,服用杨真所给的丹药后,年轻时受伤留下的隱疾,应该痊癒得差不多了。 “各位弟兄,承蒙杨执事厚爱,给我等底层杂役,提供翻身的机会。 大伙应该倍加珍惜,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杨执事还交代下来,大家不但要保持龙牙米產量,还要努力提高修为,增强药园应对风险的整体实力!” 刘铁翻著眼前的名册,脸色郑重地说道。 “放心吧,刘大哥,只要是杨执事交代下来的事,我等无条件照办!” 一个刚刚报完名,二十几岁的年轻杂役拍著胸脯。 “小孙说得对,我等生是杨执事的人,死是杨执事的鬼,就算让我等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接话的是一位五十来岁,古铜皮肤,身体却颇为健壮的中年杂役。 “有大伙这句话,刘某就放心了,各位弟兄放心,杨执事有什么指示,我刘铁绝对不打折扣的执行,让大伙满意!” 刘铁合上手中的名册,望著一屋子杂役,颇为郑重地说道。 “刘大哥的为人那是没得说,我等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会怀疑什么的!” 姓孙的年轻杂役急忙附和道。 “大家练武的同时,也不要落下龙牙米种植技艺,要勤加摸索才行!” 一旁的吴犁与刘铁对视一眼,適时地提醒。 “吴老弟放心,种植龙牙米是我等根本,保证龙牙米產量,我等才有资格得到杨执事的恩典,这点轻重,我们这些身为杂役的,还是拎得清的!” 对於吴犁提醒,这些人自然不敢怠慢。 数日后。 刘铁將统计好的名额,报给了杨真。 通过这段时间的登记,整个棲凤坡药园杂役之间,几乎无人不晓。而报名获取资源,请求指点的杂役和执事,多达百余名之多。 杨真看著刘铁递过来的名单,心中颇为满意。 隨即拿出数斤变异的金龙牙米,几瓶丹药交给刘铁,让其分发下去。 刘铁接过丹药和龙牙米后,诧异兴奋之余,並没有马上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大哥,还有什么事?” 杨真很隨意的望了刘铁一眼。 “哎呀,杨兄弟,实不相瞒,自上次服用你所给的丹药后,老哥身上隱疾算是彻底痊癒了。 我就想著,能否在接下来的时间,尝试突破武道后天境,老弟可有时间,指点一下修炼心得和迷津呀?” 刘铁颇为不好意思的问道。 “你看我忙的,若非刘大哥现在提起,都把这事给忘了, 这是我进入后天境后,整理下来的修炼心得,你拿去认真参悟,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回来问我!” 杨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写满修炼心得的牛皮本,递给刘铁叮嘱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杨兄弟真是考虑周到啊。 有你的修炼心得辅助,老哥我更进一步,突破武道后天,指日可待呀!” 刘铁嘴上说著不好意思,却双手接过杨真递来的牛皮本,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收將起来。 杨真望著刘铁兴奋的样子,站在一旁微笑不语。 “那就不打扰杨老弟修炼了,老哥我恨不得马上打开老弟的修炼心得,开始琢磨领悟!” 刘铁隨即向杨真拱手,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 刘铁离开执事小院后,吴犁走了进来。 “杨兄弟,刚才刘哥从这里兴致勃勃地走了,大概是得到什么好处了吧?” 两人刚一见面,吴犁便微笑著问道。 “吴兄有所不知,刘大哥年纪虽大,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武痴。 自体內旧伤痊癒后,就想儘快进入武道后天,我只不过是稍微指点一二罢了!” 杨真微笑著说道。 “原来如此,果然被我猜中了!” 吴犁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吴哥过来找老弟,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杨真眉头一扬,开口问道。 “杨老弟可真是慧眼如炬呀,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对习武一道兴趣不高,喜欢摆弄龙牙米这等灵植。 棲凤坡药园龙牙米能有如今的產量,全靠杨老弟琢磨出来的种植之法。 我知道杨老弟天资聪颖,肯定知道一些除龙牙米外,其他灵药的种植之法,是否可以传授一二?” 吴犁稍微沉吟片刻,说出了此行目的。 “原来如此,这是一种灵药的种植之法,还有几枚种子,吴哥先拿去试种一下,是否能够种植成功!” 杨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种从百炼阁得来的灵药种子,一本自己在衍天珠玄黄灵壤中,种植灵药的方法和心得的牛皮本,递给吴犁。 “杨老弟还真是细心啊,有了这些经验,我还是颇有信心,將这些灵药培育成功的,若是能够在棲凤坡种上其他珍贵灵药,城主府的收入必定能够增加不少,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吴犁慎重地接过杨真递来的东西,眼中露出痴迷的兴奋之情,与杨真閒谈几句过后,便匆匆告辞,琢磨灵药种植之法去了。 “大道无情仙凡隔,一声道友尽沧桑!” 杨真望著吴犁离去的身影,心中却五味杂陈。 吴犁如此痴迷灵植一道,悟性也算不错。 本是培养灵植师,或者炼丹师的上佳人选。 可惜无修炼灵根资质,无法踏入修仙一途,走上长生之道。 终究只能跌落尘埃,或许百年之后,便会被一坯黄土掩埋,终此一生。 第五十九章 上古仙墟现世间 杨真心中所想,吴犁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送走吴犁后,杨真打开顛倒小五行匿踪阵,与外界隔绝开来,准备正式修炼。 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杨真將神识沉入衍天珠,查看玄黄灵壤中,聚灵草,寧神花等几种灵草灵药的长势。 从百炼阁拿到这些种子种下后,杨真忙於修炼,並未进入其中查看。 神识刚沉入其中,奇异的药香立刻传来。 此时的玄黄灵壤中,长著几株颇为旺盛的药草。 其根茎与其他地方种植的药草相比,也发生了一些变异,从年份来看,已有十几年的样子。 果如杨真所料,衍天珠中的玄黄灵壤空间,不但种植的龙芽米发生变异。 其它药草,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药香变得更为纯厚,远非外界的可比,成熟时间也大幅缩短。 查看片刻过后,杨真从衍天珠中退出,並未將其採摘。 他十分清楚,对於修士来说,年份越久的灵药灵草,无论功效和价值,都远非普通年份可比。 杨真沉吟片刻,再度拿起从坊市购到的那把灵剑,练习青木剑诀第一层的剑法,领悟其中的奥妙。 此剑法杨真虽只是入门,修炼时间也不算太久,却在不久前与乌鴆一战中,开始体会到剑法玄妙。 修为提升到练气四层后,杨真对剑法领悟能力,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修炼无岁月。 转眼又是月许。 此时的静室中,传出噗噗的声音,不时有青色剑光闪动,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剑意。 杨真手握铁剑法器,正按照剑诀的变化,演练剑法中的奥义。 隨著体內灵力的注入,锈跡斑斑的铁剑,被一层柔和青光笼罩。 杨真双手一挥,一道尺许大小的青色剑光斩出。 剑光一个闪动,带著凌厉寒意,斩在静室某处,发出噗的一声。 在这道剑光之中,隱隱透著若有若无的草木虚影,看起来充满生机,颇为灵动。 杨真已將剑诀的意境,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 连续斩出几道剑光,感到体內法力空乏。 杨真才停下来,將灵剑收起,盘膝恢復体內法力。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想著剑诀的奥妙,杨真脸上虽然平静,心中却颇为遗憾。 这青木剑诀虽然玄妙,手中这把铁剑却是最低阶的法器,根本谈不上灵动可言。 也无法將其炼成飞剑收入体內,做到收发由心的地步。 按照青木真君的说法,这剑诀第一层虽只是入门,却也並非其它大路货剑诀可比。 即使只將第一层修炼圆满,掌握其真正的剑意,对敌时也能展现不小威能。 而青木剑诀的修炼,必须做到剑由心生,人剑合一的地步,才能达到其他剑诀无法达到的层次。 如此一来,炼製本命飞剑,就变得重要而迫切。 当然,炼製飞剑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绝非如今练气四层的杨真,能够做到的。 別的不说,光是炼製飞剑的珍稀材料,就是一笔不小的天文数字。 而那本命飞剑的炼製之法,乃是各大宗门和修仙势力,炼器师才能掌握的技艺,很多都是不传之秘。 青木真君虽是神通广大的剑修,对炼器一道颇有涉猎,却並未在玉简中留下飞剑炼製法门。 只是强调本命飞剑炼製之难,绝非普通修士可以想像。 在其最为看重的几种炼剑材料中,真君当然首推太乙青木,只是此神木太过珍稀。 穷其一生,终因未见过此神木真容而感到遗憾。 仔细揣摩青木剑诀中的內容许久后,杨真將玉简收起,沉思起来。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机缘,想要寻到太乙青木,似乎是天方夜谭,根本毫无可能。 找到其他几种替代材料,也绝非易事,只能先通过百炼阁的渠道碰碰运气。 此时杨真腰间的灵兽袋中,原本一直沉睡的金婴,突然通过神魂传来甦醒的讯息。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沉睡,此虫不但气息增强了不少,变得比以前更加亢奋和好动,看来已將吸入的煞气,消化得差不多了。 对於噬金虫现在的状况,杨真自然极为满意。 此虫变得越强,作为不轻易使用的隱藏底牌,作用就越大。 能在杨真危险关头,作为保命手段。 杨真通过神魂沟通金婴,让其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腰中那块百炼阁客卿玉牌,微微闪动著灵光。 杨真诧异的將神识沉入玉牌中,看到一条刚刚发来的线索: “杨客卿,本阁刚刚得到消息,青石城地下发现上古大族仙城遗址,其中不乏天材地宝,各种极难获得的机缘。 不久后將有各大修仙势力,大批修士进入其中,若对此有兴趣,请速来阁中商议。” 看完百炼阁传递过来的消息后,杨真心中一动,隨即站起身来,停止了修炼。 从小院静室出来,杨真对刘铁、吴梨叮嘱一番。 告诉二人即將外出一段时间,让两人提高警惕,不要对药园疏於管理。 一天后。 杨真收起顛倒小五行匿踪阵,將屋中的修炼资源尽数放入储物袋中,带上灵兽袋,消失在黑夜中。 不久后。 百炼阁会客厅中。 杨真坐在下首,而对面坐著的蓝裙少女,正是百炼阁三小姐,古灵精怪的凌婉清。 “想不到柳客卿对本阁消息如此重视,这么快就赶到了!” 凌婉清拋来一个媚眼,微笑著说道。 “凌仙子所传递的信息的確太过诱人,柳某对於这地下仙城遗址,確实颇感兴趣。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凌仙子將这条线索提供给柳某,该不是单纯的出於好心吧?” 杨真接过凌婉清倒来的灵茶,抿了一口微笑著道。 “柳客卿果然是爽快之人,实不相瞒,我们百炼阁作为远近闻名的商號,对於地下仙城,也有极其浓厚的兴趣。 当然要採取行动,进入城中分一杯羹。 而作为本阁的客卿,柳大哥自然有资格,加入此次探宝行列。 为了分得更多资源,百炼阁此次进入的修士不少。 將由本阁的一位筑基前辈带队、统一协调此次行动。 柳客卿只需参与本阁指定的一项任务,其他时间自由活动,所得资源也不用上交,这样的条件如何?” 凌婉清望著杨真,眼神颇为期待。 第六十章 眾修齐聚寻机缘 “不知贵阁指派的,是何等任务?凌仙子能否透露一下?”杨真不动声色。 “柳客卿还真是机灵得很,本阁的此次任务嘛,当然不会太过容易,是要冒一些风险的。 不过探访地下仙城遗址此等机缘,也並非容易得到的吧?” 凌婉清眨巴了几下眼睛,並未正面回答杨真的问题。 “柳某明白了!” 看著凌婉清故作神秘的样子,杨真知道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必要。 “那柳客卿对参加本次任务没什么疑问了吧?” 见杨真没有再问,凌婉清又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疑问了,柳某准时参加!” 杨真没有过多思索,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参加此次任务的利弊,在来百炼阁的路上,便早已考虑清楚。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有不冒风险的机缘。 “既然柳客卿做了决定,那三日后的子时,柳客卿准时来到百炼阁,莫要迟到咯!” 见杨真答应下来,凌婉清直接告诉了杨真出发的时间。 三日后。 子时。 杨真来到百炼阁的时候,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大部分是练气境散修,修为与杨真不相上下,均带著客卿令牌。 “各位小友,老夫玄真上人,乃是百炼阁青石城长老,本阁此次探宝行动,由老夫带队。 这“玄渊晦明墟”凶险万分,自被人发现以来,短短数月,已有数名筑基道友陨落其中。 隨我进入之后,以本阁利益为重,须听从调遣!” 百炼阁聚会堂中,一位身穿青袍长老服饰,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望著屋中的一眾练气客卿朗声说道。 杨真神识在老道身上一扫,顿时心中一凛。 老道气息若有若无,犹如凡人一般,无法探知其修为深浅。 就在这个时候,看起来修为全无的青衣老道,身上突然爆发一股恐怖的灵压,瞬间扩散开来。 所有在场的练气修士,顿时感到一种心惊肉跳的压迫感,体內法力运转不灵起来。 “筑基大修!” 感受到青衣老道恐怖的灵压,大厅中部分练气顶峰,对此不以为然的修士,顿时脸色骤变,惊呼出声。 而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表现更是不堪,多人无法站稳,纷纷跪倒在地。 “遵命,我等听从玄真前辈调遣!” 吃了不小的亏后,在场所有练气修士,纷纷向玄真上人躬身行礼,不敢再有任何怠慢。 杨真夹在眾人中间,也感受到玄真上人的灵压。 虽没有表现得如何不堪,也感到体內法力瞬间凝滯,难以调动。 “既然各位小友没什么异议,那我等就准备出发吧!” 玄真上人眼中精光闪动,扫视全场片刻,见无人再有异议。 化为青色遁光,带头走在了前面。 其余的一眾修士陆续跟在其身后,离开百炼阁,纷纷展开身法。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来到青石城东区,一个荒废凋敝,残垣断壁的地下入口。 入口百丈大小,已经被法阵笼罩,普通凡人根本无法发现。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百炼阁的玄真道友!” 地下仙城的入口处,站著十几个身穿黑衣的修士。 为首的是一位头陀,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竟然也是一位筑基大修。 “原来是佛宗的莲修大师呀,没想到五海寺对此次出世的仙城也感兴趣!” 玄真上人望了对方一眼,淡淡道。 “阿弥陀佛,老衲出家人不打誑语,上古仙城出世此等盛况,贫僧岂能错过! 玄真道友,百炼阁出动如此多人,想必是要將仙城中遗留宝物搬空吧?” 莲修大师双手合十,似笑非笑。 “我百炼阁行事自有章法,不劳大师费心了!” 听完莲修大师明显带著讥讽的语气后,玄真上人微微一笑,也回敬了一句。 两人说话的这段时间,又陆续有几拨人赶了过来。 均由筑基修士带队,其中不乏修仙家族,楚、魏、燕三国附近宗门的修士。 大约半个时辰,入口处就聚集了数百人之多,分属十几个势力。 “各位道友,既然人手差不多了,我等联手破开禁制,准备进入其中吧!” 又等了半刻钟的功夫,玄真上人终於开口,向所有在场的修士提议道。 “玄真道友说的没错,该到的道友应该都到了。 若不是这禁制,一人之力无法破开,老衲早就先走一步,提前进入其中了。 毕竟宝物机缘可是有限的,早一步进入其中,就能占得先机!” 莲修大师附和道。 “莲修大师说的对,我等共同施法,破开禁制!” 莲修大师话音刚落,陆续出现十几道遁光,落在入口法阵之前。 均是各势力的领头之人,筑基大修。 杨真仔细一看,在地下仙城入口之处,竟有九座高达数丈的祭坛。 布置玄妙,暗合八卦九宫。 一道灰濛濛的光幕,將整个入口范围笼罩其中。 法阵光幕凝厚结实,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每座祭坛之上,铭印著玄奥符文,隱隱闪烁灵光。 “各位道友,这九宫天乾大阵,乃上古金丹真人所布,不可小覷,诸位道友需同时出手!” 玄真上人表情凝重的望著法阵光幕,沉声提醒。 “金丹真人布下的法阵固然玄妙,我等筑基修士也非土鸡瓦狗。 大伙一同出手,將其破开就是了!” 一位身材矮小,身穿紫衣大袍的侏儒驀然上前一步。 宽大袍袖一抖,一道暗红灵光飞射而出,瞬间化为数丈大小的刀影,狠狠斩向法阵光幕。 暗红刀影一个闪动,斩在法阵光幕之上。 噗的一声轻响,法阵光幕毫无动静,看似威势不小的暗红刀影,却爆裂开来。 侏儒身形一晃,犹如白萝卜般的脸上,出现一道极不正常的殷红,噔噔噔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阿弥陀佛,天星施主不要莽撞,想要破除这九宫天乾大阵,至少需要九名道友,同时攻击不同阵眼。 还要几名道友辅助,才有一丝破开的机会呀!” 莲修大师单手合十,眼睛微微一眯。 “哼,莲修禿驴,这种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你提醒?” 吃了小亏的天星道人双眼一翻,筑基初期灵压一压而来,目標竟是莲修大师。 显然將心中的怒火,都撒在莲修大师的身上。 “阿弥陀佛,天星施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吶,简直无药可救!” 莲修脸色瞬间一冷,头顶出现若隱若现的莲花虚影,也將身上的灵压释放了出来,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 第六十一章 各怀鬼胎破天乾 “两位道友稍安勿躁,有什么恩怨的话,破开法阵再说吧!” 玄真上人袍袖一挥,一道灵光飞掠而出。 灵光所过之处,莲修大师、天星道人释放的灵压顿时被化解,顷刻消弭於无形。 “哼!” 朱儒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莲修大师也收起头顶莲花法相,沉默了下来。 其他筑基大修看见此景,表情各异,谁也没有插话。 接下来的时间,先后有九名筑基修士,分別飞掠到组成祭坛的阵眼,出手攻击起来。 另有四名筑基修士,也加入了破阵行列。 玄真上人见眾人已准备就绪,当即沉声道: “既然诸位已无异议,便请九位道友各据一阵眼,其余四位道友隨我一同策应。 此阵玄奥,非一人之力可破,需同心协力方可!” “嘿嘿,玄真道友放心,我等自有分寸。” 侏儒天星道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落在一处祭坛之上。 他袖中暗红灵光再闪,一柄名为“赤煞斩魂刀”的弯刀浮现,刀身缠绕著缕缕血红煞气。 刀芒吞吐不定,隱隱发出鬼哭之声。 莲修大师口诵佛號,脚下步步生莲,虚踏至另一祭坛。 並未祭出法宝,而是双手合十。 头顶莲花虚影愈发凝实,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金光,乃是其苦修多年的佛门大神通“净世莲台”。 此神通专克邪祟,威力无穷。 其余七位筑基修士也纷纷就位。 燕国青玄宗的“冰灵仙子”温无瑕素手轻扬,一柄通体剔透如冰晶“霜华”长剑悬於身前。 寒气四溢,周遭空气凝结出细密冰霜。 此女神情冷漠,仿佛万古不化的玄冰。 与其相对祭坛上,则是燕国南荒火云岭的“赤发老怪”洪焰天。 老怪赤发红须,哈哈大笑间,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喷吐赤红火焰的宝珠“烈阳焚天珠”呼啸而出。 瞬间热浪滚滚,与冰灵仙子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两人隱隱有大道相衝之感。 身著星辰道袍,来自星衍阁的璇璣散人,祭出的是一套七七四十九面“周天星辰幡”。 小幡迎风便长,按照玄奥轨跡盘旋,引动丝丝缕缕星辰之力,星光璀璨。 楚国无渊海流波岛的“碧波真人”水无痕,则是一桿分海戟。 戟出如龙啸九天,带起湛蓝水光,仿佛有波涛万顷相隨。 魏国西漠金玄门的金魁上人,修炼的乃是庚金煞气。 本命法宝“破煞鎏金锤”厚重无比,金光闪闪,一出现便在脚下留下深深的脚印。 还有两位修士较为特殊。 一位是面容枯槁,如同殭尸的“阴骨老人”,来自臭名昭著的魔门黑煞门。 拄著一根白骨森森的万魂幡,幡面黑气繚绕。 隱约可见无数狰狞恶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邪之气。 另一位则是青衣仗剑,气质洒脱的“青萍剑客”风无痕。 此人並无固定宗门,乃是一介散修,但一身剑术神通莫测。 此刻其背后剑匣轻鸣,一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青峰”剑已然出鞘三寸,剑气含而不露。 “诸位,动手!” 玄真上人一声令下,自己率先出手。 却並未直接攻击阵眼,而是祭出一面符文涌动的八爻镜“玄光鉴”。 镜面射出清濛濛的光柱,照射在灰濛濛的法阵光幕上,试图寻找其运转的薄弱节点。 几乎同时,九名占据阵眼的筑基修士也各自出手! 天星道人赤煞斩魂刀化作一道数丈血芒,带著悽厉的尖啸,狠狠劈在身下祭坛对应的光幕节点上。 “轰!” 光幕剧烈震颤,血色煞气与灰色禁制之力疯狂交织湮灭。 莲修大师头顶净世莲台缓缓旋转,洒下亿万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看似柔和,落在光幕上却发出“滋滋”声响,不断消磨著禁制灵力,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冰灵仙子霜华剑点出,一道极寒剑气如白龙出洞,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撞击在光幕上。 瞬间凝结出一大片厚厚的冰层,隨即剑意爆发,冰层连同光幕一起出现细密裂纹。 赤发老怪洪焰天则狂吼一声,烈阳焚天珠如同小太阳般砸落。 焚天珠炽热火焰、冰灵仙子寒冰之力几乎是同时抵达相邻节点,冰火交织,引发剧烈爆炸。 光幕明灭不定,反噬之力让两人身形都是微微一晃,互相瞪了一眼。 璇璣散人用周天星辰幡布下小型星光阵,道道星辉如剑。 持续不断地轰击光幕,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看似不猛烈,却极具穿透力。 碧波真人分海戟划出玄奥轨跡,引动周围水汽形成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戟芒如龙,一次次衝击光幕,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如擂天鼓。 金魁上人的破煞鎏金锤最简单粗暴,只见其怒吼一声,身形暴涨三分。 巨锤带著万钧之力,如同陨星天降,狠狠砸落!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祭坛仿佛下沉了几分,光幕被砸得向內深深凹陷,金光与灰光爆散。 阴骨老人桀桀怪笑,万魂幡摇动间。 无数狰狞鬼首呼啸而出,疯狂啃噬著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这邪门手段竟似对禁制有特殊的腐蚀之效。 青萍剑客风无痕手持青峰剑,剑身清亮如水。 並未施展多么炫目的剑光,只是简单一剑刺出,剑尖一点寒芒点在阵眼符文的核心。 “嗤啦!” 一道细微的裂缝,竟应声而现! 其剑术之精妙,对力量掌控之精准,令在场不少筑基修士侧目。 破阵並非一帆风顺。 九宫天乾大阵威力非同小可。 光幕不仅坚韧,更能反弹部分攻击,且九处阵眼气机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天星道人性格急躁,几次猛攻不下,反而被反震气血翻腾,心中戾气更盛。 瞥见身旁祭坛上的阴骨老人驱使鬼物,进展似乎颇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再次全力催动赤煞斩魂刀时,故意將一丝极其隱晦的血煞之气,混在攻击余波中,袭向阴骨老人所在的祭坛。 阴骨老人何等人物,立刻察觉,枯槁的脸上露出狞笑: “天星侏儒,你找死!” 隨即不动声色,万魂幡微不可查地一晃,一道无形无质的蚀魂咒,顺著阵法联结的反震之力,悄无声息地反向天星道人袭去。 片刻后,天星道人正欲再次挥刀。 忽觉神魂一阵刺痛,法力运转瞬间凝滯不灵,赤煞斩魂刀上的血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老鬼,你暗算我!” 天星道人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哼,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学艺不精,遭了阵法反噬!” 阴骨老人阴惻惻地反驳。 另一边,冰灵仙子与赤发老怪因属性相剋,本就互相看不顺眼。 两人攻击的阵眼相邻,冰火之力碰撞,虽加剧了阵法波动,但也导致能量乱流,互相干扰。 “洪焰老怪,收起你的火珠子,误我破阵!” 温无瑕柳眉倒竖,霜华剑气更冷三分。 “放屁!温无瑕,明明是你的寒冰碍事! 再敢多言,老夫先烧了你这冰疙瘩!” 洪焰天脾气火爆,烈阳珠火势再涨。 两人嘴上爭吵,手上更是暗中较劲。 冰灵仙子一道隱秘的玄冰刺剑招,混在寒气中袭向洪焰天后背。 洪焰天则操控一丝“地心炎火”顺著地面蔓延,欲要灼伤温无瑕。 “够了!大阵未破,內訌先起,成何体统! 若再如此,休怪贫道袖手旁观,大家一拍两散!” 策应的玄真上人眉头紧锁,玄光鉴一转。 一道清光分出两道,勉强隔开两人暗藏杀机的手段。 第六十二章 筑基相爭只为先 莲修大师也口宣佛號: “二位施主,嗔念一起,心魔丛生,於修行无益,於破阵无功!” 在玄真和莲修的弹压下,温无瑕和洪焰天暂时按下火气,但彼此眼神更加冰冷。 璇璣散人、碧波真人、金魁上人以及青萍剑客则相对专注,各展神通,不断消磨著阵法光幕。 尤其是青萍剑客,每一剑都点在阵法运转关键节点,效率奇高,引得不少人暗中忌惮。 金魁上人屠刚看似粗豪,实则心细,他注意到青萍剑客的威胁,心中暗道: “此散修剑术通神,若让他先入仙城,怕是好处都要被他得了去……” 上人巨锤轰击之余,故意引动更狂暴的庚金煞气,使得阵法反噬之力增强,並巧妙地將部分反噬余波导向青萍剑客方向。 风无痕感应到袭来的暗劲,眉头微皱。 青峰剑划出一道圆弧,將袭来的金煞之气悄然卸开,並未声张,但眼神也略带寒意地扫了金魁上人一眼。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攻击,九宫天乾大阵的光幕,已然变得稀薄透明。 表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诸位道友,再加把劲!阵法快破开了!” 玄真上人大喝,玄光鉴光芒大放,死死盯住光幕上波动最剧烈的一点。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纷纷催动神通,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寡言,看似专心破阵的阴骨老人,眼中幽光一闪,猛地將万魂幡往身前一插! 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厉声喝道: “万鬼噬灵,给我破!” 万魂幡黑气暴涨,幡面上无数鬼影发出尖锐的咆哮,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漆黑鬼爪。 不再攻击原有阵眼,而是猛地抓向旁边由莲修大师负责,已然摇摇欲坠的那处光幕节点! 竟是打算牺牲莲修大师所在阵眼稳定性,强行打开一个缺口,抢先进入! “阴骨老魔,好算计啊!” 莲修大师又惊又怒,净世莲台金光大作。 阻拦鬼爪攻击的同时,抵挡自身阵眼失衡而骤然加强的反噬。 “阿弥陀佛!邪魔外道,果然不可信!” 莲修大师气得七窍生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几乎在阴骨老人发难的同时,早就心怀鬼胎的天星道人也动了。 並非去抢缺口,而是赤煞斩魂刀血芒一闪,竟是直劈因阵法异动,稍稍分神的冰灵仙子温无瑕! 显然记恨刚才温无瑕与洪焰天的衝突中,温无瑕曾出言讥讽过他矮小,此刻竟想趁乱报復! “贱人!去死吧!” 温无瑕猝不及防,霜华剑回防稍慢,眼看就要被血芒劈中。 “哼!” 一声冷哼,却是来自那赤发老怪洪焰天。 他虽然与温无瑕不对付,但更看不惯天星道人这等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 焚天珠火线一闪,后发先至,撞击赤煞斩魂刀,將其打偏。 “洪焰天,你这是何意?”天星道人惊愕的问道。 “老子虽然看这冰疙瘩不顺眼,但更噁心你这背后捅刀子的矮子!” 洪焰天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一下,场面彻底失控! 阴骨老人强攻莲修大师的阵眼,导致九宫平衡被彻底打破。 整个大阵的光幕开始剧烈闪烁,不稳定到了极点。 而天星道人对冰灵仙子的偷袭,洪焰天又插手,更是將混乱推向了高潮。 金魁上人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再攻击原有阵眼,破煞鎏金锤方向一转,携著崩山之势,狠狠砸向阴骨老人强攻,变得最薄弱的阵眼区域! “都给老子开!” 璇璣散人和碧波真人也是人精,几乎同时调转法宝,攻向同一处! 风无痕嘆了口气,知道混战已不可避免。 青峰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人剑合一。 化为一道青色惊鸿,后发先至,直刺即將崩溃的薄弱阵眼! “诸位,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玄真上人见状,大喝一声,提醒身后那些练气期修士,同时將光芒集中照射,金魁上人攻击的那片区域。 “轰隆隆!” 在数名筑基修士的合力一击下,本就岌岌可危的九宫天乾大阵,终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灰濛濛的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於无形。 露出了后面幽深、散发著古老沧桑气息的地下仙城入口! “入口开了!冲啊!” 无论是筑基还是练气修士,此刻都红了眼,化作一道道遁光,爭先恐后地涌向入口。 “阴骨老鬼,纳命来!” 莲修大师怒不可遏,净世莲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接撞向正要衝入仙城入口的阴骨老人。 “禿驴,怕你不成!” 阴骨老人召回万魂幡,无数鬼影结成屏障,与金莲撞在一起。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佛光与鬼气相互消磨。 天星道人一击不中,又被洪焰天阻拦,恼羞成怒,竟调转刀口,与洪焰天战在一处。 赤煞刀芒与烈阳火焰在空中疯狂碰撞,爆炸声不绝於耳。 冰灵仙子温无瑕死里逃生,虽对洪焰天出手相助略有诧异。 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她剑指天星道人,森然道: “侏儒,受死吧!” 一道冰棱剑气加入战团,竟是配合洪焰天,夹击天星道人。 金魁上人、璇璣散人、碧波真人则各显神通。 一边抵挡著破碎阵法中,残留的混乱灵力衝击,一边互相警惕,同时冲向入口。 金魁上人鎏金锤横扫,试图逼退旁人。 璇璣散人星辰幡布下迷阵,阻碍他人脚步。 碧波真人分海戟搅动水灵,形成漩涡迟滯对手。 青萍剑客风无痕身法最快,剑光灵动,在混乱中穿梭,眼看就要第一个踏仙城入口。 “给本上人留下!” 玄真上人暴喝一声,並未直接攻击风无痕。 而是玄光鉴一晃,一道清光落在入口前的空地上,地面顿时升起一道八卦光墙,挡住了风无痕的去路。 “玄真道友,这是何意?” 风无痕剑势一滯,沉声道。 “风道友剑术超群,先行一步,恐怕我等连汤都喝不上了。 不如一同进入,各凭机缘如何?” 玄真上人淡淡道。 显然不愿为他人做嫁衣。 就在这短暂的耽搁间,其他修士也纷纷冲至入口附近,混战规模进一步扩大。 练气修士们更是惨烈,为了抢先,各种法术、符籙乱飞。 不时有人惨叫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残破的入口地面。 前一刻还在联手破阵的“道友”,下一刻便为了爭夺先机兵刃相向。 整个地下仙城入口处,灵光爆闪,轰鸣不断。 怒吼与惨叫声交织,彻底化为了一片修罗场。 杨真混在练气修士人群中,小心翼翼地躲避四处扩散的攻击威能。 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尤其是那几位筑基大修之间的爭斗,不禁心中凛然: “这仙城未入,爭斗竟已如此……” 第六十三章 进入仙城幻灵沙 筑基大修的战斗余波,对於练气修士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赤煞刀芒余波扫过,一名练气八层散修连同防御法器,瞬间被斩为两段,鲜血內臟洒了一地。 烈阳焚天珠爆开的火浪,將数名躲闪不及的修士点燃,化作悽厉惨叫的火人。 杨真瞳孔微缩,远离各个正在爭斗的战团。 在此种情况下,保命无疑才是最明智的。 爭斗战团中,玄真上人虽以八卦光墙,阻拦青萍剑客风无痕,但其本人並未第一时间冲向入口。 反而在指挥著百炼阁的几名练气后期客卿,结成一个简易防御阵型,缓缓向入口推进。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此刻入口处已成风暴中心。率先冲入未必是福,反而成为眾矢之的。” 杨真暗嘆玄真上人老谋深算,深諳韜光养晦之道。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直被莲修大师缠住的阴骨老人,眼见入口洞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猛地一拍万魂幡,幡面上恶鬼虚影咆哮而出,逼退莲修大师的金莲虚影。 突然对不远处,一名正小心翼翼躲避战斗余波、试图靠近入口的筑基初期散修,云鹤散人发动偷袭。 此人颇为低调,並未参与爭斗。 一直猥琐发育,直到现在突然现出身形,显然也是老奸巨猾之辈。 “云鹤道友,借你精魂一用!” 阴骨老人乾枯手爪隔空一抓,玄阴煞魂爪带著阴寒之力,瞬间出现在云鹤散人背后。 云鹤散人正全力抵挡金魁上人鎏金锤庚金煞气,哪里料到同为筑基初期的阴骨老人,会突然对自己下此毒手。 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碎,后背瞬间出现五个血洞。 “阴骨老魔,你好卑鄙……” 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周身灵气瞬间溃散,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身边跟隨的数名练气期弟子,更是倒了血霉。 “啊!” 两名弟子当场被恶鬼虚影撕碎,另外一人重伤倒地,眼看是不活了。 只有一名机灵的弟子见势不妙,早早捏碎了一张保命符籙。 化作一道青烟遁出老远,却也面色惨白,气息萎靡。 一位老谋深算,谨慎小心的基大修,竟然遭人暗算,就此陨落! 跟隨他的练气修士,也难以倖免,几乎全军覆没。 这血腥的一幕,看得杨真心惊胆战。 即便是天星道人、洪焰天等筑基修士,也下意识地放缓攻势。 筑基修士陨落,可不是小事。 阴骨老人此举,无疑打破某种潜在的底线。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莲修大师故作悲悯,眼神愈发凝重。 净世莲台金光更盛,死死锁定阴骨老人。 阴骨老人借著云鹤散人陨落时產生的怨魂,猛地將万魂幡一摇,將新鲜魂力一口吞入幡中。 幡面黑气瞬间暴涨,其气息竟然隱隱提升了一截。 “哈哈哈,多谢云鹤道友成全!” 阴骨老人狂笑一声,趁著眾人被震慑的剎那,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黑影,不顾一切地冲向入口! “拦住这老魔!” 金魁上人怒喝一声,鎏金锤轰然砸向阴骨老人。 璇璣散人星辰幡转动,星光如锁链缠绕而去。 碧波真人分海戟也捲起水龙虚影,封堵前路。 就连一直被八卦光墙所阻的风无痕,也剑眉一挑。 青峰剑点出数道犀利剑气,后发先至,直刺阴骨虚影。 而阴骨老人此举似乎早有预谋,並非要硬闯。 “血影遁!” 黑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小血影。 速度暴涨数倍,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 只有风无痕剑气在其边缘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依旧坚定不移地射入了幽深的仙城入口,消失不见! “该死!竟然让这老魔抢先了!” 金魁上人捶胸顿足。 眼见阴骨老人成功闯入,剩下还活著的筑基修士再也按捺不住。 “玄真道友,此时还不合力,更待何时?难道要让那老魔独占先机?” 金魁上望著玄真上人沉声道。 玄真上人目光一闪,显然在权衡利弊。 阴骨老人已入,单凭百炼阁一家,已难掌控局面。 他当即朗声道: “金魁、璇璣、碧波道友,我等四人暂且联手,先入这仙城如何?至於內中机缘,各凭本事!” “老夫无异议。” 璇璣散人点头。 “就依玄真道友之言!” 碧波真人亦无异议。 四人瞬间达成短暂同盟。 玄真上人玄光鉴清光大放,照向入口,不再阻拦风无痕。 金魁上人鎏金锤在前开路,璇璣散人星辰幡布阵防护,碧波真人分海戟策应左右。 “风道友,请自便!” 玄真上人对风无痕说了一句,便与另外三人化作四道流光,冲入入口。 风无痕嘆了口气,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青峰剑一动,斩出一道剑光,身隨剑走,也瞬间没入其中。 至此,还在入口外爭斗的,就只剩下莲修大师、天星道人、洪焰天和冰灵仙子四人。 莲修大师见阴骨老人逃走,也无心再与这三人纠缠,口宣佛號: “三位施主,仙城已开,在此徒耗法力,不如入內各寻机缘,老衲先走一步!” 说完脚下金莲冲天而起,飞遁而入。 天星道人、洪焰天、温无瑕三人互相瞪视一眼,也知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哼!矮子,进去再跟你算帐!” 温无瑕收起霜华剑,化作一道冰虹遁入。 “疯婆娘!老子怕你不成!” 洪焰天骂了一句,也驾驭火云冲入。 天星道人眼神阴鷙地扫了一眼入口,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尸体。 最终冷哼一声,血光一闪,消失在入口处。 筑基大修们进入后,入口外的混战戛然而止。 残存的练气修士,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都鬆了口气。 眾人不再犹豫,纷纷化作遁光,爭先恐后地涌入仙城入口。 杨真一直冷眼旁观,直到大部分练气修士都进入后,才不慌不忙地靠近入口。 就在这时,怀中的百炼阁客卿令牌微微震动,传来玄真上人的传音: “所有百炼阁客卿听令,入口危险已初步清除,可陆续进入。 仙城內部情况不明,尔等需谨慎行事。 三日后於內城剑冢外匯合,协助破除外部剑林。 切记,剑冢唯有练气修士可入,筑基以上入內必遭剑气反噬,魂飞魄散! 此行任务若能完成,阁內必有重赏! 若遇危险,可凭令牌在一定范围內互相感应求援。” 传音指明集合地点和任务,也点明剑冢的特殊限制,更给客卿们一定的自由行动空间和保障。 “剑冢,唯有练气可入?” 杨真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个重要线索。 也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踏入散发著沧桑气息的入口。 刚踏进入口,周围光线骤然一变。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出现在一片无比广袤、望不到边际的灰色沙漠中。 脚下沙粒冰冷,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强大的禁空之力笼罩这片天地。 杨真尝试运转体內灵力,却发现体內灵力凝滯不灵,身体无比沉重。 举目四望,只见先一步进来的修士,无论是筑基还是练气,都散布在远处的沙丘之间。 一个个步履维艰,神情凝重。 更远处,几处沙地上残留著斗法的痕跡,以及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看服饰,正是之前抢先进来的几名练气修士。 一具尸体旁,还飘散著阴骨老人万魂幡留下的淡淡鬼气,但人已不见踪影。 “果然,抢先进来未必是福。这幻灵荒漠本身就有危险,更別提还有阴骨老人这种老怪物潜伏暗处。” 杨真心中凛然,更加坚定谨慎行事的念头。 那些先进来的筑基大修,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必是凭藉修为优势深入荒漠了。 不少相熟,或者同门练气修士,三三两两地聚集,结伴而行。 在这无法飞行、危机四伏的荒漠中,独自行动確实风险確实不小。 第六十四章 出手救下凌婉清 杨真略一沉吟,並未急於去寻找其他百炼阁客卿。 客卿令牌虽有感应之能,但范围有限,在此地神识受到极大压制。 盲目寻找效率太低,决定先独自探索一段再说。 杨真选定一个与大部分人流向略有偏离的方向,徒步而行。 同时神识高度集中,小心地探查著周围。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灵力波动和呼喝之声。 杨真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躲在一座沙丘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两名身著黑袍的修士,正围攻一名身著白袍,看起来颇为俊秀的少年。 两名修士皆是练气六层,出手狠辣。 催动黑气繚绕的骨叉,显然是邪修。 而被围攻的少年,修为也是练气六层。 虽剑法灵动,身法飘逸,但在两人夹击下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其身上的白袍已被划破了几处,渗出点点血跡。 “小子,把你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爷爷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一名邪修狞笑道。 “休想!” 那少年声音清越,带著一丝倔强,但明显中气不足。 杨真本不欲多管閒事,在这危机四伏之地,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务。 然而,当目光扫过那少年略显苍白的侧脸,看到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时,心中猛地一动。 “百炼阁玉牌?” 就在杨真犹豫的瞬间,场中形势再变。 少年一个不慎,被一道骨叉扫中肩膀,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柳客卿,我是百炼阁凌婉清!还请出手相助,阁內必有重谢!” 两名邪修一惊,攻势稍缓,警惕地看向杨真。 杨真心中暗嘆一声,竟然被对方认了出来,既然此女自报姓名,看来无法再置身事外。 此女与自己也算有些交情,若是见死不救,自己这客卿也就当到头了。 便不再隱藏,从沙丘后缓步走出,暗中却给金婴下令,让其潜入沙中。 “两位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此人是百炼阁之人,还请给在下一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 杨真语气不卑不亢。 两名邪修看清杨真只有练气四层,且孤身一人,顿时放下心来。为首那名邪修嗤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个百炼阁的废物!练气四层也敢学人多管閒事? 正好连你一块宰了,多一份收穫!” 话音未落,一人则狞笑著祭出骨叉,瞬间化为一道黑色叉影,带著悽厉鬼啸,直取杨真面门! 杨真眼中寒光一闪,知道言语无用,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手中青木剑一振,施展出青木剑诀斩字诀。 剑光化作青色草木虚影,斩向那柄袭来的骨叉。 “叮噹!” 青色剑气与骨叉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杨真剑使得看起来有板有眼,却稍显凝滯,仿佛只是勉强支撑。 脚下颇显慌乱的后退几步,示敌以弱。 那邪修见状,更是得意: “小子,就这点本事也敢出头?给我死!” 另一名邪修见同伴稳占上风,也放下心来,专心对付已是强弩之末的凌婉清。 凌婉清见杨真也抵挡不住,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迅速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杨真与那邪修交战之时,金婴已悄无声息开始行动。 此地沙粒细密,是噬金虫匿行踪的绝佳环境。 杨真一边以青木剑诀佯攻,与那邪修周旋,一边通过心神联繫,命令金婴接近。 金婴利用沙丘的掩护,悄然潜行到了攻击凌婉清的一名邪修脚下。 眼看时机已到! 杨真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青木剑猛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盛数倍的青光。 一道青色剑罡疾射而出,直刺对面邪修咽喉! 那邪修没料到杨真突然爆发,嚇了一跳,急忙催动骨叉格挡。 就在他全部心神,被杨真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所吸引的剎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沙粒陷落的声音。 金影突然出现,直扑对方胸膛。 “啊!” 攻击杨真的邪修猝不及防,只觉前胸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咬穿。 当即惨叫出声,身形一个趔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另一名邪修又惊又怒,更是莫名所以! “什么东西?!” “有沙虫!” 就在其心神大乱,剧痛难忍,防御出现巨大空隙的瞬间,杨真的青色剑罡已至。 “嗤!” 剑罡瞬间穿透邪修咽喉,带出一蓬鲜血。 邪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杨真。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旋即倒地气绝。 压力骤减的凌婉清,虽不知发生了何事,战斗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强提最后一口灵力,流云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另一名邪修心口! “噗嗤!” 剑尖透背而出。 那名邪修身体一僵,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缓缓软倒在地。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凌婉清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著,香汗淋漓。 惊魂未定地看向杨真,美眸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完全没看清杨真是如何重创甚至击杀那名邪修的,只看到杨真最后的一剑。 “多柳大哥救命之恩!” 凌婉清声音微颤,抱拳行礼。 伸手在脸上一拂,现出明眸皓齿,娇俏可爱的真容。 “凌仙子不用客气,分內之事。” 杨真平静还礼。 同时心神一动,金婴已悄然从沙地之下返回,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灵兽袋中。 整个过程隱秘至极,加之有沙地掩护,凌婉清丝毫未曾察觉。 杨真走上前,熟练地將两名邪修的储物袋收起,將其中一个储物袋仍给凌婉清: “凌仙子,这是你的那份。” 凌婉清连忙摆手: “若非柳大哥出手,婉清性命难保,这些战利品理当归柳大哥所有!” 杨真也不推辞,直接將两个储物袋收起。 看了看凌婉清肩头的伤势,取出一瓶上好的疗伤丹药递过去: “凌仙子伤势不轻,先处理一下,儘快离开此地为好。 方才动静不小,恐会引来这荒漠中的妖兽。” 凌婉清接过丹药,心中感激更甚。 她服下丹药,又用清水符清洗了伤口,敷上药粉,感觉好了许多。 看著杨真冷静沉稳的样子,想起方才他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心中不禁泛起异样涟漪。 这位柳客卿,似乎与阁中那些只知道阿諛奉承,眼高於顶的傢伙很不一样。 “柳大哥,此地凶险,婉清又身受重伤,不知能否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凌婉清语气柔和,脸上微微泛红, 杨真略一沉吟。 带上她,无疑会多一个累赘,增加暴露自身秘密的风险。 但若將她独自留在这幻灵荒漠,以她现在的状態,几乎是十死无生。 此女毕竟是阁主之女,与她交好,或许对未来在百炼阁的发展有利。 “这倒是可以,不过此地危机四伏,需听从在下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杨真最终点头同意。 凌婉清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忙保证: “一定!都听柳大哥的!” 於是,两人稍作休整,便结伴而行,向著荒漠深处迈进。 凌婉清跟在杨真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感受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心中不由自主地起了涟漪…… 第六十五章 结伴而行斩沙魅 灰白色沙海无边无际,死寂中透著诡譎。 杨真与凌婉清一前一后,在鬆软的沙地上艰难前行。 禁空之力如同无形枷锁,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比外界更多的体力。 凌婉清服下丹药后,肩头伤势已止血结痂。 “柳大哥,你说这荒漠要走到何时才是尽头?” 凌婉清快走几步,与杨真並肩道。 杨真神识外放,警惕著四周动静,闻言淡淡道: “上古仙城遗址岂是易与之地。这幻灵荒漠应是第一道考验,若无地图指引,只能凭感觉前行。” 杨真目光扫过远处几处沙丘道。 凌婉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轻咬下唇: “方才那两名黑煞门邪修,怕是早有预谋在此劫杀落单修士。柳大哥,你说他们会不会还有同伙?” “很有可能。这荒漠中,杀人夺宝之事已是常態。” 杨真停下脚步蹲身,手指捻起一撮沙粒。 凌婉清闻言,下意识往杨真身边靠了靠。 少女身上淡淡馨香传来。 杨真眉头微皱,不著痕跡地拉开半步距离。 “凌仙子不必过於紧张,谨慎行事即可。” 凌婉清察觉到他的疏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展顏笑道: “柳大哥叫婉清就好,爹爹和兄长们都这般唤我。” 杨真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凌仙子对剑冢了解多少?玄真前辈传音说唯有练气修士可入,此事当真?” 谈及正事,凌婉清神色认真起来: “此事千真万確,据阁中古籍记载,这玄渊晦明墟,在上古时期乃是一个剑修大族聚居之地。 剑冢是传承剑道之地,设有特殊禁制。 筑基以上修士若强行闯入,会引动冢內万剑齐发,据说曾有金丹真人因此陨落。” 她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杨真: “这是临行前爹爹给我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关於剑冢的信息,柳大哥可以看看。” 杨真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內容確实详尽,不仅標註剑冢的大致方位,还记载了剑冢外围剑林的特点。 林中剑气纵横,稍有不慎便会被无形剑气所伤。 更让杨真心动的是,玉简中提到剑冢內可能有剑种存在。 那是剑修本命飞剑陨落后,剑意不散凝聚而成的宝物,对修炼剑诀有极大助益。 “多谢凌仙子。”杨真將玉简递迴。 凌婉清却不接,嫣然一笑: “柳大哥留著吧,我这里还有备份。再说,你我二人现在同行,线索互享也是应当的。” 杨真略一沉吟,也不矫情,將玉简收起。 “柳大哥,这幻灵荒漠据说能衍生心魔幻象。 越是深入,幻象越真实,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凌婉清跟在杨真身后半步道。 “凌仙子似乎对这幻灵沙颇为了解?” 杨真没有回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远处沙丘起伏,在昏暗天光下投出扭曲阴影。 “来之前,爹爹给了我百炼阁花大价钱买到的拓印的手札。” 凌婉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白色玉简,贴在额间片刻,递给杨真: “这里面记载了幻灵荒漠的三重危险。 一曰『幻灵沙暴』,能捲走修士神魂;二曰『沙魅』,无形无质,专吸人精气;三曰人心。” 玉简中信息確实残缺,但提到了几个关键点。 幻灵荒漠会放大修士內心执念、恐惧,形成幻境; 荒漠深处有上古残留的禁制陷阱;以及一条模糊的路线指引,指向內城方向。 “人心最为难测!” 杨真將玉简递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凌婉清收起玉简,美眸眨了眨,忽然快走两步与杨真並肩,歪头看他: “柳大哥这一路如此谨慎,是信不过婉清,还是信不过旁人?” 少女身上散发著若有若无的体香。 杨真脚步微顿,侧目看了她一眼。 凌婉清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活泼了许多。 “柳某只是习惯凡事多做准备。凌仙子伤势未愈,还是莫要大意。” “人家知道啦!” 凌婉清拉长语调,却忽然伸出縴手,轻轻扯了扯杨真衣角: “柳大哥,此番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还叫『凌仙子』未免太生分。 叫我婉清就好,爹爹和阁里亲近的长老都这么叫。” “好!” 杨真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继续前行。 凌婉清见状,笑意更浓。 也不纠缠,乖乖跟在身侧。 两人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荒漠中除了风声,死一般寂静。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头髮毛。 “柳大哥,你看那里!” 凌婉清忽然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一座沙丘。 杨真顺著她所指望去,只见沙丘半腰处,隱隱有灵光闪烁。 “小心些,可能是陷阱。” 杨真示意凌婉清留在原地,自己缓步靠近。 距离拉近到十丈时,看清那灵光的源头。 竟是一具半埋沙中的尸骸! 尸骸身著星衍阁服饰,胸前破开一个大洞。 內臟已被掏空,手指上一枚储物戒指闪烁著微光。 尸体周围沙地有挣扎痕跡,却不见打斗的术法残留。 “是星衍阁的弟子,看服饰应该是內门,至少练气七层。 此人死得蹊蹺,伤口不像法器造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內炸开的!” 凌婉清也跟了上来,蹙眉道。 杨真神识仔细扫过尸体周围,忽然瞳孔微缩: “退开!” 隨即一把拉住凌婉清手腕,疾步后撤! 几乎同时,尸骸周围沙地突然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嘶嘶!” 刺耳声中,三道灰影破沙而出,直扑二人! 却是三条形如巨蟒、却无目无口的怪物。 身体由流沙凝聚而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沙魅!” 凌婉清惊呼,手中已多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 镜面光华一闪,射出一道灼热金光,照在最前那条沙魅身上! “嗤!” 沙魅被金光照射的部位顿时冒出白烟,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一滯。 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两条也扑至近前! 杨真灵剑出鞘,剑罡化为三道青色剑影,斩向沙魅七寸。 “噗!噗!” 两条沙魅被剑气斩中,身形溃散大半。 转眼又吸纳周围沙粒重组,悍不畏死的继续扑来! “这些怪物要害在头部!” 凌婉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古镜上: “赤阳炎火!” 古镜光芒大盛,化作三道火柱,將三条沙魅同时笼罩! 沙魅在火柱中疯狂扭动,身躯不断融化又重组,竟一时僵持不下。 杨真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微动。 脚下沙地中,金婴悄然潜至一条沙魅下方,化为金影钻出。 “咔嚓!” 啃噬声响起,那条沙魅重组的速度陡然一滯,头部沙粒瞬间紊乱。 杨真双手握剑,青木剑诀刺字诀全力爆发! 剑光如青色闪电,刺入沙魅头部。 “嘶!” 沙魅发出一声悽厉尖啸,整个身躯彻底崩散,化作沙尘洒落。 一枚指甲盖大小、灰濛濛的晶核叮噹落地。 另外两条沙魅似乎感应到同伴死亡,竟不再纠缠,身形一扭就要钻入沙中逃遁! “想走?” 凌婉清娇叱一声,炎阳镜光芒再涨,火柱化作火网罩下,暂时困住一条。 杨真如法炮製,第二条沙魅隨即溃散。 最后那条见势不妙,拼著被火网灼伤大半身躯,硬生生钻入沙地深处消失不见。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过十数息时间。 杨真收剑而立,气息微乱。 连续两次全力施展青木剑诀,体內灵力消耗不小。 凌婉清更是不堪,本就伤势未愈,又强行催动赤炎镜,此刻脸色煞白。 全身香汗淋漓,娇躯微微发颤。 “婉清,先暂时恢復一下!” 杨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回元丹递过去,自己则俯身捡起那两枚沙魅晶核。 晶核入手冰凉,隱约能感受到精纯的土阴之气。 “这是沙魅晶核,土属性灵力充盈。 应该可用来炼製土属性法器,也能直接汲取其中阴气修炼某些特殊功法,价值不菲。” 凌婉清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后解释道。 “没想到柳大哥剑术如此精湛,竟能找到沙魅要害。” “侥倖而已。” 杨真淡淡带过,將一枚晶核递给凌婉清: “见者有份,这是你的!” 凌婉清却笑著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道: “沙魅是柳大哥主要击杀的,晶核该归你。 不过这尸骸上的储物袋,倒是可以看看,星衍阁弟子身家应该颇丰。” 她用一根玉簪隔空挑起了储物袋,谨慎检查无陷阱后,才以神识探入。 “嘖嘖,果然富裕。” 凌婉清倒出袋中物品。 三百余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两件中品法器。 若干符籙,还有一枚地图玉简。 地图標註的正是幻灵荒漠部分区域,记载几处疑似安全路线,以及三处画著骷髏的危险区域。 其中一处骷髏標记,就在二人此刻位置不远! “看来这位道友是冒险来此寻宝,却遭了沙魅毒手。” 凌婉清將地图递给杨真,自己则拿起那枚身份玉牌,神色忽然变得古怪: “周衍……这名字我好像听爹爹提过。 星衍阁这一代掌门亲传弟子中,就有一个叫周衍的,据说身具『星髓之体』,备受器重。若真是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此天骄陨落於此,还真让人唏嘘。 柳大哥,地图我拓印一份,储物袋你接著!” 凌婉清单手一扬,將储物袋丟了过来。 “多谢凌仙子!” 杨真伸手凌空一抓,將其抓在手中。 两人將周衍尸骸重新掩埋,根据新得的地图,继续前行。 天色愈发昏暗。 幻灵荒漠没有昼夜之分,但光线会周期性变化。 此刻能见度不足三十丈。 “柳大哥,前面有处残破建筑,要不要过去休整一下?” 凌婉清提议道。 杨真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连续赶路、凌婉清伤势需要稳定,他自己也要恢復灵力。 巨型沙丘背风处,是几堵半塌的土墙围成的院落,中央有口枯井。 墙体上残留著模糊的壁画,描绘著上古先民祭祀场景。 杨真仔细检查了院落內外,確认无危险后,才让凌婉清进入。 两人选了间相对完好的土屋,杨真在门口布下简易预警禁制,凌婉清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 “这是『四象匿息阵』,能遮掩气息、预警效果还不错。” 她熟练地布下阵旗,激活阵法。 一层淡淡四色光晕將土屋笼罩,內外气息顿时隔绝。 杨真眼中闪过讶色。 这套阵旗品阶不低,至少是上品法器级別,看来这位三小姐在家確实受宠。 凌婉清布完阵法,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炉,点燃一支寧神香。 清雅的香气瀰漫开来,让人心神舒缓。 做完这些,凌婉清才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调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凌婉清伤势稳定下来,气色红润了许多。 她睁开眼,见杨真已在擦拭青木剑,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食盒,笑盈盈道: “柳大哥饿不饿?我这里有些阁中厨子做的灵食,味道还不错。”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糕点,还有一壶灵茶。 杨真本想拒绝,但糕点散发的灵气和香气確实诱人。 修行至今,他大多服用龙牙米、辟穀丹,何曾见过这般精致灵食。 “有劳了,婉清!” 第六十六章 再遇筑基斗心眼 白玉糕入口即化,精纯灵气散入四肢百骸,竟抵得上半日苦修。 “这是用二阶灵稻『雪玉珍珠米』加蜜酿花蜜製成的,对恢復灵力有奇效。” 凌婉清自己也取了一块,放入口中。 “柳大哥若是喜欢,小妹还有很多。 娘怕我在外受苦,来青石城时给我塞了整整三个储物袋的灵食和丹药呢!” 凌婉清说这话时,语气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 又隱隱有炫耀之意,却不惹人厌,反倒让人觉得率真可爱。 杨真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却没接话。 凌婉清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著百炼阁的趣事。 说自己从小喜欢研究阵法、炼丹。 她声音清脆,给本就沉闷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杨真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声。 但他能感觉到,凌婉清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也拉近彼此距离。 不知不觉,一壶灵茶见底。 凌婉清忽然停下话头,托著香腮,小脸红扑扑的望著杨真: “柳大哥,你有没有道侣呀?” “噗!” 杨真一口茶差点呛到。 凌婉清见状,掩唇轻笑,眼中却狡黠更甚: “我就隨便问问嘛。柳大哥这般年轻,心性又沉稳,肯定很受女修喜欢!” 杨真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凌仙子说笑了,柳某一心向道,无意於此。” “都说了让你叫婉清!” 凌婉清娇嗔著白了杨正一眼。隨即嘆口气,故作老成道: “唉,你们男修都这么说。我二哥当年也是,结果下山歷练一趟,就带回来个道侣……” 她絮絮叨叨说起家中琐事,杨真只是听著,心中却难得放鬆了些许。 这片刻安寧,在这杀机四伏的仙城秘境中,显得弥足珍贵。 然而,寧静终究被打破了。 “轰!” 远处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凌婉清收起嬉笑,祭出赤炎镜悬浮身前。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来到土墙缝隙处向外望去。 只见数里外的荒漠上空,灵光爆闪,轰鸣不断! 一道赤红火云与冰蓝虹光,正在激烈碰撞。 每次交锋都引发剧烈爆炸,捲起漫天沙暴。 “是赤发老怪洪焰天,冰灵仙子温无瑕,这两位前辈打到这里来了?” 凌婉清诧异的低呼道。 杨真眯眼细看,战场中除了那两人之外。 还有侏儒天星道人,也时不时劈出一道血煞刀气,目標竟是同时攻击两人! “这三个筑基大修,看来是旧怨未了,又在此地碰上了。”杨真沉声道。 筑基修士的战斗波及极广,即使相隔数里,灵压也让人心悸。 沙地被余波犁出一道道深沟,附近沙丘被生生抹平。 “冰灵老妖婆,今日定要烧光你的头髮!” 洪焰天狂吼,烈阳焚天珠化作一轮火团,砸向温无瑕。 “火猴子,你找死!” 温无瑕面如寒霜,霜华剑斩出万丈冰棱,將火球冻结、崩碎。 两人都是筑基中期,实力伯仲之间,打得难解难分。 而天星道人则阴险地游走,专挑两人对拼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偷袭。 “矮东瓜,你找死!” 洪焰天被一道血煞刀气擦中手臂,顿时暴怒,分出一缕地心炎火袭向天星道人。 温无瑕也冷哼一声,一道玄冰刺悄无声息射向天星道人后心。 天星道人怪笑一声,身形诡异扭动,竟同时避过两道攻击,赤煞斩魂刀反手劈向洪焰天: “火猴子,道爷先宰了你!” 三人继续混战,局势愈发混乱。 杨真和凌婉清屏息观战,大气不敢出。 这种级別的战斗,已经远远超出练气境范畴。 只要被爭斗余波扫中,非死即残。 “筑基大修斗法,果然可怕。” 凌婉清向杨真传音道。 眼中既有敬畏,又有一丝嚮往。 杨真却注意到,战场下方沙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匯聚。 “不对,他们在引动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轰隆隆巨响突然传来。 整个沙地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 巨坑深处,涌出粘稠如墨的黑雾。 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骨刺翻涌。 “是『沙魘巢穴』!地图上標记的危险区!” 凌婉清脸色煞白。 战场中三人也察觉不对,想要抽身后退,却已晚了! 黑雾如活物般缠上三人,骨刺疯狂扎护体灵光。 更可怕的是,黑雾中蕴含强烈的神魂侵蚀之力,三人动作明显变得迟滯、混乱。 “啊!什么鬼东西!” 天星道人惨叫一声,小腿被一根骨刺穿透。 洪焰天和温无瑕也各自受创,烈阳珠、霜华剑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联手先衝出去!” 温无瑕厉喝道。 生死关头,三人暂时放下恩怨。 洪焰天烈阳珠爆发炽烈火环,暂时逼退黑雾。 温无瑕霜华剑冻结前方路径,天星道人咬牙催动血遁,三人合力向外衝去。 然而黑雾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捨。 眼看就要衝出巨坑范围时,天星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突然一掌拍在洪焰天后心! “火猴子,借你小命一用!” 洪焰天猝不及防,身形一滯,被黑雾彻底吞没! “天星侏儒,我操你祖宗!” 洪焰天的怒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天星道人借著反推力,遁速陡然加快,与温无瑕一前一后衝出黑雾范围。 头也不回地朝两个方向疾遁而去,转眼消失在远处天边。 黑雾在坑边翻滚片刻,缓缓缩回地底。 沙地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土墙后,杨真和凌婉清良久无言。 一位筑基中期大修,就这样如此憋屈地陨落了。 凌婉清下意识地靠近了杨真一些。 杨真没有避开,任由此女靠近。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它怪物。 我等连夜赶路,儘快离开这片区域。” 片刻后,杨真率先转身沉声道。 凌婉清默默点头,收起阵旗、香炉,跟在杨真身后。 离开遗蹟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洪焰天陨落的方向,眸中闪过复杂情绪。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很沉默。 凌婉清不再说笑,只是紧紧跟在杨真身后。 又前行了两个时辰,按照玉简地图显示已接近荒漠边缘。 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树木早已石化。 林中隱约有建筑残垣,似是上古村落遗址。 “穿过这片『石木林』,就能离开幻灵荒漠,进入『残垣古道』。 不过石木林里可能有『石傀』活动,要小心。” 凌婉清说道。 杨真点头,正要踏入林中,忽然神色一凝,拉住凌婉清闪到一株石化巨树后。 “此地有人。” 杨真示意凌婉清收敛气息。 前方百丈处,四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摸索前行。 看服饰,竟是黑煞门弟子! 为首之人是个独眼大汉,练气六层修为,手中提著一柄鬼头刀,其余三人都是练气五层。 “妈的,这鬼地方毛都没有,还要找什么『阴煞石』。” “少废话!阴骨长老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你我都要被抽魂炼魄!”一名瘦高弟子说道。 “长老说了,石木林深处有上古阴脉残留,肯定能孕育出阴煞石。仔细找!”独眼大汉呵斥。 四人渐渐深入林中。 杨真和凌婉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阴骨老人居然给门下弟子布置了这种任务,看来对这仙城確实图谋不小。 而且听他们口气,阴骨老人似乎就在附近活动? “绕开他们!” 杨真做出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悄然改变方向,从侧翼迂迴。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 “啊!是石傀!快跑!” “救我!” 只见那四名黑煞门弟子,正被三尊两人高的石傀追杀! 石傀儡通体灰白,动作看似笨拙,实则力大无穷,一拳就能砸碎一块巨石。 它们眼中闪烁著幽绿鬼火,显然被某种阴邪之法驱动。 独眼大汉鬼头刀斩在石傀身上,只溅起一串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一名弟子稍慢半步,被石傀抓住,生生撕成两半! 血腥味瀰漫开来。 “该死!结阵!用阴火符!” 独眼大汉急吼,四人背靠背,祭出数张黑气繚绕的符籙。 符籙燃起绿色阴火,落在石傀身上,果然让它们动作迟滯了些许。 但石傀数量太多,且不知疼痛,硬顶著阴火步步紧逼。 “往那边引!” 独眼大汉忽然瞥见杨真二人藏身的方向,眼中闪过恶毒之色,竟带领石傀朝这边衝来! “祸水东引!” 凌婉清怒道。 杨真眼神一冷。既然对方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了。 “准备战斗,先杀石傀,再料理那些人。” 他传音给凌婉清,同时心念沟通金婴。 凌婉清点头,炎阳镜已在手。 就在黑煞门四人引著石傀衝到近前时,杨真动了! 青木剑诀化为一道青光,直刺最前一尊石傀眼眶中的鬼火! “噗!” 鬼火应声而灭,石傀动作戛然而止,轰然倒地。 几乎同时,凌婉清赤炎镜火柱射出,笼罩另一尊石傀。 金婴则从沙下窜出,啃噬第三尊石傀躯干。 独眼大汉没料到二人出手如此凌厉,一愣神的功夫,三尊石傀已去其二! “道友助我!黑煞门必有重谢!” 大汉急忙喊,试图缓和关係。 杨真根本不理会,剑光一转,直取独眼大汉咽喉! “你!” 独眼大汉惊怒交加,鬼头刀仓促格挡。 “鐺!” 刀剑相击,大汉只觉手臂发麻,鬼头刀险些脱手! “碰到硬茬了,快撤!” 独眼大汉见识不妙,转身就逃。 另外两名弟子也想跑,却被凌婉清赤炎镜火焰困住。 感谢:感谢书友竹鼠指明灯,一方山水一方人投的月票! 第六十七章 断魂桥上问心魔 杨真岂容他走脱,催动体內灵力,再次斩出一剑。 剑光一个闪动,化为模糊草木虚影,封死大汉退路。 金婴在沙子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汉脚下,化为一道金色流光,扑向大汉胸前,趴在其身上啃噬起来。 短短片刻功夫,便咬穿衣物钻入体內,留下鸡蛋大小的血洞。 “啊!” 惨叫声中,大汉仰面倒地。 杨真补上一剑,结果了性命。 凌婉清也施展手段,短短片刻功夫,便解决两名弟子。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两人互望一眼,默契的开始搜刮战利品。 留下的储物袋中,总共搜到五百多灵石。 若干阴属性材料、数张符籙,还有一块黑煞门令牌。 令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集齐十枚阴煞石,可至『泣血谷』换取筑基丹一枚。” “筑基丹,阴骨老魔好大手笔!筑基丹可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即使身为阁主之女的凌婉清,也不禁动容。 杨真也心头震动。 筑基丹的珍贵,杨真还是听说过的。 一枚完整的筑基丹,能让练气顶峰修士,筑基成功率提升三成,是无数练气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难怪这些黑煞门弟子如此拼命。 不过此物虽然珍贵,对於如今仅练气四层的杨真来说,却还没到非用不可的地步。 “泣血谷……地图玉简上有標记,在內城区域。 看来阴骨老魔在谋划什么,需要大量阴煞石。” 凌婉清对照地图说道。 杨真收起令牌,冷静道: “这与我等无关。筑基丹虽好,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阴骨老人布置的任务,绝不会简单,况且你我並非黑煞门之人,即使找到那所谓的阴煞石,也未必能换到筑基丹?” 凌婉清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她虽贵为百炼阁三小姐,但筑基丹这种资源,也不是隨便能拿到的。 两人迅速离开战场,继续前行。 穿过石木林,前方果然出现一条残破古道。 古道以巨大青石板铺就,歷经岁月依旧坚固,蜿蜒通向远方雾气笼罩的群山。 “按照地图,沿古道前行百里,会经过『断魂桥』,过了桥才算真正进入內城区域。 不过断魂桥有上古禁制,需要特殊方法才能通过。 玉简上未写具体方法,只警告『心志不坚者,將永坠桥下』。” 凌婉清皱眉望著远处的古道,颇为担忧。 “凌仙子也不必过於担心,按照玉简上的说法,只要坚定道心,一切自会迎刃而解,此桥並非不能跨越的困难。” 杨真望向前方苍茫古道,心中並无畏惧,只有坚定。 修仙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连一座桥都过不去,何谈长生? 言罢率先踏上古道。 凌婉清看著杨真背影,抿了抿唇,亦快步跟上。 古道蜿蜒。 青石板上刻满斑驳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符文。 杨真与凌婉清行进速度不快,神识始终外放,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出约莫三十里,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隱约可见上古殿宇的宏伟轮廓,只是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上古仙城的外围聚居区。” 凌婉清观察著残存壁画推测道。 杨真在一处半塌的石屋前停下脚步。 石屋门口,斜倚著一具骸骨。 骸骨呈盘坐姿势,骨骼晶莹如玉,竟歷经万年不朽。 手指上戴著一枚古朴戒指,身旁放著一块玉简。 骨骸之上,隱约透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威压。 在这威压笼罩之下,杨真心中一凛。 体內法力居然有些运转不灵,骸骨气息比普通练气修士更为可怕。 感受到这道威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心中骇然,与骨骼保持距离。 “柳大哥,此骸骨气息如此可怕,至少是金丹真人的遗骸。 否则以我等修为,不可能表现如此不堪!” 凌婉清满脸忌惮,低声说道。 杨真谨慎上前,没有贸然触碰。 以神识仔细扫过骸骨周围,確认无禁制陷阱。 隨后单手凌空一抓,施展颇为熟练的控物术,灵力化为一道青光,將那枚玉简摄入手中。 拿到玉简过后,杨真神色沉入其中,仔细查探起来。 “余乃『青阳门』执事长老赵元启,奉命镇守外城。 然浩劫忽至,天地倾覆,仙城坠入九幽,同门尽歿。 余独苟活於此六百载,终难逃寿元枯竭。 后世若有人至此,可取我遗物,唯盼將『青阳令』送还山门,告之传承未绝……” 文字至此戛然而止。 “青阳门……没听说过,应该是上古宗门,早已覆灭在歷史长河中了。 这位金丹前辈,竟然因为镇守外城,耗尽寿元陨落於此,如此结局,也颇为唏嘘!” 杨真將神识从玉简中抽出,颇为诧异地嘆道。 “哎!这位赵前辈,至死还惦记著宗门传承,可谓是鞠躬尽瘁,实在令人敬佩。” 凌婉望著远处的骸骨,也悠悠感嘆起来。 杨真沉默片刻,运转体內所有灵力,来到骸骨跟前,对骸骨躬身一礼。 躬身行礼的瞬间,本散发著威压的骸骨,突然动了一下。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威压也隨之消失。 杨真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取下那枚戒指。 戒指是上品储物法宝,空间比杨真现在用的大十数倍。 里面物品不多。 百余块中品灵石,几瓶丹药,三枚记载功法的玉简, 一块青铜令牌,以及一柄火红飞剑。 飞剑长三尺,剑身隱有火焰纹路,灵气盎然,竟是上品法器! “这是『青阳剑』,火属性飞剑,品质极佳。 赵前辈提到的『青阳令』,应该就是这块青铜令牌,至於玉简……” 杨真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再次探入其中。 第一枚是《青阳真炎诀》,乃是一门火属性筑基功法。 第二枚记载了三种火属性术法,其中一种“青阳真火”威力不俗; 第三枚则是赵元启的修炼心得,包括突破筑基、金丹时的感悟。 这些对杨真来说,价值巨大! “柳大哥,这些遗物……” 凌婉清看向杨真。 “青阳令和《青阳真炎诀》我需留下,將来若有缘遇到青阳门传承者,当履行承诺。其余物品,你我平分。” 杨真不是贪心之人。 赵元启的遗愿让他触动,这承诺他会记下。 凌婉清却摇头: “骸骨是柳大哥发现的,理应多拿。 小妹只要那柄青阳剑就好,小妹是火木双灵根,这飞剑正好合用。” 杨真看了她一眼,也不矫情,將青阳剑递过去,自己收起了功法玉简、心得和令牌。 灵石则两人平分。 “这飞剑我暂时用不了,得回去请爹爹帮忙重新祭炼。 不过有了它,下次再遇到危险,我也能帮柳大哥更多忙了。” 凌婉清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剑身,隨即俏皮一笑。 杨真嘴角微扬,没说什么,再次走到骸骨身前。 单手一扬,化为一道青色灵光,作用在骸骨之上。 骸骨微微一动,顿时离地而起,悬浮半空。 杨真张开储物袋,將其收进其中。 金丹真人的骸骨,其价值之大,绝非普通修士遗骸可比。 杨真將其收起来,一是为了倘若以后找到赵启元后人,將其送还。 也存著將这骸骨带回去,仔细琢磨一番,以辅助修行的心思。 处理完这具骸骨后,两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二十里,前方传来流水声。 一条宽约十丈的河流,横亘在古道尽头。 河水粘稠如墨,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不算太深的河中,依稀可见修士的、妖兽骸骨,不少人死状狰狞痛苦,显然是掉落河中而死。 河上仅有一座石桥,桥身斑驳,护栏多有破损。 桥头立著一块石碑,上书三个血色古篆: 断魂桥。 石碑背面刻著小字: “渡桥者,需歷灵魂三问。答对则过,错则坠河,肉烂骨销,化为脓血。” “果然是考验神魂的禁制。 柳大哥,这『三问』可能涉及內心隱秘,需谨守本心,莫要被幻象迷惑。” 凌婉清神色凝重的提醒。 杨真点头,率先踏上桥面。 刚踏上第一块桥板,周围景象骤变! 古道、河流、凌婉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院落。 棲凤坡药园,居住多年的执事小院。 院中,刘铁、吴犁正与几名杂役弟子谈笑风生。 龙牙米长势喜人,灵气盎然。 “杨执事回来了!” 刘铁看到他,热情地迎上来。 “您传授的种植之法真是神了!今年產量翻了一番!大伙都念著您的好呢!” 吴犁也笑道: “杨兄弟,如今药园蒸蒸日上,咱们也算在这棲凤坡站稳脚跟了。 何必再冒险去爭什么仙缘?安稳练武,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画面温馨祥和,充满了田园牧歌般的安逸。 杨真静静看著,眼神清澈,不为所动。 “幻境终究是幻境。” 他轻声自语,一步踏出。 院落景象化为泡影,重归桥面。 继续前行三步,第二重幻境降临。 这一次,杨真出现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宫殿中。 殿內灵气浓郁如雾,地上铺满灵石,架上摆满丹药、法器、功法玉简。 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含笑而立: “小友,老夫乃『天机阁』阁主,观你根骨清奇,心性沉稳,愿收你为关门弟子。 天机阁乃当世顶级宗门,资源无尽。 入我门下,百年內必保你结丹,三百年內有望元婴!何必在那小小药园蹉跎?” 老者一挥手,三枚金光闪闪的丹药悬浮空中: “此为『金丹道种』,服之可提升结丹成功率八成。 拜师,它们就是你的。” 诱惑,巨大的诱惑。 杨真修行至今,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结成金丹,那是无数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道途漫漫,靠的是自身修行,而非外物堆积。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 再次踏出一步。 宫殿崩塌,重归桥面。 最后三步,眼前出现第三重幻境。 这一次,画面让杨真瞳孔骤缩。 昏暗的地牢,铁链锁著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妇人。 妇人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温柔,正努力对他微笑。 “真儿……快走……別管娘……” “娘!” 杨真哭喊著想要衝过去,却被几个狞笑的黑衣人拦住。 “小杂种,你娘偷学家族秘传功法,按律当废去修为,永囚地牢!你也得死!” 为首的黑衣人举起赤眼长刀,斩向妇人脖颈。 “不!” 杨真浑身颤抖,双眼赤红。 这记忆深处的伤痛,是他修行至今最大的心魔! “真儿,救娘……娘好痛苦……” 妇人的呻吟如同魔音贯耳。 黑衣人刀已经落下。 “啊!” 杨真几乎要衝过去,但最后一刻,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恢復了一丝清明。 “假的,都是假的!娘早就……” 杨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復冷静: “我娘早已逝去多年,这些幻象,休想乱我道心!” 地牢景象烟消云散。 杨真重新站在断魂桥上,已是桥的另一端。 回头望去,石桥仍在,河水依旧。 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桥头石碑上,血色古篆渐渐淡去,浮现一行新的字跡: “道心坚定,可入內城。 赠『清心玉』一枚,助你斩除心魔。” 一枚温润白玉从石碑中飞出,落入杨真手中。 玉佩触手生凉,有凝神静气之效,確是克制心魔的宝物。 杨真將其掛於腰间,转身看向桥另一端的凌婉清。 凌婉清此时也踏上了桥。 此女第一重幻境,出现在百炼阁宝库中,无数珍宝任她挑选,爹爹笑著说: “婉清,这些都是你的,何必出去冒险?” 凌婉清只犹豫了一瞬,便摇头道: “宝物再好,也要自己爭取来的才踏实。” 第二重幻境,她遇到一位俊朗非凡的白衣剑修,剑修深情款款: “仙子,在下愿与你结为道侣,共参大道,逍遥世外。” 凌婉清脸颊微红,却还是坚定拒绝: “大道未成,何谈儿女私情?” 此女第三重幻境,桥上的凌婉清忽然面色煞白,娇躯颤抖,泪流满面。 她似乎在与什么激烈挣扎,几次想要后退,却又咬牙前进。 足足一炷香时间,她才踏出最后一步,来到桥这边。 凌婉清踉蹌几步,几乎站立不稳,差点坠入河中。 杨真伸手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颤抖。 “柳大哥,没……没事。” 凌婉清勉强笑了笑,脸色依旧苍白。 她没有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杨真也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石碑同样飞出一枚清心玉,凌婉清接过,紧紧攥在手心。 “走吧。” 杨真鬆开手,率先向前。 第六十八章 心机深沉苏雨薇 过了断魂桥,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出现一片恢弘的建筑群残骸,殿宇楼阁虽大多坍塌,但依旧能想像当年的雄伟。 街道宽阔,以白玉石铺就,两侧有乾涸灵泉、枯萎灵植。 显然这才是上古仙城真正的內城。 “按照地图,剑冢在內城西北角。” 凌婉清指向一个方向: “不过要去剑冢,得穿过『百器坊』和『丹鼎街』,这两处地方可能有残存禁制或其他修士。” 杨真点头,两人谨慎前行。 內城灵气比外城浓郁数倍,但也更加危险。 时不时能看到斗法痕跡、新鲜血跡,甚至偶有尸体,应该都是最近进来的修士。 “看服饰,是燕国青玄宗的弟子。” 凌婉清检查了一具尸体,皱眉道: “伤口整齐,一剑封喉,是剑修所为。 尸体上的储物袋还在,凶手不是为了夺宝。” “灭口,或者有私怨。” 杨真做出判断。 两人更加警惕。 穿过两条长街,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废墟中立著一座相对完好的三层阁楼,匾额上依稀可见“百炼阁”三字。 “咦?上古时期也有叫百炼阁的势力?” 凌婉清惊讶道。 杨真却心中一动,百炼阁,这是巧合吗? 阁楼大门紧闭,门上禁制灵光流转,显然还在运转。 “要进去看看吗?” 凌婉清有些意动。这座阁楼让她好奇。 杨真仔细观察禁制,摇头: “这禁制至少是筑基级別,我们破不开。而且……里面可能已经有主了。” 杨真指向阁楼侧面窗户,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似是被人以巧妙手法撬开过。 凌婉清仔细看,果然如此。 “那算了,继续赶路吧。” 她虽有好奇,但也知轻重。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阁楼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伸了出来,虚弱地招了招: “救……救我……” 却是个女修的声音,气若游丝。 凌婉清脚步一顿,看向杨真,眼中露出不忍。 杨真眉头紧皱。 这种地方,突然出现的求救,十有八九是陷阱。 “你留在外面警戒,我进去看看。若有不对,立刻撤离。” 杨真最终还是决定谨慎探查。若真是陷阱,有金婴这张底牌,逃命应该不难。 凌婉清点头。 杨真缓步靠近阁楼,神识全力扫入门缝。 门后是一个大厅,厅中一片狼藉,满地狼藉。 一名白衣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个恐怖的血洞,气息奄奄。 女子约莫二十许岁,容貌清丽,此刻面无血色,却是命悬一线。 她身边散落著几件残破法器,似是与人激战过。 杨真没有贸然进门,而是站在门口问道: “道友何人?为何在此?” 女子艰难抬头,看到杨真,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小女子是星衍阁弟子苏雨薇,被黑煞门的人追杀,逃至此地,求道友赐颗救命丹药……” 星衍阁。 黑煞门? 杨真心中警惕更甚。 他仔细感应,女子伤势確实很重,不似作假。 而且她身上星衍阁服饰与之前遇到的周衍类似,身份应该不假。 “凌仙子,可有疗伤丹药?” 杨真回头问道。 凌婉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上品疗伤丹,隔空拋给杨真。 杨真將丹药弹入厅中,落在女子手边: “丹药给你,能否活命看你自己。我等还有要事,就此別过。” 说罢转身就要走。 “道友等等!” 苏雨薇急声道: “这位道友,小女子刚拿到阁楼里上古炼器传承。愿意分享只求带我离开此地……” 炼器传承? 杨真心头微动,但脚步不停。 再珍贵的传承,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道友,黑煞门的人在追杀我,他们很快会追来……你们也走不掉的……” 苏雨薇的声音愈发虚弱。 杨真脚步一顿,猛然抬头! 只见街道尽头,三道黑色遁光正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赫然是练气六层修士,气息阴冷! “走!” 他当机立断,拉起凌婉清就要撤离。 然而那三道遁光速度极快,转眼已至百丈內! “嘿嘿,星衍阁的小娘皮,看你往哪跑! 嗯!还有两个帮手?” 为首的是个鹰鉤鼻老者,眼神如毒蛇般扫过杨真二人: “练气四层和六层?螻蚁罢了。 一併宰了,正好用你们精魂祭炼我这鬼幡!” 他身后两名弟子也是练气五层,三人呈品字形包围过来。 退路被截断了! 杨真眼神冰冷: “凌仙子,准备拼命吧。” 凌婉清咬牙点头,青阳剑虽未祭炼完全,但也能勉强驱使。 鹰鉤鼻老者怪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祭出一面黑气繚绕的小幡。 小幡一晃,骤然膨胀数倍,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幡面一阵黑影闪动,飞出三道狰狞鬼影,直扑三人! “小心!这是『子母追魂幡』,鬼影极其难缠。” 阁楼內,苏雨薇强撑著提醒。 杨真快速闪避而开,斩出一道青色剑光,將扑向自己的鬼影劈散。 鬼影溃散后化作黑气,依旧朝他飞扑而来! 凌婉清炎阳镜火柱喷射,鬼影畏惧阳火,一时不敢靠近。 但也只能自保,无力反击。 鹰鉤鼻老者见状,眼神一厉: “有点本事。老二老三,结『三阴戮魂阵』!速战速决!” 两名弟子应声,各自祭出一面小幡,与老者手中的主幡形成三角阵势。 剎那间黑气翻涌,化作一个巨大的鬼首虚影,张开巨口朝杨真二人吞来! 威势之强,远非普通练气中期修士可比。 “完了……” 凌婉清脸色煞白。 这种合击阵法,绝非她能抵挡。 杨真眼中却闪过决绝。他心念沟通金婴,准备动用这张底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星衍秘法,北斗诛邪!” 一道清冷女声响起! 只见阁楼中,原本奄奄一息的苏雨薇竟然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星光璀璨的令牌。 令牌射出一道璀璨星辉,直衝天际! “轰!” 头顶上空,七颗星辰虚影浮现,洒下漫天星辉。 星辉照在鬼首虚影上,如同沸水泼雪,虚影惨叫著迅速消融! “噗!” 鹰鉤鼻老者三人如遭重击,顿时口喷鲜血,阵法瞬间被破! “你这歹毒的妖女,竟然偽装受伤哄骗我等!” 老者又惊又怒,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此刻的苏雨薇,哪还有半点重伤模样?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气息却稳定在练气六层。 手中令牌星光流转,威势不凡。 “生死爭斗,兵不厌诈,小女子不如此做,又怎能引尔等黑煞门杂碎入局? 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傢伙,追杀我星衍阁弟子三日,导致本阁多名弟子陨落,今日轮到清算的时候了!” 苏雨薇冷笑起来,眼中哪里还有垂死挣扎,半分待宰羔羊的模样! 此女手中令牌一动,星光犹如锋利的剑光,斩向老者! 老者仓促抵挡,却已失了先机,瞬间被笼罩全身,节节败退。 杨真和凌婉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眼前的这女人,好深的心机! 若是刚才乘人之危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两位道友,还请助我一臂之力!事后必有重谢!” 苏雨薇一边攻击,一边喊道。 杨真略一沉吟,便决定出手。 黑煞门与自己颇有恩怨,本就不对付。 一旦苏雨薇落败,自己和凌婉清也要遭殃。 “凌仙子,远程支援,莫要靠近。” 他叮嘱一句,青木剑气斩出,专攻那两名练气五层弟子。 凌婉清炎阳镜、青阳剑交替使用,火柱与剑光交织,干扰敌人。 有了二人相助,苏雨薇压力大减。 手中星衍令不愧是宗门秘宝,星光对阴邪功法克制极大,很快將鹰鉤鼻老者压制。 “星衍阁的贱人,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老者自知不敌,竟突然自爆了手中的幡旗! “轰!” 爆炸威能遮蔽了星光。 老者趁机化作一道血光遁走,连两名同门都不管。 那两名弟子也想逃,却被杨真和凌婉清死死缠住。 苏雨薇回过气来,星光一扫,两人惨叫著化为飞灰。 苏雨薇收回令牌,气息又变得虚弱起来。 刚才显然是强行动用了秘法,遭到了不轻的反噬。 她看向杨真二人,拱手道: “多谢两位道友相助。此前诈伤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凌婉清冷哼道: “苏道友倒是好算计,把我们当诱饵了。” 苏雨薇苦笑:“形势所迫,实在抱歉。 不过承诺依然有效。这阁楼中的炼器传承,我愿意与二位分享。” 她顿了顿,又道: “小女子知道一条通往剑冢的密道,可以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 两位若是信得过,可以同行。” 杨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苏道友为何要与黑煞门为敌?又为何要去剑冢?” 苏雨薇眼神一暗: “黑煞门阴骨老魔,杀了我师兄周衍。 我要去剑冢寻一物,为师兄报仇。至於具体是什么,请恕我不能多说。” 周衍?果然是那位掌门亲传。 杨真心中瞭然。看来苏雨薇与周衍关係匪浅,这是要报仇。 “我等可以同行,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危险,我们可能会自行撤离。而且炼器传承也要先看。” 杨真开出条件。 苏雨薇爽快答应: “传承就在阁楼三层,隨我来。” 三人进入阁楼。 三层是藏经阁,典籍大多腐朽,只有中央一个玉台完好。 玉台上放著一枚血色玉简。 苏雨薇道:“这玉简被下了禁制,需要三人同时注入灵力才能打开。所以我才需要帮手。” 杨真和凌婉清检查玉简,確认无陷阱后,三人同时注入灵力。 “嗡!” 玉简血光大放,无数信息涌入三人脑海: 《血炼真解》,上古炼器宗“血炼宗”的核心传承。 记载了以精血、魂魄辅助炼器的邪道法门,以及三种特殊法器的炼製之法: 血魄针、戮魂幡、化血刀。 传承內容让三人都皱起眉头。 这功法太过阴毒,需以活人精血、生魂祭炼法器,有伤天和,且容易反噬己身。 “邪道传承,不要也罢。” 凌婉清稍微查看御姐內容过后,率先选择退出。 对於这种需要生灵献祭的血道炼器法门,一旦献祭生灵,势必成为被追杀的对象,陨落的机率直线上升。 杨真有衍天珠和青木剑诀在手,也没必要走这种邪路。 不过既然苏雨薇愿意分享,將其拓印一份,在真正有需要的时候,或许可用来交换其他修炼资源。 “既然是炼器方法,柳某也拓印一份!” 杨真沉吟片刻说道。 两人各自拓印一份,收入储物袋中。 苏雨薇却沉默片刻,开口道: “功法虽邪,但其中一些炼器思路和手法,对正统炼器也有借鑑价值。” 取走炼器传承后,三人离开此地。 苏雨薇走到藏书室角落,按动一块地砖。 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条密道直通剑冢外围,是上古时期血炼宗为潜入剑冢偷剑而挖的,知道的人极少。” 苏雨薇率先走入密道。 杨真和凌婉清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密道狭窄潮湿,三人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走出密道,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剑形石林。 无数石剑插在地上,高的达十余丈,矮的仅三尺,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凌厉剑气纵横交错,发出“嗤嗤”破空声。 这里,正是就是剑冢外围的“剑林”。 而剑林深处,一座巍峨如山的巨大剑冢轮廓,已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第六十九章 各怀鬼胎聚剑冢 剑林入口处,荒凉肃杀。 石剑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这些石剑並非隨意插放,而是按某种玄奥阵法排列。 剑身斑驳,刻满上古符文。 虽歷经岁月侵蚀,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凌厉剑意。 剑气纵横交错,在空中划出无形轨跡,发出嗤嗤破空声。 越是靠近剑林,那股冰寒的剑道威压便越是强烈。 仿佛有千万柄利剑悬於头顶,隨时可能斩落。 不少练气修士面色苍白,额头冒汗,勉强运功抵抗。 杨真与凌婉清、苏雨薇三人盘坐於一方青石之上,凝望前方那片令人心悸的剑形石林。 方圆数十里內,无数石剑或倒插於地,或斜倚断垣,或直指苍穹。 最高的达十余丈,恍若擎天巨柱,最矮的不过三尺,如碑如碣。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股自剑林深处瀰漫而出的剑道威压。 那威压冰寒刺骨,却又灼热如岩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诡异交织,让人神魂战慄。 威压中蕴含著一种莽荒苍茫的气息,仿佛来自上古洪荒,歷经万古岁月而不灭。 “柳大哥,这威压好生恐怖。 若再往前靠近,恐怕我等修为,光是这威压就足以震碎心脉。” 凌婉清面色微白,下意识地向杨真靠近些许。 苏雨薇亦神色凝重: “凌妹妹所言极是。这剑林威压,怕是筑基大修亲至,也要忌惮三分。 上古剑修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杨真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开双眼: “两位仙子不必过於担忧,这威压虽强,却並未因我等靠近而增加。 如同潮汐,有起有伏,始终维持在一定界限之內。 那些先到的道友,虽面色不佳,却无一人被威压所伤。 若真是无差別攻击,他们早已化作齏粉。” 凌婉清闻言细观,果然如此。 剑林入口处已聚集了百余名修士,大多气息萎靡,身上带伤。 显然穿越幻灵荒漠时经歷了惨烈廝杀,並无一人被剑林威压所伤。 只是都面色凝重,不敢轻易踏入。 这些倖存者中,有身著各宗门服饰的弟子,也有气息各异的散修。 其中不少人身佩百炼阁客卿令牌,杨真一眼便认出数人,正是此前在阁中见过面的。 此刻三五成群,彼此警惕,却又因这恐怖剑林而暂时止戈。 “这剑林威压,应当是某种筛选禁制。 並非要杀人,而是在筛选有资格进入剑冢之人。 若我所料不差,唯有剑心坚定、神魂稳固者,方能承受此威压,踏入剑林。” 杨真沉吟道。 苏雨薇美眸一亮: “柳道友此言有理。我曾听师尊提及,上古剑修最重心性。 剑冢作为传承之地,断不会设下必死之局。 这威压,怕是第一道考验。” 正说话间,远处天际传来裂帛般的破空之声。 七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如长虹贯日,带著筑基大修的威势,悍然降临剑林上空。 灵压由远及近,如怒涛般席捲而来。 遁光敛去,七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飞。 灵压如潮水般瀰漫开来,与下方剑林的苍茫剑意分庭抗礼。 正是此前在仙城入口,联手破阵的七位筑基大修。 玄真上人居中而立,手持玄光鉴法宝。 道袍之上有几处焦黑,髮髻微散,显然穿越幻灵荒漠时也並非毫无代价。 但其气息依旧最为雄浑沉稳,玄光鉴光华流转间,隱隱罩住周身,將侵袭而来的残余剑意消弭於无形。 上人目光扫过下方,带著审视与掌控一切的淡漠。 其左首是莲修大师,身下净世莲台光芒略显黯淡,莲瓣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老僧面容枯槁,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古井,手中一串乌木念珠缓缓捻动,口中低诵佛號。 身周有淡淡的金色梵文流转,將周遭无形的锋锐剑意隔绝在外。 右侧则是煞气冲天的天星道人。 这侏儒老道此刻形象颇为狼狈,一身黑袍破损多处,露出內里闪烁著暗红血光的护身软甲。 脸颊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肉翻卷,却无鲜血流出,正缓缓蠕动癒合。 那赤煞斩魂刀悬於身侧,刀身嗡鸣,散发出嗜血气息,似乎对下方剑林中的某种力量极为渴望。 道人阴鷙的目光扫视全场,如同毒蛇寻觅猎物。 冰灵仙子温无瑕依旧清冷如月,一袭白衣胜雪,但仔细看去,袖口与裙摆处有被烈焰灼烧和利爪撕裂的痕跡。 她俏脸微白,气息比之前弱了一分,显然灵力损耗不小。 本命飞剑悬於身前,吞吐著极寒剑气。 在其身周凝结出片片晶莹霜花,將靠近的燥热与冰寒双重剑意威压抵挡。 她神色冰冷,目光只凝视剑林深处,对外物漠不关心。 璇璣散人道髻歪斜,绣满周天星辰的法袍灵光略显晦暗,上面沾染了少许难以祛除的污秽气息。 身前漂浮著四十九面微缩的“周天星辰幡”,布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小型星图。 碧波真人水无痕宽大的碧袍上有几处水渍浸染的深痕,气息略浮。 腰间玉佩光华流转,似乎是一件疗伤宝物。 他手握“分海戟”,戟身水光瀲灩,但隱隱有细微的裂痕。 此刻正眉头紧锁,警惕地注视著其他几位筑基修士。 尤其是天星道人,显然在荒漠中彼此间也並非全无摩擦。 最后是青萍剑客风无痕。 这位孤傲剑修看起来是七人中状態相对完好的,青衣之上只有些许风沙痕跡。 背负的青峰剑剑鞘之上,多了一道焦黑的雷击印记,气息也比之前更加內敛。 他双眸如电,直视剑林,身周有细微的剑气自发流转,与剑林威压隱隱对抗,似乎在品味著其中蕴含的上古剑意。 七位筑基大修,除却风无痕稍好,其余皆显疲態、带有伤势。 可见穿越幻灵荒漠的凶险,即便是他们也需付出代价。 但他们此刻齐聚於此,目光交匯间,虽有警惕与隔阂,却更有某种难得的默契。 “阿弥陀佛。剑冢已现,机缘在前。 然此剑林禁制非凡,非练气修士不可入。 诸位道友,此前约定可还作数?” 莲修大师率先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 天星道人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脸上正在癒合的伤口,怪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 “约定自然作数。剑冢之內,各凭本事。不过……” 道人阴鷙的目光扫过其余六人,尤其在状態较好的风无痕和玄真上人身上顿了顿: “剑冢虽限制筑基以上进入,但內中凶险,练气小辈怕是十不存一。 诸位若是捨得门下弟子送死,老夫自然无话可说。” “天星道友若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青玄宗弟子,不惧生死。” 冰灵仙子温无瑕眼帘微抬,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怕? 老夫纵横百年,怕过谁? 只是提醒诸位,莫要到最后,弟子死绝,宝物却一件未得,那才叫笑话!” 天星道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青萍剑客风无痕负手而立,身侧青峰剑自行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一股纯粹的剑意冲霄而起,竟短暂地將来自剑林的威压逼退少许。 他淡淡道: “剑冢之內,自有因果。既入此道,生死由命。 倒是诸位,莫要忘了此前约定,破开剑冢入口禁制,需我等七人联手。” 此言一出,七位筑基大修神色各异,但都微微頷首。 第七十章 破开禁制寻机缘 剑冢禁制与剑林不同。 剑林只外围屏障,而剑冢入口的禁制,才是真正阻拦所有人的难关。 按照各位筑基大修所得情报,那禁制唯有七位筑基修士联手,以特定阵法方能破开。 这也是为何七人虽各怀鬼胎,却不得不在此重新聚集的原因。 玄真上人抚须一笑,玄光鉴清光微漾: “风道友提醒得是。既如此,我等便先商议破阵之事。 至於各家弟子入內后如何行事……便各凭机缘吧。” 他说得轻巧,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各凭机缘”四字背后,是血淋淋的廝杀与算计。 七人落地,各自占据一方。 很快,各家弟子、客卿纷纷匯聚到自家筑基大修身后。 百炼阁这边,玄真上人身旁聚集了二十余名客卿,杨真与凌婉清亦在其中。 苏雨薇则独自一人,默默站在星衍阁弟子原本该在的位置,只是此刻星衍阁只剩她一人,显得格外孤零。 杨真目光扫过全场,心中凛然。 倖存至此的练气修士,竟仍有近两百人之多。 这些人能从幻灵荒漠那等凶地活著走到这里。 要么实力强横,心机深沉,要么气运逆天,无一易与之辈。 而更让杨真注意的是,七位筑基大修在短暂商议后,竟开始各自赐下宝物! “百炼阁弟子听令,此乃『玄光护身符』,可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剑冢凶险,望尔等谨慎行事,活著回来。” 玄真上人面色肃然,袖袍一挥,十余道流光飞向在场客卿。 杨真接过飞来的玉符,入手温润,隱有灵光流转。 他神识一扫,便知此符確实不凡,其中蕴含的防护之力,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 只是玄真上人如此大方,所图定然不小。 另一边,莲修大师取出数串佛珠,分给五名跟隨至此的佛宗弟子: “此乃『金刚菩提念珠』,佩戴可守心神,抵御邪祟。 剑冢之內,心魔丛生,切记谨守本心。” 天星道人则更为直接,扔给三名邪修弟子各一枚血色玉佩: “血煞替身玉,关键时可替你们死一次。 不过,若是任务失败,便要以身献祭,成为阴魂鬼物,自然也就不必回来了。” 冰灵仙子温无瑕弹指,三枚冰晶符籙落入青玄宗弟子手中: “玄冰剑符,封印我三道剑气,可斩筑基以下一切强敌。” 璇璣散人、碧波真人、青萍剑客亦各施手段,赐予门下弟子或看好的散修种种宝物。 一时间,剑林外宝光流转,灵气涌动。 这些平日里视练气修士如螻蚁的筑基大修,此刻竟如此“慷慨”,原因不言而喻。 剑冢之內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他们自己进不去,只能依靠这些棋子。 凌婉清凑近杨真,传音道: “柳大哥,我总觉得不对劲。 这些前辈如此大方,剑冢之內怕是有天大的机缘,也有无法预测的凶险。” 杨真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苏雨薇身上。 此女孤身一人,无筑基大修庇护,却神色平静,只是默默擦拭著手中星衍令。 “苏道友,可有打算?” 杨真传音过去, 苏雨薇抬眼,看了杨真一眼,轻轻摇头: “自有分寸,柳道友不必担忧。” 便在这时,玄真上人朗声道: “诸位道友,时辰已到,先联手破开七曜破禁阵!” 七位筑基大修同时飞身而起,各据一方。 身形在空中按照北斗七星方位站定,玄妙气机瞬间將七人连接成一个整体。 玄真上人居天枢位,玄光鉴悬於头顶,清光大放。 如一轮青色明月,光柱直衝霄汉,成为阵法核心与枢纽,统御协调其余六人之力。 莲修大师坐天璇位,净世莲台绽放无量金光,朵朵金莲虚影在身周绽放、湮灭。 梵唱阵阵,祥和之力中蕴含著破邪镇魔的佛门伟力,与剑冢的苍茫煞气隱隱对抗。 天星道人踞天璣位,赤煞斩魂刀血芒冲天,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巨蟒虚影,盘绕其身,嘶吼咆哮。 散发出滔天煞气与杀意,为阵法注入最凌厉的攻坚破甲之力。 冰灵仙子镇天权位,霜华剑长鸣,极寒剑气喷薄而出。 在其身后凝结成一只优雅而威严的冰凰虚影。 双翼舒展,冰封万物,极致寒意令空间都仿佛凝固。 璇璣散人守玉衡位,四十九面周天星辰幡迎风招展,瞬间化作数十丈大小,布成一片微型星空。 接引下缕缕纯净的九天星辰之力,星光垂落。 不断注入阵法之中,稳固阵基,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援。 碧波真人水无痕据开阳位,分海戟怒劈,戟尖迸发出浩瀚水行灵力。 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湛蓝水龙捲,龙吟阵阵,水汽瀰漫,刚柔並济之力流转不休。 青萍剑客风无痕立摇光位,青峰剑彻底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他並指如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意冲天而起,凝而不散,锋锐无匹,直指剑林深处那无形屏障最核心的一点! “诸位,莫要留手!” 玄真上人暴喝一声,双手掐诀如飞。 “北斗枢机,七曜同辉,破!” 七人齐声叱吒,声震四野! 七道属性各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灵力光柱,在玄真上人玄光鉴的串联调和下,並未相互衝突抵消,反而奇蹟般地开始融合、缠绕! 只见那七色光柱在空中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璀璨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七彩光柱! 七彩光柱之中,隱约可见金莲沉浮、血蟒嘶吼、冰凰展翅、星河流转、水龙翻腾、剑意纵横。 种种异象纷呈,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下方所有练气修士神魂战慄,跪伏在地! 这七彩光柱,携带著七位筑基大修的全力一击,更兼具破禁阵法加持。 以开天闢地之势,轰然撞向剑林深处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上古禁制。 “轰隆隆!” 撞击的剎那,仿佛天崩地裂! 整个剑林剧烈震动,万千石剑疯狂颤鸣,剑吟之声匯成滔天巨浪,衝击著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神。 笼罩石林的淡灰色雾气,被狂暴的能量撕扯、驱散,露出了深处更加巍峨的景象。 雾气散开处,一座高达千丈、形如倒插巨山的恐怖轮廓显现出来。 便是上古剑冢。 剑冢宛如一柄绝世凶剑,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一道比剑林威压强悍十倍、百倍的苍茫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甦醒! “咔嚓!咔嚓……” 清脆而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自撞击点传来。 七彩洪流与无形屏障交界处,刺目光芒爆发,空间剧烈扭曲。 那坚固无比的上古禁制,在七曜破禁阵持续不断的衝击下,终於开始显现出不堪重负的跡象! 细密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急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大片屏障! “给老夫破!” 天星道人面目狰狞,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血蟒之中,赤煞刀芒再盛三分! 其余六人亦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毫不吝惜地催动本源,甚至再次逼出精血增强攻势。 莲修大师口诵真言,金莲化作“卍”字佛印。 温无瑕咬破舌尖,冰凰长啸,寒气暴增。 风无痕眼神锐利如剑,那道青色剑意骤然凝实,仿佛要刺穿万古。 “轰!” 在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中,上古禁制屏障,轰然破碎! 一个直径约丈许的不稳定通道,出现在破碎的屏障中央。 通道幽深,尽头隱约可见一扇高达十丈、布满深深剑痕与古老符文的青铜巨门。 此刻,巨门被强大的力量撼动,正缓缓向內打开一道缝隙! “嗤!” 就在巨门开启缝隙的剎那,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森然剑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自门缝中狂涌而出! 剑气呈灰黑之色,所过之处,地面被斩出深达数尺、光滑如镜的沟壑,边缘岩石无声无息化为齏粉! “禁制已破,通道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所有练气修士,速速进入!” 玄真上人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急促,响彻全场。 话音未落,已有按捺不住的修士化作流光,冲向那幽深通道。 “柳大哥,我们走!” 凌婉清急切道。 杨真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沉静: “莫急,通道初开,这外泄的剑气最为暴烈,且让那些心急的先去探路。” 果然,最先衝出的几名修士,修为均在练气五六层,身上护体灵光闪烁。 在触及那灰黑剑气的瞬间,就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几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在炫目的剑光中化为几团血雾,隨即被后续剑气彻底湮灭,形神俱散。 后方紧隨的修士骇然止步,脸色惨白。 “哼,愚不可及! 剑气被封印万年,此刻泄出,虽已衰弱,又岂是练气小辈能硬扛的?等这第一波剑气泄尽再说!” 天星道人冷哼一声,声音中带著不屑道 约莫过了半刻钟,门缝中喷涌的灰黑剑气逐渐减弱、最终只剩下丝丝缕缕在通道內繚绕。 眾修士见状,再次躁动起来,爭先恐后地涌入通道,生怕慢一步机缘就被他人夺走。 杨真与凌婉清、苏雨薇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並肩而行,隨著人流涌向剑冢入口。 第七十一章 深入剑冢遇剑种 经过七位筑基大修身旁时,杨真能清晰地感受到,七道有如实质的目光扫过自己。 那目光中有审视、淡漠、也有深藏的算计,唯独没有丝毫关切。 在这些筑基大修眼中,他们这等练气修士,不过是探路石子、爭夺机缘的工具、必要时可以捨弃的筹码罢了。 活著带回宝物,或许能得些赏赐。 若死在途中,便如尘埃消散,无人会记得。 杨真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修仙界本就如此。 既已入局,即使身为棋子,亦要爭那一线生机。 三人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景象骤然变幻。 眼前出现一条漫长、昏暗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壁非金非石,刻满无数栩栩如生的剑形图案。 每一柄剑都仿佛拥有生命,散发著无形剑意,让人脊背生寒。 杨真小心翼翼地前行,神识最大范围地散开,警惕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 “这甬道有古怪,神识被严重压制了,只能探查三丈范围。” 苏雨薇忽然开口,手中星衍令散发出比平时更明亮的星光。 光芒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只能照亮周围数尺。 杨真心念一动,尝试外放神识,果然如陷泥沼。 原本能覆盖十数丈的神识,此刻仅能达到五丈左右,而且模糊不清。 凌婉清亦是如此,秀眉紧蹙。 “剑冢之內,禁制重重,神识受限也在预料之中。 我等三人切记莫要分散,相距最好在五丈之內,以防不测!” 杨真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带著回音。 凌婉清郑重点头,手中紧握青阳剑,散发出淡淡锋芒。 苏雨薇则將星衍令托在掌心,星光虽然被压制,却依旧稳定,如同黑暗中的指路明灯。 三人保持著三角阵型。 杨真在前,凌婉清在左,苏雨薇在右,稳步向前推进。 前行约莫百丈,前方突然传来数声悽厉惨叫! “啊!” “地下!剑气从地下来了!” “救我!” 只见甬道前方约二十丈处,平整的地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七八道纵横交错的缝隙。 剑气从地底狂暴而出,锋锐无匹,带有一种撕裂神魂的威能。 冲在前面的七八名修士,无论祭出防御法器,还是施展护身法术,在剑气面前都不堪一击。 一阵咔嚓声中。 护体灵光纷纷破碎,肉身被绞成漫天血雾,连带著神魂都被撕碎! “是地脉剑气!蕴含金煞之力!快退!” 苏雨薇脸色骤变,急声喝道。 三人反应极快,几乎在苏雨薇出声的同时便疾步后撤。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的剎那。 “嗤”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如髮丝的森白剑气,从刚才站立之地射出,贴著杨真的衣角掠过。 “刺啦” 杨真感觉腰间一凉,低头看去,青袍下摆被割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皮肤被剑气划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隱隱作痛, “好凌厉的剑气!”杨真心头一凛。 刚才那道剑气极为锋利,若非他肉身经过龙牙米不断淬炼,强度远超同阶练气士。 那一击至少能让他皮开肉绽,伤及筋骨。 倖存下来的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贸然前冲。 眾人各施手段,试图探知地面下的危险。 有人祭出低阶法器探路,刚落地便被剑气绞碎。 有人撒出探测符籙,符籙光华闪烁,標示出几处危险区域。 也有修炼灵目的修士,眼中灵光闪烁,仔细观测地脉灵气的流动。 杨真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块最普通的下品灵石。 运起控物术,按照某种规律,依次將灵石掷向前方不同方位的地面。 “噗!噗!噗!” 灵石落地之处,又有四五道剑气从地下斩出,將坚硬的灵石瞬间绞成齏粉。 杨真目光锐利,紧紧盯著两侧墙壁上的剑形图案。 很快发现,每次剑气喷发前,对应区域的墙壁上,某些剑形图案会微微亮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剑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地下剑气即將喷发的位置! “我明白了,两位看墙壁上的剑形图案! 剑尖所指的方向,就是地下剑气的喷发点! 避开剑气笼罩区域,就能安全通过。” 凌婉清与苏雨薇闻言,立刻凝神细看。 果然,在杨真指点下,她们也发现同样的规律。 “柳大哥好眼力”凌婉清眼中闪过钦佩。 “如此一来,便有法可循了。”苏雨薇也鬆了口气。 三人依此法前行。 杨真领头,时刻注意两侧墙壁剑尖的指向,提前规避。 果然,之后的路程再未触发地下剑气。 前方一些机敏的修士也陆续发现此规律,纷纷效仿。 反应慢的,或是被同伴暗中推出去探路的倒霉蛋,都悽惨地陨落在突如其来的剑气下。 青铜甬道仿佛没有尽头,瀰漫著压抑与死亡的气息。 眾人提心弔胆,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损失二十余人后,前方终於出现了不一样的亮光。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压抑感也为之一轻。 这是一片巨大地下空间,高不见顶,仿佛將整座山腹掏空。 四周光滑如镜的石壁上,镶嵌著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宛如白昼。 空间中央,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圆形广场。 地面以黑白两色奇异玉石铺就,构成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的道韵。 广场四周,均匀矗立著九根高达三十余丈的青铜巨柱。 柱身需数人合抱,上面雕刻著各种古老玄妙的剑诀图案,隱隱有剑气流转。 所有进入此地的修士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的,盯著悬浮在广场中央太极图阴阳鱼眼上方,约三丈处的三样事物。 左侧鱼眼上方,悬浮著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剑。 剑身自行吞吐著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使得周围数丈范围內的空气都凝结出片片霜花,缓缓飘落。 一股极致的冰寒剑意瀰漫开来,仿佛能冻结灵魂。 右侧鱼眼上方,则是一枚拳头大小、赤红如烈阳、內部似有岩浆缓缓流动的宝珠。 宝珠散发著灼热的高温,让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 暴烈剑意从中透出,与对面的冰寒剑意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地维持著平衡,显然是某种火属性宝物。 居中最上方,悬浮著一团朦朧灰色雾气。 雾气不断翻滚变化,隱约可见一柄形態不定的剑影。 那剑影时而如游龙矫健,时而如神凤翔空,时而化作古朴长剑,时而又散作点点星光,变幻莫测。 一股古老、苍茫、包容万象又虚无縹緲的玄奥剑意从中散发出来。 虽然不如冰剑、火珠那般属性鲜明强烈,却更加深邃难测,吸引著所有人的心神。 “那是剑种?” 一名见识广博的年长散修失声惊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冰属性剑种!火属性剑种!还有那团灰雾,难道是传说中的『无相剑种』?” 另一名宗门弟子眼睛瞪得滚圆,喃喃自语。 “剑种!真的是剑种!上古剑修坐化或陨落后,其精纯剑意与部分神魂凝聚不散。 歷经岁月凝聚而成的宝物,对剑修而言,乃是无上至宝。 可大幅提升剑道感悟,甚至直接继承部分上古剑修的神通剑意!” 有人激动高呼道。 “如此珍贵的剑种,若是得其一,剑道可期。 甚至突破筑基,成就金丹亦非奢望啊!” 所有修士瞬间陷入狂热般的躁动,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三样宝物。 充满贪婪、渴望、疯狂之色。 沉重的呼吸声中,法器不自觉握紧的摩擦声,在此刻格外清晰。 儘管內心火热,却无一人敢轻易踏足广场。 整个广场之上,瀰漫著一股比外面剑林还要恐怖十数倍的剑道威压!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体內灵力运转滯涩,呼吸困难。 更令人心悸的是,九根青铜巨柱隱隱气机相连,与地面的太极图案共鸣,构成了一座庞大而危险的阵法。 杀机暗藏,引而不发。 杨真目光扫过全场,心中凛然。 此刻聚集在广场边缘的修士,约莫一百三四十人。 比进入剑冢时少了近五十人,显然都在之前剑冢入口的甬道和,各种陷阱中陨落了, 这一百多人分属不同势力,彼此间隔著距离,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旁人。 都因那三颗剑种而蠢蠢欲动,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肃杀气息。 “柳大哥,我们怎么办?” 凌婉清声音带著紧张与一丝茫然。 剑种诱惑太大,但眼前的危险也显而易见。 苏雨薇亦看向杨真,眼神冷静: “此地杀机四伏,剑种虽好,但怕是有命拿,没命用。柳道友,需早做决断。” 杨真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团灰色雾气吸引。 不知为何,那雾气中变幻的剑影,竟让他丹田內的灵力自发加速运转起来。 青木剑诀的心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隱隱与那灰雾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静观其变。此地阵法未明,杀机暗藏。 谁先动手,必成眾矢之的,也最可能触发阵法反噬。 杨真声音沉稳。 果然,短暂寂静和对峙之后,终於有人被贪婪冲昏头脑,按捺不住了。 “剑种有缘者得之!老子先上了!哈哈哈!”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修为达到练气七层的散修大汉狂笑一声,眼中血丝瀰漫。 此人猛地一跺脚,体表腾起土黄色的护体罡气,悍然冲向广场中央! 此人显然修炼某种强化肉身的功法,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入广场十丈范围。 然而,就在他双足踏入广场黑白石板范围的瞬间。 “嗡…” 第七十二章 勘破生门入九宫 九根青铜巨柱同时光芒大放。 柱身上原本静止的剑诀图案,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道属性不同的剑气从中激射而出。 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广场的剑网! 那魁梧大汉首当其衝,怒吼著將护体罡气催发到极致,同时祭出一面厚重的盾牌法器挡在身前。 但这一切在九柱联发的剑气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噗噗噗!” 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响声传来。 土黄色罡气如同泡沫般破灭,盾牌法器只支撑了一息,便被无数剑影洞穿、绞碎! 大汉脸上的狂笑,瞬间化为无尽恐惧。 “不!” 悽厉惨叫戛然而止。 剑网一扫而过,原地只剩下一蓬血雾和法器碎片,连储物袋都没能留下,被狂暴的剑气一同绞成了齏粉。 全场死寂。 只有剑气破空余音在广场上迴荡,以及那尚未完全飘散的血腥气。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那魁梧大汉修为不弱,防御也算出眾。 却连一息都没能撑过去,在这剑阵面前如同螻蚁! 这九柱剑阵,恐怖如斯! “九宫剑煞阵,上古杀阵之一。 九柱对应九宫方位,气机勾连,生生不息。 剑气属性各异,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除非能同时破坏或压制九根阵柱,否则入阵者必被无穷剑气绞杀。” 苏雨薇面色凝重无比,低声道。 “同时破坏九根阵柱,我等不过练气修士,如何能做到?这阵法,难道是绝路?” 凌婉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杨真盯著那九根光芒渐敛、重归平静的巨柱,以及地面上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若有所思: “未必是绝路,你们看,那大汉死后,剑气並未继续追击,阵法也恢復了平静。 这说明阵法似乎只攻击进入广场范围的目標,而非纯粹的绝杀之阵。 “或许破阵的关键,不在力敌强攻,而在智取,找到正確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仔细观察此地布局。 就在这时,又有人动了。 这次是三名相识的散修,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突然分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冲向广场! “他们想分散剑阵的攻击!” 有人立刻看出其意图。 想法不错,但现实残酷。 九根巨柱再次亮起,这一次,激射出的剑气並非散乱无章,而是分成了三道剑影,精准地罩向三人! 每一道剑影的威能,似乎並未因分散而减弱! 三人骇然失色,拼命催动法器、符籙抵挡剑影。 咔嚓一声,三人护身法器碎裂,符籙光芒湮灭。 又是三团血雾爆开,均布魁梧大汉后尘。 接连两批人惨死,像冰水浇头,让剩余修士的贪念压下去大半,忌惮与恐惧重新占据上风。 但剑种的诱惑实在太大,仍有许多人眼中闪烁著不甘的光芒。 “诸位道友!” 就在人心浮动之际,一个清朗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青玄宗內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剑修越眾而出。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松。 修为赫然达到了练气八层巔峰,正是青玄宗弟子楚云锋。 他环视全场,朗声道: “大家都看到了,这剑阵威力无穷,绝非一人或数人可破。 我等若不暂时放下恩怨,联手破阵,只怕谁也別想得到剑种,甚至可能尽数葬身於此!” 楚云锋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尤其是散修,缺乏强力手段,单打独斗根本看不到希望。 “楚师兄说得对!不联手破阵,谁都进不去!” “我同意联手!先破了这鬼阵法再说!” “算我一个!” 很快,便有三十余名修士站了出来,以楚云锋为首,结成了一个临时联盟。 其余人则冷眼旁观。 楚云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沉声道: “既如此,便请诸位暂且听我指挥。 我青玄宗传承中,有一门『三星破煞阵』,可匯聚眾人之力,攻其一点。请诸位將灵力注入此阵盘!” 说罢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阵盘拋向空中。 阵盘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大小,悬浮於眾人头顶。 三十余名修士闻言,纷纷將自身灵力隔空注入阵盘之中。 阵盘顿时光芒大放,嗡鸣作响,表面符文逐一亮起。 迅速匯聚眾人灵力,在阵盘上方凝聚出一道水桶粗细、凝实无比的乳白色能量光柱,散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目標锁定坤宫!” 楚云锋剑指最左侧那根巨柱,厉声喝道。 “去!” 乳白色光柱应声而动,如一道撕裂长空的匹练,带著尖锐破空之声,狠狠轰击在那根刻满剑诀的青铜巨柱之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 被击中的坤宫剧烈震颤,柱身符文光芒急闪,明灭不定。 然而,九柱气机相连,其余八根巨柱同时光华流转。 一股无形力量將坤宫承受的大部分攻击,分散传导到了其他八柱之上! 最终,坤宫宫只是晃动了几下,便在其他八柱的支援下迅速恢復稳定,丝毫无损。 “威力不够,全力出手!” 楚云锋脸色一沉,咬牙喝道。 眾人也知到了关键时刻,纷纷咬牙,不顾损耗地加大灵力输出,甚至有人吞服恢復灵力的丹药。 乳白色光柱骤然再次膨胀,威能暴涨,以更凶猛的势头轰向坤宫! 就在光柱即將再次击中坤宫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九根巨柱上的剑诀图案,突然逆向流转,一股诡异而强大的逆转之力自阵法中心爆发! 凝聚了三十余人全力一击的乳白色光柱,竟被这股力量强行扭转了方向。 非但没有击中坤宫,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朝著施法眾人反射回去! “不好,阵法反噬,快散开!” 楚云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嘶声大吼,同时身形拼命向侧方急闪。 大多数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隆!” 反射回来的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入人群最密集处! “啊!” “不!” 悽厉的惨叫声被爆炸的巨响淹没。 乳白色光柱在人群中炸开,狂暴剑气瞬间吞噬了十余名修士的身影。 这些修士连防御都来不及展开,便在恐怖的剑气下化为飞灰,尸骨无存。 另有数人被爆炸边缘波及,重伤倒地,吐血不止。 倖存者惊恐万状,四散奔逃,再也不敢聚集在一起。 楚云锋虽然侥倖逃脱,也被爆炸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脸色难看至极,看向九根巨柱的眼神充满后怕。 “这剑阵,竟然能逆转攻击?” “这还怎么破?攻击越强,反噬越狠!”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三十余人联手都落得如此下场,谁还敢轻易尝试? 难道真与这剑种无缘? 杨真却紧紧盯著那九根重归平静的巨柱,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我明白了。” 他低声对身旁二女道,声音带著一丝篤定, “这九宫剑煞阵,並非单纯的死阵、杀阵,它更像活的试炼之地。 並非要无差別地杀死所有闯入者,而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筛选和考验。” “考验?” 凌婉清有些不解。 苏雨薇却是若有所思,接话道: “柳道友是说,这阵法是在筛选有资格获取剑种的『传承者』?唯有通过考验之人,方能接近剑种?” “正是如此,你们仔细看,那三枚剑种悬浮的位置,恰好对应太极图案的阴阳鱼眼和中心。 九根巨柱,分列九宫方位。 整个布局,玄妙异常。 若要取得剑种,必须遵循某种特定的规律或路径,而非依靠蛮力硬闯。” 杨真点头,目光扫过广场布局。顿了顿,指向地面黑白分明的石板: “方才楚云锋等人攻击坤宫,引发阵法反噬。 破阵之法,绝非攻击阵柱,而是要顺应阵法运转的规律,找到那条隱藏在杀机之下的生路。” “顺应?”凌婉清似懂非懂。 杨真不再多解释,而是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了一步。 “柳大哥,你要做什么?!” 凌婉清心头一紧,急声问道。 “我去试试,若我猜得不错,破阵的关键,便隱藏在这太极图案与九宫方位的对应关係之中。 你等在此等候,保持警惕,莫要轻举妄动。” 杨真目光沉静,声音平稳。 说罢,他不再犹豫,迈开步伐,朝著前方的广场走去。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惊疑、诧异、嘲讽、幸灾乐祸,种种眼神匯聚在他身上。 “又来个不知死活的。” “练气四层?也敢上去逞能?真是被剑种迷了心窍,自寻死路。” “也好,让他去试试,说不定能探出点门道。” 楚云锋也看向杨真,眉头紧皱,並未出声阻止。 方才的惨败让其心有余悸,此刻有人愿意去探路,无论是死是活,或许都能带来一些新的信息。 杨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步伐与对周围气机的感应上。 一步步走向广场边缘,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只脚稳稳地踏在了黑白石板交界处。 “嗡!” 九根青铜巨柱,再一次同时亮起! 第七十三章 血戮魔君弒仙剑 杨真踏入的瞬间。 柱身上的剑诀图案光芒流转,剑气吞吐不定,凌厉杀机牢牢锁定杨真。 剑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射而出,巨柱光芒明灭不定。 杨真脚步不停,步伐却並非直线冲向中央,而是踏出了一种奇异的节奏和方位。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太极图案特定节点上。 时而落在纯黑的阴鱼区域,时而踏在纯白的阳鱼区域,时而又踩在阴阳交界的弧线上。 身形也隨之变得飘忽灵动,时而向左滑步,时而向右迂迴,仿佛在遵循著某种看不见的轨跡,又像是在规避著无形危险。 整个人宛如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徘徊。 一步,两步,三步…… 杨真缓慢坚定地向前推进。 九根巨柱的光芒隨著他的步伐而微微调整,剑气引而不发,仿佛被他的步法所引导,又像是在进行著某种同步的验证。 五丈,十丈,十五丈…… 杨真已深入广场,距离中央的剑种越来越近。 而九根巨柱,依旧没有发动攻击。 只是光芒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嗡鸣声。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方法?” “这步法有古怪,你们看,他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石板特定交接点上!” “难道这就是生路?” 全场修士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杨真每一个动作,试图记下步法轨跡。 楚云锋更是眼中精光爆闪,一瞬不瞬地盯著,手中甚至不自觉地开始模擬推演。 凌婉清和苏雨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带著一丝希望。 杨真此刻心神空明,忘却周遭的一切。 脑海中,青木剑诀第一层中关於基础阵法、阴阳五行的记载,与眼前所见到的九宫格局飞速碰撞、融合、推演。 依靠的並非高深阵法知识,而是一种基於剑道感悟的直觉,以及对天地气机流动的敏锐感知。 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杨真已经走过了大半路程,距离三枚剑种悬浮之处,只剩下最后三十丈左右。 九根巨柱的嗡鸣声已经如同风雷激盪,光芒炽烈,剑气在柱身表面疯狂流转,几乎要透体而出,却始终悬而未发。 这种引而不发的状態,比直接攻击更让人感到压力。 然而,就在杨真即將踏入最后一段路程,心神最为专注之际。 异变陡生! 广场边缘。 一名原本蜷缩在阴影中、气息微弱的“伤者”骤然暴起。 此人身上黑气瀰漫,眼中红光一闪,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贴地疾飞的血光,直扑杨真后背。 “小心身后!” 凌婉清惊呼声撕裂了寂静。 苏雨薇也脸色大变,星衍令星光急闪,却已来不及救援。 那血影赫然是一名黑煞门弟子,修为足有练气六层! 之前偽装受伤倒地,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趁杨真全神贯注破阵、毫无防备之时,发动致命偷袭。 若能杀了杨真,他或许就能沿著杨真走过的生路,抢先夺取剑种,至少也能除掉一个潜在竞爭对手。 黑色血光中,一柄淬著幽蓝剧毒的蛇形短刃,带著刺骨的阴寒,直刺杨真后心要害。 时机、角度、速度,都狠辣刁钻到了极点。 杨真此刻將绝大部分心神,用於维持那玄妙步法、感应阵法气机,对身后的偷袭感知稍慢了一瞬。 眼看那淬毒短刃就要刺入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杨真丹田之中,一股清凉剑意瞬间流遍全身,与他修炼的青木剑诀水乳交融。 完全凭藉身体的本能,杨真头也不回长剑出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手斩出一剑! “青木剑诀,迴风拂柳!” 数尺大小的青色剑光一闪而出,瞬间化为模糊不清的草木虚影。 剑光一个闪动,后发先至的斩在偷袭的短刃之上。 “叮!” 一声清脆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青色剑影与短刃激烈碰撞,那黑煞门弟子只觉一股凌厉剑气传来,沿著短刃直透手臂。 剑影一个闪动过后,就从其握剑的右手上一闪而过。 將其从手腕切成两半,直至肩部。 血光迸射中,短刃顿时掉落。 “啊!” 一声惨叫传出,被切成两半整只右手,连同破碎的衣裳,犹如两块被刀切后没清洗的猪肉,血淋淋地耷拉著。 偷袭的黑煞门弟子脸色发白,身子顿时摇晃踉蹌起来,受创不轻。 一剑斩出过后,杨真快步向前,不再理会身后的黑煞门弟子,来到下一个关键的生门方位之上。 九根巨柱光芒再次大盛,发出轰鸣,剑气在柱体表面疯狂流转,却没有攻击杨真。 “该死!” 黑煞门弟子偷袭失败,恼羞成怒,稳住身形后,眼中凶光更盛,便要再次追击。 而其刚刚稳住身形所站的位置,却偏离了安全路径,踏入了一个触发阵法的死位。 “嗡!” 三根巨柱剑诀图案光芒暴涨,凌厉剑气瞬间激射而出,將其全身笼罩其中。 “不!” 悽厉绝望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 剑气一绞,这名练气六层的黑煞门弟子,瞬间化为了又一片飘散的血雾。 鲜血溅落在附近的黑白地面上,迅速被石板吸收。 只留下淡淡的暗红色痕跡,显得更加诡异。 杨真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团尚未散尽的血雾,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方才那一剑“迴风拂柳”,让他对青木剑诀第一层灵种初萌感悟更深了。 在这剑意盎然的剑冢之中,他的剑道似乎在与古剑意有某些共鸣、精进。 有了前车之鑑,再无人敢轻易出手偷袭。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杨真,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令人垂涎的剑种。 终於,在踏出第九十九步时,杨真来到了太极图案的最中心。 阴阳鱼眼交匯之处,亦是三枚剑种悬浮的正下方。 冰晶长剑寒气彻骨,赤红宝珠热浪灼人,灰色雾气玄奥莫测。 三种上古奇珍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可摘下。 但杨真没有立刻去取任何一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站在剑气风暴中心。 九根巨柱气机已彻底锁定此地,那引而不发的剑气,似乎下一刻就要倾泻而下,將他湮灭。 脚下太极图案旋转,似乎也加快了一丝,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全身。 他环顾三枚剑种,目光最终落在那团不断变幻的灰色雾气上。 雾气中的虚幻剑影,此刻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缓缓转杨真,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传递而来。 那意念之中,蕴含著无尽沧桑与孤寂,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 又带著一丝审视与期待,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杀意。 杨真沉吟片刻,不再犹豫,缓缓伸出右手,探向那团灰色雾气,试图接触那虚幻的剑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雾气边缘的瞬间。 “轰!” 整个剑冢空间,疯狂震颤起来。 九根高达三十余丈的青铜巨柱,轰然向內崩塌、收缩。 巨柱崩解成无数青铜碎片与璀璨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团灰色雾气。 灰色雾气如同黑色深渊,贪婪吞噬九根巨柱所化流光与精华,体积急剧膨胀。 眨眼之间,原本只是一团的雾气,便膨胀到笼罩了整个广场中心区域,不断向外扩散。 雾气翻滚沸腾,顏色由浅灰转为深灰,最终化为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暗流。 翻腾雾气之中,无数剑影骤然浮现。 冰剑晶莹、火剑炽烈、金剑锋锐、木剑生机、土剑厚重、风剑灵动、雷剑暴烈...... 五行风雷,各种属性、各种形態的剑影在雾气中交织、演化、生灭,演绎出万千剑诀,仿佛一部活著的剑道史诗在此展开。 而杨真,正处於这片剑影风暴的最中心。 “柳大哥!” 广场边缘,凌婉清花容失色,惊呼出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入那翻滚雾气之中。 苏雨薇一把死死拉住她的手臂,脸色同样苍白,却保持著最后的冷静: “不可!凌妹妹!这雾气变故远超想像!其中剑意混乱狂暴到了极点,贸然进入,必死无疑。 我们进去非但帮不了他,只会白白送死!” 所有倖存的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呆,纷纷惊恐后退,远离那不断扩散的混沌剑雾。 这超出了所有人理解的范畴,那三枚剑种,难道根本就是个陷阱? 楚云锋脸色变幻不定,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最终一咬牙,对身边几个倖存的青玄宗弟子低喝道: “所有人后退,此地不宜久留!” 这上古剑冢之內,恐怕隱藏著远超想像的凶险。 那三枚诱人的剑种,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们这些后来者准备的。 混沌剑雾之中。 杨真只觉得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四周不再是广场,而是一片苍茫无尽、剑气纵横的古老世界。 天地之间,悬浮著无数闪烁各色光芒的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散发出截然不同的剑意。 或凌厉无匹,或厚重如山,或灵动似水,或诡譎莫测…… 万剑爭鸣,剑意冲霄。 在他面前,那团吞噬了九柱精华的混沌雾气,此刻已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形虚影。 虚影看不清具体面容与服饰,只有一双眼睛. 如同亘古星辰般璀璨深邃,又如同九幽深渊般寂静冰冷,仿佛看透万古兴衰。 “多少年了,沧海桑田,岁月轮转,终於……又有人走到了这里。” 虚影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带著一种穿越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沧桑,直接在杨真心神深处响起。 杨真心神剧震,这股威压与意念,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修士,甚至比外面的筑基大修还要诡异莫测。 但他多次歷经生死,心志早已磨礪得坚韧无比。 强自镇定心神,拱手行礼,恭敬而不失气节地问道: “晚辈杨真误入此地,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 “吾乃此剑冢之灵,亦是守冢之魂。 你能以区区练气四层修为,凭藉些许剑道天赋与机敏,参透九宫剑煞阵之表层玄机,行至此处,可见你於剑道一途,確有几分缘法。” 虚影缓缓说道。 目光如实质剑光扫过杨真,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顿了顿,虚影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 “请前辈明示。”杨真沉声问道,心中警兆大作。 虚影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剑冢之试,本有三关。第一关剑林威压,筛去心志不坚、神魂孱弱者; 第二关『九宫剑阵』,筛去只知蛮力、不通变化之愚钝之辈; 第三关便是这最终的『剑意问心』。 然,今日情形有变。 因外力强行衝击,剑冢核心封印已被撼动,那被镇压於此万古岁月的凶物即將破封而出。” 虚影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急迫。 “凶物?”杨真瞳孔骤然收缩。 “上古时期,此地並非什么剑修大族聚居之城,而是一处封印绝地! 当年,有一魔道巨擘,號『血戮魔君』,以杀入道,剑走偏锋。 为炼製其本命魔剑『万魂弒仙剑』,屠戮天下金丹修士逾百,將之抽魂炼魄,欲以极致杀伐成就剑道巔峰,妄图以杀证道,登临元婴之境。” 虚影声音低沉,揭示出惊天秘密。 “其行径天怒人怨,最终引来七位当世顶尖的金丹境大圆满剑修联手围剿。 一场大战,打得山河崩碎,日月无光。 最终,七位剑修以六死一重伤的惨重代价,將血戮魔君神魂斩裂成九份,分別镇压於剑冢九柱之下。 其本命魔剑『万魂弒仙剑』亦被封印於剑冢最核心处,以七星封魔剑阵镇之,借地脉剑气消磨其凶煞,至今已歷两万载。” 杨真听得心惊肉跳,原来这宏伟剑冢,竟是一座镇压魔头的监狱。 虚影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与冰冷,继续道: “然而,万载岁月流逝,封印之力日渐衰弱。 此前外面那七个筑基小辈联手破开外围禁制,虽是为剑种而来。 但其狂暴力量,无疑加速了核心封印的鬆动。 如今魔剑感应到外界生灵血气,封印已岌岌可危。 魔剑即將破封,魔君那被分裂镇压的残魂,亦在蠢蠢欲动,有重新聚合復甦之兆。” 杨真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急声问道: “前辈之意是……” “剑冢內外,所谓剑种机缘,不过是诱饵与表象。 那冰魄剑、火魄珠,皆是万魂弒仙剑散逸出的部分凶煞剑气,歷经岁月演化而成。 看似是纯净的冰、火剑种,实则內蕴魔性。 修士若得之炼化,初时剑道大进。 日久必被魔气侵蚀心神,逐渐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最终成为魔剑破封的养分与爪牙。” 虚影语气冰冷彻骨。 抬起虚幻的手指,指向混沌雾气核心: “唯有这『无相剑种』,乃是当年七位金丹剑修中,最为精通变化、擅长封印的『无相剑尊』,在坐化前留下的传承之种与后手。 得之,可获无相剑道真传,亦能凭藉其中蕴含的一丝封印真意,对魔剑有所克制。” “如今魔剑破封在即,单凭无相剑种自身之力,已不足以重新镇压,需要血祭。” 虚影的声音陡然沉重。 杨真心中一沉:“血祭?” 第七十四章 无相剑尊青木友 “以闯入剑冢的所有练气修士之血肉、神魂、灵力为祭。 激发七星封魔剑阵残存之力,或可暂时加固封印,再镇魔剑数百年。” 虚影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理所当然的事情。 “此事,外面那七个筑基修士,早已知晓。 他们驱使你们这些练气小辈进来,本就不是为了让你们取宝,而是將你们作为献祭的祭品。” 虚影之言如同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响。 杨真如坠冰窟。 难怪那些筑基大修表现得如此“慷慨”,赐下重宝护身。 明知剑冢凶险无比,仍哄骗大量练气修士进入。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进去的人,都是用来餵养封印、延缓魔剑破封的祭品。 “好一个大道无情,视眾生为螻蚁!” 杨真咬牙切齿,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涌上心头。 虚影静静看著杨真愤怒的样子,並无多少情绪波动: “现在知道真相了,告诉老夫,你的选择是什么? 老夫未猜错的话,你也得到青木真君传承,修炼青木剑诀吧?” “选择?前辈也知道青木真君?”杨真不解地抬头。 “何止是知道,老夫与青木道友,曾有数面之缘。 也曾在金丹巔峰,与青木真君以剑问道,大战过一场,只可惜青木道友最终技高一筹,老夫不幸败於其剑下! 当时老夫道心受挫,却不甘心失败。 便以言语相激,赌青木道友不敢与老夫相互交换剑诀,並相约进阶元婴之后再一决高下。 未料青木真君欣然应允,將剑诀赐予老夫。 老夫当然不会半途而废,修炼青木剑诀,仅是不服罢了。 此战之后,青木道友便销声匿跡。 直到后来才知,青木道友始终执著寻找传说中的太乙神木,离开人族之地,云游其它大陆了。 老夫与青木道友一战才知,剑修一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便將道號吞天剑客,改名无相剑尊。 以青木剑诀为超越目標,不断提升自身剑道修为,直到与其他六名当世顶尖金丹剑修一道,出手镇压血戮魔君。 青木真君大概不会想到,其穷奇一生寻找的太乙青木,老夫这个当年的手下败將,竟在一次异族封印的地下秘境中,得到了线索。 只可惜,老夫与青木真君,自此再无交集。 哎,若是当年青木道友参与此战,以他的剑道修为,必將此魔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人形虚影嘆息一声,显然有再未见到青木真君的遗憾。 “前辈有所不知,青木前辈始终並未寻到太乙青木,却用其它材料炼製三十六柄飞剑。 进阶化神后以青木剑阵纵横此界,成为人族让异族闻风丧胆,最为忌惮的顶尖战力?” 杨真稍微沉吟片刻,说出从记载青木剑诀玉剑中知晓的事情。 “青木真君进阶化神?小友此话当真?” 无相剑尊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是真是假,晚辈无法考证。” 杨真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块玉简,扔给混沌虚影。 虚影一把將玉剑抓住,变得模糊起来。 “记载剑诀虽然不全,有关青木道友的事跡,却有些像其当年的口气,青木道友这喜欢记载生平所见的习惯,倒是没改! 你有一层青木剑诀在身,是否接受无相剑种传承,尝试以传承者身份,进入核心之地,凭藉剑种之力与自身意志,重新封印魔剑? 你放心,老夫留下的这无相剑种,与你修炼的青木剑诀並无衝突,还隱隱有某些互补。 以尔如今修为,即便有剑种相助,成功率也不足一成,且九死一生。 若是现在转身,凭藉老夫对剑冢封印的部分掌控,送你离开这片核心区域,或许能在魔剑彻底破封前,逃出剑冢。 但外面有七位筑基修士镇守,你如何解释自己提前独自逃出,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祭品』脱离掌控,破坏血祭仪式。 你出去,亦是死路一条。” 片刻过后,虚影將玉简扔给杨真,声音带著一丝漠然。 进退维谷,前有魔剑,后有筑基大修。 两条路,看似都是绝路。 杨真沉默了。 眼中闪过挣扎、愤怒、不甘,最终化为平静与决绝。 从一个杂役起步至今,歷经磨难,道心已坚定如铁。 片刻后便抬起头,目光迎向那虚幻却威严无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前辈,若选择接受无相剑种传承,尝试封印魔剑,该如何做?” 虚影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讚赏。 “很好!有此决断,方不负修剑之心。 首先,你需要通过『剑意问心』之试,证明你有资格、有心性承载无相剑道。 不会被剑种之力反噬,更不会被魔剑魔性侵蚀。 此关若过,你可得传承,修为、剑道皆可大进。” 虚影缓缓道。 “其次,你需要进入剑冢最核心封印之地,以融合后的无相剑种之力为引,尝试沟通残存的七星封魔剑阵。 配合剑冢积累的部分力量,重新加固封印。 但老夫提醒你,魔剑虽被镇压数万年。 凶威百不存一,却也绝非练气期修士所能抗衡。 即便你得到传承,成功的可能性,依旧微乎其微。 更大的可能,是你被魔剑凶煞侵蚀,神魂俱灭,或成为封印的又一缕养分。”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哪怕希望再渺茫,也要试上一试。 更何况坐以待毙,引颈就戮,非我杨真之道!” 杨真下定决心,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虚影不再多言,缓缓抬起那由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掌。 伸出一根虚幻的食指,径直点向杨真的眉心。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光,自虚影指尖无声射出,瞬间没入杨真眉心。 剎那间,杨真只觉神魂剧震,仿佛有万千雷霆在脑海中炸开。 无数关於剑道的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一幅幅宏大、惨烈、古老的画面,在他眼前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古战场上。 剑气滔天。 七道凌厉剑光气吞山河,化为七道顏色各异的剑影,笼罩整个战场。 形成庞大剑阵,將一人围在中央。 血戮魔君手持饮血无数的万魂弒仙剑,一剑挥出,千里山河化为滔天血海,生灵涂炭。 七位气息浩如烟海的金丹巔峰剑修,各执法剑,布下星光璀璨的“七星封魔剑阵”,与魔君激战三天三夜。 剑光撕裂苍穹,大地崩裂。 ....... ....... 最终,六位剑修燃烧金丹,与魔剑相撞。 此战以六人陨落、一人重伤的惨烈代价,才將魔君神魂斩裂封印,魔剑镇压。 画面最后,是无相剑尊在坐化前,剥离自身部分剑道本源与神魂烙印。 化为这枚无相剑种,融入剑冢,成为守冢之灵。 监察封印,等待传承,镇守此地万载岁月……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柄通体血红、剑身时刻浮现出无数扭曲怨魂面孔的万魂弒仙剑之上。 此剑被七道星光锁链缠绕,镇压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中央。 剑身正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星光锁链黯淡一分,祭坛上出现新的裂痕。 “魔剑衝击加剧,时间不多了。 “现在,回答我三个问题,此乃剑意问心。 答对,可得传承。 答错心性不符,神魂俱灭。” 虚影声音再次在杨真轰鸣的脑海中响起,带著急迫。 “第一问:何为剑?” 杨真强忍神魂中信息冲刷的胀痛与混乱,摒弃杂念,沉入对自身剑道的思考。 片刻后,他缓缓答道: “剑者,百兵之君,杀伐之器。 然。 剑之本意,不在其形,而在其心,在其用。 心正则剑正,可斩妖除魔,护道守真; 心邪则剑邪,徒增杀戮,祸乱苍生。 剑是法器,是手臂的延伸,心念的显化,持剑者方是根本。” 虚影沉默,未置可否。 “第二问:为何持剑?” 杨真沉吟,回想起自己修行以来的种种。 为生存,为变强,为守护…… 他朗声道:“为斩断前路荆棘,为守护心中珍重,为印证吾道不孤。 持剑,是为在弱肉强食的世道中爭得一线生机,有能力保护想保护之人,探索剑道乃至天地大道的奥秘。 持剑,即是持『道』。” 虚影眼中光华微闪。 “第三问:若持剑必杀生,当如何?” 这个问题最为尖锐。 杨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想起了棲凤坡周明等人的陷害,城主府內部的纷爭,幻灵荒漠中的廝杀,想起了修仙界的残酷。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剑出当有因,或为自保,或为除害,或为护道。 但求问心无愧,剑下不留无辜亡魂。 若杀生不可避免,则须明辨是非,坚守本心,不让杀戮蒙蔽灵台,不让鲜血玷污剑心。” 三问毕,虚影沉默许久。 混沌雾气静静翻涌,周围万千剑影的鸣动似乎也缓和下来。 最终,虚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那嘆息中似乎蕴含著万载孤寂与一丝释然。 “善。 尔之答案,虽非完美无缺。 却暗合无相剑道『无形无相,唯心唯我,循心而行,不拘於形』之真意。 更难得的是,尔心中有坚守,有分寸。 杀伐果断却不失仁念,正契合镇压魔剑所需之心性。 这传承……予尔。” 话音刚落,那笼罩广场的庞大混沌雾气,仿佛受到了召唤,轰然向內收缩,如同长鯨吸水,疯狂地涌向杨真! 磅礴精纯的剑意,混杂著无相剑尊的剑道感悟与部分神魂烙印,顺著眉心涌入杨真四肢百骸。 最终在他丹田气海之中,凝聚成一枚灰色的、不断变幻形態的剑形种子。 无相剑种。 “轰!” 仿佛一层无形枷锁被打破,杨真只剑道的理解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一直勤修不輟,却进展缓慢的青木剑诀,其诸多精微奥义豁然贯通。 之前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如观掌纹,清晰明了! 不仅如此,杨真练气四层修为瓶颈,也在这磅礴力量的灌注下轰然破碎。 练气五层,百窍生灵境,水到渠成。 百窍灵生嗡鸣微,元气浑厚数倍归。 杨真的神识,也隨著境界提升,增强倍许,能够离体数十丈。 境界突破后,气息继续稳步提升,直接稳固在了练气五层圆满! 那枚沉入丹田的灰色剑种之中,除了无相剑尊的剑道传承,还蕴含著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与信息。 杨真神识沉入其中,立刻获得了数种极其罕见、堪称天材地宝的飞剑炼製主材信息,以及青木剑诀后续三层的详细修炼之法。 更让他心臟狂跳的是,这些线索中,赫然提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三大神木之一,太乙青木的相关线索。 “太乙青木,扎根先天乙木之气匯聚之地。 蕴含无尽生机与先天剑性,乃炼製木属性本命飞剑无上神材,古今罕见。 以此木为主材炼剑,剑成之日,可沟通天地乙木本源,剑光生生不息。 威力隨修为增长近乎无穷,更兼具滋养神魂、祛除心魔之妙用……” 这段描述之后,竟然还附带了以太乙青木为核心炼製本命飞剑的详细法门,以及关於太乙青木可能存在的縹緲线索: “极海之极,虚无縹緲处,有仙岛名『瀛台』。 岛上有神木,青华盖天。 三千年一开叶,六千年一散枝,再九千年成树。 九九八万一千年后,太乙青木方成剑材。 其所散发之乙木精气,可润泽万里…… 然仙岛踪跡难寻,非大机缘、大气运者不可得见。” 杨真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太乙青木的线索,竟然在传说中的瀛台仙岛! 虽然线索虚无縹緲,近乎神话传说,但总算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方向光芒! 而更让他心头一松的是,从无相剑种传承的线索中,他还弄明白为何筑基以上修士无法进入剑冢核心。 並非禁制单纯限制,而是剑冢核心的七星封魔剑阵,对筑基期以上的灵力波动会產生强烈的排斥和反噬。 筑基修士若强行闯入核心区域,不仅自身会遭到剑阵无差別攻击,其强大的灵力更可能直接引动魔剑提前、彻底破封,届时所有人都將同归於尽。 外面那七位筑基大修显然知晓此事,所以才驱赶练气修士进来探路和献祭。 “好深沉的算计,好狠辣的心肠。” 杨真眼中寒光闪烁,对这些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再无半分好感,只有戒备。 便在此时,整个剑冢空间,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仿佛大地之下有一头洪荒巨兽正在疯狂挣扎,欲破土而出! 虚影声音变得急促而虚弱: “万魂弒仙剑开始全力衝击封印了! 快,去剑冢最核心的封印祭坛。 外面的那些修士,血气与怨念正在被魔剑抽取,已经开始被魔剑之力侵蚀了!” 杨真猛然回头,视线穿透混沌雾气的阻隔。 看到广场边缘的景象。 那些原本还在惊恐观望的修士,此刻一个个双目泛起不正常的血红,身上瀰漫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 他们的表情变得扭曲,理智正在被魔剑散逸出的暴虐、贪婪、杀戮的魔念快速侵蚀,逐渐沦为只知遵循本能欲望的傀儡。 更可怕的是,那悬浮的冰魄剑与火魄珠,此刻正如同两个贪婪的漩涡。 疯狂吸收著从那些魔化修士身上逸散出的血气、魂力与负面情绪。 剑身与珠体的顏色正从晶莹、赤红,迅速向著暗红、漆黑转变,散发出的剑意也变得邪异、暴戾。 “魔剑在以这些修士为『燃料』,加速破封。 必须儘快进入核心,尝试阻止它!否则等这些修士彻底魔化,成为魔剑傀儡,或者被吸乾精魄,魔剑的力量將恢復更多,破封之势將再难阻挡!” 剑冢之灵厉声道。 杨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法器。 丹田內,那枚新生的灰色无相剑种微微震颤,散发出一股玄奥莫测、包容变化的剑意。 那是无相剑意,无形无相,却可演化万千,对邪祟魔气有著天生的克制与净化之效。 “凌仙子,苏道友!” 杨真凝聚心神,向雾气外可能还在担忧的二女传音。 “紧守心神,默念清心法诀,千万莫要被魔念侵蚀! 隨我杀向核心区域,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事不可为,我会尽力为你们打开生路!” 杨真无法详细解释,只能如此提醒。 说罢不再犹豫,纵身而起。 无相剑意縈绕周身,將侵袭而来的混乱魔气与剑煞稍稍逼退,认准混沌雾气深处,那传来最剧烈震感和最邪恶气息的方向,疾冲而去。 雾气翻腾的尽头,一扇比入口更加古老、更加巨大的青铜巨门的轮廓,缓缓显现,正在打开! 门后,便是剑冢最核心的封印之地,亦是万魂弒仙剑的镇压之所。 此刻。 那百余神智逐渐被魔念吞噬的修士,似乎感应到了“生人”气息和核心区域的开启。 纷纷转过头,用赤红如血、充满了疯狂与贪婪的眼睛。 死死地、齐刷刷盯住了从雾气中衝出的杨真。 低沉、含糊不清的嘶吼声,开始从他们喉咙中挤出。 “杀……杀……” “进去……夺取剑种……” “血……新鲜的血……” 杀戮的风暴,即將以最血腥的方式,在这上古剑冢之中,彻底爆发! “嘎吱,嘎吱!” 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与混乱交织的广场上响起,格外刺耳。 那扇自混沌雾气深处显现的青铜巨门,正在缓缓向內开启。 门缝中透出的並非光明,而是比周围混沌更深的幽暗。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怨煞之气,还有一种冰冷彻骨的邪恶剑意。 杨真身形如电,將刚刚突破的练气五层灵力催动到极致,配合无相剑意对身法的加持。 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灰色残影,直扑那正在开启的巨门。 他清楚,必须赶在门外那些修士彻底魔化、形成合围之前衝进去。 就在动身的瞬间,那些已经被魔气严重侵蚀的修士也动了。 “嗬嗬!杀!杀了他……” “门开了,剑种在门后!” “拦住他,血……我要吸乾他的血……” 含糊不清、充满癲狂欲望的嘶吼声,从这些魔化修士的口中发出。 他们双目赤红如血,眼白部分布满了黑色血丝。 皮肤下隱隱有黑气游走,原本属於人的理性已彻底被疯狂、贪婪、杀戮的本能取代。 万魂弒仙剑散逸出的魔念,將他们內心深处的阴暗面无限放大。 首当其衝的,是三名距离杨真最近、魔化也最深的修士。 这三人原本分属不同势力,此刻却在魔念驱使下同仇敌愾,各执法器,带著狂暴的气势扑杀而来。 一人使鬼头大刀,刀身上燃起漆黑的火焰,散发出腐蚀灵魂的阴寒。 另一人挥舞缠绕血色闪电的八角重锤,煞气逼人。 最后一人双手结出古怪印诀,周身黑气翻滚,瞬间召唤出三道张牙舞爪、发出悽厉尖啸的怨魂鬼影,率先扑向杨真。 三人修为原本都在练气六层,魔化后气息暴涨,竟都接近练气七层。 而且攻势狠辣狂暴,全然不顾自身防御,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杨真眼神冰冷,心中无喜无悲。 长剑法器在手,丹田內的无相剑种微微一震,一股清凉玄奥的剑意流淌而出,与他修炼的青木剑气完美融合。 面对三人合击不退反进,身形如风中柳絮,又似流水无形,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从黑色刀焰与血色雷锤的缝隙间滑过,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融弧线。 “青木剑诀,拂风式!” 剑光轻柔如春风拂面,悄无声息,却瞬间笼罩了那三道扑来的怨魂鬼影。 蕴含无相剑意与青木生机的剑气扫过,鬼影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悽厉惨叫。 瞬间变得透明、溃散! 那使印的修士神魂与鬼影相连,遭受反噬,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蹌倒退。 与此同时,杨真剑势由极柔转为极刚,毫无滯涩! “青木剑诀,斩岳式!” 体內灵力奔涌,混合著无相剑意的青色剑罡自剑尖暴涨而出,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巨剑虚影,带著斩断山岳的沉重与凌厉,朝著使刀修士悍然斩落。 使刀修士狂吼,鬼头刀黑焰大盛,迎向剑罡。 “鏘!” “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与碎裂声同时响起! 鬼头刀上的黑焰被青色剑罡一斩而灭,刀身更是出现道道裂痕。 那修士惨叫一声。 虎口崩裂长刀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倒飞出去。 胸口护体灵光瞬间破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魔气如喷泉般从中涌出! 使锤修士见状,怒吼著抡起血色雷锤,从侧面砸向杨真头颅,势大力沉。 杨真却仿佛早已预料,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出现在其侧后方,剑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在其握锤的手腕处。 “嗤!” 剑锋穿透魔气。 修士只觉手腕一麻,剧痛传来,半截断手落地。 杨真顺势一脚,蕴含灵力,狠狠踹在其侧肋。 “嘭!”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使锤修士惨叫著横飞出去,撞在远处一根残存的青铜柱基上,瘫软下来,生死不知。 瞬息之间三人败退。 一重伤,一失去战力,一遭反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杨真出手到三人溃败,不过片刻功夫。 后方那些正欲合围的魔化修士,还没来得及完全靠近。 凌婉清、苏雨薇此刻也终於衝到了杨真身侧。 二女虽未被魔气直接侵蚀,但脸色都苍白如纸,显然在抵抗无处不在的魔念侵袭时消耗巨大。 凌婉清手中的青阳剑火光跳跃,带著一丝纯阳之气,勉强驱散靠近的魔气。 苏雨薇的星衍令星光流转,结成一个小小的防护光罩,將两人护在其中,但光罩在魔气衝击下明灭不定。 “柳大哥,这些人都疯了,完全失去理智!” 凌婉清声音带著颤抖。 苏雨薇咬牙,语速极快: “魔剑在吸收他们的精血魂力! 每死一人或魔化加深一分,魔剑的力量就恢復一丝,封印就弱一分! 不能恋战,必须用最快速度衝进那扇门!” 杨真点头,目光如电扫过前方。 黑压压的魔化修士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不乏练气七、八层的气息,魔化后更是凶悍。硬闯,绝对会被淹没。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他低喝一声,丹田內灰色无相剑种全力运转,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剑意瀰漫开来。 这剑意无形无相,周围瀰漫的魔气触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声响,纷纷消融退散! 杨真手持长剑法器,剑尖垂地,在黑白地面上快速划动。 以剑意混合自身精纯灵力,在地上刻下一道蕴含破邪意蕴的剑痕。 剑痕所过之处,石板上留下浅浅的焦印。 涌来的魔气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墙壁,被暂时阻隔在外。 而那些试图踏过剑痕的魔化修士,脚掌触及剑痕的瞬间,便如遭雷击,惨叫后退,脚底黑气蒸腾。 “走!” 杨真一马当先,沿著自己刻下的剑意路径,向前疾冲。 凌婉清与苏雨薇紧跟其后,在汹涌的魔化人潮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魔化修士疯狂扑来,嘶吼著,挥舞法器攻击,大多数都被剑痕中蕴藏的剑意逼退或暂时阻滯。 少数几个修为较高、魔化最深的,强行衝破剑意阻滯杀到近前,也被杨真以精妙迅捷的剑法瞬间击退或重伤。 然而剑痕中的剑意消耗极快,在浓烈魔气的不断侵蚀下迅速黯淡。 前方涌来的魔化修士越来越多,其中开始出现让杨真都感到棘手的气息。 “快!我撑不了多久!”杨真额头见汗,催促道。 三人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混乱与杀戮中穿梭,眼看距离那扇已开启大半的青铜巨门,只剩下最后十丈距离。 就在此时。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魔化修士都要狂暴、凶戾数倍的气息,骤然自侧后方爆发! 一道足有丈许长的凝练血色刀罡,带著撕裂耳膜的尖啸和浓郁的血腥腐臭之气。 如同血色闪电从天而降,狠狠斩向杨真。 刀罡未至,那股冰冷、暴虐、充满死亡意味的刀意已经锁定三人。 让凌婉清、苏雨薇瞬间如坠冰窟,灵力运转顿时迟滯几分! 杨真霍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出手者,赫然是楚云锋! 这位青玄宗的天才弟子,此刻模样已然大变。 双目赤红如血,几乎看不到眼白,原本俊朗的面容扭曲狰狞,布满黑色血管般的纹路。 一身青袍已被自身逸散出的魔气染成暗红,如同浸透了鲜血。 手中长剑,此刻竟化作了妖异的血红色。 剑身之上,隱约可见数道痛苦扭曲的虚影在挣扎嘶嚎。 正是之前被他斩杀的同门或对手的残魂,竟被魔剑之力污染,附著在了其剑上。 楚云锋修为本就达到了练气八层巔峰,此刻魔化后,气息狂暴无比,赫然已突破至巔峰层次。 这一刀之威,远超之前所有攻击。 刀罡所过,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楚云锋彻底魔化了!”苏雨薇骇然道。 “你们……都要死!剑种是我的!传承是我的!都是我的!” 楚云锋嘶吼著,声音沙哑癲狂,血色刀罡已劈至杨真头顶三尺。 避无可避! 杨真眼中厉色一闪,体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中的无相剑种与灵力被同时催发到极致! 一股灰青交融的奇异剑罡自长剑法器上勃然爆发! 这剑罡,既有青木剑诀的生生不息与锋锐,又蕴含著无相剑意的玄奥变化! “破邪斩!” 杨真吐气开声,双手握剑,由下而上,逆斩头顶血色刀罡! “轰!” 第七十五章 以身作引斩魔兵 血刀如雷,青剑如电。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形成青红光团,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咔嚓!” 楚云锋手中的血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瞬间断裂。 此人本就並非妖魔,只是被魔念侵袭心神,手中兵器也非高阶法器,无法融合无相剑意的青木剑气。 “啊!” 楚云锋踉蹌倒退数步,握刀的右臂鲜血淋漓。 眼中血红稍稍褪去一分,露出茫然,似乎恢復了些许神智。 清醒只维持片刻,更多魔气涌入体內,那抹清明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不可能,我乃青玄天才……” 他嘶吼著举起只剩半截的血刀,准备再次斩出一刀。 这一瞬的停滯,对杨真而言已然足够。 “走!” 杨真低喝一声,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大鹏展翅,携著凌婉清、苏雨薇二人,掠过最后数丈距离。 在青铜巨门即將重新闭合的瞬间,险之又险地冲入门內! “砰!” 身后巨门轰然关闭,將楚云锋等魔化修士尽数隔绝在外。 杨真瞳孔一缩,门內天地则更为诡异。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不见顶,圆形的古老殿堂,四壁以漆黑石材砌成。 墙壁光滑如镜,倒映著中央一座巨大祭坛。 祭坛呈七边形,高约数十丈,通体由白色巨石筑成。 每一面都刻满密密麻麻、繁复玄奥的黄色符文,散发暗淡黄芒。 七根粗如儿臂的星光锁链,从祭坛角延伸而出,匯聚於正中央。 祭坛上空,星光锁链绑缚著一柄血红色长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剑身之上,不断涌现无数狰狞可怖的鬼头虚影。 鬼脸每一次浮现,都会让锁链上的黄光黯淡一分。 整柄血剑散发著邪恶、嗜血气息。 仅仅远望,杨真便觉心神摇盪,丹田內的无相剑种剧烈震颤。 “这就是魔剑?” 凌婉清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如纸。 苏雨薇紧握星衍令,星光在魔剑散发的血道气息压制下,仅能照亮身前数尺。 “七星封魔剑阵锁链已现裂痕,封印之力十不存一。” 杨真目光扫过祭坛四周,脸色阴沉。 祭坛下方,散落著七具遗骸,呈北斗七星方位盘坐。 遗骸身上衣袍早已腐朽,各自身前插著一柄样式各异的古剑。 虽歷经万载,剑身依旧寒光隱隱,散发著凛然剑意,与中央魔剑邪气分庭抗礼。 这七把剑,正是当年七位金丹剑修的本命飞剑。 主人生死道消后,灵剑沉寂,却依旧镇守於此,维持封印。 七具遗骸外围的殿堂地面上,刻画著一幅覆盖整个殿堂的阵图。 阵图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此地便是封印核心。” 无相剑尊虚弱的声音,在杨真脑海响起。 虚影並未再次显化,显然方才打开通道,消耗了太多力量。 “七具遗骸为阵眼,飞剑为阵基,七星锁魔链为纽带。 地上周天星辰镇魔图为补充,可惜万载岁月,阵图灵力早已枯竭。 七剑沉寂,锁链濒临断裂......” “前辈,现在该如何做?”杨真沉声问道。 “你体內无相剑种,蕴含老夫一缕剑道本源。 以你自身灵力催动剑种,尝试沟通地上残存周天星辰图。 引动星辰之力灌注七剑,激发灵剑,或可暂时加固锁链,延缓魔剑破封。 此举会消耗你大量灵力与心神,且必然惊动魔剑,引发反噬……” “没有选择了,外面那些人撑不了多久,一旦魔剑吸够血食,彻底破封,所有人都得死。” 杨真出言打断。 “两位仙子,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什么,莫要靠近祭坛。” 杨真看向凌婉清和苏雨薇,吩咐道。 凌婉清重重点头,青阳剑横於身前,剑身燃起赤红火焰。 苏雨薇则將星衍令往空中一拋,双手掐诀。 星光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光罩,將三人笼罩在內。 杨真盘膝坐於星辰阵图中央,闭目凝神,全力催动丹田內的无相剑种。 灰色剑种缓缓旋转,释放出玄奥波动,与地面上黯淡的星辰阵图產生共鸣。 良久。 阵图毫无反应。 杨真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地面上。 精血渗入缝隙之中,阵图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微微亮起。 “嗡!” 整个殿堂开始轻微震颤。 地上星辰阵图从杨真所在位置开始,逐渐亮起银白色的星光。 星光如水流淌,沿著繁复的阵纹,向祭坛方向蔓延,开始復甦起来,就在星光即將触及祭坛基座的剎那。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嘿嘿嘿……”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自祭坛中央,那柄万魂弒仙剑中传出。 “多少年了……终於又有新鲜的血肉,送上门来了!” 血剑剧烈震颤,七根星光锁链哗啦作响,黄光急速黯淡。 剑身上出现无数张扭曲鬼脸虚影,盯著杨真三人的方向,脸色狰狞的狞笑著。 “无相老鬼,你还没死透?就凭这练气小辈,也想阻止本座?” 鬼脸声音中充满不屑与戏謔。 “哼哼,血戮老魔,你还未真正入土,遁入幽冥,我无相剑尊,岂会先你陨落!” 杨真丹田中无相剑种一阵翻滚过后,剑尊声音自杨真识海中响起,传入整个祭坛之中。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將以往因果彻底清算吧!” 血剑之上的鬼脸再次张口,充满狠厉。 鬼脸话音刚落。 一道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凶煞魔气,如同血红潮水自剑身爆发。 瞬间幻化为一道由无数鬼脸组成的血红剑光,向整个殿堂席捲而来。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变成血红之色。 首当其衝的,便是杨真催动的星辰阵图银光。 银光与血光刚一接触,便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剧烈翻滚起来。 转瞬之间,银光就被血红剑影压制,停止扩散。 “不好!魔剑在主动衝击封印,干扰法阵恢復!”苏雨薇急声道。 凌婉清挥剑斩开一缕试图侵入护体光罩的剑气,青阳火焰与剑气碰撞,瞬间溃散而开。 杨真额头青筋暴起,咬牙维持体內剑种不散。 他能感觉到,星辰阵图深处,还有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 只要能將其唤醒,就能暂时压制魔气。 “还不够,需要更多灵力!” 杨真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图上。 “嗡!” 星辰阵图猛地一震,顿时银光大盛。 原本缓慢蔓延的星光,速度陡然加快,如同银色闪电,瞬间窜过最后数丈距离,触及祭坛基座。 祭坛基座上,那些黯淡的黄色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活力,不断亮起! 七根星光锁链上的裂痕,在金光照耀下,竟有缓缓弥合的趋势! “法阵终於开始恢復了!”凌婉清惊喜道。 “找死!” 血红剑气一个闪动,斩向那七根星光锁链。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殿堂。 锁链剧烈晃动,刚刚弥合些许的裂痕再度扩大,摇摇欲坠。 其中两根锁链,在血红剑气斩击下,发出咔嚓脆响。 “噗!” 杨真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股鲜血。 此刻与星辰阵图心神相连,阵图受创,自身亦遭反噬。 眼前阵阵发黑,体內灵力乱窜。 “柳大哥!”凌婉清惊呼。 “我没事……” 杨真咬牙,擦去嘴角血跡,眼中闪过狠色。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咚!咚!咚!” 青铜巨门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如同巨锤擂鼓,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殿堂震颤不已。 门外魔化修士,在魔剑驱使下,正在疯狂攻击巨门。 “他们要闯进来了!”苏雨薇脸色煞白。 一旦门外上百魔化修士涌入,在此地狭窄空间三人绝无生路。 更可怕的是,这些魔化修士本身,就是魔剑最好的养分。 每死一个,魔剑力量便强一分。 “无相老鬼,你的算计终究还是徒劳! 这些螻蚁血肉魂力,本座收下了! 待本座破封,定要將你这一缕残魂,投入剑中永世折磨!” 血戮魔君狰狞面孔出现在剑身之上,阴森森的道。 杨真心中冰冷,无相剑尊再次镇压魔剑的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魔剑即便被封印万载,残存的力量,也非他一个练气五层修士所能抗衡。 “前辈……还有他法吗?”杨真绝望的问道。 无相剑尊沉默片刻,声音中带著深深的疲惫: “有,但代价极大。” “说!” “以你体內无相剑种为引,主动引爆地上残存的周天星辰阵图全部力量。 老夫將燃烧这最后一缕残魂,尝试短暂唤醒七位道友遗骸旁的七把灵剑。” “七把灵剑残存灵力,配合星辰阵图自爆之力,或可暂时將魔剑重新镇压,甚至重创其灵性。 但阵图自爆,威力不分敌我,你等三人身处阵中,必受波及,生死难料。 而老夫残魂燃烧后,將彻底消散,再无轮迴之机。” 杨真沉默了。 他看著身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凌婉清,咬牙维持星光护罩的苏雨薇。 门外越撞击声来越密集,祭坛上万魂弒仙剑魔气越来越盛,终於还是下定决心。 “前辈,请施法吧。” “好!” 无相剑尊不再多言。 下一刻,杨真丹田內的灰色剑种,突然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狂暴的吸力自剑种中產生,疯狂抽取杨真体內灵力。 剧痛传来,杨真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 “嗡!” 剎那间。 整个星辰阵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 所有阵纹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闪烁。 地面开始龟裂,狂暴的星辰之力在其中奔涌、压缩、酝酿著毁灭。 祭坛四周。 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旁,七柄沉寂万载的飞剑,此刻齐齐发出清越剑鸣! 剑身震颤,一道道顏色各异的剑意虚影,自古剑上升腾而起。 或炽烈如火,或冰寒如霜,或厚重如山,或灵动如风…… 七道剑意,虽不復当年金丹之威,却依旧纯粹而凛然。 “老友们,助我最后一程……” 无相剑尊虚弱的声音,迴荡在殿堂之中。 七道剑意虚影似乎有所感应,齐齐转向祭坛中央的魔剑,发出愤怒的嗡鸣。 “无相!你敢!” 血戮魔君的声音首次出现了一丝惊怒。 七道甦醒的剑灵虚影,以及地上即將爆发的星辰阵图,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血剑之上,所有痛苦人脸虚影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狰狞的鬼脸,张开巨口咆哮起来! 浓郁的血气喷涌而出,化作七条红色魔龙。张牙舞爪,扑向七道剑意虚影。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 青铜巨门终於不堪重负,被门外魔化修士合力,轰开了一道数丈宽的裂缝! 魔化修士涌了进来。 为首者正是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的楚云锋。 其身后是密密麻麻、如行尸走肉般的魔化修士。 “血……新鲜的血……” “杀!杀光他们……” 楚云锋血剑一指,指向祭坛旁的杨真三人。 所有魔化修士,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嘶吼著冲入殿堂。 “阵图要爆了!全力防御!” 苏雨薇尖声厉喝,双手掐诀如飞,星衍令光芒暴涨到极致,化作一层凝实的星光壁垒,將三人笼罩其中。 凌婉清亦將青阳剑插於身前,咬破指尖,用血在剑身上画出道道符纹。 “青阳护体,真火壁障!” 赤红火焰自剑身升腾,在星光壁垒內再布下一层火墙。 杨真咬紧牙关,继续將逆转剑种產生的毁灭灵力波动灌入阵图。 面容扭曲,体內灵力已被抽乾,开始燃烧体內精血! 眼神依旧死死盯著祭坛上的魔剑,那七条扑来的血龙。 “爆!” 无相剑尊残魂,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厉喝。 下一瞬,无穷无尽的刺目银光,如同颗星辰爆发,以杨真所在位置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横扫。 银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崩碎,一切有形之物,尽数化为齏粉。 首当其衝的,是那七条扑来的血龙。 血龙与星光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如同滚油泼雪,瞬间消融大半。 但魔剑毕竟凶威滔天,剩余三条血龙虽形体残缺,依旧重重撞在星光狂潮之上! “轰!” 星光与魔气对撞產生的衝击波,如同环形气墙,狠狠撞在苏雨薇布下的星光壁垒上。 “咔嚓!” 星光壁垒瞬间破裂。 苏雨薇脸色一白,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手中星衍令光芒骤暗,碎裂而开。 下一刻,衝击波撞上凌婉清护体灵光。 凌婉清闷哼一声,瞬间倒地。 虽与血龙相撞,阵图自爆產生的星光狂潮,並未停歇,继续向著整个殿堂席捲。 祭坛四周,七柄古剑上升腾而起的剑意虚影,在无相剑尊残魂燃烧的催动下,发出清越长鸣。 剑意虚影冲天而起,化作七柄顏色各异的擎天巨剑。 夹杂著惊天动地的风雷之声,带著斩灭一切的决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祭坛中央的万魂弒仙剑。 这是当年七位金丹剑修坐化前,留在本命飞剑中的最后法力。 在此沉睡万载,今日被无相剑尊以残魂为引,彻底激发。 “七星诛魔斩,你们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一剑,血戳魔君鬼脸上,终於显露出一丝恐惧。 剑身之上,那张巨大的血红鬼脸扭曲咆哮,张口喷薄出一口血焰,在剑身外凝聚成一道厚重的血色护盾。 血红剑身剧烈震颤,试图挣脱星光锁链的束缚。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七柄巨剑虚影一个闪动,狠狠斩在血红护盾之上。 第七十六章 封印魔剑入丹田 血红光盾剧烈晃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却並未立刻破碎,將七道剑影攻击尽数承受下来。 万魂噬仙剑的威能,可见一斑。 惊天动地的一剑过后,星辰阵图內残余星光之力並未消散。 在无相剑尊残魂最后的引导下,化作七道银色光柱,灌进七根即將断裂的星光锁链之中! “嗡!” 锁链上出现裂痕,在金光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加固。 祭坛表面黄光大盛,银色锁链骤然收缩,將血红魔剑牢牢捆缚,使其挣脱之势为之一滯。 此消彼长之下。 剑身血红光盾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七柄巨剑虚影再无阻碍,结结实实斩在血红剑身之上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魔剑剑身被斩出七道深深的剑痕。 粘稠如血的液体,从剑痕中渗出。 剑身上的鬼脸虚影,也发出悽厉惨叫,纷纷扭曲、消散。 “啊!” 血戮魔君发出痛苦咆哮,剑身疯狂震颤,试图反击。 但星光锁链已被加固,被祭坛剑意死死压制。 血剑被短暂镇压,凶焰大减。 噗的一声。 无相剑尊残魂虚影,终於在殿堂中央显化,却是一个身穿灰袍,鬚髮皆白的枯槁道人。 道人气息衰弱,身影淡薄如烟,仿佛隨时会消散,早已没有金丹巔峰强者实力。 道人看向杨真,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 “小友,老夫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七剑之力,只能维持十息…… 十息后,剑意消散,魔剑反扑,必將更加狂暴。 趁现在……带她们……走……” 话音未落,虚影便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万载守冢,一朝魂灭。 杨真心中一慟,颇有几分遗憾,却知此刻不是感伤之时。 强撑著重伤之躯,向凌婉清与苏雨薇道: “走!” 三人刚欲转身冲向青铜巨门,却骇然发现门外那些魔化修士,並未被刚才的爆炸全部消灭,竟有不少人倖存。 此刻被魔剑受创的惨状刺激,更加疯狂地嘶吼著,如同潮水般涌入祭坛。 为首的楚云锋浑身浴血,半边脸和身子被星光余波灼伤,露出焦黑骨肉,看起来犹如鬼物,狰狞可怖。 眼中疯狂更盛,血剑直指杨真: “杀了他们,给魔君赎罪!” “杨道友,看来是走不了了!”苏雨薇惨然一笑。 凌婉清握紧青阳剑,眼中闪过决绝: “柳大哥,你们走,我断后!” “胡说什么!”杨真厉喝一声,目光扫过祭坛。 血剑被七剑虚影暂时镇压,正在疯狂挣扎。 剑身七道血痕触目惊心,渗出的血水滴落在地,腐蚀出嗤嗤白烟。 七剑虚影光芒逐渐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门外魔化修士涌入,已形成合围之势。 杨真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气血。 看向祭坛上那柄血剑,又看向四周七具剑修遗骸,脑中闪过一个疯狂念头。 “两位仙子,信得过柳某吗?”他忽然问道。 凌婉清与苏雨薇一怔。 “自然信得过柳大哥!”凌婉清毫不犹豫。 苏雨薇看了杨真一眼,重重点头。 “好,那我们就不走了!” 杨真咧嘴一笑,嘴角鲜血溢出,眼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 “杨大哥要做什么?”二女错愕,却未明白杨真意图。 “魔剑被七剑之力暂时压制,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无相前辈说过,此剑乃血戮魔君本命飞剑,內蕴其部分神魂与神通。 若能將其炼化掌控,或可逆转局势!” 杨真目光如电,盯著祭坛上的血红巨剑说道。 “柳道友,你疯了! 那是金丹魔君的本命飞剑!我等练气修士,触之即死,更別说炼化!” 苏雨薇失声惊呼,显然对杨真疯狂的想法难以置信。 “正常情况下,確实如此。” 杨真指向魔剑剑身上那七道正在缓慢蠕合、却被七剑虚影死死压制住的剑痕。 “但现在此剑有伤,且受七剑之力在压制,灵性正在减弱。 我体內有无相剑种,蕴含无相前辈的剑道本源。 此剑最惧的,便是无相剑意。” 杨真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说道。 “柳大哥想以身为炉,引剑入体,强行炼化?” 凌婉清瞬间明白杨真之意,脸色煞白。 “正是如此!这是唯一生机。若能成功,我等或有一线希望掌控魔剑,杀出重围。 若是炼化失败,也不过一死,总好过被这些魔化修士撕碎,或被魔剑吸乾。” 杨真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苏雨薇沉默片刻,看著杨真眼中那股疯狂的决绝,忽然笑了: “好!既然道友决定赌,那雨薇陪你赌!” 凌婉清亦展顏一笑,虽脸色苍白,却明媚如花: “柳大哥,我也陪你!” 杨真心头一热,不再犹豫,纵身而起直扑祭坛中央,被七剑虚影镇压的万魂弒仙剑。 “拦住他!” 楚云锋看见杨真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什么,嘶吼著挥剑拦截。 剎那之间人影攒动,十数名魔化修士蜂拥而上,向杨真飞扑过来。 “你们这些被魔化的傀儡去死吧!” 凌婉清与苏雨薇同时娇叱,化为遁光迎向人潮。 青阳剑影如火焰燎原,星衍令光化如雨。 二女虽修为不高,此刻抱了必死之心,竟爆发出惊人战力。 將最先衝来的两名魔化修士斩於剑下,暂时阻住了人潮。 但魔化修士太多,二人撑不了多久。 杨真已无暇他顾。 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避开零星攻击,冲至祭坛边缘。 抬头望去,七柄巨剑虚影已黯淡过半。 魔剑挣扎越发剧烈,渗出更多血水。 杨真一咬牙,纵身跃上祭坛,双手抓住万魂弒仙剑的剑柄,將其握在手中。 入手瞬间,无尽暴虐、嗜血、疯狂的魔念,如同决堤洪水,顺著双手冲入杨真识海。 “区区练气四层螻蚁……也敢染指本尊!” 血红魔剑意念震怒,试图反噬,將杨真彻底魔化。 转瞬之间,杨真的面孔便开始扭曲起来,体內无相剑种自发运转,释放出清凉剑意,护住灵台,与魔念展开激烈的爭夺。 半边面孔变得血红狰狞,出现阴森恐怖的鬼头虚影,一只眼睛变成赤红色,识海中如同针扎般剧痛。 杨真面孔扭曲,咬牙强忍剧痛,按照无相剑种传承中,无相剑尊以太乙青木炼製本命飞剑的法门逆向运转! 以炼己身为剑鞘,强行收纳镇压魔剑。 “以我之血,铸尔剑鞘!” “以我之魂,封尔魔性!” “以我之道,镇尔凶煞!” 杨真每念一句,便喷出一口精血,浇在剑身之上。 精血与剑身暗红液体混合,发出嗤嗤声响,竟被剑身缓缓吸收。 同时,丹田內的无相剑种逆转到了极致。 產生一股恐怖吸力,竟开始主动吞噬魔剑精纯魔气与剑意。 “你……你在做什么?” 血剑身上的血戮魔君首次出现了惊惧。 终於发现这个练气小辈,是在试图炼化它。 以身为牢,以魂为锁。 在用一种诡异的方式,將其封印进自身体內。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会被剑气侵蚀,神魂俱灭!” 魔剑疯狂挣扎,剑身黑红光芒暴涨,试图挣脱。 但七剑虚影最后的力量爆发,將其死死压制。 杨真七窍流血,面容狰狞如鬼,却咧嘴一笑: “那就一起死吧!” 说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將魔剑从祭坛中,一点点拔出! “咔嚓!咔嚓……” 星光锁链寸寸断裂。 七剑虚影最后闪烁几下,彻底消散。 而血红魔剑,已被杨真彻底拔出祭坛! 魔剑离地的剎那。 整个剑冢地动山摇,轰隆作响。 祭坛开始崩碎,七具剑修遗骸化为飞灰,所有古剑溃散破碎,也隨之消散。 殿堂四壁裂开无数缝隙,穹顶开始坍塌。 所有被魔化修士,如同被抽走了全部力量,齐齐僵在原地,眼中血红褪去。 露出茫然神色,隨即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体內血气、魂力,早已被魔剑抽乾。 此时魔剑被封印,失去魔性后自然毙命。 楚云锋亦不例外,他呆呆看著手中血刀化为飞灰。 眼中恢復最后一丝清明,看向杨真,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声倒下。 “柳大哥,你竟然真的成功了!” 凌婉清喘著粗气,看向祭坛上的杨真,惊喜交加。 苏雨薇却脸色大变:“不对!你看!” 祭坛上,杨真双手握著魔剑,浑身已被血红魔气笼罩。 魔气如同活物钻入七窍,侵蚀血肉。 双眼时而清明,时而血红,面容不断扭曲,显然在与魔剑意念进行著最凶险爭夺。 “柳大哥!”凌婉清见状就要衝上去。 “別过来!”杨真嘶声厉喝,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死死盯著手中魔剑,感受著体內两股力量的疯狂对冲。 无相剑种在吞噬魔气,转化为一种奇异的血红灵力,反哺自身。 但魔剑灵性太强,即便被七剑重创,以秘法暂时封印入体,依旧在疯狂反扑。 他的识海,此刻已化为战场。 一半是灰色无相剑意构筑的清凉净土,一半是魔气翻腾的杀戮血海。 两股意念,正在爭夺身体控制权。 “撑住......一定要撑住!” 杨真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修行以来的种种。 棲凤坡杂役时艰辛的寒夜,大执事钱庸的提携,荒漠廝杀,剑林威压,无相前辈的传承,苏雨薇,凌婉清的坚持...... 一路行来,多少生死,多少艰辛。 岂能倒在这里! “我杨真之道,不在仙,不在魔,只在己心!” 剑为我用,非为剑奴!” 他怒吼一声,彻底放开对无相剑种的压制,任由其疯狂吞噬魔气。 同时运转青木剑诀,以生生不息之意,滋养近乎枯竭的肉身与神魂。 灰色灵力在体內奔涌,所过之处,破损经脉被强行接续,乾涸丹田重新充盈。 他的修为竟在这样疯狂的对抗中,开始暴涨! 练气五层圆满……练气六层灵贯百骸……练气七层灵流如溪圆满……练气八层灵涌如河.......练气九层灵海初匯...... 一直衝到练气巔峰,十层大圆满,灵海潮生之境才缓缓停下。 而魔剑的反扑,也隨著大量魔气被吞噬,逐渐减弱。 剑身血光黯淡,神念的疯狂与暴虐,被无相剑种死死压制,困在杨真丹田一角。 杨真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清明如常,右眼却隱隱有一丝暗红流转。 手中魔剑依旧暗红,鬼脸虚影却不再浮现。 整柄剑,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邪恶,而是冰冷肃杀的气息。 杨真心念一动。 魔剑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其丹田之中,悬浮在无相剑种旁边,被灰色剑意镇压。 “终於暂时镇压住了!” 杨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中,竟带著淡淡的血红魔气。 一阵虚弱感传来,身体一晃差点栽倒。 凌婉清见状,急忙上前扶住。 “柳大哥,你怎么样?”凌婉清满脸焦虑,急声问道, 苏雨薇亦担忧地看著杨真,投来询问目光。 “无妨,魔剑已被暂时封印在体內,以无相剑意镇压,短时间內应无大碍。 但此地不宜久留,封印破除,剑冢即將崩塌。 外面那七位筑基修士,恐怕也快按捺不住了。” 杨真摇头,声音颇为虚弱。 话音刚落,整个殿堂的震动更加剧烈。 穹顶开始大块坍塌,地面裂开深渊般的缝隙。 青铜巨门彻底崩碎,露出外面同样在崩塌的剑林。 就在这个时候。 七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坠地,自剑冢入口方向,悍然冲入这片崩塌之地。 顿时灵压如潮,席捲八方。 正是玄真上人、莲修大师、青萍剑客等七位筑基大修。 这些筑基大修终究是放心不下祭品与剑种,感应到剑冢异变后,不顾风险联手冲了进来。 七人凌空而立,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殿堂。 最后,目光齐齐落在了杨真身上。 虽然魔剑已收,但残留的淡淡魔气,与刚刚突破到练气顶峰的气息,依旧瞒不过筑基修士的感知。 天星道人第一个开口,声音尖利,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惊疑: “小子,你身上为何有魔剑气息?” “小友,此地发生何事?那三样剑种又在何处?” 玄真上人亦目光深邃,玄光鉴微微转动,清光照向杨真道。 莲修大师口诵佛號,眼中金光闪烁: “阿弥陀佛,小施主身上魔气隱现,怕是已被魔物侵蚀,需儘早净化。” 冰灵仙子冷若冰霜,霜华剑指向杨真: “交出魔剑与剑种,可留你个全尸。” 碧波真人、璇璣散人虽未开口,但气息锁定杨真,显然也是同一意思。 唯有青萍剑客风无痕,目光落在杨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显然感应到杨真体內无相剑种,以及被镇压的魔剑气息,暗自思忖: “这练气小辈,竟然真对魔剑做到某种程度的掌控?” 面对七位筑基大修恐怖的灵压,杨真瞬间如坠冰窟。 果然这些老傢伙从头到尾,都没把他们这些练气修士当人看。 如今见他身上有异,便直接逼问,杀意毫不掩饰。 “回稟诸位前辈,魔剑封印已毁,晚辈无能为力。 冰魄剑与火魄珠,已被魔剑魔气污染,在大战中崩碎,其余晚辈一概不知。” 杨真心念一动,丹田內灰色无相剑种微微一震,散发出一缕精纯无相剑意。 “无相剑种?” 七位筑基大修,齐齐动容。 即便是他们,对这等上古剑修留下的传承之宝,也垂涎不已。 天星道人眼中贪婪更盛道: “小子,將无相剑种与魔剑交出,老夫可收你为记名弟子,饶你不死!” 玄真上人隨即摇头: “天星道友此言差矣,魔剑凶邪,非我等筑基修士所能掌控。 应交由老道带回玄真观,以玄门金丹掌门法力镇压净化,確保万无一失。 至於无相剑种,乃是剑道传承,当由青萍道友这等剑修执掌,方不负前辈遗泽。” 他看似公允,实则將两样宝物都划入了自家与风无痕的阵营。 莲修大师口诵佛號: “魔剑当由佛门镇压,以佛法度化其中怨魂。 无相剑种,老衲亦可代为保管,寻有缘人传承。” 冰灵仙子冷笑: “大师倒是打的好算盘!魔剑乃冰属性魔宝,与我冰系功法相合,当由我带回青玄宗,交由本宫长老处置才是。 无相剑种,亦该归我青玄宗所有。” 碧波真人、璇璣散人亦各执一词,爭执不下。 七位筑基大修,竟当著杨真的面,开始爭执起来,完全不把其放在眼中。 此刻面对重宝各怀鬼胎,互不相让。 杨真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果然,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什么约定、默契都是狗屁。 他悄悄给凌婉清、苏雨薇传音: “待会他们一旦动手,我们立刻往那边裂缝深处逃。 那里有地脉裂缝,或有一线生机。” 凌婉清、苏雨薇微微点头,握紧法器,蓄势待发。 七位筑基大修的爭执,很快升级。 天星道人脾气最爆,最先按捺不住: “废话少说!宝物有能者居之!这小子身上的东西,老夫要定了!” 话音未落,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扑杨真! 赤煞斩魂刀血芒冲天,化作十丈刀罡,当头斩落! 竟是毫无顾忌,直接下杀手! “天星侏儒!尔敢放肆!” 玄真上人怒喝,玄光鉴清光大放,一道光柱后发先至,挡向血刀。 莲修大师亦出手,净世莲台金光垂落,罩向天星道人。 冰灵仙子霜华剑出鞘,极寒剑气席捲,將几人罩住。 碧波真人分海戟怒劈,水龙咆哮,斩向杨真所在之地。 璇璣散人周天星辰幡展开,星光封锁碧波真人斩来水龙。 青萍剑客风无痕眉头微皱,青峰剑轻颤,却未立刻出手。 七位筑基大修,竟因天星道人这一抢攻,瞬间混战在一处! 法宝对撞,灵光爆闪,气浪翻滚。 整个崩塌的殿堂,在这等层次的交手余波下,如同纸糊一般,加速瓦解。 杨真看准时机,厉喝一声: “走!” 將刚刚恢復灵力催动到极致,向祭坛后方深不见底的地脉裂隙,疾冲而去! “想跑?给老夫留下!” 天星道人虽被其余几人牵制,依旧分出一道血色刀气,斩向杨真后背。 玄真上人亦冷哼一声,玄光鉴分出一缕清光,如锁链般缠向三人。 “滚!” 杨真眼中厉色一闪,心念催动丹田內被镇压的魔剑。 “錚!” 一道血红剑罡自背后凭空浮现,带著森然魔气逆斩而上! “轰!” 剑罡与血色刀气对撞,竟双双湮灭! 第七十七章 逃入地脉熔岩中 血红魔剑一个闪动过后,化为一道模糊剑影。 快如闪电的向杨真飞射而来,没入丹田之中不见踪影。 刚才的一击,竟然平分秋色,不分上下的样子。 杨真借反震之力,速度再增几分。 携著二女如同流星般,一头扎进黑暗地脉裂隙之中。 “追!” 天星道人怒吼一声,矮小身形一动,便要追入裂隙。 这侏儒也没想到,杨真竟凭藉练气顶峰修为。 將筑基大修全力一击,硬生生挡了下来,还能如此利索离开。 “天星道友,还是先解决我们之间的事吧。” 玄真上人玄光鉴光芒大盛,將其拦下。 其余几人亦各怀心思,既不想让天星道人得手,也不愿他人抢先。 彼此牵制,竟无人立刻追击。 而就在这片刻耽搁。 地脉裂隙深处,突然传来隆隆巨响。 转瞬之间,恐怖岩浆与地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自裂隙中冲天而起! 炽热熔岩与地煞交织,形成毁灭性乱流,瞬间將裂隙入口封死。 即便筑基修士,也不敢轻易擅闯这等凶险绝地。 “该死的小子,竟然如此奸猾!” 天星道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盯著地缝入口。 玄真上人等人亦面色难看。 几位筑基大修没想到,杨真如此果断,竟敢冒险闯入这等死地。 更没想到,对方竟能以练气顶峰修为,强行催动魔剑之力,挡下他们这些筑基大修全力一击。 “此子尚在练气巔峰,就能硬撼我等攻击,绝非池中之物! 若让其成长起来,今后必是我等生死大敌!” 冰灵仙子眸光阴沉地道。 “阿弥陀佛,地脉暴动,非我等之力所能抗衡。 这小子带著那两个练气女娃闯入其中,也是十死无生,绝无生还的可能!” 莲修大师单手合十,故作慈悲地念了一声佛號。 “真是可惜了,如此珍贵的无相剑种,竟然落到那小子手中,一起坠入火海。 以这地面熔岩的可怕,恐怕要隨之灰飞烟灭了!” 璇璣散人摇了摇头,一副极为痛心的样子。 “剑种落入地脉,我等几个老不死的,继续在此耗下去也无意义了!”碧波真人皱起眉头,沉声说道。 而青萍剑客风无痕,却望著那喷涌的岩浆地煞,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杨真既有与筑基大修交手的实力,便非鲁莽之人。 敢跳入熔岩之中,肯定有什么后手,不会如此容易陨落。 几位筑基修士大眼瞪小眼,看著地脉干著急的同一时间。 地脉裂隙深处。 杨真等人正被狂暴的岩浆地煞乱流裹挟,向下方深渊坠落。 护体灵光在乱流衝击下明灭不定,隨时都有崩溃危险。 在地脉熔岩炙烤下,凌婉清、苏雨薇已昏迷过去。 杨真咬紧牙关,將体內灵力注入无相剑种,释放剑气,形成灰濛濛的剑盾,勉强护住三人周身。 隨著体內灵力消耗,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又下坠百丈过后,杨真终於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最后看到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偶尔闪过如同星辰般的点点磷光。 冰冷。 灼热。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身体內外交织、衝撞。 杨真感觉自己像是在熔岩与冰海之间反覆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与硫磺的混合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混沌中缓缓甦醒。 杨真艰难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幽暗的空间,头顶数十丈高处,缓缓流淌著暗红色熔岩河,如同倒悬的红色天空。 熔岩河散发出的炽热红光,是此地唯一的光源,將周围映照得一片暗红。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黑色岩地,缝隙间有阴寒的灰白色地煞之气,丝丝缕缕渗出。 冷热交替,形成了这片地下空间独特的环境。 杨真挣扎著坐起身,內视己身。 体內灵力近乎乾涸,经脉多处受损。 无相剑种依旧在缓缓运转,释放出清凉剑意,修復著伤势。 丹田內,那柄万魂弒仙剑,静静悬浮在剑种旁,被灰色剑意镇压。 血红剑身黯淡,魔气內敛,似乎陷入了沉寂。 杨真鬆了口气,看向身旁。 苏雨薇、凌婉清躺在不远处,两人都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性命无虞。 凌婉清脸色苍白,胸前衣襟有血跡,显然在之前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 苏雨薇手中还紧紧握著那面裂痕遍布的星衍令,嘴角亦有血痕。 杨真摸出疗伤丹药,给二女各自餵下一颗,又以所剩无几的灵力助她们化开药力。 片刻后,凌婉清睫毛微颤,率先醒来。 “柳大哥,我们这是在哪里?” 凌婉清虚弱开口,眼中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 “別动,先调息疗伤,此地暂时安全!”杨真按住她安慰道。 不久后。 苏雨薇也甦醒过来。 此女伤势也不轻,好在丹药充足。 打坐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总算稳住了伤势,恢復部分灵力。 “柳道友,此地是何处?”苏雨薇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此处阴寒之力甚旺,与熔岩形成某种平衡,甚为奇妙。 绝非天然形成,应是无相前辈等人,当年与魔君大战时,形成的某种独特空间。 方才我们被地煞岩浆乱流裹挟,坠落至此。 看这地貌应是地底极深处,距离剑冢核心甚远。” 杨真望著头顶滚滚流动的熔岩河,眉头紧皱的分析道。 “那七位筑基前辈,暂时还追不上我等吧?” 苏雨薇挣扎著站起来,颇有几分担忧地问道。 “裂缝已被岩浆填满,暂时应该追不进来。 地脉暴动未平,他们不敢擅闯。 但此地亦非久留之所,需儘快寻路离开。” 杨真沉吟片刻,颇有把握的说道。 凌婉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杨真,眼中带著担忧: “柳大哥,你体內封印著魔剑,没有大碍吧?” “暂时无碍,无相剑种將其镇压,我亦以秘法將其与自身部分神魂相连。 可借用其部分力量,但需时刻警惕反噬。 此剑凶邪,日后需寻玄门正宗之法,慢慢將其炼化,方无后顾之忧。” 杨真內视丹田片刻,脸上颇有几分担忧之色。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暂时如此。 毕竟与无法镇压此剑,成为万魂弒仙剑养分,身陨道消比起来。 封印魔剑这点代价,还是极为划算的。 苏雨薇闻言,轻嘆一声: “福兮祸所伏。得此魔剑,虽获其力量,亦承担被反噬的风险。 柳道友,务必谨慎,不可大意!” “多谢苏仙子关心,如此利害关节,柳某自然万分小心的!” 杨真郑重点点头,对次此女之言颇为认同。 三人稍作休整,便起身探索这片地下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形如一个倒扣的碗。 四周岩壁光滑,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跡,且刻有早已失效的防护阵纹。 “这里……似乎曾是一处临时洞府?” 凌婉清四下打量片刻,猜测道。 杨真目光扫过岩壁,忽然在一处角落停下。 在此处角落之中,有一具盘坐的白骨。 白骨身上衣物早已化作飞灰,但骨骼晶莹如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远非筑基大修可比。 在白骨身前,插著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半截,通体湛蓝,即便断裂,依旧散发著凛冽寒气。 “这是……” 苏雨薇走近,仔细辨认断剑剑柄处模糊印记,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冰璃宫……初代宫主,冰璃仙子佩剑霜凝? 这冰璃宫,乃是统御北域冰原的宗门。 其初代宫主冰璃仙子,更是千年前威震北域的金丹剑修。 她的佩剑,怎会在此?” 听到苏雨薇的话后,杨真与凌婉清皆是一惊。 杨真蹲下身,仔细查看白骨。 发现白骨胸腔肋骨处,有三道剑痕,即便过去千年,依旧散发著淡淡魔气。 第七十八章 冰璃仙子冰璃宫 “此人应是被魔剑所杀。”杨真沉声道。 “看这骸骨所留威压,至少是金丹修士。”苏雨薇判断。 “快看,那里有个储物袋。” 凌婉清忽然指向白骨腰部道。 储物袋样式古朴,顏色深蓝,显然是一枚储物戒。 杨真將其小心取下,神识探入其中。 戒內空间极大,除了十数件品阶不低的法宝,还有数万块下品灵石,数百块中阶灵石。 一枚冰蓝色玉简。 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 以及一块非金非玉、刻著“冰璃”二字的令牌。 杨真取出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神色复杂地睁眼。 “柳大哥,可有收穫?”凌婉清问道。 “此人確实是冰璃宫初代宫主冰璃仙子。 千年前,冰璃仙子进入地下仙城剑冢,察觉地底有魔气异动。 便孤身深入探查,发现上古战场遗蹟,以及被封印的万魂弒仙剑。 当时封印已显鬆动,她欲加固封印,却惊动了剑中残存的魔君魂念,双方在此大战。 冰璃仙子虽暂时斩灭了魔君魂念,自身亦被其重创,金丹溃散,坐化於此。 临终前,她將毕生所学《冰魄玄功》与《霜凝剑诀》刻入玉简,留待有缘人。 又將隨身最重要的宝物『万年玄冰髓』封入寒玉盒,以期日后冰璃宫弟子寻回。 至於这块令牌,乃是冰璃宫太上长老令,持之可入冰璃宫后山秘库。” 杨真將玉简递给凌婉清、苏雨薇查看。 二女神识扫过,皆震撼不已。 《冰魄玄功》乃是直指金丹大道的顶级功法,《霜凝剑诀》亦是冰系剑道无上秘典。 而那“万年玄冰髓”,更是炼製冰系法宝、突破境界的绝世奇珍。 至於太上长老令,价值更不可估量。 “《冰魄玄功》与柳某有些用处,拓印一份即可,至於那枚冰璃宫太上长老令牌,柳某对此宗渊源颇感兴趣,暂时先收下了。 此次仙城之行,柳某阴差阳错之下,已得到不小机缘。 两位仙子与柳某同生共死,冒了莫大风险,储物袋內的其它宝物和功法传承,就让与二位仙子如何?” 杨真將玉简、寒玉盒、令牌放回储物袋,提议道。 “柳大哥,可这是我等一起发现的,既然你对其他宝物没有兴趣。 物袋中的功法,小妹和苏姐姐各自拓印一份,其它宝物平分如何?” 凌婉清先是一愣,隨后嫣然一笑。 古灵精怪的眨巴著眼睛,並没有就此独吞的意思,向苏雨薇徵求道。 此女不愧为见多识广的大家闺秀,虽然此物对其极为重要,依然表现得落落大方。 “既然凌妹妹如此说,姐姐也不客气了,冰属性的功法传承,於我所修功法不符,就让於妹妹了。 你修炼的《青阳剑诀》虽好,但毕竟只是残篇。 这《冰魄玄功》与《霜凝剑诀》,与你冰灵根属性完美契合,正是最適合你的传承。 储物戒之中的其他宝物,凌妹妹多分给姐姐一些即可。” 苏雨薇微微一笑,也颇为大方的说道。 显然此女虽然城府极深,也是极明事理之人,並无与凌婉清爭抢的意思。 “那就多谢柳大哥,苏姐姐了。” 凌婉清接过储物袋,当场滴血认主戴在身上,又將那柄断剑凝小心收起。 此剑虽已断裂,但此剑材质非凡,日后寻炼器大师重铸,或可恢復部分威能。 做完这些,三人对著冰璃仙子遗骸郑重三拜。 “前辈遗泽,晚辈铭记,日后若能寻到冰璃宫传人,定让前辈魂归故土。” 凌婉清小心心翼翼,將冰璃仙子遗骸收进储物袋中,以待日后將其送还。 杨真与苏雨薇互望一眼,都在心中对其做法表示赞同。 继承冰璃仙子功法传承,也算其传人,帮其收骨也在情理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 三人分头在洞府內继续搜寻。 很快,苏雨薇在另一侧岩壁下,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洞口有微弱的气流涌动,显然通向其他地方。 “走。” 杨真一马当先,钻入洞口。 洞口后是一条狭窄的天然通道,蜿蜒向下。 三人谨慎前行,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百丈方圆的黑水寒潭,出现在视野中。 潭水寒气逼人,水面漂浮著缕缕灰白煞气。 而寒潭四周,竟生长著数十株通体晶莹的奇异植物! 植株高不过三尺,枝干银白,叶片如碧玉。 顶端结著一颗颗龙眼大小、电光微微闪动的暗青果实。 果实表面,有天然形成的雷纹,散发出精纯无比的木灵之气。 “这是雷纹龙瞳果?”苏雨薇失声惊呼。 杨真亦是心头狂跳。 雷纹龙瞳果,乃是二阶灵果,筑基丹三大主药之一! 一颗成熟的雷纹龙瞳果,在外界足以引起练气顶峰修士疯狂爭夺。 而这里,足足有数十株,每株结了少则三五颗,多则七八颗果实! 粗粗算来,此地竟有超过两百颗雷纹龙瞳果。 “想不到此处竟有此物,我们真是发財了!”凌婉清惊喜道。 杨真很快冷静下来。 如此多的珍稀灵果,竟然未被採摘,必有蹊蹺。 杨真目光扫过寒潭。 潭水寂静无声,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水下潜藏著某种恐怖存在。 “小心,此地有古怪。” 杨真盯著寒潭深处,沉声提醒。 话音未落,哗啦声传来。 寒潭中央水面忽然破开。 一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腹生四爪的黑蛟,缓缓探出半截身子。 黑蛟粗如水桶,鳞片乌黑髮亮,一双竖瞳冰冷无情,死死盯住了三人。 赫然是二阶妖兽黑水蛟,相当於筑基初期实力! “嘶!” 黑蛟张口一吐,一股腥臭阴寒的气息瀰漫开来。 显然將此地的雷纹龙瞳果视为禁臠,对闯入者充满敌意。 “此妖实力不弱,快散开!” 杨真毫不犹豫迅速疾退。 但黑水蛟速度更快,蛟尾一摆,掀起漫天水箭,铺天盖地射来! 水箭蕴含剧毒与阴寒之力,触之即死。 “青阳护体!” 凌婉清催动青阳剑,火焰护罩撑开。 苏雨薇亦拋出星衍令,星光护罩叠加。 “噗噗噗!” 水箭打在护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响声。 两层护罩剧烈晃动,光芒急速黯淡。 仅仅一波水箭,便让二女灵力消耗近半! “不能硬扛!这畜生是二阶妖兽,我等不是对手!”苏雨薇急声道。 杨真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寒潭边缘,靠近岩壁处,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两位仙子,往那边撤!” 两人边挡边退,冲向缝隙。 黑水蛟见状,发出一声嘶鸣,整个蛇身从潭中窜出。 竟有十余丈长,张开巨口,露出森白毒牙,扑咬而来! 腥风扑面,死亡临近。 杨真眼中厉色一闪。 “你们先走,我来对付此妖!” 杨真將凌婉清与苏雨薇推向缝隙,自己却转身,面对扑来的黑蛟。 单手掐诀,青木剑诀缓缓运转。 通过丹田中的无相剑种,催动镇压的万魂弒仙剑。 此剑驀然一动,一道凝练的血红剑气,自杨真体內飞出。 剑气不过三尺,却蕴含著恐怖的魔道威压。 “斩!” 杨真低喝一声,血红剑气快如闪电,斩向蛇妖头颅。 “噗!” 剑气斩在黑蛟独角之上,出现一道深痕,黑血迸溅。 妖蛟吃痛后,发出一声愤怒嘶吼。 庞大蛟身在寒潭上空盘旋,眼中露出擬人化的忌惮之色,死死盯著杨真,显然灵智不低的样子。 面对此等实力的妖兽,虽有万魂弒仙剑在手,杨真也不敢怠慢。 毕竟杨真只是练气顶峰的实力,想要斩杀此妖,绝非易事。 黑水蛟显然也看出了杨真实力不足,不停在寒潭上空游走。 伺机而动,与其周旋起来,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 片刻过后,此妖庞大身躯在空中移动,再次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化为一道模糊黑影,向杨真飞扑过来。 黑蛟身躯只是一动,就到了杨真头顶上空丈许。 杨真不敢有丝毫怠慢,高度警惕此妖一举一动,脸上瞬间厉色一闪。 提起体內九成法力,注入血剑之中。 张口一喷,万魂弒仙剑从口中飞掠而出。 化为一道丈许大小的血红剑光,带著恐怖血煞之气,向黑蛟头颅斩出一剑。 看见迎面而来的血红剑影,黑水蛟眼中出现擬人化的惊恐,头颅一偏就想躲避而开。 可是此妖动作与快如闪电的剑光比起来,还是慢了半拍。 剑光瞬间幻化为血红草木虚影,一个闪动之下,就从黑蛟脖颈之上一闪而过。 黑水蛟虽拥有筑基初期实力,全身皮糙肉厚,但面对不知斩杀了多少金丹大能的万魂弒仙剑,根本没有硬扛的可能。 此妖甚至来不及惨叫,脖颈就喷出一道暗红血线。 一颗硕大的蛟头,瞬间骨碌碌滚落下来,砰的一声掉入寒潭之中。 庞大的蛟身扭动几下过后,也快速向潭中下坠。 杨真心中一动,突然腾空而起,抓住无头蛟身,將其甩在寒潭之外的地面上。 筑基境的黑蛟肉身,绝非普通妖兽可比,让其坠入潭中实在颇为可惜。 “凌仙子,此妖已被杨某斩杀,此地暂时安全,你们过来吧!” 杨真落在黑蛟尸体旁,朗声道。 “实力堪比筑基初期大修的黑水蛟,竟然被柳大哥如此轻易就斩杀了。 柳大哥如今的实力,即使对上外面的那些筑基大修,也有一战之力,小妹实在望尘莫及呀!” 凌婉清首先走了出来,望著地上的黑蛟尸体,惊嘆道。 “凌仙子谬讚了,能够斩杀此妖,也是侥倖而已!” 杨真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 “身怀无相剑种、万魂弒仙剑两大至宝,柳道友如今的实力今非昔比,绝非我和凌妹妹可以相比的! 若是没猜错的话,柳道友方才那道剑气威力恐怖,修为已经达到练气顶峰了吧?” 苏雨薇也走了出来,虽对杨真的实力早有预料,却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藉助无相剑种与魔剑之力,修为的確有了些许增长,只是侥倖突破罢了。 这种依靠外物得来的修为,根基並不稳固,与自身苦修突破的境界不可同日而语。 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也並非柳某之意啊!” 杨真没有对二女隱瞒什么,坦诚说道。 “柳道友说得对,这种外力虽能借用,但每次动用,都会加剧魔气对心神的侵蚀,需慎用才好。” 苏雨薇点头道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开始採摘此地的灵果灵药,並將最为珍贵的龙瞳果平分,每人均分到数十颗。 杨真还挖出一截龙瞳果树干根茎,准备回到棲凤坡后,尝试在衍天珠玄黄灵壤中种植。 若能培育成功,將成为极为稳定的收入,对获得筑基丹也容易很多。 那具黑水蛟的尸体,自然被杨真顺理成章的收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上古邪佛大日宗 “此地不宜久留,寒潭虽被黑蛟占据多年,但方才打斗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妖兽。” 杨真环顾四周,神识一扫,发现寒潭附近有一条隱秘岩石裂缝,仅供一人通过。 “柳大哥,走水路离开此地?” 苏雨薇蹙眉,此女虽略通晓水行术法,但此地阴寒煞气浓郁,水下恐有未知危险。 “非也。” 杨真摇头,指向寒潭对面岩壁。 那里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裂缝,隱隱有微弱气流透过,带著一丝乾燥的尘土气息。 “那裂缝后有风流动,应是通向外界。” 三人不再犹豫,各施手段越过寒潭。 杨真以无相剑意凝聚剑气为桥,凌婉清催动青阳剑火开道,苏雨薇则以星衍令星光护持。 不多时,便至裂缝前。 扒开枯藤,內里是一条向上倾斜的狭窄甬道,人工开凿痕跡明显。 虽经岁月侵蚀,仍依稀可辨。 “果然是出路。” 杨真当先而入,二女紧隨其后。 甬道蜿蜒向上,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渐有微光透入。 出口处被一块巨石封堵,仅留缝隙。 杨真运起灵力,双掌按在巨石上,低喝一声: “开!” 曾是先天武者的杨真,长时间修炼百煅碎山拳,本就皮糙肉厚,身长体壮。 如今修为达到练气顶峰,能够调动体內灵力,还有无相剑种,万魂弒仙剑加持,肉身力量远超同阶。 巨石轰然挪开,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刺目光芒涌入,此处竟是一座荒废庭院的后山崖壁。 庭院建筑风格古朴,飞檐斗拱,雕樑画栋,虽破损严重,仍能看出昔日的恢弘气象。 院中杂草丛生,廊柱倾颓,但地面铺就的青石依旧平整,中央还有一座乾涸的莲花石池。 “这里……似乎是某处宗门遗蹟。” 凌婉清环顾四周,见院墙上残留著斑驳壁画。 描绘僧人讲经、信徒朝拜的场景。 只是壁画中的人物面容模糊,且多用暗红、靛青等深色调,给人一种压抑诡异之感。 苏雨薇走到莲花池边,俯身细看池底纹路。 “是佛门灵文,与平日所见的佛门梵文不同,更加古老晦涩,且透著一股邪气。” 她伸出纤指,凌空勾勒池底几个字符。 隨著字符显现,周围空气骤然阴冷几分,隱隱有呢喃低语在耳边响起,如同无数僧侣在同时诵念某种诡异的经文。 “莫要轻易触碰此地禁制!” 杨真沉声打断,丹田內无相剑种微微一震,將侵入识海低语驱散。 “此地恐怕並非正道佛门遗蹟,而是密宗邪修道场。” 无相剑尊传承中,曾提及上古时期,有一支源自西极雪域的密宗分支,名为“大日宗”。 此宗修行之法迥异常轨,以极端苦行、血祭、双修等手段追求“即身成佛”,实则已墮入魔道。 其宗门驻地,便在这玄渊晦明地下仙城之中。 “大日宗……” 苏雨薇闻言色变。 “曾听师尊提及,此宗数千年前便已覆灭,据说因修炼邪法,引动天怒,遭正道联手围剿。 想不到其遗址竟在此处。” “既是邪宗遗址,必有凶险。我等需儘快离开,寻找返回仙城主干路径。” 杨真取出此前在仙城入口所得的玉简地图,神识沉入。 地图上,代表此刻位置的光点,正处於仙城西北区域,標註为“金光寺”的地方。 而根据玉简记载,金光寺乃大日宗外围十二护法寺之一,专司接引、筛选信徒之用。 寺中有三险。 一曰迷心梵唱。 二为白骨佛林。 三乃血池炼狱。 “看来我等闯进了麻烦之地。 迷心梵唱无形无质,专攻神魂。 白骨佛林乃是以枉死信徒骸骨所布阵法,血池炼狱更不必说,定是血腥残酷之所。” 杨真苦笑,將玉简信息告知二女。 凌婉清握紧青阳剑,神色凝重: “柳大哥,我等该如何应对?” “迷心梵唱以无相剑意可勉强抵挡,但需消耗大量心神。 白骨佛林与血池炼狱,恐怕要硬闯了。” 杨真沉吟片刻,指向庭院正门方向。 “玉简记载,金光寺出口在正殿之后,需穿过前庭、中殿、后殿三进院落。 我等小心前行,儘量避免触髮禁制。” 三人整顿行装,服下丹药恢復灵力,这才小心翼翼推开庭院破败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长廊,廊柱上悬掛著早已腐朽的经幡,地面上散落著残破铜铃、破裂念珠。 长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朱红大门。 门楣上掛著一块斑驳匾额,上书三个古篆:“接引殿”。 殿內光线昏暗,仅凭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烧,散发出奇异的甜腻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殿中央供奉著一尊丈许高的鎏金佛像。 但这佛像与寻常佛门造像大相逕庭。 三头六臂,每张面孔表情各异:喜、怒、痴。 六只手臂分別持著骷髏念珠、人皮鼓、骨笛、血杯、肠索以及一柄弯曲的短刃。 佛像脚下,跪伏著数十尊陶俑,皆是信徒模样,面容扭曲痛苦,似在承受莫大折磨。 “这是……大日宗的『忿怒明王』像?” 苏雨薇声音发颤,显然对此有所了解。 “明王本为佛门护法,诛邪镇魔。 但大日宗所奉明王,已扭曲为邪神,以眾生痛苦为乐,以血肉魂魄为食。” 话音刚落,殿內甜腻香气陡然浓郁数倍。 一阵低沉诡异的诵经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初时细微如蚊蚋,渐渐匯聚成洪流,灌入三人耳中。 “嘛呢叭咪吽,南无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经文晦涩难懂,但每一音节都带著诡异的韵律,直透神魂深处。 凌婉清与苏雨薇听闻,顿时脸色煞白,额角冒汗。 眼中闪过迷茫、痛苦之色,显然心神正在遭受衝击。 “紧守灵台,莫听梵音!” 杨真厉喝一声,丹田內无相剑种全力运转,血红剑气透体而出,化作一层无形血色屏障,將三人笼罩。 剑意与梵音碰撞,发出滋滋声响,如同冷水泼入热油。 杨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迷心梵唱专攻神魂,无相剑意虽能抵挡,但消耗的是心神本源。 “快走,穿过此殿!” 杨真咬牙支撑,当先冲向殿后大门。 凌婉清与苏雨薇强忍不適,紧隨其后。 就在三人即將抵达后门时,异变突生! 殿內忿怒明王像,六只眼睛陡然亮起血红光芒! 持著骷髏念珠的手臂缓缓抬起,念珠相互碰撞,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每一声脆响,都如同重锤敲在三人神魂之上。 “噗!” 凌婉清修为最弱,终於支撑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 苏雨薇急忙扶住她,星衍令星光大作,勉强抵住念珠声波。 杨真眼中厉色一闪,一道红光从口中喷射而出,正是那把万魂弒仙剑。 不再单纯防御,果断催动体內魔剑主动出击! “区区死物,也敢作祟!” 血红剑光无声无息,却蕴含庞大的剑道真意,斩向明王像眉心。 “嗤啦!” 剑气没入明王像额头,六只血眼光芒骤然黯淡。 骷髏念珠停止摇动,殿內梵音也为之一滯。 “走!” 杨真趁此空隙,携二女衝出后门,反手將门重重关上。 门外是一条露天迴廊,连接中殿。 迴廊两侧,竟是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排列的白色骨塔。 每座骨塔皆由人骨垒成,塔顶放置一颗骷髏头,黑洞洞的眼眶望著来人。 骨塔之间,生长著一种漆黑的藤蔓,藤蔓上开满妖异的血色花朵,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白骨佛林。 “这些……都是当年大日宗信徒的骸骨?” 凌婉清声音发颤,眼前景象太过骇人。 “不止信徒,怕还有被掳来的凡人、敌对修士。” 苏雨薇面色凝重,指著骨塔底部。 那里刻著细密的符文,以血为墨,虽歷经岁月,依旧鲜红刺目。 “是养尸咒与聚阴纹,此地被布置成了极阴养煞之地。 这些骸骨生前被折磨致死,怨气不散,又被邪法禁錮於此,化为阴煞。”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阵阴风骤然刮过骨林。 所有骷髏头的下頜骨齐齐开合,发出“咯咯”的诡异声响,如同千万人在同时冷笑。 漆黑藤蔓上血花无风自动,花瓣脱落,化作一片血雾瀰漫开来。 血雾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暗红冰霜,空气温度骤降。 “屏息,这血雾有毒,且能侵蚀灵力!” 杨真低喝,再次撑起无相剑意屏障。 但这一次,血雾化为丝丝缕缕的阴寒煞气钻入体內,冻结经脉,侵蚀丹田。 “此地阴煞之力已积累万载,非同小可。 单凭剑意难以完全阻挡,需以至阳至刚之力破之。” 杨真心念电转,看向凌婉清。 “凌仙子,可否全力催动剑诀,为我开道?” 凌婉清重重点头,擦去嘴角血跡,双手握剑,体內灵力疯狂涌入青阳剑中。 剑身赤红火焰暴涨,化作一轮炽烈骄阳虚影,悬浮於三人头顶。 阳光普照,至阳剑气如瀑垂落,与瀰漫的血雾激烈碰撞。 “嗤嗤嗤!” 血雾遇阳则消,如同冰雪遇火,迅速蒸发消散。 骷髏头髮出的“咯咯”声也变得尖锐悽厉,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 “有效!” 苏雨薇见状,亦催动星衍令,星光化作道道利箭,射向骨塔底部的符文。 符文被星光击中,发出“噗噗”闷响,血色黯淡几分。 “趁现在衝过去!” 杨真当先冲入骨林,万魂弒仙剑化为红色剑光开路,斩断缠绕而来的漆黑藤蔓。 凌婉清持剑维持烈阳虚影,苏雨薇则不断破坏骨塔符文。 三人配合默契,在阴森白骨林中艰难前行。 然而,白骨佛林范围极广,足有数百丈。 越往深处,骨塔越高大,阴煞之气越浓郁,血雾几乎凝成实质。 凌婉清额头汗如雨下,灵力已近枯竭。 “凌妹妹,换我来!” 苏雨薇看出她力不从心,咬破指尖,以精血在星衍令上画出数道符纹。 星衍令光芒大作,原本柔和星光转为炽白,如同九天烈阳坠落,爆发出刺目光芒。 光芒所及,血雾彻底消散,骨塔上符文纷纷崩碎。 那些骷髏头齐声发出悽厉尖啸后,彻底沉寂。 但苏雨薇也因此脸色煞白,气息萎靡,显然动用秘术代价不小。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杨真目视前方,骨林尽头已现,隱约可见一座高大的殿宇轮廓。 三人拼尽最后力气,衝出白骨佛林,踏入一片开阔广场。 广场地面以黑白两色石板铺就,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血池。 池中鲜血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血池周围,竖立著八根青铜巨柱,柱身上雕刻著各种扭曲痛苦的鬼怪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破柱而出。 血池炼狱。 “终於……到最后一关了。” 杨真喘息著,取出丹药分给二女服下。 “玉简记载,血池炼狱需以生灵魂魄为引,激活八柱鬼王像,方可通过。 但我们显然不可能用人命来填。” “那该如何?”凌婉清虚弱问道。 杨真盯著血池,目光落在池中央一座小小的石台上。 石台上摆放著一盏青铜灯,灯焰呈幽绿色,静静燃烧。 “那是『引魂灯』,大日宗接引信徒魂魄的法器。 若能將其熄灭,血池炼狱自解。” “但灯在血池中央,如何过去?” 苏雨薇望著翻滚的血池,池中不时浮现出狰狞鬼脸,发出无声嘶吼,显然並非普通血液,而是蕴含邪力的血煞。 杨真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储物袋中一物。 他取出在剑冢所得的无相剑种传承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某段记载。 “有了!大日宗虽为邪宗,但其根本经典《大日如来密藏经》中,有一篇『渡厄往生咒』,专为超度亡灵、净化煞气所创。 此咒配合无相剑意,或可短暂压制血池邪力。” 杨真闭目凝神,回忆咒文。 这咒文乃无相剑尊当年与大日宗修士交手后所得,虽不完整,但足够应对眼前局面。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双手结出古怪印诀,口中诵念出晦涩音节: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咒文出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血池中翻滚的血浪为之一滯,那些鬼脸虚影露出痛苦挣扎之色。 杨真丹田內万魂弒仙剑隨之震动,血红剑气透体而出,与咒文之力交融,化作一道暗红色光晕,笼罩周身。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熄灯。” 杨真说罢,纵身跃入血池。 暗红光晕与血煞接触,发出“滋滋”声响, 血煞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 杨真脚踏血浪,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至池中央石台。 伸手握住青铜灯盏,触手冰凉刺骨,灯焰跳动,映照出无数扭曲鬼影。 “尘归尘,土归土,亡灵归幽冥,何苦滯留世间为祸!” 杨真低声诵念,剑意灌注掌心,用力一握。 “咔嚓!” 灯盏应声而碎,幽绿灯焰骤然熄灭。 灯灭剎那,血池中所有鬼脸虚影齐声发出悽厉哀嚎,隨即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翻滚血浪迅速平静、乾涸,露出池底森森白骨。 八根青铜巨柱上的鬼怪图案,也隨之黯淡、剥落。 “成功了!” 凌婉清惊喜道。 杨真跃回岸边,脸色却更加凝重。 “速离此地,方才动静不小,恐会引来麻烦。” 三人不敢耽搁,穿过广场,推开后方殿门。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有亮光透入。 拾级而上,走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杨真等人终於回到了地下仙城的主干区域。 此处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两侧建筑鳞次櫛比,虽大多残破,但依稀可见昔日繁华。 街道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轮廓,那里便是仙城核心区域: 玄渊宫。 根据玉简记载,玄渊宫乃此城城主府邸,亦是控制整座仙城大阵的中枢。 宫內存放著仙城最珍贵的传承与宝物,但也最为危险。 “我们先寻一处安全之地,休整恢復。” 杨真选择了一栋相对完好的三层阁楼,破门而入。 阁楼內积尘甚厚,但结构尚存。 三人寻到顶层,布下简易警示阵法,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凌婉清与苏雨薇立刻盘膝打坐,吞服丹药疗伤恢復。 杨真则一边调息,一边分神警戒。 此番金光寺之行,虽未得宝物,但见识大日宗邪法之诡异,也算增长了阅歷。 正思量间,警示阵法忽然传来细微波动! 杨真骤然睁眼,神识瞬间外放扩,將附近区域笼罩。 街道尽头,两道遁光疾驰而来,气息强横,赫然是筑基大修! “竟然是莲修大师与天星道人!” 杨真心头一沉。 这两个老傢伙,果然追来了。 两道遁光来势极快,转眼便至阁楼百丈之外。 莲修大师足踏净世莲台,僧袍猎猎,双目精光隱现,气息比在剑冢入口时更加深沉莫测。 天星道人则御使赤煞斩魂刀,侏儒身形裹在黑袍中。 脸上伤痕已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红印,眼神阴鷙如毒蛇。 “小子,滚出来!” 天星道人沙哑声音如同破锣,在街道上迴荡。 “你以为躲进这破楼里,老夫就寻不到你?你身上魔剑气息,隔著十里都能感应!” 阁楼內,凌婉清与苏雨薇也惊醒过来,脸色煞白。 “柳大哥,怎么办?”凌婉清急声道。 苏雨薇紧握星衍令,虽未说话,但眼中决绝已表明態度。 杨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两个筑基大修,绝非此时能力敌。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智取,或有一线生机。 “两位仙子,听我安排。” 杨真语速极快,取出两张符籙,正是此前修士身上收刮的低阶“遁地符”。 “此符可遁地十丈,你等各持一张,待会我引开他们,你二人立刻遁走,莫要回头。” “不行!柳大哥,怎能丟下你独自逃生!”凌婉清急道。 “正是!要战便一起战,要逃便一起逃!”苏雨薇也斩钉截铁。 杨真摇头,目光坚定: “莫要意气用事。柳某身怀魔剑,他们是冲我来的。 你等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成拖累。 分开逃,或能爭取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二女,语气放缓: “放心,柳某自有保命手段。你等逃出后,可去仙城入口附近等待。 若三日內我不至,便自行离开。” 凌婉清眼圈泛红,还想说什么,却被苏雨薇拉住。 苏雨薇深深看了杨真一眼,重重点头: “柳道友,保重。 无论你来不来,我都会在入口等你三日。” 凌婉清见状,也只能含泪点头,接过遁地符。 杨真不再多言,转身跃出阁楼窗户,落在街道中央。 “两个老匹夫,小爷在此!” 天星道人果然暴怒,赤煞刀血芒暴涨: “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囂张!老夫今日定要將你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 莲修大师却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阁楼,似在感应什么。 “天星道友莫急,此子狡猾,恐有埋伏。” “埋伏?就凭此子一个练气小辈?” 天星道人不屑冷笑,却也没有立刻出手。 杨真见状,心中暗骂老狐狸。 原本打算激怒天星道人,趁其出手时,以魔剑之力突然爆发,爭取重创一人,再藉机遁走。 但莲修大师显然更加谨慎。 “也罢,既然不敢动手,那小爷便不奉陪了!” 杨真故作囂张,转身便朝街道另一端疾驰。 “想跑?” 天星道人终於按捺不住,赤煞刀化作十丈血色刀罡,撕裂空气,斩向杨真后背。 这一刀含怒而发,威势惊人,刀罡未至,凌厉刀意已锁定杨真周身空间。 杨真早有准备,丹田內无相剑种与魔剑同时震动。 一道灰红交融的剑气自背后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剑盾,硬撼血色刀罡。 “轰!” 剑气与刀罡对撞,爆发出刺目光芒,气浪翻滚,將街道两侧残垣断壁震得簌簌落灰。 杨真借反震之力,身形如箭矢般向前飆射,速度再增三分。 “咦?竟能硬接老夫一刀?” 天星道人眼中闪过惊异,隨即化为更浓的贪婪。 “此子身上果然有古怪!那剑气中蕴含的剑意,绝非普通练气修士能比!” 同一时间,莲修大师也动了。 净世莲台金光大放,朵朵金莲虚影化作一道金色锁链,跨越百丈空间,直奔杨真。 “小施主,留下吧。老衲只需你身上魔剑与剑种,可饶你性命。” 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真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出。 这一剑,他不再保留,调动体內七成灵力。 “錚!” 血色剑罡冲天而起,带著森然魔气,斩在金色锁链上。 “咔嚓!” 第八十章 钱庸现身解重围 金色锁链应声而断,莲修大师身形微晃,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好厉害的剑光!此子竟能將魔剑操控至此等地步?” 天星道人更是双眼血红,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莲修禿驴,此子身上宝物,你我各凭本事夺取如何?” 道人说罢不再保留,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向杨真疾追而去。 莲修大师口诵佛號,脚下莲台速度亦陡增,亦紧追不捨。 三道遁光,在仙城街道上展开激烈追逐。 杨真將灵影遁速度催至极致,以无相剑意加持身法,在残垣断壁间穿梭,试图藉助地形摆脱。 但筑基大修的神识何等强大,任他如何变化方向,莲修大师与天星道人都如跗骨之蛆,紧追不放。 且两人时不时发出法术攻击,逼得杨真不得不分心抵挡,灵力消耗急剧加快。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耗死。” 杨真心念电转,据玉简地图记载,前方数里外,有一片名为“红莲禪院”的区域。 此地乃大日宗內门弟子修行之所,禁制重重,邪异更甚金光寺。 “只能兵行险著了!” 杨真一咬牙,改变方向,直衝红莲禪院。 “小子,你逃不掉的!” 天星道人在后方狞笑,赤煞刀连斩,数道血色刀罡封堵杨真去路。 杨真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衣衫被刀罡余威扫中。 不多时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两名筑基大修在身后急追,却不容有半点耽搁,只能狂提体內灵力。 速度再次加快一线,一头撞进红莲禪院大门之內。 禪院內部,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此处保存相对完好,殿宇楼阁错落有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寧静。 然而这寧静之下,却隱藏著更深的诡异。 杨真闯入的瞬间,便感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枷锁加身,灵力运转迟滯了三分。 “此地有某种灵力压制阵法。” 他心中一凛,隨即又生出一丝希望。 若禁制对所有人都有效,筑基修士在此,实力也会被压制部分。 果然,身后追来的莲修大师与天星道人,在踏入禪院范围后,速度也明显减缓,面上露出不適之色。 “小子,你以为躲进这里就能活命?” 天星道人脸色阴沉。 却並未立刻强攻,警惕地打量四周。 莲修大师则双手合十,口诵真言,周身金光流转,抵抗禁制威压。 “此乃大日宗內院,邪异非常。天星道友,我等莫要中了此子算计,需小心行事。” “禿驴就是胆小!区区废弃禪院,能奈我何?” 天星道人嘴上不屑,脚步却放缓下来,显然也对这诡异之地心存忌惮。 杨真趁机喘息,吞下数枚疗伤丹药,同时打量周围环境。 禪院布局呈“回”字形,中央是一座三层主殿,匾额上书“红莲法堂”。 殿门紧闭,门缝中有暗红光芒透出。 隱隱有诵经声传出,与金光寺的迷心梵唱类似,却更加低沉、混乱。 仿佛无数僧侣在同时念诵不同经文,彼此干扰,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噪音。 “主殿不能进,那里邪气最重。” 杨真目光转向左侧偏殿,发现门窗破损,可以看到空荡的內部,只有几尊倒塌的佛像。 “去那边!” 杨真打定主意,隨即身形一闪,掠入偏殿。 殿內果然空旷,地面积尘寸厚,倒塌的佛像碎裂成数块。 佛头滚落角落,双眼均被挖去,留下两个黑洞,显得格外诡异。 杨真刚遁入殿內,身后莲修大师与天星道人也追了进来。 “小子,这回看你往哪里逃!” 天星道人狞笑著,赤煞刀血芒吞吐,锁死杨真所有退路。 莲修大师则堵住殿门,净世莲台悬於头顶。 金光垂落,封堵出路。 面对此种绝境,杨真背靠墙壁,万魂弒仙剑化为血红光盾挡在身前。 目光扫过二人,忽然笑了。 “两位前辈,何必赶尽杀绝?晚辈身上宝物可分与二位,只求一条生路。” “小子,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杀了你,宝物自然都是老夫的!” 天星道人脸上露出不屑的嗤笑,显然在其眼中,杨真已成为待宰羔羊 莲修大师则口诵佛號: “阿弥陀佛,小施主,若你肯主动交出魔剑与剑种,老衲可做主,留你魂魄转世。” 杨真笑容不变,眼神却渐冷。 “莲修前辈的好意,杨某心领了,既然两位前辈执意如此,那便鱼死网破吧!” 杨真话音未落,身前魔剑轰然震动!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万魂弒仙剑,而是主动释放部分封印魔气,引导其灌注全身! “轰!” 狂暴魔气自杨真体內爆发,將周身衣衫尽数震碎,露出强壮上身。 转瞬之间,杨真皮肤表面,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魔纹。 双眼化为血红,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你……你竟敢彻底释放魔剑之力?不怕被反噬成魔傀?!” 天星道人见到此景,骇然失色。 莲修大师也是面色凝重,双手结印,净世莲台金光大盛。 “小施主,你已入魔道,再不回头,必將万劫不復!” “万劫不復?哈哈哈,事已至此,纵使墮入魔道,也是两位前辈所逼。 今日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杨真仰天狂笑,声音沙哑,脸色狰狞。 双手握剑,剑身之上,魔气与无相剑意诡异融合,化作一道灰红相间的诡异剑罡。 “斩!” 剑光一个闪动,化为数丈大小灰红巨剑,带著悽厉怨魂嘶嚎之声。 殿內温度骤降,阴风呼啸,仿佛有万千怨魂自地底爬出,扑向莲修大师与天星道人。 “邪魔外道,也敢猖狂!” 天星道人赤煞刀化作血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吞向剑罡。 莲修大师口诵《大力金刚经》,金色“卍”字佛印凭空浮现。 卍字佛印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为金色光笼,旋转著罩向剑影,试图镇压此剑。 “轰!轰!轰!” 三道力量对撞,在半空中巨大光晕。 偏殿剧烈摇晃,樑柱崩裂,尘埃瀰漫。 杨真喉咙一甜,再也无法压制魔剑反噬,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强忍疼痛藉助反震之力撞破后墙,冲入禪院深处。 “给老子追!” 见无法拿下杨真,天星道人气得七窍生烟,只能与莲修大师一同追出。 生死关头,杨真再也无法留手。 虽战力暴涨,神智也越发模糊。 魔念如潮水般衝击灵台,仅凭无相剑种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很清楚,这种状態维持不了多久,必须在彻底入魔前,摆脱追杀,或同归於尽。 灵兽袋中的金婴感受到杨真此时的危急,变得躁动起来。 发现噬金虫的异动后,杨真心念一动,將其放了出来。 一道金色遁光从灵兽袋中窜出,化为金芒直扑莲修大师。 金色光点一个闪动后,就带著嗜血凶戾之气,到了莲修大师头顶上空。 “这是什么妖物?” 莲修大师心中一惊,净世莲台化为“卍”字金光,迎向金色光点 噗的一声。 两者刚一接触,金婴身体便被金光弹飞,掉落在地面上。 筑基大修的法宝,毕竟不是练气实力的金婴能够轻易抗衡的。 强悍如金婴此等上古灵虫,也无法將其破开。 “噬金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阿弥陀佛,想不到小施主身上好东西真是不少。 竟然驯化此等灵虫,若是老衲將其收復,今后必將是一大臂助啊,哈哈哈!” 看清金婴真身后,莲修大师两眼放光,如睹旷世奇珍一般。 噬金虫在其心中,甚至不输万魂弒仙剑这等宝物。 金婴在地上翻滚数下,婴儿脸上凶光一闪,再次化为金芒,扑向莲修大师,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嘿嘿,区区练气境噬金虫,也想奈何老衲?在净世莲台佛光之下,再大的本事也没用!” 莲修大师头顶莲台金光一盛,再次飞出“卍”金光,將金婴弹飞。 转瞬之间,金婴就与莲修大师斗在一起。 “莲修禿驴,看来今天我等是走了狗屎运,这小子身上竟然还有此等凶虫!” 天星道人也双眼放光,显然也对噬金虫的出现感到意外。 袍袖一挥,赤煞刀再次斩出一刀,直奔杨真头颅。 赤红刀光一个闪动,就到了杨真身前。 连番动用魔剑,杨真体內灵力见底,又遭到魔气反噬,危在旦夕。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银色剑光横插而来,斩在赤红刀光之上,形成一团光晕。 天星道人猝不及防,仓促举刀格挡。 “鐺!” 剑光与赤煞刀碰撞,竟將天星道人震退三步。 金铁交鸣声过后,两者同时熄灭,天星道人这一击被完全化解。 “筑基中期!哪位道友多管閒事,插手我和莲修道友的事情?” 天星道人脸色凛然,高声喝问道。 “原来是天星道友,钱某失敬了!”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入禪院之中。 一人身著蓝袍,身形稍显臃肿,正是城主府大执事钱庸。 另一人却是身穿青色长袍,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道人。 杨真从未见过此人,竟也是深不可测的筑基大修。 “原来是城主府的钱庸道友,真是失敬。 想不到数年不见,钱道友修为竟然突破到筑基中期,真是恭喜啊!” 看清来人后,天星道人表情瞬间阴沉下来,脸上露出忌惮之色,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多谢天星道友吉言,钱某侥倖突破筑基中期,也只是最近的事情,不足掛齿!” 钱庸说得轻描淡写,天星道人脸色却更加难看,暗自腹誹起来。 “什么他娘的侥倖?修为的提升哪是那么容易!” 修炼到了他们这种地步,每一次提升,都是倾其所有,极为艰难的事情。 不然他也不会筑基成功如此多年,眼看寿元將尽,还困在筑基初期毫无寸进。 “杨真,真是想不到啊,你小子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练气顶峰? 还有这股魔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钱庸目光一闪,颇为诧异的问道。 “多谢钱大人出手相救!” 杨真心中一喜,抱拳躬身道。 隨即心念一动,向金婴下达回到灵兽袋中的命令。 正与莲修大师缠斗的金婴本就有些支撑不住,接到命令后隨即停了下来,化为金芒飞入杨真灵兽袋中不见踪影。 看见杨真的动作,赵烈也目光一凝。 “此子身上魔气滔天,恐是魔道奸细,钱道友认识此子?” “赵城主有所不知,此子正是棲凤坡药园执事杨真,你我曾经的故人之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数年,这小子就从毫无修为的杂役,成长为练气顶峰修士,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杨真,还不拜见赵城主?” 钱庸望著杨真,满脸欣慰和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小子啊,年纪轻轻就有此修为,真是后生可畏。 钱道友还真是没看错人,破军若是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赵城主眸光微微一动,也颇为欣赏。 “棲凤坡药园执事杨真,见过赵城主!” 听到钱庸的话后,杨真心中一凛,急忙躬身行礼。 原来威名远播的燕国戍边大將军,竟是如此亲和的道人。 莲修大师也停下脚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两位道友,为何插手我等私事?” 钱庸负手而立,淡淡道: “此地乃大日宗遗址,危机四伏。两位在此大打出手,恐会触髮禁制,殃及池鱼。 不如暂且罢手,各自探索,如何?” 天星道人怒道: “此子身怀重宝,乃我与莲修大师必得之物!阁下莫非想替其强出头?” 赵烈踏前一步,筑基后期的威压释放开来。 “强出头又如何?此地乃我青石城辖境,本城主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筑基后期! 天星道人与莲修大师脸色顿变。 二人虽是筑基大修,但天星道人不过筑基初期,莲修大师也只是筑基中期。 面对筑基后期的赵烈,加上一个筑基中期的钱庸,绝无胜算。 莲修大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 “既然城主开口,老衲自当给面子。 但此子身上魔剑凶邪,若放任不管,恐成大患。 不如交由老衲带回五海寺,以佛法镇压净化,方可保一方平安。” 钱庸闻言,看向杨真。 此刻杨真魔气繚绕,双目赤红,確已入魔颇深。 “大师好意心领,此子乃城主府之人,就算心性迷失,也当由城主府处置,轮不到五海寺插手! 钱某自有秘法,助其祛除魔性。” 钱庸冷笑一声说道。 “钱庸,你不要太过分!” 天星道人颇为不甘,却无可奈何。 莲修大师深深看了钱庸一眼,又看看赵烈,最终合十道: “既如此,老衲便给钱道友这个面子。 但若此子日后为祸,钱道友需承担因果。” 说罢,竟不再纠缠,转身遁走。 天星道人见状,也知事不可为,狠狠瞪了杨真一眼,无奈遁走。 两人离去后,钱庸这才看向杨真,沉声道: “小子,还不收敛魔气,更待何时?” 杨真此刻灵台混沌,隱约听到钱庸声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稻草。 拼命催动无相剑种,压制魔剑。 灰濛濛剑意自丹田升起,与魔气激烈对抗。 足足一刻钟后,魔气才缓缓收敛,杨真眼中赤红褪去,恢復清明。 噗的一声。 张口喷出一口黑血,顿时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到极点。 强行催动魔剑,又经歷连番激战,此刻已油尽灯枯,不得不在地上打坐调息起来。 “你小子还真是命大。” 钱庸望著地上的杨真摇头嘆息。 “这才多久,竟从练气四层突破至练气顶峰,还得了这等魔剑传承。 福祸相依,日后有得你受的。” 杨真虚弱道谢: “多谢钱大人救命之恩!” 赵烈也走过来,打量杨真片刻,忽然道: “不错,以杂役之身,短短时日有此成就,心性机缘皆属上乘。 如今仙城局势复杂,各方势力匯聚,危机四伏。 你身怀重宝,已成眾矢之的,不如隨我与钱道友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杨真闻言心中一动,能与两位筑基大修同行,安全自然大增。 但他也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两位修为高深的筑基大修,绝不会无缘无故替自己解围。 “赵城主厚爱,晚辈感激,不知有何条件?” 赵烈与钱庸对视一眼,笑道: “果然是聪明人,条件很简单,你需助我二人,探索一处险地。” “何处?” “大日宗核心禁地因果殿。” “因果殿?” 杨真皱眉,回忆玉简地图中的內容。 关於因果殿的记载极少,只標註为“大日宗禁地,擅入者死”。 且位置模糊,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无法准確定位。 “不错,因果殿乃大日宗最核心所在,据说供奉著大日宗初代宗主『忿怒明王』金身,以及宗门最高传承《大日如来密藏经》。 更重要的,是因果殿中,可能隱藏著此仙城坠落地下、生灵涂炭的真正原因。” 赵烈神色凝重。 “我与赵城主探查多日,发现大日宗覆灭前,曾进行过一场规模空前的血祭仪式,仪式核心便在因果殿。 因此怀疑,当年大日宗並非被正道剿灭,而是其宗主试图以全宗弟子、乃至整座仙城生灵为祭品,衝击更高境界。 最终失败导致仙城坠落,化为死地。” 钱庸接过话头,脸色颇为凝重地说道。 杨真听得心惊肉跳。 以整座仙城为祭?这是何等疯狂! “二位前辈,晚辈实力低微,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杨真苦笑道。 钱庸摇头:“非也,要入因果殿,需满足三个条件。 其一,需有佛门根基,至少通晓佛理梵文。 其二,需身怀至邪或至正之力,以平衡殿中阴阳煞气。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需有『因果之缘』。” “因果之缘?” 杨真感到不可思议。 “不错,我与赵城主推测,因果殿的进入条件,与闯入者身上的『因果业力』有关。 你身负魔剑,杀戮甚重,业力缠身;又得无相剑种传承,乃正道剑修遗泽。 正邪交织,因果纠缠,正是进入因果殿的最佳人选。” “进入因果殿对晚辈有何好处?” 杨真沉默片刻问道。 “爽快,殿中若有佛门功法传承、宝物,你可优先挑选一件,若查明仙城坠落真相,解决此地隱患,青石城乃至三国边境將重归安寧。 此乃大功德,有助於了却你身上的业力因果,消除你身上的魔气,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本城主可破例收你为城主府客卿,接替钱庸大执事一职,再赐你筑基丹一枚,助你突破筑基。” 赵烈不紧不慢,说出其中好处。 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尤其是筑基丹,乃练气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晚辈愿隨二位前辈前往,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有陨落的风险,晚辈一样会一走了之。” 杨真颇为心动,思量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好!你先调息恢復,三日后出发。 这红莲禪院暂时安全,我与赵城主已布下阵法,可隔绝外界探查。” 钱庸满意点头。 杨真不再多言,盘膝打坐,全力恢復。 三日后。 在丹药辅助下,杨真伤势恢復了七成,灵力也重回巔峰。 钱庸与赵烈也已准备妥当。 三人离开红莲禪院,向仙城最深处进发。 沿途,遇到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 除了此前进入剑冢的各方势力,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散修、宗门弟子。 仙城虽大,但核心区域就那么几处,免不了碰面衝突。 有钱庸与赵烈两位筑基大修同行,威势赫赫,寻常修士不敢招惹,倒也一路畅通。 半日后,三人抵达一片宏伟建筑群前。 此处宫殿连绵,金顶朱墙,规模远超红莲禪院,正是大日宗核心区域。 明王宫。 而因果殿便是明王宫主殿。 宫门前,已有数拨人马聚集。 杨真一眼认出,玄真上人、冰灵仙子、璇璣散人、碧波真人、青萍剑客五人赫然在列。 莲修大师与天星道人也在一旁,见杨真与钱庸、赵烈同行,脸色都不太好看。 除此之外,还有两拨陌生势力。 一拨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著狰狞鬼首,气息阴冷,应是来自魏国的魔道宗门“百鬼门”。 另一拨则统一白袍,背负长剑,气质孤高,却是来自楚国的剑道宗门“天剑宗”。 三方势力,各自占据一方,彼此警惕。 “赵城主,钱道友,別来无恙。” 玄真上人率先开口,笑容和煦,仿佛此前在剑冢的算计从未发生。 “玄真道友,诸位齐聚於此,想必都是为了因果殿吧?” 赵烈淡淡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那是自然,因果殿乃大日宗核心,传承宝物皆在其中。 我等既入仙城,岂能空手而归?” 冰灵仙子冷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各凭本事吧。” 赵烈不再多言,与钱庸寻了一处空地坐下调息,静观其变。 杨真不动声色,也在钱庸身边盘膝打坐,对莲修大师等人视若无睹。 玄真上人、天星道人,莲修大师等人见状,虽覬覦杨真身上宝物,却因忌惮赵烈、钱庸实力,不敢招惹。 况且杨真的厉害,几位筑基大修也极为清楚。 前几番对其出手,不但未能斩杀杨真,还毛都没捞到。 现在即使没有两位筑基大修庇护,除了玄真上人自忖有几分把握,其余任何人单独对上杨真,也没有百分百拿下的把握。 明王宫大门紧闭,门上刻满密宗梵文,散发出一股古老威严的气息。 门前广场上,竖立著九根石柱,每根柱顶都雕刻著一尊明王像,形態各异,但皆面露忿怒,手持法器。 “要开宫门,需以灵力激活九柱明王像,且九柱需同时亮起,缺一不可。” 璇璣散人研究片刻,开口道。 “也就是说,需要九人同时出手,且灵力属性、强度需大致相当,方能成功。” 眾人面面相覷。 在场筑基修士,加上杨真这个练气顶峰,总共十人。 但灵力属性、强度各不相同,要凑齐九人同时激活明王像,並非易事。 “待老夫试试便知!” 天星道人最急,率先走到一根石柱前,將手按在明王像底座。 灵力注入其中,石柱微微一亮。 光芒瞬间黯淡,闪烁不定。 “不行,天星道友並非佛门中人,没多少效果的!” 莲修大师摇头,走到另一根石柱前,以佛门灵力注入。 石柱顿时金光大放,明王像仿佛活了过来,双目亮起。 “不愧是佛门中人,莲修大师佛门灵力果真可行!” 眾人见状,纷纷尝试。 玄真上人、冰灵仙子、青萍剑客,皆能让石柱亮起,但光芒强弱不一。 钱庸、赵烈灵力也能激活,但同样存在差异。 杨真也试了试,以无相剑意灌注。 石柱亮起灰濛濛光芒,片刻后熄灭。 “此子虽未筑基,法力不够,但剑意玄奥,竟也能勉催动此柱!” 莲修大师深深看了杨真一眼,颇为诧异。 最经过一番爭执,选定九位筑基大修负责破除禁制。 杨真则作为替补。 百鬼门与天剑宗各出一人破阵。 “九位道友听我號令,同时注入灵力。” 莲修大师作为佛门修士,对此地最为了解,自然成为主导。 九人分立於九柱之前,手按底座。 九道顏色各异的灵力光柱,同时涌入明王像。 九根石柱齐齐震动,柱顶明王像双目大放金光,口中发出低沉梵音。 “嗡嘛呢叭咪吽……” 梵音响彻广场,宫门上密宗梵文逐一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游走流动。 “轰隆隆!” 沉重的宫门,缓缓向內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镶嵌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白光。 甬道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巍峨殿宇轮廓。 “开了!”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收起法力。 就在宫门完全打开的瞬间,异变突生。 九根石柱上的明王像,忽然齐齐转头,眼睛射出十八道金光,匯聚於广场中央,形成一道金色光门。 光门之中,传出一股浩瀚吸力。 距离最近的碧波真人猝不及防,被吸力拉扯,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吸入光门,消失不见。 “碧波道友!” 璇璣散人骇然,试图救援,但吸力太强,连他也被拉扯得踉蹌前冲。 “不好,是传送阵法!” 莲修大师脸色一变,想要关闭光门,却已来不及。 吸力越来越强,笼罩整个广场。 除了九根石柱范围內的九人,其余修士皆被吸力拉扯,身不由己飞向光门。 天星道人怒吼一声,赤煞刀血芒爆发试图抵抗,但在那浩瀚吸力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也被吸入其中。 百鬼窟、天剑宗的练气修士更是不堪,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消失不见。 光门持续了十息,才缓缓消散。 广场上,只剩下九根柱子范围內的九人,以及零星几个距离较远、侥倖逃过一劫的修士。 “碧波道友、天星道友……” 第八十一章 莲修谋划祭青石 玄真上人也脸色难看。 谁也没想到,宫门开启竟还隱藏著这等陷阱。 “那光门通向何处?”冰灵仙子冷声问道。 “传送阵法已关闭,老衲也感应不到去向。 但观其气息,应非死路,而是被传送至仙城其他区域。” 莲修大师闭目感应片刻,摇头嘆道。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既然宫门已开,我等速速进入,以免再生变故。” 赵烈沉声道。 眾人点头,收起心思,步入甬道。 甬道长约百丈,两侧墙壁上刻画著大日宗歷史壁画。 从初代宗主“忿怒明王”於西极雪域得道,创立大日宗,到宗门兴盛,信徒遍及四方,再到最后那场惊天血祭,仙城坠落…… 壁画栩栩如生,尤其最后几幅,描绘了血祭场景。 无数信徒、弟子跪伏在地,被割喉放血,鲜血匯成河流,涌入中央一座祭坛。 祭坛上,端坐著一尊三头六臂的明王金身,张口吞噬血气,面容扭曲狰狞。 “果然是血祭……” 钱庸低声道。 杨真看得心头凛然。 这大日宗,当真邪门到极致。 甬道尽头,便是因果殿。 殿高十丈,通体以黑色石材筑成,庄严古朴。 殿门紧闭,门上无锁,却刻著一篇经文。 莲修大师上前细看,诵读出声: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业力因果循,善恶终有报。 欲入此门者,需了自身缘。” “了自身缘?此为何意?”青萍剑客皱眉问道。 莲修大师沉吟片刻: “恐怕是要我等,在此门前,了结自身因果业力。 唯有因果清净者,方可入內。” “如何了结?” “老衲也不知。或许需以自身灵力,在门前演化因果,由殿门自行判定。” 眾人面面相覷,这条件实在古怪。 但既已至此,只能尝试。 玄真上人率先上前,双手掐诀,玄光鉴悬浮头顶,清光照耀周身。 以玄门秘法,演化自身修行百余年因果轨跡。 殿门经文微微一亮,但隨即黯淡,並无开启跡象。 “不行。” 玄真上人摇头退下。 冰灵仙子、青萍剑客、璇璣散人相继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轮到钱庸演化自身因果,殿门依旧无反应。 赵烈上前,筑基后期灵力奔涌,演化因果。 这一次,殿门经文亮起的时间稍长,但最终仍黯淡下去。 “连赵城主这等筑基后期大修都不行?” 眾人心中一沉。 莲修大师深吸一口气,上前盘坐口诵《金刚经》,周身金光流转,演化佛门因果。 殿门经文大放光明,持续足足十息,但最终还是熄灭。 “老衲亦不行,这倒是奇怪了!” 莲修大师摇头苦笑。 最后只剩下杨真。 眾人目光匯聚,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屑。 一个练气小辈,能有什么因果? 杨真沉默片刻,走到殿门前。 他没有演化因果,而是直接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丹田內,无相剑种与魔剑同时震动。 一道灰濛濛剑意,与一道暗红魔气,自他体內涌出,在身前交织、碰撞、融合。 剑意代表无相剑尊传承,乃正道机缘;魔气代表万魂弒仙剑,乃杀戮业力。 正邪交织,因果纠缠。 杨真以心神为引,將这两股力量的来源、获得过程、以及对自己影响如实演化。 从棲凤坡杂役,到得青木剑诀;从剑冢险死还生,到得无相剑种、封印魔剑…… 无相剑尊与血戮魔君的力业因果,也在此刻显化出来。 两者正邪杀伐的一幕幕场景,以光影形式,在殿门前显现。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练气小辈,竟有如此曲折经歷,身负复杂因果。 当演化至魔剑被封印於体內时,殿门经文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整篇经文如同活过来一般,脱离殿门,在空中飞舞旋转,最终匯聚成一扇光门。 光门之后,正是因果殿內部。 “竟然真的成了!” 钱庸颇为惊喜。 莲修大师却眉头紧皱,盯著杨真身前那正邪交织的因果光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异色。 “此子因果,竟能引动殿门开启,难道他便是预言中的『因果种子』?” 莲修大师心中所想,自然无人知晓。 光门已开,眾人不再犹豫相继踏入。 因果殿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广阔。 殿高不见顶,四壁镶嵌著无数明珠,如同星空。 大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莲花祭坛,共分九层,每层都刻满密宗梵文。 祭坛顶端,供奉著一尊三头六臂的明王金身,高约三丈。 通体以某种暗金铸造,虽歷经岁月,依旧光泽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金身六只手臂,各持法器,分別为:骷髏念珠、人皮鼓、骨笛、血杯、肠索、短刃,与金光寺那尊忿怒明王像一模一样,但更加威严、邪异。 金身下方,摆放著三样物品。 一块暗金色玉简,应是拓印《大日如来密藏经》。 一柄白玉如意,通体晶莹,散发出祥和佛光。 一串暗红念珠,共一百零八颗,每颗念珠內都封印著一道扭曲鬼影,与杨真此前在血池炼狱所见的一般无二。 “传承经书玉简、佛宝如意、以及那串封印著怨魂的念珠。” 玄真上人目光扫过,最终落在经书与如意上。 “经书归我玄真观,如意归冰灵仙子,诸位可有意见?” 他直接分配宝物,语气不容置疑。 青萍剑客冷哼:“玄真道友,未免太心急了吧?宝物见者有份,岂能由你独断?” “就是!我周天星辰幡在剑冢受损,正需佛宝修復,这如意归我!” 璇璣散人也颇为不满。 钱庸与赵烈虽未开口,但神色也冷了下来。 莲修大师却一反常態,没有参与爭执,而是缓缓走到祭坛前,仰望著那尊明王金身,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 “诸位,莫要爭执。”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诡异韵律。 “此殿之中,最珍贵的並非这些身外之物,而是这尊明王金身。” “明王金身?” 眾人一愣,看向那尊邪异金身。 “不错!此金身乃大日宗初代宗主『忿怒明王』坐化后所留,內蕴其毕生修为与传承。 得之,可获明王之力,甚至继承其『成即身佛』之法,老衲潜伏数百年,等的便是今日。” 莲修大师转过身面对眾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腾空,落在祭坛顶端,明王金身之前。 双手结出古怪印诀,口中诵念出晦涩邪异的咒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咒文竟与杨真在血池炼狱所诵的“渡厄往生咒”一模一样,但韵律、语调截然不同,充满邪异、狂热。 隨著咒文响起,明王金身双目陡然亮起血红光芒! 六只手臂缓缓抬起,手中法器齐齐震动,发出刺耳鸣响。 整座因果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莲修!你在做什么?” 玄真上人厉喝,玄光鉴清光大放,瞬间化为数丈大小的光影,罩向莲修大师。 但金光触及莲修大师周身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做什么?老衲便是大日宗末代宗主,忿怒明王真魂转世! 潜伏五海寺百年,只为今日取回金身,重掌大日宗。 完成千年前未竟之业,以亿万生灵为祭,突破元婴,成即身佛!” 莲修大师哈哈大笑,面容扭曲狰狞,哪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话音落下,明王金身血光大放,化作一道血影,没入莲修大师体內。 莲修大师身形暴涨,僧袍撑裂,露出上身。 皮肤表面浮现出与明王金身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三头六臂虚影在背后显现,气息疯狂攀升。 瞬间突破筑基中期,直达筑基顶峰,且仍在暴涨! “不好!他早有预谋,快阻止他!” 赵烈脸色大变,手腕一抖,一把数丈大小的银色长枪出现在手中。 一朵银色枪花瞬间出现,化为一头张牙舞爪的银豹虚影,咆哮一声腾空而起,咬向莲修大师。 钱庸、玄真上人、冰灵仙子、青萍剑客、璇璣散人眼见不妙,也同时出手。 六道不同的法宝光影,瞬间撞击在莲修大师三头六臂金身之上。 六位筑基大修联手一击,威势惊天,足以轰平一座小山。 但莲修大师只是冷笑,六只手臂同时挥动。 骷髏念珠化作漫天骨影,人皮鼓震出摄魂音波,骨笛吹出蚀骨阴风,血杯倾倒滔天血海,肠索如毒蛇缠缚,短刃斩出银白刃芒。 六种邪异法器虚影,与六位筑基大修的攻击轰然对撞。 “轰隆隆!” 因果殿四壁崩裂,镶嵌明珠簌簌坠落。 一击之下,六位筑基大修竟齐齐倒退,面色潮红,显然吃了暗亏。 而忿怒明王气息再涨,竟直达假丹境,隱隱触摸到了金丹门槛! “哈哈哈!螻蚁之辈,也敢阻吾成佛?” 莲修大师狂笑著,六臂齐挥,邪异法器虚影铺天盖地,攻向眾人。 杨真早在莲修大师暴起时,便已退至殿门附近,此刻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殿门不知何时已关闭,且布下了禁制,任凭他如何攻击,纹丝不动。 “嘿嘿,小施主,你逃不掉的! 身负魔剑与道门因果纠缠,正是最佳祭品之一。 待本座收拾了这些螻蚁,便拿你开刀,以你之血,开启『六道轮劫大阵』,献祭整座青石城!” 忿怒明王一眼瞥见杨真,狞笑起来。 杨真心头冰冷,知道今日已无退路。 他握紧长剑,丹田內无相剑种与魔剑同时催动到极致。 正邪之力在体內奔涌,虽知不敌,但也绝不容坐以待毙。 而此刻,殿內大战已至白热。 赵烈长枪脱手,吐血倒飞,重重砸在地面上。 钱庸本命银剑尽碎,衣裳襤褸,气息衰弱,狼狈不堪。 玄真上人玄光鉴光芒黯淡,面色苍白如纸,一只手臂不翼而飞,鲜血喷涌。 冰灵仙子霜华剑出现裂痕,披头散髮,前胸出现一个诡异血洞,身形踉蹌,气息萎靡不振。 青萍剑客被三头六臂金身虚影逼得狼狈后退,手中飞剑断成两截。 璇璣散人星辰幡崩碎十数面,被金身击飞十数丈,倒在血泊之中....... 六位筑基大修,在融合了明王金身,修为暴涨的莲修大师面前,仅仅一刻钟,全部败下阵来。 “差不多了。” 忿怒明王狞笑,六臂虚影合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暗金巨掌。 掌心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卍”字,散发出无尽邪异金光。 “六道轮劫掌!” 一道十数丈大小的金色掌影,带著假丹境恐怖威压,瞬间出现在半空中,笼罩整个因果殿。 掌影未至,那恐怖威压已让杨真等所有修士,口喷鲜血,骨骼作响。 眼看眾人即將被一掌拍成齏粉。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因果殿地底,忽然传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紧接著,整座祭坛轰然崩塌,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巨坑涌出滔天血光,夹杂著无尽怨魂嘶嚎。 一座更加庞大、复杂的血色阵法自地底浮现,覆盖整个因果殿,並向外急速扩散。 “六道轮劫大阵,竟自行启动了?” 莲修大师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定是此前碧波、天星那些蠢货被传送至阵眼,成了第一批祭品,激活了大阵基础! 既如此,那便让献祭提前开始吧!” 莲修大师不再理会殿內眾人,六臂虚影高举,诵念出最终咒文: “以我之血,唤六道之门! 以眾生之魂,铸轮迴之基! 六道轮劫,献祭开启!” 咒文落下,整座青石城地下,顿时剧烈震动起来! 青石城地下三百丈,玄渊晦明仙城。 以因果殿为中心,一座覆盖整座仙城的巨大血色阵法,自地底浮现。 阵法纹路繁复到极致,由无数细密的梵文、鬼脸交织而成,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阵法共分六环,对应佛门六道: 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道。 每一环中,都有对应的虚影浮现。 天道环中无天人享乐,全是面容扭曲的法像。 人道环中眾生奔波,却全是毫无灵智的行尸走肉。 阿修罗环中人魔廝杀战斗,永无休止。 畜生道环中弱肉强食,血腥残酷。 饿鬼道中鬼物遍地,永世不得超生 地狱道中刀山火海,无尽刑罚。 六道虚影隨著阵法运转,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正是因果殿所在。 “六道轮劫大阵,这才是大日宗真正的底牌。” 钱庸咳著血,看向殿外那覆盖天地的血色阵法,眼中满是绝望。 “此阵一旦完全启动,整座青石城,无论地上地下,所有生灵,都將被吸入六道漩涡,血肉魂魄化为祭品,滋养阵主。” “不能让他成功!否则青石城十数万百姓,城外三国数十万大军,皆难逃一死!” 赵烈挣扎站起,浑身浴血地说道。 “想阻止本王?就凭你们?此阵乃我大日宗集全宗之力,耗费三百年布置而成。 以仙城地脉为基,以歷代弟子血肉魂魄为引,更融入了佛门六道轮迴秘法。 莫说你们几个筑基小辈,便是金丹亲至也未必能破!” 莲修大师狂笑,六臂虚影舞动,操控著大阵运转。 隨著他的话语,大阵运转加速。 仙城各处凡有生灵之地,皆升起道道血光。 血光之中,无论是修士、凡人、还是妖兽,皆身不由己,被无形力量拉扯,飞向六道漩涡。 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响彻全城。 地下仙城中,那些侥倖未入因果殿的修士,此刻也遭了殃。 百鬼窟、天剑宗的弟子和一眾散修。 无论修为高低,皆被血光笼罩,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精血魂魄被抽离,融入大阵。 地面上,青石城中。 此刻正是黄昏,残阳如血。 城內百姓如往常般生活,商贩叫卖,孩童嬉戏,兵士巡逻。 突然,大地剧烈震动,出现巨大裂缝,房屋摇晃垮塌。 紧接著,道道血光自地底涌出,笼罩全城。 被血光触及的凡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乾尸倒地,一缕缕血气飘向地底。 一些武者试图反抗,但刀剑斩在血光上,如同斩中虚无,自身反而被更快吞噬。 不过半个时辰,整座青石城,已化为血海地狱。 城外。 魏、楚、燕三国大军,正在对峙。 魏国黑甲如云,楚国白袍似雪,燕国玄旗猎猎。 三方统帅皆已收到仙城出世的消息,正商议是否暂缓交战,先探查地下。 但未等做出决定,血光已从青石城扩散而出,覆盖方圆百里。 大军之中,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低阶修士皆被血光笼罩。 惨叫连天,人马俱碎,血气冲天而起,匯成一条滚滚血河,涌入地底。 “发生了什么?!” “是魔道献祭大阵!快撤!” “撤不了啦……啊!” 三位筑基期统帅试图组织抵抗,但在那覆盖天地的六道轮劫大阵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很快也被血光吞噬,化为养料。 地下仙城因果殿中。 杨真躲在殿柱之后,以无相剑意护体,勉强抵挡血光侵蚀。 但大阵之力越来越强,剑意屏障明灭不定,隨时可能破碎。 殿中央赵烈、钱庸等人已彻底失去战斗力,瘫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著自身血气被一丝丝抽离。 莲修大师则悬浮於祭坛废墟上空,六臂虚影张开,疯狂吞噬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气魂魄。 气息已突破筑基极限,达到了金丹之境,且仍在攀升。 “不够……还不够……” 他嘶吼著,目光忽然盯向殿內眾人。 “你等几个筑基修士,气血魂魄远超凡人,正是上佳补品!” 六臂虚影化作六条血色抓掌,抓向赵烈、钱庸等人。 “休想!” 赵烈怒吼,拼尽最后力气,全身爆发出刺目光芒,竟暂时挣脱血光束缚,一枪扎向触手。 “螳臂当车!” 忿怒明王冷笑,触手一绞,便將赵烈长枪绞碎,隨即刺入其胸膛。 “噗!” 赵烈双目圆睁,浑身气血疯狂涌入触手,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赵城主!” 钱庸目眥欲裂,想要救援,但自身也已被触手缠住,动弹不得。 冰灵仙子、青萍剑客、璇璣散人,也各自被触手刺中,即將沦为血食。 几位筑基大修气血魂魄,如同洪流般涌入莲修大师体內。 莲修气息再度暴涨,背后三头六臂虚影越发凝实,隱隱有化为实质的趋势。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 一直攀升到金丹后期,才缓缓停下。 “哈哈哈哈!这就是金丹真人的力量!” 莲修大师仰天狂笑,声震全殿。 “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老衲便可凝结元婴,成即身佛!” 他目光一转,落在杨真身上。 “小施主,该你了。你身负魔剑,气血魂魄远超同阶,正是最佳的最后一味药引!” 金身法相六臂齐出,化为六道恐怖虚影,封死杨真所有退路。 面对此景,杨真心如死灰。 金丹后期的邪佛,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但就在触手即將触及身体的瞬间,杨真丹田內异变突生。 那柄一直被无相剑意镇压的万魂弒仙剑,竟自行震动起来。 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齐齐发出无声嘶吼。 一股不甘、愤怒、狂暴的意念,自剑中涌出,衝击著杨真心神。 “嗯!魔剑反噬?” 莲修大师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太好了,魔剑有灵,不甘被炼化。 此刻反噬正可助老衲彻底炼化此剑,融入己身,威力更大!” 第八十二章 元婴亲临救清石 连修大师话音刚落,杨真便已支撑不住。 双眼再次变得血红起来,全身笼罩在血光之中。 “噗!” 杨真喉咙瞬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也变得踉蹌起来。 连修大师脸上狰狞之色一现,六只手臂突然一动,掐出一个古怪法诀,再度念起诡异的佛门咒语。 头顶净世莲台虚影再现,无数卐字符金光从虚影中飞掠而出,形成金光闪闪的光笼,將杨真全身笼罩其中。 杨真全身一沉,体內法力顿时无法调动,失去对无相剑种和万魂弒仙剑的掌控。 体表灰光一闪,一道尺许大小的灰色剑影,从体表飞掠而出。 灰色剑影刚接触到卐字形金光,就被一只金色大手捞在手中。 “无相剑种,想不到此物今天竟然落到老衲手中。 哼哼,无相剑尊,当年你与我大日佛宗的恩怨,终於到了结之时!” 莲修大师望著剑种虚影,脸上出现得意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杨真身上血光一闪,尺许大小的血红长剑,从体內飞掠而出,正是那把被剑种镇压的万魂弒仙剑。 血剑刚一飞出,就化为一道模糊剑影,斩向金光闪闪的卐字符光笼,准备破笼而出。 此剑飞出的瞬间,连修大师身后三头六臂金身虚影一动。 三条手臂虚影同时浮现,化为巨掌抓向剑身,试图將其控制。 手掌虚影一个闪动,就抓在血红剑光之上,將其一把捞在手中。 “哼哼哼,血戮魔君的本命飞剑,威能也不过如此! 就算当年眾多金丹闻风丧胆,纵横大陆的剑修魔头,与本王金身比起来,也只是不如流的小角色罢了。” 同时手握无相剑种、万魂弒仙剑的莲修大师,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下一刻。 三头六臂的金身四只大手两两相握,分別握住无相剑种、万魂弒仙剑揉搓起来,试图將其就地炼化。 在金色大手不断揉搓声中,卐字符金光狂闪不断。 无相剑种所化灰色剑影,显然感受到金色大手的威胁。 在两只大手尚未握紧的瞬间,化为一道凌厉剑光,向金色大手狂斩而下。 噗的一声,灰色剑影斩在金色大手虚影之上,將其斩开一个巨大豁口。 灰色剑光一个闪动,就欲从虚影豁口飞遁而出。 “被老衲金莲佛手抓住,就算无相剑尊本尊亲临,也断然没有逃脱的可能!” 莲修大师冷哼一声,体表莲花虚影一阵闪动过后,传出让人头晕目眩的梵音。 无数卐字形金光从金身虚影中飞出,匯聚在被斩出豁口的大手虚影之上。 大手虚影闪动了几下,竟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原本被斩出豁口的大手虚影,重新恢復如初,毫无损伤的样子。 无相剑种所化剑光一滯,顿时被卐字符金光弹回,落回掌心之中。 两只手掌一个闪动,同时缩小握向灰色剑影,再次开始揉搓起来。 同一时间,被两只金色大手握住的万魂噬仙剑血光一闪,化为一柄丈许大小的血剑,狠狠斩向金色手掌。 噗嗤一声,血剑虚影一个闪动,便將一只大手斩成两半。 “不愧是血戮魔君的本命飞剑,竟然在老衲金莲佛手之中,还有此种威能,也算是极为罕见了!” 莲修大师望著被斩成两半的金色大手虚影,非但没有动怒,还一副极为欣赏的样子。 就在血剑即將挣脱大手虚影的瞬间,大师突然张口一喷,一个宛如实质的金色卐字符从口中飞掠而出。 此卐字符刚一出现,便迎风胀大起来。 瞬间变为数丈大小,化为诡异的金光,飞向挣脱手掌的血红剑影,重重撞在其上。 血红剑影刚接触到金色卐字符,剑身陡然一滯,体积瞬间缩小大半。 血红光芒突然黯淡下来,再次落回金色手掌之中。 有了这片刻的耽搁,原本被斩成两半的金色手掌,在一阵卐字符闪动的金光繚绕之下,伤口竟然自动弥合起来。 短短数息的功夫,就恢復如初。 两只手掌一个闪动,便在血剑体积缩小的同时,跟著缩小起来。 一把將万魂弒仙剑握在手中,继续大力揉搓。 金丹巔峰的金莲佛手威压何其强大。 几个眨眼的功夫,这两件金丹巔峰剑修的本命法宝,就变得灵性大失,光芒黯淡的哀鸣起来。 此时的莲修大师,无论神通和法力,都远超金丹巔峰,达到了半步元婴层次。 大殿中尚未陨落,身受重创的钱庸等筑基大修看见此景,脸上均出现绝望之色。 “钱道友,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了! 吸收大阵血祭之力后,这转世明王的实力,已经远超金丹层次,不是我等所能抗衡的!” 赵烈拄著手中的银枪,勉强支撑著从地上站起身来,满脸绝望的说道。 “哎,真是天要灭我燕国呀,想不到你我纵横沙场,杀敌无数,驻守此城数十年。 本以为鞠躬尽瘁,凭你我兢兢业业,能够拒敌於国门之外,保我燕国子民平安。 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只是一场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意难违啊!” 钱庸衣衫襤褸,浑身是血的挣扎著从地上站起身来。 此时面容枯槁,满头白髮,竟然一下子老了许多。 “钱道友,天意如此,想当年你我入军从戎,也曾意气风发,壮志凌云。 本以为我等与燕国皇廷朝野之爭,蝇营狗苟保持距离,偏居一隅驻守此地。 虽无法逆天改命,復兴我燕国。 但凭忠心赤胆,保一方苍生平安,今日看来恐怕失算了!” 赵烈望著气息不断上涨,还在吸收血祭之力的莲修大师金身,整个人也瞬间苍老下来。 望著两位筑基大修瞬间苍老的样子,杨真也颇有几分动容。 作为从棲凤坡杂役起步,在压榨中成长起来的杨真,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对燕国,甚至整座青石城,谈不上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此城中的生灵有一天会成为祭品。 无相剑种与万魂弒仙剑离体后,杨真此时气息衰弱异常。 体內法力十不存一,勉强支撑著站起身来,身形踉蹌不定。 玄真上人等其他数名尚未陨落的筑基修士,各自都受了不轻的伤。 变得极为虚弱,脸上也出现难以置信的绝望之色。 这些长期混跡修仙界,修为见识均不弱的筑基大修。 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栽在这位表面慈悲,深藏不露的莲修大师手中。 “阿弥陀佛,本王转世轮迴,必將修成元婴道果,重振我大日佛宗煌煌之威。 尔等既为祭品,也为见证,死得不冤,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修行成佛,本就是逆天改命,忤逆大道的事情。 区区一座青石城不算什么,本王结婴之后,定会用我《大日如来密藏经》超度尔等!” 莲修大师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样子。 “连修禿驴,少假惺惺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等几个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傢伙,不吃你这一套!” 玄真上人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的讥讽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信与不信,都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玄真施主,既然你如此有骨气,老衲就先吸乾了你!” 莲修大师脸上狰狞之色一现,三头六臂金身虚影中,另外的两只大手凌空一动。 瞬间化为两道金光,向玄真上人一捞而来。 两只大手只是一个闪动,就到了玄真上人头顶上空,速度快得惊人。 “玄真道友,小心!” 赵烈看见此景脸色大变,急忙提醒。 “莲修禿驴,当真以为仅凭金丹修为,就能为所欲为。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必將成为楚、魏、燕三国各宗之敌。 我百炼阁也有金丹强者坐镇,纵使你结婴成功,也难逃一死!” 感受到金色大手威压过后,玄真上人脸色一变,却来不及施展神通。 “小小百炼阁,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以本王如今的实力,就算真正的金丹巔峰,也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金色大手闪电一抓,就將玄真上人捞在手中,快如闪电地缩回金身法像之中。 被金色大手抓住的玄真上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体內法力无法调动,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阵金光闪动过后,莲修大师三头六臂的金身法相滴溜溜一转,原本慈眉善目的头颅陡然消失。 出现一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鬼头。 鬼头刚一出现,便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咬向玄真上人的头颅。 咔嚓一声,就將玄真上人的头颅,硬生生从脖颈处咬了下来。 “啊……” 玄真上人只来得及惨叫半声,便只剩下一具无头身躯,在金色大手中剧烈抽搐,一股血箭从脖颈创口中喷涌而出。 诡异的是,上人体內喷出的鲜血,在接触到大厅中的卐字符金光后瞬间蒸发,被吸收得一乾二净。 一阵让人心悸的咀嚼声中,玄真上人的头颅,就在鬼头大嘴化为一股黑色煞气。 黑色鬼头大口一张,喷出一口浓浓煞气,將大手中的上人尸身笼罩。 玄真上人下半截尸身,转瞬之间开始乾瘪腐化起来,短短数息的功夫,就化为尸雾被鬼头吸食而空。 从玄真上人被大手抓住,到被狰狞鬼头吸食乾净陨落当场,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看见这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此刻这明王金身的恐怖,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强如玄真上人这等筑基巔峰修士,在其手中竟然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陨落当场,连神魂都没有逃脱。 “阿弥陀佛,筑基修士的血肉和神魂,味道果然不错,真是难得的祭品!” 金身头颅再次一转,莲修大师的面容显现出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诸位道友,各安天命,突围逃命要紧!” 看见玄真上人陨落,钱庸突然身形一动,化为一道模糊虚影。 竟然不再管殿中的眾人,提起体內残存法力夺路而逃。 附近的赵烈身形也不慢,几乎在钱庸动身的瞬间,也身形一个晃动,从另一个方向遁逃。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走!” 莲修大师面露讥讽,三头六臂的金身手臂一动,两只金色大手凌空抓出。 大手一个闪动之下,就分別追上钱庸和赵烈,將其拦腰抓了起来,动作快的无法想像。 两只金色大手一收缩回金身,將两人死死捏住。 看见金身的这个动作,杨真眼角狂跳数下,嘴角情不自禁的抽搐起来。 仅仅练气顶峰修为的他,可没有赵城主和钱庸的实力。 而两位筑基大修的下场,似乎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诡异的法相金身面前,即使身为筑基顶峰的强者,也表现得如此不堪。 被金色大手抓住的钱庸,脸色瞬间灰白无比。 体內法力无法调动,诸多神通不能施展,却没有表现出慌乱之色,盯著莲修大师说道: “妖佛,你血祭生灵,忤逆天道,种下孽业因果,必遭天谴!” “什么孽业因果,在老衲看来,六道轮迴並不可怕,本王转世送眾生入地狱,有何不可!” 莲修大师话音刚落,那颗狰狞可怖的鬼头突然转动过来,青面獠牙的鬼脸盯著钱庸。 血盆大口一张就要咬下。 钱庸双眼一闭,没有再做任何挣扎,似乎准备任命。 “邪法妖佛,竟敢污秽本宗道统,受死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娇斥,从远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黄钟大吕,清晰映入每个人神魂之中,竟是某种强大的神魂秘术。 声音传来的瞬间,一股浩瀚威压瞬间而至,將整个青石城和地下仙城笼罩其中。 原本得意洋洋的莲修大师,感受到这股威压之后,脸色顿时大变。 “不可能,小小燕国,竟然有元婴真君的存在!” 威压传到的瞬间,一道快如闪电的金色剑影瞬间而至,斩向三头六臂的法像金身。 金色剑光只是一个闪动,就將金身狰狞恐怖的鬼头斩落下来。 “啊!” 莲修大师惨叫一声,抓住钱庸和赵烈的大手突然一松,无法继续维持禁錮之力。 体內法力恢復流动的钱庸身形一晃,从大手中挣脱出来,化为遁光落在数十丈远的地面上。 赵烈也挣脱出来,几乎同时落在附近。 剎那间。 一道紫色遁光瞬息而至,悬浮在仙城上空,现出身来。 却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女修。 此女絳綃半掩芙蓉面,紫帔轻扬翡翠烟。 “多谢老祖出手相救,晚辈钱庸感激不尽!” 第八十三章 大日如来密藏经 “不必多礼,小友是我青玄宗哪一峰弟子?” 美艷道姑贝齿轻启,望著跪伏在地的钱庸问道。 “启稟老祖,弟子钱庸,拜在千机峰云鹤上人门下!” 钱庸微微抬头,恭敬的说道。 “喔!原来是云鹤师侄的弟子,此地除你之外,可还有本宗其他弟子呀?” 美艷道姑话锋一转问道。 “启稟老祖,据弟子所知,进入仙城的,尚有本宗冰灵仙子温无暇师妹等人。 弟子进入此地后,並未发现温师妹,想必已经离开此地了!” 钱庸稍微犹豫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如此,你也速速离开此地,青石城根基已经动摇,不宜久留!” 美艷道姑听闻过后,向钱庸吩咐道。 “谨遵老祖法旨,弟子告退!” 钱庸不敢多言,拱手抱拳之后,与城主赵烈互望一眼,架起遁光转身而去,转眼消失在大殿之中,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坏我大日宗的好事,今天本王要將你挫骨扬灰!” 被忿怒明王附身的莲修大师,望著高空中的美艷道姑,面目狰狞的怒吼道。 “忿怒明王,燕国何时成为西域邪佛肆意撒野之地?吾乃青玄宗紫瑶仙子,代表同道清理尔等佛门败类,还不束手就擒!” 紫瑶仙子眸光一闪,盯著莲修大师娇叱道。 “哼哼哼,原来是青玄宗的妖女,想让本王束手就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本王藉助这六道轮劫血祭大阵之力,已衝破金丹桎梏,结婴小半。 就算你是真正的元婴,也別妄想阻止本王达成元婴大道,弘扬我大日佛宗!” 面对紫瑶仙子元婴真君的威压,莲修大师竟然狂笑起来,一副毫无惧意的样子。 莲修大师说话的瞬间,原本被压制的净世莲台光芒驀然一亮,无数斗大卐字符金光飞掠而出,没入法像金身虚影之中。 在卐字符金光补充之下,被斩下一颗头颅的法像金身虚影,竟然再次变得凝实起来。 显然紫瑶仙子刚才的一剑。並未真正伤其根本。 “孽障,別说你还不是真正的元婴,就算你结婴成功,也不是本仙子对手!” 紫瑶仙子美眸一动,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紫色长袍一抖之下,头顶出现四道数丈大小的金色剑光。 剑光刚一出现,便幻化成犹如实质的金色巨剑,快如闪电的向莲修大师迎头斩下。 金色巨剑一个晃动,就到了莲修大师头顶上空,將其笼罩其中。 “金莲佛手,我给破!” 看见迎头斩下的四柄金色巨剑,莲修大师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法像金身虚影六条手臂同时一动,变成六只金光灿灿的大手,抓向半空中的金色剑光。 看起来威势不小,打算硬接此剑。 一道沉重无比的威压,在大手抓出的瞬间,將整个大厅笼罩。 躲在角落的杨真看见此景,情不自禁的瞳孔一缩,这金色法像的厉害,他太清楚了。 就在杨真以为,两者即將相持的时候。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三柄金色巨剑一个闪动之下,就斩在法相金身之上,將其直接迎头劈为两半。 另外一道金色剑光一闪,就从莲修大师脖颈一闪而过。 在惊骇的目光中,一颗光溜溜的和尚头颅,乾脆至极地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身在半空的紫瑶仙子单手一招,四道金光飞射而回,没入袍袖之中,却是四把尺许大小,金光灿灿的飞剑。 砰的一声,正在吸收血祭之力的莲修大师无头身躯,轰然栽倒在地。 噗! 一股鲜血从伤口处喷洒出来。 失去控制的法像金身,也在莲修大师本体被斩杀的瞬间,砰的一声溃散开来,化为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日宗明王转世邪佛,就这样陨落在紫瑶仙子剑下,连神魂都没有逃脱。 原本被金色大手控制的无相剑种、万魂噬仙剑两件宝物,也在金身溃散后恢復自由。 半空中红光一闪,万魂弒仙剑化为尺许大小的飞剑虚影,向殿外飞射而去,竟然就此遁走。 几乎同一时间,灰色的无相剑种也隨之一动,竟然比血色飞剑更快一步,拦在万魂弒仙剑前。 化为一道灰色的虚影,附著在血色飞剑之上,將其拦截了下来。 无相剑尊剑意所化的无相剑种,即使在灵性大失之下,依然不忘阻止血戮魔君本命飞剑逃脱。 原本身在殿中的杨真,感应到无相剑种与万魂弒仙剑动静后,单手掐动剑诀,通过与无相剑种的神魂联繫,催动起来。 无相剑种感应到杨真召唤,灰色剑光包裹血剑,化为一道模糊灰红虚影,向杨真飞射而来,一晃没入丹田之中。 飞剑入体的瞬间,杨真只觉身子一轻,恢復行动自由。 连莲修大师强行收走的两件宝物,终於失而復得。 “哦,还真是有点意思,想不到这位练气境的小道友,竟然能驱动这两件金丹剑修宝物,真是让本仙子刮目相看啊! 小道友有如此剑道天赋,不知师从何门,是否有兴趣来我青玄宗呀?” 身在半空的紫瑶仙子看见此景,美眸微动了一下,颇有几分诧异的轻笑起来,开口问道。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压,也在紫瑶仙子问话的瞬间,作用在杨真身上。 杨真只觉全身一麻,法力顿时无法调动,有被这眸光看穿灵魂的诡异感。 顿时心中大凛,急忙躬身说道: “多谢前辈抬爱,晚辈杨真,乃一介散修,他日若真有缘,定然记住前辈之言,拜入青玄仙宗!” “原来小道友是散修之身,如此甚好,这是本宗入门令牌,你且收好。 若有心加入本宗,可凭此令拜入青玄峰凌霄真人门下!” 紫瑶仙子玉手一抬,一道青光脱手而出,向杨真飞射而来。 杨真探手一抓,青光便落在其手中,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与钱庸所赠令牌相差无几的青玄令。 只是这块令牌碧玉所制,颇为温润,表面闪动著青色灵光,比木质令牌更为精致。 元婴祖师亲自赐下的入门令牌,显然並非普通入门令牌可比。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杨真铭记在心!” 杨真心中一喜,再次恭心身致谢! “不必多礼,若你真能入道,或许还有相见的时候!” 紫瑶仙子脸色瞬间一冷,不再理会杨真。 莲修大师陨落的瞬间,原本正在运转的献祭大阵,戛然停止下来。 笼罩青石城的血色光罩,也隨之溃散。 整个青石城中,尚未被献祭的凡人和修士,都感到全身一松,瞬间恢復自由。 “献祭被阻止,我们得救了,多谢上宗仙人出手相救!” 得救的人们纷纷下跪,叩谢紫瑶仙子。 从紫瑶仙子飞剑斩出,到莲修大师陨落,短短不过数息功夫。 这种层次的爭斗,练气顶峰的杨真,根本来不及看清,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邪佛已除,眾生各自安好!” 紫瑶仙子话音刚落,便化为一道妙曼虚影,犹如清风般飘然远去,转瞬消失无踪。 所有跪在地上的青石城眾人,无论凡人还是修士,无人看清其真正的面容。 “天仙下凡显灵哪!” 紫瑶仙子身影消失许久过后,才有人反应过来,感嘆不已。 原本笼罩整座地下仙城的庞大灵压,也隨之消散。 轰隆一声,因果殿中的九层祭坛开始坍塌。 杨真心中一动,展开身形冒险来到正在坍塌的明王金身法相跟前。 此时供奉在金身下方的三件物品,仅剩那枚拓印《大日如来密藏经》的玉简完好无损。 暗红念珠和白玉如意,都已在连修復大师陨落的瞬间,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杨真单手一招,隔空將玉简摄入手中,来不及做任何查看,便收入储物袋中。 “轰!” 杨真將经书拿走的瞬间,崩溃的法相金身迎面砸在地面上,烟尘四起。 拿到这门佛宗功法后,杨真不再有任何犹豫,展开身形,向因果殿外飞奔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整座地下仙城传来隆隆的响声,开始崩溃垮塌。 一个百丈大小的漩涡,瞬间在地面形成。 刚刚衝出因果殿的杨真,尚未来得及闪避,便与碎石泥沙一起,就被捲入漩涡之中。 轰隆隆的声响中,无数碎石击打在杨真身上,即使苦练百锻碎山拳,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也难以承受如此狂暴之力。 喉咙瞬间一甜,连续喷出数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杨真只觉全身冰凉,瞬间清醒了过来。 耳边传来金婴吱吱的叫声。 睁开眼睛的瞬间,杨真不禁打了个冷颤。 自己全身湿透,躺在一块石板之上。 不知何时金婴已从灵兽袋中窜出,正趴在杨真的跟前。 婴儿脸上的眼珠咕嚕嚕转动,不停吱吱鸣叫,似乎正在唤醒杨真。 杨真四下打量片刻,不禁微笑起来,此地不是別处,竟然是棲凤坡药园下方的楚水河底。 青石城向地下仙城垮塌的途中,影响到棲凤坡部分药园也跟著崩塌,在楚水河与地下仙城之间形成裂缝。 杨真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泥沙卷进裂缝之中,得以侥倖存活下来。 “原来是你救了我,金婴,真是辛苦你了!” 杨真用手摸著金婴的头颅,颇为感激地说道。 看见杨真醒来,金婴身形一动,落入杨真手心之中。 不停的吱吱鸣叫,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显然对杨真清醒过来极为高兴。 片刻过后。 杨真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从石板上站起身来,看著全身多达数十处的伤口,不禁摇头苦笑。 此次地下仙城之行,虽然有所收穫,却也是惊险万分。 杨真神识內敛,確认衍天珠、无相剑种、万魂弒仙剑等一眾宝物均在后,才从储物袋中拿出疗伤丹药,吞服下去盘膝打坐起来。 虽然脱离地下仙城,但体內法力所剩无几,满身伤痕的杨真,並不急著离开此地。 三天后。 杨真精神抖擞站起身来,经过数日运功调息,伤势恢復大半,法力也重新回到了巔峰。 隨即心念一动,向一直在附近警戒的金婴下达离开的命令。 隱匿在附近的金婴收到指令后,化为一道金色流光,没入灵兽袋中不见踪影。 杨真提起体內法力,一头扎进楚水河中,向棲凤坡药园所在的方向游去。 两个时辰后。 杨真回到棲凤坡药园,刚准备进屋,刘铁和吴犁惊慌地跑了过来。 “哎呀杨兄弟,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和吴老弟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前几日青石城和棲半棲凤坡药园,突然被恐怖的血光笼罩,正在劳作的不少杂役,瞬间化为血雾。 融入头顶血光之中尸骨无存,数百亩即將成熟的龙牙米,也瞬间乾瘪枯萎,颗粒无收! 幸好我和吴老弟当时不在园內,才侥倖逃过一劫!” 刘铁说起的景象,仍然满脸恐惧。 “是啊杨兄弟,刘哥说的没错,据从青石城中存活下来,侥倖逃出的人说。 当天出现的血红光罩,乃是妖魔现世,欲血祭本城。 若非有仙人现身出手,恐怕整座城中的人,早就死光了!” 吴犁接过话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妖魔乱世,生灵涂炭,不瞒两位兄弟,小弟此次远行,刚好遇到此劫。 若非机灵一些,恰好位於血色光罩之外,恐怕此时已化为飞灰,不能与两位兄弟相见了!” 杨真故作吃惊,却並未说出真正的实情,將此事搪塞敷衍了过去。 相较於修仙者而言,刘铁和吴犁都只是普通凡人。 没有修为在身,即使面对最为低级的修仙者,也是十死无生的结果。 让他们离修仙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远一些,也是对两人变相保护。 杨真的善意撒谎,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在两人眼中,杨真仍然最称职的执事,两人的主心骨,武道先天的高手,並非所谓的修仙者。 “刘大哥,很不错嘛,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竟然已经突破后天境,成为一名实打实的后天高手。 这是几瓶丹药,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突破先天,成为真正的武道宗师了!” 杨真从储物袋中掏出几瓶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丹药,递给刘铁叮嘱道。 “哎呀,真是让杨老弟破费了,如此珍贵的丹药,若非杨老弟慷慨相赠,你老哥这点身家,恐怕根本买不起啊!” 看见丹药过后,刘铁眼睛一亮,满脸感激的接了过去。 “吴犁,这是老弟此次进城,得到的灵药灵草培育之法,还有几瓶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你也拿去吧!” 杨真同样拿出几瓶丹药和一本捲轴,递给吴犁。 “还是杨兄弟懂我呀,不过出了如此大的事,药园想要恢復正常,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恐怕暂时无法种植灵药了。” 吴犁接过丹药和捲轴,颇有几分遗憾。 “这倒无妨,什么时候种植灵药,吴兄说了算!” 对於吴犁说的情况,杨真並不在意。 杨真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大笔灵石,分给两人。 在执事小院门口布置好顛倒小五行匿踪阵,进入小院之中。 第八十四章 举荐刘铁为执事 杨真没有继续修炼,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此次地下仙城之行,虽收穫颇丰,也经歷不少劫难,总算安然无恙回来,打算放鬆一下。 这一觉,杨真睡得十分香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精神抖擞地醒来。 將储物袋中的物品全数倒出,开始盘点。 此次最让杨真意外的,莫过於修为突破到练气顶峰。 当然获得无相剑种、万魂噬仙剑两件剑修遗宝,也是不小的收穫。 《血炼真解》、《冰魄玄功》、《大日如来密藏经》、《青阳真炎诀》等功法,一些与杨真主修《青玄长生功》、《青木剑诀》颇为不符。 且多为魔道和鬼道功法,贸然修炼风险不小。 这等筑基以上的稀缺功法,价值必定不菲。 收穫玄光护身符,青玄宗內门弟子令牌、青阳令、冰璃宫祖师冰璃仙子身份令牌。 不少炼製筑基丹主药雷纹龙瞳果,灵石两千来块,疗伤丹药数瓶。 最为重要的,还是无相剑尊传承中,有关太乙神木的线索。 无相剑种、万魂弒仙剑虽为残缺的金丹剑修飞剑传承,暂时可作为杨真对敌的重要手段。 毕竟非杨真本命飞剑,炼化起来也极为困难,不是长久之计。 至於那具青阳门金丹长老赵元启的遗骸,杨真並未过多琢磨,仍然收在储物袋中。 將所有物品收起后,杨真开始沉吟起来。 如今的身家,和那些筑基大修相比,尚有不少距离。 若是同普通练气修士相比,算得上小富即安。 片刻过后。 杨真將神识沉入衍天珠中,查探起种植的灵药来。 此时玄黄灵壤中传来阵阵药香,除了十来株成熟的金色极品龙牙米外,还有几株凝血草,聚气芝等灵药, 这两种灵药的年份,都已超过二十年,变异特徵格外明显。 年份虽然不少,可是对如今的杨真来说,並不算珍稀,打算任其在灵壤中继续生长,再增加一些年份。 杨真將金色龙牙米全部採收后,没有继续种植此物,將从地下仙城挖到的雷纹龙瞳果根茎,移栽到玄黄灵壤之中。 “杨兄弟,钱大人来了!” 杨真刚从执事小院走出,刘铁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杨贤侄,不必劳师动眾!” 杨真正准备去迎接,钱庸却来到小院门口,摆摆手说道。 “杨真见过钱大人!” 身为钱庸的下属,杨真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躬身行礼。 “杂役刘铁……见过钱大人!” 见钱庸直接过来,刘铁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必多礼,先下去吧!” 钱庸一改往日严肃,向刘铁摆摆手,以示其先退下。 “是,钱大人!” 刘铁不敢怠慢,躬身行礼后离开。 “杨贤侄,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屋再说吧!” 钱庸指了指杨真的执事小院,颇为和蔼的说道。 “钱大人里边请!” 杨真打开顛倒小五行匿踪阵,跟在钱庸的身后,进入执事小院屋內。 “钱大人此次亲临棲凤坡,卑职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请钱庸上座后,杨真並未立即坐下,颇为恭敬地说道。 “杨贤侄,不必如此多礼,钱某与你父杨破军颇有交情,以后就以叔伯相称吧!” 钱庸招手示意杨真坐下,语气平和的说道。 “多谢钱伯父厚爱,小侄感激不尽。” 杨真见钱庸如此说,也不再坚持什么,坐在钱庸对面。 “杨贤侄,青石城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此次地下仙城现世,大日宗邪佛发动血祭,给本城带来巨大灾难。 人手损失大半,立城根基也遭到动摇。 伯父与赵城主均受重伤,其他的筑基客卿,也有不少陨落。 如今的青石城,可算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啊!” 钱庸长嘆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 “钱伯父与赵城主如今的伤势如何?” 杨真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 “因果殿与莲修大师一战,钱某与赵道友本源亏损太过严重,即使伤势能够恢復,修为境界也止步於此,难以寸进了。 钱某三灵根修炼资质,在青玄宗的同辈师中,本就是极为平庸的一种,能够进阶筑基中期,已是侥倖的事情。 就算没有此战,想要进阶筑基后期,以钱某如今寿元也是难如登天,至於结成金丹,更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赵城主进阶筑基后期多年,先后两次尝试结丹失败,对踏入金丹之境已不抱什么希望。 如今燕国奸佞当道,宦官专权。 燕王只知享乐,沉溺於后宫佳丽三千,不问朝政。 对燕国边疆漠不关心,更是对我等驻守边疆將士颇具戒心,无论赵道友和钱某,都萌生退意啊!” 钱庸颇为疲惫的望著杨真,轻嘆著说道。 “燕国朝廷青石城如今的状况,可有新的安排?” 杨真揣摩钱庸之言片刻,开口问道。 “赵道友刚刚收到燕王密旨,燕王对城主府极为不满,要求赵道友奉旨进京,不得有误。 以燕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作风,赵道友此去恐怕凶多吉少,难以善终!” 钱庸皱著眉头,嘆息道。 “钱伯父的意思是……” “赵道友驻守青石城多年,一向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大日宗邪佛作祟,本非城主府所能预料。 燕王的做法,很是让人寒心吶! 钱某决定离开此地,寻找一个隱秘之地隱姓埋名,不再过问燕国之事,鑑於与你父的交情,特来告知一声。” 沉默片刻过后,钱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钱伯父既然来自青玄宗,何不回到宗门继续修炼,寻求庇护?” 杨真回忆起青玄宗老祖紫瑶仙子与钱庸的对话,提议道。 “杨贤侄有所不知,当年钱某离开宗门加入燕国军中,本就是青玄宗与燕国皇室的交易。 代表青玄宗辅助燕王,接受燕国供奉,与宗门断绝了关係,无法再回山门修炼。 现在的燕国,若是没有青玄宗,早就被楚魏两国所灭了。” 钱庸苦笑道。 “原来燕国与青玄宗,还有这等关係,小侄倒是从未听闻。” 杨真对此颇为诧异。 “杨贤侄,你如今的修为也到了练气顶峰。 下一步修炼上的关卡,便是筑基了,需要消耗大量修炼资源。 而成功筑基,开闢道腑灵气化液,对修炼大道来说,出不得半点差错。 是否考虑离开此地,寻找宗门作为靠山,稳固道基继续修炼? 伯父知道,你所修行的《清玄长生功》,乃青玄宗正统练气法门,此宗道统与你最为契合。 你现在体內又封印了魔剑,若是独自修炼,稍有差错便会魔气灌体,走火入魔性命不保。 更为重要的是,老祖紫瑶仙子似乎对你印象不错,颇有几分渊源,还特意赐下內门令牌,可谓机缘不浅吶! 紫瑶祖师乃数百年来,宗门唯一的元婴真君。 天生丽质,风华绝代。 从结成金丹开始,紫瑶祖师便展现出绝世天姿,成为眾多女修中最为美艷的一个。 曾有不少同阶男修趋之若鶩,迷倒在其石榴裙下。 更有不少筑基男修甘愿为奴,做其修炼炉鼎,均被紫瑶祖师拒之门外。 结成元婴之后,紫瑶祖师不但神通了得,在元婴真君同阶中罕有敌手。 更驻顏有方,不但未见丝毫衰老,反而风采更胜,越发美艷动人。 曾有不少神通不小的元婴真君,苦求为其道侣而不得。 也有痴心的元婴同阶,为与紫瑶祖师朝夕相处,不远万里来到宗门。 在青玄宗修建洞府,一待就是数百年之久,却仍未与祖师结成道侣,成那双修之事。 对於门中的晚辈,祖师一向眼界极高,从不收徒,也从未亲手向任何晚辈赐下內门令牌。 你小子得到祖师青睞,算是宗门近千年来独一份的事情,不知羡煞多少晚辈呀! 听说祖师向你赐下令牌后,即使伯父身为筑基修士,也颇有几分羡慕啊! 因此进入青玄宗,对你小子来说,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 钱庸似笑非笑地望著杨真,提到紫瑶仙子时,眼中绽放异彩。 极尽讚美之词,可见在其心中,也曾对紫瑶仙子颇有几分倾慕。 杨真万万没想到,钱庸作为活了上百年的筑基大修,心中也有倾慕之人。 而对青玄宗的元婴真君紫瑶仙子,杨真並没有太多的印象。 当日身在地下仙城之中,青石城地面垮塌的缘故,又有六道轮劫大阵阻隔,紫瑶仙子还蒙著红纱,身在青石城上空。 看得不甚真切,只远远看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没有过多的交集,自然谈不上什么情愫。 况且杨真如今的修为和身份,也不可能对身为元婴真君的紫瑶仙子,敢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多谢钱伯父提醒,自侥倖回到棲凤坡,小侄便有此意。 本欲前往大执事府向伯父言明,不想伯父竟亲自过来,真是惭愧! 不过小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沉默片刻过后,杨真忽然说道。 “贤侄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有了刚才的一番交心过后,钱庸表现得颇为隨意。 “小侄离开此地后,棲凤坡药园將会空出一个执事之位。 小侄曾身为杂役,对底层生活颇有体会。 药园执事对我等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对於普通杂役来说,可是实打实的香餑餑! 小侄斗胆举荐一人,接替小侄的位置,不知前伯父意下如何? 另外小侄手下还有一人,善於打理龙牙米等药草,具有培养成灵植师的潜力。 可惜並无修道资质,可作为副手,小侄想拉他一把。” 酝酿片刻过后,杨真如此说道。 “杨贤侄还记得底层疾苦,难能可贵,贤侄想要推荐的,莫非就是刚才之人? 只要贤侄信得过的人,钱某自然没什么意见。 此次风波过后,燕王將会派新的城主到任。 如何管理棲凤坡药园,以及贤侄举荐之人,是否能在新的城主治下继续任职,钱某就无能为力了!” 钱庸不假思索点头同意,並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晚辈明白,多谢钱伯父体谅!” 见钱庸同意下来,杨真心中一松。 自升任执事以来,刘铁与吴犁兢兢业业,忠心耿耿代其打理药园,与杨真的私交也极为不错,是此地唯二的真正朋友。 如今准备离开此地,自然想拉两人一把。 而以杨真如今与钱庸的关係,远比其他执事要亲密的多,说话也就更为管用。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在屋中閒聊了片刻,钱庸才站起身来,告辞离去。 往后的几日,杨真没有再继续修炼,亲自去了一趟大执事府。 將提拔刘铁为药园新任执事,吴犁作为副手,培养成灵植师的事情,落实了下来。 “杨兄弟要离开棲凤坡?” 当杨真將刘铁和吴犁叫到执事小院中,把自己要离开青石城的消息告诉二人后。 两人都表现得极为吃惊,面露不解的问道。 “没错,小弟已经考虑了很久,是时候离开了。” 杨真很平静地望著两人说道。 “这棲凤坡药园执事,无论对於城主府还是我等杂役来说,都是颇为关键的位置,杨兄弟干得好好的,为何要走啊? 难道是我和刘哥哪里做的不好?还是杨兄弟另有打算?” 吴犁也接过话头,疑惑的问道。 “两位兄弟不要多心,对於打理药园的事情,无论我和钱大人,都极为满意。 刘大哥认为小弟的武道修为,目前达到何等地步?” 杨真望著刘铁似笑非笑地问道。 “杨兄弟气息深不可测,说实话,老哥有些看不透,不过进入先天那是铁定的,难道已经到了先天境巔峰?” 提到武道修为的事情,刘铁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瞒两位大哥,小弟目前的修为,已经突破先天,踏入仙途,成为真正的修仙者。” 杨真说完后,手掌突然一动,手心出现鸡蛋大小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修仙者……杨老弟居然是修仙者?” 看著杨真手中的火焰,刘铁瞪大双眼,显得有些结巴,一时难以相信。 “难怪杨兄弟能够斗垮周明等人,原来是一位仙师呀! 之前是我和刘哥有眼无珠,还以为杨兄弟与我等一样,都只是凡人武者,还请不要怪罪!” 看清杨真手心的火团后,吴犁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凡人与修仙者的区別,他太清楚了。 一旦入仙,凡人武者在其眼中便是螻蚁,灭杀先天境高手,也就是抬手的事情。 “吴犁说的对,是我等两人过於鲁莽,还请杨兄弟……不,应该叫杨仙师不要介意才好!” 得到杨真的確认过后,刘铁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慌张。 “两位大哥不用见外,之后仍以平辈相称,叫杨老弟就行,不用如此生分。 至於我离开之后的事情,早已安排妥当。 小弟已得到钱大人的允诺,举荐刘铁大哥接任执事一职。 吴犁大哥作为副手,专事管理药园和打理灵药。” 杨珍不再隱瞒,將举荐刘铁和吴犁接替执事一职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老弟……对於我和吴犁,真是有再生之德,我刘铁此生除了这把骨头之外,无以为报。” 闻言过后,刘铁的眼睛有些湿润。 “刘大哥说的没错,杨兄弟对於我吴犁的恩情,此生没齿难忘。 若是离开青石城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儘管回来找我和刘大哥,棲凤坡永远是你的家!” 见无法留住杨真,吴犁已显得颇为激动,眼中闪动著泪花。 第八十五章 青葱岁月拉鉤鉤 棲凤坡药园执事小院中,刘铁与吴犁四目相对,眼眶泛红。 杨真的做法,如同暖流淌过二人心田。 身为仙师之尊,仍以兄弟相称,费心为他们铺好后路。 “杨老弟……”刘铁声音哽咽,此时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吴犁则抹了把眼角,强笑道: “杨兄弟既然已入仙途,自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只是这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聚。” 杨真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刘铁: “此物乃修士所用,內有三丈见方空间,可存放贵重物品。 我已抹去神识印记,刘大哥滴血便可使用。其中有些金银、丹药,足够你们日后用度。” 又取出另一只递给吴犁: “吴兄善植灵药,这里面有几株適合培育的低阶药草种子,以及我整理的培育心得。 虽不能助你入道,但若能培育成功,卖给城中丹坊,也是一条生计。” “此物太贵重了……”刘铁並未立即伸手来接。 “身外之物罢了。我走之后,你二人切记低调行事。 新城主上任,若对药园有所调整,莫要强爭,保全自身为上。”杨真摆摆手。 两人接过储物袋,如同捧著稀世珍宝,双手微颤。 “杨兄弟放心,我等晓得。”吴犁重重点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人又说了些话,直到日头西斜,杨真才送二人离开。 望著刘铁与吴犁远去的背影,杨真心头微悵。 此一去,恐怕真是天各一方了。 仙凡殊途,他日自己若筑基有成,寿元大增,再回此地时,这二人或许早已化作黄土。 “修仙路,终究是孤独的。” 杨真轻嘆一声,转身回屋。 既已决定离开,便需將诸事安排妥当。 三日后,棲凤坡药园新任执事任命正式下达。 刘铁接任执事,吴犁为副手,专司灵药培育。 消息传开,药园杂役们虽感意外,但想到刘铁为人豪爽、吴犁精通农事,倒也无人不服。 杨真將执事令牌、帐册等物一一交割清楚,又暗中在执事小园中布下一道简易防护阵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日清晨,朝阳初升。 杨真换上一袭青衫,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生活数年的小院。 院中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石桌石凳静静而立。 杨真推开院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展开灵影遁,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 青石城,百炼阁。 劫后余生的城池,已渐渐恢復生机。 街道上行人匆匆,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只是不少人脸上仍带著心有余悸的惶恐。 城墙多处坍塌,工匠们正在加紧修復,空气中瀰漫著石灰与木料的气味。 百炼阁门庭若市。 大劫过后,修士们或损毁法器,或失去符籙、丹药,都急著补充物资。 阁中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管事徐倩琪则坐镇柜檯后,纤指拨弄算盘,眉眼间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徐管事,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清朗声音传来,徐倩琪抬头,只见一名青衫少年步入阁中。 少年面容清俊,眼眸深邃,虽只穿寻常布衣,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正是杨真。 徐倩琪眼睛一亮,起身相迎: “原来是杨客卿,快请里面坐! 听说前些日仙城大劫,妾身还担心道友安危,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总算放心了。” 她引杨真至內室雅座,亲手沏上一壶灵茶。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有劳管事掛心。今日前来,是有批货物想托贵阁拍卖。”杨真拱手谢过,抿了口茶。 说罢取出十只玉盒,整齐码放在桌上。 玉盒开启,顿时金光流淌,灵气氤氳。 盒中正是杨真培育的变异金龙牙米,颗颗饱满如金玉,散发著精纯乙木精气。 徐倩琪美眸睁大,倒吸一口凉气: “这龙牙米的品质,竟比上次又提升了许多!其中蕴含的生机,几乎堪比二阶灵药了!” 她小心翼翼拈起一粒,放在掌心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 “此物若拿去拍卖,定能拍出天价。杨道友,你真是每次都能给妾身惊喜!” 杨真微笑:“管事过奖。不知此番拍卖,何时举行?” “三日后便有一场。” 徐倩琪思索片刻:“如今城中修士云集,正缺这等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妾身可將此物作为压轴之一,起拍价定为每斤一千灵石如何?” “全凭管事安排。”杨真点头。 二人正说著,忽闻外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徐姨,我回来啦!这次可淘到件好东西!” 珠帘掀动,一道倩影翩然而入。 来人身穿鹅黄襦裙,腰系丝絛,乌髮綰成双螺髻,插一支碧玉簪。 眉眼弯弯,巧笑嫣然,正是凌婉清。 她手中捧著一只锦盒,正欲向徐倩琪展示,一眼瞥见杨真,顿时愣住。 “柳……柳大哥?” 凌婉清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隨即俏脸上绽开惊喜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跑到杨真面前: “真的是你!小妹还以为……” 说著,凌婉清眼圈竟微微泛红。 杨真起身温声道:“凌仙子,別来无恙。” “什么仙子不仙子的!你没事就好。 那日因果殿崩塌,小妹被传送至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山,醒来后急忙回城,却怎么也寻不到你,苏姐姐也下落不明……” 凌婉清嗔怪地瞪了杨真一眼,上下打量道。 此女语气急切,显然这些日子担忧不已。 徐倩琪见状,掩唇轻笑: “婉清这丫头,自从回来后就整日念叨柳道友。如今见著真人,反倒语无伦次了。” 凌婉清俏脸一红跺脚道:“徐姨,你又在胡说!” 杨真心中微暖问道:“苏仙子也未曾回来?” 凌婉清摇头,神色担忧:“小妹托人四处打听,都说没见著。 不过苏姐姐修为不低,又有星衍令护身,应当不会有事。 或许是被传送到更远的地方,赶回宗门去了。” 杨真沉吟,觉得凌婉清说得有理。 苏雨薇机敏果决,確非短命之相。 只是仙城崩塌时很是混乱,若被传送到险地,也难说吉凶。 “吉人自有天相!倒是你们二人,能从那等绝境中生还,已是万幸。 听说当日因果殿中,筑基前辈都陨落了好几位……” 徐倩琪宽慰道。 她说到此处压低声音:“玄真长老便是在殿中陨落的。 城中百炼阁分店如今群龙无首,几位客卿长老正爭权夺利,为长老之位闹得不可开交。” “那些人平日里对玄真师伯恭敬有加,如今人刚走,便著急跳出来,真叫人齿冷。”凌婉清撇嘴道。 杨真想起玄真上人被明王金身吞噬的惨状,心中暗嘆。 修仙界便是如此,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筑基大修,下一刻便可能身死道消,连身后事都不得安寧。 “不说这些了!柳大哥,你看我淘到了什么?”凌婉清忽然眼睛一亮,將手中锦盒推到杨真面前。 杨真打开锦盒,內里舖著红色绒布,上面躺著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的卵石。 卵石表面有天然云纹,触手温润,隱隱有灵气流转。 “这是……暖玉胎?”杨真讶然。 凌婉清得意点头:“正是!小妹在坊市货摊偶然发现的。 那摊主不识货,只当是普通暖玉,只花了五十灵石就买下来了。 此物佩戴身上,可温养经脉,对修行大有裨益。” 她拿起暖玉胎,不由分说塞进杨真手中:“送给柳大哥!” 杨真一怔:“凌仙子,此物太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柳大哥救命之恩,小妹还未好好谢过。 这小小玉石,难道还比不上救命之恩?”凌婉清佯怒道。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脸颊微红,声音低了几分: “再说……你如今修为到了练气顶峰,正要准备筑基。 此物能稳固根基,对你总归是有用的。” 少女心思,昭然若揭。 徐倩琪在一旁看得有趣,打趣道:“婉清丫头终於开窍,知道心疼人了。” “徐姨!” 凌婉清羞得耳根通红,却未反驳,只是偷偷瞄了杨真一眼。 杨真握著手心温润的暖玉胎,看著眼前少女娇羞模样,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 他並非榆木疙瘩,凌婉清的心意,这些时日如何不知? 只是前路凶险,自己体內又封印魔剑,实在不愿牵连於此女。 看著那双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 “多谢凌仙子!此物柳某会好好保管!”杨真最终收下暖玉胎,郑重道。 凌婉清顿时笑靨如花,如同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徐倩琪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她经营百炼阁事务多年,阅人无数,早看出杨真非池中之物。 凌婉清若能与此子结缘,未尝不是一桩良配。 正说笑间,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有伙计匆匆进来稟报:“徐管事,钱大人来了。” 徐倩琪手中茶盏微微一晃,手上茶水不觉洒出。 她忙放下杯子,整了整衣袖,神色竟有些慌乱:“我亲自去迎!” 凌婉清与杨真对视一眼,心中颇感诧异。 徐倩琪执掌百炼阁事务多年,向来沉稳干练,何曾见过她这般失態? 不多时,徐倩琪引著一人进来。 那人身穿藏青道服,身形微胖,面容儒雅,满头白髮,正是钱庸。 只是与往日相比,他眉宇间少了些官威,多了几分閒適从容。 “钱伯父。”杨真起身行礼。 凌婉清也敛衽道:“婉清见过钱前辈。” 钱庸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以私人身份拜访徐管事,诸位隨意便是。” 他说著目光落向徐倩琪。 徐倩琪竟不敢与他对视,低头摆弄衣角,耳垂微红,全然不似平日那个八面玲瓏的精明女管事。 凌婉清心念电转,忽然想起一些传闻。 据说钱庸年轻时曾与徐倩琪有过一段渊源,只是后来钱庸入仕。 徐倩琪执掌百炼阁事务,二人因种种原因未能走到一起。 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钱庸轻咳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徐倩琪:“倩琪,这个……给你。” 徐倩琪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青玉簪。 簪身布满符纹,顶端嵌著一颗碧色灵石,灵光流转,显然並非凡品。 “这是……”徐倩琪怔住。 钱庸目光柔和,声音里带著岁月沉淀后的温醇: “二十七年前,魏国郢都城外乱葬岗。你那时才十三岁,穿著破旧囚衣,脸上抹著灰土,躲在尸堆里发抖。” 徐倩琪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钱庸继续道:“你父徐尚书因直諫获罪,满门抄斩,你是唯一逃出来的。 那天夜里,追兵举著火把搜山,眼看就要找到你藏身之处。”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追忆之色:“我那时刚筑基成功,奉师门之命在魏国游歷。 路过乱葬岗,见那些官兵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杀手,便出手管了閒事。” “你当时嚇坏了,抓著我的衣袖不肯放。 我说要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你问我能不能带你走。 我说我居无定所,给不了你安稳。你就说,那等你安定下来,再来接我。” 钱庸陷入追忆。 徐倩琪泪珠滚落,攥紧玉簪,嘴唇微颤:“你……你都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后来我將你託付给百炼阁的一位故交,让他给你安排个差事。 我说过待我功成身退,便与你双修,还许你筑基丹,如今我辞去大执事之职,算是功成身退了。”钱庸嘆道。 凌婉清听得入神,小声问杨真:“钱前辈年轻时……是什么样子?” 杨真摇头不知。 徐倩琪却哽咽道:“他那时……可一点都不胖。 一身青衣,背负长剑,英俊瀟洒。 出手时剑光如虹,那几个练气顶峰的傢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徐倩琪抬眼望向钱庸,泪中带笑: “你救了我之后,给我讲修仙界的故事。 我说我也想修仙,你说我资质普通,不如在世俗谋个生计安稳。” 钱庸苦笑:“那时年轻,说话直接。 若知道后来你凭自己努力,做到百炼阁管事,还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当初就该鼓励你才是。” “不,你说得对! 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在这百炼阁站稳脚跟,活得堂堂正正。 这是你给我的路,我走得很踏实。”徐倩琪摇头。 凌婉清悄悄拉了拉杨真衣袖,二人识趣退到一旁。 钱庸看著徐倩琪,眼中满是愧疚与温柔:“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身在官场,身不由己,不敢误你终身。 如今卸下担子,倩琪,可愿隨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处清净山水了此余生?” 徐倩琪喜极而泣:“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心愿,一朝得偿。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初遇时一句承诺。 半生守候,终得圆满。 杨真与凌婉清相视而笑,都为这对有情人感到高兴。 钱庸这时才注意到杨真,笑道: “杨贤侄也在,正好!我与你徐姨打算三日后启程,往南去云梦大泽隱居。 你若有意,可来送送我们。” “小侄一定到!”杨真郑重应下。 徐倩琪拭去泪水,恢復几分往日的干练,对钱庸嗔道: “你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百炼阁这摊子事务,你让我如何交接?” 钱庸笑道:“玄真上人既陨,百炼阁迟早要另立主事。 你这些年为阁中劳心劳力,也该歇歇了。 我已与总阁几位长老打过招呼,他们同意你卸任。不如將事务交给副管事,隨我去享清福。” “说得轻巧!我那些帐本、货单,总要整理清楚,马虎不得的!” 徐倩琪白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笑意。 “我帮你,这些年我管城主府帐目,也算有些心得。”钱庸温声道。 徐倩琪破涕为笑:“你呀…就是劳碌命!” 四人重新落座,徐倩琪命人换上好茶点心,气氛轻鬆融洽。 凌婉清好奇问道:“钱前辈,您真捨得放下城主府大执事权位?” 钱庸品了口茶,悠然道:“权位如浮云,不及眼前人。我年轻时也曾热衷此道,以为能凭手中权柄做些实事。 可这些年看下来,燕国朝堂朽木难雕,青石城更是是非之地。与其在此蹉跎,不如趁早抽身。” 他看向杨真:“贤侄日后若入宗门,也当时时自省,莫被权欲蒙蔽本心。” 杨真肃然:“晚辈谨记。” 钱庸又嘆道:“只是赵城主……奉旨入京,恐怕凶多吉少。 我劝过他一同离开,但他身为燕国臣子,终究不肯背弃君王。” 眾人皆默然。 赵烈镇守青石城数十年,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令人唏嘘。 说话间,阁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身穿百炼阁执事服饰中年男子匆匆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著一枚闪烁白光的传讯玉符。 “三小姐,总阁……总阁急讯!”男子见到凌婉清,声音发颤。 凌婉清先是一愣,隨即俏脸微变:“孙管家,何事如此惊慌?” 孙管家將玉符递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半个时辰前收到的,阁主他人家……衝击元婴失败,神魂俱灭。已於三日前……坐化了。” “哐当!” 凌婉清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双明亮眼眸中的笑意、羞赧、温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茫然与空洞。 杨真心头一震。 百炼阁主凌啸天,据说乃金丹大圆满修士,威震楚国修仙界数百年的人物,竟这般突然陨落了? “不……不可能……爹爹他可是金丹修士!爹爹闭关前还说,这次有三成把握……” 凌婉清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猛地抓住孙管家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说谎!爹爹怎么会……” 赵管家眼圈通红,低声道:“三小姐,传讯玉符中有阁主闭关前留下的魂印。 魂印已散,坐化……坐化確凿无疑。 总阁几位长老已开始处理后事,命所有凌氏子弟即刻返阁,共商后事。” “即刻返阁”四字,如重锤砸在凌婉清心上。 她鬆开手,踉蹌后退两步,身子摇摇欲坠。 杨真急忙扶住她,触手之处只觉她浑身冰冷,颤抖不止。 “婉清……好孩子,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 徐倩琪上前,將凌婉清揽入怀中,声音哽咽。 凌婉清却哭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咬得渗出血丝,眼中泪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张明媚娇俏的脸,此刻只剩下惨白。 杨真看著她的模样,心中某处被狠狠刺痛。 他想起了十数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接到父母双亡噩耗时的情景。 那时杨真才四岁,送信人將染血的遗物交给他时。 也是如此浑身冰冷,头脑空白,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婉清,想哭,就哭吧!”杨真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 凌婉清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对上杨真的目光。 许久,她嘴唇微颤,终於嘶声道:“柳大哥……我……我没有爹爹了……” 话音未落,泪如决堤。 她扑进杨真怀中,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悲痛、绝望。 那个总是笑靨如花的少女,此刻哭得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杨真轻轻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痛哭。 此刻能做的,也只有陪伴。 钱庸与徐倩琪对视一眼,皆是黯然嘆息。 凌啸天坐化,百炼阁必起风波。 凌婉清身为阁主之女,此时返阁,不仅要面对丧父之痛,更要面对家族权力更迭的漩涡。 这便是修仙界。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大修,下一刻便可能身死道消,留下身后无尽纷爭。 许久,凌婉清哭声渐止,转为压抑的抽泣。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多了几分决绝:“我要回去。” 杨真点头:“我明白。” “对不起,柳大哥!小妹本想隨你去青玄宗,一同修行,一同求道…… 可现在,小妹必须回去。 爹爹坐化,百炼阁必乱。 大哥、二哥修为尚浅,几位叔伯虎视眈眈……我是凌家女儿,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凌婉清声音嘶哑。 她说著眼泪又落下来:“可小妹……真的想和你一起去青玄宗……真的想……” 这份挣扎,比任何选择都更煎熬。 一边是丧父之痛与家族责任,一边是心之所向与情之所系。 无论选哪边,都会留下永远的遗憾。 杨真替她拭去泪水,温声道:“婉清,你回去不是放弃仙途,而是守护你父亲留下的基业。 等你稳住家族,安顿好一切,未必不能重踏仙路。” “可是……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青玄宗距百炼阁总阁万里之遥,你筑基之后,寿元二百载,而我……我若困於家族纷爭,或许……” 凌婉清哽咽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 或许终其一生,都再难脱身,更是筑基无望。 这便是大道无情。 修仙者寿元漫长,凡俗之事如过眼云烟。 一旦捲入其中,便可能蹉跎一生,与大道渐行渐远。 杨真取出一只储物袋,塞进她手中:“这里面有几瓶养魂丹。你带回去,或许用得上。” 凌婉清慌忙推辞:“多谢柳大哥……” “你我相识一场,共歷生死。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我也父母早亡,深知失去至亲之痛。 婉清,记住。 可以悲伤,但不要被悲痛击垮。 凌前辈在天之灵,定希望你能坚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的说道。 凌婉清怔怔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她这才想起,杨真也是父母双亡,独自一人走到今日。 这份同病相怜的理解,比任何安慰都更暖心。 “柳大哥……谢谢你……谢谢!”凌婉清攥紧储物袋,泪如雨下。 她伸出小指,手指颤抖:“拉鉤!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將来……將来若有机会,一定要来百炼阁看我!” 杨真莞尔,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少女手指冰凉,却紧紧勾住,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凌婉清轻声念著,眼中含著泪。 杨真郑重应道:“一百年不变。” 月华如水,却照不暖离人之心。 青葱男女勾指为誓,却知仙路漫漫,世事无常。 今日一別,或许真是相见无期。 但这一刻的承诺,足以支撑彼此走过往后漫长的孤寂岁月。 三日后,百炼阁拍卖会如期举行。 杨真那批变异龙牙米果然引起轰动,最终以每斤一千二百灵石一斤的高价,被一位筑基散修全部拍下。 扣除佣金,杨真入帐近一万灵石,身家再厚几分。 拍卖结束后数日,杨真与凌婉清一同送別钱庸与徐倩琪。 青石城南门外,柳絮纷飞。 钱庸换了一身布衣,牵著两匹青驄马。 徐倩琪依旧是一袭素裙,发间插著那支青玉簪,眉目温柔。 她已卸去百炼阁管事之职,將事务交接清楚,一身轻鬆。 “就送到这里吧,山水有相逢,他日有缘,自会再见。”钱庸笑道。 徐倩琪拉著凌婉清的手,细细嘱咐: “婉清,你返阁路上务必小心。 如今阁中局势未明,你虽是阁主之女,也要谨言慎行。 若有难处,可传讯给我。虽然不在阁中,但还有些人脉可用。” 又对杨真道:“杨道友,此去青玄宗路途遥远,务必小心。 你身怀机缘,也必怀危机,凡事三思。” 杨真郑重行礼:“前辈教诲,晚辈铭记。” 凌婉清眼眶微红:“徐姨,钱前辈,你们保重。” 钱庸翻身上马,伸手將徐倩琪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徐倩琪依偎在他怀中,回头朝眾人挥手作別。 马蹄滴嗒,渐行渐远。 两道身影融入官道尽头,消失在群山之间。 凌婉清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愿有情人,终得圆满。” 杨真点头:“是啊,我也该走了。” 凌婉清身体微颤,强笑道:“小妹也该启程返阁了。” 二人默默走在青石街道上。 劫后的城池正在復甦,工匠敲打声、商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市井烟火。 但这些热闹,却让离別更显寂寥。 行至南门外长亭,杨真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 凌婉清咬唇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香囊,塞进杨真手中: “这里面有我昨夜绣的平安符,还有一缕小妹头髮。书上说,青丝寄情,愿君平安。” 杨真握紧香囊,香囊还带著少女体温与淡淡馨香。 他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凌婉清:“这是暖玉胎雕成的玉佩,你贴身佩戴,可温养经脉。 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玉佩去青玄宗寻我。” 凌婉清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泪终於落下来:“柳大哥……保重。” “保重。” 二人相视良久,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中。 凌婉清转过身,走向停在一旁的华丽马车。 那是百炼阁派来接她的车驾,四匹踏云驹。 车身刻著百炼阁徽记,已有八位练气顶峰的护卫等候在侧。 杨真看著她上了马车,车帘垂下,遮住了那张含泪的容顏。 马车缓缓启动,向北而行。 几乎同时,杨真也转身踏上南行官道。 他没有回头,凌婉清也没有掀开车帘。 因为他们都知道,回头只会让离別更难。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马车內,凌婉清握著那枚温润玉佩,泪如雨下,却咬著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百炼阁三小姐,而是要在父亲陨落后的权力漩涡中,守护家族、承担责任的凌婉清。 独行客,天涯路,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卷末总结兼感言 第一卷血染青石道未倾总算写完了,想了想还是写篇总结吧。 不然一直蒙著往前写,不回头不知道自己多渺小。 这本书给我的感觉,自己就是作者中最卑微的螻蚁。 不配写书,不配活著。 到目前为止,成绩是相当的差,收藏刚过五百,追读个位数。 怎一个“惨”字了得! 对写完的前面八十五章,无疑是极为不满意的。 果然还是自己太菜,开头无疑不是目前流行的爽文开头,没留下几个人。 剧情推进过程中也犯很多错误,比如执事周明针对杨真的陷害,暗杀,就被很多道友詬病降智。 原本是想通过这种勾心斗角,体现杨真尚未进入修仙界前,依靠武功和智斗成长,逐步踏入仙途,將主角这一段凡人生活刻画得饱满一些。 没想到没写好,適得其反。 想著人人都是从凡人过来的,修仙者也是人。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明明写的是古典仙侠,却用很大篇幅去写勾心斗角,让很多来看修仙的道友没坚持下去。 二十几万字,刪除重写不太现实,只能儘量修了。 老牛夺舍的剧情,也遭到不少道友吐槽。 这几章其实是为金手指埋伏笔,但谁又会在意这些呢? 金手指前三章没出来,无疑又不是大部分爽文的写法,估计很多道友没坚持到金手指出现,就陨落不看了。 还有道友批评衍天珠金手指开得过大。 其实这金手指,前期基本不会释放太过逆天的功能,也请诸位道友放心,金手指能力会隨著剧情逐步释放。 不是那种万能金手指,导致战力崩得太快,整个修炼体系单一的问题。 本书套路稍显过时,大概也是其不火的原因。 灵石流,杂役起步,有道友表示太过古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作者也想过创新,开始设定了全套修炼体系。 投稿均告失败,最终全部刪了,还是选择最常见的灵石流。 只能承认不是灵石流不好,是自己没写好。 確实作者还是个小萌新,笔力实在有限,还没实力搞新体系。 非灵石流的写法,未尝不是烂大街的套路,给自己也不一定能写得更好,心里也就坦然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哈姆雷特,作者只不过有一个仙侠梦罢了。 体感是寒冷的,现实是残酷的。 挨打要立正,菜就要多练。 关於这一点,作者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因此在接下来的新章节中,將会努力打磨剧情,提升自己。 再来说说书名。 无疑又犯了严重错误。 不吸量,留存还低。 留存低,又没量,恶性循环。 写到这里,很多道友心里肯定想我是不是想放弃了。 老实说为是否放弃纠结过,现在可以明確地说,不纠结了。 准备坚持写下去,按设定好的大纲写完,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还在追读的道友交代。 按照原来的设定,这本书真正离完本还早著呢,故事都还没展开,有得写。 愿意赏脸的道友,可以常来看看。 看如今的成绩,这本书估计想要赚到钱,是够呛了。 吃全勤的命。 预计月底上架,三十几万字吧,愿意赏脸的道友,到时候给个首订支持一下。 感谢我的编辑极光大大,给我这个机会(扑成这样子,都不好意思搬出来。) 儘管我就是这么菜! 汗! 不过既然编辑给了这本书生命,也就给了我写下去的理由。 扑街並非死刑,坚持才是正理。 为了自己心中的故事去写,儘管努力並无太多观眾。 写书过程中,其实也想明白一个道理。 写书难,打螺丝、创业、种地、送快递,开滴滴哪个容易? 我是螻蚁,不是精英。 没资源,没资金,没实力,没在体制內,没学歷,甚至婆娘都没有的多无人员,谁又会在乎? 一介凡人,一介螻蚁。 数九寒冬,深夜还有人冒著寒风送餐。 还有人在跑滴滴,在熬夜打螺丝,在跪老婆的搓衣板。 有人房贷还不上,焦虑著呢。 没房没车没媳妇没钱的我,凭什么就要高人一等? 我在屋里烤著火写书没人看怎么了?没人有义务非得看我写的书! 懒得哭! 笑。 想得通透,自然就不沮丧了。 大伙都不容易。 大环境本来就不好,负债的人到处是。 顺便说一下,作者也是颇有负债的。 芸芸眾生,凡人生活。 活的艰辛,死的难堪。 都是人世间的螻蚁罢了。 只不过现实中的螻蚁,比修仙世界的更加卑微。 瞎嘮到这里,今晚就这样了。 明天开始新的一卷“人间正道是沧桑”,继续杨真的修炼生涯。 各位道友,晚安! 第一章 拜入仙门青玄宗 官道尽头,山势渐起。 一路南行,跋山涉水。 转眼,杨真离开棲凤坡已有月余。 以他如今练气大圆满修为,在施展灵影遁的情况下,脚程远超凡人。 日行三百里,夜宿荒山洞府,沿途避开几处险地,倒也顺利。 这一日,行至燕国汉原郡边境。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山脉如臥龙横亘,绵延不知几百里。 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繚绕,隱隱有灵光流转。 此处正是青玄山脉。 “终於到了。” 杨真驻足远眺,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 这一路行来,他反覆思量钱庸所言。 青玄宗,乃燕国第一大宗门。 坐拥三阶灵脉,弟子逾万,金丹长老数十位,更有元婴老祖紫瑶仙子坐镇。 按照杨真的认知,灵脉可分为七阶,棲凤坡所在的灵田,灵气滋养颇为充足,可分为一阶,城主府那等要地,灵气更浓,则为二阶。 而传说中青玄宗所占据的三阶灵脉,则从未见过。 对散修而言,这是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一天后。 杨真立在山门外十里处的青石官道上,抬头望去。 但见群山连绵,云雾繚绕。 主峰青玄峰高耸入云,如擎天巨剑直插苍穹。 山体呈青黑之色,远观已觉灵气氤氳,威压扑面。 官道至此分为两岔。 左侧岔路立一丈高石碑,上书“外门十二侧峰”。 字跡古朴,有风霜侵蚀之痕。 路上行人如织,多是练气修士,或驾简陋飞行法器,或徒步而行,衣衫各异。 右侧岔路则立白玉碑,上刻“內门九峰”,字跡苍劲凌厉。 路上人跡稀疏。 偶有遁光掠过,皆气息凝练,至少筑基修为,神色从容,衣袍飘逸。 杨真略一沉吟,走向左侧岔路。 他虽持紫瑶祖师所赐青玄令,但初来乍到,不知深浅。 若径直去內门,未免太过招摇。 倒不如先入外门,摸清宗门规矩,再作打算。 行至山门处,已聚数百人。 山门高十丈,以整块青石雕成。 上书“青玄宗”三个古篆,笔力雄浑,隱隱有灵光闪动。 门前立著八名守门弟子,皆穿青袍,腰佩长剑,修为都在练气顶峰。 人群分为数队,缓缓前行。 杨真排在一队末尾,静观流程。 只见每至一人,守门弟子便查验身份令牌,询问来歷,记录在册。 若有推荐信函或携带令牌,则另眼相看,直接入內。 若无二物,则需缴纳十枚下品灵石。 “下一个!” 轮到杨真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守门弟子是名方脸青年,练气顶峰修为,抬眼打量杨真。 见他只穿寻常青衫,气息虽达练气顶峰,却无世家子弟的倨傲,便淡淡道: “姓名,来歷,可有身份令牌或荐书?” “在下杨真,燕国青石城散修,无荐书。” 杨真並未拿出青玉令牌,而是取出十枚灵石放在桌上。 未见到能真正管事筑基以上外门长老,是不会轻易將紫瑶仙子所赠之物拿出的。 轻易拿出青玉令,万一练气弟子不识货適得其反。 方脸青年扫了眼灵石,却未收,反而皱眉道: “散修,练气顶峰?可有凭证证明身份清白?我青玄宗不收来歷不明之辈。”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嗤笑声。 杨真侧目,见一旁站著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 麵皮白净,眼中藏著几分倨傲之色。 青年修为练气九层,腰间佩玉,手中把玩一枚檀木摺扇,一副修仙世家公子哥模样。 锦衣青年身后,跟著两名隨从模样修士,皆练气七八层。 “魏师兄,你来了!” 方脸青年见到锦衣青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躬身道。 被称作“魏师兄”的锦衣青年摆摆手,目光落在杨真身上,上下打量片刻,似笑非笑道: “散修能到练气顶峰,倒也有几分本事。 不过青玄宗外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若无世家举荐,或內门前辈作保,光凭十块灵石就想入门?未免太儿戏!” 锦衣青年拉长语调,摺扇轻敲掌心。 说罢转向方脸青年:“张师弟,按规矩,散修入门需有三人联保。 或完成一件试炼任务,证明实力与忠心。你可莫要因收几块灵石就坏了规矩。” 方脸青年闻言脸色微变,忙道:“魏师兄教训的是!小弟岂敢徇私!” 青年转向杨真,语气冷了几分: “你也听见了。要么找三人联保,要么去接试炼任务。若都不愿便请回吧。” 杨真心中冷笑。 这魏师兄表面公正,实则有意刁难。 所谓“三人联保”,对散修而言近乎不可能。 哪个世家子弟会为陌生散修作保?而试炼任务更是陷阱,多为危险差事,九死一生。 周围排队修士见状,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却无人敢出声。 显然,这位魏师兄在外门颇有势力。 杨真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 却是枚碧玉令牌,正是当日在地下仙城之中,紫瑶祖师所赐。 此人一再刁难,只能將青玉令牌拿出。 “此物可否作保?” 杨真將令牌放在桌上。 方脸青年一愣,拿起令牌细看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他虽只是外门守门弟子,却也见过內门令牌。 寻常外门弟子令牌为木质,真传弟子为铁质,长老亲赐为银质。 而这碧玉令牌,他从未见过。 但令牌上“青玄”二字,笔意与山门石刻同出一源,绝非凡品。 且隱隱有深不可测的灵压残留,做不得假。 “这是……” 方脸青年声音发颤,看向魏师兄。 魏师兄也收起轻慢之色,上前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眼中惊疑不定。 他出身魏国修仙世家魏家,虽只是旁支,却也见识过不少內门宝物。 这碧玉令牌,材质是四阶灵玉温灵玉,单是材料就价值数千灵石。 更关键的是,其上残留的灵压,让他神魂战慄。 “此令从何而来?” 魏师兄沉声开口,语气已慎重许多。 “一位前辈所赐。”杨真淡淡道。 “哪位前辈?姓甚名谁?”魏师兄追问。 杨真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那位前辈未留名讳,只说持此令可拜入青玄峰凌霄真人门下。” “凌霄真人?” 魏师兄失声惊呼,周围弟子也纷纷侧目。 凌霄真人乃青玄宗掌门,金丹后期大修,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莫说外门弟子,便是內门筑基真传也难得一见。此人竟持令可直拜掌门门下? “胡说八道!掌门何等身份,岂会隨意赐下令牌给一介散修? 此令定是你偽造,或从何处盗来!” 魏师兄忽然冷笑,將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转向方脸青年厉声道:“张师弟,將此狂徒拿下,押送执法殿审问!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用假令牌冒充!” 方脸青年迟疑道:“魏师兄,这令牌似乎……” “似乎什么?你怀疑我的眼光? 我魏无渊在外门执法堂任职三年,见过的令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何曾见过这种碧玉令?定是偽造无疑!” 魏无渊两眼一翻,有恃无恐地说道。 “魏师兄好大的威风呀。” 一阵香风飘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款步走来。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肌肤如雪,眉眼弯弯,未语先笑,自带三分娇媚。 身穿一袭素白长裙,腰系浅蓝丝絛,正是时下女修流行的装扮。 此女修为在练气九层,气息不弱。 魏无渊见到此女,脸色微变,旋即堆起笑容道: “原来是柳师妹。今日怎么有空来山门?” 被称作柳师妹的少女掩唇轻笑: “奉家师之命,去坊市取些药材,路过而已。远远听见魏师兄要拿人,便来瞧瞧热闹。” 她说著,目光落在桌上碧玉令上,美眸一亮:“咦?这令牌好生別致。” 说著伸出纤纤玉手,拿起令牌,仔细端详,眼中闪过异彩。 魏无渊忙道:“柳师妹小心,此令恐是偽造……” “偽造?这位师兄,敢问此令从何而来?” 柳姓女修眨了眨眼,望向杨真道。 杨真见这少女虽然笑语盈盈,隨即淡然道:“一位前辈所赐。” “哪位前辈呀?”柳姓女修声音娇柔,似是无心之问。 杨真却沉默不语,没再作答。 此女也不恼,拿过令牌轻声道:“温灵玉所制,灵压残留,紫霄剑意刻就…… 这种令牌,小妹只在典籍中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千年前,开派祖师玄阳道人曾赐下一枚青玉令。 持之可直拜掌门门下,待修为突破金丹,便亲自收为关门弟子,见令如老祖亲临。 从此本宗便有不成文规定,每位祖师都携带此令,若有意亲自收徒,便赐下此令。” 此女抬眼看向杨真,笑意渐深: “道友手中这枚,莫非乃是紫瑶祖师所赐?” 话音落,全场死寂。 魏无渊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祖师紫瑶仙子,那可是本宗唯一的元婴真君。 若此令真是老祖所赐,那他方才的刁难,岂非找死? “柳师妹此言当真?”魏无渊声音有些发颤。 柳师妹歪头浅笑道:“小妹也只是从典籍中看到,是真是假,岂敢妄断? 不过此令材质、灵压、笔意皆非凡品,纵非老祖亲赐,也绝非偽造。 魏师兄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拿人,未免太过武断。 若真是老祖令,师兄担得起这罪责么?” 魏无渊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两步。 女修將令牌递还杨真,柔声道:“师兄既是持令而来,按规矩当直入內门青玄峰。 不过师兄初来乍到,对內门规矩不熟,贸然前往恐生枝节。 不如先隨小妹去外门执事堂登记,由执事长老验明令牌真偽,再行安排,如何?” 这话听著体贴,实则绵里藏针。 若杨真真是持老祖令,她这番安排便是雪中送炭,结个善缘。 若令牌有假,她也撇清了干係,还卖魏无渊一个人情。 好一个八面玲瓏的女修! 杨真心知此女不简单,但眼下局面,確需有人引路。便拱手道: “有劳师妹了。” 女修嫣然一笑:“师兄客气了。小妹柳如烟,丹霞峰外门弟子。还未请教师兄高姓大名?” “柳师妹客气了,在下杨真。” “杨师兄,请隨我来。” 柳如烟引著杨真,往山门內走去。 魏无渊呆立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周围弟子窃窃私语,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嘲弄。 方脸青年低声问:“魏师兄,现在怎么办?” “跟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令牌是真是假!若真是老祖令,那也是他运气好。 若不是,我定要他好看!” 魏无渊咬牙道。 青玄宗外门,占地极广。 十二侧峰如眾星拱月,环绕內门九峰。 各峰间有索桥、石阶相连。 云雾繚绕,时有灵禽飞过,確是一派仙家气象。 但若细看,便能见外门弟子大多行色匆匆,面容疲惫。 灵田中,有弟子弯腰劳作。 矿洞入口,弟子正挥汗推车运石。 炼丹房外,排著长队等待交差。 修炼与劳役並行,这才是外门真实景象。 柳如烟边走边介绍,声音轻柔:“杨师兄请看,那是赤岩峰,专司採矿。 弟子每月需完成定额,否则月例减半。 那是药王谷,专司灵植。 那是杂务院,杂役总务……” 她如数家珍,对各峰情况了如指掌。 杨真静静听著,偶尔问一两句。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殿堂前。 殿高三层,青瓦飞檐,匾额上书“外门执事堂”。 门口有弟子进出,皆步履匆匆。 柳如烟引杨真入內,至一层柜檯前。 柜檯后坐著名中年执事,筑基初期修为,正低头翻阅帐册,头也不抬道:“何事?” 柳如烟盈盈一礼:“黄师叔,这位杨师兄持特殊令牌入门,侄女特引他来登记。” 中年执事这才抬头,打量杨真一眼,淡淡道:“特殊令牌?拿来瞧瞧。” 杨真递上碧玉令。 中年执事接过,初时不在意,但看了两眼后,神色逐渐凝重。 他翻来覆去查看,又注入一丝灵力试探,脸色越来越惊疑。 “这令牌从何而来?”他沉声问。 “一位前辈所赐。”杨真仍是那句话,並未说出紫瑶仙子名讳。 中年执事皱眉,起身道:“此事非同小可,需请示长老,你等在此等候。” 说罢,他匆匆转入后堂。 柳如烟美眸闪烁,低声对杨真道:“黄师叔去请吴长老了,吴师叔筑基中期修为,主管外门弟子入籍。 为人颇为严苛,杨师兄稍后应答,需谨慎些。” 杨真点头:“多谢师姐提醒。” 不多时,中年执事引著一人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余岁,麵皮焦黄,三缕长须,修为筑基中期,正是外门执事长老吴锋。 吴锋拿著碧玉令,目光如电扫向杨真: “你叫杨真?” “是。” “此令从何而来?” “一位前辈所赐。” “哪位前辈?” “前辈未留名讳。” 吴锋冷笑:“未留名讳?那此令真假,如何验证?” 杨真平静道:“令牌材质、灵压、笔意皆非凡品,长老应当能辨。” 吴锋目光微凝。 他自然看出此令不凡,灵压残留做不得假。 正因如此,才更加棘手。 若真是老祖赐下令牌,他一个小小外门执事长老,哪敢擅自处置? 需上报內门,甚至惊动掌门。 但若上报,万一令牌是假,或此子来路不正,他岂非自找麻烦? 吴锋沉吟片刻,忽道:“老祖令牌,只能免你外门考核,直入外门。 但入宗之后,一切按宗门规矩来。资质测试、心性考核,一样不能少。 若资质不符,或心性有缺,便是老祖亲至,也不能破例!” 吴峰长老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柳如烟闻言,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杨真对此却早有预料,躬身道:“晚辈明白,一切按宗门规矩办。” 吴锋脸色稍霽点点头道:“你倒明事理。既如此,明日辰时,来此参加资质测试。今夜暂住外门客舍。 柳师侄,带他去客舍安置。” “是,赵师叔。” 柳如烟走向杨真,微微一笑:“杨师弟,请隨我来。” 出了门,柳如烟低声道:“杨师兄,明日的测试,万万不可小覷,吴师叔定会安排棘手人物。 你虽练气顶峰,但外门臥虎藏龙,不乏战力强横之辈。万一……” 杨真摇头:“无妨。既入宗门,终要证明实力,早来晚来都一样!” 第二章 小试牛刀败狂徒 柳如烟深深看了杨真一眼,嫣然笑道: “杨师兄倒是豁达,罢了,小妹既引你来,便好人做到底。 客舍那边我熟人多,给你安排个清静住处。” “那就有劳柳师妹了。” 杨真不动声色,拱手称谢道。 二人离开外门执事堂,往山下走去。 沿途青石台阶,两侧古木参天,时有灵禽飞过,鸣声清越。 柳如烟走在前面,步履轻盈,偶尔回头看一眼杨真,笑容温婉。“杨师兄初来宗门,可还习惯?” “尚可,宗门气象非凡,远非外界可比。” 杨真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是自然,咱青玄宗立派三千七百余载,坐拥三阶灵脉,便是燕国皇室,也要敬上三分呢! 不过外门弟子一万八千余人,內门却不过千人之数。 想要真正立足,可非易事。 杨师兄能得祖师赐下令牌,想必资质非凡,不知是何等灵根呀?” 柳如烟旋即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道。 杨真心中一动,看来这柳如烟是在探他的根底,於是委婉的道: “说来惭愧,杨某散修出身,漂泊无定,至今未曾测过灵根,尚不清楚自身资质。” 柳如烟並未生气,脸上笑容却愈发温和:“原来是这样啊,杨师兄身为散修,不知自身资质也属正常。 不过既能入老祖法眼,必有不凡之处。 明日测验,定叫那些眼窝子浅的势利眼开开眼界。” 杨真听出话中鼓励之意,於是淡淡道:“承师妹吉言。” 说话间,已至半山腰一处院落。 院门掛著匾额,上书“外门客舍”。 院內数百间房舍,皆以青木搭建,简朴整洁。 此刻已有不少散修入住,三三两两聚在院中交谈。 见柳如烟引著杨真进来,不少目光皆投了过来。 有好奇,审视,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艷羡。 柳如烟恍若未见,引杨真至东侧一间静僻房舍前,素手一翻,掌中多了一块青色木牌,一块白色玉简: “杨师兄,这是房牌,凭此出入。明日辰时,小妹再来引你去问心殿。 这枚玉简中录有门规等注意事项,师兄不妨可以看看。” “多谢柳师妹!”杨真接过二物,放入储物袋中。 “杨师兄別客气,日后小妹还望杨师兄提携呢!” 柳如烟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杨真推门进屋。 屋內陈设简单,除了桌椅、床榻之外,便只有屋子正中的青色蒲团。 窗外可见远山云雾,灵气虽不如山上浓郁,也比外界强出数倍。 放下行囊后,盘膝坐於床上,开始运转《青玄长生功》。 周围灵气缓缓涌入体內,化作精纯灵力。 “不愧是三阶灵脉,修炼速度比外界快了至少三成!” 杨真心中一喜,若能在此长久修行,衝击筑基大有希望。 不过前提是能通过明日测试,正式入宗。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喧譁声。 “姓杨的,滚出来!” 声音囂张无比,直衝这小院而来,显然是故意挑衅。 杨真皱眉沉吟片刻,起身推门。 院外围了七八名弟子,为首的正是魏无渊。 此子如今换了副嘴脸,再无早前的惊慌,反而一脸倨傲,似有了倚仗。 “魏师兄来到杨某住所,有何指教?”杨真眉头一扬,语气平淡。 “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些话,得跟你这新来的说道说道。 別以为有块老祖令牌,就能在外门横著走! 青玄宗外门,讲的是实力,人脉、规矩! 你一介无根无萍的散修,就算真进了外门,往后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魏无渊嗤笑一声,手中剑鞘不轻不重地敲打自己掌心。 “魏师兄说得在理!” “外门岂容你撒野?” “识相的,明日试炼场上主动向魏师兄认输,滚出青玄宗!否则……”身后几个跟班弟子七嘴八舌的附和。 杨真目光扫过眾人,忽然嘿嘿一笑问道:“否则怎样?” 魏无渊没料到杨真这种反应,脸上狰狞之色一闪:“否则断你四肢,废你修为!让你明白得罪我魏无渊,是什么下场!” “说完了?” 杨真竟转身回院,砰的一声將门关上,直接將一干人晾在了门外。 “你!” 魏无渊一口气噎在胸口,脸瞬间涨得通红。 “哟,魏师兄,好大的威风呀! 清脆女声自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戏謔。 柳如烟竟然去而復返,俏生生立在几步外,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望著魏无渊等人。 “客舍区严禁私斗,违者杖三十,罚贡献点一百。魏师兄这是要当著师妹的面,挑战门规?” 柳如烟脸带寒霜,语气冰冷。 见到柳如烟,魏无渊脸色变了变,强挤出笑容: “柳师妹误会了,师兄只是来跟新师弟交流交流修行心得。” 柳如烟修为虽然不高,其兄长柳青云,乃是內门青玄峰掌门一脉的筑基真传弟子。 此女一向心直口快,喜好抱打不平,管这些世家弟子的閒事,抓他们的小辫子。 偏偏又极为认理,有不少对此极不服气的世家子弟,曾试图硬碰硬扳倒柳如烟,却都栽在此女手中。 此女在外门练气弟子当中,深得不少正直弟子,散修好感,颇有几分威望。 那些平时在外门作威作福,欺软怕硬的世家子弟,见到柳如烟便如见瘟神一般,让不少人极为头疼。 而柳如烟所在的京都柳家,也有金丹老祖坐镇,是燕国少有的修仙大族之一。 如此显赫的背景,自然也让不少修仙家族出身的子弟颇为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而柳如烟之所以如此护著杨真,也有杨真手持祖师碧玉令。 若是今后修为有成,筑基后必將进入掌门一脉,与其兄长成为同门的缘故。 “交流?带这么些人,堵在人家院门口,脸红脖子粗的,这是交流心得? 魏师兄,莫要以为你叔父是执法堂长老,便能视门规如无物。 若再胡闹,师妹我可不介意陪你走一趟执法堂,好生『交流』一番。” 柳如烟挑眉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魏无渊及其身后那群人。 魏无渊脸色青白交错,咬牙道:“柳如烟,你非要护著这来歷不明的小子?” “不是护他,是维护门规。魏师兄若不服,咱们现下便去执法堂,请执法师叔评评理?” 柳如烟得理不饶人,针锋相对。 魏无渊狠狠瞪了杨真紧闭的院门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柳如烟,最终一甩衣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悻悻离去。 柳如烟这才转向院落,柔声道: “让杨师兄见笑了。魏无渊此人,心胸狭窄,睚眥必报。 今日折了面子,断然不会罢休。明日试炼场上,师兄需万分小心。” 院內传来杨真平静的声音:“多谢柳师妹提点。” 柳如烟轻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杨真闭目调息,心中古井无波。 魏无渊之流,跳樑小丑罢了。 明日试炼,若真敢下狠手,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至於柳如烟,此女倒是颇为不错,倘若今后能够交好,也算有个相熟之人。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柳如烟准时到来,引杨真前往试炼场。 试炼场位於外门主峰“迎仙峰”山腰,是一座直径数百丈的圆形石台。 台面以青玉石铺就,刻有防护阵纹。四周有阶梯看台,可容千人观战。 此时,台下已聚了数百弟子。 显然,昨日“老祖令”之事已传开,不少人都想看看,这持令而来的散修杨真,究竟有何本事。 吴锋长老端坐主位,神色肃穆,身侧站著几名执事弟子。 魏无渊也在台下,与一伙人聚在一处,正低声说著什么,偶尔瞥向杨真的目光,眼中闪过狠色。 柳如烟引杨真至台前,低声道:“吴长老身旁那位师叔,便是今日主持问心测验的清灵峰真传弟子。 名唤『严清』,筑基初期修为,以铁面无私著称。 他施展问心术向来不留情面,杨师兄务必小心。” 杨真点头,抬眼看去。 那严清约莫五十余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穿著清灵峰特有的素白道袍,气息沉凝,確是一丝不苟之人。 吴锋见杨真到来,沉声道: “杨师侄,你可准备好了?” 杨真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已准备妥当,请长老施法!” 吴锋点头,对严清道:“严师弟,开始吧。” 严清踏前一步肃然道: “杨师侄,探查资质根本,施术不得抵抗。 若心怀鬼胎,或修炼魔功,必无所遁形。 届时按门规,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重则当场格杀,形神俱灭!你可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杨真心中一凛,面色却依旧平静。 严清不再多言,双手抬起,十指掐诀,结出一个玄奥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无形灵压瀰漫开来,將杨真笼罩其中。 杨真放鬆心神,任由那股力量笼罩全身。 严清闭目感应,眉头微皱。 神识探查杨真全身根骨,却见丹田中悬浮一枚灰色剑种缓缓旋转,散发玄奥剑意。 剑种旁,有一团暗红雾气被灰色剑意镇压,沉寂不动。 除此之外,再未发现异常。 “这是……剑种?” 探清杨真丹田中的剑种虚影后,严清瞳孔微缩,颇为动容。 剑种乃剑修毕生剑道感悟所凝,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得。 此子不过练气顶峰,竟已走到这一步? 严清神识稍微接触,便被那苍茫剑意轻轻一盪,神魂竟微微颤慄,连忙收回。 “这剑意好生古老,竟有一种苍茫之感!” 严清急忙收回神识,看向杨真的目光变得复杂。 “严师弟,结果如何?此子根骨可有异常?”见严清这副表情,吴锋忍不住问道。 严清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金、木、水、火四属性偽灵根,神魂纯净,无魔气侵染痕跡。 心性坚毅,道心稳固,且已凝炼剑种。” 话音方落,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偽灵根?还凝了剑种?这怎么可能!” “严师叔会不会看错了?偽灵根修行何其艰难,哪有余力凝炼剑种?” “此子莫非有什么奇遇?” 吴锋长老也是面露惊疑:“严师弟,灵根资质事关根本,可探查清楚了?” 吴锋闻言颇为意外,开口问道。 严清肃然道:“吴师兄,小弟修为虽浅,但这问心术乃清灵峰真传,断无出错之理。確是四属性偽灵根,剑种亦千真万確。” 听到此话后,一旁的魏无渊脸色瞬间铁青,杨真这喜忧参半的测验结果,给了他当头一棒。 魏无渊原本想通过资质测验,证明自己判断力超群,羞辱杨真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吴锋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杨真一眼点头道: “既如此,问心关通过。接下来试炼。 按规矩,需与同阶弟子切磋。杨师侄修为练气顶峰,便由……” “弟子愿与杨师弟切磋!” 原本脸色阴晴不定,以为痛失表现机会的魏无渊,忽然跃上高台,声音洪亮打断了吴锋的话。 “魏师侄,你虽练气九层,但杨师侄修为乃练气顶峰,你可要想好了!”吴锋皱眉提醒道。 连续吃瘪的魏无渊,本就窝著一肚子气,顿时心中一横,毫不在乎地拱手道: “长老明鑑!弟子虽只练气九层,但自幼修习家传《烈阳剑诀》,自问实战不逊於寻常练气顶峰! 杨师弟既持老祖令入门,想必手段非凡,弟子愿倾力討教,也好让诸位师兄弟亲眼见证杨师弟实力!” 在此子看来,就算杨真凝练了剑种,来自青石城这等偏远之地的散修,无论法宝还是对敌手段,岂能跟他们这等大家族子弟相比。 杨真心中清楚,魏无渊此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想藉机报復。 吴锋听罢手捋鬍鬚,並未马上表態。 本欲安排一名稳妥的练气顶峰弟子,对杨真测验一番。 这魏无渊却主动跳出来,理由也挑不出错。 更重要的是,其叔父毕竟是执法堂执事,多少得给点薄面。 “也罢,杨师侄,你可接受魏无渊挑战?” 杨真淡然点头:“既然魏师兄有意指点,弟子奉陪便是。” “好!点到为止,不得故意致残致死。一方认输或跌出台外即为败,比试开始!” 吴锋话音落,魏无渊狞笑一声,拔剑出鞘。 剑身瞬间如烧红烙铁,散发灼热气息,正是魏家顶级法器“赤阳剑”。 “杨真!昨日之辱,今日必百倍奉还!” 魏无渊咬牙低喝,一剑斩出。 赤红剑芒瞬间暴涨,化作三丈火浪,呼啸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扑面。 “一上来就是杀招!” “魏师兄这是动真火了!” “那散修怕是要吃大亏!” 目睹此景,台下不少弟子惊呼。 面对扑面火浪,杨真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未曾拔剑。 只见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以指代剑,施展青木剑诀中斩字诀。 迎著那滔天火浪,轻描淡写地凌空一划。 一道细若髮丝的青色剑气骤然迸发,其速如电,其锐无匹!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轻响,那看似威猛无儔的赤红火浪,竟被这丝青色剑气从中一分为二,瞬息溃散! 剑气去势不减,直刺魏无渊面门! 魏无渊大惊失色,慌忙横剑格挡。 “鐺!” 清脆金铁交鸣声响彻试炼场。 魏无渊只觉一股尖锐冰冷的巨力透剑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赤阳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台下瞬间寂静。 谁都看得出,杨真只是隨手一击,便破了魏无渊蓄势而来的剑招,將其逼退! “再接我一剑!!” 魏无渊又惊又怒,脸色涨红如血。 他猛一咬牙,双手紧握剑柄,全身灵力疯狂灌入赤阳剑中。 剑身红光大盛,道道火焰纹路清晰浮现,周围温度骤升! “焚天斩!” 魏无渊嘶声厉喝,倾尽全力一剑斩下! 十丈赤红剑罡轰然成型,宛如天火坠落,带著焚尽八荒的骇人威势,朝著杨真当头压落! 这一击,已远超普通练气九层,达到练气顶峰全力一击的威能! 这魏无渊虽然囂张跋扈,但也並非一般修仙家族之中的紈絝草包,竟真有以练气九层修为,挑战练气顶峰的实力。 吴锋长老眉头一皱,手指微动,欲出手阻止,但见杨真依旧气定神閒,便又按捺下来。 杨真依旧未拔剑。 看著那呼啸而来的焚天剑罡,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 只是併拢的双指,朝著那骇人剑罡轻轻一点。 正是青木剑诀第一层之中的刺字诀! 丹田之中,那枚灰色无相剑种微微一震。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灰色剑影自指尖电射而出,於半空中一个闪烁,化生出草木虚影。 既生机盎然又暗藏锋锐,朝著魏无渊轻飘飘一“刺”而去。 竟后发先至,瞬息已到魏无渊头顶上空。 诡异一幕出现了。 那威势滔天的“焚天斩”剑罡,触及这看似柔弱的草木虚影。 竟如阳春白雪般,无声无息地迅速消融瓦解! 而那草木剑影却似未受丝毫阻碍,剑气去势不减,瞬间穿透剑罡,將魏无渊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魏无渊瞬间魂飞魄散,疯狂挥舞赤阳剑,在身前布下一层层赤红剑幕。 “噗、噗、噗……” 一阵雨打芭蕉般的轻响。 青色剑影势如破竹,轻易穿透层层剑幕,最终一道细微剑气刺在魏无渊握剑的手腕处。 “啊!” 魏无渊惨叫一声,手腕瞬间出现拇指大小的血洞。 顿时五指一松,赤阳剑哐当坠地。 连续踉蹌后退,左手捂住右腕,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他很清楚,若非杨真留手,此刻这只手已经被斩断了。 全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自始至终,杨真未曾拔剑,仅以手指轻描淡写两招,便彻底击溃了全力出手的魏无渊。 这还是练气顶峰的实力吗? 何等精纯的灵力掌控?何等可怕的剑道领悟? “剑意化形,一草一木皆可为剑。此子剑道天赋,竟如此恐怖?” 吴锋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杨真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用比了,我认输!” 魏无渊早已没有倨傲的神情,颓然下台。 杨真並未再次斩出,负手而立,望向主位吴锋道:“吴长老,试炼可算通过?” 吴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沉声宣道: “试炼通过!杨真,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青玄宗外门弟子! 所持老祖令之事,本座会即刻上报內门,由掌门真人定夺。 在此之前,你暂入『药王谷』安顿,等候安排。” 台下顿时譁然。 “不愧是老祖看上的人,竟有如此惊人的剑道天赋。 不过这药王谷,可不是那么容易待下去的,杨师弟若不是灵值师,很快就会被赶出来的。” “听说药王谷任务最重,报酬却最高,莫非是种磨练?吴长老这是何意?” 见杨真被安置在药王谷,立刻又有好事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柳如烟闻言,美眸中异彩一闪,唇角弯起一抹瞭然的微妙弧度。 杨真面色如常,拱手道:“弟子遵命,多谢吴长老。” “柳如烟师侄,你引杨师侄去药王谷安排妥当。” 吴锋向柳如烟吩咐道。 “如烟遵命。” 柳如烟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在眾人惊羡、好奇、嫉妒的复杂目光中,柳如烟引著杨真走下试炼场,往药王谷走去。 身后眾弟子议论纷纷,看向杨真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魏无渊呆立原地,如木雕泥塑,脸色青白交替,难看至极。 死死盯著杨真离去的背影,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杨真……你我没完!” 药王谷位於外门东南侧,山势平缓。 谷中灵田阡陌纵横,一眼望不到头,起规模之大,远飞棲凤坡龙牙米灵田可比。 各色灵药、灵草生机勃勃,药香混合著泥土清气,扑面而来。 柳如烟引杨真至谷口,早有一名面色蜡黄、修为练气顶峰的中年管事弟子迎了上来。 此人一见柳如烟,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腰也弯了几分: “哎哟,柳师妹大驾光临,刘师兄我这是蓬蓽生辉呀!不知师妹有何吩咐?” “刘师兄还是那么客气,这位是杨真师兄,新入门的弟子。 吴长老亲自安排到药王谷暂居,还望刘师兄多多照拂,安排个清静些的住处,莫要怠慢。” 柳如烟笑容温婉,指了指身旁杨真。 说话间已不著痕跡,將十块下品灵石塞入刘管事手中。 “柳师妹放心!包在刘某身上,定给杨师弟安排得妥妥噹噹!” 刘管事手指一捻,笑容更盛,拍著胸脯道。 “在下刘逾白,杨师弟,咱们这药王谷,专司打理宗门所有药田,种的都是供给丹霞峰炼丹的宝贝。 谷中弟子每月都有定额任务,完成了有贡献点,超额有赏,不足嘛……嘿嘿,可是要受罚的。 谷內分南北两区,南区是公用的大片灵田,北区则是內门金丹师祖,筑基真传师叔,外门执事师叔们的私家园子。走,师兄先带你去住处安顿。” 刘逾白引二人入谷,边走边介绍。 “有劳刘师兄。”杨真点头致谢。 不多时,来到谷地边缘一处独立小院。 院落比之前客舍更为简朴,但胜在独门独户,清净无人打扰,门外有十数亩灵田,种著些寻常灵草。 “杨师弟暂且在此安身。明日一早,师兄再带你去灵田,熟悉一下活计。” 刘逾白说罢,很是识趣地拱手告辞。 “委屈杨师兄了,这药王谷条件確是艰苦了些,每日需照料灵药,极耗心神与功夫。师兄若是觉得不堪其扰…… 如烟倒是认识灵火峰的白师兄,符材峰的陈师兄,他们都曾答应,可帮如烟安排些更清閒、贡献点也更丰厚的差事……” 说话间,她身子微微前倾靠向杨真,一缕幽香袭人,动作颇有几分曖昧。 “不必劳烦柳师妹了,杨某对侍弄花草灵植,倒也略知一二,在此处正好。” 杨真不为所动,神色如常的淡淡道。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旋即又被盈盈笑意掩盖。 此女眼波流转,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道: “杨师兄可知,谷中其实藏著一桩『好差事』,只是寻常弟子不敢接,也接不下。” “哦!还有这等好事?愿闻其详。” “內门『丹霞峰』,有位筑基期真传师叔,道號『赤炎真人』。 这位师叔脾气嘛……是古怪了些,尤好杯中之物。 名下在药王谷有座三阶药园,专种些稀有难养的灵药,可惜疏於打理,年年亏损。 上月他老人家发了话,外门之中,谁若能替他管好那园子,让灵药成活率超过七成,每月便可得一千贡献点! 而且……还可自由出入丹霞峰藏书阁第一层,翻阅其中典籍。” 柳如烟眼中闪过狡黠,不紧不慢的说道。 “一千贡献点?” 杨真心中一动。每月一千贡献点,这在外门堪称天价。 外门弟子完成普通任务,一月不过五十点贡献。一千点,相当於一年多的积累。 更吸引他的是丹霞峰藏书阁,內门九峰之一的珍藏,乃宗门专事灵药培育,炼製丹药的中枢对了解灵药、乃至寻求后续功法,必有裨益。 “只是赤炎师叔要求极为严苛,前几位接了这任务的师兄,皆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地赶了出来。 如今这任务掛在执事堂已半载有余,成了无人敢碰的烫手山芋。” 柳如烟话锋一转,面露神秘之色。 “杨师兄既然精於灵植之道,何不前去一试?若成了,便是一步登天; 纵使不成……也不过挨几句训斥,並无实际损失。你看如何?” 柳如烟凑近几分,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杨真並未急著回答,沉吟片刻点头道: “多谢师妹告知,若有机会,便去执事堂看看这任务。” 柳如烟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心中却暗想: “看来这杨师兄终究还是涉世未深,不知深浅呀,打理內门真传师叔的三阶药园,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算我自小跟隨家族丹师学习炼丹之术,认得的灵药不下百种,也不敢去接此任务。 这位杨师兄倒是好,竟敢一口答应下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如何收场!” 柳如烟的想法,杨真自然毫不知情。 对於自小在棲凤坡种植龙牙米的杨真来说,打理药园原本就是老本行。 而衍天珠中的玄黄灵壤,具有能够种植出金色变异龙牙米的逆天能力。 还有珠中远快於外界的时间流速,这种优势对於种植各种灵药得天独厚。 有此宝在手,杨真有不断试错的本钱。 “那师妹便预祝师兄马到成功!对了,明日灵火峰的白师兄,邀师妹品鑑新茶,师兄若有閒暇,不妨同往? 白师兄交游广阔,或许能为师兄引荐几位师兄师姐认识呢!” 这话说得体贴,又暗含矜持,颇有故意拉拢之意。 “多谢师妹美意。明日还需熟悉谷中事务,恐怕不便,改日有空定然前往!” 杨真虽婉言谢绝,却並未把话说死。 柳如烟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也不继续纠缠,嫣然道: “那便改日。师兄先安顿,师妹告辞了。” 柳如烟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行至谷口,又有大有深意的回望一眼,方才真正离去。 杨真站在门口,待其身影消失后,才推门入屋。 布下顛倒小五行匿踪阵后,杨真盘膝榻上,取出柳如烟昨日所赠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內容颇多,涵盖外门十二侧峰详细介绍、宗门贡献点体系、任务发布与兑换、晋升內门条件、门规戒律等等。 杨真细细阅读,对青玄宗有了更清晰认知。 这外门,实是庞大的资源採集地与弟子筛选场。 一万八千余名外门练气境弟子,如同工蚁,为內门九峰输送养分。 唯有通过“九死一生”的登仙试,方能鲤跃龙门,进入內门九峰,踏入真正的修仙之门。 而內门,才是真正的修仙之地。 千余弟子,享三倍灵气,得金丹修士偶尔指点,有完整功法传承,看似一步登天,实则竞爭更为残酷隱晦。 年度小比、强制任务、真传弟子名额爭夺…… 每一步都需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至於八十一真传之位,更是遥不可及。 非天赋、心性、机缘、背景俱佳者不可企及,乃是宗门真正的未来与核心。 窗外日影西斜,將院落染上一层金黄。 远处灵田中,尚有弟子在辛勤施法,灵光闪烁。 杨真收起玉简,望向那片被圈起灵田,心中已有计较。 药王谷虽是苦差,却也僻静,正合他眼下需要低调积累的情形。 至於赤炎真人的药园任务,倒值得去执事堂走上一遭。 第三章 药王谷中识灵药 第二天一早。 刘逾白骑著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灵禽,稳稳落在杨真院中。 那灵禽双翅收拢时竟有丈余宽,漆黑羽毛在晨光中泛著铁青光泽。 爪如金鉤,目似铜铃,气息赫然已达练气顶峰,乃是实力不弱的一阶妖禽。 杨真一眼便认出此灵禽来歷,乃是与当年叶青羽所骑相似的黑羽雕。 只是眼前这只更为神骏,脖颈处一圈暗金翎羽如冠,显然血脉更精纯些。 “杨师弟久等了,谷中药园绵延三十余里,靠脚力可不行。 今日便乘这黑羽雕转转,也让你瞧瞧咱们药王谷的气象。” 刘逾白身形一动,从黑羽雕身上飞跃下来,落在院中说道。 “这雕是师兄驯养的灵禽?” 杨真目光微动,伸手欲抚那雕羽,黑羽雕却警惕地偏过头,发出一声低鸣。 刘逾白拍了拍雕颈,那雕才温顺下来。 “愚兄担任药园管事十数年,巡查各片药田需跋涉奔波,便用半年积攒的贡献点,从灵兽山换了这伙伴。 一阶灵禽在外头稀罕,在咱们青玄宗却不算什么。 待师弟安顿下来,攒够贡献点,也可去选只合心意的。上来吧,今日要看的药田可不少。” 刘逾白用手拍了拍黑羽雕的头颅,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落在黑羽雕的背上,向杨真招手道。 望著落在院中的灵禽,杨真不禁心中感慨,修仙宗门的底蕴,果然不一般。 刘逾白这等练气境外门弟子,也能圈养如此实力的灵禽,仅一人之力,就堪比青石城普通修仙小家族。 “那就有劳刘师兄了!” 杨真提起灵力,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掠起,稳稳落在刘逾白身后。 黑羽雕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黑色翅膀一扇,化为黑影冲天而起。 转眼就到了百丈高空,向前方灵田飞掠而去。 风声呼啸间,黑羽雕便穿云破雾,下方院落迅速变小,整座山谷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全貌。 青山环抱之中,一片片灵田如翡翠棋盘般铺展开来,阡陌纵横,灵光隱隱。 田中有数百名身著灰衣的练气弟子,正躬身劳作。 或挥锄鬆土,或掐诀施雨,或小心翼翼为灵药除虫。 偶有修为较高、身著靛蓝管事服的弟子在各田垄间巡视,指指点点,显是在巡查。 更让杨真惊讶的是,灵田上空竟有近百只各色灵禽穿梭往来。 鹤、雕、鹰、雁不一而足,每只禽背上皆载著一名管事。 这般景象,儼然一派仙家气象。 “药王谷共有管事一百二十八人,练气弟子两千四百余。 咱们青玄宗外门十二峰中,药王谷弟子人数排第三,但贡献点却是最高的。当然,活也最精细。” 刘逾白似是看出杨真心中所想,扬声道。 黑羽雕一个俯衝,落在一片百亩药田旁。 田中药香扑鼻,十几名弟子正侍弄著一片叶脉泛金的灵草。 “刘师兄来啦!听说內门丹霞峰这月新炼的培元散品质极好,师弟卡在练气四层半年了,就指望它呢!” 一名肤色黝黑、年约二十的弟子直起身,抹了把汗笑道。 旁边一个脸带稚气的少年也凑过来: “是呀师兄,我也需要破障丹,贡献点早攒够了,可別又抢不到……” 刘逾白跳下雕背,笑骂道:“马师弟,杜师弟,你俩每次见我都是討丹药! 放心,这次內门放出三百瓶培元散,药王谷能分四十瓶。 只是贡献点榜上前五十才有资格兑换,你俩排第几啊?” 刘逾白故意拖长音调。 那马姓弟子嘿嘿一笑,忽然目光转向杨真,上下打量: “这位师兄面生得很,修为竟已至练气顶峰,莫非是新调来的管事?” 刘逾白摆摆手:“马师弟,多干活少打听。这位杨师兄是吴峰师叔安排来的,具体职务还未定。” “练气顶峰来药王谷?那定是精通灵药了!师兄可否认得这『金线兰』?” 弟子指向身旁一株叶带金纹的灵草,语气中带了几分考较意味。 杨真微微一笑,走上前细看片刻后道: “金线兰,三年生草本,叶脉呈金线者方为佳品。 其根可入『清心丹』,解心魔扰动;其花晒乾研磨,配合『凝露草』可制『定神香』,对筑基时稳定心神大有裨益,我说得可对?” 马师弟顿时肃然起敬,抱拳道:“师兄见识不凡!方才失礼了。” 刘逾白眼中闪过讚许之色,却仍板著脸: “就你机灵!快去干活,这茬金线兰月底要交,若品质不达標,扣你贡献点!” “嘿嘿,刘师兄別生气嘛,小弟只是觉得这位师兄陌生,好奇而已。” 听到刘逾白的呵斥后,这位姓马的弟子並未显得害怕,反而嘿嘿一笑。 “就知道嬉皮笑脸,马师弟,若是把这些小心思,都用在打理药草和提升修为之上,你早就达到练气中期了,还不抓紧干活去!” 刘逾白瞪了对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却並未生气,继续领著杨真往药田中走。 两名弟子訕訕离去,刘逾白引著杨真往药田深处走,低声道: “药王谷弟子来自各峰,心思活络的不少。 马师弟虽爱耍小聪明,但培育灵草的手艺却是这片数一数二的。” 两人穿过数片药田,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刘逾白停下脚步正色道:“杨师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药王谷活计虽贡献点高,却需真本事。 不仅要识药、懂药,还得会管人、会分配资源。 以往不少弟子衝著高贡献点来,待不了三个月就灰溜溜申请调离。” 刘逾白顿了顿,望著远处劳作的弟子: “这里不仅考校修为,更考校眼力、耐心和处事手腕。方才马师弟试探你,其实也是惯例。 新人若镇不住场,日后管事就难了。” 杨真心头瞭然,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 “无妨!对了,吴峰师叔可交代你在药王谷担任何职?” 刘逾白摆摆手突然问道。 “吴长老只让我暂住於此。” 杨真挠了挠头,颇有几分尷尬的说道。 刘逾白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这样,趁今日巡查,我先考考你对灵药的见识,待会儿见了花师叔也好为你说话。” 刘逾白指向田埂边一丛暗红色叶片、状如枫树的矮草:“此为何物?有何效用?” 杨真蹲身细观,又拈起一片叶子轻嗅:“此为『凝血草』,茎叶皆可入药。 鲜草捣碎外敷可止血生肌,晒乾后配『赤芍』『地榆』可炼『凌血散』,对经脉创伤有奇效。 只是此草性烈,用量需精准,过量反会灼伤经脉。” 他心里很清楚,药王谷乃是青玄宗药园,不拿出些真本事,想要留在药王谷,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杨真胸有成竹的样子,刘逾白眼睛一亮,颇有几分意外。 以其在外门药王谷担任执事数年的经验,以往来到此地的大部分弟子,最害怕的就是问及有关灵草灵药的见识。 而眼前这位杨师弟,居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倒让其有几分刮目相看。 “好!”刘逾白抚掌,又连续指了七八种灵药。 杨真一一作答:“银叶草,三年生,叶背有银粉,乃多种低阶丹药辅材,药性温和,可调和君臣药性衝突。” “这是『生骨花』,花瓣七片者最佳。 炼製『生骨丹』主药,能续接断骨,对骨折伤势有奇效。 只是採摘需在晨露未乾时,否则药效流失三成。” “寧神花,紫色小花者为上品。 炼製『安神丸』的主药,可安定神魂,辅助入定,对凝练神识有裨益。 但此花夜间会散发微香,久闻易致幻,药圃不宜多种。” …… 一连认出三十余种灵药,连一些冷僻变种,都能道出採摘要点和炼製禁忌,刘逾白眼中惊讶越来越浓。 待杨真准確说出“玉灵雷纹果”需用玉器採摘、否则雷纹消散。 “诱妖草”培育时需远离其他灵药以免吸引妖兽等细节时,刘逾白终於忍不住嘆道: “杨师弟,你这身见识,说是从小在药田里长大的我都信! 不瞒你说,我刘家三代种植灵药,我七岁识药,十三岁入宗门时,也仅能认出二十余种常见灵草。你这一口气…… 这若只是皮毛,我等都可捲铺盖走人了!” 刘逾白大笑,拍拍杨真肩膀: “走,这就带你去见花师叔!以师弟之才,定能与我一样担任管事。” 两人再度乘雕而起,黑羽雕穿云破雾,往山谷深处一座被淡青雾气笼罩的山峰飞去。 约莫半个时辰,下方出现一片精巧楼阁。 黑羽雕在空盘旋一周,朝著一座三层朱漆楼宇前俯衝而下。 雕尚未落地,杨真便觉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其中混杂著数十种灵药气息,深吸一口竟觉神清气爽。 抬眼望去,楼宇檐下悬一墨绿匾额,上书“百草轩”三个铁画银鉤的大字,两侧还掛著一副楹联: “一炉炼就乾坤气,百草烹成日月精。” 笔力苍劲,隱隱有灵光流转。 刘逾白收雕入灵兽袋,整了整衣襟,面色肃然: “杨师弟,花师叔芳名花映月,道號『药婆婆』,执掌药王谷已一甲子。 筑基后期修为,更是凡品炼丹师,她老人家性子……颇为独特,你稍后切记谨言慎行。” 杨真闻言郑重点头。 两人行至楼前三十步处,一道无形法阵屏障忽然泛起涟漪,磅礴威压如山岳般罩下。 刘逾白连忙躬身:“弟子刘逾白,携新入谷杨真师弟,求见花师叔!” 话音方落,一道强横神识自楼中扫出。 如清风拂面却又无孔不入,剎那间杨真只觉周身內外皆被看了个通透。 筑基大修的神识,他並非首次见识到。 那神识之凝练,远超他曾见过的钱庸、玄真上人等人! 即使经歷过地下仙城诸多危险,与筑基大修交过手的杨真,此时心中也情不自禁產生一丝忌惮。 这位素未蒙面的药王谷掌舵人,別的神通不说,光是这强大的神识,就能碾压不少筑基顶峰修士。 刘逾白望了杨真一眼,脸色也变得有些煞白。 显然他也没料到,这药婆婆突然释放出神识对两人进行探查,顿时有些进退不得。 好在杨真神魂不弱,虽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异色,依然垂首静立。 约莫三息,楼中传来一个慵懒中带著磁性的女声:“哟,刘师侄今日怎么带生人来了? 这小傢伙神魂倒是扎实,在我『窥神术』下能面不改色的练气弟子,这十年里你算头一个。” 说话间威压骤消,楼门无声自开。 刘逾白鬆口气,低声道:“师叔准了,杨师弟隨我来。” 踏入楼中,杨真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看是三层楼,內里却別有洞天。 首层竟是一片半亩药圃,奇花异草罗列其中,许多连杨真都未曾见过。 药圃中央设一紫檀茶台,台边坐著一位身著絳紫长裙的女子。 那女子看面相不过三十许,云鬢斜簪一支碧玉药锄簪。 眉目如画,肤白如玉,前凸后翘。 此刻正捏著一株七色灵芝细细端详。 听闻脚步声,她抬眼看来,眸中似有流光转动。 “弟子刘逾白,拜见花师叔。”刘逾白深施一礼。 杨真亦跟著行礼:“弟子杨真,见过花长老。” 药婆婆放下灵芝,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杨真: “吴峰那老傢伙昨日传讯,说有个持祖师令牌的小子要安置在药王谷,难道是你?” “正是弟子。”杨真不卑不亢。 “祖师令牌……那可是稀罕物。 青玄宗数百年没发出此令了,紫薇祖师眼界极高,若非天纵奇才,便是对宗门有大功,你属於哪一种?” 花映月指尖轻叩茶台。 杨真沉吟片刻:“弟子不敢自詡天才,只是侥倖得了些机缘。” “倒是老实。逾白,你带他转了一圈,觉得如何?” 花映月轻笑,转向刘逾白。 刘逾白忙道:“回师叔,杨师弟虽初来,但对灵药见识广博,方才在药田认出三十余种灵药。 连『玉灵雷纹果』採摘禁忌、『诱妖草』培育要点都瞭然於胸。 弟子以为,杨师弟完全可胜任药园管事一职。” “哦?既如此,你瞧瞧这是何物?” 花映月秀眉微挑,忽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的褐色块茎,隨手拋向杨真, 杨真接住块茎,入手沉甸甸如铁石。 仔细观其纹路,又凑近闻了闻,沉吟道: “此物形似『土茯苓』,但纹路呈螺旋状,且带有极淡的腥气…… 若弟子没猜错,应是『地龙髓』,乃一阶妖兽『穿山龙』巢穴深处伴生之物。 此物不能直接入药,需以文火煅烧七日,褪去土腥,方能作为『土灵丹』辅材,可增强丹药对土灵根修士的契合度。” 楼中忽然寂静。 花映月凝视杨真良久,忽然抚掌轻笑: “好眼力!这『地龙髓』便是內门丹霞峰那些炼丹弟子,十人中也有七八人不识。 吴峰那老傢伙,总算送了个人才过来。” 她起身踱步至药圃边,摘下一片银白草叶在指尖把玩: “药王谷管事,不是光识药就够的。 每月需统筹三百亩药田產出,调配十五名弟子劳作。 应对虫害、病害、灵气波动等突发状况,还要平衡各药田贡献点分配。这些,你可能胜任?” 杨真肃然道:“弟子愿学著尝试。” “有担当!按理说,练气顶峰修为、又有这般见识,直接任管事也无不可。 但药王谷有药王谷的规矩……” 花映月转身,眸中闪过一抹欣赏。 顿了顿又道:“这样吧,东麓那三百亩『寒菸草』药田,原管事上月筑基成功调入內门,正缺人接手。 我便將这药田交予你暂管三个月。 三个月后,若產出达標,弟子无怨言,贡献点分配公允。 我便正式任命你为管事,享管事待遇和药王谷秘传《百草辨微录》翻阅权限。若做得不好......” 花映月笑容微敛:“那便从普通弟子做起,如何?” 刘逾白闻言,悄悄朝杨真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 杨真心知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当即躬身:“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叔期望。” “甚好。寒菸草虽只是一阶灵草,却是炼製『清蕴丹』的主材,內门每月需求甚大。 其性喜阴寒,畏燥热,培育时需每日以『小灵雨术』施法降温。 原先那三百亩药田由八名弟子负责,你可自行调整人手。” 花映月坐回茶台,斟了两杯灵茶推过去。 她抿了口茶,又道:“药王谷不养閒人,也不埋没人才。 你有祖师令牌在身,本可清閒修行,既选择来此,便要守此地的规矩。 贡献点、丹药、功法,皆需凭本事换取。这一点,便是內门亲传弟子也不例外。” 杨真正色道:“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逾白,你带杨真去寒菸草药田交接。 將谷中规章、贡献点制度细细说与他听。两月后我要亲自到田中查看。” 花映月摆摆手,向刘逾白示意。 “是!”刘逾白领命。 两人退出百草楼,黑羽雕再次冲天而起。 刘逾白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道:“杨师弟,恭喜了!花师叔既给了机会,便是认可了你。 你是不知,去年有位內门执事的侄子调来,花师叔直接让他从除草弟子做起,半年都没给个好脸色。” 杨真望向下方迅速掠过的药田,心中已有计较: “刘师兄,这寒菸草药田原先的八名弟子,性情手艺如何?还望师兄指点。” 刘逾白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就问对人了。走,咱们边走边说。 这药王谷里的人情世故、明暗规矩,且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第四章 代任管事药王谷 黑羽雕振翅向东,掠过一片片规整药田。 刘逾白立在雕背上,管事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回身看了眼凝神俯瞰药田的杨真,忽然开口: “杨师弟,花师叔那三百亩寒菸草,可是块烫手山芋。” “此话怎讲?”杨真收回目光。 刘逾白苦笑:“寒菸草虽只是一阶,却是炼製『清蕴丹』的主材。 內门丹霞峰炼丹耗费极大,每月需千斤乾草,折合鲜草便是万斤之数。 原先那八名弟子,已是药王谷里手艺最精的几人,上月堪堪交足定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可你知道么?那八人中有三人,都是衝著今年那枚『筑基丹』来的。 青玄宗外门弟子一万八千余名,內门丹霞峰每年却只放出千枚筑基丹。 除去內定给真传弟子、世家子弟、燕国朝廷的份额,外门能爭的不过六百枚。 一枚筑基丹,便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也是腥风血雨的源头。 就算药王谷在外门优先一些,今年也只能分到七十枚筑基丹配额。 而药王谷修为达到练气顶峰的正副管事数量,却有二百多人,可谓是僧多粥少。 筑基丹对於你我这等练气顶峰弟子的重要性,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按惯例,由贡献点最高、且通过一阶灵植师考核的弟子获得。 那八人中,屠刚、郝昭、裴恕哲三人,贡献点都已攒到九千以上,只差这最后一关。” 刘逾白声音更低。 “所以他们必会全力维持產量,甚至打压旁人?” 杨真目光微凝,若有所思。 “正是!屠刚是体修出身,力大心狠;郝昭擅钻营,与几位管事交好; 裴恕哲看似温吞,实则最是阴沉。这三人明爭暗斗半年了,如今你空降管事,他们岂会服气?” 刘逾白嘆道。 说话间,黑羽雕已俯衝而下。 东麓地势略低,三面环山,日照时间短,正是寒菸草喜好的阴寒环境。 三百亩药田呈梯田状铺展,田中以白石垒出沟渠,引山间灵泉水灌溉。 此时正值寒菸草生长期,一株株尺许高的银白草株在微风中摇曳,叶脉间隱隱有淡蓝流光。 田埂上,八名灰衣弟子或蹲或立,见黑羽雕降临,纷纷起身。 为首三人尤其显眼。 左首是个豹头环眼的壮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正是屠刚。 抱臂而立,眼神不善。 中间是个麵皮白净、眼带笑意的青年,却是郝昭。 虽拱手作揖,礼数周全,眼底却藏著审视。 右侧则是瘦高男子裴恕哲,正垂首侍立,似在观察草株,偶一抬眼,目光锐利如鹰。 刘逾白落地后,清了清嗓子: “诸位师弟,这位是杨真师弟,奉花师叔之命,暂管此片药田。 今后三个月,一切事务由杨师弟决断,你等需全力配合。” 话音刚落,屠刚便嗤笑一声: “切!刘师兄,咱们这片药田上月刚交足千斤鲜草,弟兄们累死累活。 如今换个新管事,若是外行指挥內行,耽误了收成,这责任谁承担?” 郝昭连忙打圆场:“屠师兄言重了。杨师弟既是花师叔钦点,必有真才实学。 只是寒菸草娇贵,温度差上一分、水少浇一些,都可能枯死。不知杨师弟以往可曾种过此草?”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句句绵里藏针。 裴恕哲则慢吞吞开口:“杨师弟初来乍到,不妨先看看田里情况。 这三百亩药田分八区,每区三十七亩半,我等八人各司其区。若师弟要调整,须得谨慎。” 三人態度各异,话中却各有深意,已將杨真架在火上烤。 其余五名弟子面面相覷,皆不敢出声。 刘逾白眉头微皱,正要说话,杨真却已上前一步。 他並未理会三人,而是径直走向最近一垄寒菸草。 蹲下身拈起一片草叶仔细端详,又抓起一把土壤,感受湿度与温度。 片刻后,杨真起身,目光扫过八人:“寒菸草性阴寒,畏燥热,需每日以小灵雨术浇灌。 此言不差,但诸位可知,为何同一片药田,北区草株银白透亮,南区却隱约发黄?” 眾人闻言皆一愣。 屠刚冷哼:“南北日照本就不同,有何奇怪?” “日照只是其一。” 杨真摇头指向田埂下方:“据杨某刚才观察,南区地下有三处地热裂缝,地热虽微弱,但日积月累之下。 此处最为乾燥,草株根系已枯萎不少。 如今尚在生长期,待收成时,南区產量必降三成。” 他顿了顿,看向裴恕哲:“裴师兄负责南区,想必早已察觉。为何不报?” 裴恕哲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地热裂缝微弱,影响有限。 且若上报,需请筑基师叔施法封堵,耗时耗力,反耽误农时。” 杨真目光锐利,不再多言,转而走向屠刚负责的北区,俯身细看片刻,忽然道:“屠师兄,你每日施几次小灵雨术?” “早晚各一次,每次三刻钟,怎么的,有何不对?”屠刚瞪眼问道。 “小灵雨术施法,不在时长,而在火候。” 杨真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调动体內灵力。 一股灵力自丹田升起,透出掌心,疯狂搅动四周灵气。 呼呼风声中,在头顶上空化作一层厚厚的灵气云团。 杨真手上法诀不断,继续催动体內灵力,吸收周围天地灵气,注入云团之中。 丹田中无相剑种微微一动,万魂试仙剑化为一道灰红色剑光,从体表飞出,转眼涨大成十数丈大小的灰红巨剑,隱隱爆发出风雷之声。 灰色巨剑一个闪动,便劈在云团之中。 轰隆隆! 转瞬之间,剑光便將云团劈散,化为灵雨落下,转眼便织成雨帘,洒在下方的寒菸草上。 在灵雨滋润下,一株株寒菸草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叶脉间蓝光流转更盛。 “杨师弟果然不凡,这手以剑罡代雷,引动小范围天地灵气匯聚的小灵雨术,显然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刘逾白望著降下的灵雨,抚掌大笑道。 “刘师兄见笑了,小弟这点班门弄斧的手段,与师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杨真嘴上不说,心中却也对此处天地灵气之充沛,施展小灵雨术效果感到吃惊。 他所施展的这手小灵雨术,原本来自青木真君所留《青木剑诀》中的记载。 专门用来浇灌炼製太乙青木剑的剑材灵木,在施术过程中引动部分剑诀中的剑意,远比青玄宗所授小灵雨术要高明得多。 “寒菸草最適温度,是『阴而不僵,寒而不冰』。 屠师兄的小灵雨术,力道过小,草株表面乾燥,內里生机不足。长此以往,虽不至枯死,但药性必打折扣。” 杨真將飞剑收回体內,那片寒菸草在阳光下泛著莹润光泽,明显比周围草株精神许多。 屠刚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脸色阵青阵红。 郝昭眼中已带钦佩,拱手道:“杨师弟果然深藏不露。只是这地热裂缝,不知师弟有何妙法解决?” 杨真心中已有计较:“我需三日时间琢磨。诸位先各司其职,三日后我会拿出办法。” 刘逾白深深看了杨真一眼,点头:“好,那便等你些时日。” 说罢告辞离去。 杨真环视眾人,缓缓道:“诸位分区暂且不变。但从今日起,每日需向我匯报各区情况。” 顿了顿又补充道:“贡献点分配,仍按產量与品质计算。凡记录详实、问题发现及时者,每月额外加五十贡献点。” 此话一出,眾人眼神皆亮。 五十贡献点,对於攒贡献点换筑基丹的弟子而言,诱惑不小。 连屠刚都神色鬆动,闷声道:“此言当真?” “在药王谷花师叔治下,岂敢妄言。”杨真正色道。 夜幕降临,杨真闭目沉思。 地热问题看似棘手,但他心中已有想法。 隨即心念一动,神识沉入衍天珠中。 珠內空间,玄黄灵壤散发出浓郁灵气。 杨真取出白日採集的一些寒菸草样本,小心栽入灵壤一角。 衍天珠內时间流速是外界十倍,正適合试验。 他先模擬南区地热环境,观察寒菸草反应。只见草株迅速萎蔫,叶缘发黄。 “果然,地热对寒菸草是慢性毒药。” 杨真撤去模擬,转而思索。 既然地热自下而上,何不反其道而行,引导寒菸草根系主动適应? 他记得青木真君曾说过,某些灵草灵木在特定灵力震盪下,根系生长方向会发生改变。 他以无相剑意模擬阴寒灵力,小心注入一株寒菸草根部。 灵力如丝,轻柔震盪土壤,同时散发阴寒气息,吸引根系向更深处、更阴凉的土层探索。 一次,两次…… 十数次失败后,那株寒菸草的根须终於缓缓向深处延伸了半寸。 转眼间。 衍天珠內十日过去,外界却不过一日。 杨真反覆试验,调整灵力频率、强度、注入角度,最终摸索出一套完整的“深根引导术”。 他又试验將此法与小灵雨术结合,在每日特定时辰施展,可最大化促进寒菸草吸收深处阴寒地气,反而增强药性。 “如此一来,地热裂隙不仅无害,反可成为刺激寒菸草深扎根系的助力。產量与品质,皆可提升!” 杨真退出衍天珠,窗外已晨光微熹。 三日后,杨真召集八名弟子,传授深根引导术。 屠刚初时嗤之以鼻,但在杨真亲自示范下,数日后眼见一株萎靡草株重新焕发生机,终於动容。 郝昭学得最快,举一反三,提出可依据不同区域地热强弱,调整灵力震盪幅度。 裴恕哲面色复杂,却也不得不承认此法精妙。 眾人练习数日,渐入佳境。 南区寒菸草长势明显好转,叶色转为银白,蓝光流转如星。 药田气氛,悄然转变,但暗流仍在涌动。 屠刚、郝昭、裴恕哲三人虽表面服从,私下仍各怀心思。 杨真冷眼旁观,心知筑基丹的诱惑面前,暂时的平静下定然暗藏漩涡。 药田开始有起色,便更专注自身修炼。 无相剑种在一次次运转中,与丹田內镇压的万魂弒仙剑竟发生奇蹟,开始融为一体。 那暗红魔气虽仍蠢蠢欲动,但在灰色剑意包裹下,已渐趋平静。 杨真尝试以无相剑种为桥樑,引导魔剑中精纯杀伐剑气,融入青木剑诀。 初时极为凶险,魔气几欲反噬。但他有衍天珠相护,神魂坚毅,硬生生扛住衝击。 月许后,竟成功导出一缕血红剑气,与青木剑气交融,化作一道青红剑罡。 剑罡既有青木剑诀生生不息之意,又含魔剑凌厉杀伐之威,威力倍增。 “剑道融匯,正邪相济,或许这才是无相剑尊留下传承的真意。” 杨真收功,眼中精光隱现。 修为虽仍卡在练气顶峰,但剑道感悟与战力,已悄然提升。 两月后,丹霞峰白长老驾临。 这位长老年约六旬,面如重枣,蓄三缕长须。 身穿丹霞峰特有的赤纹道袍,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 花映月亲自陪同,刘逾白等一眾管事隨行。 眾人行至东麓药田,白长老目光扫过,忽然轻“咦”一声: “这片寒菸草,长势竟如此之好?尤其南区,往年此时总有枯黄,今年却银亮如雪。” 花映月唇角微扬:“是今年新来弟子杨真,想了些法子。” “哦?唤来瞧瞧。”白长老颇有兴趣。 “弟子杨真,见过白长老!” 收到花映月传讯符后,正在田中巡视的杨真小跑过来上前行礼。 白长老打量片刻,忽然一缕神识探入杨真体內。 杨真早有防备,无相剑种微微震动,將神识阻在丹田之外,只露出练气顶峰修为与精纯灵力。 “根基扎实,灵力精纯。不错。 杨师侄,你用了何法?让寒菸草长势如此好!” 白长老收回神识,眼中闪过讚许道。 “白师叔,是这样的......” 杨真將深根引导术的原理与细节,以及如何配合施展小灵雨术等详细道来。 白长老边听边看,不时点头: “不假外物,纯以技艺引导根系深扎,避开地热反采阴寒…… 妙!花师妹,你药王谷出了个人才。” 花映月笑容更深:“白师兄过奖。” 便在此时,一同前来的魏无渊忽然越眾而出,躬身道: “白长老,花师叔,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杨师弟。” 花映月眉头微蹙,准备阻止。 白长老却道:“但说无妨。” 魏无渊转向杨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杨师弟,深根法虽妙,但强行引导根系下探,恐伤及草株根本。短期內虽长势喜人,但恐因根基不稳药性反降,师弟可曾虑及?” 此言一出,眾人皆怔。 花映月眼中寒光一闪,颇为不快。 白长老则抚须沉吟:“这倒也有理。” 杨真神色不变,反问: “魏师兄可知,寒菸草为何需阴寒环境?” 魏无渊一愣:“自是因性属阴寒!” “错了,寒菸草性阴,是因草籽需极阴环境蕴养,方能凝聚『寒魄精华』。 此精华,正是清蕴丹解毒之效的关键。” 杨真走向一株长势正旺的寒菸草,摘下一片叶子道: “诸位请看,此草寒光流转,正是寒魄精华充沛之兆。 根系深扎,汲取深层阴寒地气,精华更胜往昔。 若只浮於浅表,叶片暗淡,药性大减。” 魏无渊脸色一变,这乃强辩: “空口无凭!这寒魄精华。你说有便有?” 杨真忽然朝花映月拱手: “花师叔,可否取一枚清蕴丹来?” 花映月眸光微动,取出一枚淡蓝丹药拋予杨真。 杨真接过,以灵力激发丹气。 只见丹气中隱有冰蓝光点,与寒菸草叶片寒光同源。 “丹气中的冰蓝光点,便是寒魄精华。” 杨真將丹药还给花映月,转向白长老: “白长老明鑑,今年东麓寒菸草,远胜往年。待收穫时,清蕴丹品质必提升。” 白长老仔细观之,抚掌大笑: “好!好!花师妹,今年药王谷的寒菸草,我丹霞峰全要了!丹药比例可上浮一成!” 花映月笑容绽放:“那便多谢白师兄了。” 魏无渊见状脸色煞白,踉蹌退后,再不敢言。 原本想藉机报杨真昔日一剑羞辱之仇,不曾想偷鸡不著蚀把米。 从花映月刚才的表情中,他也感觉得罪了对方。 若非碍著丹霞峰真传白长老在此不便发作,恐怕已经被花长老惩戒一番。 虽不至小命不保,重伤在身恐怕难免。 毕竟修仙界,归根结底还是实力说了算。 一个练气弟子跟筑基大修扎刺,本就是作死的节奏。 待白长老离去,花映月將杨真唤至一旁,淡淡道: “杨真,今日之事,你处置得不错。不过魏无渊此人,心胸狭窄,既已结怨,便需防备。” “弟子明白。”杨真点头。 花映月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百草辨微录》前半部玉简,你可先看看。待寒菸草收穫,若產量真如你所言,我再给你后续半部。” 杨真心头一喜,郑重接过玉简道:“谢谢花师叔!” “臭小子,跟老娘客气什么,去吧! 赤炎师兄的药园,你也上心些。那老狗虽脾气古怪,但若得他认可,好处不少。”花映月摆摆手。 杨真躬身退下。 回东麓途中,柳如忽然烟远远追来: “杨师兄留步!方才魏无渊刁难,是有人指使。” 柳如烟走近后低声道。 “幕后之人是谁?” 杨真对此倒不觉得意外,魏无渊这等紈絝本就没什么城府,被人当枪使也属正常。 “丹霞峰一位姓高的真传弟子,与魏家有旧,还有魏无渊的叔父,外门执法堂的魏殄长老。 这两位筑基大修仗著把持关键位置,私下沆瀣一气。 各种资源屡次多拿多占,私肥各自家族势力,大搞各种腐败,早就引起不少练气弟子不满。 花师叔对此也极为看不惯,与两人很是不和,更不爽这些人插手药王谷的事情。 方才花师叔若非顾忌这两人,魏无渊早就没好果子吃了。 他能同丹霞峰的白师叔一同前来,本就是两人暗中安排的。 不然以魏无渊练气九层的外门弟子身份,根本没资格巡查杨师兄药园。 魏无渊本想借今日巡查生事,打压杨师兄。 拿捏住杨真的同时,让花师叔卖白师叔卖人情,安排自己人接手寒菸草田。”柳如烟语速极快。 杨真目光微凝:“柳师妹如何得知?” 柳如烟苦笑:“家兄在青玄峰,与丹霞峰几位师叔相熟,此事也是偶然听闻。 师兄如今展露锋芒,已触了不少人利益。日后行事,需更谨慎。” 杨真心头瞭然,拱手道:“多谢师妹告知,此情杨某记下了。” “杨师兄手持祖师令牌,又是练气顶峰,早晚必会筑基成功,成为掌门一脉的真传弟子,与家兄柳青云同属一脉。 以杨师兄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小妹坚信筑基成功只是早晚的事情。 家兄也在为小妹向掌门师祖爭取,筑基后进入掌门一脉真传的名额。 如此说来,小妹与杨师兄,便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啦。” 柳如烟笑盈盈的说著,话语中不乏亲密之意。 只是这话传入杨真耳中,却似在画饼。 不过此话在柳如菸嘴中说出来,不但不觉得討厌,反倒有几分顺耳。 原本杨真对此女印象就不错,现在更是极为顺眼。 毕竟掌门一脉筑基真传的靠山,可不是谁都有的。 “原来柳师妹兄长是掌门一脉真传啊,这倒是愚兄眼拙了!” 杨真微微一笑,向柳如烟抱拳道。 “哎呀,杨师兄!別跟小妹那么见外嘛,小妹最不喜欢迂腐之人的。” 柳如烟嫣然一笑,故意嘟起小嘴娇嗔道,一副颇为心直口快的样子。 “那倒是愚兄见外了,柳师妹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杨某定然尽力!” 杨真洒然一笑,也被此女的隨和感染。 “小妹等的就是你杨师兄这句话,別耍赖哟,说不定哪天小妹真就请杨师兄帮忙的!” 柳如烟见杨真如此说,眉头一扬嘻嘻笑道。 两人又閒聊一会之后,才挥手告別。 杨真回到小院,闭目沉思。 药王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筑基丹、贡献点、內门名额……每一样都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实力才是根本。” 杨真握紧拳头,感受著丹田中无相剑种与魔剑的微妙平衡。 青木剑诀第一层已臻圆满,是时候参悟第二层了。 而赤炎师叔的药园,或许是个机会。 杨真拿起记载《百草辨微录》的玉简,將神识沉入其中。 第五章 燕国左相名秦嵩 片刻过后。 杨真就开始吃惊起来。 《百草辨微录》不愧是筑基大修珍视之物,光上半部记载的內容,就如比丰富。 玉简中出现的灵药种类繁多,大部分都是杨真没有见过的,其中不乏炼製筑基大修所需丹药的灵药灵草。 不但有辨认之法,还有药效、栽种、培育採收等详细记载,远非杨真在百炼阁等地得到的玉简可比。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过去一夜。 杨真將神识从玉简中退出,颇有几分疲惫。 《百草辨微录》记载的灵药灵草种类太多,短期之內想要將其全部掌握並不现实。 现在寒菸草收穫到了关键时期,杨真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三百亩寒菸草,关係到杨真能否在药王谷立足。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杨真能力逐步得到屠刚等人认可。 有提高贡献点的承诺,大家积极性都很高。 相信经过昨天之事后,短期之內不会再有人来找杨真麻烦。 以后的药田管理,会比之前轻鬆。 杨真將玉简收回储物袋中,拿出几粒丹药服下,起身走出了小院,迎著晨曦向药田中走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自杨真与钱庸等人离开青石城后,燕国局势就处於微妙之中。 此时燕京城外入城官道上,远远出现一辆四轮囚车。 囚车风尘僕僕,拉车的两只四蹄青犀兽,身上冒著白汽,看起来疲惫不堪,显然行走了不少路程。 囚车之中,坐著一位身穿青袍,披头散髮、蓬头垢面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上,贴著几道灵光流转的禁制符籙。全身灵力皆被锁住,无法运转,手脚捆著拇指粗线的乌黑铁链。 在囚车的两旁,跟著两队骑清一色倪兽,身穿黑色劲装、全副武装的衙役。 两队衙役总共十几人,身上灵压若隱若现,实力不俗,均为练气修士。 为首的高个子,气息甚至达到筑基后期。 囚车之中不是別人,正是离开青石城后,便被一路囚禁到此,解往京都的青石城城主赵烈。 自离开青石城以来,押解赵烈的衙役日夜兼程,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 燕京与青石城的距离,远达十数万里,即使这些人身为修士,长时间消耗灵力飞遁赶路,也难免吃不消。 利用灵兽代步,既减少灵力过度消耗,又加快了速度。 对这些押解朝廷命官的官兵来说,是既经济又省事的事情。 入城官道上车水马龙,既有从城中出来的黎民百姓,亦有达官贵人,还有不少进京的各种兽车和行人。 由於有禁空禁制,整个燕京城禁止御空飞行,空中並未看见灵舟、飞剑等飞行法器。 “总算到了!” 为首的衙役將神识放开,稍微探查片刻过后,神色轻鬆了不少。 数月来紧赶慢赶,时刻担忧有人劫囚的衙役们,总算来到燕京城。 只要能將赵烈顺利移交刑裁司大牢,他们就算交差。 至於燕王如何处置赵烈这名边关將军,就与他们这些吃皇粮的刑裁司衙役无关了。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高达十数丈的城门。 城门两侧,皆是身穿甲冑的官兵。 赵烈抬头望了城门一眼,眼神却平静无波。 “车內押的是何人,何事进京?” 来到入城口后,守城的官兵头子拿著测灵盘,望著兽车中囚禁的赵烈开口问道。 “刑裁司奉王上之命,押送犯人进京!” 官兵头子取出身份腰牌,递给拿著测灵盘的官兵。 守城官兵头目身著黑色鎧甲,吃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 身上的灵压却不低,显然已是练气顶峰修士。 “原来是刑裁司的弟兄办事,京师卫当竭力配合,你等先进去吧!” 守城官兵检验腰牌过后,脸色缓和下来,挥手示意放行。 轰隆隆声中。 城门缓缓打开,犀兽拉著囚车驶入城中。 城內街道四通八达,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押送赵烈的囚车入城后,並未停留,直奔刑裁司衙门而去。 街道上的不少凡人老幼妇孺,看见囚车纷纷散开,慌忙避让,皆面露惊恐之色。 已有不少胆大好事的,远远跟在囚车后面,想要看个究竟。 “哎呀,这可是刑裁司的囚车,被押解进京的,究竟是什么人啊?犯的又是何罪?” 囚车经过一家铺子之后,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最近边关烽烟渐起,时有地方官员被押解进京,至於此人犯什么罪,就不得而知了。” 议论的人皱著眉头,猜测道。 听到囚车外的议论之声,赵烈嘴角抽动了一下,却依旧沉默寡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燕王以青石城邪佛作乱应对不力,动摇城池根基为由。 命刑裁司將他押解进京,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欲置他於死地。 对於这样的结果,身在官场多年的赵烈心知肚明。 身为驻守青石城多年的將领,对朝廷一片忠心。 赵烈並未在刑裁司官兵赶到之前,像钱庸一样隱姓埋名,远遁高飞。 身为燕之忠烈,理当堂堂正正。 寧可为燕而死,也不愿苟活於世。 这是赵烈为官信条,也是其精神支柱。 被朝廷降罪,赵烈在驻守青石城之初,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如今的燕国,內忧外患,皇帝昏庸,奸佞当道,早已是摇摇欲坠。 赵烈身为忠臣之后,既然领受朝廷俸禄,奉命镇守边关,便將生死置之度外。 此次被押解进京,抱著必死决心,也要覲见燕王,冒死进諫。 囚车押著赵烈,驶过左相府门前的宽大街道,往刑裁司衙门而去。 一个时辰后。 囚车在刑裁司门口停下,数名衙役从灵兽上下来,將车门打开。 赵烈拖著铁链,从犀兽囚车上走了下来。 “赵城主,这一路过来你还算老实,並未让我等难做,既然已封印住你体內灵力,这脚镣就先不带了! 现在到了京师,我等使命已算完成,希望赵城主好自为之,自求多福。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押解赵烈的押役头子走上前来,將其身上的铁链解开说道。 “卢捕头,你们刑裁司的规矩赵某清楚,只是按令行事罢了,当然不会计较。 诸多事项,赵某自会向王上稟明。” 赵烈抬头望了卢捕头一眼,神色平静的说道。 “赵城主明白就好,请吧!” 卢捕头向旁边的衙役示意。 几名筑基境衙役走过来,押著赵烈向刑裁司后面的天字一號大牢走去。 不久后。 赵烈便被关进天字一號大牢,丙字號牢房中。 “刑裁司的衙役,离京缉拿叛臣赵烈已有数月,想必这几日也应该回京了吧?” 高墙大院,金碧辉煌的京师丞相府中。 身穿官服,面如冠玉的左相秦嵩坐在太师椅中,將手中有关青石城邪佛乱世的玉简放下,向对面的管家问道。 “回稟相爷,有家丁来报,在门口看到刑裁司的官差,押著赵烈往天牢去了。” 听到秦嵩的声音后,身著管家服饰的中年人说道。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嵩抬起头,有些诧异的问道。 “稟相爷,就是两个时辰以前。”管家不加思索。 “赵烈这不合群的傢伙,总算是被缉拿押进京了,可惜让钱庸那小子跑了! 候管家,马上备车,本相要亲自去狱中看看。 赵烈这个离经叛道的傢伙,到底还有没有当初在朝堂上主战时的神气!” 秦嵩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向管家吩咐道。 “诺,相爷!” 侯管家不敢怠慢,立马走上前来,躬身去扶秦嵩。 “本相还没有老到走不动步的时候,用不著你扶!” 秦嵩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侯管家让开。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压,从秦嵩身上释放出来,修为显然已达到了筑基层次。 “遵命,相爷!” 感受到这股灵压过后,碰了一鼻子灰的侯管家有些摸不著头脑,只能躬身跟在后面。 半刻钟过后。 一辆阁楼般的兽车,缓缓停在相府门口宽大的街道上。 兽车的两侧,分別站立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均是练气修士。 车內金碧辉煌,雕樑画栋,地面铺著厚厚毛毯。 数十名身材高挑的美姬分列两排,馨香四溢,花枝招展。 兽车的中央,有可供一人躺臥的白玉大床,碧玉桌椅。 桌上摆满各种琳琅满目的珍奇异果,灵草灵药,琼浆玉液。 “恭请相爷!” 见秦嵩走出来,眾多美姬纷纷躬身,行礼娇声说道。 “各位美人免礼,都过来吧!” 秦嵩似乎心情不错,边上车边摆手示意道。 “相爷,你终於来了,妾身等都想死你了!” 秦嵩刚踏入车中,便有两名美姬上来扶住,娇声嗔笑道。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们,本相这不是来了吗?有没有想本相啊?” 秦嵩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美姬的脸蛋,坏笑道。 “相爷只是嘴上说说,还是心里真的想啊,妾身可是独守空房很久了!” 这名美姬顺势倒在秦嵩怀中,撒起娇来。 “那又有什么区別,身为朝廷左相,本相既要为王上分忧,处理朝中事务。 又要牙床用功,心疼你等,可谓分身乏术啊!” 秦嵩用手搂著两名美姬,顺势调笑起来。 “相爷好坏,妾身要和你喝交杯酒!” 一名美姬拿著两个玉杯,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灵酒递过来。 白嫩的双手端起酒杯,递到秦嵩的嘴边,娇滴滴的说道。 “还是你等会心疼本相啊,不像那老妖婆,整天冷冰冰的,把本相当做外人一般!” 秦嵩喝了一口美姬递来的灵酒,脸上充满陶醉之色,颇有几分感慨的说道。 “哎呦,相爷可不能这么说,马夫人再怎么说,也是王上的亲妹妹,妾身等人身份卑贱,哪能与夫人相比呀?” 美姬將秦嵩喝剩的酒喝下后,媚笑道。 数十名美姬將秦嵩围在中间,轮番献殷勤,调笑打闹声不绝於耳,好不热闹。 兽车外的一眾护卫看见此景,並未表现出异样,显然对这种事情也是司空见惯。 秦嵩上车后不久,兽车便缓缓前行,向刑裁司所在天字號大牢驶去。 一个时辰后。 秦嵩在眾多美姬依依不捨的目光中,从黄金楼阁兽车上走下来。 几名护卫赶紧拿来金色的绒毛地毯,铺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牢房之中。 秦嵩踏上地毯,迈步向天字一號地牢走去。 丙字號牢房中。 披头散髮的赵烈盘膝坐在地面上,正在闭目入定。 门口突然嘈杂起来。 赵烈睁开眼睛,看见不少身穿相府服饰的护卫,正簇拥著左相秦嵩走来。 “赵烈,秦相爷看你来了!” 看管牢房的衙役头子跑过来,向赵烈说道。 “哼!” 赵烈冷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並未理会衙役。 “哈哈哈,赵烈小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想当初你在朝廷之上,是那般的慷慨激昂,不可一世。 在慕容右相怂恿下,与杨破军等人一道,不顾我燕国国力不足,主张寸土不让,与楚魏两国兵戎相见,如今是何下场?” 来到牢房门口后,秦嵩望著狱中的赵烈,哈哈大笑道。 “秦贼,我燕国虽小,却背靠青玄宗,有上宗作后盾,对楚魏两国何惧之有? 你身为朝廷左相,不以国家安危为重,反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试图与楚魏两国私下苟和,当年设计陷害杨破军,如今再害我赵烈,实乃国之狗贼,其罪当诛的当世巨奸!” 赵烈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地望著秦嵩,一字一顿地说道。 “哈哈,赵烈匹夫!好大的口气! 你此时身在囹圄,逞口舌之快又有何用? 当年比你还硬的杨破军,燕王不一样下令赐死,如今恐怕早已轮迴转世,尸骨化泥了。 本相早就警告过你们,跟我斗的,没有好下场! 你就洗乾净脖子,等待皇上下旨,人头落地吧! 你放心,就算你死了,燕王依然还是本相的姐夫!” 秦嵩望著赵烈,冷笑道。 “秦老贼,陷害忠良,终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赵烈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还想与秦嵩再爭辩什么,却发现此时的秦嵩,已在护卫队相簇拥下,离开了牢房。 第六章 赵烈含冤只为燕 秦嵩离去后,赵烈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打开,一名狱卒提著食盒走进来。 此人年约四十,面黄肌瘦,眼中却透著精明。 他放下食盒低声道:“赵將军,用饭了。” 赵烈睁眼,看了狱卒一眼:“有劳差爷。” 狱卒摆好饭菜,却不离开,而是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赵將军,小人冯坚,原是青石城人氏。 当年魏军破青石城,是將军率兵死战,才保下我等百姓性命。 將军敢骂当今权倾朝野的秦左相,小人敬你是条汉子,不过小人也要奉劝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朝廷主战派式微,慕容右相被架空,被迫归田养老。 以秦左相为首的苟和派大行其道,燕王明面上为休养生息,不起战端。 实际上软弱无能,也倾向於向楚、魏两国求和。 如今朝野上下,敢与秦左相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王上又与秦左相是一条心,朝中的大小事务,均交由秦左相操办,赵將军恐怕凶多吉少!” 赵烈目光微凝。 冯坚继续道:“小人在此当差十年,虽身份低微,却也认得几个人。 將军之事,小人听说了。 秦相欲定您『貽误军机、动摇国本』之罪,三日后便要开堂会审。” 赵烈神色不变:“刘差爷告知此事,赵某感激。 但既入此牢,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將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人虽无能,但可在牢中做些手脚。三日后堂审,將军或可……” 冯坚急道。 “不必了,赵某既来京师,便要堂堂正正。若以诡道求生,与秦嵩之流何异?” 赵烈打断他,眼中闪过决绝。 冯坚怔住良久,深深一揖:“將军大义,小人佩服。 但秦相心狠手辣,断不会让將军活著走出天牢。” 冯坚顿了顿,喉结滚动:“其实王上也有苦衷,北境『幽冥宗』、百鬼门、西边『黑煞门』这些魔道大宗,威逼日甚。 王上是凡人国君,面对能移山填海的修士,除了委曲求全,还能如何? 可这话,朝中无人敢说透。 说了便是动摇国本,质疑王上。” 赵烈握紧了拳头,想起边关这些年,军餉一年比一年少,鎧甲兵器一年比一年破旧。 朝廷总说国库空虚,可秦嵩的相府却年年扩建,亭台楼阁堪比王宫。 赵烈望向天牢窗外一线天空,缓缓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赵某守边三十载,无愧於天地,无愧於燕国百姓。至於身后事,自有后人评说。” 冯坚眼眶微红,不再多言,默默退出牢房。 “孩儿力有不逮,唯有一死以明志。” 赵烈摩挲著手中玉佩,喃喃自语。 良久,才將玉佩贴身收好,闭目凝神。 脑海中浮现青石城的烽火,那些与他並肩作战的將士。 钱庸离去前的劝告,杨真的眼神…… 丞相府书房中。 秦嵩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握著一枚玉印。 玉印通体莹白,正是左相印璽。 “相爷,刑裁司已擬定赵烈罪状,共十条,皆是死罪。 三日后堂审,必能定罪。” 管家候卿躬身进来。 秦嵩眼皮未抬:“证据可都扎实?” “铁证如山,青石城邪佛之乱,赵烈身为城主应对不力,致使城池根基动摇,百姓死伤无数。 仅此一条,便足以定他死罪。” 秦嵩放下玉印,淡淡道:“光这条不够。再加一条: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候卿一惊:“相爷,这无凭无据,恐难服眾。” “无凭无据?赵烈镇守边关多年,与楚魏两国交战不下百次。 若说他与敌国暗中往来,谁人会信? 但要定他的罪,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名目。”秦嵩冷笑道。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朝中那些老顽固,还有青玄宗的修士,不是总说赵烈忠勇么? 本相便让他们看看,忠勇之下,藏著怎样的祸心。” 候卿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秦嵩望向窗外,庭院中花木繁盛,假山流水,一派祥和。 这丞相府的一砖一瓦,都是他数十年经营所得。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燕国。 与楚魏议和,是为了免动干戈,让百姓休养生息。 打压主战派,是为了朝局稳定。便是收些钱財,也不过是应得的酬劳……” 秦嵩著说著,声音渐低。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下去吧!三日后堂审,务必万无一失。”秦嵩挥挥手。 “是!”候卿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秦嵩坐回太师椅,陷入沉思。 燕皇宫养心殿。 燕王姬奭独坐窗前,手中捏著一枚黑色玉简。 里面拓印著黑煞门不久前发来的最后通牒: 限期十日,加贡灵石五百万,童男童女九千人,处死青石城主赵烈,否则“北境战火重燃,勿谓言之不预”。 窗外春光正好,桃李芬芳,可姬奭只觉得冷。 他是燕国第十七代国君,继位十九年。 十九年前,先皇暴毙,留给他一个內忧外患的烂摊子: 国库空虚,边军疲敝,朝中党爭激烈。 而最大的威胁,来自魔道大宗黑煞门。 凡人国度,在修仙宗门面前螻蚁不如。 他记得继位第三年,黑煞门一位长老路过燕京。 只因街上百姓惊了他的坐骑,便挥手屠了整条街三千余人。 他派禁军去拿人,那位执事只冷冷一笑,抬手间百名禁军化为冰雕,碎成齏粉。 “凡人之王,也配问责仙门?”那长老丟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从那以后,姬奭就明白了:这王位,不是荣耀,是枷锁。 燕国不是疆土,是祭品。 他要做的不是开疆拓土,励精图治。 而是如何在仙门的夹缝中,让这个国家苟延残喘下去。 “王上,秦相求见!” 內侍悄声进来。 姬奭收起玉简,整了整衣袍:“宣!” 秦嵩走进来,跪拜行礼。君臣二人对坐,一时无言。 “赵烈之事定了?”姬奭开口,声音沙哑。 “定了,三日后问审。臣已吩咐,给他个痛快。”秦嵩垂首。 姬奭沉默良久,忽然问:“秦爱卿,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今日之事? 会写孤是昏君,你是奸臣,赵烈是枉死忠良么?” 秦嵩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臣……不敢妄测史笔。 臣只知,若不杀赵烈,黑煞门必以此为藉口,再起战端。 届时北境必破,千万百姓遭劫。杀一人而救千万,这罪……臣愿担。” “你愿担?可这罪,终究要落在孤的头上。 孤是燕王,是这江山社稷的主人。 每一寸割出去的土地,每一个送出去的子民,每一次屈辱和谈,最后记著的,都是孤的名字。” 姬奭笑了,笑得苦涩和无奈。 他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繁华的宫城:“有时候孤真想,若孤不是燕王多好。 做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收成好不好,儿子娶不娶得上媳妇。 不必像现在每天醒来,就要想今天又要割哪块地,又要送谁去死。” 秦嵩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老泪纵横: “王上,是臣无能!是臣不能为君分忧,反而让王上背负骂名!臣罪该万死!” 姬奭转过身,看著这个追隨自己二十九年的老臣。 秦嵩真的老了许多,鬢髮全白,背也佝僂了。 二十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如今已成满朝唾骂的奸相。 “起来吧。这骂名,孤与你一同担著。后世人要骂,便骂吧。 只要燕国还能再撑十年,二十年,等到仙门格局有变,等到我燕国出几个惊才绝艷的修士。 这一切,就都值了。” 姬奭亲手扶起秦嵩,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秦嵩泣不成声。 君臣二人对坐,殿內烛火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两个在深渊边缘挣扎的鬼魂。 刑裁司大堂。 肃杀之气瀰漫,堂上高掛“明镜高悬”匾额。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赵烈戴著手銬脚镣,站在堂下。 虽身著囚服,却脊樑挺直,目光如炬。 主审官是刑裁司尚书周延儒,年过六旬,鬚髮皆白。 左侧坐著秦嵩,右侧则是几位刑裁司官员。 “犯官赵烈,你可知罪?”周延儒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 赵烈昂首:“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大胆!青石城邪佛之乱,你身为城主应对不力,致使城池根基动摇,百姓死伤无数。 此乃貽误军机、动摇国本之重罪,还敢狡辩?” 周延儒怒喝。 赵烈冷笑:“邪佛作乱,乃地下仙城上古封印鬆动所致,非我等人力可抗。 下官与钱庸大执事,青玄上宗紫瑶祖师等人拼死镇压,保下大半城池,何来貽误军机?至於动摇国本。 呵呵,真正动摇国本的,怕是另有其人!” 他目光如刀,直视秦嵩。 秦嵩端坐不动,淡淡道:“赵將军言下之意,是指本相?” “下官不敢。只是秦相主政以来,一味苟和,致使楚魏两国气焰日盛。 边关將士浴血奋战,朝中却有人歌舞昇平,甚至剋扣军餉,中饱私囊!如此行径,才是真正的动摇社稷。” 赵烈话锋。 堂上一片譁然。 周延儒脸色铁青:“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污衊朝廷重臣!” 秦嵩却摆摆手,示意周延儒稍安勿躁。他看向赵烈,缓缓道:“赵將军忠心可嘉,但未免太过偏激。 本相主和,是为百姓免遭战火。至於剋扣军餉,可有证据?” 赵烈咬牙切齿。 证据? 他若有確凿证据,早就呈报燕王了。 秦嵩做事滴水不漏,所有脏银都经数道手,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看来是没有了。赵將军,你镇守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本相念你忠心,本欲从轻发落。可你今日堂上所言,实是寒了朝臣之心。” 他转向周延儒:“周大人,按律当如何处置?” 周延儒会意肃然道:“犯官赵烈,貽误军机,动摇国本,私通外敌,背叛燕国,污衊朝廷重臣。 数罪併罚,按律当斩!” “斩”字一出,堂上死寂。 赵烈仰天大笑:“好一个当斩!我赵烈守边三十载,斩杀敌寇无数,最后却要死在自己人刀下!可笑,可悲!” 笑声苍凉,迴荡大堂。 秦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隱去,起身朝周延儒拱手:“既然罪证確凿,便请周大人依法处置。本相……先行一步。” 说罢,他拂袖离去,不再看赵烈一眼。 走出刑裁司大堂,阳光刺眼。 秦嵩眯起眼睛,忽然觉得这燕京的繁华,有些虚幻。 “相爷,赵烈已定罪,三日后午时问斩。”候卿迎上来。 秦嵩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候卿,你说本相死后,史书会如何写?” 候卿一愣忙道:“相爷定会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怕是遗臭万年吧。”秦嵩笑容苦涩。 他不再多说,登上楼阁兽车。 车厢內,美姬们娇笑著迎上来,他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回府。”秦嵩闭目养神。 兽车缓缓行驶,穿过繁华街市。沿途百姓见丞相车驾,纷纷避让,眼中充满畏惧。 秦嵩透过车窗,看到街边一个老乞丐,正蜷缩在墙角晒太阳。 乞丐衣衫襤褸,却神情安然,拿著一块硬饼,慢慢啃著。 那一瞬间,秦嵩忽然有些羡慕。 至少,那乞丐不用背负这么多,不用在夜深人静时,被噩梦惊醒。 “停车!”他忽然道。 兽车停下。 秦嵩走下马车,来到乞丐跟前。 老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他,没有惊恐,没有敬畏,只有平静。 秦嵩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乞丐面前。 乞丐没有接,只是看著他,忽然开口:“秦大人心中有愧?” 秦嵩一怔。 乞丐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老朽活了八十载,见过的人多了。 大人这般神情,定是做了亏心事,夜不能寐。” 秦嵩沉默良久,转身离去。 回到车上,他久久不语。 美姬们察言观色,不敢打扰。 “候卿。”秦嵩忽然开口。 “奴才在。” “赵烈行刑前,送些酒菜去。要他爱吃的。 就说……是故人所赠,不必留名。” 秦嵩声音低沉。 候卿愕然,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 秦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又浮现山年轻时曾写下的那句诗: “愿得此身长报主,何鬚生入玉门关。” 年轻时的豪情壮志,如今只剩一声嘆息。 “报国……我秦嵩这一生,到底是在报国,还是在祸国?” 他喃喃自语。 无人回答。 只有车轮轆轆,驶向深不见底的权欲深渊。 燕京天牢中。 夜色如墨,牢中油灯昏暗。 赵烈盘坐草蓆上,闭目调息。 明日便是行刑之日,他心中却异常平静。 三十载戎马,马革裹尸本是归宿。 只可惜,未能死於沙场,反要亡於奸佞之手。 牢门响动。 冯坚提著食盒进来,神色复杂。他放下食盒,低声道: “將军,明日……小人敬您一杯。” 食盒中四碟小菜,一壶烈酒。 菜是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滷豆腐,皆是军中常见; 酒是烧刀子,辛辣呛喉,边关將士最爱。 赵烈睁眼,看了看酒菜,又看向冯坚道:“这不像牢饭。” 冯坚垂首:“是相府送来的,说是故人所赠,未留名姓。” 秦嵩? 赵烈一怔,旋即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 片刻后。 赵烈最终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肉燉得酥烂,滋味醇厚,確是上品。 “也算有心,刘兄弟,坐下陪我喝两杯。” 一杯酒下肚,辣意直衝咽喉,却觉痛快。 冯坚迟疑片刻,盘腿坐下,斟了两杯酒。 两人对饮三杯,赵烈忽道:“刘兄弟,赵某有一事相托。” “赵將军请讲。” “我死后,若有人来祭拜,请將这枚玉佩交予他。 来人当是少年,姓杨名真,若其不来便算了。” 赵烈从怀中取出那枚“忠烈报国”道玉佩。 冯坚接过玉佩,郑重收好:“小人记下了。” 赵烈又饮一杯,望向牢窗。 窗外一弯残月高悬,清冷孤寂。 “刘兄弟,你说人死之后,是否能转世轮迴?”赵烈忽然问道。 冯坚挠头:“这……小人不知。但听老人说,忠烈之士,死后当为英灵,护佑山河。” “英灵?若真能护佑山河,我燕国何至於此?” 赵烈笑了,笑得很是悲凉。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饮酒。 一壶酒尽,冯坚收拾碗筷,躬身退去。 行至门口,他忽然转身,深深一揖:“赵將军保重!” 赵烈摆摆手,闭目不语。 待牢门关上,他才轻嘆一声,低吟道: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是当年杨破军最爱的词句,如今,他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相府书房內。 秦嵩独坐灯下,面前摊开一卷代阅的奏摺,却半晌未动笔。 候卿躬身立在门外,不敢打扰。 良久,秦嵩开口:“酒菜送去了?” “送去了,赵烈不但收下,还吃了!”候卿答道。 “吃了就好,总归相识一场。”秦嵩轻嘆一声。 他提笔欲批奏摺,手却悬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多年前一幕。 那时他刚入京师,任刑裁司主事。赵烈还是边军小校,因军功入京受赏。 朝宴上,少年將军意气风发,与同袍高歌: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歌声豪迈,震梁绕柱。 当时的秦嵩,也曾热血澎湃,暗中击节。 可惜,岁月如刀,削去了稜角,也磨灭了初心。 “候卿。你说本相……是不是错了?”秦嵩忽然道。 候卿浑身一颤,扑通跪地:“相爷何出此言! 相爷所为皆为燕国,为黎明百姓!” “为燕国?为百姓?或许吧。但赵烈,才是真为燕国,真为百姓。” 秦嵩笑得格外苦涩。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空沉沉,无星无月。 “明日行刑,你代本相去送送。备口上好棺木,寻处清净墓地。 莫要让他曝尸街头。”秦嵩背对候卿,声音低沉。 “是……” 候卿声音哽咽。 秦嵩挥手,候卿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秦嵩从暗格中取出那幅山水图,缓缓展开。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鬚生入玉门关……” 三日后。 刑场。 天未亮,刑场已被层层甲士围住。 围观百姓被拦在百步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赵烈被押上刑台。 换了身乾净的白布囚衣,头髮梳得整齐,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赴一场久违的宴席。 监斩官是周延儒。 他坐在高台上,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斩令似有千钧重。 辰时三刻,日上三竿。 周延儒颤抖著举起斩令,却迟迟不敢扔下。 他看向台下。 秦嵩的兽车停在街角,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周大人,时辰到了。” 赵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周延儒浑身一抖,闭上眼睛发令:“斩!”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著刺眼寒光。 赵烈抬头,看向北方。 那是青石城,边关的方向,是他守了三十年的方向。 他嘴唇微动,颤声道:“大燕,我的故土,永別了!” 刀落。 血溅三尺。 一代边城將军赵烈,就此陨落。 身为凡人將军的筑基大修,终究逃不过世俗忠君报主的精神枷锁,主动放弃了生的希望。 不为长生大道,只为凡俗万家灯火。 人群中,冯坚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怀中揣著那枚“忠烈报国”的玉佩,浑身颤抖。 不少远远围观的凡人老幼妇孺,皆留下无声的眼泪。 滚落的是赵烈的头颅,断掉的是燕国凡人脊樑...... 街角兽车內,秦嵩透过车帘缝隙,看著那滚落的头颅。 他面无表情,可袍袖下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车厢內,美姬小心翼翼递上酒。 秦嵩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咳嗽起来,咳出眼泪都。 “相爷……”候卿跪在一旁,声音哽咽。 秦嵩摆摆手,许久才缓过来。他靠回椅背,闭目,轻声道:“回府吧。这燕京……太冷了。” 兽车缓缓驶离刑场,驶入繁华街市。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敬畏地低著头。 可秦嵩知道,那低下的头颅里,藏著怎样的憎恨与鄙夷。 他忽然想起昨日那个老乞丐的话: “大人心中有愧?” 是啊,的確有愧。 愧对二十三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愧对父亲临终时“忠君报主”的嘱託; 愧对妹妹在宫中担惊受怕的每一天; 愧对赵烈,愧对边关那些还在流血牺牲的將士,愧对这燕国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愧疚,將如跗骨之蛆,將伴他余生,直至坟墓。 车轮轆轆驶向相府,驶向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秦嵩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 里面包著一小块从赵烈牢饭里留下的红烧肉。 他看著那块早已冷透的肉,许久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第七章 赤炎真人怪脾气 赵烈的死讯,迅速传遍燕京大街小巷。 不少同情的凡人百姓,自发在家中偷偷祭奠。 在秦嵩和燕王姬奭的高压下,百姓敢怒不敢言,无人公开为其伸冤。 消息很快偷偷传遍整个燕国各郡,赵烈成为亿万凡人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让左相秦嵩、燕王姬奭等朝廷派主和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楚、魏两国和魔道各宗,並未因此遵守承诺,仅仅不到半年后。 楚、魏大军与魔道幽冥宗,黑煞门等诸多修仙势力,突然对燕国边境发动进攻。 在准备不足,边关守军兵力薄弱之下。 与青石城相邻的一座边境城池,坚守仅一月,相继落入幽冥宗和黑煞门等魔道手中。 龙牙米等珍贵修炼物资的供应,也变得紧张起来。 这些发生在青玄宗外的事情,杨真是多日后才听说的。 自药王谷中寒菸草丰收后,已经坐稳药王谷管事之位。 取得裴如哲,屠刚等十数名练气弟子信任。 花映月长老见杨真按时交付寒菸草,也对其另眼相看。 不但兑现了承诺,將《百草辨微录》下半部玉简交给杨真,还满足了给裴如哲等人涨贡献点的要求。 当然,花映月的贡献点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取而代之的是难度更高的灵药培植任务。 有了寒菸草丰收的底气,杨真將花映月新派的任务,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有十五名精通灵植技艺的练气弟子,衍天珠中的玄黄灵壤空间。 再加上对《百草辨微录》內容有更深刻的理解,杨真灵植技艺在这段时间大幅提升,已今非昔。 以如今杨真的经验和见识,即使培育雷纹龙瞳果这种炼製筑基丹的主药,已有十足的把握。 由於杨真按时兑现了贡献点,並主动向花映月爭取筑基丹的分配名额。 屠刚、裴毒者等人干劲十足,新种下的药草长势良好,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杨真对此当然乐见其成,將药田中的大部分事务交给屠刚、裴如哲、郝昭等三人打理,更多时间在小院中修炼。 深夜。 小院静室蒲团上,杨真將神识从《百草辨微录》下半部的玉简中抽出,开始沉吟起来。 如今在药王谷中站稳脚跟,后续事情也可以展开。 最重要的自然是提升修为,准备筑基。 但从这段时间观察来看,青玄宗筑基丹供应极其紧张。 杨真如今每月两百贡献点的收入,想要凑够一万贡献点,兑换一枚筑基丹得数年之后。 而以杨真四属性为灵根的资质,想要仅凭一枚筑基丹筑基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整个青玄宗,四属性偽灵根筑基成功的先例极少。 这也是花映月、吴锋等外门长老对杨真印象虽然不错,但对其能够筑基成功,並不看好的原因。 青玄宗掌门凌霄真人,得知杨真是偽灵根之后,嘴上虽没说什么,直接质疑紫瑶祖师的眼光,也对杨真颇有几分惋惜,並未有任何表示。 掌门真人未发话,青玄峰其他长老也选择暂时观望。 未下令將杨真直接招入內门,而是准备待杨真筑基成功后再做打算。 几乎青玄峰所有长老和筑基真传,都对杨真筑基並不看好。 毕竟能够进入內门的,即使並非真传弟子,也是资质不弱的人精。 杨真这种偽灵根资质的练气弟子,他们见得太多了,绝大部分勉强修炼到练气顶峰,已是其潜力的上限。 整个內门近千筑基弟子中,靠偽灵根筑基晋升的,也就寥寥数十人。 还都耗费了不知多少丹药和修炼资源,经歷数次失败之后,才侥倖成功。 而这些偽灵根的筑基弟子,都有修仙家族、宗门长老的背景,在进入內门之后,修炼进阶表现平平。 大部分停留在筑基初期难以寸进,仅有不到十人侥倖进入筑基中期,便到其潜力极限,就此寿元耗尽后坐化,修炼之难由此可见。 偽灵根弟子毫无前途的事实,上下几乎形成共识,杨真不被看好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筑基大修相对练气弟子而言,其数量大为稀少,即使放在修仙家族,也是老祖级別的存在。 甚至一些小型宗门,其修为最高的老祖,也不过筑基境界。 而青玄宗这等有元婴真君存在的修仙宗门,与那些仅有筑基大修存在的小型宗门、修仙小族相比,简直是擎天巨擘。 在燕国所在的东元大陆,也勉强算中等势力。 当然,绝大部分青玄宗长老和弟子不知道的是。 如今身为宗门老祖,元婴真君的紫瑶祖师,也只是三灵根资质。 与宗內的双灵根,单灵根,天灵根、雷灵根和异灵根等资质比起来,並不出眾。 这大概也是当初紫瑶仙子,见到杨真具有剑道天赋后,明明看破杨真乃四属性偽灵根,还破格將青玄令赐下的原因。 对於內门传出的这些消息,柳如烟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告知了杨真。 得知內门青玄峰的態度后,杨真並未因此沮丧。 如今药王谷的修炼环境和资源,与灵气稀薄的棲凤坡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別。 当初在灵药稀缺,仅有龙牙米辅助的情况下,杨真都能连续进阶。 从毫无修为的先天境武者,短短五年突破到练气顶峰。 如今有青玄宗三阶灵脉加持,又能换到各种丹药等诸多资源,杨真相信筑基成功,只是早晚的事情。 “筑基丹如此稀缺,想靠挣贡献点短期之內换到,看来不太现实,得想办法搞点副业,多挣点贡献点才行。 经常来往药田奔波,费时费力,没有灵禽代步也不行,黑羽雕这等飞行灵禽,也得儘快想办法换一只。” 杨真心中暗忖片刻,將玉简收入储物袋中,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首先想到的,便是利用閒暇时间,接下赤炎长老管理私人三阶药园的任务。 这段日子忙於寒菸草收割管理,来不及抽身前往功绩殿,查看是否有人接下此任务。 每月一千贡献点对杨真而言,诱惑实在不小。 从小院中出来后,杨真没有停留,提起体內灵力,施展灵影遁,直奔外门功绩殿所在的方向飞遁而去。 功绩殿位於外门执事堂附近,独占一座山峰,由数栋气派阁楼组成。 一个时辰后。 杨真出现在功绩殿门口。 大殿门口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均是来自外门各峰的练气弟子。 杨真望了一眼殿门口的牌匾后,和几名练气弟子一道,步入殿中。 此时大殿之內,已有不少弟子三五成群,指指点点地说著什么。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筑基长老,正坐在大殿中央假寐。 旁边十六个玉台上,各自站著八名练气顶峰的执事弟子,正在检查兑换之人身份玉牌,给这些弟子兑换贡献点。 每个玉台的后面,都排著长长的一队,约有两三百人,颇为热闹。 杨真未在玉台前停留,直接走向大殿另一边的外门任务榜。 他现在身家仅六百贡献点,兑换意义不大。 外门任务榜区域,同样人头攒动,聚集了近百名练气弟子。 榜上的任务也是五花八门,既有外门各峰发布的任务,也有內门筑基真传等私人悬赏任务。 “猎杀一只为祸凡人村庄的二阶狼妖,任务奖励三百贡献点。 割下头颅,带回妖丹为证,要求练气顶峰修为。” “寻找炼製土遁符的土属性一阶灵符材料,任务奖励四百贡献点,无修为要求。” “协助炼製五行聚灵阵阵旗,任务奖励贡献点八百。 要求灵材峰背景,练气顶峰以上修为,通过一阶阵法师考核。” …… “打理药王谷三阶药田,保证其中八成灵药存活,並定期交付合格灵药,任务每月贡献点一千,要求练气顶峰修为。” 杨真顺著任务榜往下看,终於在诸多任务当中,找到了赤炎真人悬赏的药田任务。 从发布任务的时间上看,已经將近一年时间。 果如柳如烟所说,这项任务从发布至今,无人顺利接下。 “杨师兄好巧呀,你今天也过来了?” 杨真正在瀏览任务的时候,柳如烟满脸惊讶的走了过来。 “是呀,柳师妹,你也是领取任务的?” 杨真將目光从榜上收回,含笑问道。 “杨师兄见笑了,小妹这一点微末修为,哪敢去接什么任务! 师尊他老人家想要发布一项悬赏任务,抽不出时间过来,让小妹过来给功绩殿的朱长老说一声,只是跑跑腿而已。 杨师兄出现在此,该不是真对赤炎师叔发布的药田任务感兴趣吧?” 见杨真盯著赤炎真人所发布的任务,柳如烟颇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还真是给柳师妹猜对了,杨某手上贡献点紧张,对赤炎长老发布的任务,颇有几分兴趣!” 杨真上下打量了柳如烟几眼,微笑著说道。 “原来如此,那杨师兄可要想清楚了,打理三阶药田的任务,难度可比种植寒菸草要大得多。 以赤炎师叔的脾气,若是无法完成任务,是拿不到任何贡献点的,弄不好还要被他老人家狠狠训一顿。 几天前小妹可刚刚听说,又有一位接下此任务的师兄,白白浪费了数月时间,被赤炎师叔从药田中赶了出来,一个贡献点也没拿到。” 柳如烟颇为认真的望了杨真,大有深意的提醒道。 “多谢柳师妹提醒,看来这打理三阶药田的任务,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过杨某既然过来了,就不打算空手而归,准备暂时將任务接下。” 杨真不加思索的说道。 “既然杨师兄执意要接,小妹也不劝了,毕竟杨师兄在打理药田方面,的確是天赋异稟。 就连平时不怎么夸人的花师叔,也对杨师兄极为认可,认为有能力接下赤炎师叔的任务。 小妹提前祝杨师兄马到成功,早日拿到贡献点。” 杨真在打理药田方面的能力,柳如烟自然十分清楚。 “对了杨师兄,內门刚刚传出消息。 自燕国爆发衝突以来,背后有幽冥宗和黑煞门支持的楚、魏两国大军,正向青石城等两座边境城池逼近。 大有准备攻击青石城,向內地各郡进攻的跡象,掌门真人已收到境內各小型宗门,修仙家族的求援信。 召集內门九峰长老紧急磋商,决定派出三十名筑基大修,由两名金丹师祖率领下山,阻止魔道进一步入侵。” 柳如烟话锋一转,告诉杨真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魔道最近又要有所行动了?青石城现在情况如何?” 听闻柳如烟的话后,杨真眼角猛然一跳,难以置信地问道。 自赵烈在燕京问斩后,杨真就知道青石城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在青石城待了十数年的杨真,对此城还是有些感情的。 此时最为担忧的,无疑是刘铁和吴犁等人的安危。 青石城遭魔道进攻,作为城主府药园的棲凤坡,想要置身事外完全不可能。 刘铁和吴犁等棲凤坡杂役,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杨真自然不希望他们遭殃。 “具体情况小妹也不清楚,不过宗內派出前往增援的人手,已在昨天下山,紧急赶往青石城方向。 有金丹师祖为首的数十位筑基大修增援,想必阻止楚卫两国大军进犯,抵御魔道入侵应该不难。” 柳如烟眸光闪动,微笑著说道,显然对內门派出的弟子颇有几分信心。 “柳师妹说得也是,边关如此紧急,燕王想来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应该会派出军队增援。 內门派出如此多的筑基师叔和金丹师祖,楚、魏两国的凡人大军已不足为惧。 只要血煞门和幽冥宗,没有元婴真君参战,以这些筑基师叔的实力,抵挡魔道入侵应该不在话下。” 杨真很快也镇定下来,觉得柳如烟说的颇有道理。 况且现在身在万里之外的青玄宗,即使有心相助刘铁和吴犁,也是鞭长莫及。 宗內之所以未派出练气弟子参战,估计也是考虑外门弟子修为太低,贸然派出也是炮灰,对扭转战局意义不大,才没有在外门抽调人手。 “杨师兄还有事情,小妹就先不打扰了,待师兄接下赤炎师叔的药田任务后,小妹再来找借鑑经验。” 柳如烟见杨真准备接取任务,告辞一声识趣离开。 杨真上前几步,单手一招,一道青光从手中飞出,落在赤炎真人发布的任务牌上。 白光一闪过后,药园任务牌被杨真凌空摄在手中。 “嘖嘖嘖,又有不知死活的傢伙,敢接赤炎师叔这三阶药园任务,看来之前那些师兄师姐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呀!” “嘿嘿嘿,以赤炎师叔的牛脾气,恐怕又有人要屁滚尿流的被赶出来嘍! 不过这位师兄还真是有些胆识,明知这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还要往刀尖上撞,这种中二的牛脾气,倒是与赤炎师叔有几分相像啊!” 另外一名弟子接过话茬,语气中不乏讥讽之意。 杨真刚把任务牌摘下来,就有不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对於殿內弟子的议论,杨真自然懒得理会。 將任务牌收入储物袋中,转身离开功绩殿。 確认赤炎长药园位置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去药园查看一番,再决定该怎么做。 一个半时辰后,杨真来到赤炎长老药园所在之地。 映入眼帘的,除了一栋青色的两层阁楼之外,还有一片数亩大小的长方形药园。 园內极其凌乱,並未开启防护法阵,很久无人照料的样子。 药园灵土中,杂七杂八的种植了数十种灵药,与杂草混在一起。 凑近查看片刻后,杨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接下任务的外门弟子,屡次失败而归。 这几十种灵药,竟全是筑基以上修士才用之物。 甚至还有一种灵药,乃是筑基顶峰,炼製凝晶丹的主药。 而这凝晶丹,正是筑基修士融合凝聚道腑灵液,突破筑基桎梏,结成金丹的关键性丹药之一。 其他的几种药草,也是筑基修士才能使用的罕见之物。 若非这段时间以来,杨真已將《百草辨微录》下半部完全吃透。 这些药草绝大部分都认识,否则能否完成任务,还真是两说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赤色流光出现在远处天边,快速向药园飞遁而来。 看清这道赤色流光之后,杨真情不自禁地瞳孔一缩。 飞驰而来的,竟然是一艘赤红法舟。 法舟之上,站立著一个身穿绿袍,个子矮小的红髮道人。 一道筑基大修才有的庞大神念,瞬间將杨真所在的药园笼罩其中。 红色飞舟几个闪动,就到了杨真头顶上空。 “小子,是你揭下老夫发布的任务牌?” 红色飞舟上的赤发道人眼珠滴溜溜直转,盯著杨真问道。 “原来是赤炎师叔,晚辈杨真,拜见师叔,正是晚辈接下师叔的任务!” 面对赤炎真人筑基灵压,杨真不敢怠慢,躬身说道。 “杨真?可是花映月师妹口中所说,那个手持紫瑶祖师令牌入宗的小子? 花映月在老夫面前,对你小子可是讚不绝口,一副药王谷捡到宝的神气。 我看你的样子,也很普通嘛,你和那些之前接下老夫任务的外门弟子相比,有什么特別的本事? 老夫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无法胜任此项任务的话,趁早给老夫滚蛋!別耽误时间。 否则一旦老夫发起火来,可有你小子受的!” 赤炎真人神识上上下下把杨真全身扫了个遍,毫不客气地说道。 “稟报师叔,正是弟子!师叔既然来了,何不先看看弟子能否胜任此任务再说?” 杨真並未退却,向赤炎真人提议道。 “老夫就懒得下来了,既然花映月將你夸成了花。 你就给老夫说说,现在药园中所剩的这几种灵药来歷、培育之法、药效和用途。 若是连这些都说不上来的话,你就可以滚啦!” 赤炎真人仍然立在飞舟之上,並没有下来的意思,很隨意的向杨真说道。 “那弟子便献丑了,这是青灵果,炼製合气丹的辅药,適用筑基初期修士使用。 凝晶草,炼製灵凝晶丹主药,是辅助筑基顶峰修士突破瓶颈,结成金丹之物。 地龙参,根须化作金线,夜间吞吐月华,炼製九转培元丹主药。 锁阳根,肉质茎柱状,炼製龙虎锁灵丹主药。冬夏播种,春秋採挖,十年方可入药。 白茅仙根,根须细长,药园腐土栽植,五年採收,炼製冲窍丸辅药…………” 杨真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一般,一口气將药园中种植的十几种灵药、灵草全说了个遍。 一开始的时候,赤炎真人还不以为然,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 听到第五种灵药时,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在赤炎真人看来,外门药王谷练气境弟子,能够说出五六种灵药来歷和培育之法,已经是极限。 在杨真说到第八种灵药的时候,赤炎真人脸上出现一丝意外。 当杨真介绍第十三种灵药时,赤炎真人脸上出现了一丝震惊。 红色灵舟一个闪动之下,落在了药园之中。 “不错嘛小子,不愧是映月师妹看好的弟子。 果然做了一些功课,仅从见识来看,確实比之前那些人要强上一些。 不过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培育灵药灵草,光靠嘴上功夫可不行,能否拿到老夫每月的一千贡献点,还得看你今后的表现。 规矩你应该清楚,培育出来的灵药达不到要求,一个贡献点也拿不到!” 赤炎道人脸色缓和了不少,向杨真提醒道。 “弟子明白,请师叔放心,晚辈一定竭尽全力,爭取让师叔满意!” 杨真不敢怠慢,急忙躬身说道。 “既然你小子如此有信心,老夫姑且信你一次。 这是进出药园法阵的阵盘,老夫最近需要的灵药清单,你先收起来。 下个月的今天,老夫准时来到此地,查看各种灵药的长势,药园打理情况。 如果能让老夫满意,必然会將贡献点兑付给你,若是不合格,你还是要捲铺盖走人!” 赤炎真人四下打量片刻,將一个银白色的阵盘,一块白色玉简扔给杨真。 便催动红色飞舟腾空而起,向內门丹霞峰飞遁去,化为红影消失在远处天边。 第八章 灵兽山上换青鸞 赤炎真人离去后。 杨真催动阵盘,激活药园原有防护法阵,將里边的杂草清理一番。 又按照《百草辨微录》中所记载的培育之法,將所有灵药按照各自不同的属性,分门別类移栽打理。 以小灵雨术为其施雨后,才从药园中退出。 接下来的日子,杨真索性驻扎在赤炎真人药园中。 一边参悟灵药培育之法,一边打理此片药园。 只是隔三差五,去屠刚等人负责的药园中转转,查看新种灵药的长势。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而原本杂草丛生的药园,在杨真精心打理下,也焕发出勃勃生机。 各种灵药生机盎然,长势良好。 这天中午。 杨真像往常一样,正在打理灵药。 头顶上空红光一阵闪动,赤炎真人灵舟出现。 “不错不错!老夫不得不说,在培育灵药方面,你小子还真是有些本事。” 查看药园中的灵药长势后,赤炎真人落在药园之中,一副颇为满意的样子。 “赤炎师叔,对现在药园情况还算满意吧?” 杨真停下手中活计,躬身一礼问道。 “哎呀,何止是满意呀,与其他的那些外门弟子比起来,你算是极为出色。 老夫说话算话,这是一千贡献点,算是这月奖励,你小子先收下吧!” 赤炎真人在药园中转了一圈,发现灵药长势的確比之前好了不少。 整个药园焕然一新,也不再废话,便隨手扔给杨真一块记录贡献点的玉简。 “赤炎师叔,弟子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叔能够答应。” 杨真並未伸手去接,话锋一转说道。 “你小子事还不少,趁老夫现在心情好,暂且说来听听!” 赤炎真人颇有几分意外,將玉简收回,手捋鬍鬚道。 “师叔在丹霞峰是否参与炼丹?” 杨真不假思索地问道。 “你小子心思倒是挺活的嘛,你说得不错,老夫在丹霞峰,的確参与炼製宗门所需的各种丹药。 怎么?你小子刚学会爬,就想要跑不成? 別以为学会培育几种灵药,就能涉及炼丹之道。 老夫明白告诉你,炼丹之道极为高深,与种植灵药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別! 別说你一个外门练气弟子,就算內门筑基真传,金丹长老,能够领悟丹道的,也是凤毛麟角。 最为重要的是,炼丹对资源消耗,简直是无底洞。 想要成功炼製一种丹药,所消耗的灵药往往是天文数字。 小型宗门和修仙家族,根本支撑不起。 偌大的青玄宗,这么些年来,花费的资源不少,也仅仅培养出一名地品丹师,能够炼製金丹强者修炼所需的丹药。 一品丹师倒是有五人,可是能够炼製的丹药,仅能满足筑基和练气弟子消耗所用。 比如练气弟子突破所用的筑基丹,成丹机率仍然低得嚇人。 每年都有大批弟子,因缺少足够的筑基丹,卡在练气顶峰无法筑基。 而筑基大修结丹所需的丹药,炼製成功机率甚至更低,每年数量不足百枚。 远远无法满足內门近千筑基修士,突破瓶颈所需。 不少筑基顶峰的弟子,因此长期卡在瓶颈,无法衝击金丹境。 若是拥有足够的丹药,青玄宗也不会仅仅只有三十六名金丹强者。 而老夫进入內门已有百年,也堪堪才摸到一阶丹师门槛,能炼製一些简单的丹药。 对筑基丹这等突破境界的丹药,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炼製成功。” 赤炎真人似乎看出杨真心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口气把炼丹说得比登天还难。 “多谢师叔解惑,弟子所求不难,只想观瞻一下筑基丹的丹方。” 杨真思索片刻,直接说出了自己想法。 炼丹之道虽然困难,但杨真有衍天珠在手,相当於隨身带著一座药园。 只要拿到丹方,知道炼製此丹的灵药成分后,便能逐步摸索,在玄黄灵壤中培育。 “哼哼,小子,你还真敢想啊。 你以为炼製筑基丹,是请客吃饭? 別说你从未接触过丹道,就算丹霞峰的二品丹师,也不敢一上来就炼製筑基丹,更何况是你!” 听说杨真要的是筑基丹的丹方,赤炎真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显然觉得杨真是痴人说梦。 “这贡献点弟子不要了,只求赤炎师叔在內门丹霞峰,帮弟子拿到此丹的丹方。” 杨真並未因赤炎真人的话而退缩,脸色平静的坚持道。 “哎呀,你小子还真是死脑筋吶! 好吧,筑基丹的丹方老夫可以免费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见杨真继续坚持,赤炎真人捋著鬍鬚,沉吟片刻过后改口说道。 “赤炎师叔有何条件?只要弟子能够做到的,一定照办。” 杨真见赤炎真人鬆口,心中顿时一松。 “老夫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小子一天未筑基成功进入內门,就必须为老夫打理药园,每月贡献点减半。 若是有朝一日你小子真能练成筑基丹,必须由老夫以市场价八成价格回收,不得出售给其他人。 这样的条件,你小子能否答应?” 赤炎真人倒也是心思活络之辈,虽不认为杨真有能力炼製筑基丹,却没把话说死,趁机为自己捞取最大利益。 “当然没问题,师叔提出的条件,弟子可以答应下来!” 杨真稍微考虑,就答应了赤炎真人的要求。 毕竟这筑基丹的丹方,並非大路货色。 若非通过內门,根本无法寻到此等珍贵之物,赤炎真人要求也不算过分。 “你小子倒是爽快,喏,接著吧!” 赤炎真人袍袖一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白一绿两块玉简,直接向杨真拋过来。 杨真单手一抓,便將玉简抓在手中。 神识沉入其中探查片刻过后,脸上出现满意之色。 白色玉简中的,自然是减半的五百贡献点。 那枚翠绿玉简中拓印的,却是筑基丹的丹方。 “多谢师叔恩赐,弟子这就收下了!” 杨真单手一翻,玉简便消失不见,被收入储物袋中。 “若非老夫看你极为顺眼,药园打理得还像个样,才懒得理你这臭小子。 老夫还有別的事情,没时间在此耽搁,就先走一步了!” 赤炎真人在药园中收取几株灵药后,便驾驶火红灵舟消失在天边。 接下来的数月时间,杨真利用打理药园的机会,將此地药园中的一些灵药,陆续移栽到衍天珠玄黄灵壤中。 深夜。 杨真盘坐在蒲团上。 將神识沉入衍天珠中,查看珠中灵药的长势情况。 此时玄黄灵壤中,聚灵草、寧神花、凝血草、聚气芝等几种练气境常用的灵药,药龄已达百年。 即便种植最晚的雷纹龙瞳果根茎,开枝散叶,长势也极为喜人。 开始有含苞欲放,有即將结果的跡象。 杨真將几种灵药全部採收,放入储物袋中后。 查看从赤炎真人药园中挖来的灵药幼苗长势。 目前种下的这十几种灵药,绝大部分都是对日后筑基大有裨益,必不可少的灵药灵草。 其中五行蕴灵果、九心灵露花,更是炼製筑基丹,所需的其他两种主药。 连同之前种下的雷纹龙瞳果,筑基丹三大主药全部栽种在玄黄灵壤之中。 就连地脉火灵芝、金髓草、玄冰莲、青玄藤等四种筑基丹辅药,杨真也一併种下。 接下来的日子,杨真索性驻扎在赤炎真人药园中,一边研究灵药培育之法,一边打理此片药园。 只是隔三差五,去屠刚等人负责的药园中转转,查看新种灵药的长势。 修炼无岁月。 转眼又是八个月过去。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打理药园之余,杨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参悟丹方之上。 果如赤炎真人所言,炼丹一道之难,的確远超想像。 没有炼丹基础的杨真,即使花费数月时间,也对炼製此丹毫无头绪。 而青石城等燕国边境的局势,在青玄宗派出弟子增援,与魔道两宗爆发数次规模不小的交战后,却奇蹟般的缓和下来,並未有城池丟失。 与之前宗门高层预判差不多,黑煞门、幽冥宗、百鬼门等魔道宗门虽然来势汹汹,却没有元婴真君参战,仅各自派出一名金丹强者。 在青玄宗两名金丹坐镇,三十名筑基大修参战的情况下,正魔双方力量处於微妙的平衡。 谁也无法彻底吃掉对方,战线基本稳固下来。 当然这等规模的交战,双方损失不小。 青玄宗三名筑基大修陨落,七名重伤,甚至其中一名金丹也受了些轻伤。 当然黑煞门、幽冥宗等魔道修士损失也不小。 一名金丹身负重伤,五名筑基大修陨落,近百名练气修士被斩杀当场。 由於未派出练气战力,青玄宗一方几乎没损失练气弟子。 燕国凡人军队损失,却远远大於楚、魏两国。 青玄宗直接参战的情况下,燕国面临的边境危机,暂时得到缓解。 赤炎真人药园阁楼中,听到青石城並未失陷的消息后,杨真终於鬆了口气。 只要青石城尚未陷落,棲凤坡刘铁等人大概率安然无恙。 经过这段时间积累,杨真手上贡献点累计达到六千二百点。 同时拿两份贡献点的情况下,其积累速度之快,远超药园中其他管事。 对此花映月也是心知肚明,却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杨真每次都能按时交付內门所需灵药,她也就懒得管。 而三月前,裴如泽终於如愿拿到一枚期盼许久的筑基丹。 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后,同其他十四余名练气顶峰弟子一道,在花映月所在的百草楼中,同时闭关衝击筑基境。 花映月亲自坐镇,为各自布下防止打扰的阵法,还提供了数种辅助冲关丹药。 对於外门弟子筑基,宗门有一套成熟制度。 无论外门任何一峰弟子筑基成功,其所在的筑基长老个人,都能得到不小的好处。 若有弟子被收为真传,得到的奖励更是丰厚。 內门丹霞峰,御灵阁各派一位筑基大修前来,准备吸收筑基成功的弟子。 刘逾白、杨真、屠刚、郝昭等十数名练气顶峰,將来面临筑基的弟子,也被花映月特意招来见证这一盛事。 结果却出人意料,十五名弟子中绝大部分都失败了。 仅有一名双灵根弟子侥倖成功,迈入筑基门槛,勉强被御灵峰招入內门。 而裴如哲毫无例外的未能筑基成功,还因筑基时运功走火,受了不轻伤,需要休养一年左右,才能恢復如初。 看到这个结果后,花映月面无表情,这种情况,在整个外门並不少见。 其他外门各峰筑基成功的概率,也比药王谷好不了多少,甚至还更低一些。 否则整个外门练气弟子一万八千余人,內门九峰筑基弟子人数,早就不止千人之数。 亲自见证裴如哲等人筑基过程后,杨真终於意识到筑基之难远非想像。 从百草楼出来,裴如哲脸色非常难看,一副信心全无的样子。 “裴师弟也不要灰心,筑基这一关,对我等练气弟子来说,本就是极为困难和凶险的事情。 慢慢来就是了,下次准备再充分一些,一定能够成功的!” 见裴如哲闷闷不乐地走出来,杨真走过去安慰了一下。 “多谢杨师弟美意,这筑基丹供应本就有限,想要再次拿到兑换名额,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师兄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四十再无法筑基,此生恐怕止步於此!” 裴如哲长嘆一声,脸上出现一丝落寞之色。 “裴师兄不必如此难过,有我们几个陪著你,即使无法筑基成功,也不孤独的。” 郝昭也跑过来劝慰一番。 “是呀裴师兄,在杨真师弟灵田中做事,待遇还是不错的。 大不了再攒几年贡献点,等一枚筑基丹就是。 內门有什么好的,哪有咱们外门逍遥自在!” 身形壮硕的屠刚也跑过来,拍了拍裴如哲的肩膀安慰道。 “多谢各位师弟,也只能这样了,此次无法筑基成功,只能怪我无缘內门,怪不得別人!” 裴如哲沉默片刻后,也只能接受现实。 其他十三名筑基失败的弟子,也一个个蔫巴著脑袋,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回到各自灵田当中。 杨真將神识从丹方玉简中收回,起身走出房间。 准备去一趟外门灵兽山,选取一只代步的灵兽。 进入药王谷一年多,杨真早就有换灵兽的想法,却因在两地药园中忙碌,无暇前往灵兽山。 外门灵兽山,距药王谷百里之遥。 负责圈养、交易外门弟子所需低阶灵兽。 三个时辰后。 杨真来到灵兽山脚下。 出来之前,杨真早已打探清楚。 坐镇灵兽山的长老,乃是一位名为土元道人的內门筑基大圆满弟子,对御兽一道颇为精通。 整个灵兽山练气弟子挣的贡献点,大部分虽不及药王谷,人数却要多上不少。 此时的山谷中,各种灵兽叫声不断,不时有种类不同的灵禽在头顶上空盘旋,远比药王谷喧闹得多。 进出修士络绎不绝,清一色全是练气境修为,均来自外门各峰。 在进山的入口处,站著上百名身穿灵兽山服饰,练气修为的弟子,一个个精神饱满,很是热情的招呼著进山的修士。 不时拿出手中画著灵兽图案的兽皮卷介绍著什么,似乎是在招揽生意。 “这位师兄来我们灵兽山,是要兑换灵兽吗?小弟汤贤,可以带师兄去山上各处转转。” 杨真刚一出现,一位练气六层的灵兽山弟子满脸笑容地迎上来,颇为殷勤的说道。 “原来是汤师弟呀,此地都有什么样的灵兽?兑换价格如何?” 杨真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不知师兄是要兑换灵禽还是灵兽?” 汤贤打量杨真片刻开口道。 “不瞒汤师弟,杨某在神药谷打理药园,来回不太方便,打算兑换一只灵禽!” 杨真如实说道。 “小弟明白了,请杨师兄跟我来!” 汤贤说罢,领著杨真向山上灵禽圈养区走去。 半个时辰后。 两人来到山腰一片放满笼子,十数亩大小的院子中。 地上放满大大小小的笼子,足有数百个之多,里边关著各种各样的灵禽。 不但有黑羽雕、青鸞、苍鹰、五彩孔雀、仓顶鹤、火炎鸟、冰凤等低阶灵禽,还有不少杨真不认识的品种。 “这些一阶灵禽杨师兄觉得怎么样?无论哪一种都具有不小的本命飞遁神通,用来代步绰绰有余!” 汤贤脸上堆著笑容,殷勤介绍道。 “汤师弟,这只青鸞颇有几分神骏,需要多少贡献点才能兑换?” 杨真边走边看,连续走了数十个笼子后,看似隨意地指著一只青鸞雏鸟问道。 “原来杨师兄看上这只青鸞,果然是眼光不凡。 此禽虽比天凤等上古灵禽后裔稍逊一筹,却也是极其罕见的灵禽。 若是兑换这只青鸞雏鸟的话,需要两千三百贡献点才行。” 汤贤见杨真相中了青鸞雏鸟,目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道。 “汤师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千三百贡献点价格实在太高,是否能优惠一些?” 两人聊到现在,杨真已经看出汤贤之所以如此热情的原因。 感情每卖出一只灵兽,他都能拿到一些贡献点提成。 “哎呀,杨师兄果然精明,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小弟也不能再坚持什么。 一口价两千二百贡献点,小弟再送杨师兄一些此禽喜欢吃的饲灵草,一枚记载此禽餵养之法的玉简,你看如何?” 汤贤沉默片刻,一副做出极大让步的样子。 “两千贡献点,外加十斤饲灵草和其培育之法,记载此禽餵养之法的玉简,如此价格能够成交的话,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又看了一段时间过后,杨真说道。 “哎呀,杨师兄,你的眼光真是太毒辣了,小弟佩服! 既然师兄如此说,那小弟也不再坚持什么,就按师兄说的价格成交。 杨师兄是现在付贡献点,完成认主后將此禽领走,还是先交一部分定金,过一段时间再来。” 汤贤故作为难地沉吟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杨真闻言一愣,感情这个价格还是有些太高。 不过话既然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於是颇有几分肉疼的说道: “现在就领走吧!” “杨师兄果然是爽快之人,那小弟帮杨师兄准备一下!” 汤贤见杨真答应下来,也显得十分高兴,转身跑向不远处的灵兽认主交易大殿中。 杨真也不著急,停留在原地等待。 半个时辰后。 汤贤將扣除两千贡献点的玉简,连同一张认主灵契递给杨真。 杨真神念沉入其中片刻,便將法诀记录了下来。 按照认主之法开始掐诀,十指连弹点动起来。 在体內催动青木剑诀,一道青色灵光从杨真指尖飞出,没入青鸞眉心之中。 杨真单手一招,青光在青鸞头颅上一闪,切开一个肉眼难辨的小口,没入肌肤之中。 青光闪动了一下,化为一道拇指大小的青色虚影。 包裹一滴黄豆大小的灵血,从青鸞头颅中飞掠而出。 杨真伸手一抓,便將这滴青鸞精血抓在手中。 手指微微一弹,青光包裹的灵血滴入契约灵文之中。 认主契约灵光一闪,出现十数枚大小不一的血红符文,將真血吸入其中。 取完青鸞的真血后,杨真咬破舌尖,也將自身一滴真血喷入契约灵文中。 认主契约瞬间光芒大放,被血红符文笼罩。 化为一道布满符文的模糊红影,向杨真眉心中飞掠而来。 杨真不闪不避,任其没入眉心之中。 在契约没入神魂的瞬间,杨真与此禽建立起神魂联繫,两者气息变得熟悉起来。 笼中原本对杨真颇有几分抗拒的青鸞,在签订完神魂契约后,顿时变得亲切起来,亲昵地发出清脆的鸣叫。 “认主完成,此禽已归杨师兄所有。 恭喜杨师兄获得青鸞灵禽,相信有此禽相助,修炼必將一帆风顺,一路高升筑基成功,进入內门!” 汤贤满脸笑容的向杨真拱手祝贺道。 “多谢汤师弟吉言,此禽杨某便领走了!” 杨真道谢一声,颇为满意地打开禽笼,將青鸞放了出来。 笼子打开的瞬间,青鸞便翅膀一张,化为一道青影向杨真直飞而来,落在身前用毛茸茸的头颅来蹭杨真。 “小傢伙,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杨真用手拍了拍青鸞头颅,心情颇为不错的说道。 青鸞似乎听懂杨真的话,擬人化的点了点头,极为乖巧的样子,张开翅膀趴在地上。 杨真心中一动,立刻明白此禽的意思,身形一动落在青鸞背上。 青鸞双翅一扇,顿时化为一道青色虚影,载著杨真冲天而起,转瞬到了百丈高空。 其速度之快,远非青羽雕之流可比。 不到半刻钟,杨真便骑著青鸞落在赤炎真人药园之中。 第九章 青玄弟子援青石 青鸞敛翅落地,头颅轻蹭杨真,温驯异常。 杨真抚了抚此禽翎羽,从储物袋中取出饲灵草投餵。 见到喜食之物,青鸞眼中露出欢快之色,开始啄食起来。 “小青鸞,既跟隨了我,今后便唤你『青灵』罢。” 青鸞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翅毛泛起微光。 竟將饲灵草中灵气尽数吸纳,周身青羽愈发鲜亮。 杨真心头微讶,寻常一阶灵禽,绝无此等精纯的灵气吸纳之能。 莫非这青鸞血脉,比汤贤所言更为不凡?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打理巡查药园,杨真便在阁楼中修炼,参悟青木剑诀第二层“青木生春”法诀,筑基丹炼製之法。 一晃半年过去。 这期间,杨真不断融合无相剑种与万魂噬仙剑,並催动此剑演练剑招。 对剑诀虽颇有领悟,却始终进展甚微,无法达到自身满意程度。 果然不出所料,青木剑诀第二层“草木生春”之境,修炼起来远比第一层要困难得多。 炼丹一道倒是颇有心得,通过在神魂中不断推演,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杨真自信,若是真正开炉炼丹,对炼製青灵丹等练气境入门丹药,倒是颇有几分把握。 这一天。 杨真像往常一样,正在打理赤炎真人的药园。 悠长的警钟突然从內门青玄峰响起,传遍內外门各峰。 在警钟响起后不久,各色遁光从各峰出现,向执事堂匯聚。 杨真正觉诧异,眼前黄光一闪,一道传音符飞掠而来,飘在身前虚空。 杨真单手一抓,便將符籙抓在手中。 神识探入后,便传来柳如烟清脆的声音: “杨师兄可在赤炎师叔药园之中?执事堂刚出发徵调令,事关青石城战事,速来外门广场!” 半刻钟后。 杨真將青灵收进灵兽袋中,將药园法阵启动后,驾起遁光,向外门执事堂所在方向飞遁而去。 半盏茶工夫,杨真出现在外门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聚集数百弟子,人头攒动,喧声如沸。 外门十二峰的所有筑基长老,均悉数到场。 药王谷大长老花映月也在其中,表情颇为严肃。 执事堂八位筑基长老立於高台,正中一人手持玉卷,声如洪钟: “魔道贼子犯我边境,不久后青石城恐有大战!掌门諭令: 青玄宗增援弟子三日后出发,由青玄锋金丹长老玄尘真人统率。 此次徵调,外门练气顶峰弟子三百人,內门筑基弟子五十,皆以自愿为先。” 话音未落,台下顿时譁然。 一位粗眉大眼的汉子高声问道:“梅长老,自愿前往可有什么说法?” 梅长老面露讚许朗声道:“问得好!掌门有令: 外门弟子若自愿参战,平安归来者,无论战功大小,皆赐筑基丹一枚,奖励两万贡献点。 內门弟子斩获同境界魔修首级者,按功赐『凝晶丹』、『紫金液』等结丹破境资源,奖励十万贡献点!” “凝晶丹,这可是凝结金丹必不可少的宝药,宗门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啊!” 广场瞬间炸开锅,议论纷纷。 外门奖励的筑基丹也是珍贵无比,外门弟子苦熬十数年,攒够贡献点也未必换得一枚。 如今只要参战归来便能到手,简直是天降机缘。 不少修为长期困在练气顶峰,短期之內无法获得筑基丹的外门弟子,顿时开始心动,脸上出现兴奋之色。 听到奖励后,杨真心中颇为震动,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忽见几个熟悉身影。 不远处,屠刚正与两名壮硕弟子交谈。 他身著短褂,露出古铜色臂膀,肩上扛著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法器,煞气逼人。 屠刚属於神药谷练气顶峰体修中,实力较强的那一类,曾独斗一阶妖兽“赤鳞蟒”而不败。 西侧古树下,刘逾白抱剑而立,显然已对参战颇感兴趣。 更远处,郝昭蹲在石阶上擦拭一桿赤红长枪,枪头隱有火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此人性格火爆,却粗中有细,擅使火系术法。 显然一枚筑基丹和两万贡献点,对这几人来说诱惑不小。 “杨师兄是否报名参战?”柳如烟从人群中挤来,额头微微有细汗渗出,颇为关切地问道。 “柳师妹修炼速度之快,实在让为兄汗顏吶! 短短数月不见,修为竟然已突破到练气顶峰,实在厉害!” 感应到柳如烟气息之后,杨真心中微微一凛,感嘆道。 此女修为竟然突破到练气顶峰,也和杨真等人一样,成为外门弟子中最顶尖的存在。 “杨师兄见笑了,小妹也是侥倖,才在半月前突破的。 此次对抗魔修之战,家兄柳青云应邀参加,希望小妹也同去磨练一番。 原本小妹刚刚进阶成功不久,对参加这等颇具风险的歷练本无兴趣。 若是杨师兄决定参与的话,小妹倒是可以陪杨兄走一趟,长长见识。 杨师兄实力不凡,小妹跟著师兄,彼此照应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家兄听说如烟跟杨师兄联手后,也对此极为看好,应允了下来。 杨师兄不会让如烟孤身涉险,会答应联手的对不对?” 柳如烟满怀期待的望著杨真,眼巴巴的说道。 “原来柳师妹是如此打算的呀,老实说是否参与此战,杨某尚未確定下来,不过宗门此次奖励確实不少,倒也值得一搏。” 杨真没有正面回答柳如烟的问题,模稜两可的说道。 有地下仙城九死一生的经歷后,杨真行事格外谨慎。 筑基丹虽好,也要有命拿才行啊。 青石城正魔交锋乃绞肉战场,想要活著回到宗內,並非容易的事情。 但作为一个从青石城棲凤坡出来的人,杨真对此城还是有些感情的。 更何况还有刘铁、吴犁一眾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困在此城,似乎也无拒绝的理由。 “杨师兄是否考虑清楚?如烟可是等著你回话呢!” 见杨真沉默不语,柳如烟轻声提醒,一副生怕杨真直接拒绝的样子。 “外门弟子杨真,自愿参战!” 权衡完利弊后,杨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报名处。 “果然还是杨师兄最懂小妹心思,外门弟子柳如烟,自愿参与对抗魔道之战!” 见杨真下定决心,柳如烟满脸欣喜。 紧隨其后,也在杨真身后报了名。 “好!杨真,柳如烟,你二人均是练气顶峰,根基扎实,可入先遣队。” 梅长老提笔记录,又看杨真一眼。 “杨师弟也参加先遣队?”两人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粗獷声音。 屠刚扛著巨斧挤过来,咧嘴笑道: “梅长老,俺屠刚也报名!杨师弟,咱们搭个伴如何?” 刘逾白不知何时也到了近前,抱剑淡淡道:“算我一个。” 郝昭拎著长枪跑来:“这等热闹,怎能少了我?” 不过片刻,杨真周围已聚了七人,皆是外门拔尖的好手。 “看来各位师兄,也对参与青石城之战颇有信心嘛!” 杨真望著几人,微笑著说道。 梅长老也抚掌大笑:“好!你等便编为『青玄外门第七小队』,由內门筑基师弟楚凌风统率。三日后辰时,山门集合!” 三日后,青玄宗悠长的钟声中。 三百余道遁光冲天而起,在金丹师祖玄尘真人带领下,衝出护山大阵,向青石城方向飞遁,转瞬消失在天边。 眾多修士前方,是一艘高达百丈的青色楼船战舟。 战舟被一团青蒙蒙的灵气光晕笼罩,散发出恐怖威压,穿云破雾飞行。 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傀儡甲士,足有百余人,这便是金丹师祖玄尘真人飞行法宝,玄霆战舟。 战舟静室中,玄尘真人盘膝而坐,面色沉稳。 杨真骑著青灵,位於队列中段,看见前方的战舟,心中也有几分骇然。 金丹强者出动的排面,远非筑基修士可比。 光是这艘玄霆战舟御空飞行,所消耗的灵石就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那百具筑基初期实力的傀儡,也是不小的手笔。 果然是贫穷限制想像力啊,这种规模的消耗,远非杨真这等练气小修能够承受的。 杨真的身侧,是脚踏一面青铜巨盾的屠刚,时有风雷破空之声。 刘逾白御剑而行,白袍飘飘。 郝昭则骑著一头赤焰驹,这灵兽四蹄生火,踏空如履平地。 楚凌风是个三十余岁的青袍男子,筑基初期修为,眉宇间有股书卷气。 驾驭一头白玉麒麟,回头对眾人道:“此去青石城万余里,需飞行五日。 途中会在『落雁关』休整一夜,届时我会讲解战阵配合之法。” 队伍沉默飞行,唯有风声呼啸。 杨真闭目调息,神识却沉入衍天珠。 珠內玄黄灵壤中,雷纹龙瞳果已红透大半,雷纹游走如活物。 五行蕴灵果、九心灵露花等辅药,药香浓郁扑鼻。 “再有数月便可成熟,此战若能平安归来,得筑基丹相助,衝击筑基把握更大。” 正思量间,前方忽然传来玄尘真人清清朗的声音:“停止前进!” 遁光闻声齐齐顿住。 但见前方云海翻涌,一道血色长虹横贯天际,拦住去路。 虹光中站著九名黑袍修士,为首者是个枯瘦老者,眼窝深陷,手持一桿白骨幡。 “玄尘道友,別来无恙?老夫『天离上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枯瘦老者阴惻惻的笑道。 玄尘真人负手立於战舟之上,淡淡道: “黑煞门九大长老之一,亲自来做拦路狗,倒是看得起贫道。” “好说,听闻青玄宗驰援青石城,老夫便带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来试试贵宗成色。” 天离上人白骨幡一摇,幡面涌出滚滚血雾,瞬间染红大半边天空。 话音未落,身后八名黑袍修士同时出手! 八桿血色小幡飞出,分別占领不同阵位。 八根擎天血柱凌空而立,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血道之力,在空中结成“八荒血煞阵” 转瞬之间,漫天血雾便將玄廷战舟和青玄宗修士笼罩。 血雾中鬼哭狼嚎,无数骷髏虚影扑咬而来。 “结阵!”玄尘真人厉喝。 战舟附近的內门五十筑基大修迅速散开,各执法器,以战舟为中心,结成巨大的青玄五行困杀阵。 五十名筑基大修组成的困杀大阵,威能何其恐怖。 灵压释放的瞬间,一道人影攒动的青色光罩迅速扩散开来。 伴隨著五顏六色的法宝攻击,瞬间反推血雾中衝出的鬼影,並將其搅得粉碎。 青红两道大阵相撞的瞬间,狂暴威压扩散开来,半空中轰鸣不断。 最后面的外门数百练气弟子,顿时些慌乱,纷纷调动体內法力,形成护体灵光在空中散开,生怕被阵法威压波及。 十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护体灵光直接开始溃散。 “快速散开,避免被大阵波及!”杨真大喝一声,提起体內灵力,催动丹田无相剑种。 一缕灰红剑意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护体剑罡,將身侧的柳如烟等人护在其中。 剑罡所过之处,大阵威压顿时被化解大半。 屠刚见状巨斧一挥道:“跟著杨师弟!” 斧刃迸发土黄色罡气,劈向骷髏虚影,將其纷纷崩碎。 刘逾白剑光如雨,专斩虚影中的血道之力。 郝昭长枪疾刺,枪尖喷吐赤焰,烧得血雾翻滚。 外门弟子见有人领头,纷纷镇定下来,各施手段对抗血雾。 高空之上,玄尘真人与天离上人已然交手。 玄尘真人並指一点,一道青光从体內飞出,竟是一柄本命飞剑。 飞剑一个晃动后,化作百丈青龙一斩而下! 剑光所化青龙未至,凌厉剑意已压得血雾开始崩塌。 八荒血煞阵顿时溃散大半,八名身穿黑袍筑基魔修,顿时心中血气翻滚,有些支撑不住。 “玄尘老道,休想以大欺小!” 天离上人桀桀怪笑,白骨幡摇动,幡面飞出一具数十丈高的血色骷髏。 骷髏狰狞可怖的面孔上大嘴一张,喷出一口污浊血焰,犹如一条血虹,与剑光所化青龙撞在一处。 “轰!” 巨响震天,气浪將下方云海撕开巨大空洞。 不少外门弟子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险些跌落。 杨真全力催动剑气,护住身周十余人。 抬头望去,只见血色骷髏与青龙连续碰撞,缠斗不休。 青红两色光晕不断向四周扩散,每次碰撞都有雷霆之威,形成恐怖衝击波。 “金丹强者对决,实力果然可怕,如此恐怖的威压,即使內门筑基真传,若是被这威能所伤,恐怕也受伤不轻!” 目睹两位金丹强者交手,杨真心中凛然。 就在这个时候。 天离上人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白骨幡上。 幡面血光大盛,又飞出一具高达百丈的血色骷髏。 骷髏全身血光大放,犹如一个擎天巨人。 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血红虚影,带著让人作呕的血道威压,闪电般扑向玄尘真人。 两个骷髏的气息,竟然都达到了金丹境。 整个头顶天空,瞬间被这道恐怖威压笼罩,变得血红起来。 玄尘真人面色不变,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古镜。 古镜滴溜溜一转,转瞬放大起来,变成一面高达百余丈的巨镜。 噗的一声。 镜面射出一道清光,化为长达数十丈的青蛟,竟也散发出不弱於血色骷髏的气息。 一阵龙吟声中,青色蛟龙大口一张,摇头摆尾地扑向血色骷髏。 剎那间,蛟龙与血色骷髏便扭打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阵砰砰声过后,两者同时动作一缓,各自分离而开。 血色骷髏动作迟缓,竟然有些不支的样子。 青色蛟龙已光芒涣散,显然消耗极大。 “青玄照妖镜?可惜只是仿品!” 见无法分出胜负,天离上人脸色微变,旋即狞笑起来。 身形陡然散作漫天血影,避开镜光,下一刻出现在玄尘真人身后,抬起一双血红骨爪直掏其后心! 玄尘真人仿佛脑后长眼,反手一剑斩出。 一道十数丈大小的青色剑光,从玄尘真人手中飞出,快如闪电的斩向血红骨爪。 “嗤!” 青色剑气一个闪动,便將骨爪虚影搅的粉碎,瞬间溃散开来。 血影溃散的瞬间,数千丈外波动一起,一个血色虚影重新出现,凝聚成天离上人模样。 他低头看向掌心,竟然多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黑血汩汩流出。 “青玄宗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便到此为止。玄尘,待青石城再见时,必取你项上人头!” 天离上人咬牙切齿,见无法占到便宜后。 化作血虹遁走,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名黑袍筑基弟子紧隨其后,也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横亘高空的八荒血煞大阵,瞬间崩溃开来,化作血色灵光溃散消失。 “撤去五行困杀阵,继续前进!” 玄尘真人的传音从战舟中传来。 此次遭遇,儘管魔道只是试探,双方均未动用真正实力。 顾忌伤及练气弟子,玄尘真人为不提前暴露实力,並未发动玄霆战舟,此战仍造成损失。 外门弟子受伤十一人,所幸无人陨落。 发动內门五行困杀阵的皆为筑基大修,虽硬抗八荒血煞阵,却只有三人轻伤。 玄尘真人收剑回鞘,目光扫过眾人,在杨真身上顿了顿,微微頷首。 “师叔,是否追击?”楚凌风上前稟报导。 “穷寇莫追。天离老鬼擅遁术,追之无益。 抓紧赶路,魔道既已知我等行踪,前路恐还有埋伏。” 玄尘真人淡淡道。 队伍重整旗鼓,继续前行。 经此一战,柳如烟、刘逾白等同小队的外门弟子,对杨真多了几分信服。 屠刚拍著他肩膀大笑:“杨师弟,你那剑诀颇为厉害!改日教教老屠?” 刘逾白难得开口:“剑意精纯,已摸到『意发並行』的门槛,没想到杨师弟还是一名实力不弱的剑修!” 郝昭也挤过来:“杨师兄,刚才多谢了!若非你及时出手,师兄怕是要中招。” 杨真微笑道:“诸位过奖,同门互助本是应当。” 楚凌风驾驭白玉麒麟飞近,温声道:“杨师侄方才表现不俗,到了青石城,你可愿担任第七队副统领?” 杨真一怔:“楚师叔,弟子修为尚浅……” “修为不是唯一,临危不乱,能统御同门,这才是战场所需。况且你持祖师令入门,本就该担些责任。” 楚凌风摇头笑道。 杨真沉吟片刻,拱手道:“既如此,师侄恭敬不如从命!” 楚凌风满意点头,取出几枚玉简分给眾人道:“这是『七宿天罡阵』阵图,你们七人可结一小阵。 战场凶险,多一分配合便多一分生机。” 接下来三日,眾人边赶路边演练阵法。 杨真主正东摇光位,屠刚守正南开阳位,刘逾白镇正西天枢位,郝昭踞北方天权,柳如烟西北天璇位、另外两人分別为西南天璣,东南玉衡,七人形成严密阵法。 『天罡阵』乃青玄宗基础战阵,可攻可守,也可根据人数调整阵法,灵活多变,威力不俗。 七人配合日渐纯熟,已能发挥出远超个人的战力。 第四日黄昏,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雄城轮廓。 城高百丈,墙砖呈青黑色。 城墙上法阵符文明灭不定,隱约可见修士巡弋。 城西百里外黑云压境,魔气冲天,正是魔道大营。 “青石城到了。”楚凌风神色凝重。 玄尘真人飞出玄霆战舟,当先率眾落在城东军营。 早有青玄宗驻守弟子迎出,为首的是个独臂中年,筑基后期修为,面容憔悴却目光如炬。 “玄尘师叔,弟子卫锋,恭迎师叔率人来援。”独臂中年单膝跪地道。 “卫师侄免礼,战况如何?”玄尘真人摆手。 卫锋引眾人入帐,展开一幅地形图,青石城周边地形、敌我布阵一目了然。 “魔道此次集结黑煞门、幽冥宗、万魂窟三派之力,金丹修士至少五人。” 卫锋指向城西黑云:“其中黑煞门『天离』、『黄冥』两位长老,幽冥宗『冥河老怪』,万魂窟『千魂上人』都已现身。 还有一人身份不明,但修为疑似金丹后期,坐镇中军从未出手。” 眾人闻言色变。 玄尘真人凝望沙盘,缓缓道:“我方金丹有几人?” “算上师叔,共有四人。除了驻守的『玉霄师叔』、『白云师叔』,三日前『天瘸师叔』也赶到了。 卫锋苦笑道。 掌门一脉派出两位金丹长老,可见战事之危。 玄尘真人点头:“有几位师兄在,我就放心了! 卫师侄,安排援军休整,明日我要见几位师兄。” 第十章 玄霆战舟阴煞船 当夜,外门三百人被安置在城东修士营房。 营房颇为简洁,布有大型聚灵法阵。 辟有单独打坐静室,可供打坐修炼,灵气比外门还要浓郁三分。 在修士营房的內侧,驻扎有燕国数万凡人大军,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杨真盘坐蒲团,神魂沉入玉简中,继续领悟青木剑诀中的奥义,推演剑招。 大战將至,实力每提升一分,对敌时胜算就更多一些。 屠刚、刘逾白、柳如烟等人,已和杨真一样,处於紧张备战之中。 大约两个时辰后,杨真结束剑术推演,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经过再次领悟,杨真对剑诀第二层“草木生春”又有新的感悟,虽仍无法完全施展,却远非之前可比。 杨真来到大营门口,將神识外放。 此时城中气氛极为压抑,显然经歷大战后,原本颇有烟火气息的青石城,如今商铺关门闭户,街上行人寥寥,皆在家中闭门不出。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久后。 杨真回到蒲团上,继续闭目调息。 一夜无话,魔道並未在夜间对城池发动攻击。 次日清晨,杨真刚从蒲团上站起,急促的警钟声突然响起。 “敌袭,魔道开始攻城啦!” 城墙上警钟长鸣,出现不少修士和守城的凡人士兵。 修士还好,依仗神魂强大尚能保持镇定。 凡人士兵却显得颇为慌张,对魔道都极为忌惮。 显然这些驻守青石城的燕国士兵,缺乏赵烈这样的將军统领后,无论战力还是士气,都已今非昔比。 青玄宗修士大营顿时打开,各色遁光接二连三飞掠出来,落在城墙上。 杨真也跟隨眾人疾掠而出,落在城墙之上,隨著眾人目光望向头顶天空。 只见西边天空黑云翻滚,被恐怖阴煞气息笼罩,无数魔道修士正如蝗虫般涌来。 当先百余头黑色骨龙开路,裹挟著呼啸阴风,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些骨龙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獠牙外露,显然是被魔修操纵的魔儡。 “所有练气弟子守住城墙!筑基修士隨我出城迎敌!”玄尘真人声音传遍全城,进入每个人耳中。 显然动用了某种高明的隔空传音之术。 玄尘真人话音刚落,数十道五顏六色的遁光冲天而起,出现在半空之中。 这些遁光速度极快,气息不弱,皆是筑基大修,大部分是青玄宗昨晚赶来增援的內门弟子。 嗡鸣声中,一直悬停在青石城上空的玄霆战舟突然青光大放,发出庞大威压。 甲板上的百余银装傀儡甲士,纷纷列队形成战阵,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这些甲士高达数丈,每人手上都拿著两柄沉重的银锤,在战舟甲板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一阵轰隆声过后,玄霆战舟发动起来,化为一道青色流光腾空而起,向翻滚黑云直衝而去。 这艘靠灵石驱动的战舟,此时无疑成为青石城最为瞩目的宝物。 “青玄上宗果然財大气粗,就连这等飞行宝物都拿了出来,金丹强者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看见呼啸而去的战舟,不少低阶修士讚嘆不已。 玄尘真人单手掐诀,盘膝坐在战舟中央蒲团上,通过阵盘向傀儡甲士下令,催动战舟迎敌。 紧隨其后的数十名筑基大修,也纷纷祭出法宝,结成五行困杀阵,將身后青石城护在其中。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冲在前面的玄霆战舟,便与魔道骨龙发生交战。 当先衝到的数条十丈大小的黑色骨龙,仰头髮出毛骨悚然的尖啸,化为模糊黑影,阴风惨惨地向战舟袭来。 这些骨龙速度极快,犹如鬼魅一般,转瞬就到了战舟上空。 在骨龙扑来的瞬间,玄霆战舟灵光大放。 十几名原本在甲板上列队的傀儡甲士,纷纷手持巨锤冲天而起,化为鬼魅般的银色虚影,砸向飞掠而来的骨龙。 冲在最前面的骨龙大嘴一张,喷出一团紫色火团,向一具傀儡甲士直击而来。 火团喷出的瞬间,无法形容的阴热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傀儡甲士动作也不慢,双臂同时挥动,巨锤狠狠砸出,化为两道银白锤影,砸向迎面而来的火团。 “轰!” 锤影一个闪动过后,便砸在火团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半空中形成一团紫银光晕,向四周扩散开来。 傀儡甲士身形微微一滯,似乎受到反震之力,无法站稳的向后倒退,大有摇摇欲坠的跡象。 被巨锤击中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骨龙,身形也摇晃了几下,踉蹌后退不少距离才停下。 傀儡甲士刚才与骨龙的一击,竟然平分秋色,不相上下的样子。 骨龙发出一声咆哮,庞大身躯在空中一扭,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口,再次向甲士飞扑而来。 傀儡甲士也不示弱,身形一动扑向骨龙,挥舞手中巨锤,砸向骨龙头颅。 只见银黑光影一闪,嗤啦的一声,骨龙巨爪一动之下,抓在甲士砸来的巨锤之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剐嚓声,顿时火星四溅。 两者再次交锋,又是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见无法占到便宜,黑色骨龙顿时变得暴虐起来。 身躯在半空中一卷,凭空横移十数丈距离,尾部一个捲动,如黑色枯藤一般,向傀儡甲士缠绕而来。 这骨龙虽然也是傀儡之身,却颇有灵智,一副极为狡猾的样子。 傀儡甲士见状,双锤连续挥出的同时,化为一道银色残影飘身后退,堪堪避开黑色骨龙的缠绕。 “噗!” 原本快如闪电的骨龙身躯,顿时扑了个空。 傀儡甲士单手一拋,两柄银锤同时脱手而出。 瞬间化为斗笠大小的银色光团,快如闪电的向骨龙头颅急砸而下,转瞬就到了骨龙头顶上空。 骨龙见状双爪一挥,拍向银色锤影。 砰砰两声,银锤与骨龙再次相撞,释放出磅礴威能。 转瞬之间,黑色骨龙与战舟上飞出的傀儡甲士,就再次扭打在一起,恐怖光波四处扩散。 魔道骨龙与青玄战舟傀儡,在接触的瞬间,便开始了交战。 无论体型庞大的黑色骨龙,还是青玄战舟上的银装甲士,其实力都与筑基修士不相上下,乃是正魔双方宗门,在傀儡机关术上的一次较量和比拼。 几乎同一时间,衝到战舟前方的其他几条骨龙,也被玄霆战舟上的傀儡甲士拦住,缠斗廝杀起来,爆鸣声不断。 整个天空被青黑之色笼罩,狂暴威压四处扩散,来势汹汹的魔道修士,暂时被玄霆战舟甲板上的傀儡甲士,挡住进攻势头。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衝到最前面的几条骨龙,就被银色傀儡甲士的巨锤砸得支离破碎,灵性大失,向地面快速坠落。 从战舟中飞出的傀儡甲士,已有数具被骨龙撕碎拆散,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跌落地面。 魔道骨龙与玄霆战舟的交战,竟然陷入胶著,难分胜负的样子。 在玄霆战舟身后,是数十名筑基大修,结成的五行困杀阵严阵以待。 各种法宝灵光闪烁交织,威势惊人,形成青石城第二道防线。 这些筑基大修在青玄宗內门,个个都是实力不弱的存在。 甚至还有十数名筑基后期,假丹境的各峰真传弟子在內,实力强悍异常。 在筑基大修的身后,则是杨真等三百余名练气顶峰弟子,与数万青石城凡人大军组成的阵营,作为守城最后防线。 气势汹汹的魔道大军,见骨龙组成的进攻受阻,无法突破玄霆战舟防御,占不到任何便宜后,纷纷调转方向后撤。 “衝杀过去,杀光这些邪修!” 见抵御住了魔道修士,青石城一方顿时兴奋起来,有人高声喊道。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轻举妄动!魔道诡计多端,不可放鬆警惕!” 玄尘真人沉稳的声音,再次从玄霆战舟中传来,迴荡在每个人耳中。 庞大的玄霆战舟,依然稳稳悬浮在青石城上空。 战舟甲板上的银甲傀儡,依然严阵以待,没有任何鬆懈的跡象。 短暂沉寂过后,天空中原本消散一空的黑云,再次出现远处天边。 魔道果然不甘失败,再次捲土重来。 在浓密的乌云中,出现一只漆黑如墨的战船。 黑色战船的表面,闪烁著诡异黑色灵光。 恐怖的魔道威压,从战船上释放出来,瞬间笼罩整个青石城数十里范围。 在黑色战船之上,站满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黑色骷髏,其数量甚至比玄霆战舟上的银甲傀儡,还要多上不少的样子。 “这是黑煞门的阴煞战船,这次黑煞门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等法宝都拿了出来。” “不错,从这阴煞战船体型来看,似乎与玄霆战舟不相上下,看来今日又是一场苦战!” 清玄宗一方的筑基修士,有人认出了这阴煞战船来歷,颇有几分忌惮地说道。 看清黑煞门迎面而来的黑色战船后,杨真也心中一凛,眼角狂跳起来。 难怪黑煞门一向囂张跋扈,在燕国境內大搞渗透和暗杀,单这艘阴煞战船的恐怖,就远超想像。 若非忌惮青玄宗这样的正道大宗,整个燕国恐怕早就灭了。 两艘战舟法宝越来越近,很快便对峙起来,释放灵光遮蔽整个天空。 就在这个时候,阴煞战船中突然传来轰隆隆巨响。 在一阵黑雾繚绕中,舷侧出现十数个黑洞洞的炮口。 “灵炮准备!” 身在玄霆战舟中的玄尘真人看见此景,脸色变得凝重,沉声喝道。 玄霆战舟也传来轰隆隆巨响,同样出现十数个巨大炮口,瞄准对面的阴煞战船。 嘣嘣嘣…… 玄霆战舟率先开火,十数枚水桶大小的青色光团,从战舟上飞掠而出,呼啸著直奔阴煞战船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对面的阴煞战船也发射黑色光团,向玄霆战舟飞来 下一刻。 两色光团就在半空中相遇,轰然爆炸而开,发出连绵不绝的惊天巨响,威压不断向四周扩散。 整个天空犹如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威压所过之处,將地面房屋扫塌一片,不少无法躲避的凡人被化为飞灰。 身在青城上的杨真等一眾练气修士,也纷纷放出护体灵光,抵御灵舟开火威压波及。 不少人护体灵光晃动不已,大有即將崩溃的跡象。 身在战舟后面,被波及最严重的筑基修士,表现却好得多,大部分体表灵光只是微微晃动,就承受了下来。 最为狼狈的,当数城墙上的凡人士兵,不少人横尸当场。 突然间,玄霆战舟甲板被一发黑色灵炮击中,在空中摇晃起来。 笼罩表面的青色灵光,也开始剧烈波动,一副受创不轻的样子。 数名身穿银甲的傀儡甲士,顿时被炸飞,变得遍体鳞伤。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轰隆一声,另一枚黑色光团,突破战舟表面灵光护盾,打在战舟甲板之上,將甲板炸开一个黑色破洞。 在玄霆战舟被击中的瞬间,阴煞战船也被青色光团连续击中,不少骷髏被直接炸飞,在半空中不断摇晃起来,受创似乎比玄霆战舟还要严重一些。 开始摇摇晃晃中,不再有黑色光团从舷侧飞出。 正魔双方两件战舟法宝的较量,阴煞战船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青玄宗的牛鼻子,今天就让你尝尝黑煞阴傀的厉害!”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阴煞战船中传来,正是曾在半路交过手都天离上人声音。 “嘿嘿,天离老狗,別夸海口,你这阴煞战船不过如此,有本事放马过来!” 玄霆战舟中的玄尘真人冷笑一声,並不买帐。 下一瞬间,阴煞战船甲板上的黑色骷髏,突然化为模糊黑影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的向玄霆战舟扑来,竟有上百之多。 “筑基境的阴傀,看来这些年黑煞门,炼製了不少这等邪物,不过就算如此,也奈何不了本宗银傀战兵!” 玄尘真人手上法诀一变,玄霆战舟中的银装甲士纷纷腾空而起,化为银色遁光,拦截出现的黑煞阴傀。 当先的一名银傀道兵,挥舞著银色巨锤,杀入阴傀之中。 抡动双锤不断狂砸,在半空中左衝右突,爆鸣声不断。 两方傀儡的交战,瞬间在青石城上空展开。 一刻钟的功夫,便有数十具傀儡坠落在地,互有损失。 仅从傀儡倖存数量来看,青石城一方似乎占据上风,损失远小於黑煞门。 见黑煞阴傀不敌,天离上人脸色更加狰狞。 枯瘦如柴的手上法诀一变,將所剩无几的傀儡尽数收回,落入战船甲板之中。 玄尘真人毫不恋战,也將损失大半的银傀道兵召回战舟甲板。 “玄尘老道,今天就让我天离代表圣宗长老,来领教一下你真正的神通!” 半空中黑影一晃,身披黑袍的天离上人身形出现,盯著玄霆战舟冷笑道。 一道恐怖的金丹境灵压,瞬间笼罩整个青石城。 青石城中的普通生灵,感受到这股灵压之后,不少瞬间爆体而亡。 第十一章 正魔金丹显神通 青玄宗低阶弟子当中,最先被灵压波及的,当属组成五行困杀阵的数十名筑基弟子。 即使身为筑基大修,其神魂和身体强横程度远超练气弟子。 面对金丹强者的恐怖灵压,仍有不少人护体灵光闪烁不定,面色苍白。 杨真等一眾远离玄霆战舟的练气峰顶弟子,顿时也觉全身一紧,体內法力无法调动,护体灵光狂闪不已。 一些实力稍弱的弟子,护体光罩当场爆裂,发出接二连三的闷响,都受了不轻的伤。 “天离老狗,这青石城还是我青玄宗领地,由不得你在此放肆!” 玄霆战舟外人影一闪,出现一个身穿白袍,鬚髮皆白的高大道人,正是青玄宗金丹师祖玄尘真人。 真人出现的瞬间,一道柔和深邃的金丹灵压瞬间释放出来。 犹如一道微风拂过,瞬间笼罩整个青石城上空。 灵压所过之处,天离上人暴虐凶悍的魔道灵压,瞬间冰消瓦解,溃散无形。 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均感到全身一松,从强大禁錮之力中解脱出来,长舒一口气。 两大金丹强者隨意释放的灵压,其恐怖程度,已经让一眾低阶修士无法承受。 “哼哼!玄尘,俗话说独木难支。青玄宗实力再强,面对圣宗等眾多宗门联手围剿,想要保住青石城也是徒劳。 老夫劝你还是少管閒事,滚回青玄宗吧,否则惹恼了我等宗门祖师,联手杀上你青玄宗! 不但你等一眾金丹死无葬身之地,恐怕你那位身为元婴真君的紫瑶祖师,也要落得个身陨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天离上人冷笑一声,口气颇为狂妄的说道。 “哈哈哈哈!天离老魔,好大的口气呀! 区区金丹,竟敢妄议本宗元婴真君祖师,我看你今天真的活腻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能否在老夫手上存活下来,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 你在此说得天花乱坠,说到底还不是要手上见真章吗? 有什么本事儘管放马过来,老夫接著就是。 我青玄宗的修士可不吃你这一套,你等这些魔崽子,都只有嘴炮的本事吗?” 玄尘真人怒极反笑,面露讥讽之色。 话音刚落,顿时引来一阵鬨笑,身在玄尘真人身后眾多青玄宗筑基弟子,心中都舒了一口憋闷之气。 “好!很好,那今天老夫就好好领教你这牛鼻子真正的神通!” 见嘴上占不到便宜,天离上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单手法诀一掐,一面白骨小幡出现在手中。 小幡滴溜溜一转,便迎空涨大起来,转瞬变为百丈巨幡。 一股让人作呕的血道之力,从骨幡中释放出来。 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中,白骨巨幡之上出现大小不一的血泡,犹如沸水般翻滚。 巨幡表面剎那间血浪滚滚,犹如一条鲜红血河,將附近天空笼罩其中。 阴森恐怖的嘶鸣声中,一个高达数十丈的血红骷髏,从滚滚血河中现出身来。 骷髏刚一出现,便从巨幡中飞掠而出,双手握著一根血红狼牙棒,向对面的玄尘真人飞掠而来。 骷髏速度极快,只是一个闪动便到了玄尘真人头顶上空。 玄尘真人面沉似水,袍袖一抖之下,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竟是一柄三尺大小的青色飞剑。 飞剑嗡鸣一声,眨眼化为数十丈大小的青色巨剑,挡在真人头顶。 玄尘真人剑诀一捏,巨剑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幻化成一条青色蛟龙,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口,摇头摆尾地扑向红色骷髏。 青色蛟龙出现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剑道威压扩散开来,將附近空间笼罩其中。 青色蛟龙一个闪动,就与血色骷髏手中的狼牙棒相撞。 噗的一声闷响,半空中出现一道青红光晕,隨后向四周扩散开来,掀起巨大衝击波。 “轰!” 一声轰鸣过后,被血道威压和剑光扫中的下方地面,出现一个深达十数丈的大坑。 咔嚓一声,血色骷髏手中狼牙棒瞬间断裂,化为灵光溃散而开。 狼牙棒被剑光绞碎的血色骷髏,身形在空中摇晃了一下。 周身血道之力减弱不少,气息也衰弱了大半,在空中连续倒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天离上人单手一点,一阵血光闪动过后,一把血刀在骷髏手中重新凝聚出来。 將血色狼牙棒搅碎后,青色蛟龙虚影闪动几下,也砰的一声溃散开来,恢復青色飞剑形状。 显然刚才的一击,血色骷髏看似威势不小,却並未占到任何便宜,还略处下风的样子。 玄尘真人单手一招,巨剑发出一声轻鸣,化为青光飞射而回,悬浮在身前空中,一副灵性十足的模样。 飞剑刚被玄尘真人收回,血顏色骷髏突然暴吼一声,手握血刀气势汹汹向玄尘真人头顶斩来。 其威势竟然比狼牙棒更恐怖几分,大有一刀將玄尘真人劈作两半的架势。 “区区一具血道骷髏,也敢放肆!” 玄尘真人讥讽一声,不待血刀斩落,眼中精光一闪,袖袍无风自动。 悬浮身前的飞剑再次发出清越剑鸣。 剑身上浮现出道道青色符文,宛若活物般游走不定。 玄尘真人单手掐诀,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血珠,轻轻弹在剑身之上。 “嗡!” 飞剑剧烈震颤,剑身青光暴涨,竟在眨眼间一分为三,三分为九。 化为九柄一模一样的青色飞剑,直指血色骷髏。 每柄飞剑都散发出凌厉剑意,將血色骷髏牢牢锁定。 “剑影分光术?倒是有些门道。不过单凭此术就想破这血河白骨幡,未免太小瞧老夫了!” 天离上人见状脸色微变,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 隨即咬破舌尖,向白骨巨幡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瞬间融入幡面,滚滚血河变得更加沸腾起来。 骷髏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周身血光凝聚,竟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血色鎧甲。 鎧甲之上布满狰狞骨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去!” 玄尘真人剑诀一指,飞剑化作九道流光,从不同角度杀向血色骷髏。 其中一道剑光瞬发先至,斩向骷髏手中血刀。 血色骷髏不闪不避,手中血刀横斩,试图硬撼飞剑。 “鐺!” 剑光斩在血刀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血色骷髏被震退三步,飞剑也被弹开,剑身上青光流转,並无损伤的样子。 下一刻,两道剑光接踵而至,分袭骷髏双肩。 骷髏双臂舞动血刀,化作血红刀幕,將两剑同时挡下。 就在这个时候,第四柄飞剑却悄无声息地从下方袭来,直刺骷髏丹田。 “哼!” 天离上人冷哼一声,白骨幡无风自动,幡面中飞出三只血色鬼爪,堪堪挡住这一剑。 短短几个呼吸间,飞剑与血色骷髏连续交锋,剑光与血影交织,在空中炸开数团青红相间的光晕。 下方观战的修士们看得目眩神迷,筑基弟子们纷纷祭出护身法器,抵挡不时溢散的能量余波。 杨真站在练气弟子中,只觉得呼吸困难,神魂震盪,心惊胆颤。 金丹强者的斗法,每一招都蕴含强大威能。 半空中,战况愈发激烈。 九柄飞剑虽占据上风,但血色骷髏防御惊人,又有白骨幡源源不断提供血道之力,竟渐渐稳住阵脚。 “玄尘,你也不过如此!”天离上人狂笑一声,白骨幡骤然再变。 幡面上血泡突然炸裂,飞出九条血蟒。 血蟒粗如水桶,张著獠牙巨口,分別咬向九柄飞剑。 其散发的腥臭之气,竟能腐蚀飞剑,青色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起来。 玄尘真人面色不变,淡淡道:“天离,想就此取胜,你未免太自负了!” 说话间双手合十,口中诵出一段晦涩咒文。 九柄飞剑突然齐齐震颤,剑身符文脱离剑体,在空中组成一个玄奥阵法。 阵法光芒大盛,九道剑光突然一合,重新化作一柄青色巨剑。 与此前不同的是,剑身之上盘绕著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色蛟龙虚影。 蛟龙双目如电,龙口大张,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宛如实质的青色剑气瞬间扩散,向九条血蟒一罩而下。 九条血蟒如遇天敌,动作顿时一滯。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青色巨剑已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斩血色骷髏头颅! “不好!” 天离上人脸色大变,急忙催动血色骷髏举起血刀格挡。 然而这一次,青色巨剑威势远超先前。 剑气一个闪动之下,便斩在血刀之上。 “咔嚓!” 血刀应声而断,剑光去势不减,从血色骷髏头顶一闪而过。 “啊!” 骷髏发出一声悽厉哀嚎,从头颅到胸口,被斩出一道深深裂缝。 裂缝中血光喷涌,气息瞬间衰弱大半。 天离上人又惊又怒,白骨幡血光一阵翻滚,將血色骷髏捲起收入幡中不见踪影。 “玄尘,你找死!” 天离上人怒喝一声,一拍腰间储物袋,飞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古镜。 古镜背面刻满狰狞鬼头,镜面却映不出任何影像。 “竟然是幽魂镜!没想到此宝竟落到你手中。” 玄尘真人望著古镜,脸色颇为凝重。 “哈哈哈,此镜专摄修士神魂,今日便让你尝尝神魂被抽离的滋味!” 天离上人得意大笑,单手掐诀起来。 转瞬在镜面上画出一道血符,一闪没入镜中。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黑水之中,缓缓浮现无数扭曲面孔。 这些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挣扎著想要衝出镜面。 观战的低阶修士中,一些神魂较弱的练气弟子,只是看了一眼镜中面孔,便觉得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闭目凝神,勿看此镜!”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急忙喝止。 玄尘真人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串青色念珠。 念珠共十八颗,每颗都有鸡蛋大小。 珠身温润如玉,散发著淡淡清光。 “定魂珠?不过是仿製品罢了,你能发挥多少威能?” 天离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冷哼一声。 隨即双手车轮般掐诀,一道黑影从镜中飞出,直射玄尘真人眉心。 黑影所过之处,空气变得阴冷起来,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 玄尘真人不慌不忙,將念珠往空中一拋。 十八颗念珠瞬间散开,在其周身布下一道青色光幕。 黑影撞上光幕上,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天离上人瞳孔一缩,一脸难以置信。 “若是幽魂镜本体在此,老夫或许还要忌惮三分。可惜你这面並非真品,威力不足本体三成。”玄尘真人轻笑一声。 天离上人脸色阴沉,知道被看穿底细,却不甘心就此罢手。 连续三口精血喷在镜面上,幽魂镜黑光大盛,镜中飞出九道黑影。 这些黑影无形无质,却能发出刺耳尖啸,正是幽魂镜中拘役的怨魂。 怨魂在空中盘旋,瞬间组成一个诡异阵法,从四面八方扑向玄尘真人。 每道怨魂都蕴含著浓烈怨念和死气,寻常修士只要沾上一丝,神魂就会受到污染,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错乱。 玄尘真人念动咒语,十八颗念珠突然快速旋转起来。 珠身散发出柔和清光,清光照耀之处,怨魂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冒出缕缕黑烟。 玄尘真人手指一点,一颗念珠飞出,正中一道怨魂。 “噗”的一声,那怨魂如雪遇阳光,瞬间消散。 其余怨魂见状,竟生出惧意,不敢再上前。 天离上人咬牙切齿,知道幽魂镜奈何不了对方的定魂珠,只得將其收回。 “玄尘,休要得意!” 上人口中念念有词,储物袋中飞出一桿血色长枪。 长枪通体血红,枪身上布满细密鳞片,枪尖呈三棱状,布满深深凹陷的血槽。 诡异的是,枪身中隱隱有心臟跳动的声音传出,仿佛活物一般。 “噬血魔枪!此枪需以九九八十一名修士精血浇灌,再封印一道血妖之魂才能炼製,是真正的魔道凶兵!”一位见识广博的青玄宗筑基弟子失声惊呼。 玄尘真人看著那杆长枪,眼中闪过厌恶之色: “炼製此枪,你至少残害了百名修士。天离,你罪孽深重,今日必遭天谴!” “天谴?修仙界弱肉强食,哪来的天谴?今日我便用此枪,吸乾你的精血!”天离上人狂笑起来。 握住长枪的瞬间,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仿佛与长枪融为一体。 枪身血光大盛,心跳声越来越响,震得下方修士气血翻涌。 玄尘真人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古盾。 古盾只有巴掌大小,盾面上刻有山河图案,看起来平平无奇。 当其將法力注入盾中时,盾面山河图案突然亮起。 竟从盾中投影而出,化作一片虚幻的山河景象,將其护在其中。 “山河社稷盾仿品?青玄宗不愧是传承千年的大派,宝贝倒是不少。 可惜今日之后,这些都將是老夫战利品!”天离上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再废话挺枪便刺。 噬血魔枪刺出的瞬间,枪尖爆发出刺目血光,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刺玄尘真人胸口。 这一枪快如闪电,枪还未至,噬血凶煞之气便让人胆寒。 玄尘真人將青铜古盾往前一推,盾面山河虚影瞬间凝实,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身前。 “轰!” 血枪刺在山河光盾上,爆发出惊天巨响。 光盾剧烈震颤,盾上山河图案明灭不定,但终究挡住了这一枪。 天离上人枪法一变,化作漫天枪影,从各个角度攻向玄尘真人。 每一枪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玄尘真人操纵山河光盾,守得滴水不漏。 但噬血魔枪凶煞之气实在太过凌厉,光盾上的山河图案开始出现裂痕。 两人在空中激烈交锋,枪影与盾光交织,打得难分难解。 转眼已过三十余招。 天离上人越战越勇,噬血魔枪仿佛活了过来? 枪身鳞片竖起,枪尖血槽中竟有鲜血渗出,却是血妖之魂引动的血气。 “噬血妖魂,现!” 天离上人暴喝一声,枪身中飞出一道血色虚影。 那虚影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散发著贪婪吞噬欲望。 血妖之魂一出现,便扑向山河光盾,张开巨口狠狠咬下。 “咔嚓!” 光盾瞬间出现数道裂缝,並迅速扩大,眼看就要破碎。 玄尘真人面色微变,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 连忙咬破手指,在山河光盾上画出一道符文。 “山河倒转,乾坤借力!” 符文亮起,光盾上的山河图案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 血妖之魂猝不及防,被漩涡吸入其中。 “怎么回事?”天离上人大惊,想召回血妖之魂,却发现自己与其联繫被切断。 山河光盾的漩涡中,隱约可见血妖之魂在里面左衝右突,却无法挣脱。 “还我妖魂!” 天离上人又惊又怒,噬血魔枪威力大半来自血妖之魂。 若失去此魂,此枪威力將大打折扣。 玄尘真人自然不会给他机会,全力催动山河光盾,要將血妖之魂彻底炼化。 天离上人见势大急,不顾一切地催动噬血魔枪,疯狂攻击光盾。 然而失去血妖之魂的魔枪威力大减,已无法对光盾造成致命威胁。 僵持了一炷香时间,山河光盾中的血妖之魂发出一声悽厉哀嚎,最终被彻底炼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噗!” 天离上人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顿时衰弱不少。 急忙收回噬血魔枪,看著枪身上暗淡的血光,眼中满是心痛和愤怒。 “玄尘,这是你逼我的!” 天离上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黑色珠子。 珠子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雷光流转。 “阴煞雷珠,你竟炼製此等伤天害理之物!”看清黑色珠子后,玄尘真人神色大变。 阴煞雷珠,需採集地底阴煞之气,混合九幽雷火,再以生魂为引,方能炼製。 此珠一旦引爆,威力堪比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爆发的阴煞之气会污染方圆十里,生灵绝跡。 “哈哈哈哈!此珠本是为青玄宗护山大阵准备的,今日便让你先尝尝滋味!” 天离上人状若疯魔,作势就要掷出雷珠。 下方观战的修士们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若此珠真的被引爆,別说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就是青石城中的十数万凡人,也难逃一死。 玄尘真人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 脸色凝重的往储物袋中一拍,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籙。 符籙之上,用金砂画著一柄小剑图案。 虽只是静態图案,却散发出一股斩天裂地的锋锐之气。 “这是……剑符?而且是元婴真君炼製的剑符!”天离上人瞳孔一缩,脸上出现惊惧之色。 元婴真君炼製的剑符,內蕴元婴修士一道剑气。 一旦激发,威力惊天动地。 “你不可能有此等宝物!”天离上人又惊又妒,一时难以相信。 “此符乃紫瑶祖师所赐,本不欲轻易动用。 但为除你这魔头,救青石城数十万生灵,今日便破例一次。” 玄尘真人神色肃穆,如看死人般盯著天离上人缓缓说道。 真人双手捧符,口中念念有词。 符籙上的金色小剑图案逐渐亮起,仿佛活了过来,隨时从符纸中挣脱而出。 天离上人见状一咬牙,不再有什么留手,將阴煞雷珠全力拋向玄尘真人。 同时身形一个模糊,化为黑色虚影,就要逃离此地。 “现在才想走?晚了!” 玄尘真人冷冷开口,手中符籙化作一道金光射出。 金光迎风便涨,化作一柄百丈金剑。 金色巨剑刚一出现,瞬间化为一道刺目金色流光,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剑意,將阴煞雷珠及天离上人所在虚空笼罩其中。 剑意冲霄,仿佛连天地都要被这一剑斩开。 剑光所过之处,阴煞雷珠被轻易切成两半,其中的阴煞之气还未爆发,就被剑光绞碎湮灭。 剑光去势不减,直追天离上人。 “不!” 天离上人惊恐大叫,情急之下將身上白骨幡、幽魂镜、噬血魔枪等法宝尽数祭出,全部挡在身前。 上人还不放心,又祭出一个黑幽幽的小盾护住全身要害,这才安心。 然而在元婴剑符面前,这些法宝如同纸糊。 “噗噗噗噗!” 一连串的破碎声响起,四件法宝接连被剑光斩碎。 金色剑光斩破黑色光盾后,穿过上人护体灵光,从其肉身上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天离上人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下一刻身体便从中裂开,分成两半从空中坠落。 就连丹田中颇为凝实的金丹,也被金色剑光搅碎,瞬间化为乌有。 腥臭无比的血雨,从半空中洒落,一代金丹魔修就此陨落。 剑光斩灭天离上人后去势未减,斩在远处一座小山上。 “轰隆!” 小山被一剑斩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直到此时,剑光才逐渐消散。 天地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一剑震撼,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青玄宗修士爆发出震天欢呼。 “这魔头伏诛了!” “师祖威武!” 欢呼声中,玄尘真人却从空中坠落。 “师叔!”几位筑基弟子急忙上前接住。 只见玄尘真人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气息萎靡不振。 激发元婴剑符,消耗了他大半精血和法力,再加上之前与天离上人斗法消耗,其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无妨,只是动用法力过多,身体受了不轻的损伤,调养一段时间便好。” 玄尘真人虚弱地摆摆手。 他看向天离上人陨落的方向,轻嘆一声:“可惜了那几件法宝,都被剑符毁了。” 一位筑基长老笑道:“师叔能斩杀此魔,已是万幸。先回战舟调息,此地由弟子等处理。” 第十二章 黄冥真君万骨山 玄尘真人对一眾筑基弟子点了点头。 身形一个晃动,化为模糊白色虚影,瞬间来到天离上人尸体旁,將其身上储物袋等物收入囊中。 天离上人陨落的瞬间,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阴煞战船,失去控制后成了无主之物,在轰鸣声中向地面坠落。 “轰隆隆!” 阴煞战船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烟尘滚滚。 灵性大失,没有法力催动的阴煞战船,体积开始不断缩小。 瞬间恢復原有的样子,变成巴掌大小的黑色迷你小船。 玄尘真人单手一招,一股禁錮之力作用在小船之上。 地面黑光一闪,阴煞战船化作一道模糊黑影,向真人疾射而来,被其一把抓在手中。 “此宝丧失灵性太多,想要恢復其原有威能,恐怕只能重新祭炼一番了!” 稍稍查看片刻过后,玄尘真人单手一翻,阴煞战船便消失不见,被其收入储物袋中,身形一闪没入青玄战舟之中。 玄霆战舟后面的一眾筑基修士,看见金丹师祖举动后,虽有不少人对此宝极为眼红,却没人敢说什么。 天离上人既然被其斩杀,其身上的宝物和资源,自然归其所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身为筑基小辈的他们,可没人有这个胆量,敢跟金丹前辈抢东西。 城墙上的杨真等人看见此景,虽对此宝大为心动,却也只能过过眼癮罢了。 毕竟金丹大修都极为看重的宝物,对他们这等练气修士而言,诱惑之大可想而知。 即使无法催动对敌,也是价值不菲。 若是拿回宗门兑换贡献点,或在坊市直接拍卖得到的收入,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种天大的机缘,谁都只能在心中想想,不敢奢望会砸到自己头上。 天离上人突然陨落,显然出乎魔道修士预料,原本气势汹汹的囂张气焰,瞬间萎靡下来。 不少人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神情,甚至有人驾起遁光,开始四处逃窜。 领头金丹强者陨落,魔道此时群龙无首,根本无心恋战。 “青玄宗的弟子们,此战魔道败局已定,隨老夫杀过去!” 玄尘真人看见此景,单手法诀一掐,玄霆战舟嗡鸣一声,化为一道青色流光,向魔道修士阵营衝杀而去。 跟隨战舟的数十名筑基修士,也同时分散开来,化为遁光跟隨衝杀。 一时间半空中轰鸣不止,喊杀声震天。 “是谁杀了我黑煞门的师弟?老夫黄冥真君,今天让他血债血偿!” 就在杨真等人也准备衝杀过去的时候,伴隨著一声不男不女的厉喝声。 一个身穿道袍、犹如纸片一般的高大黑影,诡异出现在魔道修士前方。 此人身形高大,却给人一种薄如纸片,不堪一击的感觉。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恐怖的金丹威压释放出来,將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从其释放的灵压来看,显然是魔道一方隱藏起来,未曾出手的另一名金丹魔修。 黄冥真君手掌一翻,一座巴掌大小的白色迷你小山出现在手中。 白色小山刚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嗡鸣,瞬间旋转涨大起来。 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座高达数十丈,表面镶嵌无数骷髏头,白骨森森的巨山,悬浮在黄冥真君身前空中。 一道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从白骨巨山中散发出来,给人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去!” 黄冥手指一点,白骨大山一个晃动过后,化为模糊白影,裹挟著恐怖威压,向迎面衝来的玄霆战舟飞撞而去。 骨山只是一个闪动,就撞在玄霆战舟之上。 战舟与骨山刚一接触,便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半空中形成青白光晕,扩散开来。 白骨巨山表面灵光一闪,骤然爆发出恐怖威能,竟然极其沉重的样子。 看起来坚固无比的玄霆战舟,去势猛然一滯,表面灵气护罩瞬间剧烈晃动,有些支撑不住。 “咔嚓!” 只坚持了十数息的功夫,战舟表面青色灵气护罩瞬间破碎。 撞破灵气护罩后,白骨巨山撞击在战舟侧面船舷,將其撞出一个大洞。 受到重创的战舟,顿时在半空中晃动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白骨巨山旋转一圈过后,瞬间倒飞而回,悬浮在黄冥真君身前空中,看起来极为诡异。 这座小山爆放出来的衝击力,竟比玄霆战舟更为恐怖! 身在战舟中的玄尘真人瞬间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顾不上战舟中的傀儡甲士,立刻化为白色虚影,从战舟中飞遁出来,落在附近虚空中。 “不好,这是万骸骨山,所有人快退!” 看清白骨巨山来歷后,玄尘真人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喝令身后筑基弟子儘快避开。 “哼哼!玄尘老道,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昏聵嘛,竟然认出本座的这件骨宝,还算有些见识! 百余年来,为炼製这座万骸骨山,本座不知游歷多少地方,屠灭多少修仙家族和小宗门。 才凑齐万名练气以上修士的骨骸,千头二阶妖兽尸骨,將此宝初步炼製成功。 若非天离那傢伙不爭气,陨落在了你手中,导致原来的布置方寸大乱。 本座原本不打算出手,等结婴成功,再用此宝对付紫瑶那婆娘的。 以本座结婴后的神通,斩杀几名元婴同阶,收取其骨骸將此宝重新炼製,成为打杀元婴的杀手鐧,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只有同为元婴真君的紫瑶荡妇,才有资格向此宝屈服,与本座双休那洞天秘藏进出大法。” 黄冥真君死鱼般的眼睛盯著玄尘真人,苍白无血的脸上出现一丝诡异狞笑,说起青玄宗元婴祖师紫瑶仙子,口中不乏污言秽语。 “黄冥真君,你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玄尘真人眼角狂跳,难以置信的问道。 “哈哈哈!谁说本座陨落的?那些有关本座陨落的传闻,只不过是本门对外放出的烟雾弹而已。 为的就是迷惑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修士,给本座收集骨骸爭取时间。 没想到你们这些傢伙如此好骗,竟然真的信了,真是愚蠢至极! 如今本座已经进入金丹后期,距离衝击元婴也只是时间问题。 再找到百具像你这样的结丹修士骨骸,吸收足够的精魂过后,便是结婴之时,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將小命留在这里吧!” 看见玄尘真人吃惊的样子,黄冥真君话语中充满得意,如看死人般盯著玄尘真人。 青玄宗刚刚衝杀过去的一眾筑基弟子,目睹白骨巨山与玄霆战舟相撞。 瞬间脸色大变,不等玄尘真人有所吩咐,纷纷架起遁光四散而开,避免被撞击威压波及。 玄尘真人脸色连变数下,手上法诀一掐,原本摇摇欲坠的玄霆战舟瞬间缩小,恢復原有模样,化为一道青光向其飞来,被其一把抓在手中收了起来。 显然在遭到重创后,已不抱此宝还能发出对敌威能的期望。 “黄冥,闭上你那喷粪的肛门!就算你是金丹巔峰,也无资格侮辱本宗元婴祖师,想要拿下我等也是痴心妄想! 本道劝你还是儘早收手,带著你的人趁早滚蛋,否则本宗其他同阶道友绝难善罢甘休!” 玄尘真人勃然大怒,立即回懟,心中虽然忌惮,嘴上却丝毫不软。 “玄尘,如今的情势,你想拖延时间也没用! 你以为斩杀了本门长老,还能妄想全身而退?以你如今的状况,还能接下黄某几招啊?” 黄冥真君神识在玄尘真人身上一扫,感应到其虚弱不少的气息,面带讥讽。 也不等其有什么动作,悬浮身前的白骨巨山便发出一声嗡鸣,化为残影向玄尘真人狂砸而来。 “师祖小心!” 远处青玄宗筑基修士看见此景,不禁为玄尘真人担心起来,惊叫出声。 见到黄冥上人诡异的骨山,都替玄尘真人捏了一把汗。 毕竟玄尘真人虽然是金丹强者,但在斩杀天离上人的爭斗中,已经受伤不轻。 就算其手段不凡,如今面对金丹后期的黄冥上人,其后果可想而知。 若是全盛时期,以玄尘真人的实力,不见得惧怕黄冥真君。 白骨巨山只是一个晃动,便出现在玄尘真人头顶上空,向其狠狠压下。 见识过万骸骨山厉害的玄尘真人不敢怠慢,当即袍袖一抖,一面青蒙蒙的小盾出现在手中。 青色小盾刚一出现,表面山河图案瞬间明亮起来,化为一面青蒙蒙的光盾,將真人全身护在其中,竟然是不久前动用过的山河社稷盾法宝。 青色光盾刚刚形成,白骨巨山便重重砸落下来。 两者刚一接触,光盾表面山河虚影瞬间一暗,竟然无法承受重压,顿时发出一声脆响,表面出现数道裂纹。 身在光盾中的玄尘真人看见此景,当即心下一横,一口精血喷在光盾之上,將体內法力疯狂注入其中,试图维持光盾稳定。 原本即將崩溃的青色光盾,表面山河虚影再次一亮,竟然变得凝实起来,真就堪堪抵住快速下落的白骨巨山。 “强弩之末,还妄想挣扎!” 黄冥手指微微一动,一道乳白色法诀打入万骸骨山之中。 表面布满骷髏头的白骨巨山微微一动,竟再次变大了一圈,散发出刺眼白芒,下压重量再次增加。 如此一来,原本勉强与骨山形成僵持之势的山河社稷盾,表面青光顿时剧烈晃动,再次出现不支的跡象。 一阵咔嚓声过后,光盾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纹路,隨即碎裂开来,再也无法承受万骸骨山的重压。 失去阻挡的万骸骨山一个闪动,就砸在玄尘真人肩膀上。 来不及施法的玄尘真人,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向下方急速坠落。 白骨巨山如影隨形,也跟著砸落。 “轰!” 一声闷响过后,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噗的一声,全身骨头碎裂大半的玄尘真人,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受创不轻。 “玄尘,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纳命来!” 黄冥真君脸上狰狞之色一闪,就要掐动某种诡异法诀,抽取玄尘真人精魂,將其骨骸也炼入万骸骨山之中。 “师祖!” 见到玄尘真人的处境,清玄宗的一眾筑基大修满面惶恐。 十数道遁光飞掠而至,祭出法宝攻击白骨巨山,试图为骨山下的玄尘真人解围。 “筑基螻蚁罢了,竟然也敢上来送死!” 黄冥真君讥讽一声,一根手指遥遥往万骸骨山一点。 原本压著玄尘真人的白骨巨山,突然腾空而起,化为一道模糊白影,向一眾筑基修士横砸而来。 骨山只是一个晃动,便到了筑基修士头顶上空,快如闪电的狂砸而下。 看见气势汹汹的白骨巨山,来不及躲避的青玄宗筑基修士,纷纷祭出本命法宝,试图抵挡此山威压。 眨眼功夫便有二三十件法宝,从筑基修士身上祭出,抵挡白骨巨山下压之势。 其中数件威能不小,竟然是品阶不低的防御性宝物。 齐心协力之下,白骨巨山下落之势,居然有放缓跡象。 “哥,小心啊!” 站在杨真身边的柳如烟看见此景,顿时嚇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大声提醒。 虽然距离较远,此女还是看见身为內门青玄峰真传弟子的兄长柳青云,也在这些筑基大修之中。 听到柳如烟的叫声后,杨真瞳孔顿时一缩,也是满脸骇然。 两人互望一眼,都感到极为不妙,脊背发凉起来。 心中都很清楚,金丹巔峰修士重宝全力一击,並非筑基修士容易接下的。 更何况这座白骨山的邪异程度,已远超普通金丹法宝之列。 仅仅支持片刻的功夫,白骨巨山便轰然砸落。 见无法阻止白骨山峰,这些筑基修士护体灵光狂闪之下,再也生不出抵抗之心,纷纷四散奔逃。 “啊!” 数名来不及避让的筑基修士,顿时被白骨巨山从高空砸落,血肉魂飞,惨叫连连。 有了这片刻耽搁,原本被砸落在地的玄尘真人,化为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挡在一眾筑基弟子身前。 此时的玄尘真人,背上骨骼塌下一片,身形变得佝僂起来,气息衰弱大半,显然受伤不轻的样子。 “各位师侄,此魔太过棘手,想要挡住已无可能,先撤到城中再说!” 脸上有些绝望的玄尘真人,满脸忌惮的望著黄冥真君,向身后眾人沉声吩咐。 早已心生忌惮的筑基修士,收到玄尘真人指令后,纷纷架起遁光向城中后撤。 青石城原本大好的形势,顿时变得危急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已经败北的黑煞门魔道眾修士,气焰顿时囂张无比,祭出各种宝物追击溃逃修士,向青石城杀来。 第十三章 金婴现身噬毒蝎 青石城上空顿时黑云密布,喊杀声震天。 “柳师妹,魔道衝杀过来了,情况不太妙啊!” 杨真脸色阴沉地望著正向城中溃退的修士,向旁边的柳如烟说道。 “杨师兄,我等该怎么办?” 柳如烟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地问道。 “现在这种情况,我等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对方可是金丹后期魔修。 玄尘师祖和內门师叔们都毫无办法,光靠我等练气小修士,想要抵御魔道进攻难如登天!” 杨真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苦笑道。 “杨师弟,在我们几人当中,你实力最强,我们几个都听你的,一切由你来做决定吧!” 原本在附近的屠刚、刘逾白、郝昭等人也飞遁过来,异口同声的说道。 显然先前杨真的表现,给眾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多谢几位师兄信任,我等先联起手来,形成七宿天罡阵应对不测,若是有什么危险,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杨真稍微沉吟片刻,便决定了下来。 “杨师弟说的没错,我等若是各自散开,根本无力单独应对风险。 形成七宿天罡阵,即使碰到筑基大修,凭我七人之力,虽无法做到將其斩杀,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屠刚马上表示同意。 刘逾白、郝昭等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也觉得暂无他法,当即表示同意。 七人当即各自散开,形成早就演练熟悉的七宿天罡阵,就地防御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穿青袍的身影,向杨真等人飞遁过来,落在七宿天罡阵中央,正是之前参与追击魔道修士的楚凌风。 “各位师侄不要惊慌,我来守住此阵阵眼,有这七宿天罡阵,一般筑基修士根本无法奈何我等!” 楚凌风望了杨真几人一眼,一副颇为欣慰的样子,脸色镇定的道。 “原来是楚师叔啊,有身为筑基大修的师叔加入此阵,这七宿天罡阵威能,恐怕要再上一个台阶,即使碰到一两名筑基大修,也不足为惧了!” 见楚凌风加入阵中,屠刚神色一松说道。 “屠师兄说的没错,只要我等徒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在此战中,寻得一线生机!” 刘逾白也镇定下来。 “是啊,有楚师叔和杨师兄在,小妹心中安心了不少!” 柳如烟也颇为欣慰的说道。 就在几人说话的瞬间,又有一道遁光飞遁而来,却是一名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青年道人。 道人身形几个闪动,就落在柳如烟身旁,从其身上散发的灵压来看,赫然也是一位筑基大修。 “哥,你怎么来了?” 看清白袍青年的面容后,柳如烟一脸惊喜。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柳如烟大哥柳青云,清玄峰掌门一脉的筑基真传弟子,其修为已然达假丹境。 “你这小鬼头,为兄放心不下你,所以才过来看看!” 柳青云英俊的脸上露出一分笑意,眼神溺爱的望著柳如烟。 “多谢大哥关心,小妹和杨大哥,楚师叔他们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柳如烟脸上出现淘气的笑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显然与其兄长关係不错。 “哦,哪位是你所谓的杨大哥呀?” 柳青云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问道。 “哎呀,哥,你就別为难杨大哥了嘛!” 柳如烟闻言俏脸一红,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道。 “晚辈杨真,见过柳师叔!” 见柳青云提起自己,杨真不敢怠慢,急忙在阵中躬身说道。 “原来你就是如烟极为看重的杨真?柳某听说你携紫瑶祖师青玄令上山,想必也非平凡之辈。 如今看来的確有些胆量,摆成这七宿天罡阵应对,没有马上逃走。 颇有几分底气,柳某也决定留在此地,与尔等一道守住此城!” 柳青云望了杨真一眼,颇有几分讚许之意。 “哥,你说的可是真的?有大哥和楚师叔在此,我等风险又小了不少!” 柳如烟见状心花怒放,喜不自胜地道。 “如烟,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柳青云身形一动,真就落入七宿天罡阵中,与楚凌风一起,成为阵中的核心。 “多谢柳师兄出手相助,有师兄这等假丹高手在此,只要不是真正的金丹,即使碰到筑基顶峰,我等亦可一战!” 见柳青云加入进来,楚凌风心中大定,抱拳说道。 就在几人说话的瞬间,数十道筑基灵压,也在城墙附近停了下来。 二十四名退无可退的青玄宗筑基修士,最终决定联手。 各自祭出法宝,组成一个简易的五行困杀阵,挡在身后的青石城之前。 筑基大修法阵刚刚形成,身受重伤的玄尘真人身影便飞遁过来,落入阵中。 身为金丹大修的玄尘真人,在连续与两名金丹魔修交手,斩杀其中一名並受到重创之后,此时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境界勉强维持在金丹境。 刚刚落在阵中,便迫不及待的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疗伤丹药吞服,就地恢復起来。 “玄尘师叔放心,就算我等陨落於此,也要保师叔周全!” 见玄尘真人落入阵中,二十四名內门筑基弟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辛苦各位师侄了,黄冥此魔手段狠辣,如今老夫身受重伤,无法全力与其爭斗,还请你们暂时为我护法,为我爭取半个时辰的功夫。 等我伤势恢復,自会与此魔再次周旋!” 佝僂著腰的玄尘真人苦笑一声,向一眾筑基弟子吩咐。 “请师叔放心疗伤,若那魔头真的杀过来,我等定会全力应对!” 看见玄尘真人颇有几分油尽灯枯的样子,二十四名筑基大修纷纷表態。 “玄尘老儿,本座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竟然想凭藉几个筑基小辈布下的阵法,就想苟活下来,真是可笑至极!” 玄尘真人进入阵中后不久,黄冥真君便现出身来,看见玄尘真人所在的法阵后,不以为然的讥讽道。 一道金丹巔峰的恐怖灵压,顿时宛如实质的向二十四名筑基修士横压而下。 灵压所到的瞬间,身在五行困杀阵中的二十四名筑基修士,体表灵光顿时狂闪起来,大有无法支撑的模样。 “啊!” 一名修为稍弱的筑基弟子,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护体灵光便被压爆,惨叫一声翻身栽倒,受创不轻。 原本滴水不漏的五行困杀阵,也出现了缺口。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又有两名筑基修士无法支撑,护体灵光被彻底压爆,身受重伤。 魔修黄冥到达五行困杀阵后不久,跟隨身后的筑基魔修,便衝杀过来,和守城修士混战在一起。 其中两名筑基魔修看见杨真等人组成的七宿天罡阵后,脸上露出讥讽之色,毫不在意地飞遁过来。 “又是一些土鸡瓦狗,以练气弟子组成的法阵拦住我等,真是可笑至极!” 其中一名魔修冷笑一声,显然並不將七宿天罡阵放在眼中。 並未祭出手中的法宝,抬起冒著黑烟的手掌,很是隨意地拍了过来。 一道蒲扇大小的乌黑掌印,顿时出现在几人头顶上空。 掌印一个闪动,就向阵中柳青云拍落下来。 此人也非等閒之辈,一眼就看出了在几人当中,属柳青云修为最高。 “自以为是的傢伙,既然你找上门来,那柳某就料理了你!” 柳青云冷哼一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也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向黑色掌印一拍而去。 一道更大的火红色掌影,瞬间飞射而出,携著炽热的火浪,拍在黑色掌印之上。 “砰!”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掌印,竟然被火红掌印一拍而灭,消失无踪。 “你!” 这名看起来五十几岁,极为壮硕的魔修,脸上得意之色猛然一僵。 心口一甜吐出一口黑血,竟然遭到反噬,受创不轻的样子。 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对柳青云充满忌惮。 显然他万万没有想到,柳青云的实力竟然如此可怕,轻描淡写的一击,便將同为筑基巔峰的自己打成重伤。 “巫山,此人是假丹修为,实力不弱,我等不可轻敌,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不如你我联手破开这几位练气小辈布下的法阵,將这些人彻底斩杀后,所得宝物平分如何?” 一同衝过来的魔修看见此景,也不敢再有轻视之心,望著杨真等人说道。 “既然明道友如此说,巫某也没什么意见,就跟道友合作一次!” 名叫巫山的魔修眼珠转动了几下,便答应了下来。 两名魔修身形一个晃动,各自祭出一件法宝,攻击七宿天罡阵。 首先攻击而来的,是一把数丈长的血戈。 此戈在巫山手中一个晃动后,就幻化成一条獠牙毕露的血色巨蟒,咆哮著向阵中飞来。 巨蟒身形只是闪动了几下,就到了法阵上空,向杨真所在的正东瑶光位咬了下来。 “杨大哥小心!” 看清血戈所化的巨蟒后,柳如烟心中一惊。 杨真也是心中一凛,不敢掉以轻心。 慎重的提起体內法力,运转青木剑诀,以无相剑种催动万魂噬仙剑。 万魂弒仙剑一动,一道三尺大小灰红色剑光,从杨真丹田中飞射而出,化为闪耀的草木虚影,斩向头顶血蟒。 噗! 剑光一个闪动,就斩在巨蟒头颅之上。 原本来势汹汹的巨蟒,身形猛然间一滯,半边脑袋竟然出现一道血口。 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后,极为忌惮的缩了回去,变成血色巨戈本体。 青灰剑影也砰的一声爆裂而开,化为灵光溃散而灭,竟然也只是一道普通的剑气。 “还真是小看你了,小小练气顶峰,也能接下巫某一击而不死,看来你也是个妖孽呀!” 魔修巫山盯著杨真,眼中吃惊之色一闪而过,颇为诧异的说道。 一旁的柳如烟、刘逾白等人,见杨真並未表现得如何不堪,还接下了此击,也是难以置信。 他们哪里知道,如今杨真的剑道修为,在修炼了青木剑诀第二层草木生春之后,早已今非昔比。 而那柄融合无限剑种的万魂噬仙剑,却是不知斩杀多少金丹修士,凶名赫赫的魔兵。 柳青云和楚凌风看见此景,也对杨真的表现颇有几分意外。 不过一想到元婴真君紫瑶祖师亲赐令入门,也就恍然大悟。 眼前这名练气顶峰的杨真,其他的本事不说。 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剑道修为,就是以柳青云如今的修为,也不敢说比杨真高明多少。 心中不禁有些替妹妹柳如烟感到高兴,並为其眼光独特暗自称奇。 “阁下承让了!” 身在阵中的杨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说道。 “还真是自以为是,別以为给你三分顏色,你就能开染坊。就算你能够侥倖接下一击,好运也到此为止!” 巫山冷哼一声,手上法诀一变,手中血色长戈再次一动,化作两条一模一样的血蟒,咆哮著向杨真衝来。 几乎同一时间,明姓魔修袍袖一抖,一只拳头大小的绿色飞虫飞射出来。 飞虫刚一出现,便张开只长满獠牙的大口,向杨真飞射而来,竟然是一只罕见的毒蝎。 血蟒和毒蝎一前一后,转瞬就到了杨真头顶上空。 杨真顿时心中一凛,眼角情不自禁的狂跳起来。 同时应付两条血蟒和毒蝎的攻击,以现在他的修为和手段,还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杨师侄,这两条血蟒我来对付,你对付那只毒蝎即可!” 柳青云显然看出了杨真的危险,身形一动瞬移到杨真身侧,砰砰拍出两掌,將两条血蟒的攻击给接了下来。 “多谢柳师叔援手!” 有柳青云出手相助,杨真顿时心中一松,道谢一声之后,单手往腰间灵兽袋一拍,將灵虫金婴放了出来。 自拜入青玄宗后,此虫大部分时间待在灵兽袋中修炼,气息已达筑基层次,是杨真极少显露的杀手鐧。 如今眼前这名魔修,在不知杨真已有灵虫的情况下,竟然驱使一只练气层次的毒蝎,对杨真进行攻击。 接到命令的金婴化为一道紫金流光,从杨真灵兽袋中飞射出来,看清头顶上空的毒蝎之后,顿时產生吞噬欲望,毫不客气地飞奔而去。 金婴身形只是闪动了一下,便咬在毒蝎头颅之上,疯狂吞噬起来。 “吱!” 明姓魔修的这只毒蝎,虽然也是一种极为厉害的灵虫。 但和身为上古噬金虫的金婴相比,无论品阶还是战力,都远非一个层次。 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做出,便被金婴咬得惨叫不已,瞬间坠落在地上。 柳如烟等人甚至都未看清,杨真放出的到底是何物,只见一道金光从杨真身上飞出,便將气势汹汹的毒蝎彻底制服,脸上均出现难以置信的神情。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转瞬之间,毒蝎身躯便被金婴咬下大半,彻底没了生机。 “你这是何妖虫?竟敢吞噬我的绿魔蝎!” 见灵虫被金鹰吞噬,明姓魔修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惊怒交加地问道。 “阁下真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杨真似笑非笑地望著对方,嘴角一翘讥讽道。 “好狂妄的小辈,你当真以为老夫只有这只灵虫?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驯养的灵虫厉害,还是老夫御虫术高明!” 此人眯眼望著高空中的金婴,突然往腰间灵兽袋一拍。 一道银光从袋中飞出,化为一道模糊虚影向金婴飞扑而去,竟是一条拇指粗细的银色小蛇。 小蛇一个闪动,便咬在金婴甲壳之上。 “哼哼哼,小子,你死定了,老夫的这条银环蛇,乃是蛇虫当中毒性最烈的。 筑基顶峰修士一旦被咬到,便会体內法力尽失,化为一滩脓血。 你这只金色灵虫再厉害,也不可能百毒不侵,逃脱毒发身亡的命运! 我只数到三,你这只飞虫便会坠落在地!” 见银色小蛇咬中金婴之后,明姓魔修瞬间得意大笑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对银色小蛇的毒性颇有信心。 “一……二……三!” 魔修伸出一根手指,竟真的缓慢数起数来。 当其数到三的时候,情况突然发生变化。 金婴身形一动,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口,咬住银色小蛇头颅。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便將蛇头给咬了下来,若无其事的开始咀嚼,並无任何中毒跡象。 暗黑色的蛇血,瞬间从半截蛇尸中流出。 小蛇在空中挣扎片刻,噗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噬金虫將小蛇头颅咀嚼过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不可能,这银环色毒性之烈远超想像,你这妖虫竟没有中毒?” 看见金婴的这番表现,这名魔修目瞪口呆,对此结果一时难以接受。 “阁下两度出手,现在轮到我出手一次了吧!” 杨真冷笑一声,在神魂中向金婴下达全力咬杀的指令。 金婴闻言化为金光,向明姓魔修飞扑过去。 见识到金婴厉害的魔修,哪里还敢再有丝毫怠慢。 袍袖一抖之下,放出一道金色大网。 金网刚一出现,便闪动著灵光,向金婴一罩而来。 见金婴百毒不侵,这名擅长驭虫的魔修,顿时產生贪念,想將金婴活捉据为己有。 而他放出的,正是一件品阶不低,专门用来捕捉各种灵虫、低阶灵兽的法宝。 这金网为他捕捉过不少灵虫灵兽,一向无往不利,在他看来將金婴困住並捕捉,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金网闪动了一下,便形成一个丈余大小的囚笼,將金婴罩在其中,不停闪动著金色灵光,开始不断收缩。 “太好了,这妖虫果然逃不过明某掌心!” 见金网法宝罩住金婴,魔修脸上顿时一松,面露喜色。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面对不断缩小的金色灵网,金婴飞但未显得惊慌,婴儿脸上还显出一丝兴奋,逕自扑在上面啃噬起来。 咔嚓咔嚓的啃咬声中,原本灵性十足的金网,仅坚持了数息功夫,便被咬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破洞,表面灵光开始涣散。 “怎会有如此厉害的妖虫?连噬灵网也能咬破,我要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魔修一脸肉疼的望著金色灵网,歇斯底里地盯著金婴,脸上出现骇然之色。 就在此人还想动用宝物,对付金婴的时候。 从灵网中钻出的金婴,突然身形一动,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向其直扑而来。 见金婴的这个动作,魔修顿感不妙,体表瞬间灵光一闪,就要准备从原地遁走。 明姓魔修反应並不算慢,可与如今的金婴比起来,还是慢了半拍。 身形刚遁出小半,就被金婴追上,趴在其头颅之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中,金婴直接咬破其头皮,转入头颅之中疯狂啃咬。 短短片刻功夫,魔修便砰的一声翻身栽倒,彻底没了气息。 从魔修放出毒蜥和银色小蛇,到金婴反击將其咬死,不过短短半刻钟。 自始至终,除了下达指令之外,杨真等人都没有插手。 將魔修咬杀后,金婴从其头颅中钻出,化为一道金光向杨真飞射而来,被其收入灵兽袋中。 杨真单手一招,將魔修腰中的储物袋凌空摄了过来,神念沉入其中稍微打量片刻,便將其收了起来。 一旁的柳如烟等人,见杨真仅凭一只金色灵虫,便轻易除掉这名筑基魔修,心中已是一阵骇然,看向杨真的眼神都有几分忌惮。 而杨真除掉的魔修,还是擅长驱虫之术,极难对付的那种。 同一时间,在柳青云、楚灵风两大筑基联手之下,与魔修巫山的爭斗也分出胜负。 那巫山与御虫魔修相比,手段还算要厉害得多,但面对假丹境的柳青云,根本就不是其对手。 楚凌风在旁掠阵的情况下,被柳青云施展霹雳手段,动用火属性功法化为飞灰。 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储物袋,被柳青云收了起来。 杨真等人虽然得手,整个战场形势对青玄宗一方,却显得极为不利。 在金丹魔修黄冥攻击下,二十四名筑基组成的五行困杀阵,已到了艰难支撑的地步。 儘管各自动用压箱底法宝,面对黄冥真君重若万钧的万骸骨山。 还是有数名筑基修士,为给玄尘真人爭取时间,被高达数十丈的骨山砸成肉泥,形神俱灭,连精魂和骸骨也被炼入山中。 吸收了几名筑基修士骸骨后,本就威能恐怖的万骸骨山,此时已变成整个战场最大威胁。 无论筑基还是练气修士,都对其极为忌惮,生不起抵抗之心。 “啊!” 只见半空中白色骨山一闪,砸在一眾练气修士中间,顿时有十几名躲避不及的弟子,被骨山砸得惨叫不断,血肉模糊。 看见战场此时的惨状,杨真眼角不由狂跳不止。 这白色骨山的恐怖,达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若再无人阻止,不但玄尘真人难以倖免,就算杨真等一眾练气弟子,恐怕也难逃陨落的命运。 “杨师侄,楚师弟,你们几个守好此处,我去援手玄尘师叔!” 柳青云脸色阴沉地望著玄尘真人所在之地,转头向杨真、楚凌风等人嘱咐道。 “哥,小心!” 看见柳青云飞遁的背影,柳如烟一脸担忧,忍不住叮嘱道。 “放心吧,小妹,若真有陨落危险,为兄也不会与其硬刚的,这里有杨师侄和楚师弟,只要不擅自离开阵中,暂时不会有事的!” 柳青云说完身形一动,向摇摇欲坠的五行困杀阵飞掠而去,落在玄尘真人身旁。 看见柳青云的动作,杨真等人不由有些动容。 柳青云毕竟是半步金丹的內门真传,只要不是单独面对黄冥真人,陨落概率极低。 柳青云堪堪落下,將十数名练气弟子镇压的万骸骨山,在空中一个晃动,瞬间化为白骨虚影,向仅剩十八名筑基大修组成的五行困杀阵,凌空飞撞而来。 在让人窒息的阴煞气息中,一晃就到了柳青云等人头顶上空。 庞大的魔道威压,顿时从骨山上释放出来。 此时在白骨山峰的底部,又出现几具被刚刚吸收,染著鲜血正在炼化的骸骨。 其中的一人还在痛苦挣扎,鲜血淋淋的头颅冒著白烟。 半边脸上血肉全无,只剩下一颗吊著的眼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另外一人腰部以下半身变成白骨,只剩下腰部以上还算完好。 一双手不停乱抓,口中发出痛苦无比的呻吟。 看见白骨巨山上的恐怖场景,即使在地下仙城见识过大日宗血祭手段的杨真,头皮也有些发麻。 见白骨巨山飞砸过来,柳青云等人不敢怠慢,在五顏六色的光芒之中,同时祭出十数件法宝。 在头顶上空形成一道凝实的五色光幕,將正在恢復法力的玄尘真人护在其中。 五色光幕刚刚形成,白色骨山便砸了下来,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光幕之中的柳青云,在骨山砸到光幕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显然动用手中法宝抵御骨山,对其体內灵力消耗极大。 “柳师侄,黄冥老魔这万骸海骨山更为加恐怖了,实在不行你等各自逃命吧,让老夫来为你们断后!” 一直在恢復调息的玄尘真人,此时终於睁开眼睛,从地面上站起身来。 此时的玄尘真人,身上伤势恢復小半,气息依然显得衰弱,並未回到巔峰状態。 “玄尘,你终於还是无法再袖手旁观了,本座早就说过,要用你金丹巔峰的骨骸,祭炼我这万骸骨山,不將你镇压在此,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见玄尘真人站起身来,黄冥真君语带讥讽的说道。 就在两人说话的瞬间,原本与万骸骨山相持的五色光罩,表面开始出现裂缝,剧烈摇晃起来,眼看就要破裂。 玄尘真人脸现决绝,单手法诀一掐,一道青色剑光从身上飞出,正是其本命飞剑。 青色剑影刚一出现,瞬间以一化三,变成三柄数丈大小的青色巨剑。 “斩!” 玄尘真人口吐一个斩字。 青色剑光闪动了一下,便从五色光幕中飞出,斩在白色骨山之上。 当的一声。 被剑光斩中的瞬间,白色骨山底部晃动了一下,出现深达数尺的剑痕,下落之势骤然一晃,像一旁偏移而开,堪堪避过柳青云等人头顶。 威势散尽的青色剑光,砰的一声溃散而开。 “噗!” 身形佝僂的玄尘真人当即身形一颤,喷出一口鲜血,显然这一剑已消耗其体內大半法力。 斩出这一剑后,本就苍白无比的玄尘真人,脸色顿时萎靡下来。 “玄尘,你已是传强弩之末,任何挣扎都是没用的!” 魔修黄冥见玄尘真人的模样,脸色变得越发的狰狞,遥遥往白骨巨山一指,就要再次祭出此宝,將玄尘真人彻底镇压。 “你们这些魔道贼子,真是亡我青玄宗之心不死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两道遁光从远处飞射而来,落在青石城中。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衫的跛脚道士,看起来六十几岁的样子。 在跛脚道士身旁的,则是身形矮胖,面色红润的络腮鬍子。 两人落地的瞬间,各自身上释放出金丹灵压,將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天瘸师兄,白云师弟,你们来得正好,黄冥此魔祭炼的这座骨山十分棘手,我等不可大意啊!” 看到两位金丹同门前来援手,玄尘真人顿时脸色一松,语气依然十分谨慎地提醒道。 “玄尘师弟辛苦了,魔道太过狡猾,若非我和白云师弟遭了魔道调虎离山之计,前日被一名金丹魔修诱出青石城。 你和门中弟子,也不可能独自面对两名金丹魔修,受到如此惨重的损失!” 天瘸道人四下扫视了一番,颇有几分痛心的说道。 “这是魔道惯用伎俩,若非师弟在斩杀天离上人时,动用了紫瑶祖师赐下的元婴剑符,自身也受到极大反噬,黄冥此獠也不敢如此囂张!” 玄沉真人望著远处的黄冥,咬牙切齿的说道。 “原来玄尘师弟已经斩杀掉了天离上人!这就说得通了,不然以师弟金丹巔峰的实力,又有祖师赐下的元婴剑符在身,不可能表现得如此狼狈!” 天瘸道人恍然大悟的说道。 “天瘸,白云,你们两个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想不到命还真是硬啊!” 见天瘸,白云道人两位金丹突然出现,黄冥上人原本得意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按照他原先的预料,这两位青玄宗金丹长老,不是彻底陨落城外,就是被困住无法脱身。 他才敢和天离上人,大摇大摆的对青石城发起进攻。 如今两人不但没死,还安然无恙回到城中,远远超出他的意外。 “黄冥,你们黑煞门真的以为,派出两位金丹中期和几名假丹小辈,就能將我和天瘸子师兄留下,简直是异想天开!” 白云道人眉头一扬,望著黄冥冷声说道。 “哈哈哈!来了也好,既然出现在此,那黄某今天就將你们几个,一併炼入骨山之中,成为此宝最重要的骸骨!” 黄冥突然仰天大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並未表现出忌惮之色。 黄冥此种表现,无论是天瘸、白云道人和玄尘真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上架了! 各位道友,准备上架了。今天下午五点上架,一次性放出三章,八千字左右。 在这里感谢捞我的编辑极光大大! 感谢这段时间投推荐票、月票、打赏支持的道友! 感谢一直追更,提出意见的道友! 作者是个萌新,这本书写到现在,成绩一言难尽,由於追读实在太差,拖到三十万字以后才上架。 前面剧情存在的问题,我在第一卷末已经总结过,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虽然成绩很差,在这里还是厚著脸皮求个首订,有喜欢本书的道友,今后也请常来,订阅支持一下! 各位道友的支持,就是作者写下去的动力。 也请各位道友放心,成绩虽然不好,但作者会坚持写下去,把大纲设定写完。 祝各位道友看书愉快! 第102章 法体双修是天瘸(求首订!) 第102章 法体双修是天瘸(求首订!) 两位金丹强者的出现,让青石城一方原本发发可危的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垂头丧气的青玄宗弟子,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已经开始溃败的形势,暂时稳住下来。 “黄冥老魔,你好大的口气呀,仅凭一座魔道骨宝,还能將我等三人都给炼化了不成? ” 天瘤道人眉头一扬,盯著黄冥真君。 “既然如此,就让我和天师兄,来领教一下你的神通!” 白云道人身形一动,首先拦住黄冥真君退路。 天瘤道人则身形一个模糊,拦在其前方。 两名金丹巔峰修士都是活了快三百年的老怪物,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人精。 见这座白骨巨山如此厉害,知道一旦让黄冥真君结婴成功,將是青玄宗无法抗衡的大敌,都存著將其彻底留在此地的打算。 柳青云等还在结阵的十数名筑基修士,见这两位金丹强者出手,顿时都鬆了口气。 一些修为稍弱的,立刻驾起遁光向后退开,与三人拉开距离。 仅剩下柳青云等三名假丹境修士,仍然留在玄尘真人身边,並未马上退走。 无论是青石城还是魔道一方,还在混战的练气修士也停止爭斗,各自脱离接触拉开距离。 见內门的两名金丹长老,將黄冥围在中间之后,杨真提起的心总算放下来。 黄冥真君再厉害,想要仅凭一件骨山法宝斩杀两名同阶修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云道人话音刚落,突然袍袖一抖,一把五色小扇出现在手中。 小扇瞬间放大,变成十数丈大小的巨扇。 扇面上闪动著五只顏色不一的火鸟图案,看起来栩栩如生,灵动异常。 五种不同的火焰威压,从小扇中散发出来,半空中顿时热浪滚滚。 道人单手掐诀,往身前巨扇一指,五道不同顏色的流光,从扇面飞遁出来,竟是五只丈许大小的火鸟。 火鸟发出一声轻鸣过后,化为五道模糊虚影,向黄冥真君飞掠而去。 火焰虚影所过之处,空气中顿时响起啪啪的声音,温度陡然升高。 白云道人出手的同时,天瘤道人也袍袖一抖,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红色小钟往空中一拋。 小钟滴溜溜一转,变为数丈许大小的红色巨钟。 在巨钟表面,站著两个栩栩如生,手拿长戈的甲士。 天瘤道人食指一弹,一道红色灵光打在钟面上。 嗡的一声! 红钟表面红云一闪,两名甲士瞬间活了过来。 化为两道红色虚影,举起手中长戈刺向对面黄冥真君。 两道甲士虚影一个闪动,几平与五只火鸟,同时到达黄冥真君头顶上空。 “五火扇、镇魂钟,两件不入流的低阶仿製品而已,能奈我何?” 看见迎面而来的五色火鸟、手举长戈的甲士身影,黄冥真君脸露讥讽。 只见其手掌一挥,高达数十丈的白骨巨山一声嗡鸣,便横移过来挡在头顶。 试图利用此山阴煞之气,抵挡火鸟和红色甲士攻击。 诡异的是,五只火鸟与白骨巨山相撞后,並未发出巨大声响,而是被吸附在了上面。 就在黄冥上人神色一松之际,一股让人做呕的焦糊味道,从白骨巨山上传来。 原本坚固无比的白骨巨山,竟然在火鸟附著的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而那五只顏色不一的火鸟,在点著骨山之后,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在半空中溃散无踪。 这五只火鸟竟然並非实体,只是法力所化的火属性灵焰。 “你这五只火鸟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冥上人顿时心中一惊,一脸难以置信。 这座不知道花费多少心血炼製成功,所向披靡的至宝,竟在五种火焰灼烧下,显得如此不堪。 “黄冥老魔,谁跟你说这五火扇是仿製品?” 白云道人望著熊熊燃烧的骨山,慢悠悠的说道。 “白云老道,五火扇乃是威力巨大的火属性古宝,你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有这种宝物?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黄冥真君大惊失色,早已没有之前的狂妄和自负,满脸骇然的问道。 “为什么我等金丹修士,就不能有真正的古宝?至於如何得到此宝?就恕老夫无可奉告了!” 身形臃肿矮胖的白云道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弥勒佛的模样。 就在白骨巨山被五只火鸟给点著的瞬间,从红色巨钟上飞来的两名甲士虚影。 无视燃烧的熊熊大火,鬼魅一般从火中衝出,举起手中长戈向黄冥真君迎面斩下! 两名红衣甲士连同手中的巨戈,只是一个闪动之下,便扑在了黄冥真君的身上。 黄冥真君心中一惊,神魂顿时一阵刺痛。 竟然有一种將要陨落的感觉,顾不上催动头顶白骨巨山,身形一个模糊在原地消失。 干数丈外人影一闪,黄冥真君身形显现出来。 此时的黄冥真君,面色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刚才那红色小钟发动的,竟然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神魂攻击! 见万魂骨山如此轻易燃烧起来,一眾筑基大修和练气弟子,都是满脸愕然。 这白骨巨山的厉害,所有人都是亲眼见过的。 竟如此无声无息,便被五只火鸟给点著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黄冥真君脸上狰狞之色一现,单手掐出一个古怪法诀。 正在熊熊燃烧的白骨巨山一个晃动,竟然不顾正在燃烧的火焰,犹如一道移动的火山,向天病道人横砸而来。 竟想利用骨山沉重威压,与两人来个鱼死网破。 看见迎面而来的火山,天道人不闪不避,突然探出一只手掌,向半空中的五色火山遥遥一抓,便將其抓在手中,將其收了起来。 在一阵骨骼爆响声中,原本跛脚的天瘤上人,双脚突然直立站了起来,不断变得粗壮,身形也在骨骼爆响中不断长高。 而天道人的面容,也隨著骨骼爆响不断扭曲,与原来的样子大相逕庭。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一个身高数丈,赤膊光膀的禿头巨人。 天瘤道人变身完成的同时,熊熊燃烧的骨山已从头顶砸下。 看见高达十数丈的万海骨山,天病道人不闪不避,突然举起斗笠大小的拳头,向头顶火山一拳轰出。 “轰!” 光头巨人拳头轰在燃烧骨山上,竟然將其表面燃烧的火焰轰灭。 看起来威力巨大的白骨巨山,在承受了一拳之后,瞬间有些晃动起来。 禿头巨人隨手一拳的威能,竟將炼化了万人骨骸的白骨巨山,打得摇摇晃晃。 杨真看见此景,瞳孔情不自禁地一缩。 这一拳之威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堪比法宝,可见天瘤上人肉身之强悍,也到无法想像的地步。 “金丹体修,你竟然是法体双修?” 黄冥真君也是一脸骇然,体修的厉害他实在太清楚了。 第103章 黄冥末路爆金丹 第103章 黄冥末路爆金丹 一些厉害的体修,甚至能仅凭肉身,就能硬撼同阶法宝攻击。 而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看起来甚至有些残疾的天道人,竟然是一名如此深藏不露的体修。 就在黄冥真君震惊的瞬间,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连续传来。 天病道人突然抢起拳头,连续向头顶砸下的白骨火山,轰出了七八拳。 打得骨山摇晃不已,表面出现大小不一的裂缝。 五种火焰顺著骨山裂缝,趁势进入內部继续燃烧。 紧接著又是轰的一声,天瘤道人再次一拳,將原本压下的骨山打得偏离数丈。 黄冥真君也算果决之辈,见凭藉万骸骨山无法占到便宜,当即隨手一拋,扔出一个通体蓝色的钵盂。 钵孟刚一出现,一股蓝色寒气便从钵孟中透了出来。 寒气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冻结,出现一层蓝色冰晶,竟然是一件冰属性法宝。 蓝色钵盂滴溜溜一转,便化为一道模糊蓝影,向正在燃烧的白骨巨山一罩而下。 一阵寒风中,白骨巨山表面熊熊燃烧的火焰,碰到这股寒气之后,竟开始熄灭起来。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白骨巨山表面火焰,便被钵孟中的寒气完全吹灭,现出骨山真身。 而此时的万骸古山,已被烧得一片焦黑,表面出现十几道大小不一的裂缝。 见辛苦炼製的骨宝如此模样,黄冥真君一阵肉痛。 单手一招,原本狰狞恐怖的白骨巨山,在滴溜溜旋转中缩小起来。 转瞬变为巴掌大小,飞掠到黄冥真君身前,被其一把抓在手中。 而半空中的蓝色钵盂,在骨山缩小的瞬间,也向黄冥真君飞射过来,被其收在袖筒之中。 “天瘸老狗,既然你是法体双修,恕黄某不奉陪了!” 黄冥真君话音刚落,身体在原地一个模糊消失不见,竟然准备就此逃离。 几乎同一时间,天病道人所化禿头巨人,身形也隨之一动,挡在黄冥真君身形出现的地方,竟然比其还要快上几分。 “当!” 天癇道人將黄冥真君拦下的瞬间,白云道人向身前红色大钟十指连弹。 在连续不断的钟声中,又有十数道手持长戈的红衣甲士虚影,从红色大钟上飞跃下来,扑向黄冥真君。 原本就有些惊恐,心神不寧的黄冥真君,在见到这些甲士之后,神识顿时受到重创,如白天见鬼一般脸色骤然大变连连后退。 镇魂钟发动的神魂攻击,让黄冥真君颇为吃不消。 显然这种专门针对魔修神魂的镇魂钟,对黄冥真君神魂具有特殊克制之力。 “黄冥老魔,既然来到了青石城,就不用走了!” 天瘤道人大步向前一迈,举起斗笠大小的拳头,直接砸向黄冥真君肉身。 见识过天瘤道人拳头恐怖之力,黄冥真君不敢托大,只能再次將万骸古山唤出,挡在自己身前。 黄冥真君对此还不放心,当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山之上。 被烧得焦黑,灵性大失的骨山嗡鸣一声,变成数丈大小,挡住天瘤道人击来的拳头。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天病道人连击数十拳,打在骨山之上。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白色骨山终於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化为漫天大小不一的骸骨,掉落在地上。 这件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修士和凡人的魔道宝物,就这样被天道人强悍肉身,硬生生给轰碎了。 在万骸骨山破碎的瞬间,黄冥真君喉咙突然一热,一口鲜血喷出,身形顿时踉蹌起来0 显然骨山承受轰击的同时,与其神魂相连的肉身,也受到不轻的反噬。 下一瞬间。 天瘤道人沉重的拳头,就砸在黄冥真君护体灵光之上。 仅仅承受了两拳,黄冥真君护体灵光就砰的一声破裂开来。 “天瘤道友手下留情啊,只要道友今天不杀黄某,无论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即使当牛做马,今后做你的奴僕,黄某也愿意!” 受伤不轻的黄冥真君,终於没有之前的高傲,慌忙求饶起来。 “嘿嘿,黄冥道友,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你手上沾满我青玄宗弟子鲜血,还把我师弟玄尘真人打成重伤,这笔帐你觉得能勾销得了吗?” 天瘤道人冷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黄冥真君。 就在天瘤道人张口说话的瞬间,原本气息衰弱大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黄冥真君,脸上突然狰狞之色一现,一道红光从口中喷射出来,直奔天道人面门。 猝不及防的天病道人,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根本来不及闪避。 红光只是一个闪动,就没入天道人口中。 天瘤道人只觉喉咙一痒,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一种活物般的东西,便顺著喉咙钻入体內。 “啊!” 钻心的疼痛顿时传来,即使肉身强悍的天瘤人道人,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天道友,看来你脑子还是不太灵光啊,你真的以为黄某会向你求饶吗? 打碎了本座辛苦炼製的骨山法宝,便是此生最大敌人。 嘿嘿!中了黄某阴尸蛊虫之后,就算你是元婴真君,也难逃一死!” 黄冥真君见天瘤上人痛苦的样子,脸上出现一丝狡诈之色。 就在此人以为凭藉阴尸蛊虫,便能拿捏天道人,心中狂喜之时,却忘记肉身尚在天病道人手中的事实。 天病道人双手猛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 黄冥真君的肉身,就被两只巨手硬生生撕成两段。 一堆內臟等污秽之物,在鲜血喷射中,从腰部断口中流淌出来。 “啊!” 面孔扭曲的黄冥真君,终於无法承受肉身被毁的痛苦,悽厉惨叫起来。 鲜血淋淋的两截身躯,在天瘤道人手中不断抽搐,痉挛颤抖。 “天瘸老狗,我黄冥诅咒你不得好死!” 都到了这个时候,只剩半截身躯的黄冥真君,脸上狰狞之色突然一闪,掐动一个诡异法诀。 一道乌黑灵光,从黄冥真君指尖飞出,落在下半截身躯丹田上。 下一刻,黄冥真君下半截尸身丹田中,突然出现一颗拳头大小的金丹虚影。 金丹虚影刚一出现,便爆发出宛如实质的威压。 天瘤道人尚未反应过来,那颗鸡蛋大小的金丹便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瞬间形成一团数丈大小的黑云,將天瘤上人肉身笼罩其中。 一团数丈大小的黑色光晕,在金丹自爆的瞬间形成,向四周扩散开来。 眼看肉身被毁的黄冥真君,竟然在即將陨落的关键时刻,悍然发动某种魔道邪术,引爆丹田中的金丹,与天道人同归於尽。 猝不及防的天瘤道人,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手段,整具身躯就处於金丹自爆的中心。 “天师兄,小心!” 远处的白云道人看见此景,在来不及施展手段的情况下,顿时大惊失色。 附近的一眾青玄宗弟子,在黑色光晕形成的瞬间,纷纷向四周飞遁,躲避金丹自爆威能。 “黄冥此魔居然自爆金丹,天瘸师叔身在爆心中央,恐怕不太妙啊!” 七宿天罡阵中的楚凌风看见此景,也眉头微微一皱,颇有几分担忧。 “楚师叔不用太过担心,在师侄看来,身为体修的天病师祖肉身极其强悍,若仅是金丹自爆威能,应该无法伤及其根本。 令人忧虑的是,在此魔发动金丹自爆之前,天师祖貌似就已中了某种邪术。” 杨真望著正在扩散的乌光,缓缓说道。 “杨师侄眼力不错嘛,竟然也看出黄冥此魔对天瘸师叔动用的禁术!” 楚凌风点了点头,对杨真的说法颇为认可。 爆炸光团尚未完全消散,满脸络腮鬍子的白云道人身形一个模糊,到了天病道人所在之地。 不远处的柳青云也身形一动,向这边飞遁过来,准备查看天瘤道人状况。 “天瘸师叔,你没事吧?” 柳青云望著黑色光幕中的天道人,关切地问道。 第104章 鱼姓魔修杀伐剑 第104章 鱼姓魔修杀伐剑 柳青云望著黑色光幕中的天道人,关切地问道。 “此魔金丹自爆虽然厉害,但想要老夫的命,还没那么容易!” 在一阵咳嗽声中,天病道人现出身来。 此时的天病道人,已经解除变身,还原成之前的样子。 脚跛得更加厉害,身形也佝僂了下来,全身上下一片焦黑,看起来十分狼狈。 原本金丹巔峰的修为,硬生生跌落到金丹初期,气息也衰弱不少。 “师兄没事就好,万万没有想到,黄冥此魔竟然如此果决,悍然引爆金丹!” 玄尘真人也飞遁过来,落在白云道人身旁。 “天病师兄,你体內还有黄冥种下的阴尸蛊虫,可不能大意啊!” 白云道人见状,心中微微一松,隨即提醒道。 “白师弟有所不知,这阴尸蛊虫与黄冥神魂相连,共用一具肉身。 如今黄冥神魂俱灭,与其签订的神魂契约便不作数。在本体被灭的情况下,此蛊也瞬间变成死物,不足为惧了!” 天癇道人说话的瞬间,突然张口一喷,將一只拇指粗细,早已气息全无的的红色蛊虫,从嘴中吐了出来,正是那只阴尸蛊虫。 两名实力不弱的金丹修士陨落,以黑煞门为首的魔道阵营顿时大乱。 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大军,都开始溃败而逃。 “魔道阵脚已经大乱,彻底將其清剿的时候到了!” 白云道人说罢一挥手,化为遁光冲在前面,向黄冥道人身后的筑基魔修衝杀了过去。 柳青云等倖存下来的四十余名筑基修士紧隨其后,纷纷祭出各种法宝,追杀魔道修士。 “各位师侄,魔道已成惊弓之鸟,我等已无陨落危险,分头追杀吧” 楚凌风看见此景,当先从七宿天罡阵中跃出,展开身形向魔道衝杀而去。 屠刚、刘逾白、郝昭等人见时机已到,也纷纷脱离阵脚,跟在楚凌风身后。 几人自进入青石城以来,並未真正对敌,自然想趁此机会搜刮一番。 “杨师兄,魔道败局已定,我们是否也跟过去分一杯羹?” 柳如烟並未立即行动,向杨真询问道。 “柳师妹说的没错,现在我等衝杀出去,確实能够搜刮一番!” 杨真也颇为赞同,当即展开灵影盾,跟隨眾人衝杀过去。 柳如烟身形一动,紧跟杨真身后。 在惊天动地的廝杀声中,剩下的筑基、练气魔修边战边退,很快败退数十里。 向前追出十数里后,杨真和柳如烟两人,各自和一名练气顶峰魔修交上了手。 “小子,你们青玄宗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想將鱼某留在此地,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见杨真追了上来,这名身材枯瘦,脸色苍白的鱼姓青年冷笑说道。 “想走可以,將手中法器和储物袋留下,杨某可以饶你不死!” 杨真全身青光闪动,不紧不慢的说道。 “嘿嘿,你还真是敢想,让鱼某交出储物袋,除非陨落在此,否则绝无可能!” 杨真话音刚落,枯瘦青年便直接打断。 在这名魔修看来,杨真修为与其不相上下,若是真的动手,不见得没有一丝希望。 “既然如此,那杨某只有领教一下阁下真正手段了!” 杨真话音刚落,一道三尺大小的青红色剑光,便从其身上一飞而出,正是融合无相剑种的万魂噬仙剑。 青红剑光一个闪动,就到了鱼姓魔修头顶上空,向其迎头斩下! “剑修!很不巧啊,鱼某也是一位剑修。只不过鱼某修炼的,乃是魔道杀伐之剑!” 看清头顶剑光过后,余姓魔修不但並未惊慌,反而变得兴奋起来。 只见其袍袖一挥,一柄黑色小剑出现在手中。 一道三尺大小的漆黑剑光,瞬间化为黑色剑影,向头顶青红剑光一斩而来。 噗的一声,黑色剑影一个闪动,便斩在青红剑光之上。 两道剑光刚一接触,便噗的一声爆裂开来,竟然平分秋色,胜负难分的样子。 看见此景,杨真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有些骇然。 这青红剑光威能他十分清楚,以如今他的剑道修为,就算筑基修士碰上此剑,应对不当之下也会身受重伤。 而眼前的这位鱼姓魔修,仅凭这黑色小剑,便將这一剑接了下来,可见对方也是一名极为厉害的剑修。 不待杨真再有什么反应,魔修身前黑光一闪,一道数尺大小的黑色剑影,向杨真迎面斩来。 鱼姓魔修竟然抢先斩出一剑,其速度之快超出杨真预料之外。 一道杀气瀰漫的剑气,顿时呼啸而来,附近空气都有被冻结的感觉。 黑色剑光只是一闪,便距离杨真身前仅有数丈。 看清黑色剑光过后,杨真瞬间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內灵力,运转青木剑诀再次全力斩出一剑。 一道蕴含著草木虚影的青红剑光,瞬间从杨真体內飞出,斩向迎面而来的黑色剑影。 “噗!” 青红剑影狂闪一下,就与黑色剑光撞击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三色光晕,爆裂开来。 两道凌厉的剑气威压,瞬间向四周扩散,將附近十数丈范围空间笼罩。 两人再次交锋,竟然也是平分秋色、伯仲不分的样子。 杨真只觉身形一震,体內灵力顿时消耗大半,遭到了不轻反噬。 对面鱼姓魔修也脸色一红,身形踉蹌了一下,显然刚才斩出的一剑,也消耗不少法力。 “想不到你的剑道修为,竟然也到了如此地步,自进入练气后期以来,与鱼某杀伐剑诀打成平手的,你是第一个,也將是最后一个!” 见杨真若无其事,这名魔修也很是吃惊。 “阁下也是唯一能与杨某打成平手的同阶剑修,以你如今的剑道修为,確实有资格说出此话。 不过还是那句话,趁早留下储物袋和手上飞剑,说不定还能活著离开。 若是执迷不悟,我不介意將你斩杀在此!” 杨真眼睛一眯,望著对方。 “这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不过说真的,你对剑道领悟不下於我,鱼某还真有些不捨得將你斩杀。 你我都非常清楚,若不將对方彻底灭杀,一旦让其成长起来,將来都是对方梦魘!” 鱼姓魔修脸上狰狞之色一闪,隨即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嘴上虽然不说,心中都十分清楚,想要单凭手中飞剑,谁也杀不了对方,都准备动用自身隱藏的杀手鐧。 杨真心中一动,便通过神魂向灵兽袋中的金婴,下达了击杀指令。 几乎同一时间,对面魔修袖袍一抖,一缕白光从袖中飞出。 在白光闪出的瞬间,一道丈许大小的黑色剑影,紧隨白光飞掠而来,直奔杨真头颅。 杨真定睛一看,那道飞出的白光,竟然是一把品阶不低的短刃法器。 这魔修竟抢在杨真前面出手,试图藉此抢占先机,將杨真一举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