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兴大汉:骂醒刘备,你织席贩履》 第1章 刘玄德,你织席贩履? 幽州,涿郡涿县。 市集之中。 “这不是刘功曹家的公子吗?居然在编草鞋。还真是双耳齐长、面有异相。” “竟真是那位刘小公子。不然拿上几双,权当支持功曹刘大人了。” “不想活了?真以为刘小公子是在卖草鞋?如此轻贱之事,真做了极易影响日后仕途,刘小公子日后还如何为官?” 织席贩履乃是轻贱之业,素来被此时的士族瞧不上。 渐渐地,围著摊位前的人群散去。 摊子前,刘备鼓著腮帮,细长的双耳微微耸动,面露愤慨,手上的动作倒是麻利。 隨手抓过几条草绳,裹在手掌处轻轻一绕,一双草鞋便被他轻易做成。 摊子上不仅有草鞋,还有草帽、蓑衣等一应日常之物,可见他在此道上的確天赋异稟。 “什么诗书礼易春秋、公羊学,什么古文尚书、周礼、春秋左氏传,还有今文经学、古文经学,还要拜卢植那个大儒为师……” “烦死了,烦死了!” 刘备愤愤不平地嘟囔,“想去读,他自己怎么不去?当不了游侠,编草鞋也比读那些破书来得痛快。” “我刘备,打死也不读书。” 说话间。 他手上又编好几双草鞋,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不少从事手工行业的小贩都暗自讚嘆。 当刘备再抬头时,摊子前忽然多出一道少年身影,身著细布短褐,目光明亮有神,同刘备年纪相差不大,眉目间却透著几分老成,正一脸无奈地看著他。 “玄德,今日为何不去私塾?夫子可是又发脾气了?” “读书?” 刘备嗓子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继而轻蔑地道,“当然翘课嘍。” 他用鄙视的目光看向徐庶,仿佛在看一个昔日的兄弟、今日的叛徒。 “徐元直,你背叛了我们的理想!曾经说要仗剑走天涯,如今被老头子三言两语就忽悠得屁顛屁顛跟著他读书去了,我刘玄德瞧不起你。” “放弃吧!徐元直。” 刘备偏过头生著闷气,手里面依旧没停下编草鞋的动作,“大不了我离家出走,就算在外边饿死、渴死、穷死,也绝对不可能跟你回去的。” 见徐庶没作声,刘备方才还底气十足的心猛地一紧,继续故作强硬,一字一顿地道:“你这人……不讲义气!” 徐庶嘆息一声,苦笑著说道:“若真不讲义气,今日徐元直便不会前来通风报信了。玄德可知,就在方才半个时辰前,其父已从郡內归来,想必眼下夫子已將你翘课之事告知了。” “什么?老头子回来了?” 刘备听了,哪里还有方才的胆气十足,说话结结巴巴,身子更是猛地一颤。 他一脸惊慌,忙向市集左右张望。 恰巧此时,街头一角的人群中一阵惊呼。 有人满脸喜气地大喊道:“是刘功曹大人。” “刘功曹居然来我们市集了,真是让我们蓬蓽生辉。” “刘功曹大人是来找小公子的?小的给您领路,就在前面不远。” “多谢。”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领路的那人一脸欢喜,还捏了捏自己的脸,一阵痛楚传来,脸上却满是激动:“刘大人夸我了。这居然是真的。” 见有人得了刘功曹的夸讚,市集上的商贩、过往百姓自发地將刘备的草鞋摊子围得水泄不通,让他无处可逃。 隨后,眾人更是齐齐为来人让出一条道来。 徐庶见状,面带一丝崇敬,又看向刘备道:“玄德,你现已为笼中困兽矣。” 刘备正想反驳。 然而此时,那来人的身影已徐徐踱步出现在他面前。 来人面若冠玉,温文尔雅,耳垂略长,身著一身月牙白衫,周身气度不凡,隱隱透著几分尊贵之意。 此刻嘴角微动,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可真是我刘弘的好儿子!刘玄德,你倒是好兴致,在此织席贩履?” 字字如重锤,砸落心头。 刘备闻言攥紧双拳,面色涨红,有心想要反抗,可终究还是敌不过眼前的父威。 “父亲,孩儿就不能不读书吗?” 刘备一脸不情愿,看上去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殊不知。 此时刘弘神色冷峻之下,內心也同样头疼。 看著面前这叛逆少年,他的亲儿子,不禁怀疑:这真的是未来的汉昭烈帝吗? “使用望气术,消耗气运一百点。” 刘弘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红芒。 【姓名:刘备】 【年龄:十五】 【气运:金色】 【命格:潜龙在渊;仁德为基,王侯之相】 …… 收回目光,刘弘暂时放下心来。 还有得救。 他並非此世之人,而是穿越到了刘备的父亲刘弘身上。 相比於这位未来大名鼎鼎、匡扶大汉的儿子,歷史上的刘弘完全是个小透明,在刘备年幼之时便已早逝,只留下母亲吴氏一人含辛茹苦將其带大。 刘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穿越至今已有数载。 在他的万般努力之下,效果还算喜人。 不仅守住了歷史上原本的功曹职位,甚至如今更成了涿县刘氏之主,彻底掌握了这支自汉武帝时期,因涿县陆城亭侯刘贞失爵而旁落的汉室宗亲。 心念一动,个人面板一闪而过。 【姓名:刘弘】 【年龄:二十八】 【气运:紫色——77441(每日+27000)】 【位阶:一爪】 【权柄:望气术、敕封】 【天命:紫微帝命,官杀得用,化杀为权,行皇帝之事可得气运赐福】 这便是刘弘的金手指。 也正因如此,眼下的刘家才能发展到衝出涿县、在涿郡小有名望的地步。 回过神来,刘弘並未立刻动怒,而是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目光扫过摊子上的那堆草蓆、草鞋,最后深深地看向刘备:“那你想如何?” 刘备眉梢间立刻露出喜色,还以为父亲要同意他不读书的事。 徐庶看得真切,暗自摇了摇头。 玄德还是太过天真了! 果不其然。 未等刘备答话,刘弘便俯身拿起了草蓆上的编织物件,缓缓说道:“草蓆可蔽体,草鞋可行百里,哪怕利剑锐器,终究不过器物。” “莫非年岁渐长,我儿今日的志向,却还不如幼年之时?” 刘备年幼时,曾指著家门口如皇帝车盖般的桑树,对旁人说道:“我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第2章 皇帝刘弘,皇后吴氏 刘备不服,正欲反驳,徐庶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襟。 大汉以孝治国。 眼下市集人流越聚越多,当眾顶撞父亲,百害而无一利。 深吸了口气,刘备装出悔悟模样,俯身拱手行礼:“父亲,孩儿知错了!” 一旁的徐庶也上前一步,为刘备作保,微微拱手道:“义父,孩儿相信玄德此次定能临崖勒马、知错而改。” “使用强化望气术,消耗气运一千点。” 刘弘心中默念。 【姓名:徐庶】 【年龄:十六】 【气运:金色】 【命格:侠肝义胆、璞玉初成、忠君体国】 【今日运势:上佳;半个时辰后,劝挚友重返正道,大功告成,放下心事,重归於好。】 …… 看到今日运势那一栏的內容,刘弘嘴角微扬。 在欣慰自己早早收下徐庶为义子的同时,也对今日这事彻底放下心来。 “將草蓆等杂乱之物收好,莫要给市集百姓添额外的麻烦。” 刘弘吩咐一句,並未多言,径直转身离开。 “是,父亲。” 身后很快传来刘备、徐庶两个孩子恭敬的应答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关乎气运。 普通人之中一般以灰色、白色为主。 灰色代表此人心存邪念、心术不正,而灰色之下还有黑色,便是已然犯罪之人,黑色越深,所犯罪状便越严重。 普通人的白色之上是黄色气运,再往上为红色,红色过后便是金色。 然后是青色、紫色。 刘弘拥有皇帝面板,气运自是尊贵无上的紫色无疑。 可没想到,能达到金色气运的人,在这小小的涿县居然还真不少。 这情形。 倒是和昔日秦末之时高祖刘邦的境况颇有一番异曲同工之妙。 …… 市集上。 正在收拾草垛的刘备动作不慢,可依旧长吁短嘆,几乎就差仰天大喊了:“啊!元直。我刘备只想当游侠,不想读书。” 徐庶听后並不反驳,一边帮忙整理草垛,一边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徐徐说道:“读了书也可以当游侠,而且还能当得更好。” “当真?” 刘备听后面露惊喜,可忽然眼中又闪过几分狐疑,“元直,你该不会是在誆我?为了劝我回去读书,故意这么说的?” 徐庶將属於自己这边的草蓆整理摆齐,浅笑著问出了一个对刘备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玄德,你是想统领百人之游侠,还是千人之游侠,又或者万人、十万人之游侠?” 少年人听不进长辈们的太多大道理,可对於同龄人的话,却是另一番境况。 所以此时刘备的大脑只是经过片刻思考,便挑了挑下巴,想当然般理所应当地道:“当然越多越好了,多多益善嘛。” “不愧是玄德兄,果有大志。” 徐庶夸讚道。 “那是当然。我可是要当十万人的游侠之首。” 刘备拍拍胸膛,砰砰作响,嘴角一勾,別提多得意。 却未曾见。 低下头搬起草垛、转过身去的徐庶,脸上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然后呢?” 忽而,徐庶又问。 “什么然后啊?” 刘备撇著嘴,俯身埋腰继续收拾著他这一边的草垛,语气中满是不解。 “自是玄德,来日统领了十万游侠之后的事?” 徐庶道。 他本不过閒谈。 可下一刻! 却见挚友刘备脸上忽地扬起一抹此前从未见过的神采,好似义父昔日所言的信仰之光,照得分外耀眼。 何为信仰? 终其一生,可为之奋斗大事也! “救世苍生!我刘玄德要当百姓眼中的……” “大英雄!” “终有一日,使我大汉天下百姓,人人扬笑,俱欢顏!” 此等志向…… 徐庶顿时一愣。 不愧为义父之子…… …… 渐渐地,两位背著草垛的少年远去。 而市集上一家卖肉的铺店门前,张屠夫將方才的对话全听了进去,忍不住深深嘆息。 他还未出声感慨些什么,身旁一位过路卖枣的大汉。 其人头戴绿帽、抚著长须,脸庞比常人略红一些。 忽然开口:“我儿这般勇武,可谓人中龙凤,真要隨其父我这平庸之人,碌碌无为做一辈子百姓吗?” 顿时,张屠夫猛地抬头。 有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然后……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有异样光芒闪过。 …… 涿县刘家,地处繁华地段。 朱红大门微微开启,两侧的僕役奴婢恭敬行礼。 “家主!” 踏入家宅,放眼望去,青砖黛瓦、高台楼阁、飞檐翘角,一座座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共同构成了气派的刘家府宅。 走进书房,周围环境古色古香,刘弘鼻翼耸动,一阵点燃的麝香涌入鼻腔,令人心旷神怡。 刘弘沉下心来,內心呼唤系统。 面板打开的同时,以往的任务记录也纷纷映入眼帘: 【任务一:身为皇帝,帝王行宫当巍峨壮观、大气磅礴。状態:已完成。奖励:每日气运+1000,每日金钱+1000】 【任务二:身为皇帝,怎能无护驾之人?请於三日內组建一支完全听令、忠诚不二的宫廷侍卫。状態:已完成。奖励:每日气运+1000,每日金钱+1000】 【任务三: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后。请儘快册封妃嬪为后,稳定国运、繁衍子嗣。 状態:已完成。奖励:每日气运+10000,每日金钱+10000】 根据刘弘的探索,气运的作用不少。 仅凭他目前尚未完全激活的权柄,气运的作用总共分为两大类:一是实用的望气术,可观察別人的命格以及当下的时运;二是能够敕封生灵,使其命格显贵。 譬如他这皇帝面板上的当朝皇后吴氏。 此前的面板信息: 【姓名:吴氏】 【年龄:二十七】 【气运:淡黄】 【命格:寒微之象、孤星悬命,成就帝星,燃儘自身】 而现在,已截然不同。 “夫君!” 书房外,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传来。 刘弘轻应一声,顺著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姿丰腴的美妇款款走来。 美妇身著朱红云纹锦缎镶边的衣裙,乌髮梳作高耸的垂云髻,耳垂坠著明月璫,腰间繫著赤金盘琉璃罗圈,腕上戴著双跳脱青金石玛瑙相间的玉鐲,衬得她白皙肌肤凝霜胜雪。 正是刘弘之妻、刘备之母,当下刘家府宅的女主人吴氏。 吴氏鼓鼓囊囊的胸口隨著步伐轻轻起伏,颈间掛著一枚琉璃白玉佩,正好垂落在深深的沟壑之间。 刘弘艰难地移开目光,脑海中闪过她此刻的面板信息: 【姓名:吴氏】 【年龄:二十七】 【气运:红色】 【命格:富贵之相、根基稳固、相夫教子、维繫门楣、旺夫之相,福泽后代寿考。】 吴氏的气运能达到红色,皆是得益於夫君刘弘的帝王之命和儿子刘备的潜龙命格。 毕竟系统只能钦定刘弘为九五之尊、帝王之命。 他册封皇后的名义,在国祚尚未稳固之时,也只是区区虚名而已。 虽也可强行激活皇后的全部命格,但所消耗的气运,並非刘弘目前所能支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许久未见,夫人出落得越髮漂亮了。” 第3章 十常侍之首,张让的人情 刘弘眼神热切,谈笑间牵住吴氏的柔荑,將其揽在怀中。 吴氏美目连连眨动,多日来的忧心在此刻化为湿润的暖意。 书房大门紧闭。 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刘弘上下其手,吴氏呼吸急促、吐气如兰。 两人紧紧相拥,耳鬢廝磨许久,倒並未在这白日里行那周公之礼。 吴氏乃是刘弘明媒正娶的正妻,当初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礼筹备周全,才风风光光娶回来的当家主母。 虽近些年来也被刘弘循循善诱,开发出许多闺房情趣,换做平常或许会半推半就,可今日她前来书房,却是身怀正事。 待刘弘动作稍停,吴氏清眸强忍涌动著的情意,问:“夫君此行,可顺利否?” 闻言,刘弘心中的躁动逐渐退去。 他可並非只沉溺於闺房之事的人。 呼出一口浊气,刘弘神色间多了些许轻鬆:“大事可定也。” 他面颊带笑,接著言道,“此行虽花了五百万钱,只是买了个有名无实的虚爵关內侯,但却能让我幽州涿郡汉室宗亲这一脉,大有掌权之机。” 说著,刘弘似又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翘起,多了一道笑意。 “甚至,或许还有意外之喜。” 这一次到涿郡,跟那位太守大人相交,刘弘花的银钱可並非区区五百万,而是足足六百万有余。 哪怕会被这位太守剋扣一层,想必到了洛阳之时,应当还会有不少余钱。 他这关內侯可不是只虚职无实权那么简单,好歹当下也是涿县一地的实权人物。 鸟尽弓藏、明升暗降这种事,刘弘是万万不愿做的。 …… 洛阳,大汉天下的中心。 城內楼阁林立,飞檐斗拱在金灿灿的光线下熠熠生辉;街市上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笙歌绕樑、锦绣华衣,处处诉说著汉家江山的繁华盛世、气象无双。 而自光和元年,设立的官爵交易所。 称之为西园邸舍,此处人来人往、进出频繁。 不少商贾怀揣万贯钱財而入,出行时便已神清气爽、雄姿英发,已是官爵在身。 西园邸舍內售卖的官职,並非只有虚职,实权之位亦是琳琅满目。 进入其內,货架之上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除去五百万钱的关內侯外,各地的县令售价在两百万到四百万钱之间,根据县的大小、贫富定价;甚至连朝堂之上的九卿乃至三公之位,也有所发卖,不过其价钱自是在两千万到一亿钱之间,售价之高,绝非常人可沾染半分。 “近日可卖了个好价钱?” 忽然,一道慵懒带著尖细腔调的声音传进邸舍內。 负责招待的小黄门满脸諂媚,见了来人忙俯身弯腰,恭敬地道:“乾爹,幽州涿郡今儿刚来了消息,一位汉室宗亲花费足足五百万银钱,买了这关內侯的爵位,午时过后便有足足五百五十多万钱到帐园內。” 听到多了五十万钱,张让打量的目光落在这负责肥差的乾儿子身上,嗓子眼里哼了一声:“走的咱西园的门路?” 见乾儿子点头应下,张让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算是个聪明人。打算给个什么官衔?” “一切听乾爹您的。” 小黄门连忙拿来幽州涿郡空缺的官职帐本。 张让的视线在帐本上一一划过,不禁轻皱起眉。 区区五十万钱,哪怕走他的路子。 他中饱私囊吃大头。 最终塞进腰包里的也就四十万钱左右,更多的自然要充入国库交给陛下。 张让泛白的指骨轻轻敲击著黄花梨木桌,嘴角微抿,內心不停盘算:“原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县功曹,眼下便郡功曹……” “这数十万钱便让他一步登天?!” 一郡之內! 除太守外,郡功曹最为重要,主管境內所有属吏的考评、任免、奖惩,权力极大,往往被郡內称之为“郡之臂膀”,堪称郡之极位。 张让考虑完毕,正欲在那幽州涿郡郡功曹的官衔上轻画一笔,可手提到半空,忽然一顿。 “不妥!” “汉室宗亲之名,若为陛下所知,也算是为皇家分忧,陛下当龙顏大悦,或许还会再赏些什么。” 张让眉头紧皱,又开始新一番盘算,最终深吸一口气,在郡功曹的上方,一笔划过,选定了另一个官衔。 “如此安排,你这小滑头可別误了事。” 他微微眯眼,目光锐利,轻声敲打。 “乾爹您放心,乾儿子做事保准没问题。” 小黄门拍著胸膛砰砰作响,看上去信心十足。 可当他翻开手中的帐本,见得张让方才所画的官衔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脸不敢置信,下意识脱口而出:“乾爹,您是不是划错了?这可是督邮之职。” “权当这位汉室宗亲欠了咱家一份人情,好歹也要哄著陛下开心开心才是。” 张让的身影渐渐远去,宠溺的声音却依旧在西园邸舍內徘徊许久,才缓缓落下。 都邮。 一郡之內的要职,权力极大且令人畏惧。 其职权可代表太守巡查境內所属各县,监督县长、里正的政绩品行,並负责传达政令、追捕逃犯。 一郡通常分为几部,每部设一都邮,其职位评级或许同此前的郡功曹不分上下,但手中之权却要大出许多。 甚至在原本的歷史线上。 刘弘的儿子、未来的汉昭烈帝刘备,早年起家平復黄巾起义立下大功后,任职安喜县尉之时,便曾被都邮狠狠欺负过一把,可见其含金量之高。 不多时,西园邸舍的政令自上而下,徐徐发出。 …… 而此时,幽州涿郡涿县刘家。 刘弘的又一个任务再次完成。 【任务:身为皇帝,当教导皇子,身体力行、言传身教,请在三月內让国之太子刘备走上正道、踏上储君之路,切莫贪玩耍乐毁国之社稷。】 【奖励:每日气运+10000,每日金钱+10000。】 【目前进度:已完成。】 再看自身面板—— 【姓名:刘弘】 【身份:皇帝】 【年龄:二十八】 【气运:紫色——76441(每日+37000)】 【位阶:一爪】 【权柄:望气术、敕封】 【天命:紫微帝命,官杀得用,化杀为权,行皇帝之事可得气运赐福】 如此一来,每日又多出一万钱。 再加上之前的任务奖励,每日金钱与气运数字相同。 每日合计三万七千钱。 以三十天为一月,便是一百一十一万钱;以一年为计,便是一千三百三十二万钱。 听上去数额庞大。 可实际上,仅此时涿县刘家的这处府宅,便花费了近三百万钱,不然完全不符合此前任务中“皇帝行宫”的规格。 更要知道,曹操之父曹嵩以一亿钱买官,闻名於世。 一亿钱…… 即便是以刘弘此时的收入,也需足足近十年才能攒够。 因此,刘弘的皇帝之路,任重而道远矣。 第4章 关羽张飞,刘家私塾 大汉三百年养士,天下壮士扶將倾之势。 今汉,灵帝在朝。 虽昏聵之名远扬,而朝野为官之路,却是再开一道。 此前察举制、徵辟制选拔人才为官为国,到今日光和年间,早已不过旧谈,寒门士族有意一展自身才华,胸中韜略,唯察举制一条康庄大道可走。 洛阳的曹操,四世三公的袁绍等一应大族子弟,幽州之地的当今刺史刘虞还有同刘弘相交甚密的涿郡太守刘文,包括涿县之內的唯一大儒卢植。 甚至刘弘如今的涿县功曹! 走的都是这条路子。 而在小小的涿县之內。 对於大量平头百姓而言,近些年来在幽州各郡之处越发名声远扬的刘家私塾,便是最为便捷的一条途径。 不知多少寒门、平门,因刘家私塾的主人,刘功曹一番举荐或一步登天为涿郡太守所用,或暂在县內为吏,待来日之机。 这不,一大清早。 刚到月初,刘家私塾门外的人群熙熙攘攘,皆都希望成为私塾一员,好为子孙谋个前程似锦,仕途之路。 人群中,两个相约而来的中年男子面露紧张,探头观望情况。 报名处! 涿县刘家內除了刘弘这个家主之外,家族內权势最大的刘元起正在做著最简单的记录工作。 (刘元起,刘备叔父!歷史线上,曾资助其求学,乃一仁厚之人) “姓名?” “关羽,字云长!” “籍贯!” “河东郡解县人士。” “偏文还是偏武?“ “文!《春秋》已倒背如流!” 闻言,刘元起稍稍抬头,多看了眼面前的少年,见其面貌端正,脸型稍长微红,目光炯炯,可身上衣物粗布所作…… 一贫寒少年能有如此心性,不卑不亢,实属难得。 但口中却是丝毫不停地道: “下一个!” …… 是个黝黑的小胖子。 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心思还算细腻。 一上来,似乎琢磨好了他的心思,不用费力多问,便憨声憨气,略带豪爽,跟他那侄儿刘备倒有几分相似的游侠之气。 好在刘元起对此並不反感。 今大汉之士,並非腐儒,而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皆都掌握,区別不过所长所短而已。 非百无一用之人。 “俺张飞,字翼德!本地人……” “俺跟方才那位红脸的小兄弟一样,也是偏文!” “……” 刘元起笔尖动作猛地一顿,微微眯了眯眼,“確定乎?” 黝黑的小胖子重重点头。 於是,刘元起也便顺了他的意。 或许,这小胖子貌不惊人呢~ 还是有些可能性的! 上午报的名,下午时分基本上就能出结果。 刘家私塾的效率,可见一斑。 乌泱泱的人群再度袭来,將整个刘家私塾彻底包围。 刘弘同样到了现场。 私塾身为家族重中之重,便是连一直忙於族中事务的族弟刘元起几乎月月在场,他这个一族之长,也自不能差上太多。 更遑论这些年从刘家私塾出去的那些人,清一色地都在幽州做事,或官或吏,为刘家的商业生意可谓助力良多。 早已是家族中人人关注的一件大事。 也就是刘弘的侯爵之位以及实权职务还未抵达,否则將其条条串联,然后摆在明面上,早已是幽州之地不可忽视的一股庞然大物了。 “元起,收效如何?” 刘弘轻笑问道。 “族长!” 刘元起捧著刚出来不久的学子名单,躬身行礼后,这才將其递去。 只是让他未想到的是—— 那个小胖子还有小红脸,二人居然都通过了? 甚至经由他们涿县刘家的私学考核而出的分数,一个个得来的综合分数更是达到了侄儿刘备、简雍以及徐庶的水平。 堪称他们刘家私学“少年班”、“幼麟班”的顶尖学子了。 简直恐怖如斯。 “关羽、张飞……” “这二人果然还是来了!” 看著择取名单上的內容,刘弘面庞不禁露出缕缕笑意。 身为如今实际上的涿县之主,刘弘自然早就盯上了儿子刘备未来的左膀右臂,五虎上將之二。 张飞好寻。 张家肉铺稍一打探,易如反掌。 就是关羽的下落,有些麻烦。 未曾想今日,二人居然一起入他瓮中。 果然,身为涿县天子,一地气运尽入吾身,自当该心想事成,万事昌顺才是。 “此二人……” 看著上面后面一栏关於关羽、张飞二人的评语,刘弘再度频频点头。 崔琰,大儒郑玄弟子,出身清河崔氏,当代名士。 同样也是如今刘家私塾的学堂夫子。 若非由於此前的党錮之祸,似这般的人才无法出仕,不然是绝无可能被他一个小小的涿县汉室宗亲给招揽成功的。 关羽评语——“身怀傲世之勇,心藏不容尘之傲!” 张飞评语. “性如烈火,可暖袍泽;怒若雷霆,难恤微末!“ “关羽,可有傲骨不可傲气,閒暇时可往县衙隨吏监管工事,隨士大夫之官治理一县公务……“ “张飞的话……” 刘弘犹豫片刻,继而一笑道,“庄內桑树將成,正好人手不足,缺个劳力,便派他去吧!” “富足之家,好好体恤一番,细看看这民生疾苦。” 针对二人性格缺陷,刘弘做出上述安排。 刘元起將其一一记下,同时心知这小红脸、小胖子二人是真的入了组长的眼,否则决然不会这般亲自插手而为,如此细致的。 记得上一次,还是…… 上一次! 准备將徐庶收为义子之时! 莫不然此番…… 刘元起思绪一番番飞起。 却在此时,刘元起之子、刘备的同宗兄弟、亦是这私塾一员的刘宗然匆匆將至,面露兴奋,喘气间隙依旧不忘放声大喊:“伯父!来了来了……” “郡里面来人了!” “许是洛阳消息已至,我涿县刘家大事成矣!” 关內侯爵一事,刘弘並未隱瞒,再加上动用数百万钱,族人又岂能不知?宗族礼法规矩还是很重要的。 哪怕刘弘能够免俗,但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这个必要。 “好! 刘弘大喜,抬步前行,眉宇之间更是神采飞扬,“且一同前去!今朝,我涿县刘家这支汉室宗亲,该復起了!” 第5章 督邮任务完成!权柄进阶 “涿郡府衙一小吏,拜见刘公!” 私塾正门。 简雍方才还身倒歪斜,可隨著刘弘前来,顿体態一正,面露恭敬之状,不敢肆意而为。 在刘家私塾的那段时间,刘弘可是亲自操练过他的。 不过由於其人被涿郡太守刘文一眼看中,举孝廉之名,继而走上仕途,所以只是將这不理威仪的坏习惯给纠正了大半而已。 並未根除! 到了今日,已成涿郡比曹。 专门负责府衙之內的审计、统计一事,其职涉及钱粮、税务,当为重职。 “今该称之为威寧侯也!” 简雍轻笑言道。 既是熟人,不用客套,刘弘上前捉身拉走,只是片刻之间。 “侯爷这是为何?” “督邮大人,下官错了,真的知错了!” “刘公……饶命啊~” 几句话下去,简雍没个正形的本性暴露而出。 好似哪怕是成了当下比曹,其人却依旧还是昔日涿县一稚童,面对刘弘抱头鼠窜,只得逃之夭夭。 两人一番戏言。 可这一幕被私塾外的眾多百姓见了,顿议论纷纷,面色兴奋。 “方才那人,我涿县三才之一的简雍,一二年光景,再见其人,亦是郡內为官,前途不可限量。“ “定是了!遥想昔年,不过一布帛之子,今朝却鱼跃龙门,刘家私塾之能功不可没啊!” “我儿要是要简雍其能的万分之一,那便已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 “私塾名单,出来了。” 刘弘带著简雍刚进去不久,刘宗然拿著名录一声大喊,继而在私塾朱红门墙开始粘贴。 熙攘的人群挤去。 视线纷纷停落。 “有我儿之名,哈哈哈哈!!!老天爷保佑,我儿入刘家私塾了,未来可期。” “也有我儿!祖宗庇佑啊!” “下次,我儿也一定能行,梓涵你不比其他人差的,就是运气可能不太好……” “……” “云长,中了!” 关毅激动地一把抱住少年关羽,兴奋不已,继而又面带一股傲然之气,好似睥睨天下的目光看向周围眾人,“这刘家私塾果然目光如炬,如传闻之中那般可识得天下英才,其名名副其实。” 话语间,却是未曾注意他的孩儿,关羽此刻的如释重负。 方才將要放榜的那一刻,未来的忠义武圣关羽亦是不免得提心弔胆,好在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张兄你家……” 忽然间,关毅视线交匯,看到了数日前相识隨后一见如故的挚友,脸上方才张扬的笑猛地一窒。 生怕让对方误会了去。 若是自家孩儿入了刘家私塾,而对方家里没入…… 唉! 可是谁让自家云长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少年呢, 难不成,优秀还有错了? 对此,他关毅也是无可奈何。 然而,下一刻! 一阵洪亮如钟的大笑声同样响起。 “哈哈哈哈!!!” “关兄,同喜同喜!” “我儿翼德也中了,而且同为甲榜之名,无束脩,无学杂,无任何费用,直入少年幼麟班,每月若能名列前茅,还能有额外银钱奖赏,甚至还能提前入县衙做事,为来日举孝廉打好坚实基础。” “我涿县有这刘家私塾,还有刘公……” “实乃你我之福啊!哈哈哈哈!!!!” …… 所谓涿县三才,简雍、刘备、徐庶三人。 乃是刘家为其造名造势的结果。 也是加大“举孝廉”之事概率的一次尝试,而效果出乎寻常的好,不仅简雍一人,另外两人同样功成。 不过目前只是简雍一人入了官场,走了仕途,另外两人等的就是今朝涿县刘家翻身做主、为涿郡刘家的起势之时。 而眼下! 虽身在涿县,可其名却已掛在了涿郡府衙之处,熬著资歷;只需重要时日前去即可,以待来日爭取重要职务时再添几分把握。 【主线任务:帝王权柄】 【任务內容:一县之地起家,继而一郡之地,一州之地、数州之地,涵盖九州,神器一统!】 【任务进度:一县之地(已完成)】 【现阶段:一郡之地(进行中)】 【阶段进度:督邮之职,威寧侯位】 【经检测,现颁发以下阶段奖励:每日气运+10000,每日金钱+10000,额外奖励:天赋:王侯之气,体质:霸王扛鼎】 又一个任务再度完成! 再每日多出一万钱、一万气运值来。 且不仅如此,额外奖励更是丰厚到爆。 王侯之气的天赋,岂不是弱化版本的又一个大汉魅魔? 还有体质霸王扛鼎。 刘弘能举孝廉,足以证明他的优秀,可文可武,但同真正的顶尖人才相比,亦可说文不成武不就! 文这方面,刘弘一直偶有心得,进步不菲。 而现在…… 武这方面,同样补全! 若非战斗技艺还不算熟练,便是连那未来的“人中吕布”,他刘弘也未必不敢斗上一斗。 至此。 关乎涿县之处的系统任务,可以说全部结束。 从开局困苦,微末之地到达如今,一县之地尽在掌握,更是得到了系统的完全承认,刘弘內心成就感满满。 可就在此时,系统声音再响。 “叮!” “权柄阶段【县级】任务已完成,【郡级】任务开启!” 【位阶:一爪——二爪!】 【国库用度:气运百万,银钱百万】 【禁军:三千之数】 【重臣:十二肱骨】 【纳妃:因有一后,再为二妃】 【友情提示:县有强弱之分,郡同上而理,完成的主线阶段任务越出色,额外奖励也越丰厚,所获得的权柄也越全面】 “新的权柄?” 此时,哪怕以刘弘这一家之主、一族之长的心性,都不免得有些惊喜。 只因—— 权柄实在太过重要! 一直以来的两个权柄,望气还是敕封,对他的帮助都超乎寻常的大。 前者几乎都可以说半个读心术了;而后者更是堪称逆天改命,一朝飞天。 权柄越多,越全面。 毫无疑问! 对他刘弘,乃至整个涿县刘家而言,好处多多,受益无穷。 “既然如此……” “涿郡之地,还有整个幽州……” “刺史刘虞刘大人,同为汉室宗亲,汝可往吾亦可往!” 此刻,刘弘野心满满。 第6章 徐庶之母,徐氏 “简雍可以啊,眼下都已成了郡內的比曹!元直,你我二人还不赶快过来一起行礼称呼大人,” 私塾里一角。 刘备拉著徐庶一起,正像模像样地俯身行礼拜见未来的上官。 简雍难得正襟危坐,站得笔直。 一身青衫长裤,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当之无愧的模样。 见刘备和挚友徐庶二人这般动作,简雍理所当然地嘴角含笑,还伸出手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头,做出一副上官的做派来。 “年轻后生们,好好努力,来日或许你们也能坐上大人我的位置。” 简雍故作老成地笑道。 刘备一听这话,那还得了,招呼著元直上前。 於是三人打打闹闹起来。 阵阵咳嗽声突兀响起,从內堂走出一人。 此人面目周正,双眉耸立,眉峰极锐,一看便是知杀伐之人。 此刻身影刚出,方才还闹腾的三位少年郎便齐齐停下动作,哪怕是如今已有官身的简雍,在此人面前也不敢胡乱玩闹了。 那人朝他们靠近,简雍先行行礼:“学生简雍见过先生。” 刘备、徐庶同样躬身,齐声道。 “学生刘备见过先生。” “学生徐庶见过先生。” …… 跟这私塾內的夫子崔琰相比,他们那点学识本事差之甚远。 三人之中,简雍最知晓情况。 崔琰其人虽並非涿县卢植那般,有著大儒生、名士族之內的颇高影响力,但其真实才华却绝非等閒,士族之內几乎都是公认的。 崔琰最善兵武之道,这也是刘弘寻他来的缘由。 毕竟昔日郑玄之徒不少,唯独崔琰一人最为出眾,在接下来的大汉乱世中最为有用,性价比也是最高。 “莫要玩闹,今日私塾学子一一入堂,其家中长者亦会前来,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崔琰为人古板,前来纠正一番,哪怕面对他的几位高徒,也只是多做评断一二,隨即便转身离去了。 刘备三人倒也习惯了崔琰的做派。 见他离去,三人不免开始討论起来。 “元直,此番私塾內可有什么大才?” 徐庶刚从私塾外归来,对於那朱红门前张贴的榜单,还是看过一二,“榜单上有三人,其一关羽,其二张飞,其三却是那县衙县令之子。” “这三人各为如何?” 简雍接著问道。 相比虽声名相连,可却还未出世踏入官场的刘备、徐庶二人。 如今已先行一步的简雍,身为这刘家私塾之內的第一人,曾经的涿县三才之一,势必要为整个刘家还有他身后的小家四处奔走。 这是他加入刘家私塾之后,天然便拥有的使命。 徐庶正思索之际,刘备却將其拦腰打断,浅笑一声直言:“先生书房內定有先生的评语,可比我们观人之术要精准得多。” “玄德妙哉。” 简雍闻言,双目微亮,继而便攛掇著对方率领他们小队前去先生的书房好好一看究竟。 “怎么,玄德不会是不敢了?” 简雍使著激將法。 刘备听后,当即一声冷笑:“我岂会不敢,我可是未来要统领十万人的游侠之首。元直,你说是不是?” 徐庶尷尬地打著哈哈,死活不做回答。 此事可大可小。 若没被抓住,便是虚惊一场,可要是一旦被抓住了,来日少不得一顿竹笋炒肉。 想到此,徐庶不由摸了摸他已有些微微翘起的臀部。 …… 演武场处,刘弘正使著百般武器。 他还是有些武艺在身。 如今肩负霸王扛鼎的旗帜,一身神力,再加之战斗之时的章法,如今想必即便经验不足,沙场征伐也应当算得上一流水准。 待到来日经验充沛,更是能称得上一句顶尖水准。 剑乃兵中君子,但君子亦有杀伤之力。 刘弘手持利剑,点点寒芒在空中挥舞,远远看去,再加上他的一身王侯之气、锦绣衣著,当真是一片威风凛凛的景象。 “妹妹觉得夫君如何?几日不见,越发英气逼人了。” 吴氏身姿丰腴,宽大的袖袍遮掩其亭亭裊裊的身段,已踱步前来这四周的长廊之下,身旁跟著一位与她年龄相差无几的姿色妇人。 “刘公在这涿县之地,当称得上一句英雄。既被封威寧侯,再有一身十全武艺,可称万里挑一,少有人能与其相比。” 徐氏端庄守礼,身上的料子虽差了点儿,但也称得上中品,绣著一些花团云纹,看上去是淡淡的白色,端的便是一个忠烈无双、极为刚毅的模样。 哪怕是那眉目间並非女儿家的柔美,处处都彰显著不比男儿差的英气。 虽未曾学武,可其性格在这私塾之內,哪怕是连夫子崔琰也都讚嘆数回其刚烈之风,更是点评,若是男儿身,恐怕今时今日早已是一郡都尉之身了。 徐氏乃是徐庶之母,其父早亡。 她带著徐庶一直艰难困苦为生计,四处奔波,数年前意外之下来到涿县。 徐庶考入私塾后。 她们母子便在这县城之內安身立命,到了今时今日,也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家业。 “妹妹……” 吴氏开口微张,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夫人还是莫再提及此事。” 徐氏说道,“徐氏不过一未亡人,余生所愿只是將元直养大,报效朝廷,其余便再无旁的心念了。” “夫人,徐氏先行退下了。” 话音落下,徐氏便已逐步远去。 吴氏见后,眼中惋惜更甚。 恰逢此时,刘弘额间出汗,停下剑法飞舞,矗立原地。 方才他练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数套剑法下来,却觉体力无明显损失,哪怕到现在,除了稍稍有喘气之外,依旧精力充沛。 难怪那项羽能破釜沉舟,打出那般以少胜多的功绩。 果真是名不虚传。 刘弘心中暗暗讚嘆之时,收好宝剑入鞘,又饮了三碗大茶水,这才徐徐平復了气息。 吴氏坐在身旁,谈笑嫣然,鬢边髮丝微动:“夫君,眼下我族逐渐加入涿郡一郡之地,刘家宗族面上不说,可族內眾人已颇有微词。” “终是妾身无用,嫁入刘家数年,却只为夫君生下一子,无法继续延续香火,使得如今主脉人丁这般单薄。” “还请夫君责罚。” 第7章 我关云长一生唯爱《春秋》 吴氏面色羞愧,出言之时,身旁的丫鬟也顺著她的意思,递来一根小小的竹棍,这竹棍若使些力道打人,还是很痛的。 刘弘看也未看竹棍一眼,伸手將吴氏抱入怀中。 刘弘將吴氏紧紧搂在怀中,手掌踏踏实实按在她的胸脯上,內心觉得格外充实。 “夫人冰雪聪明,又岂会被这些流言所扰。明日我便同族老好好说道说道,按照族內的规矩,该敲打就得敲打,不能让人懈怠了去。” 刘弘冷声说道。 吴氏並未拒绝,眼下刘家將迁往涿郡,许多事情本就该严格管束,哪怕矫枉过正,也绝不能到了涿郡之处闹了笑话。 一旦在涿郡立足,那么他们这一支,即便放眼天下,也算是能拿得出手了。 “一切都听夫君的。” 吴氏双手环扣在刘弘结实的肩头,小脸粉扑扑的满是幸福,但仍旧没忘了方才心中所掛念的事。 她呼出簌簌的热气,小声开口:“只是夫君,来日若为了家族、为主脉延续香火,想要纳妾,妾身断不会有异议,甚至还会大力支持。” “那徐氏人品极好,可谓首当之选。” 隨著自家夫人话音落下,刘弘此刻脑海中也不由得想起了徐氏的身影,不禁淡然一笑:“此番事宜,强求不得。” …… 刘家私塾后宅,最东头的那间小院。 自徐庶拜刘弘为义父后,他们母子二人便搬入了私塾內。 往日里,徐母为私塾打理照料一应杂事,每日倒也有不少银钱作为月俸。 而徐庶时常也会帮忙,甚至还帮著私塾先生崔琰整理功课等一应事宜,赚来的银钱並非旁人赏赐,而是名正言顺的自给自足。 两人此时正用饭,吃著吃著,徐庶忽的出声说道:“母亲,孩儿年岁渐长,再过数月,便隨义父即將前往涿郡为官一方。” “母亲若是心有所念,自也可挑选如意之人共伴余生,家中若仅有母亲一人,孩儿实在放不下心。” “砰”的一声,碗筷重重砸在擦得透亮的黄木饭桌上,显露出徐氏此刻的磅礴怒意。 一个妇人家带著孩子在当下的大汉年间討生活,若是性子稍柔弱些,恐怕早已被人吃干抹净。 “元直,莫不是在別处听了什么杂言碎语?” 徐庶听后面色微愣,好似完全不理解母亲为何忽然发这么大的火气。 他下意识地摇头,隨即安抚著解释:“只是孩儿心中所想,同他人无关。” “母亲这是怎么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徐庶又追问了一句,徐氏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反应的確有些过激。 无论是徐庶在私塾內的地位,还是她徐氏在坊间的名声,一向都极好,这么多年以来,从未传出过什么閒话。 毕竟她住在刘家私塾,颇有几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味,而刘家私塾在涿县的地位极其特殊,深受百姓爱戴。 所以即便有那长舌妇人,也绝不敢说她的坏话。 “无事便好。” 徐氏低头继续用餐,只不过这一次她吃饭的速度,明显比方才快了许多,几息之间便放下碗筷转头离开。 徐庶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內心忽的有了一道明悟:“莫不是母亲真有中意的人了?是谁?” “是王厨子,还是张木匠?该不会是崔先生?” 母亲的事便是他的事,自当要为她分忧解难,只是这事,徐庶实在不好多加插手,於是便只能顺其由之。 他所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偶尔像方才那般提及一句而已,这已是最大的极限。 …… 这一日,刘家私塾清早辰时刚过,便有朗朗读书声绕樑不绝,清脆动听。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幼麟班也好,下面的普通班也罢,早读的课程基本一模一样。 初识学问的学子,哪怕天赋异稟,基础也得越牢靠越好。 张飞手捧书卷。 他五大三粗、一脸黝黑,睁大著双眼看著书里的字,一个一个地往下认,再接连成句从嘴里吟诵而出。 身为屠夫家的孩子,张飞原本是有些学识底子的,只不过许久未接触,忘了大半,如今通读几遍,也就重新记起来了。 关羽身为幼麟班的新成员,方才诵读了五经中的《诗经》,通读完毕后,便立即拿起了五经中的《春秋》。 《春秋》原文虽极简,但关羽却是爱不释手,其中的三传《左传》《公羊传》《穀梁传》。 他更是恨不得全部记在脑中、倒背如流才好。 尤其对於《左传》中的《曹劌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还有《烛之武退秦师》。 他早已背诵得滚瓜烂熟。 此前他对这些也只是听闻只言片语,眼下见到全篇,自是激动不已。 甚至由此爱屋及乌,一时间对於《春秋》《易经》里面崔琰夫子所作的各种批註,佩服之心更是五体投地。 他加入幼麟班时的傲气,在向崔琰求教时,比普通班的学子还要恭敬得多。 早读课程半个时辰结束。 其后崔琰便按照五经中的《尚书》开始讲学。 新来的关羽、张飞等人认真听讲,而徐庶、刘备这些早已学过的,便按照每一堂课的命题誊写文章。 这样的流程下来。 不知不觉间,一整个上午便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很快到了下午时分,崔琰不在私塾之內,而是在长廊之外同前来的刘弘交接。 下午正是刘弘按照幼龄班成员的性格缺陷,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社会实践课,寓意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崔琰初次听闻这个想法时便十分赞同,於是刘弘倒也成了这私塾之內还算不错的一位夫子。 “刘公,拜託了。” 崔琰说道。 “应当是麻烦先生才对。” 刘弘回应道。 学堂內的张飞见长廊外的这一幕,不由得撇了撇嘴问道:“这什么情况?不继续读那些五经了?什么《春秋》《尚书》《中庸》之类的。” 关羽听到这话,瞥了这莽夫一眼。 旁的书倒也罢了,居然敢玷污他心中最圣洁的《春秋》。 第8章 標杆简雍,县衙桑园 “此子不堪大用,也不知这黝黑莽汉是如何进的刘家私塾,还是重中之重的幼龄班。” 若非知晓张飞的家境,恐怕关羽都要认为他是走后门的特权之流。 不过此时关羽倒也对此事同样好奇,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见状,刘备嘿嘿一笑,正准备发言,徐庶却及时开口说道:“这乃是刘公的一片良苦用心,若能从中有所领悟,来日必有大用。” “便如同此前那位郡里面来的比曹大人……” 为了让言辞更有说服力,徐庶此刻毫不犹豫地搬出了简雍的名头。 虽说当下从刘家私塾之內走出围观的並非只有简雍一人,但他官职最高,在刘家私塾之內当下的影响力也是最大的,没有之一。 所以关羽、张飞二人一听其名,心头不由得更重视了许多。 能进入刘家私塾。 他们两人自然也乐得將来举孝廉、为官一方,莫说治理郡县,就算是征战沙场,也绝对心甘情愿。 於是张飞、关羽二人心头便也多了一份默默的期待。 时辰一到。 刘弘、崔琰还有简雍三人走了出来。 “云长、翼德,你们二人跟著刘公;元直、玄德,你们二人跟著我;其余的跟著简雍,可有异议?” 私塾外的青竹小院里,崔琰作出决断。 “学生无异议。” 刘备眾人当即开口回应。 刘弘招了招手,张飞、关羽二人便迅速跟在他身后,当著一眾学子的面先行离开了私塾。 一行三人漫步走在逐渐熟悉的街道上。 关羽態度恭敬地主动问道:“刘公,我们这是要前往何处?” 刘弘並未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和顏悦色地反问:“可知幼麟班最终该做何事?” 对此,张飞快言快语地答道:“自当是举孝廉、走上仕途,既为小家,也为大家,为刘家也为朝廷做事。” 关羽听后淡淡地看了张飞一眼,这黝黑的小胖子倒还有几分机智。 “不错。” 刘弘点头讚许,“既为举孝廉、走仕途,那品德自不可有缺。你们二人能被先生看中,进入刘家私塾幼麟班,本就是半个人中龙凤,可谓百里挑一之辈。” 刘弘一番洋洋洒洒的话,毫不掩饰夸讚之意。 哪怕往日性情本就高傲的关羽、张飞二人,听后也不由小脸一红。 张飞黝黑的面庞黑中透红、红中透黑,看上去还挺娇憨可爱;关羽那张本就泛红的脸,更是激动得变成了大红脸。 这可是来自涿县大人物刘公的夸讚,岂不也代表了刘公对他们的看好? “我关云长,果然不是无名之辈!” 见他们还算配合,刘弘便不再绕圈子,开始单刀直入。 正好此时,刘家庄园里种桑树的人,以及县衙的一眾官吏,也按照约定好的时辰匆匆赶来。 “云长,你跟著去县衙;翼德,你则去桑园,到了时辰我们再见。” 刘弘不声不响地作出安排。 他离开之际,县衙和桑园的人便分別將二人带走了。 然后……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县衙內,关羽跟著一位小吏正在清点税目,做著这看似平常不过的细小政务。 小吏早已得到吩咐,便循循善诱地主动开口:“云长可知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预示著什么?” 关羽摇了摇头,茫然表示不知。 小吏轻声一笑:“此乃税目,上面记载的是我涿县东边数个村子將近千户人家的税赋,其中每一笔每一划,都关乎著各户人家要交的钱粮。” 听到这话,关羽不由面露愤懣之色。 他家也是百姓之家,往年的税赋可是最为繁重的,明明有时收成不错,可被下乡的小吏一番盘剥,家中便顿时入不敷出了。 见此一幕,小吏毫不畏惧,反而会心一笑:“云长家想必也是平头百姓之家,世道本就如此。” “我大汉自高祖立国,这税赋制度大方向从未更改,能改的不过是细枝末节。便如同我这区区小吏,虽税赋未减,但在县衙领一份俸禄,便能让家中的税赋压力大大减轻。” “而云长如今有幸入了刘家私塾,还在幼麟班內,日后若能被刘公亲自栽培,像简大人那般的郡內官吏,也並非难事。” “今日之言並非刻意勾起云长心中伤悲,只是想让云长知晓,这区区小吏之事尚且能影响千家百户那一地之县令、一郡之太守,又该如何?” 小吏按照刘家私塾递交的安排,將理论与实践结合,效果一击即中。 关羽身上的傲气,方才那眼高於顶般的目光渐渐消失,反而学著小吏的动作开始仔细核对,一旦有什么疏漏,定第一时间告知。 毕竟这疏漏之处,多交的尚可及时退还,若是漏交的,很容易被二次下乡的小吏从中牟利,对百姓之家又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出身百姓的关羽对此很能共情,所以做得格外专注。 …… 桑园之內,张飞种树。 他虎背熊腰,干起农活来可谓是一把好手。 起初他不愿做事,还偷偷摸摸偷懒,可桑园之內,像他这般年岁干活、甚至比他更小的孩童为数眾多。 孩童们见状並未讥讽,反而满脸好奇地真诚发问:“大哥哥,你难道不是刘家私塾幼麟班的人吗?” “听爹爹说,幼麟班的人都好生厉害,一个个都有大本事,未来要做大事,还能体恤民生、为我们老百姓做好事。” “大哥哥你是这样的人吗?” 张飞被臊得小脸一红,哼哼唧唧一声,粗声粗气地吼道:“你家翼德哥哥当然是。” 下一刻! 他做起农活来便不再磨洋工。 渐渐地熟练度提高,倒也跟旁边的人没什么两样了。 谁让他天生神力、筋骨强健,做什么事都比旁人事半功倍。 …… 一日的课程结束,张飞、关羽还有简雍、崔琰等人回到私塾。 一番修整、用过晚饭后,才陆续归家。 夕阳西下,片片红霞洒在离去的一眾孩童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崔琰问道:“刘公,此事当真有所意义吗?” 第9章 刘家三百义从 “水滴石穿,今日始,来日必有所获。” 刘弘答道。 崔琰心服口服。 对於此番文教兴仁之事。 他已见过数回成效,在徐庶、刘备、简雍三人身上最为明显,对幼麟班內其他评语中上之人,也有著不错的效果。 甚至数年下来。 他虽在这小小的涿县担任夫子一职,但时不时归家时,也会將这私塾里经刘弘应允的方法传到宗族之內,隨即得到了族中一眾长辈的大力赞同。 可见这方法虽只是细微之处的改变,但假以时日,对一整个家族的帮助却是肉眼可见的巨大。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 他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面的心甘情愿,这便是其中的具体过程。 …… “刘公,简雍该是时候离去了,此去是为回稟太守大人。” 几日后,刘家府宅前厅大堂,简雍特此前来拜別。 “到了太守大人面前,可莫要再毫无仪態了。” 刘弘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简雍闻言,牢记於心。 隨即又重重施了一礼,这才徐徐离开了涿县。 “叮!系统已检测,正检测刘家之人简雍,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姓名:简雍】 【年龄:十七】 【官阶:涿郡比曹】 【气运:微红】 【命格:伶牙俐齿,谈说志向,位列门侯,传承数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系统已收录】 听著系统声响,刘弘心中微动,打开之前的进阶任务,轻轻扫了一眼,便见之前的进阶任务【十二肱骨】旁多了一个跳动的数字。 【重臣:十二肱骨(1/12)】 之前,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郡级任务跟县级任务不同。 县级任务只需有一掌家之人便可达成,寓意为一县之地权柄在握,一人即可;而郡级任务则需数位肱骨、同家主通力合作,如此才能掌握全局。 刚离去不久的简雍被系统认可,便是最强而有力的说明。 隨后刘弘心头再动。 “叮!系统开始检测,正检测刘家之人徐庶,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系统未收录。未达到肱骨標准,未有具体官阶】 刘弘目光一凝,心中大概有了盘算。 十二肱骨的集人任务。 他这个皇帝面板自是不可能算进去,而其他的人选。 刘备、徐庶,再加上刚加入幼麟班不久的张飞、关羽,前前后后这也就才五人而已。 不过很快,刘弘眯著眼睛轻声一笑。 小小的涿县之地自是不够,可到了涿郡之地? 要知道涿郡可是整个幽州最为繁华之地,哪怕缺了半数之多,刘弘依旧有充沛的信心能將其补全。 一郡之人才,可比不上一州之人才,更比不上数州乃至天下之人才,所以还是很好补全的。 在家中待了片刻,刘弘思索一二,未再前往刘家私塾。 几日內! 他已將该有的安排全部落实,哪怕是张飞、关羽,也不用再过多上心。 这般天降瑰宝般的人才,只需把握大致方向,其余的他们便能发挥各自的主观能动性,自行补全短板,成为真正的美玉,刘弘手中未来的一员大將,独当一面的全能人才。 …… 涿县县城之外,有一处庄园,並非桑园,反而酷似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庄园四周早已开垦屯田,皆是上好的良田,附近的庄户几乎清一色,都是堡垒庄园之內,刘弘借著保境安民的名目所招来的数百义从及其隨身家人。 唯有这般,刘家才能儘可能地在这即將到来的乱世起步阶段,便拥有一定的武力。 “见过主君。” 刘弘刚到庄园附近,值守的少尉便上前见礼,同时作出提醒。 隨著一阵阵吩咐,一道道门卡全开,刘弘这才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地前行。 走到堡垒庄园近前,附近的倒刺收起,里面也顺势传来阵阵杀伐之声。 “家主!” 刘元起从庄园內走出,身上穿著轻甲,面色肃穆坚毅,来到刘弘身前,轻微点头示意,身上也已然有了几分军武之气。 进入庄园內部,刘弘跨上高台,居高临下地俯视而去。 训练的武备场上,三百义从中的两百人手持铁矛头,正不断按照往日的训练进程继续练习。 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青壮劳力,如今更是成了这天下间也难以数计的真正精锐。 他们可不是什么花架子。 在刘弘这个此前功曹,还有刘元起这个涿县县尉的统筹安排下,涿县四处乃至稍远一些的地方,那些草寇之流全都被当作练兵的经验包给刷了个遍。 一个个早已是见过血的真正军人。 “杀!杀!杀!” 一道道喊杀声重重落下,武备场上的两百义从更是不断高声呼喝,呼吸起伏有度,一遍又一遍地继续练习。 或许是因为今日刘弘的到来,他们的精气神还有干劲越发充沛。 “使用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姓名:刘宗然】 【年龄:二十一】 【官阶:义从屯將】 【气运:黄色】 【命格:忠诚护主,水涨船高,豪强宗族,来日可为一方大將】 刘宗然是刘元起之子,也是刘备的族兄。 唯有自家人,才能真正放心放在这掌兵权的重要位置。 县级的任务是三百义从,而军级的任务便是三千禁军,中间的区別不大,也就只是多了一个零而已。 似是察觉到了刘弘的心思,刘元起暗自摇头说道:“家主,三百义从已是极限。若我刘家在涿县平平无奇倒也罢了,暗中积蓄力量不会有人关注。” “可我刘家眼下即將前往涿郡,再兼之家主已有实权,威寧侯、关內侯之称在外。” “如今我刘家还未动身,涿郡之处不少家族已然投来关切目光,如此紧要关头,切不可再继续生事。哪怕要招纳义从,也必须得前往涿郡之后方可,如此方能正我汉室宗亲之名。” 刘元起考虑得的確周到,刘弘长嘆一声,便也暂时按捺下了方才的火热心思。 刘弘走下高台,来到刘宗然身前,一把拿起讲台上盛放的制式长枪,掂了掂重量,虽是有些轻,但把玩起来还算顺手。 第10章 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 “练练。” 刘弘一个眼神看去,刘宗然便从人群中走出。 在军伍之內待的时日长了。 他倒是从之前儒学门下的儒雅书生,彻底转变成了铁血军卒。 “得罪了,家主大人。” 刘宗然拱手抱拳过后,下一刻动作再起,手中长枪被他轻挑,三个大步飞奔上前,长枪挥得虎虎生风,一枪抡起,便自高而下重重一劈。 能担任这三百义从的屯將之职,刘宗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刘弘见此,嘴角边明显的笑意稍敛。 手中长枪运力一斩,枪身顿时颤动,枪头猛然竖起,隨即一招挥舞,便在半空之中將刘宗然的长枪拦截,隨即猛地往下狠狠一砸。 刘宗然虎口发麻,刘弘趁此之际,长枪顺著其枪身往上一挑,枪身不断颤巍。 只是细微的动作。 可从上面传来的强大力道,依旧让刘宗然虎口之处再次一痛。 他面目稍作迟疑,动作只是迟缓了那么一刻。 此时刘弘便已来到他身前,长枪往前一竖,那寒光烁烁的枪头便已抵到了他的咽喉之处,再往前凑近半分便可杀人取命。 胜得如此轻而易举。 “主君好枪法。” 武场训练处,一阵惊呼声轰然响起。 刘宗然趁势鬆了松虎口,才觉好受些。 刘弘见他已无反击之力,便將武器归位,看向来人,面庞坚毅,流露出浅浅笑意:“你们二人还知道回来?说说此次前去渤海郡,为何耽搁这般久时日。” 刘弘话音刚落,张世平便上前答道:“自是为主君筹谋。已同那渤海郡太守商议妥当,主君已是威寧侯,太守便不敢再轻视,这才应承下盐业生意的相关事宜。” 张世平面腮有肉,福相满满,挺著个圆肚子,身披轻甲,外面裹著上好绢丝製成的长袍,尽显其中山大商的富贵。 另外一位中山大商,便是同样拜入刘弘麾下的张世平挚友苏双。 两人时常往来涿县。 歷史线上本就同刘备有所交往,如今见刘弘这般惊世之才,又是汉室宗亲,便在与刘弘攀谈数日后,將其收入麾下。 时至今日,已过一年有余。 两人为刘家四处奔走,虽因势力未达应有规模,颇有束手束脚之感,但长年累月下来,也为刘家谋得了不少助力。 即便盐业、马匹贸易这类暴利生意尚未大举开展,却也打下了坚实基础,四处的关係与渠道也已初步打通。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刘弘已有涿县实权,还兼任威寧侯爵位,最重要的是有汉室宗亲身份背书。 他这侯爵虽是买来的,却颇有含金量,与一般商贾捐银购置的关內侯,本质截然不同。 否则,渤海郡太守又岂会这般轻易应允张世平的交易? “主君,此次属下前往辽西,也通过乌桓一族购置了不少马匹。虽只是小货单,但想必来日到了涿郡,便能与其平起平坐,届时可大量购置进来。” 苏双接著说道,“在涿郡选一处地方用以养马,名目可为军国採购,如此定能大有所为。除此之外,鲜卑部落及北方牧场也可一併联络,三管齐下。” “两位大才,还不快快上座。” 刘弘爽朗一笑。 张世平和苏双二人皆鬆了口气,如今涿县刘家即將成为一郡望族,又有汉室宗亲之名。 他们两位商贾虽不比徐州糜家、陈家那般富甲天下的巨商,却也已开始谋划由商贾之家转为士族之家的下一步。 他们虽为中等商贾,却有多年经营积累的人脉与渠道,如今能攀附上涿县刘家,看似有所付出,实则大有所得。 自当比往日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能让背后的商贾之家来日有所作为。 士农工商,古时王朝皆为此序,张世平和苏双的上进心同样不小。 刘弘亲自为二人让座。 两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多谢主君。” 刘弘摆了摆手,不拘俗礼,坐到主位后,便与二人商谈起刘家堡垒庄园的其他生意。 “如今在渤海太守处,已得盐业相关许可。虽未获特许经营权,但以供应军需、平抑盐价之名,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张世平面露思索,隨即给出具体方案。 “当此年间,盐铁官营,唯有官方渠道可將其转为私利,寻常百姓乃至小商贾绝无可能。” “主君有涿县之山,可將渤海的盐运来,在涿郡乃至整个幽州大肆售卖,除去旅途损耗,亦可获利十倍。” 苏双在旁补充道:“还可组建不受盘查的运输队,以义从充任护卫。” 此前堡垒庄园演武场已有二百义从,另外一百义从中,五十人在刘家附近防卫宗族安危,余下五十人便跟隨他二人出行。 眼下虽黄巾起义尚未爆发,但四处郡县、数州之地早已盗匪肆虐,若无护卫隨行,这数车货物恐怕早已被劫掠而去,严重些还恐有性命之忧。 “盐產地可在涿县,但养马地必须在涿郡。” 刘弘也开口说道。 他来自后世,对经济学说自有一番独特理解。 “主君妙言。” 张世平双目微亮,大声赞同,“涿郡地处北疆,本就靠近產马之地,实乃一举多得。” 除了纺织品贸易、优质马匹与盐引商业之外,刘弘与张世平、苏双交谈间,刘家的其他生意也一一展露。 既有义从护卫,便可开设铸剑坊;还可建立鏢行,也就是后世的物流,閒暇时可接其他商贾的生意,同时也能练兵、清剿沿途匪患,一举多得。 另外,还可开设当铺,此年间称之为质库,將从匪患处所得的不义之財变现,无中间商赚差价,刘家之力便能进一步翻倍。 “主君有范蠡之才。” “园內酿造的承平酒,此番在渤海郡大肆售卖,已获利近十万钱。想必来日將渠道铺开,销往各州各郡,怕是年余便足有千万钱之利。” “这或许还只是个开始。” 张世平诉说这些话时,目光炯炯,心潮澎湃。 可刘弘看到的,却是这繁华背后的隱患。 第11章 骑都尉公孙瓚,刘公之名 年入千万钱的生意,哪怕是刘弘这个威寧侯、汉室宗亲,恐怕也难以全然护住。 明面上无人敢与他作对,但在暗处,幽州各郡之內,能与之媲美的势力也不在少数。 好在这高档酒售卖於贵族官员的暴利生意才刚刚开始,刘弘还有充裕的时间布局。 “强化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千点!” “强化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千点!” …… 隨著两道系统提示声接连响起。 下一刻,两人的信息便清晰展现在刘弘眼前: 【姓名:张世平】 【年龄:三十一】 【官阶:无】 【气运:浓黄】 【命格:小富即安,出则有大富之相】 【近日运势:刀兵交加,有惊无险,转危为安。於辽西郡边关贸易马匹时,遭公孙瓚盘查,得知其乃涿县刘公之人,遂放行。】 …… 【姓名:苏双】 【年龄:三十】 【官阶:无】 【气运:浓黄】 【命格:富中有数,步步为营,相逢贵人,稳健为先】 【近日运势:上佳之流,与同行之人大才而归。】 …… 见两人情况尚好,刘弘心中暗暗点头。 这段时日,他对望气术又有了更多了解。 气运越高之人,行事便越发顺遂。 好比他自己面板中的“九五之尊、紫薇帝星”命格。 自立刘家以来,遇大財、收良才,虽偶有麻烦,却往往能化干戈为玉帛、逢凶化吉,即便偶有磨礪,也能磨其心志、立其心性。 也正因如此,刘弘这来自后世之人,才能在数年间彻底成长为涿县真正的一方雄主,坐拥百万银钱,还有朝廷册封的威寧侯爵位与涿县实权。 “吾为皇帝,当执掌天下,自当心想事成、顺心如意。” 只不过气运一道,亦有侧重。 譬如皇后吴氏,气运虽为红色,可於刘弘而言,却多数偏向家宅之內。 再看眼前的张世平、苏双二人,黄色气运在普通人之中已是百里挑一,而他们这浓黄气运,更是百里挑一之中的强者。 所以此番二人外出商贸,事务繁多却满载而归,如今看其运势,更是要再立一功。 “公孙瓚……他居然也晓得我这刘公?” 刘弘摩挲著下巴,目露精芒,暗暗言道。 对於公孙瓚,刘弘自是知晓。 他乃是未来幽州军政大权的掌控者,与后来的幽州州牧刘虞共同执掌一州之地。 甚至接连率领麾下精锐白马义从,打退四世三公之后的袁绍袁本初,可谓一世英雄。 但来到此世之后,刘弘听闻的幽州公孙家之名,其扛鼎之人並非如今已升任骑都尉、身居高级军职的公孙瓚,而是当下出任辽东太守一职的公孙度。 此人在辽东立足,打击豪强、严刑峻法,令政令畅通。 幽州十一郡內,辽西、辽东两郡皆为他的权力辐射之地,周边相邻郡县,亦在他的威势下匍匐颤抖。 哪怕是史书中,公孙度后来的下场也比公孙家旁支出身的公孙瓚好上太多。 他在辽东之地东伐高句丽、西击乌桓、南取辽东半岛、越海夺取胶东半岛北部的东莱诸县,广招流民、威行海外,隨后更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 哪怕后来曹操迎奉天子,也封其为威武將军、永寧乡侯,直到建安九年。 他才因病而逝。 辽东在他治理下,堪称中原动盪之时的一片世外桃源。 其人之才定是全能,可称文武双全,只是並未参与中原征伐,所以后世名声不显。 …… 夜渐渐幽深。 刘弘同再次立功归来的张世平、苏双二人饮酒。 堡垒庄园之內,除了巡逻戒备的一眾义从,二人隨行的那五十名义从也陆续归来,一同庆祝。 “主君这承平酒之名,名副其实。其意承接天下太平,来日或许也能享誉洛阳城。” 张世平酒量本就不错,今日分外开心,便喝得多了些。 “流年易逝,醉言悠悠,若来日我等名讳能因这承平酒在洛阳被人提及,哪怕只是小小商贾,倒也算是不负此生。” 刘双同样说道。 他们二人哪怕攀附上了即將崛起的涿郡刘家,可商贾之名终究不算巨商,顶多算是中等富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洛阳扬名、驰骋天下。 眼下黄巾起义尚未爆发,这天下虽贼寇肆虐,但无人会联想到已是王朝末年。 即便是洛阳朝堂上的三公及其他士大夫,也觉得如今的大汉至少还能支撑大几十年,至於大几十年后的光景,届时再说,何必徒增烦忧。 “定能!主君向你们保证。” 刘弘哈哈大笑。 张世平、苏双二人继续饮酒,这承平酒的度数可不低,堪称烈酒。 除了在渤海郡被士大夫、贵族追捧之外,在边疆之地更是最受武將欢迎。 哪怕稀释之后交给低级军官,也比当下市面上常见的烈酒好上数倍不止。 一口饮下,仿佛一团烈火在腹內滚烫,边疆凛冽的寒风袭来也不觉半分寒意,反而隨著酒气上涌,只觉阵阵舒爽。 刘家庄园內。 张世平、苏双享受了三日安稳,便再次装载满车货物,同另外五十名义从启程。 醉生梦死虽好,可二人亦有一番大志。 …… 数日后,辽西郡马市。 周围的环境充斥著淡淡的马粪味,掺杂著些许大豆与土壤的芳香。 张世平轻嗅一口,面露享受之姿。 他走南闯北,早已习惯了这些烟火气息,只要是能牟利之地,便或多或少会有这般景象。 牵著將近三十匹良马,张世平嘴角轻翘。 还未抵达目的地,在边关便已然做成一桩生意,此番返回庄园、再前往涿郡,定能得到主君的几分夸讚。 可刚从辽西郡附近离开,准备前往辽东郡之时,忽然间“踏踏踏”的马蹄声传来,地面微微震动。 接著便见领头的骑都尉虎背熊腰、目光慑人,手中拉紧韁绳,胯下宝驹顿时安然停下。 张世平的目光先未看来人,反而落在那匹坐骑上。 毛色如雪,定是一等一的良驹。 “谁许你在辽西郡购买超过十匹马的?可有许可?交了郡县之內的税赋?” 来人一声爆喝,声音闻之洪亮如钟。 想来,定是一员猛將。 绝非常人! 第12章 小弟公孙瓚,桃园三结义 公孙瓚冷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手中长矛轻举,在其面前一挥,发出沉重的破空声。 张世平一听,心惊得脸色发白,心知这是遇上麻烦事了。 许可他是有的,税费往日也会按时缴纳,但眼前这般情形,恐怕要的不是府衙、县衙的税赋,而是当地豪族的“保护费”。 朝廷收了一层,在他们的经营范围內还要再收一层,美其名曰“保护费”,实则与三教九流的乱帮勒索大同小异。 若是不交,轻则关入府牢,重则恐怕要当场丟了性命。 张世平正准备拿钱消灾,忽然脑海中想起此前主君吩咐过的事宜,內心也微微一定:今日之刘家,非往日之刘家,在这幽州诸郡之地,总该能得些面子。 “还请都尉大人知晓,草民张世平乃是为涿郡刘家办事,其家主刘公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不知都尉大人可否行个方便,予以放行?” 张世平微微拱手,目中涌出一丝希冀。 公孙瓚还未发声,身后却有一位绒毛还未长全的年轻小將陡然开口:“什么涿郡刘家?若说是刺史大人那般的宗亲,今日我公孙家饶你一回倒也无妨,可你说的什么刘家,全然没听说过。” 张世平一听这话,心下陡然一沉,老老实实拿出银钱准备递去。 可就在此刻,公孙瓚忽的出声:“是涿县的那位刘公?昔日大儒卢植所在之地?” 张世平连忙应声:“正是。” “哈哈哈。” 公孙瓚当即发出大笑声,方才语气中的冷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反倒是几分亲近,“大水冲了龙王庙,竟是不识得一家人了。吾乃公孙瓚,当下乃是这辽西郡的骑都尉之职。” “你家主君刘公之子玄德,那可是我昔日旧友,往日我二人曾同为游侠,做那惩奸除恶之事。” 见面前的张世平对此毫无所知,公孙瓚说得兴起,忽又觉无味,便摇了摇手喊道:“罢了罢了,来人,放行。” “多谢都尉大人。” 张世平见状赶忙鞠躬行礼,內心也多出一份安全可靠的异样感觉。 这便是有了靠山之后的待遇吗? 离开马市周围。 他回头一看,便见此前同行的一眾商贾,皆被困守其內,需乖乖交钱才能放行。 “投奔刘公,果真是我张世平一生幸事。” 张世平不免发出阵阵感慨。 那些银钱他並非不捨得掏,也不是掏不起,只是这般与眾不同的特权,设身处地感知到,著实让人留恋安心。 好似身处这匪患乱世,全身心也忽然轻鬆了许多。 …… “族兄,就放那商贾出行了?” 公孙瓚身旁,方才那年轻小將满脸鬱闷地出声问道。 “呵呵。” 公孙瓚冷笑一声,反问他,“你可知那涿县刘公之子刘玄德何人乎?” “听姓氏姓刘,莫不然是汉室宗亲?” 年轻小將闻言,脸颊依旧带著不解,“中山景王之后在这天下何其多也,早就烂大街了好不好?” 他依旧不服气。 公孙瓚冷声开口,眉间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意:“那涿县刘公之子刘玄德,昔日同他相交之时,麾下便已聚集千號游侠之多,到了今日,恐怕已有万人游侠。” “一郡之游侠皆在其辖下,甚至一州之游侠也闻其名,若一朝號令,即便我公孙家乃辽西郡大族,甚至在辽东郡亦有声名远扬,可又何必得罪了这一州之游侠?为一区区商贾,坏了此番事宜,还值当吗?” 公孙瓚冷哼一声,那年轻小將已被嚇得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那些游侠究竟有多难缠,哪怕是他们公孙家的白马义从,也不敢小覷。 正面衝锋陷阵,区区游侠自不堪一击,可若论各郡名望、个人周身武艺,甚至在各县之內的团体组织,游侠绝对能称首屈一指。 在此年间,游侠定是各个地方除大族之外最大的武装势力,没有之一。 不然,出身四世三公的袁绍袁本初,还有当下三公曹腾之子的曹孟德,少年时也不会以游侠身份自居来闯荡天下了。 可见哪怕是他们这些顶尖大族,游侠也能入得了其眼。 “那刘玄德竟这般厉害?” 年轻小將嘟囔道。 公孙瓚听罢哈哈大笑:“昔年,哪怕是你族兄我,今时今日的骑都尉,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小弟罢了。” “虽听闻他尚未入仕,但其背后的刘家、汉室宗亲这一支,定所图甚大,我公孙家断不可与之为敌。” 原来。 万人游侠之首,刘备早已做到。 他目標是十万人游侠之首,当真非同凡响。 看似恐怖如斯,可实则同今时今日公孙瓚所取得的成绩相比,似乎一时间倒也在情理之內。 堂堂刘公之子、汉室宗亲,又岂会比公孙庞之子差到哪里去? 这岂不才是理所当然? …… “决定好了!” “今日,我刘备、关羽、张飞……” “刘公在上、皇天后土见证之下,三人义结金兰,拜为兄弟,共匡汉室,以天下社稷为己任,此志绝不敢忘。” 刘家私塾后宅之內,桃花朵朵,堪称桃林,院內空旷宜人,並不狭窄憋屈。 此时,刘备、关羽、张飞三位少年面色坚毅,对著面前的刘弘躬身下拜。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屹立著数道身影:徐庶、崔琰,还有关羽之父关毅、张飞之父张弘。 此举也得到了父辈们的同意。 屠夫之子、商贾之子,能同刘公之子拜为兄弟,在两位长辈看来,於子嗣而言自是上好的锦绣前程,自当心甘情愿。 为表示尊敬,今日刘弘居上。 他们居下,如此才算是最为妥当。 礼数过后,三人已结为兄弟,同生共死,互为砥礪。 三位少年互称兄弟之间。 刘弘含笑看著眼前二位同龄,淡笑一声:“关兄、张兄,如今可放心將两位儿郎隨我刘家去一趟涿郡了?” “刘公说笑。即便无今日之事,刘家愿带翼德前去,我张家定万死不辞。” 张弘立刻答道。 关毅也不落下风,目光诚恳:“我关家谨小慎微,但志向高远,也有三分骨气。今日刘公为安我等之心,便做出此等行径,我等实在是羞愧难当。” 第13章 出发涿郡,路遇流民 “勿言,勿言。” 刘弘连忙拦下,阻止二人行礼,侧目看向一旁兴奋不已的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嘴角微扬,浅笑开来,“他们三人有缘结为兄弟,本就是为我刘家添力,说来倒也是我这刘公的一番图谋,占了两位贤弟大大的便宜。” 刘弘说的是真心话,可此时在关毅、张弘二人看来,却是给了他们极大的体面。 哪怕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父亲眼里出龙子。 他们也断然想不到,来日关羽、张飞二人究竟能闯出一番怎样大的功绩。 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 这两个孩子日后能在涿郡之处担任一地小官小吏,便已是心满意足;若能如之前的简雍那般,担任中高层官员。 公堂之下各司其职,便可称之为光宗耀祖了。 比起他们二人的营生门户,何止强了数倍,简直是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从卑贱行业转为官身,对关家、张家而言,绝对是妥妥的逆天改命。 刘弘隨后又同二人商议起,关家、张家的生意可否隨之一起迁往涿郡。 关毅满口同意。 他本就做的是散碎生意,推车卖杂货,时不时还卖些其他作物。 在涿县之地,自从关羽入了友邻班后,生意日日红火,甚至刘家私塾直接將他每日的山货全部买下,送入食堂作为膳食。 所以无论留在涿县还是迁往涿郡,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张弘这边便要考虑些许,毕竟张家是本地之家,宗族人数虽不多,但还是有些牵连,必须回去同族中长辈好好商量一番。 但他很有信心,保证绝不负所托,办成此事。 刘备领著张飞、关羽二人走到徐庶处,一脸不开心地道:“方才,你为何不与我三人一起结拜?” “也就简雍不在,不然也定要把他拉来。” 徐庶苦笑一声,意有所指般道:“若方才结拜,我已拜刘公为义父,日后不知究竟该称呼玄德为兄,还是为弟?” “若论年岁,我可比玄德还要年长一二,玄德弟乎?” 徐庶笑眯眯地道。 刘备听此称谓,顿觉得一阵激灵,全身鸡皮疙瘩悄悄竖起,一阵莫名的古怪油然而生,旋即赶忙摆手:“作罢,作罢。” 称年长之人为叔父、称先行之人为兄长倒也罢了,可对徐庶这数年相交相知之人,刘备一直都以兄长自居,如今忽然成了晚辈,实在不大適应。 反正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 即便不结拜,也素来比常人亲密得多,甚至哪怕来日若是面临生死关头,面前的徐庶一定不会弃他而去。 这才叫做彻头彻尾、真正的同生共死兄弟情分。 结拜当日过后,少年们一眾欢喜。 刘弘已在家中同贤妻吴氏商议妥当。 刘家一眾宗族的重要人物悉数到场,刘元起、刘宗然两人也从外面的堡垒庄园暂归。 那堡垒庄园只留一百死士即可,剩下的义从尽数回归,逐渐拱卫刘家,安稳前往下一步的兴盛之地、堂堂涿郡大郡。 “一切都听家主的。家主所言从未出错,今日我涿县刘家能积小河而成江海,全赖家主一人之力。” “家主,可出发前往涿郡了。” 宗族之內一眾老者不敢忤逆,忙出声赞同附和。 他们这些人此前在涿县,年景差时连吃食都成问题,自刘弘以涿县刘家自居、將眾人尽数聚拢而来,生活水准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这些年来。 他们更不敢违背半分,可不愿今时今日的美好生活再次失去。 “好。” 刘弘一锤定音,鏗鏘有力地大声言道,“今日我刘家整装待发,出发涿郡。” 话虽如此, 可待到收拾齐全,还要將近两三日的光景。 …… 涿县城外,官道之上。 百姓自发匯聚於此,眼眶饱含热泪,动情之时更有甚者双膝跪拜、磕头在地:“刘公此去当为青天之柱,还请刘公莫要忘了这涿县的全城百姓。” “刘公有空多回来看看,涿县刘家永远欢迎刘公,愿为刘公打开方便之门。” “恭祝刘公此去前程似锦,青云直上步天梯。” 也正因当下涿县刘家还有部分族人在此地,而且刘元启今日仍是涿县的一线县尉,百姓们才能勉强接受,並未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他们也能意识到。 刘弘虽离去,但涿县依旧是刘家之地,他们的生活不会因此发生太大变化。 离开涿县官道,队伍浩浩荡荡前行。 那一百五十名义从將队伍前后护住,个个身著精良铁毛皮甲,面色一丝不苟,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处,隨时防范可能存在的危险。 而这一百五十名死士,並非刘家队伍的全部武装。 刘备手捧书卷,身侧是关羽、张飞,身后则是徐庶。 徐庶此时正攻读崔琰近几日才传授的兵道书籍,读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在他们乘坐的三辆马车周围,数十名游侠脚步灵巧,微微眯著双眸,同样是一股不容小覷的武装力量。 刘弘的注意力时不时放在刘备身上,后者可不敢在这前路之上上躥下跳、坏了规矩。 一物降一物。 刘弘这老子,仿佛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收拾这臭小子的。 不过这些日子结拜后,刘备倒也憋著一股气,决不能被关羽、张飞小看。 论武力。 他不是二人对手,但论智谋,就必须要有专长之处,否则怎可甘心? 以身份压人,可不是他刘备喜爱之事。 “未曾想先生居然也会隨之前往涿郡。” 刘弘乘坐的主车內。 他目光探寻,似有疑惑地看向崔琰。 崔琰伸展双臂。 他虽为文人,却喜好兵武之道。 早年间同师门一眾兄弟及恩师郑玄游歷天下之际,腰间三尺利剑,可没少取山匪恶人的性命,同样也有几分侠义之名。 “清河崔氏崔琰,乃是为刘公而来。刘公在涿县,崔琰便在涿县;如今刘公志向在涿郡,崔琰自当跟隨。” “毕竟刘公所图甚大,我清河崔氏既然已下注,又怎能做那半途而废之举?” 崔琰並未迴避刘弘的探寻,反而三言两语间,同样將问题拋了回来。 刘弘见此大笑不已:“在这幽州之地,当今的刺史大人,应当才被清河崔氏更加重视?” “或许。” 崔琰微微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態度回应,“但那也不过是家族的选择,並非我崔琰的选择。” 刘弘顺著他的目光朝马车外看去。 不知何时,队伍越发靠近涿郡之地,官道此处的流民百姓数目竟愈发增多。 流民蓬头垢面,在这春日的暖阳之下,依旧面容枯槁、气力不支。 每行一段路,便有不少流民脱离队伍,不知是昏厥在路边,还是已然丟了性命、没了半点气息。 时不时还可见从山林处冒出来的野犬啃咬尸体。 场面著实惨烈,非人间该有的景象。 第14章 百姓之利,太平道黄巾至 “大灾之年,百姓死伤无数,周围县郡竟无人相救?” 崔琰望著官道附近的惨状,发出疑惑问道。 刘弘並未解答,反而同样反问:“为何乎?” “哈哈哈哈……” 崔琰一阵失望般的大声惨笑,“几朝之事,皆为各家门户,天下眾生、黎民社稷,自是不相干的事。 只顾个人门前雪,何管他人瓦上霜。” “百姓百姓,百家之姓,缺了几姓,何足重哉?” “百姓百姓,百家之幸,壮哉。” 这是刘弘做出的回答,也是他自刘家起家以来便一直践行之事。 “元直、玄德、云长、翼德。” 刘弘呼唤身后马车上的少年郎们,“领著四处游侠前去发放粮食,切忌带上利器,若有衝撞闹事者,自可击杀之。” 刘弘虽有慈悲心,却更有令人敬畏的镇压手段。 否则一味的善良,只不过是愚蠢。 刘弘发话,早已蠢蠢欲动的刘备眾人立刻领命行事。 “知道了,父亲。” 刘备大声呼喝,一个跃身便下到了官道那冰凉的石道上。 他挥了挥手,身旁游侠便以他为首,尽数追隨而去。 此时的刘备刚脱离刘弘这父亲的羽翼之下,不过片刻工夫,便显露出涿县刘公之子、刘家继承人的雄主风范。 身为皇帝面板之上默认的太子,虽未敕封,其一举一动,再加上本身对应的命格,如今的刘备早已並非歷史上那只知安分守己、略懂谋生的汉室宗亲旁系少年郎。 举动间,他早已养出了高贵之气。 再加上汉室宗亲的身份,自身的气运更是为这份贵气做了最好的佐证。 “南北游侠负责放粮,东西游侠负责维持秩序。” 刘备目光微凝,面不改色地做出这一夜的安排。 “是,少主。” 一眾游侠皆拱手答道。 之后,他们手持短兵,从马车輜重之內领取粮食,轻轻搬运到马车停留之处,便开始放粮。 “涿县刘家放粮!今日感念刘公恩德,还不快速来领粮。” “按人头分发,若有爭抢者,杀之。” 游侠放粮,先显仁德,后露威武。 数十柄短兵高高竖起,在刺眼的金芒下闪烁著道道寒光,不过片刻间,便將附近流民群中那有些躁动的人心彻底镇压下去。 见此一幕,崔琰徐徐收回目光,心满意足地温和一笑:“刘公的民心,怕是在这涿县乃至整个涿郡之处,早已根深蒂固了。” “民心归附,再加上刘公封关內侯、威寧侯之事逐渐传出,又手握涿县实权,这份民心所得,自然名副其实,並非虚妄。” “这便是百姓之重。” 刘弘並未迴避崔琰的审视,反而直接迎了上去,光明正大地直言。 他便是要收拢民心,收拢这涿县乃至整个幽州之地的民心。这不正是面前的崔琰同样想要听到的答案吗? 今日他刘弘直言说出,又有何不可?” 这天下、这大汉数州之地,名望最高、汉室宗亲中最为出挑的,便是幽州刺史刘虞。 他刘弘,为何不能將其取而代之? “百姓之利,皆可用也。来日,方能角逐那庙堂氏族。” 刘弘再次开口,毫不避讳他利用百姓的事实。 这般行径,却让眼前的崔琰不由阵阵恍惚,仿佛从这位汉室宗亲的身上,看到了昔年汉高祖的身影。 其威势在眾人之上时,可號令天下;落寞时,亦能同街边孩童打趣嬉戏。 这般能屈能伸之相,才是他崔琰一直追隨的原因。 “刘公,莫要让我失望。” 崔琰內心暗暗想到。 …… “放粮之后,吃著刘家的粮,自要念著刘家的恩。” “之后三日皆有粮,每日领粮时,自要大喊三声『涿县刘家、涿郡刘家、威寧侯放粮』。使仁德之名,传遍幽州之地。” 刘备一本正经地说道,目光炯炯,对著每一个来领粮的流民都大声喊道。 他虽有仁德之心,却並不以谋取利益为耻。 这便是刘弘多年教导所换来的成果。 两侧的关羽、张飞也用大碗舀粮,递到流民手中。 一开始,两人还觉得有些心理障碍。 可看到那些流民拿到粮食后,当场生火做饭,將粮食做成可食用的食物,个个恢復了力气,一条条性命就此被救下,两人似乎猛然间想通了。 口中这些於刘家有利的口號,有何不可、有何不能为? 於是他们二人也隨之效仿,对著街道放声大喊:“今日领的是涿县刘家的粮,乃是汉室宗亲刘家的粮。来日必传幽州之地,广颂刘公仁德之名。” 其中有些感恩戴德的流民,当即放声大喊,在人群中不断呼喊:“刘公仁德。涿县有刘公,乃是我涿郡百姓之福。” “刘公,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早闻刘公之名,涿县百姓无不拥戴,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眨眼间的工夫,灾民群中几乎全是称讚之声。 而刘弘以及整个刘家的队伍,对此却並不避讳。 只因他要的,便是这刘公之名传遍四方,便是要將“汉室宗亲”四个大字,沿街散播。 虽有收拢一郡、一州民心之意,可更多的,却是为了这大汉天下。 所以哪怕有朝一日,此等行径传到洛阳的庙堂之上,传到三公九卿乃至当今天子耳中,天子也绝不会动怒,反而会更加倚重。 汉室宗亲,本就该为刘家、为大汉扛鼎。 当此年间,皇室本就对汉室宗亲多有扶持仰仗,否则也不会有幽州刘虞这等刺史大名,也不会有来日荆州刘表那般的声望。 所以他们能做之事,刘弘今时今日,又何尝不可? 这便是汉室宗亲在这大汉天下最大的妙处:其他士族不敢光明正大宣扬之事,刘家毫无顾忌。 只是渐渐地。 在这灾民群中,却出现了一道道头戴黄巾、身披黄衣的身影。 他们比一般流民稍稍强壮些,此刻从远方而来,做著与刘家相似的事情。 不过他们不敢直言放粮。 毕竟没有汉室宗亲的身份,也非朝廷所属,所以打的名號乃是“符水治病”,以此救人。 如此,才能让当地官府、县衙及一眾士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的存在。 而所谓的符水,其实跟米汤並无太大区別。 第15章 未来渠帅波才,敕封之变 “大贤良师救济天下。符水治病养人,还不快速速前来领取。” 为首的黄巾中年男子目光灼灼,虽面色蜡黄,但眼中的光彩,比之灾民的麻木要好上太多。 可情况並没有如他们预期般转变。 只因附近的灾民,靠著涿县刘家发放的粮食,几乎已经够吃,而且此刻所有人都在生火做饭,所以他们的举动並没有產生很好的效果。 “原来是涿郡威寧侯刘公之家。” “刘公仁德慈善,今日却是我等一眾太平道人班门弄斧了。” 此时这些黄巾军、太平道人对於各地有声望的乡绅士族,还是抱著交好的態度,更別提涿县刘公之名,在这涿郡之地早已远扬。 早已被他们这些太平道人所知。 “不妨事。” 刘弘摆了摆手,“多放些粮与符水,皆是济世相通之理。” 刘弘意有所指,却並未戳破。 那为首的中年太平道人听了,並未露出太多意料之外的惊愕,反而理所应当地露出真诚笑顏,再次躬身道:“刘公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隨即埋头將带来的符水、粮食一一分发下去,等到全部散完,这才徐徐离开。 而隨著他们的身影即將远去,四周的流民中,不少人已选择跟隨。 只因跟著太平道的人。 他们不仅能解眼前的饥饱,还能求长久的活路。 可就在人群中,有一少年拉著自家阿婆,一脸坚定地道:“阿婆,我才不想加入太平道,我想跟隨刘公。” “阿婆,我们能不能跟著刘家的马车?能不能做刘家的人?” 这阿婆本就不信奉太平道,此前跟著流民不过是为了有条活路,此刻听著自家孙儿这话,一时间却也踌躇了。 太平道即便眼下做得不错,可百姓也並不愚钝,隱约知晓其中或潜藏凶险。 而涿郡刘家、刘弘这刘公之名,歷来便有仁德之称,无非是將他们这些百姓收为家生子或来日的门客。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便是这般道理。 一边是明面可见的安稳,一边是暗处未知的风险,多数人自然为了安全考虑会选择前者。 更何况,刘家开设私塾、举荐孝廉之名。 那可是能堂堂正正入朝廷、求仕途的,在这涿郡附近数县之地早已眾人耳闻,连村镇之內都有所传,在场的流民十之八九都听闻过一二。 老妇拉著穿草鞋的孙儿,迎著周围流民各异的目光,步履蹣跚地走到刘家马车身前,对著为首的刘宗然躬身道:“这位將军,刘家收人吗?为奴为婢也可以的。” 这是老妇人此刻唯一的奢求。 只有卖身为奴,才有可能加入刘家。 虽说迈入其他士族大家她或许不愿,但迈入以仁德著称、且多年来口碑极好的刘家。 她还是乐意的。 不仅为自己,更为自家孙儿的前程,总归是有几分盼头。 刘宗然面露不忍,犹豫著下意识回首看向父亲刘元启,又朝刘弘的方向望去。 刘弘隨即下了马车,目光扫过那少年。 “使用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姓名:波才】 【年龄:十七】 【气运:半红】 【命格:良將之才,半兴半衰,或可峰迴路转,或可坠入九渊】 …… “竟是这小子。未来的黄巾军渠帅。” 刘弘心中一动,对波才还是有些印象。 毕竟他可是未来太平道十数渠帅中,唯一有卓越战绩之人,曾击败当朝率领大军平叛的中郎將朱儁。 要知道。 朱儁可是能同卢植、皇甫嵩等人齐名的大將,且出身行伍、深諳战阵。 无论当时是大意还是骄兵,至少在原本的歷史线上,波才確实將这位名將击败过,单凭此举,便也担得上“良將之才”四字。 “签了卖身契,自此便是我涿郡刘家人。” 刘弘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有朝一日能入我刘家私塾,自会解除契约。不仅你一人,你全家皆可。” “若学有所长、能为刘家助力,便是我刘家真正的子弟。” 这番话,对此时官道附近的所有流民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赏赐。 大汉立国数百年,为奴为婢者眾多,能有这般宽鬆条件的,却是凤毛麟角、当世罕见。 那牵著波才的老妇人顿时感激涕零,拉著孙儿跪地磕头:“老身连同孙儿波才,愿入刘家为奴,多谢家主恩赐。” 波才也跟著磕头,小脑袋磕得“咚咚”响,显然用了十足的力道:“波才多谢家主恩德,定感念刘家之恩,此生铭记。” 隨后,不仅是他们婆孙二人,周围但凡有家小的流民,都纷纷围了上来。 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谋个前程。 眾人激动不已,齐齐大声喊道:“吾等也愿拜入刘家,为奴为婢。刘公收下我们。” “刘公,我等定不会偷懒耍滑。” “望刘公网开一面。” 可即便流民们这般恳求,想入刘家为奴也並非易事。 波才是特例。 其他流民刘弘不知其姓名、来歷与性情,自当慎之又慎。 他隨即提出三个前提条件:其一,需有同村五人作保;其二,不可有前科劣跡;其三,必须是携家带口之人。 第一个条件为確认身份真实性,第二个为確保品性,第三个为保证长期稳定性。 即便如此,想签卖身契的流民依旧不在少数。 而余下的那些。 此前將要离去的中年太平道人也不在意。 这些剩下来的流民连“良家子”都算不上,即便加入太平道也不过是老鼠屎,犯不著为了他们同刘家爭锋,反倒不妥。 “罢了罢了!刘公之名在这幽州之地,不比我太平道逊色半分,更何况他已得封侯之位,我太平道又如何同其相比?” 中年道人洒脱一笑,“若天下皆如刘公这般仁德,这世间又何需有我太平道、有大贤良师?” 说罢,便领著手下人彻底远去。 他倒也不恼不急。 毕竟这天下民不聊生之地不知凡几,流民只会日復一日增多,太平道根本无需为这区区涿郡流民,同刘家起衝突。 刘弘这边,隨即又在心中下令。 “敕封波才为一曲军侯,可统领六百部眾,消耗气运值五十万点!” 继而! 刘弘眼前再次浮现字跡。 第16章 统兵之人,百锻钢 【姓名:波才】 【年龄:十七】 【官职:一曲军侯】 【气运:正红】 【命格:七杀破军,刚烈勇猛,一方名將】 …… 看著这逆天改命的奇效,刘弘不禁頷首:“正红之气运,名將之命格,如此,我刘家才算真正有了一员统兵之人。” 五十万点气运值虽不算小数目,但以刘弘目前的储备,还能撑得住。 此前他便已敕封过族弟刘元启、族侄刘宗然二人。 如今再添波才,刘家的根基自也愈发稳固了。 刘元起、刘宗然父子二人。 原本的气运命格为白色,虽是普通人中的极致,但白终究是白。 敕封之后,二人才到了正黄,如此方能逆天改命。 一人担当一县县尉,另一人更是成了统领三百人左右的屯兵將军,可称屯將。 武將官职由低到高分为:队率统领一百人,屯將统领三百人,军侯统领六百人。 那队率之职,歷史线上关云长温酒斩华雄时,便是这般身份的基层军官。 而屯將一般由勇力者担任,军侯之上,便几乎可称中级军官的预备梯队了。 军侯之上,便是可独领千人、称一部兵马的別部司马。 史书之上,许多来日的领兵大將几乎都曾担任此职,便如同歷史线上的刘备,也曾任別部司马一职,可见此职的重要程度。 而气运命格的不同,也会导致敕封时所消耗的气运值產生重大区別。 根据刘弘目前的经验,白色气运到黄色气运,敕封时所消耗的气运值最低为一万点,敕封的官职越高,消耗的气运值也就越多;黄色到红色,消耗最低是十万点,同样,敕封的官职越高,消耗的气运值也就越大。 之前的涿县刘家內,虽金色气运及命格的人不在少数,但细细盘算一番才发现。 用人之处何其多也。 首先,刘弘身为储君之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衝锋陷阵、立於阵前。 其次,夫子崔琰虽善兵武之道,但如今在刘家之中的地位更是桃李满天下的师长,即便他乐得想去战场走一圈,刘弘也决然不许。 此人未来能培养出不知多少军武军官,或许不会是名將,但大量的基层军官,对刘家而言照样重中之重。 再者,其子刘备刘玄德乃是面板之上记录在案的“太子”,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余下的徐庶,身负谋主之职,虽有游侠武力,但也绝不是统兵之人的对口人选。 其他的关羽、张飞更不用说,如今可为將,却绝不可为帅。 而面前的这二人,却是刚好戳中了刘弘的下怀,填补上了刘家这个一直以来的缺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也不知,朕还有没有更佳的运气。” 隨著马车队伍再度出发。 这一次在官道上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方才附近的流民足有数千人之多,其中近三分之一都依附了刘家。 不过刘弘倒也不急,这些人之中,又有近四分之一可为他接下来的三千禁军进阶任务提前补充人手,大概至少能有数百人。 作为涿郡刘家之后的下一批义从、下一支武装力量。 …… 幽州右北平郡。 苏双看著四周护卫的数十名义从,又顺带如珍视情人那般,小心摩挲著腰间佩剑,面庞上不由流露出一丝陶醉之意。 “百炼成钢,可称之为百锻钢,这般刀兵,於主君而言,弹指挥间便可铸造而成。” 当今光和年间。 百锻钢早已有之,不过產量极低,几乎只用来打造最顶级的利器。 刘弘昔日在刘家涿县堡垒庄园內,用精加工工艺、高温淬火回火之法,再將动力从人力鼓风改为水排,又制定了简单的作业標准。 譬如摺叠锻打十次为一件,追求流程的准確稳定,如此才勉强形成了小规模的百锻钢工业体系。 天晓得。 要让刘家数百名义从人人持有百锻钢兵器,究竟费了他多少银钱,还有敕封所需的气运。 工匠若技艺不达標。 哪怕刘弘再如何告知方法,想要將这一套流程从无到有落地,几乎是绝不可能。 所以哪怕他完成了诸多任务,刘家存储的银钱,还有他面板上余下的气运值,依旧不多。 身为涿县刘家之主,有著“刘公”之名,上上下下多少人口、多少事务要打理? 今日的规模,来日便是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万倍的体量,刘弘哪怕咬紧牙关撑不住,也得往死里撑。 因此,绝不可將多数气运浪费在敕封刘备、徐庶这些本就命格气运金色璀璨之人身上。 比起个人的强,整个势力的庞大底蕴,才是来日涿县刘家真正一飞冲天的根基。 “先生,主君有言,在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使出这百锻钢。” 身后其中一义从小心提醒道。 “哈哈哈哈。” 苏双听后大笑,也不责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哪来的外人,不过是好好保养一番罢了。 见苏双听得进去,那义从便也未再继续多言。 有一两柄百锻钢,凭藉汉室宗亲的名目还能说得过去,可若是有十数柄,这可就是个大问题了,在外行事,自当慎之又慎。 渐渐的,刘家的旗號遥遥可见。 远处官道上,两人之中那稍稍年长、已蓄起茂密鬍鬚的壮年男子双目一亮,乘著马匹便兴冲冲而来。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靠近,苏双顿时面露警惕,身后的数十义从也驾马围拢,一眾游侠护卫更是做出防备作战姿態。 “来者何人?” 苏双高声问道。 “误会了,先生。” 赵峰立刻出言说道,生怕平白无故惹了仇怨,“我兄弟二人见旗帜图样,特此前来寻访刘家之人。 此行是有意前往刘家私塾,为我这胞弟好好谋一个前程。” 苏双看了看那人身后的少年,年龄的確合適,便摆动手臂让护卫退下,却依旧握紧手中的刀柄,接著开口:“今我家刘公已封关內侯,在涿郡身兼实权之职,眼下正要前往涿郡之地,来日私塾之事可再议。” “你兄弟二人若有意,不妨直接前去涿郡,稍一打探便能知晓我刘家住处。” 第17章 涿郡豪强,不值一提 “不知先生名讳?届时我二人也好用以证明身份。” 赵峰继续问道。 苏双听后,面颊上陡地露出一丝笑顏。 刘家私塾有规矩。 若刘家之人举荐大才,自当有內部一套奖惩制度,所以他也乐得成人之美。 毕竟他苏双行得正坐得端,一无杀人越货之举,二无违法乱纪之罪,何惧旁人知晓。 “先生之名不敢当,姓刘名双。” “多谢。” 赵峰立即拱手再次感激,隨后才带著他那胞弟驾马远去。 “这兄弟二人倒是有趣,其兄长看似老实忠厚,实则却是大巧不工。尤其是那胞弟,看上去便钟灵神秀,好一个美少年郎,倒是同昔日的元直颇有几分相似。” “该不会也同元直那般,乃是当世的一大才? 刘双悠然失笑,却不敢再继续畅想下去。 如今这天可都还没黑。 …… 半月之期一到,刘家眾人已抵达涿郡之地。 幽州数郡之中,涿郡乃是极南之地,人文薈萃,经济文化极为发达。 车队入了城,四周望去。 主干街道上的小贩、商旅、过往行人,无论是锦衣玉貌的氏族子弟,还是寻常百姓,密密麻麻,叫喊声互相交织,形成一幅热闹繁盛的盛世景象。 刘弘上一次来涿郡之时,便已定下府宅。 其规格依旧同涿县的一般无二,这一次又花了数百万钱,也算是完成了进阶任务“气运百万、银钱百万”之中的后者。 有了此前完成任务的诸多经验,刘弘也知晓这种未定下具体数额的要求,自是越多越好,所以倒也不算特別痛心,该花的还得花。 不久之后,眾人便入住了在繁华街道选定的府宅之中。 这还只是涿县刘家的第一批人,后续的族人也会陆陆续续全部来到此地。 不过他们入住的並非刘弘的这处府宅,而是这条街道上的其他府宅。 要买便自是大手笔,接连购置成一片。 虽然又花了些银钱,但比起这处主府宅而言,那些不过是小钱,顶多算是个零头,能让一眾刘家族人住下,倒也算是体面妥当。 “这是哪家的?竟这般阔气?要知道此处府宅可是昔日刘刺史大人所住的旧址。” “你竟不知?这可是我涿郡新晋的威寧侯。同此前那位刘刺史大人一样,都是汉室宗亲,否则你以为这处府宅是寻常人能买下、能住得进去的吗?” “听说这位威寧侯还是我涿郡的又一督邮,而且同太守大人私交甚密。” 这繁华主街之上的其他住户也皆非寻常人家,大多都是涿郡之地的本土豪强。 刘弘早已做过了解,所以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插標卖首之辈,不值一提。 原本涿郡之处最大的大族自是刘虞这一支汉室宗亲,可隨著对方升任幽州刺史。 他那一支宗亲早已从涿郡搬到了幽州军事政治中心的广阳郡。 所以涿郡才会有这般局面,可谓“山中无老虎,自有另一只老虎来称大王”。 若说还有什么值得留意、需要好好打交道的,那刚上任的几位新官便值得重视,其中便包括本地的太守刘文。 他也是汉室宗亲,而且居然也是中山景王之后。 可惜,虽同刘弘一样是中山靖王后裔,两家却並非同一分支。 否则,涿县刘家这一支在歷史线上又岂会那般默默无闻? 刘备所得到的助力又岂会全凭他人? 就连桃园三结义时的落脚处都是张飞家的后院,可见其处境何等悽惨。 “家中之事,便拜託夫人了。” 刘弘浅笑说道。 “夫君且去忙,定不会让夫君多烦扰。” 吴氏贤淑一笑,便已將家中诸事全部应下。 刘弘扶著吴氏纤细的腰肢,离开前在她那不施粉黛的俏脸上轻轻一点:“待今日事忙完,定不会亏待夫人。” “这一路旅途顛簸,夫人受苦了。” 刘弘吐著热气,这富有情趣的举动,当即让吴氏心头小鹿乱撞。 明明已是为人母,可她的面庞依旧娇嫩如少女,粉嫩得很,甚是诱人。 “夫君又在说糊涂话了。” 吴氏轻启朱唇,目送刘弘徐徐离开,心中盪起的涟漪,却无论如何也暂时平静不下来。 当真是一颗心,全都系在了这冤家身上。 …… 太守府,谢亭水阁。 临著清湖,四周有奴婢小心侍候。 “刘大人,你我多日未见,今日再见,甚是想念。” “威寧侯何须此言?你我相交多载,何必这般客套。” 刘弘同太守刘文一番表面客套后,两人迅速进入正题。 “此前还以为侯爷最多也就从一县之职飞跃成一郡属官,已是好大的一步,却实在未曾想,侯爷居然直接成了我涿郡的又一督邮,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刘文一阵感慨。 刘弘却是一针见血地点出:“旁人不知,莫不然刘兄也不知?” “你我皆为汉室宗亲,到了西园邸舍之內,即便是那些亲邻士族人人痛恨的宦官,对我们这般宗亲也要有三分照拂。” “毕竟似他们这般的宦官之流,向来仰仗的便是我刘家皇室。” “莫说是刘兄你,还有我这侯爵之职,即便是幽州那位刺史大人,不也是同理吗?” 刘弘轻声言说,面前的刘文听后也实在无话可说。 只因这本就是事实。 大汉传承数百年,后世虽分西汉、东汉,但在今朝却並无此划分。 可即便如此,大汉传承到今日,朝堂之间但凡有实权的官职,十之八九皆为士族之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无非便是暗中的利益交换而已。 大汉君臣斗法更是延绵数代不止,到了今朝,汉灵帝在后世史书上虽被称作昏聵,但站在他们这些汉室宗亲的立场上,当今天子刘宏可称明君。 虽其卖官鬻爵颇为詬病,但以他们的角度看,实在是无可奈何。 满朝皆为世族,无寒门之人立足,无帝王心腹可用,无法之下,便只能依靠外戚与宫內宦官。 所谓的察举制早已名存实亡,所谓的举孝廉更是士族之间的利益游戏。 第18章 义从之数,波才领命 而当有朝一日,宫內外、天下各处的实权官职皆为士族所占有之时,恐怕这大汉的天下便要彻底顛覆。 为此,刘宏才做出了那些打压士族的举动,看似將天下士族迫害不已,实则极大程度巩固了皇权,稳固了他的天子地位。 也是由於士族狂妄到今时今日,连帝王都有些压不住,所以无可奈何之下,朝廷对他们这些汉室宗亲也都儘可能扶持。 这才有了各处汉室宗亲齐齐登场掌权的一幕。 其帝王心思,便如同后世大明一般,哪怕天下要烂,也要將这“肉”烂在刘家的锅里。 “今我刘家迁往涿郡,义从之数已远远不足。” 刘弘说出他此番前来的要求,“这种事也是越早越好,越快越妙。” 刘文闻言,瞥了刘弘一眼,直接问道:“你想要多少?” 刘弘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之数?” 刘文挑了挑眉。 刘弘摇了摇头。 “呵呵。” 刘文当即一笑,“侯爷还不如取麻绳来,將我这涿郡太守自縊於此阁楼房梁之上。” “一万之数,若真让侯爷自行招募,哪怕有汉室宗亲之名,朝廷陛下不管,可刺史大人怪罪下来,却也是麻烦得紧。” “五千之数,这已是我这区区一郡太守所能做的极限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罢。” 刘弘故作嘆息状,面露不甘之色。 而实则谁又能想到。 他所要的不过只是三千之数,多出来的两千,便让那些游侠还有一眾护卫来填补。 反正吃的也不是朝廷的粮餉,否则面前这位太守大人绝不可能张口就来。 也就是双方过过表面功夫而已,来日那位刺史跟上面的大人物查起来,有这么一个名目流程,至少从法理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隨后刘弘又一番討价还价,以他独有的职权,要了数个郡县之內的官位。 简雍以举孝廉在郡內任职,而涿郡三才之中其余的两位,刘弘也自是必须安排。 还有那关羽、张飞,虽刚入刘家私塾不久,但念在其资质上佳,最重要的是已同他刘弘之子刘备桃园结拜,便是自家人。 自家人自可开这个先例。 “太守大人果真阔气。” 刘弘挥挥手,身旁护卫上前。 他从食盒內取出刘家的成品酒,“此物献给太守大人。” 刘弘边说边从酒壶之內轻轻倒出些许薄酒。 “好浓郁的酒香。” 刘文双目一亮。 他可是个好酒之人。 別看他是太守文职,实则早年间在边境之处担当过都尉一职,绝对称得上一句文成武德。 而刘弘这酒也不是白让他喝。 今日几瓶酒刘家还能撑得住,来日若撑不住之时,面前这老狐狸倒的確是个还算可靠的合作伙伴。 加上双方同为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这关係自然更加亲密无间,至少比其他士族要可靠太多。 …… 回到刘家。 刘弘並未去那城內府宅,而是来了涿郡之外的一处庄园。 此地虽不及涿县之外的堡垒庄园那般武装到牙齿,但附近所拉的警备线,包括刘家义从设置的岗哨,在这区区半日之间也已大体布置齐全。 还有之前跟来的数百流民,刘弘將他们暂时安置在了此处。 家眷自是要接入涿郡城內,那些留下来的壮丁,自是加入义从,要留在此处好好训练,如此才能成为护卫刘家的有生力量。 只是当刘弘来到此处时,竟发现来日仍要在涿郡担任刘家私塾夫子的崔琰,竟破天荒地到了此地。 对於崔琰,刘弘只有限少许事宜瞒著,譬如百锻钢,譬如那成套的练兵之法,余下的刘家之內多数事宜,崔琰几乎都心中知晓。 “你怎么在此处?” 刘弘问道。 “我又如何不可在此处?” 崔琰反问,“更何况,方才我可是收了一名新入门的学生。” “虽资质比不得玄德、元直、云长、翼德,但却能同简雍那傢伙一番相斗,尤其在兵武之道上,天赋异稟之处,甚合我的胃口。” “如何不能来,又如何不可来?” 崔琰说话之际,其身旁已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年郎,负手而立,挺胸抬头。 经过几日的休养,如今的他已无往日面色枯黄之状,虽尚不算元气充盈,倒也称得上一句璞玉良材了。 “学生波才,见过刘公。” 由於此时的波才已入了刘家私塾,所以他自是同刘家解了那卖身契,甚至连同他唯一的家人婆婆,也同样没了这般奴僕的束缚。 所以此时倒不必称之为“主公”,刘弘倒也乐得如此。 对於真正的大才,又岂是那一纸契约所能束缚的? 岂不知大恩如大仇之理? 对於真正的大才,以礼遇之,方为上上之道。 更何况,加入刘家私塾的那一日,对方早已是刘家的人了,那一纸契约有无,不过只是安定人心的作用而已。 “如此倒也刚刚好。” 刘弘见波才出现在此地,又看了看他们师生二人,一个主意涌上心头,“波才,便由你挑选这涿郡流民中的精壮之人,充当我刘家新一轮的义从。” “不知波才可愿领命?” 刘弘语调抑扬顿挫,大声喊道。 波才闻听此言,双目直接亮起:“波才领命。” “你这个做先生的,还不跟著?不怕自家学生出了什么祸患,悔之晚矣?” 见波才离去,刘弘看向面前一动不动的崔琰,竟是这般明晃晃、有意无意地威胁起来。 崔琰这才反应过来,瞠目结舌,对著刘弘不由微微拱手:“好一个刘公。诈其力、磨其心,刘公好手段。” “你就说去还是不去?” 对於这种讥讽,刘弘的厚黑学早已深入骨髓,脸皮贼厚如坚如顽石,半分不受影响。 “去。” 见刘弘如此,崔琰没了办法,只能从后槽牙里挤出一个字,然后迅速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寻来一个同他兵武之道极为契合的学生,崔琰又怎么可能真的任之由之? 伯乐欲寻千里马,千里马亦欲遇伯乐。 双方本就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哈哈哈哈。” 见此一幕,刘弘当即大笑,“清河崔氏乎,也不过如此。” “崔琰兄,我在涿郡候你。” 第19章 眾人入仕,说亲徐氏 下午时分。 没了崔琰在私塾內管束,其他人可管不住刘备等人,不过他们倒也自律。 有关羽、张飞、徐庶各自读书,刘备一人哪怕有少主身份,也独木不成林,所以便也只能沉下心思继续砥礪前行。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朗朗读书声清脆悦耳,绕樑不绝。 翩翩少年郎潜心读书的这般景象,可真是令刘弘这为父之人几近泪流满面。 “义父。” “伯父。” “叔父。” “父亲。” 刘弘出现於长廊,顿时四道意义大致相同、称谓却不同的叫喊声,同一时刻全然响起。 叫完之后,连他们自己也都为之一愣。 眾人憋著少年人的笑意,最终还是徐庶踱步走出。 “此乃郡太守大人给你们的调令。” 刘弘直言,省去了那些形式主义,直奔结果。 “我为这涿郡兵曹乎?” 刘备满脸信心。 兵曹乃是管理兵役、军务之事。 “役曹倒也未尝不可。” 徐庶暗自点头。 他分到的是役曹,役曹乃是管理役卒、转运之事。 “俺是田曹。” 张飞挠了挠头,不知是悲是喜。 关羽默默点头:“某家是户曹。” 田曹同户曹,分別为管理农田垦植以及管理户籍、民眾、祭祀之事,这倒同他们两人此前在涿县之处的实践內容,大同小异。 两人在涿县之时便已打从心里接受过类似事务,所以此刻接受这两个官职,倒也显得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並无太多牴触。 这般官职,於他们而言已是通过举孝廉踏入朝堂仕途,早早完成了家中期望,对於他们原本的身份阶级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飞冲天了。 “哈哈哈哈。” 刘备大笑出声,“这兵曹之职,岂不是同简雍那傢伙的比部曹之职一般无二了吗?看看再度相见之时,他还如何炫耀得起来?” 对於这个官职,徐庶、关羽、张飞三人表现各不相同,但皆都心中一喜。 刘弘看了看几人的反应,微微点头。 可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简雍的声音:“玄德贤弟,吾来了。” 简雍迈著四方步走进来,面颊间亦是喜色縈绕。 刘备见他並未注意到眾人的异样,当即开口问道:“简雍,可知如今我刘玄德担任何等官职?” “晓得,兵曹之职。” 简雍面色平静地开口,“在各个曹署之內,也算是名次极为靠前的了,掌兵之势在如今这年间,绝对算得上分量不小。” 刘备见他这般平淡,方才的兴奋劲儿仿佛被浇了一桶冷水,大打折扣。 “那你还……” 刘备话还没说完,便被简雍摆手粗暴打断。 “可玄德知晓,今日吾又为何而来?” 简雍话锋一转,笑意更浓,“已再升官职尔!倒也不高,不过区区一郡主簿尔,实权不高,品级不大,不过却是刚好压了玄德你那么一小头。” “就这么一小点。” 简雍一边说,还一边特別欠揍地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比划出微小的距离,模样栩栩如生。 刘玄德手痒痒的实在没忍住,隨后这两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髮小,再次追逐打闹起来。 “主簿是吧?今天我这兵曹就要好好殴打一回上官。有本事你去太守那边告我去,告我刘玄德。” “元直、云长、翼德,你们还不快管一管,把他拦住。” “来日本主簿升你们的职。” 简雍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刚刚还打算做和事老的徐庶闻言,直接坐回到原处,继续摇头晃脑地耕读书卷。 可谓“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没多久,院內便传来了简雍的一道道惨叫惊呼。 索性也只是玩玩闹闹,並非真的殴打,刘弘便也未曾出言阻止。 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为好。 …… 也就在这老少爷们欢声笑语之际,刘家府宅的其他侧院內,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隨著门“咯吱”一声开合,正在更洗衣裳的徐氏见是外人,面露些许诧异。 门外的妇人笑容嫣嫣地开口:“这位便是徐妹子?孤身一人多年,可曾有过再嫁的念想?” 见徐氏面露不愉,妇人赶忙介绍自己的身份:“奴家是本地的媒人,特意上门来问问。” 媒人又称媒妁。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由此而来。 “这些人来得倒真快。” 徐氏內心暗道,明明前日才刚將户籍登记在涿郡府衙,未曾想如今便有人上门。 念其谋生不易,徐氏並未出言驱赶,只是摇头道:“並无此等念想。” 可这媒人颇有几分死缠烂打的意思,拿出怀中藏好的名册,在徐氏眼前一一展开,依旧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位是府衙之中的老爷,职务可不低,徐妹子要不要再好好看看?” “还有这位,年纪或许有些大了,可却家財万贯,也是看徐妹子生得这般標致才肯拿出来,换作一般人,却是想见都见不到的。” “没兴趣,抱歉。” 徐氏冷著脸將媒人赶到门槛外,重重合上大门,院內这才多了几分清静。 徐氏扭过身,继续浣洗衣裳,可不知为何,方才媒人的话却好似给她下了咒一般,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嫁人的念想……。 她喃喃自语,“眼下元直也长大了,如今到了涿郡,怕是即將要入仕,日后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倒也不用我这做母亲的太过劳心。” “还真的要再找一人吗?” 当徐氏认真考虑起此事时,脑海中却並未闪现过媒人介绍的所谓良人,反而直接浮现出一道縈绕心头数载的正气身影。 意识到自己有如此念头,徐氏面颊微红,脸色顿时一烫,暗自啐了一口,小声说道:“若真要嫁人,何不嫁了他去?” 这话是她下意识说出口的,等反应过来自己竟说出这般话,脑袋顿时嗡嗡作响,整个人一时之间有些迷糊,不知所措。 …… 第20章 夫君心悦?主母职责 夜渐渐深了,涿郡的夜同涿县的夜並无太大不同。 或许是此地人气旺盛,夜间的星空倒没有涿县那般浓密繁茂,但皎洁的月光依旧圣洁地洒落,將大地照得一片银装素裹。 “我吃好了。” 刘备放下碗筷,下了桌,一溜烟的工夫便没了影儿。 在游侠面前,他乃是一方执掌;可在刘弘和吴氏跟前,却仍旧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常做出些幼稚之举。 “这孩子年岁越发大了,倒是越管不住了。” 吴氏一阵悵然若失,隨后她和刘弘也用完了饭,散步消食后回到了臥房。 此时,吴氏那养护得水嫩的肌肤早已被刘弘轻轻握住。 为人母的吴氏,此刻在房內通亮烛火的红光映照下,肌肤染上一片红霞,好似熟透了的水蜜桃般,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咬下一口。 “夫人。” 刘弘语气温柔地唤了一声。 “夫君。” 吴氏吐气幽兰,丰腴的身姿依偎在刘弘怀里,那无处不在的柔软充斥著刘弘的胸膛,渐渐蔓延到他的每一寸肌肤。 毫无徵兆间,风骤雨落,臥房內阵阵靡靡之音四起,外面的月光仿佛也在这满院春色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外面的月光落在床头,吴氏的发梢已沾湿了大半,可见方才的战况有多激烈。 她轻喘著粗气,泛红的面颊好似还在回味方才的余韵。 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或许也就莫过於此了。 …… 到了第二日清晨用早膳时,吴氏眉眼间全是温柔,亲自轻轻餵著刘弘用膳。 连坐在席间的刘备见了都直翻白眼,自顾自嘟囔道:“父亲他又不是没手,有必要吗?这么大动干戈的。” 刘备快速吃完饭,立刻就没了踪影。 这么多年来,父母之间的恩爱腻得发甜,连他这个孩子都快要受不住了,唯一的选择便是逃之夭夭,才能缓解一二。 见孩子已然离去,两人用完早膳,吴氏忽而开口:“夫君,可心悦徐氏?” 吴氏面露羞愧,却是旧事重提。 她一边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明明这数年来同刘弘房事不断,却始终没有半点怀孕的反应。 期间也请过不少郎中,可效果一直差强人意,郎中诊断的结果都是一切安好,可偏偏怀不上。 若说她身子有恙,刘备这刘家少主又如何而来? 可若说身体安康,又岂能再怀不上一子一女? 在古时,无法让家宅兴旺,於妇人而言实乃一大失责。 百姓之家或许倒也罢了。 可如今隨著他们这一支刘家发展得越发壮大,內宅主母的责任也越发重大。 “怎么忽然提起这些?” 刘弘轻笑一声,当著吴氏的面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此事非不可为,不过需得男女各自心生欢喜、隨后有意方可为之,如何能强求得来?” “好了夫人,我也用完饭了,先行一步。” 刘弘接下来还要去庄园一趟,想必今日各项部署也该更加全面了。 除了庄园。 附近那一大片地都被他这个汉室宗亲全包了,用来建立之前在涿县便规划好的马场。 骑兵在这冷兵器为主的时代,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精锐,刘弘自然要再三重视。 …… 到了庄园,刘元起如往常一般,呈上了这段时日宗族在涿郡的消耗帐目。 刘弘轻轻翻开,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只觉得惊心动魄。 主府宅花了数百万钱,其他族人的住宅又花了近六七十万钱;除此之外,眼前这处庄园、附近的大片马场用地,还有要重新新建的百锻钢打造器具,全都要重新购置。 涿县那边的工坊依旧还在赶工,涿郡这边又另起一处。 双管齐下对刘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刘弘自然不可能废其一而成全另一个,这与拆东墙补西墙又有什么区別? 只不过这般一来,宗族的花费到眼下已是所剩无几,只剩下区区十数万钱。 刘弘看得头疼,捏了捏晴明穴,赶忙打开皇帝面板,心中这才好受了些。 【姓名:刘弘】 【身份:皇帝】 【年龄:二十八】 【气运:紫色——733152(每日+47000)】 【位阶:一爪】 【权柄:望气术、敕封】 【天命:紫微帝命,官杀得用,化杀为权,行皇帝之事可得气运赐福】 到了如今,每日已能增加足足近五万钱。 这般算下来每月便是一百五十万钱,应当还能撑得住。 当然,更重要的是儘快將涿郡与其他地方的商贸渠道重新稳固,如此才能让刘家的银钱彻底恢復原本该有的良性循环。 刘元起取回帐本,旋即又拿出一物,再度言道:“这是家主此前留下的命令,早已写好的招揽门客名目。” “还请家主审阅。” 得嘞,又是一笔好大的银钱。 刘弘看了一眼,整体无误,便挥了挥手让他张榜出去。 这种事此前在涿县便做过,如今到了涿郡,无非是重复一遍,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招揽到一两位良才。 反正此前在涿县,三年五载间也没招揽到一个金色气运之人,红色气运倒有那么一两个,其余的黄色气运十数个,白色气运才是真正的大多数。 即便如此,白色气运中稍强一些的,刘弘捏著鼻子也不是不能用。 实在是当时的刘家既缺钱又缺人才,什么都缺。 似乎这种处境到了现在,也並没有得到太大的改善。 此时的刘弘,先看帐本,再看招揽门客的名目,只觉得依旧是既缺钱又缺人才,什么都缺。 他堂堂涿郡威寧侯、刘公之名,努力半生,居然还像是回到了原点。 这是什么情况? 刘弘哭笑不得。 招揽的门客有两种,一种是此前的游侠,另一种便是刘家私塾录取的少年。 前者是正儿八经的门客,可用之,基本上暂时归刘备统辖;而后者自少年时期便开始培养,可称之为刘家真正的“家生子”,既能放手一用,甚至还可作为助力將其推至高位。 便如同徐庶、关羽、张飞这般,早已同刘家生死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 若来日当真立朝立国,他们一个个也定是从龙之臣。 第21章 理想主义者,常山赵子龙! 刘家私塾再度设立,又花了一笔银钱。 虽然数目不多,但刘弘现在对“银钱”这两个字已经过敏。 “运道不错,未曾想主君进展竟这般之快。这才区区不到一月,竟已在涿郡之地安身立命,如今连刘家私塾都已开办。” “不愧是主君。” 苏双带著一队人,拉著数辆装载著筹备农具所需铁矿等物的马车回到涿郡,隨行之人中还有此前在右北平郡相遇的赵峰两兄弟。 原本双方已然分离,可赵峰兄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苏双这个刘家之人亲自举荐,效果会更好,反正也不急於一时,於是便结伴而行。 一路同行。 苏双也知晓了他们两兄弟各自的名讳:兄长名曰赵峰,字子山;弟弟名曰赵云,字子龙。 “拜託苏兄了。” 赵峰拱手抱拳。 苏双轻轻一笑,摆手表示都是小事,隨后先让队伍前往之前定好的庄园之处,自己则带著赵峰、赵云两兄弟来到私塾之內。 苏双身后,赵峰身为兄长,长兄为父,自是不忘传授经世良言与人生经验:“子龙切记,稍后见到那位刘公,莫失了礼数。” “入刘家之后,兄长知晓你心存大志,且天赋不菲,但做人行事终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方可成就大道。” 听著兄长的话,赵云乖巧点头,看上去特別懂事:“子龙都听兄长的。” 赵峰见了更是欣慰。 他们二人虽父母双亡。 他自幼將赵云拉扯长大,可这做弟弟的素来没让他这个当哥的操过心,兄弟二人一直生活得倒也不错。 可终究也要为前程谋划,二人年岁皆已不小,此时不拼又待何时? 正好听闻涿郡有举孝廉之路,便特意前来。 虽说赵家在常山郡,但他们兄弟二人却如同公孙瓚一般,不过是家族旁支。 若无杰出表现,那举孝廉的名额极难落到他们头上,所以才会向外求取机会,此时此刻才来到了刘家私塾。 两兄弟正小声交谈之际。 忽然间赵云往后一看,顿见一人身著青衫长裤,面色温润,步步行进之时,举手投足间都透著士大夫的儒雅贵气。 虽眉目平易近人,但双目间所存的几分上位者之威,还是不疾不徐地渐渐散发,定非常人。 “小子见过刘公。” 赵云福至心灵般抱拳问候。 兄长赵峰反应过来,也赶忙出声,同样打起了招呼。 “见过主君。” 苏双见刘弘已然到来,隨即也连忙上前回话。 “此行收穫如何?” 刘弘照常询问。 苏双点头答道:“今主君已封侯,此前与乌桓族交易一事甚是爽快。区区异族,竟以为我大汉子民该当臣服,更何况主君乃是汉室宗亲之名。” 苏双这般悄无声息地夸讚起来,刘弘听了也还算顺耳,旋即又看向面前的两人。 尤其是方才主动称呼他的少年,胆魄不小,观其面相,剑眉星目、五官周正,却是一等一的正气之人。 刘弘情不自禁,下意识使用瞭望气术。 “使用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这一看,还真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惊喜。 【姓名:赵云】 【年龄:十六】 【气运:金色】 【命格:孤星耀世、武运绵长,身怀智计、忠肝义胆】 “先是一点寒芒,隨后枪出如龙。” “好一个常山真定赵子龙。” 这时苏双也同一时刻將两人的身份情况徐徐道来。 刘弘面露喜色,直言不讳地说道:“两位可愿入我刘家私塾?若是能入幼麟,更可被吾刘家赏识器重,甚至来日登上一郡之职也非不可。”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刘弘边说,又一次使用瞭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姓名:赵峰】 【年龄:二十二】 【气运:黄色】 【命格{:忠厚勇武、仁德心怀,可嘆早夭之相,天可怜之】 见到这命格,刘弘面上不显,心里却已暗暗做了决定,隨即等候著他们两兄弟的决断。 “可容我兄弟二人考虑考虑?” 赵峰神色有异,主动问道。 刘弘点头。 “多谢刘公谅解。” 赵峰立刻补充道。 隨后他们两人来到偏房,赵云刚一踏入便开口询问:“兄长,要入这幼麟吗?兄长此前不是曾言要脚踏实地,入幼麟难道不是走捷径了吗?” 这话还真把赵峰给问住了。 他面露尷尬,又挠了挠发梢,隨即脸色一板,维护起了兄长的威严:“子龙,今日刘公赏识你我二人,特此邀请入幼麟。” “若是能凭藉自身才华立足,又有何不可?又如何算不上脚踏实地?你我兄弟不远千里来这刘家私塾,所求的不正是举孝廉、踏上仕途一事吗?” 在赵峰的劝说下,赵云自然选择了听从。 隨后两人回到刘弘面前。 “刘公,我兄弟二人已商议妥当,愿参加刘家私塾的考核。” 接下来的事宜刘弘便不用多管,刘家私塾没那么难考,基本上到了黄色命格便十拿九稳。 而赵云兄长赵峰的早夭之象,刘弘也想出了解决的法子,无非是通过敕封消耗一定数额的气运值,自能让对方转危为安。 不过这还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 据他所知,赵家在常山真定也是一个不小的宗族,对方可不是之前的波才那般仅是百姓出身,身旁仅有老妇这一个家眷,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不消半日,考核结果很快出来。 两人都成功加入了幼麟班,这也没有出乎刘弘的意料。 崔琰也再一次出现在了刘弘身前,在其最为契合的学生波才打响了从流民之中招募刘家义从的前奏后,其余的一切便全权交由崔琰处理。 若是连这点琐事都解决不了,波才也不配成为他清河崔氏之人的学生,更不可能继承他的一身衣钵。 而此刻,崔琰给出了评语。 赵云:有德无威,可护主但未必能伤敌,可为一方大將,却绝难有大的作为。 赵峰:厚重之人,所行之事三思而后行,最为可靠。 …… 两人的命格,一人为金,一人为黄,乃是天壤之別,可此时的评语反倒是身为兄长的赵峰更胜一筹,看上去更可当大任。 第22章 涿郡盐,刘弘一试 刘弘看到这评语,心下微微一嘆,倒也跟赵云之前的面板命格挺相似。 所谓孤星,便是足够独立与忠诚,妥妥的理想主义者。 哪怕在歷史线上,因其过於完美和独立,在讲究宗族乡党关係的朝代年间,始终无法进入蜀汉的核心决策圈,保持著孤立的位置。 甚至不仅如此,昔日刘备准备因私仇伐吴之时,他更是直言反对。 或许,其仁德之治、仁政理想的念头,才是他本身的天命。 不然,此番这大名鼎鼎的常山赵子龙,竟依旧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 刘弘內心是不情愿的,所以他准备再试上一试。 不过这合適的时机可没那么容易等到,一晃便是足足近半月光景过去了。 …… 这一日,刘家庄园深处。 新一批食盐的產量已然足够,足以再度发卖至幽州乃至更远之地。 经过这数载时光的经商积累,如今刘家除了此前刚售卖不久的成品酒,还有的便是这涿郡盐,其利润可比通过袁氏门路售卖的货物丰厚得多。 来到庄园深处,刘弘见四周的工匠恭敬行礼。 他摆摆手,並不拘泥於这些俗礼,只是看向那析出的一缕缕白盐。 这盐並非如雪花般浑然天成,而是还透著些许瑕疵。 毫无疑问,这是他故意为之。 若真酿出真正的雪花盐,依照后世的经验,届时士族定会施压,恐怕连幽州本地另外一支汉室宗亲也会忍不住下场干预。 甚至说不定来日宫中的天子刘宏,也会派人前来索取。 雪花盐便如同稀世珍宝,如此明目张胆地售卖,必生灾祸。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刘弘只能出此下策:既能为刘家赚取大量银钱,又能將盐的品质压缩到如今年间的一等水准,而非极品,这才是目前刘家所能掌握的极限。 对外界也能有个不错的说辞。 汉氏宗亲四个字便是最大的解释,难道还不容许中山景王的后人,为自家这一支留点底蕴吗? 像这些古籍记载的製盐之法,各个氏族或多或少都有留存,如此一来,旁人便不容易隨意插手干预。 “是时候了,该让子龙出去一趟了。” 刘弘心中喃喃。 在等候契机的这段时日。 他偶尔也会对赵云使用望气术,得到以下信息。 【姓名:赵云】 【年龄:十六】 【气运:金色】 【命格:孤星耀世、武运绵长,身怀智计、忠肝义胆】 【今日运势:得遇明主,或有转机,命格突变,皆在此间;近数日之后,担当押送货物运往渤海郡时,有人半路截杀,此乃改变命运之机】 面板都已然这般显示,刘弘所能做的只有相信。 …… 半日后,早早得到指示的赵云出现在刘家庄园之外,同其他一应义从、苏双等人早已整装待发多时。 对著苏双还有其他义从,刘弘照常嘱咐:“若遇强敌,自可退之,不可因货丟命。” 苏双还有一眾义从自是感激领命。 紧接著,刘弘便將赵云单独叫到一旁,苏双面露艷羡之色,其他义从同样羡慕,却也光明正大。 毕竟赵云可是入了刘家私塾,还加入了幼麟班,最为重要的是—— 他居然还得到了崔琰的评语。 要知道。 在刘家私塾之內,到目前为止,但凡得到崔琰评语的人,皆为刘家大才。 所以赵云如今虽只是一名小小的义从,但其身份地位早已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眾人眼里,他更是被刘家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和他们本就不同,即便羡慕,也都止於分寸之间。 “子龙,今日问你,若押送货物之途遇上山匪,何以对之?” 刘弘负手发问。 赵云沉思片刻答道:“將其击退,保护货物继续前行。” “可若是贼寇势大,又该如何为之?” 刘弘再问。 赵云回道:“儘可能保护货物,如若不然,便隨一眾弟兄先行撤退;若有暗中时机,自当一击即中,若无,便只得先行保人。” 这些回答刘弘都很满意,而接下来的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子龙,可杀过人乎?” 赵云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若此次要杀人,你可能下得去手?” 刘弘再问。 这一次,赵云却並未作出回答。 十六岁的年岁,哪怕在当下,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 再加上赵云有兄长赵峰庇护,所以即便自幼双亲早亡,也依旧安然无恙。 其兄长赵峰在常山真定县虽闯下了不小名气,但仅限於游侠之间的逞凶斗狠,同杀人取命一事著实无太大关联。 一时之间遇到这般问题,有迷茫、有彷徨,才是少年人应有的正常反应。 刘弘没有强求,能成自然最好,不成他也算是尽力而为,全了一番心愿。 “罢了,去吧。” 刘弘摆手道。 赵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看出了刘弘的失望,可此刻实在说不出更好的答案,便只能垂头重新回到队伍里。 而此次商队领头之人並非赵云,而是一直以来统领这一眾义从的领袖——刘宗然! “刘家商队,出发。” 刘宗然一声高喊,当即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寻著官道逐渐前行。 “尽人事,如今便只能听天命了。” 刘弘目送著商队的影子远去,隨即也返回了身后的庄园。 …… 渤海郡可不近,但越远之地,刘家的竹盐卖出的价格越高。 而一路上。 刘家商队早已在既定线路上闯下了威名,各处盗匪万不敢招惹,所以向来安然无恙。 途中,一眾义从时不时切磋,赵云也自然而然加入其中。 他虽年少,可一身筋骨已然长成,再加之那出神入化的枪法,即便还未到大成,在这一眾刘家义从之內也绝对能称得上顶尖。 “子龙,你够强,我服了。” 又一名义从好手败下阵来,输得也是心服口服,毕竟双方实力差距过於明显。 赵云谦逊地笑了笑:“老哥手下留情,是让著我。” 赵云还是通晓些人情世故的,好歹也是当过一地游侠的,只是在临场反应这方面似乎差了点儿。 “所有人警戒。” 刘宗然忽然一声大喊,顿时方才所有嬉戏打闹的义从立刻翻身上马,警戒四周。 第23章 赵子龙,你妇人之仁? 刘宗然將身后长弓拉起,托於胸前,弓弦猛地绷紧呈半月状,箭矢搭在弦上,只听“嘣”的一声脆响,当即一击即中,射中了暗处藏著的人。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袭我刘家商队,不知死活。” 眨眼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数盏茶的功法后。 “弟兄们,风紧扯呼,退!所有人快退!” 这一眾山匪见刘宗然等义从实力强大,打了数个回合,弟兄们死伤一地,一个个面色发白、面露惊慌,连忙朝著身后的山林衝去。 刘宗然可不惯著他们,在高头大马之上拉成半月弓,“嗖嗖嗖”伴隨一道道破空声响起。 他身边的人也隨之效仿。 眨眼间的工夫,数道箭簇落下,轻易便將最后剩下的那些人全部收割。 今日若不立威,来日只会有更多山匪劫商队的道,日日如此,刘家商旅的生意也就完全不用做了。 “子龙,还不快动手。” 刘宗然目光看向赵云,见他身后那群山匪只是晕厥,居然没有击杀其中任何一人,不由得眉头紧锁。 赵云正犹豫间,忽然身旁的灌木丛內传来细小的动静。 刘宗然目光一肃,当即再次抽出一支箭对准那方向,便准备射杀。 可旋即,灌木丛中却出现一名稚童,看上去大概也就五六岁的年纪。 这稚童看著面前的惨状,嚇得不知所措,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一个不慎再度栽倒在地。 恰在此时,箭头的破空声袭来,赵云瞳孔猛地一缩,手中银枪往上一顶,恰到好处地將这箭头精准拦下,未曾伤到人。 可如此一幕,不亚於当眾打了刘宗然的脸。 “赵子龙,你意欲何为?” 刘宗然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握得紧紧的。 若非知晓眼前的赵子龙是自己人,恐怕此时已再度將箭矢对准了他。 “赵子龙,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孩子跟这些山匪是一伙的,难不成今日你要妇人之仁?” “可……可是……” 赵子龙半晌说不出更多的话,身旁的其他义从却已悄无声息地將那孩子围了起来,哪怕暂时不杀,也决然不可能放他离开。 这些义从可都是刘家的老人了,多年来走南闯北,什么风浪没见过,眼前这一幕於他们而言其实並不稀奇。 於是眾人一个个好言相劝:“子龙,还愣著做什么?快给將军道歉,说你方才不是故意的。” “將军,子龙他这是脑子一时糊涂了,您可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 “子龙,快!” 一眾义从打从心眼里喜欢赵云的性子,此刻便不遗余力地帮著圆场。 面前的赵子龙或许的確受刘家重视,但在眾多义从心里,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刘家人,更別提还是眼前的刘宗然。 那可是刘公的亲侄子。 此时此刻能做到这一步,可见眾人与赵云的真挚情谊绝非虚假。 “將军,可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赵云踌躇犹豫间,终究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但刘宗然听后依旧不为所动,还讥讽道:“赵子龙,你没话了?” “一天是山匪,一辈子都是山匪。你看看这孩子,那仇恨的目光、嫉恨的眼神,今天你要是放过他。 他日后必定会回来报仇。” “杀父之仇,血海滔天。难不成要等著他长大了,对兄弟们下手吗?就算今日我刘宗然愿意放他一马,赵子龙,你问问身边这些人。他们愿意吗?” “这天底下从来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赵子龙,你確定要这么做?” 刘宗然话说到这份上,言语间已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憋屈之意。 面前的赵子龙的確天赋异稟、才华出眾,甚至连他刘宗然都不得不承认技不如人。 此前离开刘家庄园之时。 他早已和伯父刘弘商量过,日后这眾多义从之首的屯將之职,恐怕迟早要拱手相让给赵云。 这是为了刘家好。 他刘宗然怎么做都无所谓。 可现在,对方却是这般表现,少年心性太过天真,怎么能让他彻底放心,把这么多老兄弟的性命全交到他手里? 刘宗然心中大失所望。 “把这孩子带上,子龙,希望你以后真的不会后悔。” 见双方依旧僵持不下,刘宗然选择了退让。 他收起弓箭,又命令周围一眾义从,“看好他,別让他乱跑。” 而赵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面无表情地將这孩子带在身边,仅此而已。 身边的兄弟们见他还没蠢到直接放走这孩子,也就选择了暂时沉默。 只是接下来的路上,整个商队的气氛变得格外彆扭,再也没有了前半路那般欢声笑语、一家和乐的模样。 这便是理想主义者的通病,不能说他们是错的,但也绝对不能说他们完全正確。 …… 此时的刘弘自是不知商队內发生的这场风波。 他忙完庄园的事宜,便返回涿郡的住宅之地。 刚到府门前,便见一名身著长袖便装之人拦在了前路。 刘弘打量此人,並非孔武有力之辈,反倒透著文官气度,虽看著有武艺在身,但绝非他的敌手。 更何况还是在他刘府家宅之前,哪怕是敌寇,也断不会做出这般蠢事。 “阁下是?” 刘弘皱眉问道。 可下一刻,“扑通”一声,眼前这长袍男子当场下跪,那诚惶诚恐的模样,绝非装出来的:“还请督邮大人恕罪。” “下官罪孽深重、错处极大,还望督邮大人能饶恕下官这一回。” 对方忽然行此大礼,一时间让刘弘都有些发愣。 他继续皱眉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不去寻太守大人,反倒来寻本督邮?你若不说清楚,本官又如何帮你?” 见刘弘似乎並不知情,面前这人反倒更加战战兢兢,但还是在刘弘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还望大人原谅。” “都怪下官,此前实属不知那徐氏乃是大人的妾室,若是早早知晓,即便给下官十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让媒人上门说亲之事。” “还请大人饶恕。” 第24章 二嫁女,不可大操大办 可听完这些话,刘弘脸上的迷惑不仅没减少,反而更多了。 他眉头紧锁,再次出声:“徐氏乃我妾室?我怎么丝毫不知?” 面前这人惊得合不拢嘴,诧异的目光望向刘弘。 隨即两人大眼瞪小眼,只剩面面相覷。 最后,这人如释重负般地离去,无论如何,却是再也不敢继续为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为了一个女子赌上自己日后的官声前程,这买卖实在不值当。 而刘弘则是旋即进了府內,准备好好盘问此事。 平白无故忽然多了一个“娇妻美妾”,好歹也要搞清楚来龙去脉才对,怎么看这都不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 “徐氏?” “妹妹何时嫁与了夫君?妾身怎的不知? 刘府之內,吴氏得知此事,嘴角轻弯,眉目斜睨,面色间流露出异样的笑意。 “夫人这玩笑可开不得。” 刘弘满脸无奈。 “此事还是最好澄清,女子的名节甚为重要。” 刘弘继续强调。 吴氏却另有一番心思。 她一对清眸微转,轻启朱唇,注视著刘弘徐徐问道:“夫君当真对徐氏不动心?眼下到了涿郡之地,此处豪族不少,还有那官宦中人。” “今日那下官前来求取,碍於夫君顏面主动放弃;来日自有各郡望族,或有人也瞧中了徐氏的才情,届时夫君真能做到放手不管?” 吴氏並非是要逼迫刘弘,而是全身心地为他好,为了整个刘家。 “夫君若是有心,妾身定当为夫君谋得此事。” 吴氏再言。 刘弘原本藏在嘴边的拒绝之语,忽然变得踌躇犹豫。 见此情形,吴氏心中便知事已大定。 待刘弘將要回话之时,吴氏的身影早已远去,只留下那还在府邸之中盘旋的话音:“妾身这便帮著夫君去好好谋划一番这內宅之事。” 刘弘如今便只剩了苦笑。 不过该不该纳徐氏为妾,刘弘內心又生出一点点的涟漪来。 貌似也挺不错。 …… 日头西斜,天色已至傍晚时分。 吴氏到了刘家私塾,推开那侧房的门,伴隨著“咯吱”一声响,便见得她眼中的好妹妹此时正將白日晾晒好的衣裳徐徐收回。 “好妹妹,这些杂活事宜怎能劳烦妹妹你?快且放下,放下。” 听了吴氏的话,徐氏倒只是一笑,非但没放下,反倒將这些衣裳重新理了理,“放下乱成一团,会生了褶皱,反倒不美。” “夫人这是有什么吩咐?” 徐氏回话。 “还叫夫人?该称一句姐姐了。” 吴氏说道,“如今这整个涿郡之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刘家私塾有一貌美女子名唤徐氏?其人性情忠贞不二,为人更是秉持妇道。” “如今你已是我刘家之人,已是我家夫君身边之妾了,好妹妹,日后你我可都称得上一家人。” “这怎么回事?” 徐氏一下子懵了。 吴氏继续趁热打铁道:“妹妹还记得那主动上门来的媒人?对方介绍的可是府衙之处的公曹大人。其后误以为妹妹便是我家夫君身边的人。” “於是便无意之下將此事广而告之,如今妹妹怕是声名有损了。” 见徐氏面色平静,未有半分起伏,吴氏心下陡然一沉,却没想到她这个好妹妹居然如此能沉得住气。 思索一下,吴氏便又有了个上好的主意:“说不得还会影响了府衙內元直的差事,仕途之间终究要讲究个名声二字的。” “怎会如此?” 徐氏当即慌了神。 吴氏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歉意,可值此时机,她却自不能够轻易放过。 终究也是为夫君好。 为了眼前的好妹妹好,並非是要誆骗她些什么。 “为今之计,便也只能假戏真做,成全了这桩美事。妹妹的为人,姐姐知晓;我家夫君的人品,想来妹妹也能信得过。” “再加上元直早已拜了他为义父,如今何不再更进一步,亲上加亲?今日来人求娶,明日来人求娶,妹妹这门前是非多。” 吴氏继续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 徐氏稍一犹豫,吴氏便又再劝。 “好姐姐……” 徐氏绞著手指,指甲都嵌进了肉缝间。 她咬著下唇,眼中略微闪过几分挣扎,最终长嘆了一声,仿佛为自己卸下了某种灵魂深处的枷锁一般,便应了吴氏的意思。 “只是,妾身乃是改嫁之女,这婚事定不可大操大办,否则徒惹旁人笑柄。” “不会亏待妹妹的。” “这纳吉、问名等一步步骤,该有的都会有。八抬大轿虽不得从正门而入,但妹妹日后入了刘家,你我姐妹之间不必分得那般清楚。” 吴氏继续说道。 徐氏听了,心中也是一片温存。 之后两人又一阵寒暄。 渐渐地,天色隱隱入夜。 …… 刘弘凝神静气,洋洋洒洒挥毫泼墨,正在平心静神。 自妻子离去后,他心绪繁杂,终究还是养气功夫不到家。 又写了一张字帖。 待心神安定之时,刘弘吐出一口浊气,方才的杂念似已悄然消失。 便在此时,黄鸝般清脆的声响传入房內:“夫君,心愿已成,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步。” 吴氏悄然间迈入书房,端著一杯香茶,敬在刘弘身前。 刘弘顺手接过,嘴角讶然一笑:“夫君洗耳恭听。” “妹妹还想在这婚前见上夫君一面,想让夫君亲自给她一个允诺。女儿家的余生,便系在这当下了。” 吴氏此时很能感同身受。 昔年她嫁於刘弘之时,也曾有这样的时刻。 常言道,女子嫁人便如同踏火坑,只有踏进去了才知究竟是烈火还是暖炕,是生不如死的折磨还是暖人心的归宿。 所幸,吴氏的运气不错,嫁的相公是个爭气的,眼下更是让她成了声名远扬的侯爵夫人,在涿县老家时,更是往日规格、人人追捧的贵妇之流。 望著刘弘离去的身影,吴氏在这满是墨香的书房之內轻然一嘆,继而不爭气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既庆幸又失落。 庆幸的是,这身子再如何不爭气,好歹为刘家生下了传承香火的子嗣,更幸运的是孩子也算爭气,日后不出什么差池,便是刘家钦定的下一任家主。 甚至连威寧侯的爵位,说不得也能一番操作,同样继承下去。 失落的。 当然是自有了这第一个孩子后,她与夫君之间便未再有半点动静了。 第25章 徐庶:玄德弟,该称大兄! “见过刘公。” 私塾內徐氏的居所,刘弘踏入房內。 徐氏身形窈窕,却隱在那帘幕之后。 女子不便同外男相见,便只能用这样隱蔽的方式交谈。 “夫人今日有言在先,不妨直说。你我也算相识多年,但凡我能力所及之事,定然应允。” 刘弘率先作出保证。 帘幕之后那窈窕的身影微微一动,听到刘弘这暖心之言,她已然放心大半,可仍有许多心事想要再探。 “若来日真嫁与了刘公,不知刘公对元直打算如何安排?” “自视为亲子,虽不能同玄德那般亲近,但定会为其谋划。今日他虽只是府衙一小小公曹,来日定也能迈入庙堂,有一席之地。” “我自会倾尽刘家之力,这一点还请放心。即便夫人不嫁於我,元直此人,我刘家也早已將其视为家中之子了。” 刘弘一片诚心,再度告知。 “那元直日后又住在何处?” 徐氏再问。 “既是刘家人,便住刘家。” 此刻,刘弘似乎猜到了徐氏的顾虑,便主动坦言,“不用改其姓氏,可解你后顾之忧。” 可下一刻,徐氏的回答却出乎刘弘的意料之外:“不可改,但族谱之內可添上一笔。” 刘弘张了张口,想要问起前尘往事,譬如那徐家人,可旋即便摇头作罢。 所谓的徐家人,不过只是农家人,而他们若是在意徐庶,也不会数年来不曾关注一二,日后给予些银钱便可。 其实若非注重名声、在乎影响。 徐庶改姓称之为刘庶,来日唤上一句刘元直,似也挺顺耳的。 刘弘不假思索说完这番话,便见帘幕背后的身影彻底放下心来。 隨后,房间里的氛围变得有些曖昧。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確有些不太妥当。 “今日,便先请回。” 忽然徐氏声音微颤,语气不再有方才那般果决,反倒多出一股妇道人家独有的温婉柔软。 终究再过几日,刘弘便会成为她的夫君,徐氏哪怕性情再烈如火、秉性刚直,也有著女儿家的柔情一面。 刘弘忍不住大笑三声:“自当如此。” 他阔步而离,心中一片火热,却並未衝动行事,而是对来日更加期待。 美人容貌虽美,更贵在神不在形。 而徐氏的“神”,当属首屈一指。 …… 待到第二日,刘弘便叫来族中长者,开始准备这婚礼仪式,各个步骤定要礼数周全,不可欺辱人家半分。 族中长者第一时间著手採办。 刘弘身为涿郡刘家之主,是太守之外本地势力最强之人,虽不打算大操大办,但该请的宾客贵朋还是要送上请柬。 如今並非乱世,即便一切从简,该走的章程也不能少,人情来往更是必不可缺。 正好在这涿郡之地,许多商贾豪族也愿趁此机会好好和刘家结交,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具,一举多得。 於是刚过早饭不久。 涿郡府衙之內,一前一后两个小吏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嘴角扬起,面露喜色,在老远处便开始大声欢呼:“役曹大人,役曹大人。令堂即將要嫁人了。” 整理完数年来衙役户籍的徐庶,刚用完早膳,將一本本册子整齐摆放陈列周全,忽然听得此等荒谬言论,他在府衙內一向的老好人形象顿时大变。 “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著那两个小吏,直言大声喊道:“荒唐!何来的流言蜚语,竟敢如此欺辱本官。” 徐庶发怒,两个小吏嚇得抖如筛糠、瑟瑟发抖,一时间颤颤不敢言。 但在徐庶的再三逼问下,他们这才结巴著道:“是、是从都尉大人那儿听来的。役曹大人饶命,饶命……” 徐庶眉头紧锁,並未再如方才那般下意识暴怒,反倒隱隱將信將疑。 都尉之职,那可是同义父的都督邮之职在这涿郡之地平起平坐的,虽文武有別,但其权重却是大同小异。 “莫不然真有此事?” 徐庶皱眉深思之际,那同他相识的都尉大人此刻也龙行虎步、阔步而来。 由於徐庶职责涉及管理徭役、修建城墙以及涿郡四处的河道,其中牵涉到一些调动兵卒之事,所以两人才有了一番来往。 “元直,大喜事。” “方才威寧侯府已送来请柬,正是威寧侯同你母亲的大喜之事。此事亲上加亲,日后元直你便是切切实实的刘家之人了,日后仕途也定当可更进一步,也算成了半个汉室宗亲。” “恭喜,实在恭喜。” 都尉拱手抱拳,大声说道。 “我母亲嫁於刘公?原来是刘公,那便不是什么大事。” 徐庶的神情从皱眉到舒展,再到平淡,然后扬眉,这数个动作在半息之间便已变换结束。 母亲嫁与旁人,他或许会忧虑,但嫁与义父,却是他期盼许久之事。 “多谢大人告知。” 徐庶拱手道谢,隨即又看向方才那两个小吏,旋即爽朗一笑,再次作揖赔礼,“方才之事著实误会了,还请两位多多见谅。” “不敢不敢,大人这可不敢。” 两个小吏顿受宠若惊,甚至还有几分惶恐。 一旁的都尉见了,更是欣赏不已。 也只有徐庶,在这府衙之处能有这般清正做派,才引得他为之侧目。 如今这官场,像徐庶这般有靠山却为人清廉、还愿意脚踏实地做实事的人,实在不多,这样的少年郎,假以时日定能一举登天。 今日结交权当是一份善缘。 待都尉离去,两个小吏也开始收拾起身后货架上的公物,徐庶在这府衙內却忽然不见半分踪影。 此刻他来到兵营,见到了刘备。 徐庶不再如同往日那般好似矮了一头,反而一身白衫,儒生气质尽显,隱隱间竟拿捏起了长辈的架子,昂首阔步,居高临下的目光隱隱俯视过去,朗声说道:“今日玄德,该称我一句什么?” “什么?” 刘备目光不善,没好气地张嘴说道。 “该称我一句大兄才对,玄德弟。” 徐庶嘴角微扬,脸上的得意神采再也遮掩不住:“哈哈哈,刘玄德,没想到吧!我徐元直翻身做主了,如今我在上你在下,我为兄你为弟。” “合乎礼法,名副其实。” 改了下24、25 说明一下 第26章 敕封徐氏,三等美人 刘备起初还不信,直到徐庶將事情来龙去脉全数告知,然后彻底傻了眼。 老头子要娶嫂娘了? 有没有问过他这个当儿子的? 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儿子没人权啊。 刘备心里面吐槽满满。 …… 几日过后,便已是大婚之日。 不说十里红妆、春风满面,但亦是张灯结彩、人潮汹涌。 花轿从威寧侯府宅一路到刘家私塾,再到侧院,找来的鼓手声响传遍好几条街。 徐氏早已换好新衣服,接著上了花轿。 队伍里,徐庶也亦步亦趋、如影跟隨。 到了刘家大堂之处,在眾多宾客的注目礼下,刘弘与徐氏拜了天地,隨后便成了一番好大的热闹。 一日光景过得飞快,渐渐已到入夜时分,宾朋已然散去。 刘弘身为今日的新郎官,此刻正同徐氏一同饮著合卺酒,酒液入喉阵阵微凉,刘弘心头也逐渐生了些热意。 再看面前的徐氏,人面桃花,淡红色的新娘服將她衬得更加明媚动人。 “可曾用过饭?” 刘弘关切问道。 徐氏害羞点头,隨即主动起身到了刘弘身后为他宽衣解带,动作看似生疏,却格外轻柔。 但徐氏正俯下身准备继续时,刘弘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脖颈处延伸而出的一片雪白沟壑,喉咙滚动间,唇齿已是乾涸得很。 徐氏下意识抬头,刚好迎上了刘弘那一对火热的目光。 “夫人,今夜春光正好,不若你我两人便先行就寢了。” 刘弘抬手一挥,烛火便已熄灭。 但这新房之內並未陷入一片昏暗,外面的皎洁月光淡淡洒落,依旧能让两人见到彼此。 忽明忽暗间,刘弘再看向徐氏时,只觉得一种油然升起的朦朧美,再次狠狠击中了他的心房。 刘弘一步上前,一把將这可人儿抱住,丰腴的身子,仿佛抓到了洁白的棉花般,轻轻一揽。 紧接著便將她带到了后方的床榻。 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一夜的靡靡之音便徐徐响起。 …… …… “夫人,给您敬茶。” “夫君,这是您的茶。” 次日刚过辰时不久,吴氏清早便已醒来。 这家里的规矩不大,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她捻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幽怨的目光在刘弘身上轻轻一扫,隨即才看向徐氏,只是此时眼中的幽怨已换成了亲近。 过了昨日,她们才算是货真价实的一家人。 “夫君暖了妹妹,却是冷了妾身了。” 吴氏咬著下唇,那股幽怨的劲儿愈发明显。 刘弘只得訕訕一笑,忙拱手先行离开此处,剩下的便让她们姐妹二人好好相处。 他对著徐氏施展出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姓名:徐氏】 【年龄:二十八】 【气运:淡黄】 【命格:坚韧不拔,辗转半生,功过参半,差强人意。】 …… “系统检测:已满足进阶任务“后宫爱妃”其中之一,可予以册封。请宿主从“贤、良、淑、德”中选取封號。” 刘弘沉吟片刻,心中暗道:“贤妃。” “系统检测:宿主已选取“贤”字,册封成功。” 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刘弘心中半点波动也无。 这不过只是面板载入的既定流程而已,此前册封吴氏为皇后,也没什么实质好处,不过是最简单的记录。 真正需要费心的,还得是他这个九五之尊。 “今日,朕敕封贤妃徐氏为三等美人。”” “叮!此次册封消耗气运值二十五万点。” 【姓名:徐氏】 【年龄:二十八】 【官阶:三等美人】 【气运:大红】 【命格:贤夫贤子,念有所向,心有所得。】 命格与气运相辅相成。 命格便如地基,气运如同高楼,两者缺一不可。 有命格而空无气运,无人听闻,碌碌无为,便如同此前歷史上的徐氏一般,一生茫茫,终究一场空。 单有气运却无命格,不过是璀璨流星,剎那光辉后便急速坠落。 对於身边越是密切之人,刘弘对其命格气运越是关注,绝不可让他们因自身境遇而出事。 九五之尊,决不允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地万物皆为朕之物,朕不允,便不可。 敕封完徐氏,刘弘心满意足,正准备离府之时,忽然见徐庶的身影前来拜访。 “孩儿见过父亲。” 刘弘頷首点头,將他扶起,简单交谈几句后便让他去忙了。 自己则径直前往府衙。 来到涿郡之后,他这都尉还未曾寻访各县,如今也该是时候准备议案了。 距离黄巾起义还有数载太平年间,朝廷那边面上还是要做一做样子。 他这个受朝廷任命的威寧侯。 最起码的表面功夫不能少,纸糊的也总比没有好。 …… 而另一头。 徐庶阔步,已走在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身前。 他当头一站,刚好堵在了三人出门的前路之上:“玄德弟弟,躲得了初一,可躲不过十五。莫非要让我刘家声名受损,让我刘家之人脸上蒙羞吗?” 徐庶当头一问。 刘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手指著对方,心中大怒:“元直小儿,竟敢如此欺侮刘玄德乎。” 可面上还是懂得妥协,认清了当下现实。 胳膊终是扭不过大腿的。 “玄德见过大兄。” “嗯。” 徐庶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二人。 两人面面相覷,对视一眼后,便也似认命般说道:“关云长见过大兄。” “俺张翼德也见过大兄。” “甚好,甚好。” 徐庶装模作样地赞了几句,隨即再也忍不住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 “今日,吾徐元直必將铭记终生。” …… 此时的刘弘已来到府衙之地。 他身旁的两个副使早已翘首以盼,见到他恨不得如同见到亲爹娘一般,左右抱住他的大腿,大声喊道:“都尉大人,您可算来了。” “再不来赴任,太守大人怪罪下来,下官们可实在担待不起。” 闻言,刘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的確有些尷尬。 照官场规矩,来到涿郡的第一日便该先行上任,再处理家宅之事。 但谁让天高皇帝远。 他这威寧侯更是汉室宗亲,才成了当下这般模样,属实委屈了面前这两位下属。 第27章 赵云和光同尘?可堪大任 此刻,渤海郡处。 从涿郡带来的刘家盐已全权售卖。 其中一部分交由本地盐商,另外一部分则交由自家心腹。 这是外来与本地商贾之间的规矩,刘家愿意分享利益,生意才做得遍布天下,各行各业也都大受欢迎。 守规矩的人,自是更容易得到接纳。 眾人收拾著行囊,已然开始准备返程。 便在此时,见其一位老义从沉著脸,额角到左脸处有一条密密麻麻的划痕。 他手里抓著一个不断挣扎的小兔崽子,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恨意。 正在吃乾粮的赵云见到这一幕,下意识起身握拳,却最终又鬆开,想起自己现下的身份,隨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队伍里的义从们见到这情景,眉眼间难掩失望。 “將军,这小傢伙方才想在粥里下毒。” “请將军处置。” 老义从提著那贼寇的孩子,一把丟到了刘弘跟前,说完话,拱手退到一边。 赵云此时赶来,同样听到这话的他,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刘宗然吃著乾粮的手一停,將剩下的放到身后的包裹里,招了招手。 很快便有人將那下了毒的粥端到了他面前。 刘宗然看了赵云一眼,又蹲著身子走到那孩童面前:“这粥里面的毒,是你下的?” 刘宗然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或许得审讯用刑什么的,没成想面前这孩子倒也坦荡,脸上的恨意不加掩饰,直接道:“你们杀了俺爹,俺要给爹报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俺就是要下毒,毒死你们这些人。” 刘宗然听后脸上没一丁点反应,不为所动,旁边的侍从们也同样如此。 继而身子往后退了退,又朝赵云招了招手:“子龙,现在你说怎么办?” 他开口间,手中匕首往前一掷,丟到了那孩童的身前。 孩童想也不想,一把抓住匕首,隨后那满是寒芒的刀尖直直对准了身边的刘家人。 见赵云不出声,刘宗然眯了眯眼,便晓得从他身上做不了文章,只能拿面前的孩童开刀。 一个外人,一个自己人,很容易做出取捨。 “之前的事本將军记性还好,若是没记错的话,杀了你爹的人,好像就是这个白面小子。现在拿著刀杀了他,你就可以为你爹报仇了。” 说著话,刘宗然又拿出一小包银钱丟到孩童边上,接著再道:“杀了他,这些就是你的,没人会对你动手。” “本將军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拿著剩下的这些钱,也能找个营生好好活下去。” “你不是要报仇吗?现在没人拦著你了。” 刘宗然扬了扬手,身边的义从们有人想要张口,却被其他人捂住嘴,摇了摇头。 隨后所有的义从们便全部朝外退开,最后包括刘宗然也一同离去,一时间,这小院里当真就只剩下他们两人而已。 “你走吧,你打不过我的。” 赵云还是心软了,“拿著这些钱走,过你的营生去。” 赵云闭上了眼,可换回来的却不是那孩童的谅解。 他根本谅解不了杀父仇人。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该有的反应。 孩童拿著那把锋芒毕露的匕首,朝赵云的咽喉处狠狠刺来。 但赵云还没到坐以待毙的地步,手中银枪一抡,便轻易將那匕首击飞。 孩童知道怕了,却仍旧把飞出去的匕首重新捡了回来,依旧没有离开:“俺走不掉的。俺不杀了你,方才那將军是不会放俺离开的。” “俺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俺爹是被你杀的。” 孩童还有些人性。 赵云则痛苦地闭上双目:“你爹是贼寇,上了山落了草,打家劫舍做了恶事,该杀。” “可那是俺爹。” 孩童再次大声喊道,“那是俺爹,俺才管不得那么多。你杀了俺爹,你就要给俺爹偿命。” 哐当一声,匕首再次被击飞。 赵云还试图劝道:“你现在还小,不懂,等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要是你爹被人杀了呢?” 孩童一句天真的话,却使得赵云那颗理想而不世故的心狠狠一颤。 这时的他,连再劝的资格也都没了。 …… 不知过了多久,渤海郡外面的官道上,刘家的队伍再次起航,队伍里重新响起欢声笑语,赵云也再次跟边上的义从们打成一片。 即便连刘宗然这个將军,对他的印象也同样大为改观。 没了此前的孤立,而是一如既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寧赌人恶,不期人善。子龙,世事便是如此,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难处,很多事情是这样的。” “不为难別人,就得为难自己。” “知道了,將军。” 赵云灿烂地笑道,好似经歷了这一遭,他真的成长了许多,变化得更加適应这个时代,还有一切。 …… 数日过去! 刘弘身为涿郡督邮,一路寻访各县,最终到了丰谷县。 他巡查县內实况,在其簿册上勾勒几笔:“丰谷县政绩,可为上等。” “多谢督邮大人。” 丰谷县县令忙拱手微笑,隨即奉上了不少的孝敬。 孝敬钱,刘弘没动手。 他身旁的两个小吏却个个眼疾手快,动作浑然天成,往上一接,那一个个金丝钱袋便无影无踪。 忽而,刘弘心头微动,呼唤出面板一看。 便见其中一栏已生异变。 並非是他的,而是面板之上早已录入的、刘弘此前本就期待的大將赵云。 【姓名:赵云】 【年龄:十六】 【官阶:义从】 【气运:金色】 【命格:和光同尘,武运绵长,身怀智计,忠肝义胆】 …… 此前的孤星耀世已成了和光同尘。 如此看来。 这位刘弘印象之中的常山赵子龙,或可堪一用,其金色气运也总算有了一番用武之地。 督邮任务结束,刘弘在丰谷县没待太长时间。 眾人开始返航。 约莫半月,重新回到了涿郡处。 而此时。 渤海郡附近,此前流放朔方,而今暂归中原的蔡邕及其女蔡文姬,其处境属实一般。 堂堂一代大儒,三番五次地遭遇追杀,一直都在各地流亡,这才堪堪保住性命。 其追根硕源,还是得罪了朝堂之上的当权者。 第28章 大儒蔡邕,其女蔡文姬 官道旁的荒郊野外。 刘宗然率领刘家义从,还有满载银钱的货运马车从旁掠过。 忽然耳旁传来道道吵嚷声,“踏踏踏”的马匹践踏平原之声响起,队伍隨即缓缓停下,看向附近被围困的马车。 刘宗然抬头望了一眼,不禁皱眉,本打算驾马前行。 这些马匪数量不少,虽不是他们这数十义从的对手,但实在不必硬碰硬,以免造成伤亡。 刘宗然驾马之际,忽而又看向身后队伍里的赵云,见这少年没有再多管閒事的意思,便也放下心来。 经此一役,等到了涿郡。 他这屯將之职也该交由对方,日后货物运送一事也全权由赵云负责。 至於他刘宗然,自然能加官进爵。 眼下就连一眾小辈,甚至连那波才都成了府衙新任命的一曲军马,职位反倒比他这屯將还高些。 刘弘此前可是允诺过他,待他归来一番运作,至少也要买个都尉之职。 当然,“买”只不过是说法。 实际上刘家这些年清剿山匪的功绩,会用春秋笔法上报朝廷,到时候下来的赏赐,自然和此前公孙瓚的实权武职一般无二。 不然他刘宗然再大方,也不会轻易將自己的职位交给他人。 即便在刘家,职位也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得等前人离任,后人才有机会顶上。 “勿要多管閒事。我刘家银钱乃重中之重,不可出现半点差池。” 刘宗然沉声说道。 队伍里的义从全都沉重点头,这一次在涿郡售卖货物赚了將近十万钱,若是这笔钱出了差错。 他们一个个把命赔了都不够。 几个老义从更是紧盯著赵云的神色,看得赵云苦笑不得,却半晌解释不清,只能用实际行动表明態度。 正当他们的队伍即將远去时,被马匪围困的商队內,一道嘹亮的声音突兀响起:“前方那位將军,可是宗然?” “老夫蔡邕,昔日於涿县同卢植教学之时,好似见过於你。” 顿时,义从们的目光齐齐盯向他们的將军。 刘宗然猛地拉紧马绳,不可思议地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商队里有一位老者,身著布衣,面容却和数年前他印象中的那位大儒有七八分相似。 “莫不是真的蔡师?” 刘宗然心头一动,此刻不敢犹豫,当即大喝:“都留下来。还愣著作甚?既见不平之事,如何能不拔刀相助?” “蔡师且安,今日我刘宗然前来救你於危难之间。” 刘宗然拉紧马绳,此次並非制止前行,而是手持怀中长枪,径直率领身后一眾义从飞速衝去。 那可是当朝大儒蔡邕,虽然如今被天子弃用,但在士林之间名望极高,甚至正因他被权贵陷害,近些年来在士族中的声望越发高涨。 若能將他救下,不仅能维护师生情谊,对刘家更是受益无穷。 义从队伍里,眾人陆续追隨而上。 赵云目露错愕,身旁的一位义从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笑道:“人家毕竟是大儒,更何况还同將军有过师生情谊,该救还是要救的。” “將军也是人,这乃人之常情。” 赵云苦笑回神,也跟著义从们前去搭救。 此前他的和光同尘似乎只是表面,內心终究还是有著一颗仁义之心。 只不过他懂得取捨,在保全自身与队伍的前提下再去救人,这样的好事才值得践行,滥好人是决然要不得的。 “可知涿郡刘宗然乎?今日谁敢伤我家蔡师。” 刘宗然长枪如银蛇穿梭,在马匪之中如同尖刀刺入。 长枪一挑,便刺中马匪头目,紧接著將其尸首狠狠挑於半空,重重落在地面,溅起道道灰尘。 刘宗然目光寒煞,片刻间便驾马来到蔡邕所在的车队身旁。 眨眼间,身后的义从也尽数衝来,在刘宗然的吩咐下,眾人连身后的货运马车都顾不上,只留下十个义从在原地看守,其余人全都朝著马匪廝杀而去。 片刻间,金铁交击声四起。 这些马匪在真正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数个回合过后,遍地都是马匪的尸首。 老义从们见状,纷纷下马收拾尸体,將其堆叠在一起,然后一把大火烧得乾乾净净。 见蔡邕眼中满是疑惑,刘宗然拱手上前拜见,隨后解释道:“蔡师,此乃我涿郡刘家之法。大量尸体积聚,若放任不管,来日到了炎炎夏日,极易滋生瘟疫引发大灾。” “还请蔡师见谅。” “原是如此。” 蔡邕眉目恍然,再加上方才的救命之恩,此时看向刘宗然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爹爹,我们安全了。” 这时,身后马车里传来一道清脆柔婉的女子声音。 蔡琰还是少女装扮,一身轻衣袖袍间绣著白云纹样,正怯生生地从马车里弯身走出,眼底仍残存著一丝柔弱与后怕。 即便蔡琰隨父亲蔡邕流亡数年,像今日这样的险境依旧少见。 “原来是文姬。遥想昔日,如今你倒是不识得宗然哥哥了?” 刘宗然爽朗地开起了玩笑。 蔡琰皱眉深思,片刻后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原来是宗然兄长。只是那时的宗然兄长个头好像只有这么高,现在怎么长这么高了,而且好厉害。” “方才我在马车上,透过窗帘看到你大发神威的模样了。” 见两人攀谈甚欢,蔡邕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隨即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却透著几分焦急,直言不讳地问道:“宗然,老夫乃是长者,今日便托大问一句私房之事。” “你眼下可曾娶妻?” 话音一落,马车旁的蔡琰小脸顿时红扑扑的,害羞地揪起蔡邕的衣袍,低声说道:“爹爹,胡说些什么?” 当下的蔡琰,隨著流亡岁月过去,已是十七芳龄。 而在这大汉年间,女子一般十四到十六岁便是適婚年纪了。 若到十七之龄,在多数士族乃至百姓之家,若是还未嫁人,可都会被视之为家中之耻。 过了年岁,想再寻门当户对的人家便难了,唯有下嫁这么一条出路可走。 刘宗然目光微惊,隨即苦笑摇头:“蔡师有所不知,晚生四年前在涿县时,便已在伯父刘公的见证下成婚了,如今却是连孩子都有了。” 第29章 刘备:父亲,您辛苦了! 蔡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摆了摆手便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气氛此时也稍有了些尷尬,刘宗然更是忙转身,好似特別忙碌一般,亲身而行,继续去处理起了这被围车队之內的其他事宜。 “女儿是不是惹爹爹厌弃了?眼下却是逢人便想著把女儿给嫁出去。” 蔡琰撅起粉唇,眉如秋水,楚楚可怜般满是委屈地道。 “唉……” 蔡邕轻嘆一声。 他心中有说不出的苦衷。 女儿如今只是过了適婚年岁一年,还能再缓缓;若再大上几岁,过上几年,日后便更难了。 做父亲的虽疼爱女儿,但终究不能陪伴你终生,所以还是想为她寻一个好夫家。 不然方才,也不会那般轻言草率了。 “也不知那刘弘眼下如何了?昔年在涿县时。他那风姿可不比洛阳的英才差上几许,甚至还有几分胜之。” 蔡邕忽然间又是一阵莫名的感慨。 毫无疑问,这换来了女儿蔡琰的频频白眼:“父亲真是昏了头了。那位刘公昔年便已是结了婚、娶了妻、生了子,难不成还准备將女儿嫁与他做妾不成?” “女儿可是洛阳才女,总该还是能够嫁得出去的。” 此时蔡琰的处境,便如同后世的优质女性一般。 条件普通的她看不上,而条件优越的男子,基本早在適龄时便已成婚。 如今到了她这个年岁,想要寻得如意郎君。 其实……真真有点难了。 …… 又是一天清晨。 公鸡啼鸣,刘弘伸著懒腰,只觉神清气爽。 从各县巡查归来,如今回到这涿郡府宅之內,才算是安稳有了依託。 想必来日那位刺史大人问责,刘弘也能问心无愧,至少他刘家在这涿郡之处的实权能够保住。 “夫人,没必要?此前办公巡查各县时所带的黄酒,便已是滋补良多了,夫人昨日应该知晓才对。” 刘弘面露玩味的轻笑。 吴氏妖嬈地白了他一眼,眉目间此刻还带著几分春光嫵媚的风情,娇嗔著道:“夫君瞎说什么胡话? 这不是黄酒,是养生的鹿茸汤,里面还放了其他一些滋补之物。” “喝酒那是为了强健体魄,而这鹿茸汤,可是为了夫君能早日为刘家继续传承香火。不仅是夫君这边有,就连妹妹那边,早在半月前便开始送了,几乎每日都会让她喝上这么一小碗。” “怎么妹妹那边都能喝,如今夫君却喝不得?” 吴氏拿徐氏来当做藉口,刘弘只得將面前的这碗鹿茸汤一饮而尽。 吴氏这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目送著刘弘离开前去府衙。 刘弘身为涿郡的重要官员,虽没有太多繁杂公务,但却还要盯著刘备、关羽、张飞、徐庶、简雍他们这些从刘家出来的年轻一辈,也算是他这个刘公的尽职尽责。 傍晚时分,府衙事务基本结束,刘弘从府衙带著刘备回家,关羽、张飞自也是各自归家。 眼下。 他们关家、张家也从涿县搬迁而来。 古有孟母三迁,如今关家、张家也愿为他们的孩子再尽一份心力。 再有刘家的庇佑。 他们的生意也自是越做越大,甚至如今都成了刘家產业的一部分,关家、张家两家人也同样乐意。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对他们而言的確是件好事。 这时,刘弘看著面前的这碗浓汤,里面的荤腥之气,还有那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刚一上桌,刘备便已一蹦三尺远,直接坐在了这碗浓汤的对立面,可谓是坐到了饭桌之上距离最远的极限。 “此物叫做妙莲羹,可是妾身从太守夫人那儿寻来的方子,听说很管用的。夫君、妹妹那边可都喝了的。” 吴氏一招鲜吃遍天,转头看向刘备。 “玄德!要不要分上一碗?就这么一小碗。” 刘弘父爱如山,对著刘备露出了诚挚的微笑。 刘备却像拨浪鼓般地摇著头,看著那碗浓汤,感觉仿佛看到了毒药:“父亲,玄德实在是承受不起。而且这可是母亲特地为父亲准备的一番心意。” “父亲您辛苦了。” 刘备在刘弘回家的这几日,也是明白了母亲吴氏所做这些功夫的良苦用心。 自是为了给刘家再添人丁,给他刘备多添上几个弟弟妹妹。 对此事刘备也並不抗拒,如今的刘家发展日新月异,越发繁茂,可他们这一脉的人的確有点过於单薄了。 仅仅他刘备一个,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所以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喝,而且他现在年岁还小,男子的適龄成婚尾巴是在二十一岁,所以他还有好几年可以继续自由自在。 刘弘大嘆一声,只得捏著鼻子把面前这碗妙莲羹喝到肚里。 一喝完,肚子里面倒是有点儿鼓鼓的,方才忙了一天的飢饿感,仿佛也都被盖住了似的。 刘弘目光奇怪地看向吴氏,只见吴氏正在小声嘀咕:“三、二、一,好了,时间到了,这妙莲羹的药效该开始发作了。” 吴氏说著,便推搡著刘弘將他拽起,直直朝他们小院的內室走去。 “夫人,为夫我可还没吃饭。” 刘弘只来得及这般大喊。 吴氏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说道:“早在妹妹房间里备好了吃食,先添添肚子,便可以继续了。” 看著母亲这般用心,刘备暗暗点头,一边品尝著家里晚上的饭菜,心里面不由想到:看来再过一段时日,家里面又要添丁了。” “希望小娘那边也使使劲、努努力,实在不行,再给父亲多添几门小妾倒也是可以的。” 刘备的想法一时间飘得越来越远,思绪也越来越多。 …… 来到徐氏所在的侧院,闺房大门一关,吴氏又屏退了院內所有男僕,只留下了三五个貌美的女婢。 其寓意自然清晰。 若是不尽兴,这些通房丫头自然也可以为刘家生儿育女。 只能说,吴氏这大夫人的胸襟不是一般的开阔,格局不是一般的大,很多时候,刘弘这刘家之主也都为之嘆服。 “夫人……” 刘弘苦笑一声。 徐氏仿佛早在这几日间被吴氏洗脑一般,浅浅一笑,轻轻脱下身上的华服,粉红色的衣裳落下,紧隨其后露出的却是一抹淡淡白纱。 白纱带著几丝透明,此时此刻,透过衣著却也能见得其丰腴的酮体,里面的美景虽在关键部位有所遮掩,但这种半显半藏的意境,似乎对於男子而言更有一番诱人的意味。 第30章 上好的酒 “夫君莫要怪姐姐,姐姐这也是为夫君好。” 徐氏抿了抿唇,隨即为刘弘夹菜。 刘弘痛快吃了几口。 再抬头时,徐氏一双清眸波光粼粼,满是动人的情谊。 “夫君~” 徐氏动人的声音说道。 然后,她便发不出声了。 再然后……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蛙鸣声更是一片。 却是连院里的奴婢们,一个个的小脸也都被月光照得通红,眼眸中的弘水一片汪汪。 …… 次日,清晨时分。 蛙声不再! 伴隨著咯吱声响。 刘弘扶腰从房內走出。 徐氏面若春色,眸光含水,丰腴的身姿更显少妇韵味。 尤其那一身如白云般的宽大袖袍,更是將她那硕大的臀部微微彰显,曲线曼妙。 “夫君,今日还来?” 徐氏娇嗔问道。 刘弘面露尷尬,轻笑著想摇头拒绝,可又看向眼前容光焕发的徐氏,隨即便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他喉咙一阵乾涩,惹得院內侍候的一应奴婢们忍不住轻轻发笑。 “会来的,会来的。” 出了徐氏院,刘弘已用过早膳。 此时的他下意识便离开刘府,来到那庄严的堡垒之处。 …… 武备场上。 刘弘抬腿下腰,气力贯於周身,隨即手中长枪抡得虎虎生威,飞舞四方。 渐渐地,才將今日早上吃的补食消化运化,利於全身上下贯通经脉。 他呼出一口浊气,今日清早醒来时的疲惫,也在此时隨著气血沸腾清扫一空,端的是精神抖擞,不见半分狰狞。 “刘园的帐本,来日再看,每月一看便已足矣,日后改为每季度一看,月月你来负责,我便能放心了。” 刘弘见刘元起从远处走来,主动开口说道。 先前他捎带著管一管刘园的事倒也无妨,可如今见识了官场的人情往来与职责所在,再加上时不时还要看顾刘家私塾那边。 诸事烦心,这刘园的事物也该再分一分了。 “知晓了,家主。” 刘元起頷首点头,將帐本放於一边,身影却未曾远去,又从身旁小廝怀里拿出一物。 “这是?” 刘弘皱著眉头轻声发问。 “药酒。” 刘元起语气周正,吐出两个大字。 “近几日见家主额头微汗,隱有虚耗跡象。” “正好波才率领庄园新招揽来的义士,此前在附近山峦间猎回一只野虎,虎骨虎肉早已分开,如今用虎鞭泡的药酒也有段时日了,再辅以其他药材,功效甚佳。” “正好献给家主好好补生气血。” 刘元起接著说道,“家主这段时日为刘家实在是操劳甚多,这也算是族人的一番小小心意。” 看著面前的虎鞭酒,此刻刘弘只觉喉咙滚动。 但看刘元起一脸诚恳的模样。 他只能掛起一抹苦笑,隨即不得不收了下来,面上还要鼓励:“元起费心了,只是还需將精力放在正事上面,这家宅之事顺其自然即可。” “的確该顺其自然。” 刘元起对刘弘的话予以认可,隨即在刘弘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又道,“家主如今尊崇有加,更在涿郡安身立家,家中仅有一妻,的確是有些少了。” “为繁衍我刘家血脉,使涿郡刘家之名继续传承下去,还请家主放心,族內之人已四处搜寻年龄相仿、合適的女子。” “若寻到,自会让家主亲身前去挑选,为我刘家添丁进口。” 说到此处,刘元起更是颇有遗憾地道:“便是玄德如今还有些尚小,不然倒也可为我刘家传承助力,真是遗憾了。” 刘弘目光微颤,看著面前的刘元起,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狮子大开口,不仅把自己惦记上了,连才十几岁的儿子刘备都盘算上了。 这为了家族发展,真是不择手段了。 “家主皱眉,这是为何?莫不是不愿?” 刘元起边说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画像,画像徐徐张开。 刘弘脸上方才的为难,顿时变为道道欣慰的笑意:“怎会不愿?看元起你操劳诸多事宜,实在是费心了。” “不妨事,但凡为了刘家,一切都微不足道。” 刘元起继续郑重说道。 而刘弘看著那些画像上的可人儿,觉得为了刘家,的確该值得付出一切。 不就是再操劳一些吗? 虞姬这么猛,霸王扛不住。 他刘弘能扛住。 …… 在堡垒庄园待了半日,刘弘隨后又到府衙转了一圈,隨即回到府內。 这家宅之处总归是要回的。 刘备只在晚餐桌上露了一面,自顾自舀好饭食,便特別有眼力见地起身离开。 接下来父母要谈论的事宜。 他年岁还小。 这大半的精力都要放在振兴家业的大事上,这区区儿女情长,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少年人第一戒乃是色,刘备自当敬谢不敏,敬而远之。 “玄德长大了,懂事了。” 吴氏特別欣慰地道。 刘弘呵呵一笑。 之前刘备织席贩履,眼下不义不孝,却也该给他再生几个弟弟,让他分担一下未来可能出现的皇储风波的杀伤力了。 刘弘內心默默决定,脸上却依旧诚恳:“夫人,今晚……。 他带著请求的目光看去。 吴氏捉住刘弘的手,不知是安抚他,还是不让他逃。 “夫君~” 吴氏娇嗔著说了一句,隨即语气带著几分自怨自艾:“莫不然夫君以为妾身只是为了自己吗?妾身又岂会那般不管不顾?” “夫君这几日操劳过甚,怎能一直去妹妹那边?一张一弛,妾身还是晓得这个道理的。” “夫人,夫人……” 刘弘此时感动得稀里哗,內心暖流涌过。 吴氏嫵媚的目光含著春意,轻轻望向刘弘,朝他的方向靠拢了些。 两人的身子虽没贴在一起,但女子身上的胭脂粉香,却悄无声息地涌入刘弘的鼻翼。 “夫君~” 吴氏软语柔香。 “今夜夫君也该来妾身房內了,妾身这几日看著,心里面却也有些不太舒服,总不能真便一直宠著妹妹,忘了妾身?” 吴氏忽而露出小女儿家般的软萌模样,眨了眨眼,撒娇卖萌著说道。 第31章 夫君之能,甚於嫪毐 “来人,將元起今早送的礼拿出来,倒也该喝上一喝、饮上一饮了。” 刘弘忽然大声说道,这也同样是他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尽的责任。 下人拿出盛放药酒的器皿,不再是陶瓷罐,而是刘家近些时日刚研发出来的琉璃罐。 罐身透明光彩,由外而內便能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好比此刻,吴氏俏脸嫣红,看向那虎鞭酒之中的巨物,还有旁边躺著的其他药材,不由小口微张,樱桃小嘴惊讶得合不拢了。 “夫君,多喝几杯。” 吴氏殷勤起身,主动为刘弘斟酒。 只是看著刘弘手中的小杯,不免生出不满,对著下人吩咐:“取个大碗过来,今日夫君要痛饮一番。” “夫君,您说呢?” 吴氏动情的目光袭来,今晚刘弘已然预见,必有一场大战。 刘弘悲壮地点了点头:“来人,取大碗。夫人,倒酒。” 所谓三碗不过岗。 今晚刘弘喝的岂止三碗,足足十三碗都快有了。 若非晚膳吃得饱,恐怕三十碗都打不住,这满满一缸子的虎鞭酒都要被他喝光了。 然后…… 直到半夜时分,剧烈的动静才缓缓停下。 主家闺房之內。 香艷的一幕、旖旎的氛围並未消散,反而隨著时间渐渐浓郁。 “夫君之能,甚於嫪毐,古今未有人能企及也。” 吴氏小鸟依人般靠在刘弘结实有力的胸膛上,保养极好、富有弹性的小脸蛋轻轻贴在刘弘的右肩。 脸上淡淡的胭脂,早已隨著方才的剧烈运动消散不见,想来是散落到了床帷之间。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吴氏的年纪毕竟不大,也就芳龄二八而已,放在后世自能称得上一句女子,在相亲市场上也勉强属於黄金择偶期。 又所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今夜的吴氏便如同一匹饿极了的狼。 他们夫妻二人自涿县那一日过后,再到涿郡已有许久未行房,之后又遇上徐氏,便一直拖延到了今日。 男女皆有饮食之欢,今日吴氏自是要好好满足一下身体的迫切需要。 “夫君~”吴氏又娇嗔了一声。 刘弘倒也不虚,此刻他全身上下都是力气。 他还未到而立之年,如今正处壮年,再加上霸王扛鼎的体质,又有刚才虎鞭酒的威力,三者合一,威力无穷。 “夫人。” 刘弘重重地低吼一声,紧接著继续爆发。 直到第二日上午时分,日上三竿,刘弘才缓缓醒来。 府內除了丫鬟清晨时分叫了一两声便退下之外,再无人前来打搅。 主院內的丫鬟们,自也知晓昨日的战况究竟有多“惨烈”,即便不听动静,单单看刘弘这家主大人喝了那么多碗虎鞭酒,也能猜测出一二。 刘弘睁眼之时,吴氏醒得比他更早。 梳妆檯前,早已清洗过一番的她出水芙蓉,又纯又欲。 眉眼间淡淡的胭脂透著微红,此刻给刚醒来的刘弘带来极大的震撼。 这种少女与少妇完美融合的视觉衝击,实在有些过大。 此刻刘弘不由得心想。 他的妻子吴氏即便是在小县城里,也是顶级美女,即便到了涿郡这般地方,也绝对鲜少有人能及得上一二。 “夫人。” 刘弘不自觉地喊道。 吴氏带著一股喜意,从梳妆镜台前起身,刚贴完花红的她迫不及待坐到床榻旁。 “夫君~。 她又轻轻地唤了一句。 刘弘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看上去莫名有些僵硬,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冷静。 他俯瞰著吴氏额前的碎发,轻声囈语:“夫人若再不出去,可有些不合礼法了,不急在一时。” 刘弘此刻这般想,內心却在琢磨:以后打仗时,他这腰不会忽然闪到? 男人也该注重保养才是。 补药还是得喝。 即便有霸王扛鼎的体质,面对眾多美人,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一刻,刘弘忽然有些理解,怪不得堂堂霸王身边只有一个虞姬,原来古人早已深諳此道。 他们这些后来人该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不过幸好。 他刘弘的老祖宗不是霸王,是刘邦,刘邦的后宫可有不少妃嬪,这一点更值得学习。 男人嘛,懂的都懂。 …… 两人从主臥走出,小院內早已备好了膳食。 不过按眼下这时辰,应当叫做午膳,而非早膳。 在古时,一般只有早膳和午膳,没有晚膳这一说法,但在刘家却另当別论。 刘家富庶,倒也不在乎这一餐一饮。 “家主,今日在何处用晚膳?” 下人问道。 “今日元直从县衙回来,夫君还是该去陪陪妹妹的。” 吴氏主动回答。 刘弘微微点头:“有夫人如此贤妻,实乃夫君三生之幸。来日若是有空,定会再好好陪陪夫人。” “夫君可是大丈夫,定要一言千金。” 吴氏意有所指地说道。 刘弘重重点头。 今晚他想来应该能好好休息休息了,毕竟孩子回来了,当父母的也该稍稍安分点儿,万一影响了孩子怎么办? 刘弘再次深刻体会到,孩子果然是婚后最好的挡箭牌,是男人的急救站。 …… 清香苑是刘家的侧院,也是徐氏所在之地。 刘弘刚到此处,一道训斥声便先行传来,声音冷冽,透著决断:“清香苑可容不下你们这些刁人。安排到其他地方去,刘家庄外即可,至少夫人我受不住你们的伺候。” 徐氏冷声喝道。 刘弘双手抱臂,靠在墙前,此刻並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家这位夫人的另外一面。 家宅之事,刘弘素来分得清楚,男主外,女主內。 所以对於府邸之內管家、下人等各种事宜,除非闹得天翻地覆,否则一般情况下他绝不会插手。 吴氏如此,徐氏如今嫁与他为妻,也当一视同仁,理当如此。 “夫人,我们错了,知错了。求夫人大发慈悲。” 一排跪著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覷,听了徐氏的话,连连磕头求饶。 即便是卖身为奴成了刘家人,待遇和前程也大有不同。 一等的奴婢、丫头、僕人,伺候的是刘弘、吴氏、徐氏、刘备这些家里真正的主子,都是身旁亲近之人,基本上都或多或少掌著各自事务的权利,便如同《红楼梦》里赖大、赖二两个管家一般威风。 兜里的银钱可比东西二府的不少主子还要富裕。 第32章 徐庶我儿,春宫图 豪门大宅內! 若是被发落到庄子外或者刘家生意的铺子里,基本上可以说是外放。 外放可不是外派。 前者意味著原本的大好前途直接黯淡无光,后者则是已成了刘家真正的家生子,甚至若有子嗣,刘家还可出银钱让其进入私塾,日后若有机会,还能走上仕途。 这些年,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这两者之间的待遇,自然是天差地別。 如此一来,眼前这些小丫头哭天喊地,倒也不足为奇。 刘弘正看得兴起,忽然身后传来徐庶的拜见声:“父亲。” 刘弘招了招手,隨后父子两人同样双手抱臂,动作一致,继续看起了眼前的大戏。 直到清香苑里的人觉察到了徐氏嗔怪的目光,父子二人才缓步走来。 “夫君,还有元直,怎的来了都不出个声?莫不是特意来看妾身的笑话?” 徐氏带著几分嗔怪说道。 “母亲,孩儿错了。” 徐庶特別光棍地开口认错。 刘弘也准备跟著学上一学,徐氏却赶忙將他拦住:“若夫君给妾身赔礼,这事传了出去,妾身才真没脸没皮了。” 刘弘淡然一笑,也没问方才那些丫头的事。 这会儿工夫,那几个哭天喊地的丫鬟已被清香院的管家带了下去,日后的下场怕是嫁给庄子里的农户、租户,或是庄子里的杂役之类。 这一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嫁个有一技之长的,便也仅此而已。 徐庶更是坚定地站在母亲这边,见刘弘这般態度,嘴角笑意更浓,於是也更加放心。 隨后父子二人才到了前厅之內。 今日徐庶归来,徐氏早已备好了接待的宴席。 这一顿饭看似平常,实则意义重大,可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第一次聚餐。 刘弘端坐主位:“一家人想吃便吃,家里还是没那么大规矩,跟以前一样。” 徐庶点了点头,內心方才隱隱的那点彆扭感,也在这句话下荡然无存。 换做其他男子,徐庶或许还得適应好长一段时间,但换做刘弘,双方本就有父子情分,如今不过更进一步而已。 若说唯一的彆扭,怕也只是母亲也在这里罢了。 此前徐庶可都是同刘弘一起用饭,当时並没有母亲,如今有了,似乎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徐庶浅笑,心底真正接纳了刘弘,吃饭也不客气,时不时称呼一句“父亲”,刘弘听得顺耳,回应起来也更加隨意。 好似多尔袞办不成的事。 他都给办成了,这世间凡事无绝对。 徐庶是个好孩子,徐氏也是个好夫人,所以刘弘倒也无妨,好好发扬一下如今还没出现的魏武遗风。 他当仁不让。 更何况他又不是没孩子,刘玄德这不就在这儿嘛。 用完饭,三口之家在清香苑旁边的长廊上散步消食。 別看清香苑只是侧院,却是二进二出的宅邸,整个刘府那可是皇帝面板的系统规格,否则怎么能花了刘弘数百万钱? 单说他家这一个小小的清香苑,便几乎抵得上整个普通官邸之家的规模,可见其豪华程度。 今夜月色甚佳,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影子微微拉长,瞧著也更显亲密温馨。 渐渐的,便只剩下刘弘和徐庶父子二人。 见母亲离去,徐庶少年般的笑意里居然添了几分扭捏,隨即从袖袍中取出一件礼物。 “有心了。” 刘弘將礼物收下,並未第一时间观看,只是妥善收好。 徐庶见了,也鬆了好大一口长气:“一切都是孩儿应该做的。” 夜色幽深。 徐庶忙了一日公务,刘弘让他回去休息,自己则走进了徐氏的闺房內。 房中淡淡的凝神香早已点起,只开了一封,淡香不浓。 香淡有益身心,香浓便有害了。 士族之家或多或少都有这般讲究,徐氏一开始不知,可渐渐由俭入奢,倒也容易適应。 她虽忠烈,却也並非不知享受之人。 见刘弘坐在榻旁,徐氏才起身,將那凝神香缓缓熄灭,隨即重新落座。 “夫君,且看看元直刚才送的薄礼?那孩子……” 徐氏眼角露出宠溺的笑意。 接著,当刘弘把手中的画卷徐徐打开,徐氏脸上的宠溺笑意瞬间化为一丝错愕,隨即升腾起怒意,鼓鼓囊囊的胸脯起伏不断。 显然是被面前的这份“薄礼”惊到了。 “这春宫图,居然还是宫里流出来的。元直真的是……此图画得倒是惟妙惟肖,有形有神。” “夫人莫要怪他,或许是元直也想要个小妹妹了。” 刘弘说到此处,已按捺不住,轻轻点了点徐氏那广阔的胸怀,然后便开始为她“解气”。 这一夜,刘弘牺牲良多。 只能说子债父还,大抵便是这般了。 隨后又是接连荒唐几日,刘弘算是安抚好了家宅,將两位夫人都照顾妥当。 至於何时能有香火传承,那便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刘弘可问心无愧,他已然尽力而为。 …… 【进阶任务:一千禁军之数,已完成八百,还差两百】 刘园內。 刘弘暗自点头,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 刘家自涿郡周边招揽来的流民自然远不止这个数,可想要被面板认可,成为真正的禁军,却不是那般容易。 至少据刘弘预估,如今刘家在这次的流民之中招揽了近四千之数,可真正被面板认可的,总共不过五百人而已。 毕竟刘家原本还有著数百私兵,那些可都是刘家在涿县多年积累的家底,培养多年,自是能被面板承认。 “末將波才,见过主公。” 正在训练兵卒的波才见了刘弘的身影,立刻前来拜见。 刘弘点头示意,波才才回去继续编排训练。 这段时日。 他一边跟著崔琰学习,一边將理论投身於实践,举一反三,进步神速。 別看波才投奔刘弘麾下不久,其年岁却比徐庶、刘备、关羽、张飞还要大上一些,所以被委以重任倒並不算特別稀奇。 再加上他这段时日的出色表现,整个刘园之內,即便连刘元起这位族中长辈也已深深认可。 否则这一支军马,万万不会由外姓人波才直接担任统领。 这可是刘家从府衙那边谋求得来的第一个武將职位,並非刘家本家人,可见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第33章 大龄剩女蔡文姬 目送波才远去,刘弘坐於四方椅上静静思索。 “距离黄巾起义,又快近了一年。” 波才虽好,但统兵之人还是少了些。 虽说届时一旦事发,区区黄巾贼寇,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甚至徐庶,都可统领一军,但其人数定然有限。 他们初出茅庐,经验不足,再加上並非专精於统兵之事,刘弘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这些可都是刘家的家底,伤亡越小,日后滚雪球般积累的优势就会越大。 凭藉黄巾起义的军功,刘弘有自信一跃成为大汉的顶级门阀,毕竟他背后有著汉室宗亲的身份。 他若能够扛鼎天下,这黄巾起义、党錮之开自可迎刃而解。 洛阳的天子刘宏,定会將他扶持起来,只要届时涿郡刘家能担得住天下大半士族的群起而攻之,刘家必將成为朝堂之上的重要一环。 恐怕届时皇权会扶持宗亲之人上位,以此制衡天下士族,再一次稳固刘家的皇权。 这些都是刘弘未来可以预见之事。 “崔兄,又来看衣钵弟子?” 忽然,武备场上出现一道刘弘期盼多时的身影。 见他这般热情,崔琰拔腿便准备离去。 记得上一次刘弘这般热情时。 他便被忽悠著暂时到刘家私塾担任先生,这一待便是足足八年。 眼下更是连同清河崔氏的一部分资源,都被死死绑定在了刘家之上。 也亏得刘弘的確爭气,八年间將刘家发展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尤其是其背后潜藏的底蕴,似乎隱隱都能同整个清河崔氏相媲美,可见一斑。 “崔兄,你这是去哪儿?正好我也没事,一同前去可好?” 刘弘追赶著连连问道。 崔琰无奈,只能停下步伐,静静地看著刘弘。 “刘公。” 崔琰深吸了口气,索性同他摊牌,“有事不妨直说,能帮的自然全力以赴。” “崔兄果然快人快语,没看错你。你我相交,真是人间知己,一大快事。” 刘弘畅快大笑间,在崔琰无奈的目光中话题猛地一收,立刻道出心思,“统兵之人,波才一人还不够。” “刘家如今明面上有三千私兵,实则怕是近五千之数,若再算上涿县之地的人手,还有家宅之处的家生子,恐怕都能凑出八千人来。” “波才之能,来日统领八千之数非难事。” 崔琰追问推演详情。 刘弘却避而不答,只是微微发笑。 崔琰只能顺著往下说,双手一摊:“我这儿可没合適的人选。” “崔兄莫要誆人,堂堂清河崔氏,怎能连一二人才都没有?。” 刘弘立刻反驳。 “呵呵。” 崔琰乾巴巴地一笑,“刘公终究还是不懂士族门道。” “士族之间同气连枝、互为合作,各家若有才俊,即便只是寒门之才,也早早被內定了。人才都是要抢的,各家早已在其稍有显露才能之时,送钱送人、攀附交情。” “刘公不也是这般做的吗?” “呃……” 刘弘承认。 他被面前的崔琰说服了,士族的做派可真是可恶。 “我相信崔兄定然有办法。” 刘弘顿时耍起了无赖。 崔琰扶著额头,只觉头疼。 碰上这样一个主君,该当如何? 无奈之下,崔琰只能答道:“若换作三日前,確实没有,但此时或许还真有一人。” “是谁?” 刘弘急不可耐地追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崔琰缓缓说道,“便在昨日,大儒蔡邕流亡多地,已然到了幽州地界。此等大儒,门下求学之人数不胜数,哪怕一时落魄,但若求他举荐一二,定然能得良才。” “便如同昔日玄德,不也是在卢公门下求学过吗?甚至连这涿郡太守家主之婿公孙瓚,也是其门下门生。” 此刻崔琰荐人的一幕,让刘弘隱隱想起了歷史线上水镜先生举荐诸葛臥龙的情节,真是何等相似,恐怕士族之间这般做派,早已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 又过了足足五日,大儒蔡邕抵达涿郡。 刘弘原以为是天公作美,了解之后才知晓,竟是刘宗然在回城之时,率领义从救下了遭遇麻烦的蔡邕。 如此一来,后续接触自然事半功倍。 不过拜见大儒,终究要遵循世俗规矩,首先得呈上一封拜帖才是。 涿郡一处地界。 新掛起“蔡府”匾额,看著倒也诚心,只是身后的府宅略小了些。 蔡邕流亡各地,身上钱財虽有,但所剩不多,日子过得不算宽裕。 不过好在他声名远扬,家中珍藏的价值连城之物,比如藏书,隨便拿出一些便能换得无数黄白之物,倒也不算缺用。 好比日后蔡文姬出嫁,河东卫家之所以愿娶,蔡邕所给予的那满车藏书嫁妆便是重中之重。 毕竟当时的蔡邕已非今日这般落魄,而是早已声名显赫。 只是蔡文姬年至二十多岁仍未出嫁,已是如同那魏武遗风般的少妇,传闻在外,嫁妆虽丰,却少有人敢求娶。 尤其是在世俗之间,更是难如登天。 至於下嫁,那是辱了士族门风,蔡家这一支的族人万万丟不起这个脸。 “刘公的拜帖?” 蔡府之內,蔡邕拿起新送来的帖子,微微拆开,看到里面的內容不由得面露错愕。 他著实没想到,数年前有过数面之缘的那位汉室宗亲,到了今时今日居然已成长到这般地步,不仅有诸多势力支持,在涿郡已成豪强,其名声更是在整个涿郡无人不晓,甚至仁义之名在幽州各郡都广有宣传。 这些事,一直辗转南方流亡的蔡邕自是无从得知。 思忖片刻,蔡邕面上露出一丝遗憾,喃喃说道:“此人若是没娶妻,那该有多好?虽是没落的汉室宗亲,但与我蔡家门风也算相配。” “爹。” 蔡琰当即一阵羞恼,嗔怪著喊道。 蔡邕却轻声长嘆:“唉,文姬,你何时才能嫁出去?今日等明日,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也。” 此刻的他,妥妥是恨嫁女儿的慈父形象无疑。 一个字。 真的……愁啊~ 第34章 见面蔡邕,妻妾之別 拜访蔡府。 出行这日,刘弘驾车,崔琰同行。 清河崔氏可比涿郡刘氏底蕴深厚,在当下的士族之间更有话语权。 涿郡刘氏虽是汉室宗亲,但汉室宗亲远不止涿郡刘氏一家。 士族讲究体统,更讲究上下高低之分。 只是马车內,崔琰此刻垂眼望向刘弘,目光隱含深意。 自出行方才起,他一直都是那般似笑非笑的模样,搞得刘弘只好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道:“崔兄何意?” “你我已相交数载,引为知己,莫不然还有什么话里藏针、隔肚皮之言?” “哈哈哈哈。” 见刘弘总算发问,崔琰便不再继续卖关子,而是单刀直入,解开了刘弘的疑惑,“刘公可晓得,蔡府当下有一女?” 刘弘还是不解。 “若刘公能將此女迎入家中……” 崔琰徐徐开口,这话尚未说至一半,刘弘便摇头出言:“此事绝不可能。堂堂蔡氏女,怎会委身於我?” 他还有自知之明。 若是这蔡氏女入了宫,成了天子刘宏的女人、皇帝的妃嬪,那士族之间倒是能说得过去。 更何况,此女乃是蔡邕之女蔡琰,其字文姬,乃是堂堂的洛阳才女。 说上一句五陵年少爭追捧,那都是拉低了她的尊贵身份,区区涿郡刘氏,如何能与之相配? 刘弘便更不会有那般的奢望了。 “哈哈哈哈……” 见刘弘这般说辞,崔琰的大笑声却是压根没停过,面庞憋笑憋得似乎都快要腹疼,这才拍著自己的腹部,又拍了拍刘弘的肩膀,继续大声笑道,“若换做往昔,莫说刘公今日乃是涿郡刘氏,即便是幽州刘氏,即便是我幽州刺史刘虞刘大人,恐怕想娶这位蔡家女,也都要在眾人之中脱颖而出,方才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但眼下,却是不同。” “如何不同?” 刘弘好奇地问道。 “眼下蔡公连同其女,可是流亡许久了。” 崔琰止住笑意,话锋一转。 “刘公觉得为何?” 崔琰继续循循善诱。 对其他人而言,这或许是需要仔细分析才能得出的答案,但对刘弘来说,完全是公开的试卷。 他只是略一思忖,回忆一番,便已知晓这其中的內情。 紧接著,刘弘不答,却露出那般胸有成竹、稳坐泰山的神態,反倒让面前的崔琰迷糊了。 崔琰內心懵了。 “刘公,你倒是往下问啊!” 可刘弘偏不。 於是,崔琰反倒是鬱闷住了。 …… 拜帖早已备好,今日刘弘二人到了蔡府,依照流程递了拜帖。 只是盏茶的工夫,便闻得阵阵脚步声,不疾不徐,踏踏而来。 “见过蔡公。” 刘弘、崔琰两人见来人,齐齐躬身拜见。 无论论长辈身份,还是士族之间的名望,蔡邕无疑都足以压过他们二人一头。 蔡邕一笑而过,抬手示意两人重新落座。 隨即!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中先看向刘弘,內心暗道一句:容貌甚伟。 紧接著,又看向旁边的崔琰,又暗忖一句:风骨凛然。 但隨即,双目中却抑制不住闪过一道黯然之色。 据他所知,面前这两人可都已娶妻生子。 不过倒也在他的意料之內,两人年岁都將到而立之年,若再无娶妻生子,反要被他蔡邕怀疑,是不是身有隱疾,或者品行不端。 毕竟士族之间那套造势的路子,蔡邕还是心知肚明的。 他虽急著嫁女,却也是想为女儿选上一个上好的良婿,否则还不如暂时不嫁。 蔡邕终究是要给女儿择一个好余生,而不是真要將女儿推到那火坑之中,只为了保全他以及身后家族的体面。 他还是个很负责任的父亲,否则也不会在原本的歷史线上,等到蔡琰二十多岁的年岁,才携著重礼让远嫁出去,嫁到了那河东卫氏。 “今日这府中,不谈公事,仅谈私事。” 蔡邕开口一句话,便为今日之事定了基调。 他已流亡在外,若是在这途中还不知检点,言行不端,罪名再度加深,那才是终生都无望返回洛阳了。 所以此言倒也並非针对刘弘一人而已,对这数日来拜访的眾多宾客,基本都是这一套言辞。 “今日全听蔡公吩咐。” 刘弘淡淡说道。 崔琰含笑点头。 蔡邕见状,便也放下心来。 他为长者,长者赐,不敢辞;长者言,不敢让。 於是蔡邕便主动问话:“不知两位对妻妾一事,如何看待?” 此刻的蔡邕也属实是病急乱投医,否则定然问不出这番话来。 此前在蔡府之中,前来拜访的宾客,若是孤身一人,便只问其妻,不问其妾;若是有家室的,才会这般多问一句,也算是彼此之间的谈资。 只谈这私事,不谈公事。 终究也要谈上一谈,如此才不枉旁人今日这拜访一行,同样也可以让他从这番谈论里,寻到些许为女择婿的头绪。 换作往日,他或许还要顾忌一二,但今日女儿都这般大了,还顾及什么脸面? 莫不然真要等女儿年岁再大些,到时候便更不好託付良人了。 是女儿的余生重要,还是他蔡邕的脸面重要? 两害相权取其轻。 蔡邕此时的问话,便是答案。 “妻者为妻,妾者为妾。” 崔琰轻笑一声,寥寥八字,便是作答。 其寓意很是明確:妻子就是妻子,主理家宅內务;妾室便是妾室,不过是以姿色侍奉夫君。 崔琰之言向来这般,倒也说不出错处,本就是在这大汉天下盛行了数百年的规矩。 哪怕是蔡邕,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接著,便轮到了刘弘。 “妻者,妻也;妾者,亦可为妻也。” 世间男子,阳也;女子,阴也。 阳抱阴,阴抱阳,二者独阳、独阴,皆不可长久。 唯有阴阳相合,如此才是琴瑟和鸣之道。虽圣人曾言,七出之戒、色戒之说,可於在下而言,未必分得那般清楚。 或亦有主次之別,但我愿以待妻之礼待妾,终究亦是长相廝守之人。若非要论出个上下高低,反倒是落了下乘。 哪怕是对於日后膝下子嗣,虽有嫡庶之分,但却也愿意为其长远谋划。为父母之人,当为子女计之深远,如此才不负这番天赐的情谊。” 第35章 蔡琰:女儿要嫁与刘公为妾 前厅左侧,那绣著牡丹、杜鹃图案的精美屏障后,忽而听得此言,主僕二人皆是眉目闪著异彩,连连惊嘆。 貌美丫鬟轻声道:“小姐,这刘公所言,可谓字字珠璣,皆是顺著我们女儿家的心思说的。可惜他已有了夫人,否则小姐嫁於他,哪怕是做妾,奴婢也定能得些仁慈善待。” “唉……” 一旁的蔡琰听后,透过屏障的缝隙,看向那厅中矗立的一道身影,方才微微闪烁的双目陡然一暗,紧接著发出一丝常人听不见的轻嘆声。 若真为妾,丟的可不是她一人的名声,还要连累父亲,甚至还有整个蔡家。 这刘公诚然是个良人,但女子立身,终究是难得两全。 可惜,他们终究是有缘无份。 …… 攀谈又是数回,足足將近一个多时辰,刘弘和崔琰两人才从这蔡府告辞。 举荐一事,此时不可急於一时,否则显得过於功利。 更何况方才蔡邕开场便说只谈私事不谈公事,这举荐之事,却也有些半公半私了,刘弘也不愿在这第一面时,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回去的路上,崔琰摇头髮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弘见了,同样笑出声道:“莫不然崔兄到了此时,还如之前那般,以为堂堂的蔡氏女,嫁与我这么一人为妾,实是不太可能?!” “非也非也。” 崔琰继续摇头,“蔡公之贤婿,今时今日定在这涿郡无疑。流亡多日,再加上此前那马匪劫掠之举,想必也是惊了蔡公还有其女之心。 若再继续流亡下去,前路未卜,实是让人担忧。而在这涿郡之地,除了那刘太守,又有何人能比得过刘公您? 更重要的是,您可是汉室宗亲,或可真解了这蔡家之危。 比起这些许的薄面,若使得蔡公重返洛阳,被天子看中,然后授以实权重职,蔡家又岂还会在意这区区折损的一些顏面?” “崔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弘眯了眯眼。 崔琰大笑著道:“刘公何必明知故问。” “难道,刘公真的不曾半点动心?” 崔琰身体前倾,紧接著又是追问。 刘弘沉默了。 氏士族之中的巨大名望,蔡邕这大儒数载以来的门生故吏,还有其与诸多相交大儒名士的盘根错节,这些毫无疑问都是他涿郡刘氏一向欠缺的。 而若当真能娶了这蔡邕之女,对於涿郡刘氏的基本盘,自是一个大大的促进。 士族如何评定上下高低之分? 除了那手中实权,便就是世俗之间的內部认可了。 好比来日那歷史线上的董卓入了京又如何? 看似手握大权,可实则依旧在士族的掣肘之中,稍微行差踏错半步,堂堂的太师董卓,也只得被炼成肥油,被点了那天灯而去。 似董卓这般的梟雄人物,失败一次便已然陷入被动,再出现一两个小意外,便就是这般下场。 而士族? 大汉养士三百年,士族才是如今这大汉天下真正毫无爭议的庞然大物,论底蕴之深厚,到了如今,哪怕连皇室都隱隱有些不如了。 隨后,马车驶回刘家私塾。 两人分开,崔琰也没再继续往下问,但他却坚信,刘弘一定会做出正確的抉择来。 刘弘之名,同当今天子谐音。 此人绝非凡俗之辈,所图定然甚大。 …… 蔡府后宅。 蔡邕將从圆筒状竹筒內取出的信函拿下,放在掌心处,眯了眯眼,稍看了一遍后,喟然长嘆。 隨后喃喃自语一句:“此前马匪,的確是他们的人。今已有將近三载,终还是不愿放过我这小小议郎吗?” 议郎便是諫言之官,其主要职责是顾问应对、规諫讽諭,辅佐治理朝政。 “父亲,又是不好的消息吗?” 见蔡邕看完那竹筒內的书信,隨即后背又微微佝僂了些,素来有才女之称的蔡琰心思通透,自然也猜测到了几分。 蔡邕没说书信上的事,而是一手负於身后,看向女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沉声说道:“女儿,你该嫁人了。” “近日来,登我蔡府上门拜访之人不在少数,今也该择一郎君,来日在这涿郡之处,为你大办婚事。” “父亲,这是要弃女儿而去吗?” 蔡琰只是一息功夫,便已然觉察到了父亲蔡邕此举的深意,为的自是让她脱离眼前的祸事,“女儿不嫁!女儿便是要一直陪著父亲,便不信那朝堂上的太尉等人,还真能一手遮天,我大汉朝便是连一丁点的王法也都没了。” 蔡琰此时也泣不成声,那不施粉黛的姣好面容划上道道泪痕,抱住眼前的父亲蔡邕,任对方再如何言说,就是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 觉察到父亲这一次的心思前所未有的坚定,蔡琰也不再做那女儿家扭捏之態,梨花带雨地拿起绢巾,擦拭了下眼角处的泪痕。 旋即便定好思绪,迎上了蔡邕的目光。 “父亲,若女儿今日当真要嫁,便嫁与那之前的刘公。” “女儿,要嫁与他为妾!” 此刻,蔡琰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可蔡邕没这么容易被说服,沉声道:“为何不嫁与那上官氏?” “上官氏其人,品行不端,投鼠忌器,虽有交好我蔡氏之举,可却又惧那当权者之威。女儿若真嫁过去,来日定也会被逐出府宅,並非良配。” “那这涿郡內的王氏?其家世背景,足以让那太尉等人不敢轻易下手了。” 蔡邕又问。 蔡琰再答:“王氏正妻又如何?我蔡琰嫁过去,若父亲来日被启用。他自会攀附示好;若父亲继续流亡,恐怕他也只是看在我蔡家那般多的藏书的份上,仅此而已。 余生怕也不过只是守著一处府宅,隨即再添上两位丁奴而已,还说什么妻?过去了,当家主母之权是绝不敢想的,与那器物又有什么分別?” “那为何非得是他刘弘?” 蔡邕终还是不忍心女儿为妾。 妾在当今,可並非如其后的一些朝代地位还算可以,只是玩物,甚至都可以让其来往的友邻以此陪奉。 这样的下场,他蔡邕是决然不愿意让女儿面对的。 “因为此人,或可能助父亲还有我蔡氏一臂之力。” 蔡琰再次坚定开口,语气中不带半分犹豫,仿佛方才一时之间,便已然想好了一切。 第36章 崔琰:玄德许又要多一小娘了 “家族的事,不用你管。” 蔡邕不禁皱眉,然后摆手拒绝。 可蔡琰並非那柔弱女儿家,那腰肢纤细的身躯內,蕴藏著一股独有的坚韧:“自古以来,父为子纲,子为父忧。” “今儿父有难,子却不为父分忧,莫不然父亲要让女儿成了那不孝之人吗?” “我大汉以孝治国,圣人之言皆为如此,今日父亲又何言之?” 见父亲还在犹豫,蔡琰继续抑扬顿挫,声音有力地再添了一把火:“父亲莫不然未曾听说过,此刘公非寻常人也? 其早前已娶得一女子为妾,其妾身旁还带一子。 他也將其视如己出,而其妾同妻之间,亦相处和谐。 可见这刘公品行端正,此前於父亲面前直言,言出由衷,或可信之。” “父亲,这也是女儿当下最好的归宿了。” “请父亲成全!” 话到最后时分,蔡琰俯身而下,便是重重躬身一拜。 直到眼前的蔡邕答应下来,蔡琰的身子才如释重负地一松。 只是旋即,那一双美目却微微一红,內心暗道:刘公,望你余生真的能善待於我…… …… 辗转逃亡,已有数载。 当下在这涿郡之处,终得见一分曙光。 蔡邕动作井然不慢,当日便派府中下人到了刘家。 崔琰予以接待,也因此晓得了这蔡家人的心意。 前厅之內,同他一起接待的刘备,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完全不知夫子究竟是在笑些什么。 “事情竟这般顺遂。果真刘公行事,天命垂青,往往事半功倍,乃是有大福缘之人。” 崔琰抚掌笑道。 “夫子?” 刘备投去不满的目光,方才主要接待的可是他,毕竟他才是这刘家的少主,“究竟发生了何事?莫不然这位蔡公大儒,还愿帮我刘家?” 刘备如今自也是士族圈子的一份子。 汉室宗亲、涿郡刘氏,放眼整个幽州之地,那也都是数得著的。 再加上还和清河崔氏、渤海郡的孔氏以及其他各大士族利益相交,所以刘备除了刘家之內关羽、张飞、徐庶、简雍等少年人的小圈子,以及他年少之时、前些年所自发形成的游侠圈子之外,这士族之间的圈子,他刘备自然也是躋身其中的。 也正因此,刘备却是知晓这蔡家的声名。 莫看今日式微,但其在士族之中的名望排名一向很高。 他涿郡刘氏近些年来才逐渐兴起,两者之间的上下高低一眼便能看出,一般情况下,绝无蔡家攀附刘家的可能。 可怎地看面前夫子之言,仿佛这蔡氏要主动攀附他涿郡刘氏来? 怎么想也觉得不合常理。 “哈哈哈哈。” 崔琰继续大笑,旋即目光调侃地看了刘备一眼,打趣著说道,“许是再过数旬,玄德又要多一位小娘了,玄德开不开心?” “小娘?谁?” 刘备满脸问號。 此时的他断然想不到,比他大一两岁、他本可称一声姐姐的可人儿,却即將要成了他的“小娘”。 更何况这小娘的身份极为不同,还能为整个涿郡刘氏带来无穷益处,更绝非一般姬妾可比。 …… 此时的刘弘不在刘家府邸,身处刘园之內。 既然蔡邕等人已抵涿郡,那么之前刘宗然率领的一眾义从,也该从渤海郡处归来了。 “不负主君之命!” “渤海郡我刘家盐已悉数售卖而出,所获银钱已充入庄园仓库,断不会有半分缺失。” 刘弘跟前,刘宗然已卸甲冑。 他嘴角微扬,面露笑意,心头也同样有著几分期待。 刘弘微笑点头:“此事做得不错。” “途中还救了大儒蔡公,我刘家或可从中得一番助力,此事更该大赏。” 刘弘再度言道,说得刘宗然心情激动,心潮更是澎湃不已。 隨即。 便听到了刘弘对他进一步的安排与任命:“稍事休整,三日过后,便赴任右北平郡,担当破虏校尉一职,麾下可率领近两千人马之多。” “宗然將军,可满意了?” 刘弘轻轻一笑。 这段时日,连波才的军马之职都比刘宗然要高出一线,刘宗然心里有怨气,刘弘这也是知晓的,所以才做出了这般安排。 对此,刘宗然咧著嘴,拱手抱拳,立刻躬身行礼道:“谢大伯。” “叫什么大伯?在这刘园之內,称主君。” “末將谢过主君。” 刘宗然大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振奋。 校尉一职,在当今光和年间可是非常重要的高级军职,与郡都尉同级,秩比二千石。 虽说此次运作下来的,不过只是当中最低级的杂號校尉而已,但也依旧是刘家如今在武將这一方的最高官职了。 而將驻地选在右北平郡,並非当下刘家所处的涿郡之处,一来是涿郡乃是太守刘焉的基本盘,刘弘不愿与其为敌。 双方合作一直还算融洽,实在没必要因利生仇。 另一方面,右北平郡。 他刘弘若是没记错,此地可是来日东吴大將程普的家族故里。 右北平郡程氏,刘弘还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而当下,这程普便在右北平郡担当郡內从事,在士族之间颇有容貌风姿俊朗、计谋策略过人、善於应答论对之名。 可见其日后但凡能在史书之上留下姓名之人,其年少之时便早已在一郡之內脱颖而出,乃是良才俊杰。 倒也难怪后世那零陵上將邢道荣,被赵云轻易斩杀。 可其能力在零陵之地,当是唯一的人选,甚至万中无一。 越是在这个时代与士族之间相处来往,刘弘也就越发了解其中情况,入乡隨俗的程度也便越深。 万中无一或可称优秀。 可要知道,十万中无一、百万中无一之人便在其上,且其个个都是天资绝世之辈,让人只可远观不可褻玩焉,可谓望尘莫及。 “子龙,方才已得主君同意,日后这义从屯將一职,便是你的了。还有这护卫以及商旅之事,万不能出差错。” 刘宗然虽是心中喜悦,可此刻来到赵云身前时,已恢復往日大將风度,面色平静地嘱咐道。 第37章 月俸日!敕封赵峰 “屯將一职?” 赵云眼神复杂,著实未曾想到这般轻易便已担当属官。 他此前的路子,本是先举孝廉,隨后再被举荐,如此才能够担得朝廷官员之名。 虽说此前在去渤海郡售盐之时,一眾义从队伍內便已生出这般流言,但赵云却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却是成真了。 倒的確有些不太真实。 不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赵云也不会放过,便立即拱手答道:“末將定不辱使命,不负刘家恩德。” 闻言,刘宗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对於赵云,他同样还是特別看好的。 此前赵云在队伍中暗中救助那孩童一事。 他並未告知刘弘。 年轻人嘛,总还是要多给些机会才对。 …… “使用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姓名:赵云】 【年龄:十六】 【气运:金色】 【命格:和光同尘,武运昌隆,身怀智计,忠肝义胆。】 刘弘双目微眯。 赵云的命格居然又变了,从之前的“武运绵长”变为“武运昌隆”。 这常山赵子龙可挖掘的潜力似乎还很多,或许来日成为一方领兵大將,乃至三军统帅,也不是绝无可能。 刘弘对此暗暗点头,隨即又將目光投向了刘园之內那些已被系统收录的精兵义从。 【姓名:赵青山】 【年龄:二十五】 【气运:浓白】 【命格:百战之兵,锐气锋芒,忠勇护主,刀兵相隨。】 见此,刘弘再度点头,心中却是悵然一笑。 又一个姓赵的。 清河崔氏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一切正如此前在刘家私塾之內崔琰所预判的那般。 若无刘弘暗中插手,恐怕到了今日,赵云於刘家而言,並非这义从屯將职务,而仅是精锐义从之中的最强者,也就不过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能为刘家带来的助力,实属有限。 可是他兄长赵峰便截然相反了,其性情秉持中庸之道,但却心思专一,但凡认定之事便不遗余力。 所以早在半月前这义从队伍出发之时,赵峰便已暂离刘家私塾。 如今已是归来,而且他並非一人。 甚至將其常山真定县內赵氏家族的不少壮年人也一同带来,为的便是效忠涿郡刘氏,效忠他刘弘这个新任主君。 一人之力,勇乎其有限;数人之力,勇乎其无限。 至少从这个角度来看,当下赵峰此举,的確比赵云这个做弟弟的要强出甚多来。 咚咚咚!!! 忽然,武备场周围敲锣打鼓的声音重重响起。 刚来的义从听得此声,面露迷茫,隨即摆弄著手指算了算时辰,紧接著便露出喜悦的笑容,更有甚者直接低声说道:“这么快便又到月初了。又能去下下馆子,给家里面寄些银钱去了。” 常言道,务其功者,当与其酬。 既为刘家义从,涿郡刘氏又岂能不付酬劳? 早已定下契约,每月初一之日,便是发放酬劳之时。 刘园仓库內,刚存放进去没多久的那一罐罐银钱,被串成钱串,整齐摆放在一盘又一盘的桌屉內。 “兄长,这是作甚?” 赵云一会儿看向武备场最左方仓库小院前那两条大排长龙的队伍,不免疑惑发问。 “当是领银钱了。” 赵峰咧著嘴角,一脸欣喜地笑道。 话语刚落。 那发放餉银的小吏对著手中的帐目核对了一番,又看了看递过来的腰牌,隨即才微微点头,放声喊道:“精兵赵青山,五石粮、五百钱,今日发放。” 得了小吏的点头,赵青山一脸憨厚的笑容,隨即扛起那五担粮,又將手上串著的五百钱掛在臂膀间,满脸笑容地大步离开。 当今光和年间,大汉朝內並无军餉的具体划分,但却也有个大概標准。 哪怕是朝廷的精兵,每月也不过发放三担粮以及四百钱而已。 而在刘家之內,这些人虽是精兵之名,却暂无精兵之险。 不必同那些鲜卑、乌桓部族或是盗匪在战场上廝杀,所以其危险性自然大大降低。 如此,这份待遇极其优渥,在百姓之间决然能够称得上是上上之选了。 “下一个。” 小吏在前面呼喊,不过此次却是另一个队伍的小吏,“辅兵莫太冲,两石粮、两百钱。” 精兵与辅兵的待遇本就天差地別。 只因精兵乃是刘家的预备部队,隨时都要为刘家征战;辅兵则属於后援郡国兵之类,在刘家之內,虽並非承担国朝征战之事,却也负责运输粮草、修筑工事等事务。 最为要紧的是没有被皇帝面板收录,所以才按照辅兵的標准发放报酬。 无以规矩不成方圆。 辅兵与精兵待遇有所差別,如此才可使得兵卒朝著精锐的方向全力前行。 今日,除了这些义从、兵卒之外,就连屯將赵云、刘家私塾的夫子崔琰,包括府中的奴婢僕人,都有银钱可领。 这每月都是涿郡刘氏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却是必需的一环。 好比那《红楼梦》之中贾家大观园的奢靡之举,还有东西二府里面的齷齪以及各种铺张浪费,其实並非必然如此。 倒果为因、倒因为果才是关键。 是由於贾家失了势,所以才会落得那般府中人尽数流离的下场,並非是因为奢靡才失势;即便今日不奢靡,来日也未必能保住势。 “势”才是核心,“財”在这大势面前,不过只是区区小道,微不足道。 放到今日这涿郡刘氏之家,自然也是同样的道理。 …… 赵峰並未去领银钱,反而先行来到刘弘身前,拱手拜见:“主君,常山真定赵家人今日已来近三百之数。” “请主君予以收留安置。” 赵峰將姿態放得极低,明明是双方早已定下的事宜,可他依旧往后再退了一步,尽显恭敬。 常山真定赵氏同此前的涿县刘氏,看似相差无几,但实则差距甚大。 並非每一个士族都如同刘弘这般大方,更多的是錙銖必较之人。 而常山真定赵氏的发展已到瓶颈,若无什么太大的机遇,便只能如天下各处的郡县士族一般,一点一点往上熬。 唯有家族中出一位大人物,才可算带领家族蒸蒸日上;否则,能维持当下的家族处境便已是不易。 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可素来这天下之事,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不求变求生,来日必会衰落,从郡县之家沦落至乡镇之地,日后的前途更是黯淡无光。 这也正是为何赵峰一人返回常山真定赵氏,再度重返时,能率领著三百壮年而来的重要缘故。 刘弘的汉室宗亲身份,还有那威寧侯之名,便已然足以说明一切。 涿郡刘氏已压过常山真定县赵氏一头,常山真定赵氏自当予以交好,才是明智之举。 “劳烦子山了。” 刘弘和顏悦色地轻声笑道。 赵峰闻言,再度躬身一礼,礼数不仅周到,而且甚是恭敬。 刘弘再度点头,此时此刻,心中已然做出决定,內心顿时默念道:“敕封赵峰为一县县丞,主管文书,牢狱、参与政务事务。耗费气运值七十万点!” 已修改完34,35,36,37 可正常观看 第38章 士族附庸,通家之好 【姓名:赵峰】 【年龄:二十二】 【气运:半红】 【命格:忠厚勇武,仁德心怀,事半功倍,长人之寿。】 …… “缺陷比较大的命格吗?” 刘弘看著敕封过后的赵峰情况,不禁皱眉。 此前波才敕封,气运不过抵达正红,所耗费的也不过五十万气运点。 而眼下的赵峰,足足耗费了七十万气运点,却是连气运红色的標准线都还没到。 当然,也有可能同两人的初始气运有一定的关联。 毕竟波才初始的气运便是半红,已是赵峰敕封过后才能够到达的水准,足以可见气运之间,差距越大,所想要消耗弥补的气运数量,也就越多。 刘弘微微点头,心中思量好了一切,紧接著又看了一眼刘园远处的情况,確认一切稳妥,才先行离开。 如今的刘园,內有刘元启打理庶务,外有刘宗然执掌军务,还有赵云负责维护治安,即便不用他这个主君操心,也可正常运转。 甚至抵御风险的能力极大。 而肉眼可见的是,隨著赵峰归来,常山真定赵氏所来的壮年,还在陆陆续续抵达。 这一日,又一批將近五十人的壮年抵达刘园。 同样来到这刘园之处的,还有常山真定赵氏一脉的扛鼎之人。 “赵翁,您怎的也来了?” 见到这位年迈长者,莫说赵峰,便是赵云,这一应晚辈都急速上前,先行拜见。 大汉以孝治国。 越是如此,族人对於长者的尊敬之心便愈发充斥心间。 如此才是治理天下、安定邦民之举,治下臣民也自会越发遵循礼法,这本就是治国安民之道。 上行下效,素来从未变过。 “未曾想,我常山真定赵氏,竟还有子山、子龙你二人这般一文一武的两大英才。往日,都是族中亏待了你们。” 赵翁抚著花白的鬍鬚,感慨道。 他正是常山真定赵氏这一脉的家主,地位同刘弘先前在涿县之时大致相同。 “赵翁言重了,家族之恩,我兄弟二人绝不敢忘。” 赵峰立刻躬身答道,赵云也跟著点头,表示同样的想法。 赵翁缓缓頷首,目光扫过眼前的刘园,眸中精光微眯,面色一片平静,可心头却早已满是震惊。 这区区刘园。 看似不过占地近十几亩,但在赵翁这当家之人的眼中,处处都是耗费巨资的痕跡。 尤其是那武备场,刀枪剑戟罗列齐整,还有士卒们日常所用的饭食、所听闻的月俸,单单这一处刘园,恐怕便抵得上他整个真定赵氏的家底。 而这,还不过只是涿郡刘氏的冰山一角,甚至也仅仅只是刘园之上的表面而已。 一时间,赵翁心头无比复杂,既有艷羡,也有自愧不如。 汉室宗亲之名,虽已繁复,但仍旧是当今士族无不认可之名,行事自能事半功倍。 念及此,赵翁便按下心中以往的盘算,直言同赵峰告知起了此行前来的目的。 渐渐地,赵峰目中亦是震惊满满。 可细细想来,仿佛这一切也倒是应有之义。 涿郡刘氏之强,越是深入了解,便越是感慨自身渺小。 恐怕哪怕是在这军中士卒之內,刘家的战力也定能够称得上名列前茅,甚至整个涿郡刘氏人心极其统一。 其想要从一郡之望,再行攀越到那一州之雄的野望,全族上下人人有之,甚至连同族中门客,包括奴婢僕人,仿佛也都觉得这不过是指日可待、来日必成之事。 可见涿郡刘氏底蕴之强,堪称恐怖如斯。 眾人商討一番,赵峰面露大喜,直接拍板道:“还请赵翁放心。刘公其人,任人善用,目光如炬,自不是那鼠目寸光之辈。” “此事定可成。” 隨后,赵峰便著令赵云看管好这刘园之事,而他则先行返回刘家府邸,去寻刘弘。 见二人对这刘家之事如此上心,赵翁目中诧异的同时,心头又再生一阵阵的感慨。 “此刘公,乃非凡俗之人,能这般轻易收了子山、子龙二人之心,我常山真定赵氏此次,怕是赌对了。” …… “主君,主君。” 刘家前厅,隨著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刘弘从后宅而来。 见面前的赵峰心急如焚,好似火烧眉毛一般,刘弘轻笑一声,上前打趣道:“莫不是刘园生了事?竟是將子山你给急成了这般模样?” 赵峰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再加上如今乃是促成两家结盟之事,对他好处颇多,便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直接说道:“主君!常山真定赵氏今日携家中族人远来,愿投主公麾下,更愿使两家结为通家之好。” “不知主君意下如何,可愿收纳?” 赵峰言辞恳切,目光炯炯地望著刘弘。 刘弘闻言,也有些惊讶。 原以为赵峰一人能率族中壮年前来投靠,成为刘家义从,已是颇为难得,却是未曾想,对方居然將整个家族全都迁徙而来。 这可著实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要知道,士族之间亦可相互庇护,合作便有上下高低之分。 大族庇护小族,小族为大族所用,那是自春秋战国年间便一直延续到今日的传统。 便如同歷史上徐州糜家依附刘备,可谓是其中典型。 而到今时今日,涿郡刘氏亦可將常山真定赵氏纳为附庸。 其家族势力茁壮的同时,倒也多了一只全新的臂膀。 如此一来,不仅可进一步扩张势力,甚至有了这层附庸关係,日后能掩人耳目所做的事情,便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次增多。 这同之前与清河崔氏平等相交的关係,可是完全不一样,双方一上一下,截然相反。 “子山,你此番,又立了一大功。” 回过神来,刘弘再看赵峰时,无疑又对他高看了一眼。 果真不愧是赵云的兄长,其未来上限或许较低,但也不负这常山真定赵家之名。 被刘弘这般夸讚,赵峰心潮澎湃,面色涨红,更显激动。 只要赵翁再前来一番,双方正式会面,自此以后,两家之人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对他赵峰,还有身后的常山真定赵氏而言,可都是天大的好事。 第39章 读春秋的关羽,智谋无双 “此乃主君之功,属下不敢贪墨。” 赵峰又立刻躬身言道。 刘弘听了,看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和善顺眼。 老实人好,中庸之人更妙。 而老实的中庸人还带点情商,那可真是深得刘弘的喜欢。 而有了常山真定赵氏开此先例,想必在不远的將来,自也会有其他的士族,隨著涿郡刘氏之名远扬,同样前来附庸。 虽然不可能都跋涉千山万水到这幽州涿郡之地,但是他刘家的商道,早已在此前数年建立,本就互通有无。 所以日后,刘家之力便不必紧紧蜷缩在涿郡一处了,天下各州都有了一番布局的可能。 日后黄巾起义之时,刘家能立的功劳更大,一飞冲天的愿景,也因此变得更加美好,更容易实现。 “今日便留在府中,你我好好饮上一杯。” “主君所言,属下不敢推辞。” …… 次日,赵翁如约前来,赵峰、赵云二人作陪。 宴席之间,眾人谈笑风生,一切都进展得极为顺利,全是按著传统士族之间通家之好的仪轨,一步一步往下推进。 宴席刚一结束,赵翁便提出告辞,其意是儘快返回常山,安定赵氏族人,然后领著家中老少,尽数前来涿郡,听凭刘氏驱使。 为了更显诚意,也为了让赵翁返程路上少些风险,刘弘特意让赵云领著原本赵家的十数名护卫,护送赵翁回去。 如此一来,赵氏家族那边的阻力,想必也能少上一些。 赵翁对此感激涕零,再三向刘弘表明心意,言称常山真定赵氏,定当誓死追隨,绝无二心。 事情办妥,刘弘心情通畅,神清气爽。 他让赵峰先回刘园,自己则先行一步,去往刘家私塾,准备同崔琰好好述说一番此事。 可刚走到私塾门口,便见崔琰从学堂里走了出来。 瞧见他,崔琰目光微亮,当即主动迎了上来。 刘弘將赵氏归附的事说与崔琰听,崔琰面颊微动,隨即拱手躬身,连声庆贺:“恭祝刘公。此乃双喜临门!” “何来的另外一喜?” 刘弘发问。 “哈哈哈哈。” 崔琰爽声大笑,毫不避讳地將在院內的刘备拉拽过来,这才衝著刘弘大声嚷道,“此事便在昨日!蔡家遣人来了,其意是请刘公再往蔡府走一趟。” “刘公即將抱得美人归,难道这还不算一桩天大的喜事吗?昨日玄德也在,刘公若是不信,尽可相问。” 放在后世,父子间谈论这种事,难免会有些尷尬,可在当下,却並无这般顾忌。 刘弘將探寻的目光投向刘备,不过剎那间,刘备便领会了心绪。 他没有复述崔琰那些打趣的话,只是將昨日蔡家来人,请刘弘儘快再去一趟蔡府的事宜,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这样吗……” 刘弘面露思索之色,心中却已然有了决断。 稍后便去蔡家一趟。 实在是这大儒蔡邕,以及他身后的蔡氏,对他刘家而言,意义太过重大。 若当真能得其襄助,那所带来的好处,绝非寻常可比。 很快,刘弘便与崔琰一同动身,再度前往蔡府。 一时间,这私塾小院里,便只剩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 三兄弟两两相对,气氛却显得格外安静。 良久,刘备忽然长嘆一声,眼神复杂地低语:“父亲又要再纳一妾,我……又要再多一位小娘了。” 对此事,刘备虽无半分抗拒之意,但心里也绝谈不上有多赞成。 可他也心知肚明。 这乃是士族之间的联姻之策,但凡士族家主,这般情形都极为寻常。 说不得再过些时日,那些前来依附的小士族,为了巩固与主家之间的联繫,也会主动奉上家中的女子,成为父亲的妾室。 毕竟联姻,乃是家族之间最省力、最廉价,也同样最有效的合作方式,歷经数百年验证,早已成了各大士族之间最寻常的结盟途径。 若是少了这层联繫,双方之间,绝难做到真正的推心置腹。 刘备將心中的想法娓娓道来,张飞听罢,顿时一惊,猛地拔地而起,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么说,大哥再过不久,也要多好些弟妹了?” 刘备苦笑点头。 实在没想到,三弟怎么想到这去了。 便在此时,方才一直沉浸在《春秋》经卷里的关羽,忽然放下手中的书简,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或许並非如此。” “区区附庸士族,名为通家之好,不过是面上的说辞罢了。今次却是连那大儒蔡公之女,都愿屈身为妾。” “此前元直之母,亦是忠烈之人,才德兼备;这般下来,其后为刘公之妾,至少也是明媒正娶的大家嫡女,如此才算不委屈了前人身份,也才相配这刘家宅院里的妻妾名分。” “不然的话,非但会惹出宅院里的嫌隙,更会得罪那大儒蔡公。” “刘公英明,断不会做出这般蠢笨之举。” 关羽说到这里,首次將目光从手中的经卷上移开,缓缓落在了身侧大哥刘备的身上,话锋陡然一转:“还有夫子在旁照看,此事定会处置妥当。” “若是来日那常山真定赵氏,当真要效仿蔡家,献上族中女子,恐怕这人选,却是要落在兄长你的身上了。终究兄长如今孑然一身,既无妻,也无妾。再加上兄长乃是刘公嫡子,日后定要继承这偌大的刘氏家业。” “在那些附庸士族的眼里,莫不然还有什么人,比兄长更合適的人选呢?” 关羽话音一顿,看著刘备骤然僵住的脸庞,接著徐徐说道:“如此一来,日后兄长怕也是要如同刘公一般,在这后宅之事上,多番辛劳了。” “兄长,实属辛苦了!” 关羽此刻,竟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文縐縐的语气,看向刘备之时,面上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之微笑,紧接著又微微頷首,补充了一句:“日后,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为妙。” 关羽这番话落下,刘备当即目瞪口呆,脑瓜子里只觉轰轰轰三道惊雷炸开,一阵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傻了眼。 这麻烦事,怎么还扯到自己身上了? 他刘备一生志向,乃是匡扶汉室,救济苍生,怎能沉迷於这区区儿女情长的温柔乡? 第40章 中常侍,不过家犬 “不行,此事决然不行。” 刘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再扭头看向身旁的三弟张飞,却见张飞此刻望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或许,这就是成为大族嫡子,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大哥,保重。” 张飞拍了拍刘备的肩膀,语气沉重。 刘备彻底绝望了。 他再抬眼望向私塾之外,望著方才刘弘与崔琰离去的方向,內心原本的复杂思绪,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股殷切的期盼与重託。 “父亲,我敬爱的老父亲,您可千万要扛住。” “玄德不行的,真的不行的。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叫君骨髓枯……” “玄德不想被榨乾啊,父亲。” …… 另一边,刘弘早已到了蔡府,正在府中略作等待,丝毫不知双肩又添了一场怎样的重担。 此刻,蔡府的前厅里。 只他一人,崔琰已被安置在了偏厅等候。 一切便如此前所言那般。 堂堂大儒之女,蔡家的掌上明珠,竟是真的要嫁与他刘弘为妾? 直到此时,刘弘都隱隱有些不敢相信,只觉得此事太过虚无縹緲。 他並非自轻自贱,而是有自知之明。 蔡琰! 那可是名满洛阳的才女,更是一位女博士。 …… 並没让刘弘等太长时间。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场地,蔡邕一身素色长衫,清癯如山间隱士,手中捧著一卷竹简,並非装订好的书籍。 他掌心微微用力,神色看上去不偏不倚,与上一次招待客人时的温和全然不同。 这一次,这位蔡公竟像是刻意忽视了他的存在一般。 见此情形,刘弘心中对於即將发生的事,便更有了几分把握。 蔡公大儒之名传天下,素来礼节周到,又怎会这般失仪? 除非,是要给他这个未来的女婿,一个下马威。 长者爱女之心,爱之深切,刘弘深以为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刘弘一直躬身立於蔡邕身前,拜见的动作未动分毫。 直到蔡邕將手中的竹简经卷看完,这才敛了心神,將竹简放下,看向刘弘的目光里,总算多了几分温度,暗自点了点头。 隨即又故作惊讶之状,开口道:“这不是子广吗?怎的来了?方才怎也不出声?” 得嘞,这称呼已是这般隨意了。 刘弘心中暗暗吐槽一句,面上却早已恭谨作答:“见蔡公研读经卷,如痴如醉,晚辈自不愿惊扰。” 长辈可以亲近,但晚辈却最好不要打蛇隨棍,做那得寸进尺之举。 刘弘一直谨记自己今日前来的身份,一言一行,都不敢逾越半分。 两家的婚事,在蔡家人请他前来之时,便已然定下了大半,如今所余下的,便是眼前这位长辈这一关。 过了,便万事大吉;若是不过,恐怕接下来还要再生出些许波澜,那可不是刘弘愿意见到的事。 接下来的对话,蔡邕又故意考校了刘弘一二。 刘弘虽算不上博学鸿儒,但也算博闻强记,显然是个刻苦用功之人,对四书五经,还有经卷释义的见解,倒也算得上独到。 再加上早已知晓刘弘此前的生平履歷,心中便又多了几分认可。 只可惜,年龄还是稍大了些,再加上家中已有妻妾。 蔡邕心中暗暗嘆息,可旋即又想到蔡家如今的处境,哪里还有旁的选择? 人人都道他的女儿是洛阳才女,流亡数年,女儿始终跟隨左右,更是被世人称之为孝女。 可那又如何? 若当真声望斐然,怎会不见袁氏,还有其他名门士族前来求娶? 那些讚誉之词,不过是些表面吹捧的空话罢了。 名望虽有用,可落到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便也成了无用之物。 它能锦上添花,能出奇效,却绝不会定鼎一切。 念及此,蔡邕心中不免再三嘆息,更是自觉对女儿愧疚良多。 於是再望向刘弘时,这考校的难度,不免又加重了三分。 不过刘弘一直应对自如,蔡邕心中因偏见而起的那点隔阂,也逐渐消弭。 隨后,蔡邕便打算开门见山,抬眼看向刘弘,沉声问道:“你可知今日老夫请你前来,所为何事?” “但凭蔡公做主。” 刘弘还是如方才那般回答。 这话不说多么出彩,但绝不会落了下乘,主打的便是一个可圈可点。 可蔡邕这一次,却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目光一肃,不再言语,厅內的气氛瞬间凝滯。 察觉到场上的沉默过於压抑,刘弘思索片刻,便再度躬身,朗声道:“自是为求娶蔡家之女而来,还望蔡公成全。” 自古男婚女嫁,素来是男方稍主动些,如此,才可成全这桩美事。 刘弘倒也不必做那得了便宜还卖乖之人。 蔡邕闻言,认可地点了点头,可旋即,眼中的肃然之色却並未褪去半分,反而越发浓厚。 他紧紧盯著刘弘,一字一句地追问:“那你可知,我蔡家,已然得罪了当朝权贵?可知此人究竟是谁?” “莫不然,当真不怕惹上这一身祸事吗?” 蔡邕的追问带著几分压迫感,可此时的刘弘,想也不想便直接给出了答案,让眼前的蔡邕都隱隱错愕了几许。 “朝堂之上,手眼通天、权势斐然的,莫过於数位宦官中常侍。” 刘弘抬眸迎上蔡邕的目光,语气平静。 “你既知,当真不怕?” 蔡邕审视的目光再次逼来,带著几分审视。 “不怕。” 刘弘朗声一笑,语气特別大气。 “为何?” 蔡邕眯起眼眸,目光再沉一分。 他要听的是真话。 “区区宦官,不过家犬罢了。” 刘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汉室宗亲的底气,“今我乃汉室宗亲,既为人杰,又何须怕上几只恶狗?” “还请蔡公明鑑。” 刘弘的答案点到为止,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的汉室宗亲身份,足以为蔡家避祸,哪怕是朝堂之上的权贵,也奈他不得。 “可还有……” 蔡邕不死心,下意识地又追问了一句。 只因他流亡数年,心中自有怨,自有恨,自有不愿妥协之意。 可问出这话后,连他蔡邕自己都觉得可笑了。 中常侍把持朝政,即便倒了一个,宫廷之內,须臾间便有其他的宦官迅速补上。 士族之列,人才滔滔不绝,可终究也不过和这数位中常侍斗了个旗鼓相当,仅此而已。 此刻,他竟將那渺茫的不甘、若有若无的希冀,放在面前这区区涿郡刘氏、汉室宗亲刘弘的身上,似也显出了他的几分痴心妄想,实在是天方夜谭。 病急乱投医! 第41章 蔡邕,焦尾琴之命! 正当蔡邕准备將方才的话收回,然后成全刘弘和他爱女的婚事时,刘弘却忽然挑了挑眉,再度开口:“其实,蔡公您从一开始,便错了。” “错在何处?” 蔡邕顺著刘弘的话,顺势问道。 这话若是放在他昔日还在洛阳之时听了,自当早已將刘弘逐出门楣,绝不可能让他在蔡府多停留片刻。 居然有为那宦官辩解之人出现在他面前,实在是脏了他这蔡府的士族清气。 可流亡多载,先南后北,岁月早已磨平了他一身的清高锐气,反而多了几分思量,几分耐心。 见蔡邕並未发怒,刘弘內心也同样鬆了口气。 这未来的老丈人能沉住气,足以可见此事还能继续往下聊。 最怕的便是那帮顽固的老一辈,思想固化,固守著以往的老一套,这样的人在刘弘眼中,才是真正的不可救药。 不顺势而为,如何能逆势而为? 以弱胜强,多数时候,不过是笑柄罢了。 “朝堂之间,素来没有永恆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刘弘语气平静,缓缓开口,“蔡公以为,此前陷害您的是中常侍,可他们为何要行此举?” “呵呵。” 蔡邕闻言,冷笑一声,当即答道,“自是因本议郎弹劾宦官专政,致使民不聊生、天象多变、灾异流连。所以他们怀恨在心,才罗织罪名,使我下狱,才落得今时今日这般田地。” 此刻,蔡邕心中的怨恨再起,一时间,看向刘弘的目光也不由多了几分冰冷。 对此,刘弘不以为意,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蔡公以为,您弹劾宦官,损了这些宦官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予以报復。”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然?” 蔡邕的语气更加冷淡。 刘弘则依旧维持著方才的腔调,神色不变,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眼前的蔡邕心头猛地一跳,面目骤然大变。 刘弘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那蔡公又將陛下,置身於何处?难道陛下,竟是龙椅之上,任由士族、宦官所摆弄的傀儡天子不成?” “蔡公身为议郎,弹劾宦官,天子岂会不知?宦官予以报復,蔡公下狱然后流亡数载,此旨意又是何人所下?” “是这些宦官?” “区区几只家犬,不过有三分獠牙,就凭他们也配?他们仗著的是谁的势,难道蔡公心中便真的没有个与之相匹配的答案吗?” 刘弘此时的言语可谓狂妄,甚至可称得上一句惊世骇俗。 这天下素来无不是的父母,更无不是的君王。 君王怎会有错? 错的只能是身边的那些奸恶之臣、宦官阉人,同君王、同这龙椅之上的陛下却是断然没有半点关係。 可刘弘却是深知,士族中人,恐怕十之八九定不是这般想的。 面上装模作样,背地里这种非议君王的昏庸之言,恐怕信手拈来,不知说了多少。 单单党錮之祸一事,便足以引发士族滔天怨恨。 刘弘身处涿郡,偶尔与士族相交之时,在那圈子间也不乏听闻此类言论,甚至有人直接当著他这个汉室宗亲的面大放厥词。 可见这士族行径是如何的肆无忌惮,不知收敛,说上一句目无君父,那也都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刘子广!你可知你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蔡邕回过神来,当即一声暴喝,旋即加快步伐,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屋外,屏退了廊下伺候的僕从。 见那些人神色如常,显然未曾听见方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这才予以放心。 紧接著。 他再折返身回到刘弘身前,看向他的目光,哪里还有方才的那般轻视烦躁,有的只余满目的欣赏与讚嘆。 见此情形,刘弘反倒有些惊疑不定。 他这老丈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方才不是还剑拔弩张吗? 怎得眼下竟颇为认可起他方才那大逆不道的言论来。 刘弘一时间有些发懵,可面前的蔡邕却已然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 为了让刘弘安心,蔡邕一脸亲切地拉著他,在旁边的四方椅上相对坐下,这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精光说道:“如今在这屋內,便只剩你我翁婿二人,所说之言,从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他人可知。” “今日,倒要听听你刘子广,究竟还有何等见解。” 此时刘弘才反应过来,也看出了眼前蔡邕的一些心思,旋即也放大了胆子,继续往下出言。 他们两家如今也定下这亲事,翁婿之称都已说出,那便极难悔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反正这番言论哪怕传出去,凭著汉室宗亲的身份,刘弘倒也不怕。 毕竟他的立场,可是站在那天子刘宏的这一边,站在老刘家的这一边的。 这便是在这大汉天下先天般的政治正確。 而且是最大的,没有之一。 “宦官不过为爪牙,其背后之人,或才是蔡公之敌。” 刘弘再度言道。 蔡邕却摇了摇头,面庞上依旧满是笑容,语气意味深长:“非也非也,非我之敌,此乃我之友也。” 只是这般言论一出,刘弘心中的疑惑却更甚。 但再看向眼前这丈人之时,蔡邕却已是三缄其口,到此为止,无论如何也不再多言一字。 刘弘见状,便只能暂时放弃追问。 继而! 两人定下婚事,接下来的便是那婚嫁求娶的一套流程。 刘弘经歷过两次,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倒也熟记於心了。 只是在离开蔡府之前,他悄悄对著丈人蔡邕,丟出了一道望气术。 “使用望气术,消耗气运值一百点!” 【姓名:蔡邕】 【年龄:四十六】 【气运:金色】 【命格:文曲入命,才冠天下,刚直招祸,顛沛流离,焦尾琴之命。】 何为焦尾琴之命? 焦尾琴便是蔡邕亲手製作的名琴,本质良才,经火淬炼,遇知音而终亡。 这命格,便预示著他將来的下场。 刘弘暗暗点头,果然跟他预料的大差不差。 …… “小姐,姑爷走了。” 蔡府后宅,丫鬟听下面的人前来通报,莲步轻移走到蔡琰身前,小声开口。 蔡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手中捧著的书卷隨手丟在一边。 她本就心不在焉,刚才刘弘来府上,还有父亲前去会面商谈。 她这一颗女儿家的芳心,也自是隨之飘到了前厅。 在这后宅之中,看著面前一池水莲,也不过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涉及女儿家的余生,哪怕她这位昔日的洛阳才女,也不由开始心神不寧、多愁善感起来。 蔡琰正准备同丫鬟说教几句,忽而瞥见父亲蔡邕的身影,正从那前厅方向大步而来,面上流转著喜不自胜的笑顏。 蔡琰心思不禁活络起来,好奇起来。 那人究竟同父亲聊了些什么?看上去似乎极为欢喜这桩婚事…… 人未至,声先到。 “女儿!他刘子广果真是有几分本事。” 蔡邕畅快大笑,几步便走到蔡琰身前,抚著鬍鬚笑道,“这桩婚事,你嫁去后,余生定当无忧,或许来日,却是连我蔡氏,都要借上几分光了。” “再细细想来,更是绝妙,你们二人相差十岁有余,日后或许能再成一番佳话,甚至连我蔡氏,也有几分可能因你而流传青史了。” 蔡邕越说越是开怀。 末了,他卖了个关子,笑著问:“女儿不妨猜猜,这刘子广,在为父心中,所向何人?” 隨著他的出言。 此刻,蔡琰脑海中竟电光火石、福至心灵般的闪过一个名讳。 一道身影…… 第42章 刘弘兄你糊涂啊,蔡氏女怎可求娶? 清晨,朝露渐起。 刘家府邸便已有客登门。 府上下人並未將来人引入前厅,而是径直引往那中院的清湖阁楼之所。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这涿郡太守刘文。 他面露焦灼之色,跟著引路的僕人穿过前院,脚步匆匆地踏入阁楼。 “下官见过太守大人。” 刘弘半开玩笑地开口。 他所处的阁楼之內,茶案餐桌一应俱全,精致糕点罗列其上,心旷神怡的裊裊茶香瀰漫四周。 刘文入眼所见,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震惊。 却是未曾想这涿郡刘府竟这般豪华。 虽此前这府邸乃是幽州刺史刘虞的旧宅,但四下观望,明显是经过了新一轮的精心修缮,府中摆放的珍奇奢靡之物更是不在少数。 恐怕比那广阳郡刺史刘虞的府邸,还要奢华上一二分。 四周的景致太过夺目,竟让刘文一时间忘记了此行的来意。 待到在刘弘身前落座,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脱口便道:“子广兄,你糊涂。怎能娶了那蔡氏女?” “刘兄且说说看。” 刘弘不慌不忙,亲手洗茶泡茶,还为眼前的刘文斟上一杯。 双方皆为汉室宗亲,私交已有五载,算得上交情甚密,再加之又有利益勾连,更使得两家亲如一家。 甚至严格意义上而言,两家本就同出一脉,便是一家。 见刘弘发问,刘文只当他还不知其中利害,长嘆一声,便开始细细诉说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大儒蔡邕,乃是当今名士,此前在朝堂之上担当议郎之职。 便在前年,天下异象频发,雌鸡化雄、地震频生,更有瘟疫横行、洪涝不断。 蔡公应詔上书,奏章陈说政要七事,先是直指天子过失,隨后又抨击后宫干政,继而更是点名弹劾宦官权贵。” “宦官之事,本就是天子纵容之祸,其势力早已遍布朝野上下。再加上当时党錮之祸余波未平,正逢风口浪尖,蔡公也算倒霉。” “当时陛下已然下了旨意,竟是要將他连同其侄儿一同处死。后来还是中常侍吕强等少数宦官力劝陛下,再加之朝中部分大臣联名求情,这才下詔减死一等,判了流放朔方郡一带,甚至连普天大赦,都无法將他赦免。” “也就是如今朝中有人暗中周旋,他才得以从朔方郡辗转流亡至此。” 见刘弘到此时依旧不以为意,只顾著平静泡茶,刘文不禁皱紧了眉头,只当自己说的事不够严重,无法撼动这位宗族兄弟的心。 他当即加重语气,神色愈发严肃:“子广兄可知!哪怕是在这流亡途中,宦官权贵也已派出刺客数次刺杀。” “这般追杀从未停歇,哪怕到了今日,朝中的传言还未断绝。那些人势必是要將蔡公置於死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方才罢休!” “而就在这个当头,子广你还有身后家小,却要牵连到这等风波之內,这……难道还能算是一件好事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文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是真心为刘弘著想。 刘弘也敛了笑意,语气诚恳地回道:“那刘兄可知,此地乃是幽州涿郡。宦官权贵再如何权势滔天,怕也鞭长莫及,在此处,伤不了蔡家半分。” 当今天下,大汉十三州,各州皆有士族把控。 举孝廉、任地方之官,儘是士族中人。 他们不过是互通有无,面上並非同姓罢了,实际上早已把控地方朝政,也就只是没有掌兵之权,否则早已成了国中之国。 不过即便这般,怕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在这十三州之內,汉室皇亲还有歷代天子,也並非任其坐大。 是以,才有各路汉室宗亲前往各地坐镇。 其他州的情形,刘弘暂时揣摩不透,但可以肯定的是,幽州乃是汉室宗亲根基之地,可不是那些士族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这里,同样是皇权还能深深影响之地。 这也是此前刘弘敢出言维护蔡氏的缘故,同样也是蔡邕父女愿意同他涿郡刘氏合作的关键。 可刘文听后,还是满脸不看好。 他皱著眉道:“可得罪这些宦官权贵,日后待到洛阳之时,定有所妨碍。” “岂不正好?” 刘弘抬眸一笑,眼中精光一闪,“借士族之力,扬我刘家之名。” “再加之汉室宗亲的身份,还有幽州这块宝地,以及蔡公的泼天名望,陛下岂会还如以往那般不管不顾?” “况且,此事早已过了风口浪尖。” “党錮之祸,錮的是天下士族,可不是你我汉室宗亲啊,刘兄。” 闻言,刘文眯了眯眼,细细思索一番,这才勉强頷首认可,隨即放心地端起刘弘递来的香茶。 茶水刚一入口。 他便觉一股清冽漫过舌尖,往日茶水中的浓苦竟不见半分,虽有微苦,却在喉间漾开绵长回甘,连那点苦味,也衬得茶汤愈发醇厚悠长。 “好茶。” 刘文目中露出惊讶,再度发问。 刘弘浅浅一笑,风轻云淡地开口:“不过是底下人琢磨出的精巧技法罢了。” 刘文却不会这般想。 他面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著刘弘道:“恐怕日后,刘家又要再多一条商路,多一份经商之才了。” “雕虫小技而已。” 刘弘一脸谦逊。 “哈哈哈哈。” 刘文当即发出爽朗的大笑。 他一路走来,心中对刘家的实力便已有了大概的估量,却並无半分覬覦之心。 只因今时今日的刘弘,还有他身后的涿郡刘氏,已然崛起。 单单一个关內侯的爵位,便足以让刘弘在涿郡之地无人敢惹,更莫提那刘园之內,足足数千精兵,更不会有人不长眼地想来伸手夺利。 喝罢这杯茶,刘文也彻底放下心来,却还是思虑再三,再度好心提醒:“天子之心,不可轻易揣摩,世事难料。” “今日劝子广兄,还是早做准备为妙。” 知晓他一番好意,刘弘挑了挑眉,耐心回復。 只见他伸手拢了拢袖袍,舒展了一下臂膀,直起身来,在这阁楼之內踱步而行,迎著刘文的目光,忽然发问:“不知刘兄觉得,陛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是昏君,还是圣明之君?” 第43章 千万钱!公孙瓚的岳丈大人 光和年间,党錮之祸一犯再犯,天下士族怨声载道,再加上刘宏诸多荒唐举动,其昏庸之名,哪怕是后世史书也都大书特书。 可放在当代,却需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 而且,只有天子才能理解天子,才能晓得这帝王之心。 正好。 如今这天下,便真有两位“天子”。 一位身处洛阳深宫,另一位,便在这当下的涿郡阁楼之中。 而拥有著皇帝面板的刘弘,却是比任何人都更能知晓那位久居深宫的天子刘宏,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即便对方此刻已觉大汉江山风雨飘摇,似有无力回天之感,却仍愿再拨动几颗棋子,为汉家皇室多留几分后路、多添几分胜算。 至少,不愿见汉室落入那般险境,更乐意在能力范围之內助其一臂之力。 甚至! 更想將这大汉朝堂的水搅得越来越浑,如此,才有余地施展天子般的帝王手段,操纵局势。 所以,在刘文看来仅有十之一二的把握,到了刘弘眼里,却是恰恰相反,足有十之七八,甚至接近十成。 屁股决定脑袋,刘弘自然知晓那洛阳天子心中所想。 …… 此时,刘文面露为难之色。 他好歹是汉室宗亲,同姓同宗,又身负守土安民之责,甚至能在诸多士族覬覦的涿郡太守之位上脱颖而出,而非被那些根基深厚的士族占据。 靠的便是“宗亲”这一最大的资本,没有之一。 所以,其他士族尽可褒贬天子,但若轮到他刘文、刘弘这些汉室宗亲,私下议论或可为之,却绝不能当眾詆毁。 这关乎立身之本,绝不可动摇。 而此刻,刘弘却毋庸置疑,甚至极为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当著刘文的面,他直言不讳、斩钉截铁地道:“陛下乃圣明之君。” 在刘弘心中,何为圣明之君? 身为天子,將所当为、所能为、所该为之事一一践行,如此便可称之为圣明。 而刘宏,恰恰做到了这一点。 当此称谓,名副其实。 刘文听后,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刘弘一眼,唇角轻动,终是默默点头予以赞同:“陛下的確是圣明之君。”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面露困惑不解:“可子广兄,这蔡公之事,陛下恐怕早已忘却才对。” 见刘弘笑而不语,刘文微微眯眼,似已想到了什么,却仍不甚明白:“子广兄这是……使了手段?” “自然。” 刘弘大方承认,旋即也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 “西园邸舍。” 他惜字如金,言简意賅。 “此事,陛下已全权交於身边常侍打理,不会放在心上的。” 刘文笑了一声,摇头道。 “这般数额,常侍未必敢擅自做主。” 刘弘语气鏗鏘:“如此泼天之財?!可非百万钱,而是千万钱之多,恐怕那常侍也势必是要告知陛下才对。” “宦官之权,皆来自帝王。” “蝇头小利或可私吞,但如此巨款,若隱而不报,那便是自绝其根、自寻死路。” 刘弘此言掷地有声,带给刘文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 千万钱。 那可是足足千万钱。 面前这位子广兄,还有他背后的涿郡刘氏,究竟经营著何等营商之道,竟能聚敛如此之財? 虽比不得那些一流甚至顶尖士族的代代积累,但放眼这涿郡之地,已然称得上一方巨富了。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刘弘的这般魄力。 至少换做他刘文,未必敢做出这般决断。 “如此一来,子广兄倒可高枕无忧,迎娶这蔡氏女了。” 刘文此刻已被说服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再也说不出半分劝阻之语,“此举对涿郡刘氏而言,更是妙用无穷,恐怕来日这小小涿郡之地,都捆不住子广兄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蔡氏,恐怕也可安心了。甚至若陛下有心,这位蔡公或能重返朝堂,蔡氏也能重归洛阳,再受重用。” 蔡邕的名望,天下皆知。 哪怕是歷史线上的董卓,闻其盛名,也为收拢士族之心,將其请出为官。 所以蔡邕其人,若非不逢时,遭宦官权贵诬陷,决然不至於落得这般流亡下场。 据刘弘所知,昔日洛阳那位天子,本是打算网开一面的,只不过其事已被宦官权贵紧盯,才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如今已非大汉强盛之时,皇权不再凌驾一切。 哪怕是帝王,多数时候也只能顺势而为。 “再说那蔡公之女蔡琰,字文姬,那可是麒麟之才。” 刘文眼中满是讚嘆,“士族之內,皆称其博学才辩、妙於音律。传言她幼时便能过耳不忘,有一日蔡公夜间弹琴,琴弦骤断。” “她在隔壁竟能精准听出断的是第几根。这般天赋,早已成为洛阳上层津津乐道的传奇。” “除此之外,还继承了蔡邕的典籍学问,更在诗词歌赋上展现出惊人才华。绝非寻常女子的吟风弄月,而是有著独立见解的『女博士』。 昔日在洛阳,追求她的才俊不知凡几,如今嫁於子广兄,倒也算是相得益彰,一桩不错的姻缘了。” “谬讚了,刘兄!至於蔡公之事,並不强求。” 刘弘依旧语气淡然,这般从容不迫的风采,无疑更让刘文欣赏,继而不由频频点头。 隨即,两人继续推杯换盏,杯中饮的並非烈酒,而是醇厚的香茶。 酒过三巡,刘文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子广兄,还曾记得数月前,你刘家商队途经辽西、辽东二郡边界之时,曾相遇过一位都尉?” 刘弘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此人名曰公孙瓚,正是吾之贤婿也。” 刘文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公孙瓚出身辽西郡公孙家,可惜並非嫡枝,而是旁支,更是旁支中的旁系,所以虽得家族些许便利,却属实不多。 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得面前的太守刘文青睞,才能在前些年赴涿县拜入卢植门下,如今更能担任都尉之职。 毫无疑问,皆是他一番相助。 不仅將其女下嫁於他,更是多番出力扶持,才有了公孙瓚的今时今日。 刘弘暗暗点头。 对此,他自然知晓。 歷史线上公孙瓚之所以能在幽州之地,与日后的幽州牧刘虞分庭抗礼。 刘文在其中同样出力颇多。 否则,区区一个公孙家的旁支,又如何能与汉室宗亲出身的刘虞抗衡,甚至屡屡占得上风? 单凭个人勇武。 可无法取得幽州各郡士族之心,更无法真正统领这幽州的军政大权。 “其人勇武,昔日在涿县之时,我便有听闻,前程自不可估量。” 刘弘顺著话头说道,语气半官半俗,既显尊重,又不失亲近,“只是这晚辈前程似锦,太守大人也再三谋划,根基宛若磐石,可不知太守大人、刘兄你的前程呢?” 这般称谓与发问,无疑显出了他的一番用心。 刘文愣神片刻,旋即哈哈大笑:“子广兄说笑了。吾已年近知天命之年,哪还有什么前程可言?为膝下小辈谋划,便已是用尽心力。” “哪还敢再贪心强求?” 刘弘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缓缓道:“可是,若真的有呢?” 第44章 简雍去了何处?洛阳(求追读) 此刻,太守刘文避而不答。 刘弘浅笑,便已知晓他心中的掂量。 一时之间无法下注,便选择退而旁观,以求稳妥。 这倒也在刘弘的意料之中。 毕竟正如对方所言。 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再求进取並不现实,能保全当下这一亩三分地,做成守成基业,便足以慰藉平生。 可这位太守大人却不知,野心这东西,本就不论年龄。 一旦被激发,只会一往无前,决不后退,只因退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那简雍呢?他可是本太守身边的主薄,眼下却是得了你这督邮大人的令,不知所踪。他若再不回归,府衙之处可有许多事宜待他处置。” 刘文被刘弘含笑的目光看得心虚,故意转移了话题。 到此时,刘弘便也不再兜圈子,將话说开:“简雍如今,不在这幽州之地。” “那在何处?” 刘文皱了皱眉。 刘弘快言快语,轻声一笑:“天子之都,洛阳。” …… 今已盛夏时节,从幽州之地赶往洛阳的官道上,灾民更多。 尤其那些士族统领的州郡,將灾民收为奴僕。 其中精壮之人、貌美女子还有一线生机,可那些老弱妇孺,却基本是死路一条。 简雍秉守本心,力所能及之处,稍稍救济,因此倒也耽搁了些路程。 不过如今,他已是来到了洛阳正门的城墙之下。 “这便是洛阳,我大汉天子国都。当真繁华似锦,令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简雍矗立於此,一手负於身后,仰视著眼前这座矗立数百年的都城,心中发出如此感慨。 良久,他才收紧心思,入了城中,开始做起刘弘交託的正事。 …… 西园邸舍的內堂处,一个小黄门上下打量著简雍,目光里儘是怀疑,但最终还是开口发问:“你当真是威寧侯的人?” “瞧你这一身,儘是一派士族作风,这文人之气,可不是寻常士族能养出来的。” 简雍听闻,顿时露出苦笑。 在幽州之地,甚至在其余各州,他这一身文人之气、士族装扮,都带来不少便利,却未曾想到了这西园之处,反倒受了些许刁难。 若非搬出刘弘的名头,恐怕连眼前这小黄门的面都见不著。 小黄门看了看简雍,又看向手中的那封荐帖,继而才微微頷首,道了一句:“等著!” “此次事关重大,再加上威寧侯这等手笔,咱家一区区奴婢,可实在担当不住,还是得进宫一趟,请示请示常侍大人。” “一切都听公公的。” 简雍笑言道。 在小黄门离去时,他主动上前一步,宽大的袖袍一拢,掌心之处的金银便行云流水般到了那小黄门的袖中。 见此动作,小黄门目中透出惊喜。 给他送钱的人不少,但送这么多的,还是头一次。 隨即再看向简雍时,目中更显和善,对著他再度频频点头,感慨道:“眼下,本公公倒信你不是那酸腐的士族了,的確是威寧侯一派的作风。” “公公明见。” 简雍朗声一笑,再度行礼,丝毫不觉得他这世俗打扮的人对一宦官行礼是何等卑微之事,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於是,差事办得不由加快。 还未到午时,区区半个多时辰,在这宫內称得上手眼通天、权势惊人的中常侍张让,便已来到此地,出现在了简雍面前。 因此,简雍对那小黄门也多了些好感。 收钱办事,倒是讲究。 此时,那荐帖也到了张让手里。 上面有涿郡督邮的印信,做不得假。 更何况,还有其后陆陆续续送到的银钱,更不可能是玩笑一通。 只是这一次,张让做出了和他乾儿子小黄门如出一辙的反应。 打量的目光落在简雍身上,他下意识地眉头紧锁,开口便问:“你是哪家的人?” 简雍想也不想,答道:“同张公一般,皆为刘家的人。” 此话一语双关,更是悄无声息地將简雍、將整个涿郡刘氏,在这深宫之地,跟面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宦官划分为同一派系、一个阵营。 虽有些风险,但简雍素来不惧。 张让面色微亮,隨即轻哼一声,神色再沉,道:“好一张伶牙俐齿。” 接著。 他目光落在那荐帖上的內容,再度出言,语气里带著几分怒意,“还有你家这刘公,堂堂的威寧侯,此次可真是好大的手笔。他刘子广究竟想做什么?莫不然还打算造反不成?” “幽州涿郡、广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还有那淮吴之地,甚至还有荆州、徐州、益州。 他刘子广怎不將我大汉十三州一併全填了去?” “如此倒也坐实了他造反之名。” 此刻张让雷霆大怒,看似暴躁,但实则却只是试探。 只因刘弘做事,断不会留下这般破绽。 方才张让所言虽是气话,可刘弘所购置的官位,虽是实权,却多为县令、县丞,甚至还有哪个郡的弓曹而已,便如同之前刘备的兵曹、关羽张飞的田曹户曹。 手中虽有权,却极为有限。 牵扯“造反”二字,实在过於牵强,甚至无人会信。 “张公说笑了。” 简雍眯著笑眼,丝毫没被张让方才的话惊到半分,反而挑了个切实的角度,轻声反问,“须知,非刘姓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我家侯爷乃涿郡刘氏,是族谱上堂堂正正记载的汉室宗亲。哪怕天下之人皆反,我家侯爷断然不会。” “张公以为呢?” 渐渐地,张让同简雍交谈起来,隨即却是越看他越顺眼。 此人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再加上言行举止毫无士族的那般清高傲气。 到最后,张让离了这西园之时,都有些恋恋不捨地多瞧了他几眼,面带惋惜,不无遗憾地道:“可惜,不是宫里的人,否则咱家今儿个又要再多一个乾儿子了。” 对此话,简雍却是断不敢接的。 一旁的小黄门心中却生出一种紧迫感,看向简雍的目光莫名多了些敌意。 “这位公公辛苦了。” 简雍见状,又是一捧金银递去。 小黄门的心情顿时舒適,再看简雍时,更觉得此人光明磊落,乃是这天下间一等一的好人。 方才,他的確有些嫉妒贤良了。 仔细想想,眼前这人既不会入宫,也当不成乾爹的乾儿子。 他有什么好怕的? 第45章 此人,朕允了!幽州之地(求追读) 盛夏时节,天气燥热,天下各地大旱。 可在这繁华的洛阳,更繁华的皇宫深处,那位被士族定性为昏庸天子、日后更被史书称为灵帝的刘宏,表面看去,倒也称得上一句“名副其实”。 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仿佛在诉说著一句—— 朕勤勤恳恳、励精图治了这么多年,享受享受又怎么了? 张让进宫,並未前去那象徵国家威仪和政治运作的南宫,而是直奔好似酒池肉林、儘是享乐之景的北宫之地。 而北宫之中的西园,便是当下刘宏在这盛夏时节最常逗留之处。 哪怕是张让这权倾朝野的常侍,来到此地也不敢四处乱看。 西园之內,那数不尽的奢靡建筑,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大呼震惊。 譬如那裸游观,乃是西园中最为奢靡迷乱之所,观宇周遭引西域奇泉环绕,浴池处处皆是,温热的泉水氤氳著淡淡异香。 而侍奉左右的宫女,竟都赤身裸体,不著寸缕。 有时天子荒唐起来,竟会在这浴池之中同眾女肆意嬉戏游玩,池边更遍植来自南海的夜舒荷,入夜便绽放,为这满眼的奢靡之色,再添几分旖旎。 可今日,张让寻遍了裸游观,却未见天子半分身影。 他拉住一旁的宫人追问,这才循著踪跡,走到了那后宫集市之中。 此地,乃是大汉天子的“过家家”之所。 …… 宫內宫女扮作沿街商贩,太监扮作往来游人,更有各色人等演绎著士农工商的百態职业,热闹非凡。 此刻放眼望去。 便见那主街之上,立著一位面色发白、已有体虚之態、好似纵慾过度的贵气男子。 他身披薄如蝉翼的丝绸夹衫,手持一柄象牙白扇,面色虽憔悴不佳,但走路时的步態,却依旧透著那股天皇贵胄、凛然不可攀的威仪。 这里,便称之为弄臣市。 张让抵达此地,一眼便寻得刘宏的身影,却不敢有半分催促,只是垂手立在一旁,静等刘宏玩得尽兴。 直到刘宏摆摆手,示意眾人退下,他才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请示。 刘宏却未回宫,反而领著张让,奔往附近一处临街酒楼。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桌旁,施施然坐下,挑眉看向张让:“怕什么?今日在这弄臣市內,可无什么天子、皇上,有的不过是一个寻常富家公子罢了。” 见张让依旧躬身敛目,却不再带著几分宫中人的怯懦,仿佛真將他当作了一介平常富家翁,刘宏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神情,扬了扬下巴:“这才对了嘛。” “刘公子。” 张让立刻会意,敛去了朝堂之上的作风,换上了一副商贾的口吻,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的热切。 不得不说,这演技比之庙堂之上那些口是心非的大臣,丝毫不落下风。 “西园那边,来了一桩大买卖。而且巧得很,也是个姓刘的,跟您可是本家。” 他此刻,已然將自己全然带入到前来谈生意的商贾之流,而非那宫中权势滔天的中常侍。 “多大的买卖?” 刘宏果然来了兴趣,手中的白扇一下下轻敲著桌面。 “千万钱之多。” 张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蛊惑,“料定了刘公子会心动,所以今日特意来同公子共谋这桩商贾之利。” “不知刘公子意下如何?” 张让这话,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只因他此刻扮演的,是依附於刘宏这位“富家公子”的下游生意人。 有所求,姿態自当放低些。 不然,若是换上他平日里在宫中的姿態,別说同刘宏这般平起平坐,便是语气重了些,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万万不敢。 演过了头,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可不是天子隨口一句“张让为父”,他便真成了这大汉今朝的太上皇。 天子的玩笑话,听得,却当不得真。 自古伴君如伴虎,半分差错都出不得,否则在这深宫之中,死人可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哪个刘家的?” 刘宏指尖摩挲著杯沿,慢悠悠地问道。 张让心中一喜,知道天子这是上了心,连忙將腹中早已整理好的措辞,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哎哟,刘公子这就忘了?” “正是此前刚同您做过百万钱买卖的那一家。那笔买卖虽说不算大,却也是本家的生意,所以当时还给便宜了些。” “如今,一回生二回熟,这不,又来同刘公子您做大买卖了。” 张让说著,脸上堆起諂媚的笑,语气愈发热络:“这买卖做得是越来越大,倒也能为公子您分分忧。 虽说赚得不算多,但也是本家人的一片心意不是?” “刘公子觉得呢?” “你这人,问什么答什么。” 刘宏抬眼,投去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脸上似笑非笑,“本公子方才问的,是这个?” 张让连忙一拍脑门,力道用得十足,主打的便是一个真实感,口中连连告罪:“哎哟。刘公子教训得是。小人真是越发糊涂了。” “是那中山靖王刘胜家的后人。一代代传下来,便到了如今这一辈。” 他顿了顿,又添了些细节,说得愈发真切:“这后辈子孙倒也算爭气,原本都已没落到涿县那地界了。巧的是,正是跟为公子您做事的那卢老头,同一个地方。” “此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功曹,后来不知怎的,得了几分通商之才,鼓捣出些同那袁家盐品差不离的物件,这才攒下了些银钱。” “那银钱,可是耗费了人家几代人的积累哟。恰逢公子开恩,给了个机会,这才挣下了祖上都未曾有过的荣耀。” “如今,这不是又揣著大买卖,来孝敬公子您了嘛。” 张让又是一通阿諛奉承:“公子这手段,小人可是打从心眼儿里佩服。对公子您的敬仰之心,更如同那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同那……” “行了行了。” 刘宏眼底含著笑意,听著这翻来覆去的好话,只觉得有些乏了,慢悠悠地打断了他,话锋一转,直切要害,“收了人家多少银钱?恐怕不少吧?” 张让嘿嘿一笑,非但不藏著掖著,反而正大光明地搓了搓双手,对著刘宏比出了一条细缝,脸上满是討好:“公子,小人也就偷拿了那么一点点,不多,真的不多。公子晓得的,小人的胆子,也就这么一点点。” 刘宏设这弄臣市是假,但他偏要听真话。 所以张让才敢这般说。 他的胆子,可一点儿都不小。 唯有敢火中取栗者,方可有一步登天之机。 而他张让,无疑是做到了。 虽背负著千古恶名,但手中的权势,却是实打实的,甚至能在一时之间,称得上无与伦比。 见刘宏捻著不语,张让一边琢磨著天子的心思,一边忍不住,又將话头往深处递了递。 得了一次利,便有第二次;二次得利,便会有第三次,然后…… 无数次! “那涿郡刘家的本家人,还遣人带了话来。” 张让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愈发恳切,“愿同小人们一道,共为公子手中之剑,为公子分忧。” 继而话锋一转,又再添了几分惋惜,语气悲痛得仿佛真有其事:“说来倒也是巧到天上去了。就在前几日,那幽州刺史家的本家,办事不力,眼下已是彻底没了做生意的本钱。” “可惜了幽州那么大一块宝地,那些豺狼虎豹,一个个可都盯得死紧。” 张让说著,躬身下去,低眉顺眼:“公子,这幽州的生意,可是块肥肉。那些个畜生,选的儘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畜生,哪比得上咱们本家人靠谱?” “还请刘公子仔细看上一看,这么大的生意,小人可是万万捨不得让旁人占了去的。。 他俯身在地,语气里满是为刘宏著想的片片赤诚。 而不消良久。 他便听到了,內心深处无比期待的那个答案。 “既如此,那朕便顺了你这奴婢的意。” 刘宏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此人,朕允了。” 闻言,张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內心已是狂喜。 他,又一次赌对了。 第46章 简雍归!太守刘文悔 一晃又是匆匆数月。 这一日,简雍重返幽州,先经广阳郡,再入涿郡地界,最后径直回了刘家府宅。 自那日刘弘同太守刘文聊过简雍的下落之后。 他去洛阳办差的事,在刘家之內早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此次他一归来,府中下人心领神会,当即快步上前通报。 不消半个时辰,刘家上下,便已是尽人皆知。 刘备最先迎了出来,重重拍了拍简雍的肩膀,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佩服:“宪和,真有你的。此行一去洛阳,竟是为我刘家办下这般惊天大事。看你这般红光满面、精神抖擞,想必这事,定然是成了。” 刘备满眼期待,洛阳乃是天子脚下的都城。 此刻的他,既对简雍所办之事好奇,更对那座繁华帝都心生嚮往。 天下少年郎,无不渴望去洛阳闯一闯,便是那些摸不清门路的游侠,也知晓到大地方去,机缘定会更多几分。 这本就是人所共知的道理。 “待到来日,玄德自也会去那洛阳之地的,不过早晚而已。” 简雍笑著回復。 在此之前。 他或许还有几分不確定,但此番替刘弘办成了这桩差事,心中的底气已然十足。 自家刘公之能,绝非寻常人可比,刘家的崛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嗯。” 对於简雍的话,刘备向来愿意相信。 他重重一点头,眉宇间满是篤定。 两人並肩,一同往刘家前厅而去。 此刻的刘家府邸里,下人和婢女们正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简大人回来了。想必又为咱们刘家立了大功。” “那是自然。简大人可是奉了家主之令去的洛阳,那可是天子脚下。” “就是不知此番,又打通了什么关节?” 府中已有聪明人能猜出一二,但对於所办之事的全貌,却也只知冰山一角,真正的內情,终究无人知晓。 眨眼间,简雍便隨著刘备到了前厅。 刘弘得了消息,也快步从后宅赶来,三人在厅內落座。 “此行,未曾让刘公失望,倒也算是不负所托。” 简雍拱手,语气沉稳。 “好。好。好。” 听得简雍这话,刘弘连日来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连说三个好字,眉宇间儘是舒展之色。 …… 而另一边,太守府內。 刘文也很快知晓了简雍安然回归的消息。 对方能毫髮无损地归来,便足以证明,那趟洛阳之行,恐怕已然成功了大半。 刘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悔意。 若昔日他能下定决心,同刘弘一道下注,或许今朝这桩天大的喜事,便也有他一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做个冷眼旁观的人,眼睁睁看著刘家再添助力。 正当刘文內心五味杂陈之际,忽然见一道倩影从府外快步走来,步履匆匆,神色间带著几分恼意,处处透著一股古怪。 府里的管家、下人乃至后院僕妇,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刘文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眼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怒,沉声道:“兰儿。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说回就回?也不怕你夫家生气。” 刘兰闻言,柳眉一竖,语气带著愤愤不平:“什么夫家不夫家的,不就是那公孙瓚吗。他竟说要在外娶一门小妾,此前连半句商量都没有。爹,若不是您当初助他一臂之力。 他现如今顶多就是个郡中小吏,说不定还得跟在那刘公家的儿子身后跑腿,哪里有今时今日的风光。” “爹,这件事,您可得为女儿做主。” 倩影款款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央求。 这央求之事,刘文並非办不到,只是这终究是小两口的闺房私事,长辈贸然插手,实在不妥。 更何况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实在没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 刘文轻嘆了一声,本想拿刘弘的例子来劝解几句,说男人成事之后,三妻四妾实属常情。 可这话刚一出口,刘兰不仅没听进去,反倒抓住了话头,拽著他的衣袖不依不饶:“爹方才不也说了吗? 那刘公乃是白手起家的人物,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眼下那公孙瓚,又岂能和刘公相提並论? 他凭什么学人家纳妾。” 刘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公孙瓚能有今日的地位,確实沾了他刘家的光,这话若是传出去,难免会有人说公孙瓚是“吃软饭”。 刘文长嘆一声,看著眼前娇蛮的女儿,终究是没了法子,只能苦笑著劝她凡事不可太过较真。 可刘兰明显没听进去,依旧不依不饶,数落了半晌,才气鼓鼓地转身回了自己的闺房。 看著女儿的背影,刘文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娶了这么个女儿,倒也不知是福是祸。也亏得公孙瓚还能容忍,否则凭她这性子,来日能不能安稳做个公孙夫人,恐怕都是未知数。” 虽这般说,刘文心中却已有了主意,自然不可能任由女儿这般胡闹下去。 但终究是疼惜女儿的。 他还是打算给公孙瓚一些小小的教训。 小妾可以娶,但该有的態度必须要有,得让这刘家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 与此同时,幽州与冀州的边界之处,一座小小的公孙家府宅內。 公孙瓚满面络腮鬍,双目炯炯有神,此刻却正沉著脸,一言不发。 旁边站著的,都是自他起家以来便紧紧跟隨的宗族子弟,眾人脸上皆是愁容,显然是遇上了难办的事。 只因纳妾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见公孙瓚还在气头上,终於有个族弟硬著头皮开口劝道:“大兄,此事万不能再拖了。好歹也得给嫂嫂一个交代。更何况此事,大兄本就有错,同嫂嫂好好商议一番又何妨? 嫂嫂纵然耍些小脾气,终究还是明事理的,定然不会真的为难大兄。” 此言一出,周围的族人也纷纷附和起来:“是,都尉大人。眼下是时候好好考量考量此事了。” 换做平时,这些话公孙瓚或许还能听进去几分。 可此刻他正憋著一股气,只冷哼一声,梗著脖子道:“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第47章 简雍参见刺史大人!!! 可公孙瓚这话一出,非但没得到眾人的赞同。 反倒让眾人的眼神越发担忧。 有人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大兄!嫂嫂那边,您一时不在意也罢,可岳父大人那边?这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为了大兄的前程,也为了整个公孙家,您可不能意气用事。” “改日还是去一趟涿郡太守府,好歹先把嫂嫂哄回来再说,否则这般僵持著,像什么样子。” 公孙家的族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劝说著。 渐渐地,公孙瓚长嘆了一口气,似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哪怕再怎么心有不甘,可刘文的权势摆在那里,总不能一直不管不顾。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晓得了。晓得了。” 公孙瓚烦躁地摆了摆手。 见他鬆口,族人们这才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放心的神色。 …… 而此刻的太守府內,刘文看著女儿这般骄蛮的模样。 身为父亲。 他自然也明白其中的癥结,倒也没有过多怪罪公孙瓚。 知女莫若父,女儿这些年被他娇惯成了什么性子。 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此刻他心里对刘弘之前的提议,反倒更加有了几分动心。 若是当初他应下了刘弘的提议,两家结为盟友,如今的结局,会不会好上一些? 这些都是明摆著的事。 他如今还能压得住公孙瓚,自家女儿不会受什么委屈,可等到有朝一日他压不住了? 比起年富力强的公孙瓚。 他这个长辈终究是老了,而刘家下一代,也实在没什么可用之人。 到了最后,这两家之间谁高谁低,其实早就定了下来。 难不成他一个年老之人,还能同一个壮年小子相爭不成? 传出去,实在是有些可笑。 “唉。” 刘文內心默默嘆息一声,隨即想著,终究还是得选个日子,去好好拜访一下那位涿郡督邮大人。 刘弘的威名,如今在幽州地界已是如雷贯耳。 之前他便去过刘家,现如今一回生二回熟,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堵得慌。 他这么大年纪,到了这个地步,却还要去求人。 老年人也是有自尊的,而且年纪越大,这份自尊便越是执拗,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无人在意罢了,但这並不代表它就真的无足轻重。 …… 此刻,刘家府內的前厅之中。 简雍见到刘弘,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浅浅一笑,隨即躬身拱手道:“简雍幸不辱命,此行洛阳,收穫颇丰,甚至已然超出了刘公的意料。” “哦?是吗?” 听到简雍这话,刘弘挑了挑眉,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好奇。 他倒真不信,这一趟洛阳之行,能带来什么天大的惊喜,不过面上还是配合著露出几分期待,“那不妨好好说说,这洛阳一行,究竟是何等壮举,能让我刘某佩服不已、哑口无言?” 见刘弘这般模样,简雍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洋洋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 紧接著,在满厅眾人的注视之下,简雍忽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俯身跪地,以头触地,朗声高呼:“简雍,简宪和,拜见刺史大人。” 轰! 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太过熟悉。 片刻之间,刘家前厅之內的眾人,一个个全都傻了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刺史大人。 一州之刺史。 虽说刺史並非总管军政钱粮,主要只是管理一州之內的监察政务,可若说一点儿军权都没有,那是绝无可能的。 这可是幽州一州之地的最高长官,其分量,与刘弘如今担任的小小督邮,可谓是天差地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督邮不过是涿郡的佐官。 可幽州刺史,放眼整个大汉,这样的职位也仅仅只有十三个而已,万不是寻常人能够染指的。这其中的好处,大得简直让人心里发慌。 简直是逆天之举。 刘备彻底傻了眼。 他怔怔地看向面前的简雍,仿佛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白日梦。 要知道,父亲若是成了幽州刺史,那他刘玄德,岂不就是刺史的儿子了? 这其中的好处,简直是说不尽、道不完。 “怎敢欺瞒刘公半分。” 简雍再次开口,声音朗朗,一字一句,都透著无比的篤定。 这话一出,一切便已然尘埃落定。 居然真的是刺史之职。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弘心中也是一阵兴奋,可转瞬之间便迅速冷静下来,对於这件事的具体情况。 他毫无疑问是更加关注的。 他当初之所以將此事交给简雍,便是因为知晓,在原本的歷史线上,对方本就擅长游说,曾为刘备达成过不少战略性优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简雍给他带来的惊喜,竟是这般的猛烈。刘弘原本的计划,是先拿下广阳郡,扎根立足,然后再一步一步徐徐图谋。 可谁能想到,简雍居然一步登天,直接为他谋得了幽州刺史之位。这般举动,实在是让人有些心神激盪,难以平復。 而此时,感到震惊的,可不仅仅只是刘弘一人。 隨著消息传开,不过片刻工夫,便有一道道身影匆匆赶来。 刚刚姍姍来迟的崔琰,还有关羽、张飞等人,几乎所有与刘家关係亲近之人,全都齐聚前厅。 这刺史之位的含金量,实在是太过惊人,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崔琰目光火热,双拳微微紧握,眼神之中满是激动。 关羽、张飞两人,也忍不住狠狠咽了一下唾沫。 只有真正入了仕途,才明白这刺史之位到底有多么厚重,它能为他们所有人铺就一条怎样光明的前程。 可以说,得了这刺史之职,便是半只脚踏入了未来三公九卿、封疆大吏的行列。这其中的价值与意义,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在所有人炽热的注目之下,简雍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隨即一脸得意地开口,將这一趟洛阳之行的种种经歷,缓缓道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48章 刘家大喜 “未曾想你简宪和,居然还能遇上这般运气。” 刘弘听完,忍不住感慨道,“虽说此事藉助了宦官之力,有几分委曲求全,可却能让整个涿郡刘氏,一步登天,走到如今的地步。” “此次,你简宪和,居功至伟。” 这一刻,简雍在刘家之內的功劳,已是无人可比。 但凡只要不蠢,便绝不会捨弃简雍这个大功臣。 否则的话,整个涿郡刘氏的气运,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哈哈哈哈。” 刘备率先反应过来。 他放声大笑,二话不说便衝上前去,紧紧抓住了简雍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简宪和,不得了。当真是不得了。” “我刘玄德自年幼之时起,除了父亲之外,所佩服之人,唯有卢公与当今陛下。除此之外,能让我心生敬佩者,可谓是少之又少。” “今日起,你简宪和,便是我刘玄德最为佩服之人。” “未曾想今时今日,竟又要再多一位与我刘家缔结姻亲之人,当真是我刘家之幸,是我刘家之喜。哈哈哈哈。” 刘弘朗笑出声,眉宇间儘是意气飞扬。 “恭祝刘公。贺喜刘公。” “今时今日刘家意气飞扬,来日定当能够在整个大汉十三州彻底名扬。” 关羽、张飞、崔琰等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道贺。 这桩婚事,无论是对刘弘个人,还是对整个涿郡刘氏而言,都称得上是天大的利好,实在值得恭喜,值得庆贺。 “刘家非我一人之家,而是眾人之家;刘家之喜,自也非我一人之喜,而是眾人之喜,何足道哉?” 刘弘淡淡一语,话虽这般说,可面上那藏不住的得意,却是在场眾人都能窥见的。 而站在这厅堂之內的人,毫无疑问,待到来日,都將是刘家的肱骨之臣。 自这一日过后,刘弘即將就任幽州刺史的大好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涿郡乃至幽州各地风传开来。 自古便有“好事要出门扬威,坏事要藏在家宅”的说法,好事传得越广,越能振兴家宅声望,安定人心。 今时今日刘家这般大张旗鼓,倒也完全说得过去。 於是很快,整个涿郡地界,上至府衙官员,下至市井百姓,都纷纷出言恭贺。 甚至连周边郡县府衙的友人同僚,也都爭相前来攀附。 能搭上刘氏这艘大船,对他们而言,好处自然是数不胜数。 先是百姓们在大街小巷议论纷纷,话题就没断过:“这位刘公,听说那可是天上的星神转世,仅仅比陛下差了一筹。” “话怎么能这般说?陛下乃是刘家人,这位刘公同样也是刘家人。” “既是刘家人,自有刘家之福。昔日高祖所言『天下称王者,非刘姓者共击之』,不也正是说明此事吗?足以看得出这刘家恩德,绝非一般人能够媲美。” “也只有刘姓之人,得天之圣,才能有如此气运。否则自古以来,可有这般年纪便登上刺史之位的?” 这般迷信的言论,在市井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而那些知晓內情的人,哪怕不会这般从眾附和,可心底里,也忍不住认同几分。 毕竟以结果论来看,刘弘確確实实已经成了这幽州之地的一把手,接下来更是要成为无数人的顶头上司。 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大了去了。 不少同僚纷纷登门,踏入这愈发豪华的刘氏府邸,个个都送上薄礼,只为好好拜见这位未来的上官。 待到来日刘弘前往广阳郡就任幽州刺史。 他们这些涿郡的老官员,想要再这般轻易拜见,可就难了。 並非刘弘会刻意疏远,而是眾人都有自知之明。 今时今日若不抓紧攀附,待到来日刘氏势大,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如今这点薄礼能比得上的了。 甚至借著这股风头,涿郡太守刘文也再一次出现在了刘氏府內。 见到刘弘之后,刘文面容间带著几分苦笑。 两人对视一眼,刘弘什么都没说,可刘文心里,却是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如果上天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定然会早早与刘弘深交,而非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样的话,或许他此刻,也能从这涿郡太守之位,更进一步,调任广阳郡太守。 广阳郡乃是未来幽州的治所,说是州府中心也不为过,同样是太守之职,其含金量却是天差地別。 这其中的门道,无需多言,人人都能猜得出来。 刘弘看著刘文。 只是微微点头一笑,並未多言。 哪怕是如今这位太守主动示好,其实也不算晚,但要说多亲近,恐怕就有些牵强了。 毕竟天子虽有意让他就任幽州刺史,同为汉室宗亲的刘虞一脉,大概率不会刻意为难他,但想要对方真心实意出手相助,那实在是痴人说梦。 刘虞此前因公被罢免,才给了他刘弘接任的机会,可在刘虞那一脉的汉室宗亲看来。 他这个“空降”的刺史,未必就那么名正言顺。 人心险恶,很多时候,根本防不胜防,由不得人不谨慎。 而今时今日,刘弘之所以这般大张旗鼓地操办喜事、张扬声势,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便是为了收拢麾下干员。 愿意隨他刘氏一同前往广阳郡的人,接下来自然会被调往治所,成为刘氏在幽州的头號班底。 唯有如此,才能尽最大可能帮助刘氏在广阳郡扎稳脚跟,而非只做一个空有其名的傀儡刺史。 这其中的讲究,可多了去了。 很快,不少涿郡官员便跟著刘文的脚步,纷纷表態,愿向刘弘效忠。 刘弘见状,微微点头。 隨即便开始著手招待四面八方而来的宾朋。 接下来,怕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是定少不了的了。 毕竟前来道贺的客人,可不仅仅只有涿郡当地的官员,还有幽州各郡的代表。 不说其他,单单辽西郡的公孙家、辽东郡的公孙度,还有右北平郡的程家,便势必会派人前来。 …… 而此刻的右北平郡。 程家府邸之內,程普刚从郡衙回到家中,便察觉到族中似乎发生了大事。 可奇怪的是,族人们脸上只有惋惜,却並无大难临头的惊慌。 第49章 程普到来 见状,程普这才稍稍安心。 他鬆了一口气,迈步踏入內堂。 与之前前来投奔刘弘的公孙瓚、赵云等人不同,程普乃是右北平郡程家真正的嫡系子弟。 即便不是嫡长子,也属嫡系一脉。 正因如此。 他自幼便受到家族的重点栽培,年纪轻轻便已躋身郡衙功曹之位。 这个职位,可是程普实打实靠著自身政绩,一步一个脚印提拔上来的,绝非如同刘弘这般,靠著汉室宗亲的身份,再加上银钱铺路,走了捷径才登上高位。 若非有著汉室宗亲这层身份保驾护航,恐怕刘弘早被主流士族排斥在外,哪里还有今时今日的风光,更別提坐上刺史之位了。 毕竟上一任幽州刺史刘虞,之所以能担任此职,其自身实打实的政绩,才是真正的关键,其他因素,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其中的轻重缓急,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出了何事?” 程普沉声发问,这才从族人的口中得知,原本和他们程家地位不相上下的涿郡刘氏,如今竟一朝崛起,从一郡望族跃升至一州豪强的行列。 而且接下来若是不出什么差错,凭藉那位刘公的手段,再加上汉室宗亲的身份,十之八九能够掌控整个广阳郡。 “这刘公倒是好运气。” 程普目光微亮,对於刘家的名声。 他近些年在右北平郡早已有所耳闻。 一方面是涿郡刘氏那位刘公的仁义之名远播,另一方面则是刘家出眾的商贾之才,这些年在程家的族议上,不知被提及过多少次。 族中老人们常言,若是程家也有刘家这般手腕,何愁不能更进一步。 只可惜,刘家是汉室宗亲,再加上在武力防备上素来警惕,麾下人手装备齐全,这些年不知有多少覬覦刘家的宵小之辈,都被他们轻易解决。 所以哪怕程家有心动些歪念头,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看来,当初的隱忍反倒成了一种幸运,否则以刘家如今的势头,整个程家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可以去涿郡走一趟。” 程普心中暗忖,若是能在刘家尚未抵达广阳郡,或是还未启程之前赶到涿郡,或许他程普也能带领家族,在广阳郡谋得一席之地。 他身为程家嫡系,所思所虑自然要以家族为先,这本就是士族子弟的寻常心性。 所谓士族,向来如此。 也正因这般以家族为根基的执念。 他们才能传承数百年,哪怕大汉倾覆,士族阶层也未必会消亡。 家族的前途,远比个人的荣辱重要得多。 正是秉承著这样的信念,这么多年来士族阶层才始终强盛,纵使有个別家族落寞,也从未动摇整个士族的根基。 …… 画面一转,视线重回涿郡之地。 “夫君,我们真要前去广阳郡吗?” 吴氏柔美的脸庞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目光里满是不安。 刘弘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这就好比猫儿换了新的棲居地,总会流露出几分惶恐,唯有等熟悉了新环境,有了领地意识,才能重新安心。 眼前的妻子,和那受惊的猫儿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当即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吴氏的发顶:“夫人放心,广阳郡那边有天子旨意傍身,再加上我也是汉室宗亲,那幽州刺史断不会为难我们。 况且此事本就是他行事出错在先,即便最终这幽州刺史的位置落不到我刘家头上,那也定然还是由汉室宗亲接任。 这幽州之地,宫里的陛下绝不可能让它落入外人之手。” “这一次,不过是他犯了错,被那些士族抓住了把柄,陛下才顺势给了我们刘家这么一个机会罢了,否则哪有这般容易的好事。” 听完了陈宫的分析,刘弘对那位天子的心思也有了几分猜测。 说到底,不过是想利用涿郡刘氏和那些士族狗咬狗,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帝王之术,讲究的从来都是平衡二字,待来日他刘弘真的身居高位,恐怕也会这般行事。 吴氏见刘弘目光坚定,便也不再多言。 她深知自己身为妇人,不该为家中夫君添乱,当即暗暗点头,彻底应下了迁徙之事。 隨后,整个涿郡刘氏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搬迁。 刘弘看著府中忙忙碌碌的下人,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一搬迁,来日到了广阳郡,又要花大价钱买一处豪宅了。” 像涿郡这处老宅,本就不是寻常人家能住的,身份不够,哪怕有再多银钱,也没资格入手,想要出手更是难如登天,否则也不会一直留到现在。 钱財是一方面,购买之人的身份地位更是关键。 这便是当今大汉士族的规矩,阶层分明,容不得半点僭越。 不过刘弘对此倒不以为意,谁让他是汉室宗亲,天生便站在士族的顶层。 只要发展到一定地步,在各个层面都能占据先天优势,这一点,任谁都无话可说。 就好比涿郡太守刘文,若非刘弘也是汉室宗亲,哪怕他是过江龙,想要轻易说服对方,甚至招揽其麾下之人,那都是白日做梦。 招待完各郡前来道贺的官员,府中的物什便开始一车车地往外运,足足忙活了半日,才將要紧的东西尽数装车。 这情形,和上一次从涿县搬往涿郡时如出一辙。 一次搬迁自然不可能將所有东西都带走,后续还要往返数次,甚至要等在广阳郡彻底立足之后,才能將家族的一切尽数迁移过去,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而隨著刘氏族人的车队缓缓离去,一道身影才从城外匆匆赶来。 正是从右北平郡疾驰而至的程普。 他望著眼前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处旁支族人府宅的刘家旧址,哪里还意识不到自己来晚了。 程普正准备转身返回右北平郡,再做打算,却见远处又驶来一支车队,正朝著广阳郡的方向行进。 他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起友好的笑意,拱手道:“这位老先生,可否容在下搭个便车?” 第50章 广阳郡,本地士族 车队前的刘文抬眼打量了程普一番,隨即淡淡一笑,爽朗应道:“无妨,上车。” 而隨著刘弘举家迁往广阳郡,蔡家也只能被迫同行。 毕竟没了刘氏的庇护,以蔡邕的名望,根本护不住整个蔡氏。 万一宫中那些权贵再寻过来。 他们父女俩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蔡邕与刘弘的婚事虽已定下,却还未举办,连纳徵的礼节都还没行,自然不能白白错失这样一位贤婿。 若是说此前蔡邕对这门亲事还有几分犹豫,如今却是对刘弘满意至极,常对身边人言:“此乃我蔡家佳婿也。” 车队一路行进,將近一月才渐渐接近广阳郡。 涿郡与广阳郡相距不算太远,且沿途皆是繁华之地,所以遇上的灾民並不算多。 即便如此,刘家还是依照以往的传统,逢灾便賑,遇困便帮。 这一次迁徙,为了彰显实力,刘弘更是將孙乾、陈宫两位谋士,以及足足五千辅兵尽数带上,再加上刘家的家丁护院,人数几乎能號称万人之眾。 要知道,眼下还是太平年间,这般规模的队伍,若是被人蓄意构陷,上报朝堂,足以扣上一顶谋逆的大罪。 即便有汉室宗亲的名头,也架不住有心之人的刻意刁难,照样能轻易害人。 不过如今士族与皇室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党錮之祸的余波尚未平息,这区区几千人马,当今天子还是愿意护上一护的。 …… 广阳郡,乃幽州繁华之地。 四处城墙皆修缮多年,看上去虽有旧痕,却也不乏新补之处,新旧交替间,正暗合今日这新任幽州刺史刘弘上任的变局。 广阳郡內,原本的幽州刺史刘虞,乃是汉室宗亲,虽已因公事被罢免,至今还未返回广阳郡,但他这一脉的宗亲族人,在郡內势力盘根错节,几乎能占到半数之多,甚至连原先的刺史府,都还未曾彻底撤出。 这一日,广阳郡內不知多少双眼睛,都在齐齐盯著涿郡刘氏,等著看这位新上任刺史大人的笑话。 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暗处盯梢的人却不在少数。 尤其是那些当地的士族豪强,个个巴不得汉室宗亲“狗咬狗,一嘴毛”,如此他们便能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在这乱局之中捞取好处,坐上最后的贏家之位。 刺史府门前,刘弘看著眼前面无表情的刘家族老,语气带著几分苦口婆心:“同为汉室宗亲,今日族老便真要同我涿郡刘氏为敌吗?” “族老应当晓得,今日这幽州刺史之名,並非是足下与陛下相爭而来,而是刘虞刺史因功过罢免之后,陛下亲授。” “如今你我这般对峙,岂不是让那些士族看了笑话?” “还请族老看在同为汉室宗亲的份上,收了这神通。” 此刻,涿郡刘氏带来的人马,足足上万,在广阳郡附近驻守。 单单入城隨行的,便已有近数千之数。 这般兵力,若是强攻,再加上刘弘身有刺史的汉室名分,恐怕不过短短半日光景,便能將整个广阳郡席捲而下。 毕竟这郡守府內,各处士族、城墙守將,怕是没几人会真的为了失势的刘虞一脉拼死抵抗。 可任凭刘弘好话说尽,眼前的族长却依旧面沉如水,半分退让之意都无。 刘弘的耐心,也远没有旁人想像的那般充足。 他眸光一凛,语气陡然转冷:“莫不然,真要让圣旨降下,今时今日各位才愿往后退去吗?” 一个眼神递去,眨眼间,身后的简雍便迈步而出。 如今的简雍,已是广阳郡主簿。 隨著刘弘担当这幽州刺史,在幽州之地,除了少数几位高阶官员,其余任免皆能由他一人定夺。 简雍素来用得顺手,此番又立下大功,也该是时候从原先的太守刘文身旁收回,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继续鞠躬尽瘁。 简雍上前一步,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神色郑重:“在下前去洛阳请得的圣旨,便在怀內。 今时今日,几位是要亲眼看上一看,还是说,如今连天子之言,在这幽州之地的汉室宗亲眼中,也全然可以不放在眼里了吗?” 此言一出,字字鏗鏘,第一时间便给这刺史府带来一阵骚动。 刘虞一脉的宗亲族人,顿时面露慌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齐齐將目光投向府中那位在广阳郡担任郡功曹的主事之人。 “好一张伶牙俐齿。” 那郡功曹冷哼一声,面色铁青,“怪不得涿郡刘氏能有今日之势,恐怕你这简宪和,在其中出力颇多。。 他顿了顿,看著刘弘手中无形的威压,终究还是鬆了口:“也罢也罢,今时今日,便让你们一分。不过,莫要忘了,这幽州除了这刺史之职,其他重要官职,依旧在我们这一支刘氏的手中。” “莫要以为刘公今日暂时退下,来日便不能够再度重返。” 说罢,这位刘家族老甩袖冷哼,面无表情地领著府內人马,缓缓撤出了刺史府。 在外人看来。 涿郡刘氏与刘虞一脉的梁子,已然结下大半,绝非什么好事。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不过是演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士族看的一场戏。 当日。 在涿郡刘氏人马的簇拥之下,刘弘顺理成章入主刺史府。 在外人看来,这府宅之內的氛围,定然是沉重肃杀的。 可实际上,內宅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刘弘褪去一身威严,对著白日里那位据理力爭的刘家族老微微躬身行礼,眉目间满是歉意:“还望老丈见谅。” “白日之时,实在是唯有如此下策,才能够让广阳郡的那些士族暂时按兵不动。” “否则!他们定要借著宗亲相爭的由头,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如此一来,反倒对我刘氏不利。” 面前的刘家族老见状,不由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讚许:“我刘氏能再出你子广一人,当是我刘氏之幸。” “这幽州刺史之名,真以为我幽州刘氏不知其背后主使究竟是谁乎? 这些士族,狼子野心,大汉十三州。 他们处处插手,唯恐天下不乱,如今却是连我汉室宗亲,都敢算计。待到来日,宗正府与陛下一番研討,定要让这些士族一个个吃不了兜著走。” 第51章 汉室宗亲,天下一家 汉室宗亲,天下一家。 再加上宗族之人的统领,以及原本幽州刺史刘虞的一封手书,这才让面前的刘家族老,连同本地的幽州刘氏心甘情愿退让。 刘虞在书信之中,早已提及宗正刘焉的言语。 待到来日恰当的时机,自会为他谋取其他州郡之地。 幽州之地。 他们这一脉断然是不可能再握在手中了,自然而然,便只能交给同为宗亲的刘弘。 怪也怪刘虞在朝堂之上,被士族之人抓住了把柄。 一人倒,一家倒。 古往今来,宗室同这些士族之间的对抗,本就不在少数。 所以,在幽州刘氏之內,除却少许人心生不愿,多数人还是予以理解的。 毕竟。 他们汉室宗亲的身份,便是先天的盟友,再加上同属皇室阵营,便更无需多做爭执。 “好了,今时今日,老夫可不能在你这刺史府內待上太长时间,免得惹人非议。” 刘家族老站起身,再次开口叮嘱,“但望刘公莫要忘了今日幽州刘氏的这般情谊,莫要忘了我汉室宗亲的大业。” 刘弘重重点头。 目送这位族老离去,心中对於这皇室宗亲的凝聚力,也算是放下了大半的心。 待到族老退下之后,简雍才微微一笑,上前说道:“主公,这位族老倒是考虑周全。” “这幽州之地,尚有一家暗处势力,如今再得幽州刘氏明面上的支持,如此一来,却是能够將那些士族势力全都拿捏住了。” “於我等而言,倒並不算特別为难。” 一旁的刘备也跟著开口,只是目光之中带著几分好奇,显然是对方才两人言语中提及的“暗处势力”颇感兴趣。 毕竟。 刘家乃是皇家,刘姓乃是皇姓,如今这幽州之地既然已入刘弘之手。 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应当为家族的发展更进一步。 沉吟片刻,刘备拱手说道:“父亲,如今我们这一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在幽州之地已然有了名目,自当派遣弟子前去洛阳,向陛下稟明近况。” “虽天子未曾提及半分,但我们这些汉室宗亲,却是断然不敢忘本的。否则,今时今日这幽州刘氏愿相让,来日换上另外一支汉室宗亲。”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倒也绝非不可能之事。” 刘弘闻言,不由看向自己的这个嫡长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刘备能有这般远见,知晓未雨绸繆,倒是比以往沉稳了许多。 汉室宗亲,尤其是他们这一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歷来人丁繁茂,只多不少。 “我儿既想去洛阳,那此行便去也。” 刘弘大手一挥,朗声道,“让云长和翼德二人同去,至於元直,此行也跟著一起。 简雍便留在这幽州之地,好好治理一番,我幽州刘氏之名,也该在这十三州、在那洛阳之处,好好闯一番声名了。” 刘备面露喜色。 他万万未曾想到,事情居然会这般顺利。 原本他还以为,父亲会派族兄刘宗仁前去,如此看来,父亲是真的知晓他的才能,愿意给他这个歷练的机会。 待到刘备下去整束行装,书房之內,刘弘扶著案首,面目间多出几分盈盈笑意。 他心中欣喜的,自然並非仅仅是刘备能得歷练,更是为了那洛阳城中的数个英雄豪杰。 这一次。 他幽州刘氏之名,想来已经能够入了天子,还有宗正刘焉的眼了。 既然到了这般境地,那刘备其人,自然也能与那洛阳城內的曹操、袁绍等人並肩而立。 虽依旧有著上下高低之別,但差距,却是断然没有想像之中的那般大了。 “如此一来,倒是这青梅煮酒论英雄,可谓是更加有趣了一番。” 深夜之时,刘弘放声大笑,面目间满是爽朗的笑顏。 不多时,这笑声传出窗外,夫人吴氏莲步而来,那不施粉黛的俏脸之上,流露出一丝丝的幽怨。 方才刘备同刘弘交谈的內容。 她这做母亲的,也已然知晓。 “夫君可真是捨得,这般轻易的便让玄德担了这远行的差事。” 吴氏幽幽说道。 刘弘闻言,大为嘆息,面露几分无可奈何,隨即更是直言不讳道:“玄德为刘氏子,便当承我刘士族业。” “更何况,我涿郡刘氏,现如今正是大力向前之时,而且还是主动延揽人才、扩张声势的紧要关头,做父亲的,岂能不成全於他?” 虽然知晓刘弘所言句句在理,但吴氏却仍旧有几分心忧。 她坐到刘弘的身侧,轻声问道:“玄德此去,莫不然还有什么危险吗?” “妇人之仁。” 刘弘顿时沉声呵斥,旋即放缓了语气,“我儿刘备,有大帝之姿,岂会被这些许风雨累赘? 更何况,还有云长、翼德两人同行,这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虽尚算年轻,可其实力,却是断然不敢小覷半分。” “再加上玄德身边,还有我刘氏宗族之人隨行见证,我刘氏的声名,更不会因此颓废下去。” “夫人,大可放心。” 听到这话,吴氏便也不好再多言,只能微微点头,听从自家夫君的安排。 寂静的夜色变得更加幽深,窗外的月色清皎。 而在这闺房之內。 吴氏对著刘弘柔声劝诫几句,眉宇之间却不见半分惊惧,只是那目光如水,似乎在今日,平添了几分淡淡的媚意,竟是往日里从来没有过的模样。 次日清晨时分,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早已整装待发。 关羽、张飞二人也已各自回家,同父亲商量妥当。 此去洛阳,有精兵护送,自当安稳无疑,所以两家父亲倒也没有想像之中的那般担忧。 官道之前。 广阳郡外,旌旗招展。 除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之外,所跟隨的义从、精兵之数,再加上隨行的僕人、奴婢等,竟是凑成了一支不小的队伍。 这般精兵齐发,哪怕是在这天下將乱之时,倒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毕竟这些精兵,即便是放眼天下,也绝对能够排得上號。 只是刘备却是一张苦瓜脸,满脸无奈地看向刘弘,颇有几分话想说。 第52章 刘备前往洛阳 刘弘微微一笑,只是静静聆听。 刘备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洛阳之处,便不用再携带这般多的货物了?如今儿子代表的,可是这幽州刘氏,不仅是我涿郡刘氏,更是汉室宗亲刘氏。” “这其中的讲究,可是断然不少的,父亲又何必如此?” 言语之间,已然多出几分埋怨之意。 而刘弘听后,却毫不在意,反而伸手拧了拧他的耳朵,紧接著出言说道:“若无我刘氏之財,又岂能有今时今日的这般声势? 即便是去了洛阳,又如何? 莫不然我儿刘玄德,还真以为那洛阳是什么安平之地了?” “既为士族,哪怕是洛阳之中,也有著上下高低之分、派系之別。而我幽州刘氏,如今虽未扎根洛阳,可却在那洛阳之处,早已有了潜在的敌人。” “我儿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透的话,恐怕倒也不用前去这洛阳之地,留在幽州,在为父的眼皮子底下,倒也甚是不错。” 刘弘笑眯眯地开口,区区一言,便让眼前的刘备努了努嘴,隨即再不敢多说什么。 留在幽州之地? 他才不乐意。更何况,该说不说,洛阳那可是天下但凡有志之士,都梦寐以求想要前往的地方。 而他刘备如今有了这个大好时机,能够去外面闯一闯,而且父亲还准备得这般齐全,又怎么可能会突然放弃? “知道了,父亲。” 刘备低著头,小声嘟囔道。 刘弘见此,倒也不在意,转而看向关羽、张飞二人的方向,见他们正各自与父亲一番交谈,言语之间满是叮嘱。 刘弘看在眼里,不由得放声感慨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备撇了撇嘴,下意识地挪著步子,朝著那马车的方向走去,时不时还眨眨眼,看向赵云的方向。 赵云这一次被留了下来,坐镇幽州之地。 虽说他的官职又往上更进一步,但在刘备眼里,还有眾人的眼里,相比较前往洛阳,无疑还是有些落入了下乘的。 “子龙,下次若有机会,待父亲再派人前往洛阳之时,定也会把你给带上的。” 刘备来到赵云身前,拍著他的肩膀这般说道。 赵云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此番他常山真定赵氏,已然投奔了刘弘,接下来自是要听主君吩咐,主君说如何,那便是如何。 “主公与公子赴洛一行,定要为我刘氏继续鞠躬尽瘁,再接再厉。” 赵云拱手,语气恭谨。 一听这话,刘备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只能在心里嘀咕:眼前的常山赵子龙,却是同他的父亲一般,眼里只有发展家族一事。 不用他们说,难道他刘备,便会什么都不做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笑如斯。 “走了,云长,还有翼德。” 刘备返身归队,朝著身后招了招手。 关羽、张飞二人闻声领命,眨眼间的工夫,便快步跟上。 队伍里的人,纵然瞧见刘备又折身走到了赵云身旁,对著他低声言语几句,也只当是公子与部將的临別嘱託。 “日后还是要同玄德打好关係才对。” “终究你们二人也是同龄之人,无论是入朝为官,还是在这幽州、洛阳之地,但凡身在刘家,彼此间定要互相扶持,共同进步才是。” 刘家族老此前的叮嘱,赵云至今记在心上。 他与刘备之间,倒也算得上惺惺相惜,不过在行事细节之上,显然並非如关羽、张飞二人那般,事事以刘备为主。 更多的,还是遵从简雍的调度。 谁让当下在这涿郡刘氏之內,终究还是刘弘才是能称得上一家之主、一言九鼎的人。 刘备等人的队伍渐渐远去,而在这幽州广阳郡本地,情况却似乎才刚刚开始发酵。 那些本地的士族,明面上不敢与刘弘爭锋,可在暗处做起那些繁杂齷齪的勾当,却不得不说,还真有几分能耐。 这一日傍晚时分,一阵惊慌失措的大喊划破了郡城的寧静:“走水了。走水了。广阳府库的仓货之物走水了。” 喊话的小吏满脸惨白,面庞之上儘是目瞪口呆的神色。 广阳府库一旦走水,这其中涉及到的可不仅仅是一两个官员的前程,更是整个幽州的军需民生。 小吏的喊声未落,赶来的人便越来越多。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將这熊熊大火彻底扑灭,可即便如此,府库里面的货物,恐怕也已然剩不下多少了。 府库前,小吏还有广阳郡府之中的各个官吏,皆是垂头丧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接下来隨著刺史大人的到来。 他们这些人恐怕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尤其是负责看守这仓库府货的小吏,更是面如死灰。 新官上任三把火,刺史大人怕是要拿他开刀了。 “族老大人,眼下可该怎么办?” 小吏哭丧著脸,看向一旁的刘家族老。 族老闷哼一声,看这小吏的目光,也隱隱有些不善。 面上。 他们这两支汉室宗亲互相角逐,才让这些趋炎附势的小吏有了可乘之机来求助;可实际上,两脉刘氏早已暗中达成盟约。 幽州刘氏之名,或早或晚,都是要归到刘弘这一边的。 而他们这一支汉室宗亲,也早就和刘弘背后的家族有了商贸往来,好从中取利。 可眼下,事情才刚刚有了开端,却是被眼前这般蠢笨的人给搞砸了。 此刻刘家族老恨不能吃了这小吏的心都有,又怎么可能会为他谋划。 “今日之事,想来刺史大人定当会有处置,莫要惊慌。 终究这天乾物燥,偶发天火,也是正常之事。” 族老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可落在那小吏耳中,却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紧接著,广阳郡本地的几家大族之人,也都闻讯赶来。 他们站在府库外的人群里,面上虽不言不语,个个的內心却是齐齐冷笑。 这把火,烧得可真是时候。 便在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刺史大人,到。”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第53章 府库走水 此刻,在这围观的一眾大族之人里,才有人缓缓发声,语气带著几分阴阳怪气:“也不知这位刺史大人,接下来究竟意欲何为?” “要知道,府库之內货物如今被损毁大半,这位刺史大人,恐怕定是要负起全责的。” “呵呵,什么刺史大人。” “新官上任,也要看看他拉不拉拢我们这些本地的士族。若是不拉拢、不联姻、不结亲的话,区区涿郡刘氏,这刺史的位置。” “他能坐上来,可未必能坐得稳当。” 另一人跟著附和。 在整个幽州之地。 他们这些士族的力量或许不如汉室宗亲,可仅在这广阳郡之处,他们还是有著和刺史扳一扳手腕的底气和实力的。 很快,人群之中自动分开一条长道。 刘弘一身刺史官服,带著刺史府內的一应精兵家丁,很快抵达。 眨眼间的工夫,近千名士卒便將这府库团团包围,將整个府库周围的街巷,都给牢牢封锁住。 刘家主老看到这一幕,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道:这么快,便是要立威了吗? 他刘弘要处置的,绝非是这看管府库的区区小吏。 刺史同他,实在是没什么太多的瓜葛,那小吏不过是太过倒霉,撞到了风口上而已。 至於这背后究竟是谁在下手,刘家族长心中早已有了数。 毕竟当年。 他们这一支汉室宗亲,是如何入主广阳郡,如何坐稳这刺史之位的,那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到了今时今日,依旧还能够歷歷在目。 “呵呵。” 刘家族老內心冷声一笑,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故作镇定的士族之人,內心的冷笑意味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重。 “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些人的手段还是这般一成不变。 也罢,倒要看看,今时今日的这位刘公,又该是如何杀鸡儆猴。” 此刻刘家族老虽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但对於刘弘具体的处置办法,却仍旧还是一无所知。 终究涿郡刘氏兴起的时间太快,所以他们这些士族中人,包括汉室宗亲的盟友,对於整个刘家的行事风格,了解的还是太少了些。 今时今日,正好也可以让他们亮一亮底牌。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刘弘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来人。將这广阳郡之中的各处大族族长,全部缉拿。” “不可放过一个。一旦有任何人脱逃而出,本刺史唯你们是问。” 这话落下的瞬间,顿时让周围来看这一齣好戏的一个个士族中人,全都傻了眼。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名身著儒袍青衫的大族之人,不由得一声冷笑,当即便开口质问道:“刺史大人这是意欲何为?” “难不成你认为,这府库走水,却是同我们有关?” “若是有关,还请刺史大人拿出证据。否则今日之事,可决然不能这般轻易善了。刺史大人以为?” 话音一落。 其他士族之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声浪震天,竟是隱隱有了几分逼宫的架势。 而对於这一幕,刘弘却是看得早已有了几分无趣。 他抬眼看向那名出声的大族之人,目光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证据?你要的是人证,还是物证?” 刘弘一个冰冷的目光丟去,直接对向那位一身儒袍青衫的大族之人。 他策马向前,手中长鞭轻轻一挥,那匹良驹便感受力道,缓步前行,来到这士族之人的身前。 刘弘目光之中,不由得显出几分冷冽之意,一字一句地沉声发问。 那士族中人的面色,当即便是一个微变,紧接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內心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难不成他刘弘,真有那人证物证吗? 这怎么会? 此刻,被惊动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一个士族中人,其他的士族中人,內心也开始砰砰作响。 他们这些士族中人,明面上看去紧密相合,可实际上,在刘弘的眼里,不过只是一盘散沙而已。 现如今,一旦遇到了刘弘这般雷霆万钧的力量侵袭,个个明哲保身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管其他人的死活? 对付这些人,唯有以摧枯拉朽之力才能將其解决。 而且最主要的便是绝不能拖,一拖便会陷入到这泥沼之中,最后反覆拉扯,彻底落入他们的领域之內,到那时才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这也是大汉数百年来,这些士族之人一贯的伎俩。 不过有的人更重视大汉皇室,有的人却只重视自身家族。 而后者,其实才是真正的绝大多数。 有士族中人冷笑一声,紧接著再度逼问,“那今时今日,便看看刺史大人到底还有怎样的手段?” “好。” 刘弘也同样朗声一笑。 下一刻,隨著掌声轻轻一动,一个清脆的声响落下。 紧接著。 周围这些士族中人的目光里,不由浮现出异样的惊慌。 只因在他们眼里,那个早已被他们买通、事后又被灭口的人。 张阿大,如今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此刻的张阿大,正穿著一身粗布短衣,直直地走到刘弘跟前,俯身叩拜:“草民张阿大,见过刺史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他面颊间带著一丝冷笑,明明只是草民出身,此时此刻的气势,却隱隱能够压倒眼前的几位士族大人。 “將昔日发生之事说出来,物证也一併拿出来,看看我们广阳郡的各位大人,是如何解释的。” 刘弘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那些面色煞白的士族之人。 “是,刺史大人。” 张阿大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声起身。 而就在此时,一个士族之人忍不住站了出来,高声道:“刺史大人。今日之事,何须信一个区区草民的话?” “府库之中粮食货物被烧一事,我们广阳郡各族愿意將其全部捐献补齐,补足广阳郡府库的粮草武库之物。” “还请刺史大人明鑑。” 其余士族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急得额头冒汗。 毕竟接下来从这张阿大的口中,谁也不敢保证会攀咬出谁。 究竟是这一时之利重要,还是他们士族的清誉重要?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若是他们个人无法为家族平息此事,恐怕接下来连回归家族都绝无可能,甚至会被逐出族谱。 到了那一日。 他们这些人的下场便可想而知了。 没了士族的身份,他们和那些平民百姓又有何异? 最终的结局,怕是惨不忍睹。 光是想想,便觉得分外可怕。 第54章 威压士族 “还请刺史大人明鑑。” “今次府库走水一事,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误会。这位张阿大所言,还是不要当真为好。接下来广阳郡之事,但凡刺史大人想如何,那便如何,我等士族之人定当竭尽全力。” 又有士族之人连忙开口,姿態放得极低。 刘家族老看著眼前这一幕,此时此刻,身为这广阳郡郡功曹的他,却是並未发出一言。 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刘弘,似乎对於他如何处理此事,有著那么一两分的好奇。 若是少年人遇到此事,定不会选择和光同尘,而是要与其硬碰硬,拼个玉石俱焚。 少年人之法,自是称不上错,但却並非是汉室宗亲当下所该做出之事。 而刘弘这“刘公”之名。 他刘家族老这些年听的也决然不少。 不过此时此刻,真正亲眼看见这位新任刺史的手段,却仍旧迸发出几分惊喜。 从今时今日的手段不难看得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即便他们这一脉刘氏离开,也仍旧能够让当地的这些士族个个没有好日子过。 一想到他们刘家走后,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族要被刘弘拿捏。 他心里边倒是也还挺兴奋的。 “哈哈哈,你们这些所谓的士族中人,平日里眼高於顶,万万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还会有这般嘴脸,当真是可笑如斯。” 刘家族老面上自然是不可能说出这话来招惹仇恨,但是心里面却是早已大声欢呼,对刘弘也越发欣赏。 “今日之事,既是误会,那便让你们各族將府库亏空补齐便是。” 刘弘翻身下马,负手而立,缓缓走到这一个个士族中人的身前。 士族中人面色惨白,却也知晓自己被眼前这位刺史大人拿捏住了把柄,今日不得不退,必须退。 退一步,方能保全士族清誉。 虽说回到族內会有重罚,但总好过从此以后阶级滑落、身份变迁。 至於其他的士族如何看待自己,此刻他们根本来不及考虑,也想不到那般长远。 现在能够做的,便是只有保住自己,仅此而已。 “刺史大人还想如何?” 有士族中人壮著胆子问道。 “別把话说得这么刺耳。” 刘弘淡淡瞥了他一眼,“並非本大人想如何,而是你们想如何。日后,你们士族不仅不可半分阻挠,还必须倾力配合这幽州之地、广阳郡的任何事宜。” “你们敬本刺史三分,本刺史也同样还你们三分。” “可你们若是再不知轻重,自以为这幽州之地,是能够任由你们胡作非为的地盘。 刺史如今既受天子之命,自也不会手下留情半分。 记住,这一次,只是小惩大诫。” 刘弘的话语缓缓落下,眼前的这些士族中人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颇有几分患得患失。 恐怕他们的官身即便能保得住,也定然是要狠狠地往下滑落一截了。 只不过。 他们能认清眼下的局势,其他的士族中人可就未必了。 毕竟士族之名,在这大汉天下,那可是响噹噹的。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得清眼下的局势。 “刺史大人未免做得过分了。” 一道不忿的声响陡然落下,“我等之人,难道犯了什么惊天大错,值得刺史大人如此拿捏? 好一个刺史大人。” “难道不知,在这广阳郡之地,我等才是主事之人吗?” 刘弘闻声看去,看向面前最先开口的这一世族中人,面目间倒是有了几分惊讶。 他原以为,这般识相退让,是士族中人每一人都会有的做派。 可今时今日看来才发现,蠢人才是占大多数的。 而蠢人的存在,却是並不会分出什么阶层而来。 不过。 刘弘脸上的笑意,倒是因此变得更浓了。 蠢人好,也唯有蠢人,才能让他將今日之事的效果放大。 刚才对方那般明哲保身,反倒让他有些无处下手。 刘弘给了张阿大一个眼色。 张阿大面颊上,也重新露出了道道喜意,如此一来。 他便能够再立一功了。 他上前一步,指著方才出声反驳的那名士族,又接连指向身后几人,高声道:“回刺史大人。昔日贿赂小吏、指使小吏纵火焚烧府库之人,便有眼前这位大人,还有这位、这位。” 隨著张阿大指名道姓,被点到的那些士族中人,此刻一个个眼神剧变。 事到如今。 他们就算再蠢,也都反应过来。 刘弘是玩真的,而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刺史大人,这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有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吗?” 其中一个士族中人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说道。 刘弘听后微微一笑,面庞之间却是毫不在意对方的说辞。 而另外一人更是色厉內荏,居然直接威胁起刘弘来,言行举止,可谓是丝毫没有把刘弘这个刺史大人放在眼里:“刺史大人可知晓?” “我士族之力,在这广阳郡,乃至整个幽州之地,都算得上举足轻重。刺史大人得罪了我士族,可不是什么绝佳的选择。刺史大人,可要考虑好了。” “威胁我?” 刘弘轻轻一声冷笑,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那士族中人脸色当即一白,慌忙改口:“不敢。” “我知道你是哪家的。” 刘弘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今夜,刺史府的人便会特地登门拜访。” “简雍。” 刘弘出声唤道。 简雍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领命:“属下在。” “將此人记住,好好拜访一番。” 刘弘抬手指向那出言威胁的士族中人,字字清晰,“至於你,今日便定为这府库纵火案的主谋。其他人,皆为帮凶。” “旁人的官爵,暂且从长计议,而你。从今日起,便不再是幽州之地的任何官吏。” “即便你前往他处,本刺史也一定会手书诸多书信,和其他州的刺史好好商议。似你这般仕途之上有污点之人,如何能为我大汉之官?” 刘弘此刻短短的三言两语,却是毫无疑问,將眼前这口出恶言的士族中人的前程,拿捏得死死的,直接断了他的官路,让他再无半分出头的可能。 第55章 蔡家急了 刘弘方才这些话,若是换作来日黄巾贼的大贤良师张角等人说出,对於这些士族中人的威胁自然是著实不大。 可这话出自刘弘之口。 他是汉室宗亲,是朝廷亲自认可的幽州刺史。 这般身份说出来的话,分量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眼前的士族中人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转眼间,方才还同这口出恶言之人站在一起的其余士族中人们,一个个直接换了一张嘴脸,二话不说便站到了刘弘的这一边。 “刺史大人英明。” “刺史大人神武。” “刺史大人方才直言,我等之人细细觉察,却是觉得心中有愧。” “今日这府库一事,一切便都听刺史大人一人吩咐,我等之人愿意领责。” “你们……你们。” 看著周围其他士族中人这般见风使舵,这位被定为“主谋”的士族中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背叛。 而其他人见状,却是不发一言。 同一个日后连士族身份都未必保得住的人。 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再继续结交的必要。 恐怕余生,眼前这人即便还能活著,也不过只是区区一介白身,甚至此行回去之后,被打上这“主犯”的名头,其背后的家族还不知道会不会將他除名。 这样的人,便更没有了结交的可能。 “很好。” 看著眼前这般狗咬狗的一幕,刘弘脸上更是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经此一事,不说整个幽州之地,单单这广阳郡还有涿郡这两地,便已然为他刘氏所有了。 如此一来,其他的辽东郡、辽西郡还有右北平郡,也都如同探囊取物,尽在他的掌心之內,已然称不上有多远了。 刘弘嘴角一扬,面色间也似是露出了道道喜色,只觉得此事办得称得上是绝妙。 今日这收穫,自然是大大丰收。 回到刺史府之后,刘弘看向一旁的徐庶,更是朗声大笑,语气畅快淋漓:“不愧为我儿元直。只是区区小计,却是能够让我刘氏不费吹灰之力,便在这广阳郡之內可號令各族。” “如今虽只是让他们心有忌惮,而並非能够真正做到言出必行,但也算是为此开了一个好头。 接下来,这广阳郡之地定能政通人和,我刘氏之名,只会越发茁壮,而绝不会江河日下,被这各地的士族所小瞧了去。” “元直之功,大矣。却是不比简雍差上一二。 元直可进言,想要什么赏赐,为父定然不吝。” 刘弘大声笑道。 能让他说出这番话,自然能够看得出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的凶险,如何的关键。 对於刘弘而言,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该做之事,也定然要做到底。 “孩儿不求官爵,不求赏赐。” 徐庶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只求父亲能够好好保重身体,若有閒暇之时,也多陪一陪母亲,孩儿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听著徐庶的话,刘弘脸上的满意神情,更是浓郁得无以復加。 可谓是游子如此,夫復何求。 有这么一个徐元直,有这么一门婚事,刘弘只觉得越发满意。 …… 而此事,在整个广阳郡之內一番流传,到了这夜色时分,也渐渐传到了那蔡府。 如今的蔡府,自是能称得上是安然无恙。 隨著刘弘就任这幽州刺史,宫中的宦官还有权贵,不会再对蔡家追討昔日的旧帐。 毕竟,昔日那些真正的幕后主使,宦官曹节早已於去年夏月身死。 剩下的一些权贵,在刘弘放出了善意的信號之后,一个个也都四散退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刘弘这新上任的幽州刺史,这一位汉室宗亲,赫然间已是入了皇家的眼,入了天子的眼。 所以,但凡没有一定的把握。 一般人却是决然不可能同他作对的,除非对方真的想要找死。 更莫谈今时今日,刘氏在这广阳郡之內已然立足,那些权贵之人,便会更进一步地收敛心思,绝不可能再同势微的蔡家作对。 那完完全全是给自己添麻烦而已。 “父亲。” 蔡府的书房之內,一道婉转如黄鸝般的声音徐徐响起。 蔡琰而来,那不施粉黛的白皙小脸。 此刻充斥的却是几分若有若无的慌乱。 如果说此前在那涿郡之时,刘氏能攀附上蔡氏乃是刘氏之幸,可如今刘氏一飞冲天,这婚礼虽未废止,但两家之事的上下之別却已然翻转过来。 再加之那刘公道眼下还未前来纳吉娶妻,自然让蔡氏之女蔡琰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这年月,若女儿家的名声一旦有了不好的影响,其后果自然不言而喻,极为恐怖,甚至余生怕是也要受尽波折苦难而终。 便如同史书记载中,蔡琰家与那河东魏家联姻,隨后魏家之人早亡。 她得以回归,可其后又被那异族之人掳掠而去。 等到將其带回这中原之处时。 她已为其他异族之人生儿育女,虽並非是她之过,但放眼史书之上,终究还是並非佳事,对於女子而言也非良局。 这其中的恩怨纠葛缠缠绕绕,又岂是那史书之上的短短数字当真能够说得清、辨得明、解释得开来的? 凡事凡物,岂会有那般的简单、那般的如意? “莫怕莫慌。” 蔡邕的书房古色古香,四处皆是藏书经卷。 他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带著几分怜惜。 可今时今日,为了女儿、为了整个蔡家,这些曾属於他这个已然年过中旬的老头子的东西,又还有多少用处? 反倒不如將这些经卷拿出,既为蔡家,也为刘家,更为自家的女儿,於三方皆都有利。 更是能够让那涿郡刘氏之名再振一番、再度飞扬,让其在这广阳郡甚至整个幽州之地再收民心。 这其中的分量自不必说,也是他蔡邕今时今日之所以能够有这万般把握的重要一环。 “这些藏书便是文姬你的嫁妆。 那刘公其人人品心性极佳,如今涿郡刘氏承接幽州刘氏,据守广阳郡之地,也以仁心让百姓归附。 恐怕接下来,那辽西郡、辽东郡、右北平郡,还有那乌桓一族等等各处,应当也都会相继归附。 我蔡家若是再不选取合適的时机,恐怕便真要就此落了下乘。 至於这门婚事,却是定不会废止的,关於这一点,文姬你大可放心,那刘子广绝非是这般失信之人。” 第56章 丈人登门 蔡邕再次出言,如此言论才让蔡琰放下大半的心。 只是看向这满屋的经卷书籍之时,內心又不由得多出了几分不舍。 她可是清楚,父亲平日对这些孤本经卷。 这蔡家数代以来一直积累的珍宝,是有多般珍视。 可眼下,父亲却是为了她这个女儿做到这一地步,实在让她心中羞愧难安。 “父亲,实在不必这般。” 蔡琰情不自禁地上前,对父亲缓缓说道。 “唉。” 听到这话的蔡邕却是一笑,“女儿糊涂了。 如今为父膝下便仅仅只有你这一女,若是无你,为父还要这些经卷书籍又有何用? 终究也是要归於你的。” 蔡邕再度开口,蔡琰上前抱著父亲,父女二人这般相拥,倒也是一番难得的父女情深。 次日时分,待到中午刚过,刘家府宅便出现了蔡邕的身影。 蔡邕面无表情。 他可是这涿郡刘氏未来的岳丈,甚至算是刘家当下唯一的长辈。 吴氏父母已逝,徐氏那边更不用多言。 如今蔡邕这长辈,便是整个刘家当之无愧的唯一尊长。 他的身份在刘氏之中的地位更是尊贵无比。 无论是那刘氏门客、门房,又或者宗族之內的任何一人,面对他时也都是再三恭敬,断不敢有丝毫怠慢,人人见之都要问候,礼数周到方可齐全。 今时今日,这幽州刘氏的声名正盛。 “去將你家家主寻来,今日老夫同他有话要言。” 蔡邕说道。 下人立刻前去通报,辗转几回便到了內宅之地。 今日刘弘、吴氏、徐氏还有徐庶他们一大家子正在一起,刚刚用完膳,便忽然见那下人走来,言行间带著几分仓皇。 待下人將这事宜说出,刘弘面颊间却是带起了一丝丝的浅笑,倒也实在是未曾想过,这大名鼎鼎的大儒蔡公,居然也会有朝一日这般急切。 刘弘失笑摇头,可他不懂,不代表身边的女眷们也同样不懂。 “夫君还是快快前去,切莫怠慢了。 终究也是人家的女儿家,做父亲的一番心意,夫君怎能轻慢? 这可不是明主之相。” 吴氏缓缓开口,一番言语自有其道理。 刘弘听后重重点头,也收敛了方才脸上的笑容。 他左右看去,並非一人前行,而是將徐庶也一同带了过去。 如此一来。 他们父子二人一同出面最为妥当,也能让蔡邕见得这刘府內的和睦状况,更让他放心。 “几日不见,蔡公却是越发精神矍鑠,宝刀未老,明目清朗。小子见过太公,这位是元直,乃是我儿。” 刘弘介绍起了徐庶。 蔡邕见刘弘竟在此等场合將徐庶带来,心中已然安稳了大半,但该有的姿態还是要做出来,否则自家女儿嫁去之后,岂不是当真要受那等欺辱? 过去娘家人终究还是要实力强硬一些,才可让这婆家的人有所收敛。 即便如今这幽州刘氏之名少有人及,可他蔡邕依旧不惧。 他昔日连权贵都敢得罪,才落得如今这般境遇,骨子里本就有著一身的傲骨之气。 蔡邕冷哼一声,坐在旁边的席位上,对著刘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说道:“今时今日,你刘子广掌控这幽州之地已有半月十日,为何还不来我府上求亲? 莫不是已然心生悔意? 若当真有此番心思,这婚事退了倒也无妨,你们幽州刘氏这般门第,我区区蔡家,恐怕也实在是攀附不上了。” 蔡邕再哼一声,原本他对刘弘倒並未这般生气。 只因他也是做过家主的人,自然能想到这段时日,刘弘要想在这幽州之地立足,耗费的心力究竟有多大,需要处理的事务究竟有多少。 但这並不是让自家女儿苦等的缘由,好歹也要派人过来打声招呼才是,如此方能让人安心,而非像当下这般毫无动静,实在是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一切实乃小子之错,今时今日还望太公能够原谅。 近些时日以来,家族內事务繁忙,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今时今日便由蔡公做主,择个大吉之日,求娶一事便在今日定下,绝不会再拖延了。” 刘弘缓缓开口。 这数番言语说下去,才算是让蔡邕暂时收敛了方才的脾气秉性。 只是他心头对刘弘,却依旧还有著几分不满。 怎的他今日来了,便安然无恙,可他若是不来? 难不成这刘氏还当真准备糊弄过去? 蔡邕心里面自是有著几分不愿的。 可隨著蔡邕离开了这刘家府宅之后,多番打听,这才知晓,哪怕是在眼下,这刘家的情况倒也並非如想像的那般轻鬆。 广阳郡虽已安定,之前的涿郡太守刘文还未表態,甚至如今都还没有到达这广阳郡之处。 而除此之外,还有那辽西郡、辽东郡,那里的公孙家居然也未表態,甚至还有更远的各处郡县,丝毫没有因这刘氏拿捏住了整个广阳郡而予以归附,反而继续中立,倒是有些新奇了。 蔡邕回府之后一番自省,同样也將女儿蔡琰给寻了过来,让她能够多多体谅一二。 “是女儿冒昧了,请父亲责罚。” 蔡琰双目一红,倒也未曾想到,刘氏的这段时日竟然会这般辛苦。 如此一来,自己这般催促求娶,反倒显得他蔡氏还有她这个蔡家之女有逼婚之意了,反倒是她才是错误的那一方。 这般细想下来,心里面自是更添了几番愧疚之意。 蔡琰虽是才女,可本就心地纯良,再加上还有著父亲蔡邕的悉心教导,这些年来善事也同样是做了良多的,今时今日能够有此念想,也实属是情理之內。 “待到来日,为父自会同那刘子广好好解释一二的。 此事皆都是为父一人之事,却是同女儿你断无半点关联,若是那刘子广来日当真要怪,便直接怪罪为父即可。” 蔡邕这般说道。 这话落入蔡琰耳中,让她更是哭笑不得。 这天底下哪有女婿反过来埋怨老丈人的道理? 若真这般做了,恐怕刘子广这三个大字,日后在这士族之间才真是要丟人现眼去了。 第57章 大婚即刻 “父亲……” 蔡琰低声说道。 蔡邕苦笑了一声,自然能够看得出,女儿如今还未出嫁,可这一颗心却已然是偏向了夫家那边,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头一时间倒也多了几分难言的苦楚,不知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他只能拍了拍女儿的头,然后安慰著自己,不过只是嚇唬嚇唬对方,怎能当真会耽搁了你们之间的婚事。 这才把蔡琰给安抚好了。 蔡琰回到了她的臥房,身旁的丫鬟翠桃忽然出声:“小姐,方才您是没看到,老爷可都快要吃醋了。 如今小姐还未出嫁,可这一颗心,里面便只想著姑爷,把老爷都给拋在脑后了。” 听到翠桃的这话,蔡琰心知肚明。 她的確是这般想的,但此时此刻又怎么可能承认? 俏脸一红,便当即否认下来。 “翠桃,自然还是父亲在我心中居於第一位的。” “是这样的吗,小姐?” 翠桃继续发问。 蔡琰羞恼地瞪了她一眼,翠桃这才吐了吐舌头,紧接著闭上了嘴。 但隨即又是在一旁不停地开口说道:“反正依奴婢看来,小姐眼下这是情根深种了。 如今对於那刘公,也是颇有思慕之意。 待到您嫁入这刘府之后,想来凭藉刘公的性情,也一定会好好款待小姐您的,倒是不用怕受了怠慢。 毕竟奴婢之前可是听闻,这世间的士族儿郎,一个个虽金玉在外,却败絮其內,哪能像这刘公一般,凭藉著腹中韜略,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 短短十年光景,能从一县之豪族发展到这一州之主家,倒也难怪当下在这幽州各地各郡,多有那心存不服的人。 若是我在那些郡县之內,恐怕一时间也不会服气,倒是得看看这刘公接下来还能有如何一番的作为。” 翠桃自幼耳濡目染,在老爷和小姐两人的身旁陪伴了许久,所以对於这些事宜也自然是一知半解,此时此刻述说起这些来,还是挺像模像样的,让人实在是难以反驳。 连眼前的蔡琰,也都隱隱间惊讶了一下。 另外一处,此刻的刘府之內。 刘弘刚一回来,这刘家即將前往蔡家提亲的消息,便也是满大街乱窜了,府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家主又要再娶妻,娶那蔡家之女了。要我说,这婚事早就应该定下了,待到今时今日,实在是有些委屈蔡小姐了。” “这也不是没办法嘛。我刘氏到了这幽州广阳郡之地,安抚各大士族,还有平衡各方势力,哪有明面看上去那般容易。” “也就是换作咱们家主了,换了另外一人,恐怕到了此时此刻,却都还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更莫谈压服眾人了。” “看上去容易,可实则操作下来才知道,这里边的艰险到底是有多般难。一步走错了,恐怕我刘氏之人在此地,便也当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到时候还说娶蔡氏女,恐怕连在这广阳郡都无法立足,然后被人给灰溜溜地赶走了。 家族之重,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一道道声响落下。 不得不说,在这刘氏府內,哪怕是这些奴僕,似乎也都得了不少的薰陶,说起话来倒也算是言之有物,颇有几分见地。 而此刻刘弘的处境,自然而然也就多了几分微妙。 只见徐氏、吴氏二人,迎著那满府调笑的目光,缓缓看来,目光灼灼,直勾勾地对著刘弘,似乎已然诉说著女儿家的那一番心意绵绵。 “夫君是要娶蔡妹妹了,可曾选好了黄道吉日?可曾定好了日子?” 吴氏率先开口,“未曾想到蔡公这边居然会这般著急,看来也是我刘氏的发展远超他们的预估,所以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几分心慌了。” 由於吴氏还有徐氏他们两人知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所以此时此刻,倒也並没有认为是蔡氏在这边看人富贵、攀附求荣,而是认为两家的確也该早早地走在一起了。 只不过这般为家族考虑,为女儿家考虑,终究对刘弘这夫君,有几分幽怨了。 “夫君求娶蔡家女,对家族有益,是应当应分的。还有,也该再养育子嗣了。” 徐氏忽然开口。 这话让刘弘听了,不由回想起了之前在涿郡之处的那一段过往,隨即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几分哭笑不得,属实有些为难了。 毕竟这世间的许多事,本就是无论如何也急不来的,越急便越不得其所。 面对这种情况,刘弘便只能够顺其自然,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家中两个妻妾全都给安抚好了。 …… 黄道吉日定得很快。 而在这一日,整个刘氏府內道道声响而起,处处热闹非凡,同样也是双喜临门。 一喜是为刘弘担任幽州刺史。 之前虽有庆祝,但还没有好好地庆祝,更何况如今可是已大功告成,这两者之间的差別自是有的。 放眼望去,简雍还有刘宗然、刘元起,还有那徐庶,包括赵云、陈到等一个个身影,全都在此处忙碌於左右內外。 “灯笼这边掛高一点,对对对,还有这边再往上抬高些,偏了偏了,放在正中央却是恰到好处。” “这幅多子多福的画像放在臥房去,切记一定要摆在正中央,如此才是好寓意,可预示著我刘家繁盛昌荣之相。” “还有这件,还有那件,这些可都是上好的寓意,决然不能够忽视了去。” 身为这婚礼的总策划,刘元起对於所有的事物近乎一手操办。 毕竟他在族內可是刘弘的族叔,在族中的地位本就极高,为了这一场婚事,可是特地赶了回来。 最近一段时间。 他自然而然是在负责著在这广阳郡再兴建一座刘园之事。 所谓的三千禁军之数,到达这广阳郡之后,隨著整个刘氏开始名义上有资格管理这足足一州之地后,这情况自然而然也就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譬如那三千禁军之数已然不够用了。 若是再不加以扩张,恐怕刘氏也便如同之前的刘虞一般无二,只有名义上控制整个幽州之地的权利,而实际不过只是掌控区区几个郡县。 这样的一幕,可不是刘弘愿意见到的,更不是整个刘氏愿意看到的,同样也不是在那洛阳之处的天子刘宏所希望的。 身为汉室宗族,这担子既然抬了起来,就必须抬好了。 第58章 洞房花烛 刘元起看著家中僕人开始做起这些事宜,面颊间这才徐徐露出了一丝丝的笑顏。 等到一切全部安排妥当,此刻的他不由擦了一把额间细汗,倒也多了几分疲惫之意。 “好好做,待到婚礼结束,做得好的自有赏钱。” 刘元起大声说道,自然让这一眾僕役欣喜若狂,个个连忙点头答应,保准会好好做事。 於是整个婚礼的热闹氛围,也就变得越来越浓厚了。 刘宗然则在附近维护著现场的婚礼秩序,堂堂的一个都尉,此时此刻做起这方面的事宜,不得不说倒也还算是比较擅长的。 “爹,我现在可都是堂堂的都尉大人了,总不能够还做著这种事情?实在不成,您老人家让儿子我去外面剿匪都比这个强。” 刘宗然一脸鬱闷地开口。 在外人面前。 他当然是统领著近万兵马的都尉之身,可是在刘元起自家老子的面前,一天是儿子,一辈子就得是儿子,变不了的。 “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你大娘始终也还是你大娘。怎得如今我儿升官加爵,就眼高手低,连他父亲都瞧不上了?” “成成成,也罢也罢也罢。” 刘元起拿著虎旗,上下打量著儿子,此时此刻说起话来,也是带著一番郑重的,“待到明个这婚礼办完,便同家主好好地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够將咱们这位都尉之职给撤了。” “我看子龙就很不错,不仅將自身家族常山真定赵氏给带了过来,做事一向兢兢业业。看看人家,从早忙到晚,从晚又忙到早,何时发过半句怨言? 反倒似你这般的臭小子,不知轻重,不知所谓,为家主做事还委屈你了?” 刘元起一顿训斥,换作往日,自是不会在眾多人面前这般开口的。 可近些时日。 他却发觉自从当上了这个都尉之职之后,儿子刘宗然却是一日比一日轻狂了,哪里还有往日的半分谦逊之態? 这可跟他们刘家一直以来的家教截然不同。 既然这儿子有飘飘然的心思,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也应当予以管教,否则来日刘家再往上一步,这儿子的眼界恐怕便真的只能够堪堪守成了,想要再有一番更大的作为,却是不太可能了。 “知道了,父亲。” 刘宗然还是知晓好歹的,並没有因为这一顿训斥,就真的迁怒上去。 此时此刻的他苦笑一声,便也低头继续去做事,朝四周看去,仔细维持著秩序。 刘元起见此,这才渐渐放心,继而再次开始忙活起了这婚礼的各项事宜。 既娶蔡家女,虽然不过只是个妾室,但是该有的礼数一定要有。 毕竟这可是他们刘氏所娶的第一个士族之女,而且其身份还有各个方面,自然是越发重视,才能显出两家的这般情谊绵绵,才不被其他的士族予以攻訐。 涿郡刘氏,也该在这士族之中有那么一二个盟友了,总不能够到了何时都要单打独斗,此事可实在不妥。 作为刘氏宗族的一份子,刘元起对这些可都考虑周全,决不敢忘。 待到黄道吉日,一日忙碌下来,前庭宾朋满座,后宅僕役穿梭,还有那各式各样的精美佳肴,齐齐摆上宴席,好一个叶云龙舞,好一对才子佳人。 当日,士族各个代表还有其他郡之內的太守,也都送来重礼,可是他们一个个自身却依旧没来。 这其中的讲究可就多了去了,不过刘氏还有刘弘倒也不甚在意,今日不来,来日想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渐渐地,便就是到了这夜深时刻。 刘弘一身红衣,此刻看著面前的蔡琰。 此前从未见过对方,但今日的蔡琰,刘弘敢定然认为,定是极美的。 肤若凝脂,唇若朱红,看上去便就是那天上的星光,人间却是从未有之。 至於跟之前的徐氏、吴氏相比,若说吴氏乃是一朵白牡丹,徐氏乃是一株风中蔷薇,那么面前的蔡琰,便是那天山的青橘,看上去酸涩,可是却让人心头一痒,紧接著欲罢不能。 可谓各花入各眼,各女有各女的芬芳灿烂,实在是不可强比,反倒落了下乘。 “夫君……” 蔡琰面色羞红,看著眼前的刘弘,內心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刘弘虽已二十八岁,但是却並未如想像中的那般,一身年老之態,反而好似正值壮年,尤其保养得当,看上去还有不少的少年之气,仿佛真真正正地同那少年郎一般,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了。 让蔡琰心下微喜。 她的確是可以为了家族,但若是嫁的那郎君本就是容貌甚伟的,又有何不可? 自然是欢喜甚焉。 说到这一点,便不得不说,刘弘的容貌的確能够称得上绝佳,即便是歷史线上的公孙瓚,称得上一句“徐公之姿”,怕也不遑多让於他了。 “夫人。” 刘弘淡淡一笑。 两人喝过了合卺酒,紧接著隨著房屋之內的烛火熄灭,也便是到了那洞房花烛之时了。 今夜的新房之內,可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夜缠绵,好不痛快。 如此,幽州刘氏这府邸之內,又再多了一个新的女主人。 洛阳之地,经由將近一月之期的赶路,刘备、关羽、张飞数人,好巧不巧赶到了这繁华之地。 而挟幽州刘氏之名,如今已在这洛阳皇族之內上了谱牒,在宗族之內也被宗正刘焉所谨记。 所以他们在这洛阳之地,自是也能够称得上一句世家公子之尊。 虽然主要是刘备一人,但他结拜的关羽、张飞,那万夫不当之勇,一身的血勇之能,一般人也决然不敢招惹,同样也能称得上一句名士之流,绝非是如同歷史线上那般,在所有人眼中都被小覷,不被时代主流所接纳的草莽之辈。 这两者之间的情况,还是决然大不相同的。 前者自是高高在上,妥妥的体面之中的体面;而后者素来便不被人所喜,更不被人放在心上。 第59章 三兄弟入洛阳 “这便是洛阳?” 看著那洛阳百年古城之貌,关羽、张飞甚至刘备等数人,一时间也都为其震惊。 涿郡之地在他们眼中已然算是大的了,可是和眼前的洛阳相比较起来,反而仿佛不过只是其掌中之物而已,差距甚大。 “此前兄长皆言,但凡这天下游侠,无不愿嚮往这洛阳之地。 便是连兄长此前所遇的那游侠之师,甚至还有其帝师之名的王冕,也都在这洛阳之地。 果然是一入此地,才知天下之大,才知这心中广阔之境。” 关羽手捧《春秋》,此刻看著面前这处洛阳之城,心头也一时生出了无限的豪迈之意,对於这洛阳,倒也並非有什么抗拒之心。 如今的关羽虽有傲骨,但不会再有傲气,知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张飞驾马而来,粗獷的面容间也存著更多的感慨。 他看向四处,面目间方才的兴奋突然一顿,隨即摇头:“洛阳虽佳,但终究不如我涿郡之处人杰地灵。 看看这四处的流民,还是差了那么一分的。” 张飞此话或许无心,但入得了大哥刘备的耳,心头却是有了几分欢喜之意。 毕竟旁人夸讚涿郡,却也是將他一併夸讚了过去,心头自是无比的欢喜,当即哈哈大笑:“翼德所言,言之有理。” “大哥,你怎么忽然间夸起俺来了?” 张飞挠了挠头,看上去一脸的茫然。 对此,关羽见了,和刘备看了彼此一眼之后。 他们的笑声也就更大了。 “翼德翼德,终究还是未学到家,还是得多多温书,如此方可知晓这世俗之间的规矩章程。” 刘备说道。 关羽同样开口:“三弟还是得好好学习,多听夫子的话。 来日或许这洛阳,也能留下你我之名。” 到了洛阳,刘氏在洛阳有府宅,眾人安顿其內。 其后几日,互相拜见士族,眾人念在其汉室宗亲宗族的份上,还有其父亲如今已担当著幽州刺史之名,也都各方谦让,恭敬拜见,绝对能够算得上是礼数周到二字了。 所以刘备、关羽、张飞他们几人,虽然能够感受到这士族之间的矛盾,但对於士族,大体还是有点好的感官,真的可谓是有优有劣,仅此而已。 “我算是看清楚了。” 这一天傍晚时分,几人回到府宅,张飞咧了咧嘴,带著一股醉意,便也直接大声说道,“这些士族中人,却是如同那涿郡之地的混混流氓,无非也就是惯会捧高踩低的那一套而已。 原以为这些士族中人多读了几年圣贤书便能如何如何,现在看来,却是都还不如俺家二哥。俺家二哥也都知晓这田亩之事,还有那异族之事,懂得可都比他们要多了去。” 张飞嘟囔著开口,关羽听后,这心里边自是有几分舒爽,不过面庞之间却还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谦虚之意:“翼德,不能如此言之。 既为士族,当也有他们的优秀之处。 更何况,哪怕是士族,也並非全是良人,也有其他寻常一般之人的,才对。 便如此前的那荀攸,此人之才,却是连兄长也多番夸讚,足以可见此人之名,倒也名副其实了。 还有那曹孟德,还有那袁本初、袁公路,一个个的,足以可见这洛阳之处士族之才,每一人都有其独到之地。 虽说这民间之才,不输你我,但这士族之才,百年积累,又岂会少了?” 关羽缓缓开口,傲骨傲气倒是分得涇渭分明。 张飞听后,嘟囔著嘴,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的確。 他对於那些士族之人,瞧不起的居多,但这极少的一部分,却是让他张飞也都佩服不已,倒也並非只是纯纯的那般无能庸碌之辈,其中有本事的人同样许多。 怪不得这些士族一个个能够高门显户,这些聪明人全都成了他家之人了。 他们若是不能高门显贵,谁又能? 一想到这话,关羽眉头紧锁,方才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了去。 这话岂不是把他们身后的刘氏也都给骂了去? 若无刘氏,又何来的他们? 至少在这大汉年间,知遇之恩、举荐之意,那可都是泼天的恩情。 士为知己者死的社会风气,自春秋战国一直流传至今,还是从未变过的。 誓言、信义二字更是重中之重,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 至於到了后世为何会流传成那般,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无人可言。 听到这话,张飞便更是嘟囔著,连话都说不出来,毕竟他也是有口无心。 刘备见二弟三弟两人吵闹,倒也不制止。 只因二弟之能,三弟亦是心服口服,只是这一趟士族之行,確实没他想像中的那般肆意,只能说规矩太多,还不如他的游侠之行。 “唉。” 刘备喟然长嘆,却也明白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自不可能任由他一直来当那个游侠之首的。 虽心有所愿,可游侠在这大汉年间的地位,少年之时游玩一番尚且可以,可若是到了青年乃至壮年之时,依旧如此,实在显得有几分无所事事,终不是上策。 更何况,家族重任终是要他来承担。 他不能够一直耍著性子去。 莫说是他刘备一人,便是近日所拜访的那曹孟德、袁公路还有袁本初几人,年少之时在这洛阳之地,同样也行了不少的游侠之事。 可现如今年岁渐长,昔日那般適宜年少的侠气,此时也渐渐趋之於脑后了。 如今也开始担当著官爵之尊,以此来报效朝廷、忠於大汉。 此时的袁本初、袁公路,乃至他们身后的家主,也决然不敢想大汉会衰败得这么快,所以自是没有什么造反的念头,有的不过只是同诸王爭夺这朝堂之上的权力,做他们的前人一直在做的事情而已。 而到了最后,或许会做出那霍光之事,担当起权臣之位,几乎可以说是士族人人乐意效仿之事。 至於做那乱臣贼子,时局未到,眾人莫说是做,恐怕最多也就只是想一想而已,至於告知给家族的年轻小辈,却是决然不太可能的。 毕竟如此之举,风险实在太大,一旦传出,皇族定不会轻饶。 到时候,莫说是其他寻常士族,即便是这四世三公的袁家,也照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60章 程普到来 叛逆大罪,这天下任何一个士族都决然不可能单独和皇族作对,天下士族之力集结在一块儿,才有了和帝王天子掰手腕的资格,这便是当今大汉光和年间的政治格局与总体生態。 也不知父亲他们何时何地才会来到这洛阳之处。 深夜之时,刘备就寢,可却不免感觉到了几分疲惫,若是父亲在的话,他身上的压力和重担或许会有,但定然会少上许多,轻鬆一些。 …… 幽州,广阳郡! 这一日,一人来到了刘家府內。 刘弘看了一眼,便知道此人是谁。 “刘兄,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怎会这般反常,竟不声不响搞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哪怕是第一时间处理好诸多事宜,以此来投效,以刘兄你的才干,也都不差这一分半刻?” “这广阳郡这般之快便被你拿下了,確实比昔年的那位刺史大人还要更高上三分。” 刘文其实早早地便已然来到了这广阳郡之地,之所以没有露面,便是想再看一看,刘弘和这涿郡刘氏,是否真的能够收服各个士族之心。 原以为至少会要两三月之期,可刘弘区区半月便就拿下,隨后所做之事,皆是和蔡家的联姻之宜,旋即已然对涿郡开始动手,紧接著便是那此前刘家生意所涉及到的辽西郡、辽东郡、右北平郡,还有那与其他异族交界之处。 异族可是极喜和刘氏做生意的,相比较其他的商贾,刘氏的生意童叟无欺,对待何人都是一口价,一个字。 爱买不买。 而这般硬气的姿態,在其他客户看来自是不知所谓,可在这眾多异族看来,反倒是刘氏一视同仁的表现,对於刘氏,自然乐得这般相处。 渐渐的,太守刘文按捺不住,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会面。 而且,甚至並非独独他一人,还將程普也给带了过来。 “如此的大才安然来投,这位便是那右北平郡程家的良才程普。今时今日將他带来,有暂时报效刘家之意,不知子广兄可愿意接下?”” “不请自来的大才嘛。” 刘弘此刻內心暗道,对於程普的身份,却也已是瞭然。 之所以开口不言,也只是待价而沽罢了。 刘弘一个眼神望去,程普倒也並未有多么的矫情,当即拱手笑道:“程家子程普,见过刘公,还望刘公得以收留。” 刘弘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旋即便將他直接扶起,隨即大笑一声:“何来的收不收留之说?今时今日程普兄来我刘家,已是给我刘某三分薄面,此事我自是乐意之至。” 程普面色顿时大喜。 在这广阳郡之內待了一段时日,可並非只有刘文观察了刘家。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程普也同样仔细观察了一番,越观察便越发明悟到这刘家的无穷潜力。 而他右北平郡程家,若不及早上船,恐怕待到来日,这大好的机会却是要被其他人给直接拿了过去。 身为家族一员的程普,又如何能够甘心、如何能够情愿? 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说服家族那边,但他自己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为先驱,为家族提前一步铺路。 收下程普,刘弘內心一喜,同样对著面前的刘文也是一笑:“今日程普都已拜入我刘家,不知道刘文兄你又是何等的心思?” 刘弘继续缓缓发问。 “今时今日,难不成子广兄还不知晓,非要让我这上了年纪的老傢伙主动言说吗?” 刘文似笑非笑地看著刘弘,不等刘弘出言。 他却是再次言道,“罢了罢了,既然今时今日子广兄非要这般,那刘某便来拜见刘公。” 刘文躬身行礼。 隨著他这一拜,刘弘此时此刻,似是已然见到了整个涿郡之地,已然彻底归服於他所有。 此前涿郡刘氏虽在这涿郡之內权柄滔天,还兼有诸多势力支持,但如何能够比得过在此地已然深耕了数年的刘文? 所以刘弘想要拉拢他的心思还是非常强烈的,幸好对方没有让他失望。 待到双方相对而坐之时,刘文便是又道:“那辽西郡、辽东郡,此前便已同刘公所言,那公孙瓚乃是我之弃子,辽西郡公孙家之地,也可入你我之手。 但是那辽东郡如今的太守公孙度,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所以刘公还是得早做准备才对。” 听到这话,刘弘重重点头,也心知肚明。 眼前的太守刘文既然上了他涿郡刘氏的这艘船,那么自然是要予以帮助的,眼前这般情形,倒是甚得他的心意。 “还请刘兄放心,此事也在我掌握之中。” 刘弘再次一笑。 对於公孙度此人。 他早早地便做了了解。 此人文武兼备,想將其收服,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以大义之名。 而且如今天时还在大旱,再加上公孙度並无太大野心,唯有偏居一隅而已。 所以想要將其拿下,在刘弘的设想之中可谓易如反掌。 虽哪怕一时间只能够得其势而不能得其心,但於整个涿郡刘氏在这太平年间而言,已是极为不易了。 得其势便已足矣。 若得其心,恐怕洛阳的那位天子,也要对他这个宗室之人不放心了。 宗室,也不过只是皇权所利用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 辽西郡,公孙家本家之內。 嫡系公孙度身著月牙白衫,带著一袭官爵之气,忽然现身,身后还跟著一大堆的嫡系子弟。 而在旁系之中,唯有公孙瓚一人,与其相比,明显势单力薄,相差甚远。 公孙瓚如今虽是都尉,也算是这一郡之內的高级將领,可跟那身任太守之职的公孙度相比,却是相差不少。 而且辽西郡素来便在公孙家的掌控范围之內,所以他这个都尉职务,对於家族而言的价值,毫无疑问又大打了一个折扣。 不过若非是在辽西郡,公孙瓚这高级都尉一职,倒也並非能够轻易得手。 公孙度没想到,这一次幽州换了一位新刺史,居然也把他惊动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须知刺史大人可是有管理整个幽州之地的权柄,若是我公孙家將其得罪了,如今的大汉天下还是承平盛世,我公孙家莫不然还要做那异族,逃离而去吗? 拋家舍业,却是全然不会。” 第61章 公孙家投效 毕竟! 哪怕是他公孙度这般的家族杰出之人,也要知道,没有了深厚的家族支撑,就算是士族之人,又如何能够管理得了这整个郡县之所? 这便也是家族对他们每一个族人所拥有的最大助力。 整个公孙家,隨著公孙度归来,公孙家的一眾长者也將手中权柄託付於他。 “时代变了,公孙家也自当该交给年轻人。” 公孙家主微微点头,虽坐在主位,但那期待的目光,却是全然不掩。 眾目睽睽之下,公孙度目光淡漠,眼神冷峻,也不废话,而是直言当下:“我公孙家必须做出改变,尤其是对於这位新上任的幽州刺史大人,究竟是和还是战,今日便就该定下。 否则到了来日,我公孙家若是与此人为敌,便势必会一步步衰落,甚至连整个辽西郡都守不住。” 公孙度一番冷言,毫无疑问,的確是將公孙家的不少人全都给嚇住了。 要知道公孙家在这辽西郡称霸,已有百年之久,其在这辽西郡之內盘根错节多年,早已经营得铁桶一块,否则的话,也不会有余力去染指那辽东郡的地界。 而且如今的情况来看,辽东郡也即將落入公孙家的权柄之下,来日或许也能在这幽州之地,有他公孙家的一席之地了。 公孙度一番发言,顿时公孙家之內声音此起彼伏。 “一切都听公孙族兄所言。” “让人发醒,此事我公孙家绝不能够再拖。” “如今虽各个郡县之內,各大氏族都还在观望,但是我公孙家却必须要快人一步。” 公孙家主頷首点头,期盼的目光继续看向这个家族年轻一辈最杰出的人才:“那不知公孙度,你意欲何为? 欲投靠这新任刺史大人?” “此人原本是涿郡一介小小豪强,可是区区数载间,便已成一州刺史。 或许有人言之,不过只是其一番好运,但无论如何,对方却是有著天命之气。 而且其麾下刘元起、赵云等人,尽可堪禁卫之任,相比较我公孙家百年的积累,还有那公孙家的精锐而言,也断然不差分毫。” “这一点,公孙瓚想必你也见过?” 公孙度忽然指名道姓。 公孙瓚不愿受其驱使,但此时此刻,为了家族,更还有著这般多的族人观看。 他哪怕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埋下头来,硬生生开口:“的確如族兄所言,那刘家义从个个实乃精兵。 而且此前到了涿郡,只是传闻已有数千之精锐,而且其总数更达万人之数。 眼下到了这幽州之地,凭藉这位新任刺史大人的魄力,还有那刘园之內的诸多產业,以及陶瓷、布帛、丝绸所得来的巨利,恐怕这刘氏,势必会再迎来一个新的发展。 再兼之其原本的那位刺史大人,还有其背后的宗族,十有八九也不会与其为难,还是会助其一臂之力。 可以说,此刘氏已然有一飞冲天之势,洛阳之內受天子看重,在这幽州广阳郡之地,又受原本的汉室宗亲支持,族人实在是想不出此人为何会倒的缘故。” 对於公孙瓚的发言,一眾旁系之人也都叫好,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改变不了公孙度在这家族之內的威望。 公孙度欣赏的目光点了点头,看向公孙瓚的眼中没有半分敌意,哪怕公孙瓚对他的態度不怎么友好,可公孙度依旧不在意。 对於他们这些宗族之人而言,家族胜於一切,而公孙度赫然是一个將家族利益高於一切,乃至於他个人性命的人。 所以只要能够为了家族好。 他们彼此之间的那点爭锋齷齪,实在是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此事便就交由公孙瓚你去操作。” “那涿郡太守刘文,据我手下之人所传来的消息,如今已抵达那广阳郡处,恐怕十之八九也是投靠了过去。” “此人乃这太守之婿,或许也能让我公孙家再进一步。可有异议?” 公孙度继续发言。 公孙瓚听后,眉目间闪过一丝惊讶,同时快速答应,同样也被眼前这族兄的手段惊讶到了。 任凭他再如何发展,始终落了对方一筹,单单这位族兄的消息渠道,便有些超出意料。 很快,公孙家的决定便已敲定。 时间一眨眼便已过去,一晃便是足足数年光景,而这光和年间,似乎也即將爆发那真正的破天之势。 而在这数年间,整个幽州之地被刘弘打造得如同铁桶一块。 右北平郡的程家,辽西郡、辽东郡的公孙家,还有那其他郡县,包括那一些乌桓部族,也被他刘家的通商手段给折服,甚至都將其招揽了一些,收为刘家之人,更是將这些异族感激得五体投地。 须知如今的异族,全然不是这中原之处各方势力的对手,甚至隨便一个士族的一家精锐,都能够把他们这些部族打得溃不成军。 所以汉人的招揽,对於他们而言自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如此一来,刘家的生意,確实能够做到那异族的草原部落之处去了,倒是效果一日比一日好,一日比一日绝佳。 放眼望去,此刻刺史府內,刘弘坐於主位,院落外曲水流觴,院內更是一派奢靡之景。 刘弘本不愿如此,但这却是当下士族之间的交往礼仪,刘弘自是选择入乡隨俗。 而此时,公孙家的公孙瓚、公孙度,右北平郡的程普,还有这幽州之地的不少人才,便已齐齐入了他的瓮中。 刘弘一眼扫去,那原本啸聚於江渚之地的甘寧,原本作为盗匪的周仓,还有东莱之地的太史慈,再加之南阳黄家的黄忠,以及几个彪形大汉。 出身寒门农户的典韦、许褚,一个个全都在这宴席周围侍立。 如此將相良才,才是构成了如今幽州刘氏真正的班底。 也正是有了这些独当一面的人才,才能够將这整个幽州各郡之处全都牢牢把握於手中,让那些士族心服口服,不敢再对这刘氏的基业有半分覬覦之心。 而发展到了这一步,黄巾起义的爆发,便就在眼前了。 宴席散去,眾將皆退,还有这各郡大臣,也陆陆续续先行离开。 第62章 雪花盐出 “父亲,可曾出了何事?” 徐庶离了席间,不消片刻,便再次出现在刘弘身前,眉头微微一皱,已然发问。 他素来心思细腻,却是注意到了方才刘弘眉宇间的几分不虞之意,这才一番发问。 刘弘听后淡淡一笑,缓缓道:“可晓得幽州之地之外的其他地界? 三年以来,灾患眾多,兼之各州之地的士族並未有那体恤之心,这灾民却是越来越多了。 即便我刘氏竭尽所能,拿出了將近三成的积蓄,可这賑灾之举,也不过是尽力而为,能救这两三州之地,又岂能救这整个大汉天下?” 刘弘轻声言语,话里面似也有几分无力之意。 刘家尽力而为了,可惜尽力而为,救不了天下苍生,更救不了这黎民百姓。 而此等举动,在这数年间来,自然耗费了刘家不知多少的银钱,其人力物力更是不可胜数。 既有坏处,便有好处。 坏处便是方才所言的倾尽积蓄,而好处便是,刘家如今在这幽州之地,包括各郡之处的人马,轻而易举便凑出了將近七万精锐,而其他的辅兵数量更是不知凡几。 甚至,大有救下来的灾民流民,那將近数十万人,拿起刀来就是兵。 虽然这些人还不是真正的大军,但借著各地团练的名目,刘弘无形之中招揽了一眾青壮,以此来清剿附近山匪的名头,还是蓄养了许多兵力。 也亏得刘家之力足够雄厚,再加上刘弘的帝皇系统每日入帐的银钱数目越来越多,还有这些民兵团练之人,本身也就是刘家生意的一环,所以才能养得起这般庞大的队伍。 这进进出出,环环相扣,否则的话,单凭幽州刘氏一家之力,哪怕也有其他士族的帮衬,可这终究是一个天文数字,刘弘还有他身后的刘家,也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 “父亲莫要忧心,凡事自有天定,相信来日一定能够有解决的良策。” 徐庶再度开口劝慰。 刘弘淡淡点头,没再多言。 徐庶刚一离开,刘元起便出现在刘弘的面前,眼中带著询问的目光。 刘弘思索片刻,便是答道:“倒是可以试上一试了。 他四世三公的袁家又如何? 莫不然我刘氏还真就拆不了他袁家的台? 正好也可將这其中的六成收益交由陛下,想必自是有人能替我们挡得住这袁家的锋芒,不至於损了我刘氏的实力底蕴。” 刘弘缓缓开口。 这不过是他刘氏对於这天下士族的一次试探,也是当下的时机恰到好处。 起初铺开盐铁渠道,自是有些名目,哪怕是这一成银钱给的少了,可如此名目,再加上这数年间对於那宫中宦官的结交,自是也能够拖得过去。 而之后黄巾起义爆发,恐怕那洛阳天子刘宏所在意的,便也不再是这银钱之事,各地的匪患便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如此一来,无形之中,自然而然又赐给了刘家一个不错的发展良机。 这其中的好处,可不是掰著手指头轻易就能算得出来的。 “是,家主。” 刘元起微微点头,得到了刘弘的令之后,旋即便躬身退下,立刻督办此事。 他刘家的雪花盐,总算是可以出世了。 刘园之地,如今已是这幽州广阳郡之处的核心產业,並非是那涿郡的旧园,更非旁处可比。 此刻,看著那真正的雪花盐微微露白,赵峰跟在刘元起的身后,神色恭敬。 刘宗仁只是带著一队刘家义从,隨时隨地盯著左右。 虽说这周围的一切,早在刘家这么多年的经营之下,不会有任何一道身影前来窥探以此发现秘密,但许多事情,该有的態度也还是要有的,该防还是得防。 “这便是我刘家的雪花盐,看上去果然精巧万分,非同凡响。” 赵峰感受著雪花盐的颗粒饱满,晶莹剔透,此时哪怕是他,也不由得为之动心。 要知道这些年,哪怕只是比那袁家的盐差了一分的幽州刘氏盐,也都为整个刘家带来了天文数字的利润,可眼下这雪花盐,定然会受到那些士族的追捧,届时这里面的利润,成倍成倍地往外翻,幽州刘氏的发展,恐怕更是要往前再进一步了。 “此山、这刘园之处的事宜,自此以后,可全全都交託於你手,千万莫要辜负主君的信任。” 刘元起点头嘱咐。 如今的他在这幽州之地也已身担要职,更是担当著別驾之位,所以也是有些分心乏术。 这掌盐的重任虽重,但也该適时地交由下面的人,倒也放心交给赵峰。 常山镇定赵氏,早已同刘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即便对方有什么齷齪心思,也要晓得整个刘园之处,將近一半都是刘家之人,所以刘家不怕。 反而是常山镇定赵氏,若是错过了刘家这么一个大腿,来日想要再抱上一个,那便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隨著刘元起在此处离开,赵峰赶忙將这雪花盐收起,断无可能让其他人轻易见到。 “如今先出这雪花盐,日后再出其他的精巧之物。” 刘弘继续在刺史府之內吩咐著身边的简雍。 身为他的心腹,简雍自是点头应下,对於这些事宜,早就是熟记於心。 “天下要大乱了。” 回到辽东郡的路上,公孙度並未乘著马车,而是策马行於官道,看著四周的那些流民,数量著实不多,反而形单影只。 他看向这些流民的目光,也带著几分鄙夷之色。 这些流民,也可称之为灾民。 若是在其他地界,荆州、益州,哪怕是兗州之地,那是天灾人祸,不可防之。 可是在这幽州之地,其各个县、各个郡早已以工代賑,还有其刘家生意遍布整个幽州,但凡家中遭祸,愿意使上一把力气的,也能够以此为生。 可眼下这些人,却还落得这般田地,便是那十足十的懒汉。 或许里边也有一些无辜的人,但绝对百不存一。 陡然听到这话,公孙瓚却是不解。 他拧著眉头,看著这四处的太平景象。 甚至比他印象中的任何光景都要太平。 不由得皱起眉头予以反驳,开口道:“怎会是天下大乱?反倒应该是天下盛世才对。我幽州之地这般安稳,再加上刘氏之力,想必来日待到刘公入洛阳为高参、手握大权,推行至理之时,恐怕整个天下也都会迎来极大的改变才对。 族兄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第63章 黄巾起义,天下大乱 “那你觉得?” 公孙度反问,“刘公这汉室宗亲,如今担当著幽州刺史之职,何时能入洛阳,何时又能登三公之位?到了那洛阳之后,刘公凭刘氏之力,还能够像在这幽州之处一般,和各大士族合作吗? 须知哪怕在这幽州之地,刘氏与士族之间,至少也有大概两分的隔阂,刘氏的利益也被分摊了不少。 唉,到了那天下士族云集之地,又能如何? 再多的利益被这天下士族一分,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便是我幽州同这天下其他之州爭锋相对了。不过好在有刘公这等真英雄,我幽州之地的优势,可谓无穷之大。” 公孙度说话之时,言语间实在没忍住,流露出几分淡淡的讚佩之意。 听到这语气,一时间连旁边的公孙瓚都有了几分难以置信。 毕竟他这位族兄平日眼高於顶。 他心里面可是最清楚不过的。 正准备张口反驳,可又想到那位刘公的惊世手段,又恍惚间觉得好像实在没什么可反驳的。 那位刘公的確能称得上一个大能之人,其各种各样的妙法无穷,怕是连那庙堂之上的三公也都远不及也,差距甚大甚大。 “看来你还是不懂。” 公孙度见他这般模样,轻声一笑。 公孙瓚倒也没有反驳,因为他的確不懂。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他公孙瓚昔日好歹也是在大儒卢植门下求过学的,对於这等最为基础的浅显圣学之理,还是有数的,倒也不会不懂装懂。 “还请族兄明鑑。” 公孙瓚摆出求教的態度,开口发问。 公孙度听后並未遮掩,便是开口回话:“你可知刘公近一两年,可同往年有所不同?” 公孙瓚眯著眼细想了一番,过后才小心翼翼地答道:“的確是有几分不同,好似这幽州之地颇有几分穷兵黷武了。 先不说其他,单单辽西、辽东两郡,皆在我公孙家治理之下,可惜每一郡招收的灾民就有將近数十万之数,而其中挑选的精锐之数,哪怕只百分之一,那也有了数千之数。 再加上一般的民眾还有各处的团练,辽西郡便足足有將近一万真正可战之兵,甚至还要更多。 而遍观整个幽州之地,將近十个郡县左右,那么这加起来便是……” 话说到最后,公孙瓚此时心头也生出几分不可置信,看著面前的族兄,再一次被震惊到的他忍不住继续开口:“所以说,我幽州之地精兵便有足足数万,而真正的可战之兵,至少都有十万大军? 如此兵力,恐怕已无可匹敌,便是洛阳之处也不及?” 公孙瓚忍不住发问。 听到他的回答,公孙度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公孙瓚则一个人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刘公断无可能造反,此时造反便是蠢笨如猪,那么……便是天下大乱。” 这一刻,公孙瓚彻底明白了族兄话语之中的深意,然后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广阳郡之处的刺史府,心头也实在被震惊得五体投地,不知该用如何言辞解说,才能表示他的震撼满满了。 “刘公他,竟这般深谋远虑。” …… 光和四年,巨鹿郡处。 “幽州之地甚佳,可惜天下似刘公这般的人甚少。 今日我太平教,便再不能见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落得如此非人地步,倒也的確该出手相助一二了。” 说话之人正是太平教的教主,自称大贤良师的张角。 这些年以来。 他广布太平道,救助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帮助之人不知凡几、数不胜数。 甚至其麾下的太平道眾,哪怕是在那洛阳宫闈之间,信奉之人也是良多。 可见这太平教的信仰之力有何等之大,甚至都已传入天子刘宏之耳。 但刘宏却並未排斥,反而隱隱赞同。 毕竟这《太平经》。 他早已翻阅过一遍,自是知晓这《太平经》里面所写的究竟是何物,可並非是那寻常人所以为的谋逆之言,反而处处都是维护著皇家治理、还有那各处的规矩仪態。 也正因此,所以在歷史线上,刘宏对於张角还是非常宽容的,哪怕將对方捉住,也都愿意饶他一命。 毕竟在他心目之中,张角其实並无所谓的造反之心,或许还能够救上一救,说服他一人便能平息天下之乱,何乐而不为之? 只不过可惜,人各有志,所以最终才落得那般地步。 此刻在这巨鹿郡的一处府宅之內,伴隨著张角发出徐徐感嘆,身旁的两位兄弟。 张梁、张宝,也同样面色坚毅,不由出声附和。 “天下民生苦矣。今有兄长立太平教,救天下苍生,才有他们的一条活路。 今时今日,兄长振臂高呼,天下大旱,十三州之中,除了幽州之地,其余十二州便会群起而应之。而那幽州之人,即便不愿同我黄巾为伍,但想必对於我黄巾之人,也是会手下留情的。 毕竟这数载来,同我太平教合作。 他幽州刘氏也素来不少。” 张梁出声说道。 张宝也同样重重点头,表示他的一番心意,甚至也能看得出。 他对於整个幽州刘氏的认可和讚许,绝非一般人能比。 毕竟幽州刘氏的所作所为,跟他们太平道之间的教义,可实在是有些过於相似了,尤其那些利民之举,让不少的教眾百姓,又对士族再起了几分希冀的想法。 若非其余的士族实在是烂到了根里,恐怕的话,说不得整个太平教真有几分自行解散的可能性。 这概率可是一点儿也不低的。 既然如此,那么今时今日,我太平教,当起义。在两位兄弟的言辞鼓动之下,到了这一步的张角也不愿意再后退,而且他也后退不了了。 他一声高喊,下一刻,兄弟眾人便一同起身。 於是三日之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传遍天下。 口號嘹亮声响起,整个太平教在这一日,於大汉十三州各州之地都开始起事。 第64章 党錮將解? 黄巾之乱! 幽州之地也有,不过不多而已。 只不过是喊了喊口號,然后便在幽州刘氏的警惕之下,自发性地退了出去,彼此之间还是很配合的。 而起初,眾人不过以为这只是太平教的发疯之举而已,可过了数月,黄巾起义、天下大乱,这居然是真的。公孙瓚看著其余各州之处的军报,脸上满是瞠目结舌,实在是未曾想到,数月前的预言如今成真,这可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想像的惊恐。 而他放眼望去,在其所在的辽西郡处,那刘家大军早已是不知不觉驻扎於此,一边警惕那些黄巾贼,同样对於各地的士族也有所防备。 虽说他们是在一个阵营的,但汉室宗亲和士族,一直以来互相防范才是常態,只不过是没有那么尖锐对立而已。 毕竟从另外一个角度上而言,这幽州刘氏同样也是一个士族,跟他们其余的士族並没有什么不同。 可能唯一的不同便是,幽州刘氏是皇室的一部分,是这天下最大的氏族而已。 同这些想要覆灭王朝、顛覆天下的黄巾贼乱臣贼子而言,自然不是一回事的。 “大风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位刘公接下来,势必是要受到陛下重用了。 而如今这幽州之地十万大军齐出,恐怕这天下黄巾之乱若会平息,定是平在刘公之手。 如此一来,士族哪怕同这黄巾合作,党錮之祸未必会解开了。 对於党錮之祸,身为旁系的公孙瓚,在有著贵人刘文太守的帮助下,感受倒是不深。 不过在其家族之內,倒是听了许多相关的议论,於是一时间。 他的眼神倒也因此变得复杂起来。 他一时间,倒也不知究竟是该希望这刘公、这幽州刘氏能够平定天下、终结大乱? 还是希望对方碌碌无为,甚至鎩羽而归。 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於他们公孙家而言,似乎都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然后,公孙瓚彻底迷茫了。 而在辽西郡的公孙家,公孙度却是再一次归来。 他的態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不过很可惜的是,在公孙家之內,其他人的態度可就与其相反了,个个仿佛发了疯一般,涨红著脸色,然后大声说道:“我们士族的机会来了。” “黄巾起义,天下大乱,正好可以此同陛下相爭,解开党錮之祸,解开一直以来束缚在我氏族身上的这层枷锁。” “公孙度,此事你为我公孙家族领袖,即便幽州之地有刘氏,我公孙家也该努力一试,否则大汉十三州,益州未乱,或许便不是我等之人的好事。” 公孙家一个个老者开口,仿佛都被眼前能够从那帝王刘宏相爭,以及爭锋胜利之后即將得到的战果给诱惑住了。 而公孙度脸上的表情,却並未发生哪怕半分变化,甚至看著眼前的眾多长者,反而不由得呵呵一笑:“一切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长老们是不是有些过於痴心妄想了?” 公孙度一声嗤笑,顿时在整个公孙家之內,长老们的脸色顿时一黑。 幸好公孙家主还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毕竟公孙度近些年来,在整个公孙家之內的地位却是越来越高,高到一般人远远不是其对手。 甚至连他这个公孙家的家主,许多时候也都要妥协一二。 毕竟数年前投奔幽州刘氏,带给整个公孙家的利益,那可都是立竿见影的。 而公孙家的发展,也是藉助於此,才能掌控辽西、辽东二郡。 虽然在这两郡的名头之上,多了幽州刘氏之名,但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局面了。 其他的老者们,也同样將好奇的目光打量而去,似乎也希望以此来得到一个像模像样、能够说服他们的解释。 “刘公,还有著幽州刘氏一家之力,仅仅此一家,便或许能平息大乱。” 公孙度缓缓开口。 可带回来的,反而是更多的嘲笑声。 “我等承认刘公的確很强,幽州刘氏也的確发展得很好,但想要仅仅凭藉这一家之力,平息天下之乱,是否显得有些过於可笑了? 此事不会成的。” “公孙度,吾等知晓你同刘公引为知己,自是站在他的一边。不过现如今,你也应该晓得,你是辽西郡公孙氏的人,不是幽州刘氏的人。所以凡事凡物,自当也要站在公孙氏的这一边去想才对,一切为了家族利益。” “正是为了家族利益,所以才不愿看到我辽西郡公孙氏,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走,反而非要走上这等绝路。” 公孙度沉声反驳,“区区一个幽州刘氏,自然不成,可若是加上陛下? 加上这朝廷的精兵? 这幽州刘氏,虽或许会同当今陛下一般无二,继续加强党錮。 但若是我辽西郡公孙氏能同幽州刘氏一起,被陛下看重,如此一来,我辽西郡公孙氏子弟,自然是能够入朝为官。 既然如此,这党錮之祸,对於我等而言,真有那么重要吗?” 此话一出,顿时面前眾多公孙家的老者,也都一个个开始继续沉思起来。 实在是公孙度的话,著实有些耸人听闻,但也著实有诱惑力。 很快,公孙家主抬头,而他此刻虽还未说话,但他眼中的想法,已被公孙度给猜了出来。 “两边都下注,可以。不过,我选择幽州刘氏。” 公孙度做出他的决定。 当辽西郡的公孙瓚赶来之时。 他似乎也没有另一个选择了。 不过他也有他自己的法子,既然不能明著来,那么只好暗著来了。 “族兄,这事做得不太地道。” 然后。 他准备送公孙度回往辽东郡之时,在送行的官道之上,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主动开口。 “家族的决策,不能说是错,但更不能说是对。所以终究要有人牺牲,那为什么牺牲的人是我,不是你?” 闻言,公孙瓚更是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儿。 听到这话的公孙度,自是哈哈大笑:“我如果这样做,家族不会相信的,而你却就不一样了。 家族中人对你是什么脾气秉性,许多人可都还是了解的。 再加上明面上,你同我可是不和的。” 第65章 天子暴怒!传旨 公孙度继续大笑,听了他的话的公孙瓚,便更加无话可说,只能捏著鼻子认下来了而已。 而在整个幽州之地,其各个郡之处有如此决策的,倒也並非仅仅是公孙家一人。 只因幽州刘氏还有其朝廷之力,同样也值得下注,所以他们才两边下注,否则的话,个个早就不知道收敛二字是怎么写的了。 士族趋利,便同那数百年之后的趋炎附势一般,实在是相似,同样让人噁心反感。 倒也怪不得几乎每一代刘家的天子都要狠狠地打压这些士族,到了这汉灵帝刘宏,更是搞出一场党錮之祸来。 足以可见这些士族之事究竟有多过分,已然触碰到了皇权的禁忌之处,不能轻饶丝毫。 “如何?” 广阳郡处,刺史府內,刘弘淡淡一笑,眉眼间也显出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 听到他的话,崔琰苦笑一声,无奈地耸了耸肩,直接说道:“放心,我清河崔氏绝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毕竟这数年来,刘氏从未做错过半分,所以哪怕这是一场豪赌,清河崔氏也愿意赌。 即便赌错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代价。” 崔琰先表明了他的態度,而不仅仅是崔琰一人,但凡在刘弘手底下为官的,基本上都坚定站在了幽州刘氏的这一边。 只因幽州刘氏的强大。 他们即便只知晓这冰山一角,也决不会做对,不然那后果实在让人有些后悔终生。 刘弘淡淡地看了崔琰一眼,没好气地张了张嘴:“没问你,问的是这幽州各郡。” 崔琰这才反应过来,徐徐说道:“辽西郡、辽东郡都还安分,右北平郡更是安分得很,毕竟程家不过只是一郡之家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至於其他的乌桓一族,可以说是最安分的了。 他们感念你这个汉室宗亲的恩德,让他们能够过上数个冬日而不死一个族人,这般齐心,恐怕在他们那边,你也都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听说都有不少的乌桓部族为你立下生祠了,可真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见崔琰又开始左顾而言他,刘弘继续催促。 “而其他各郡之地,基本上也大多一般,並无任何一队人马有太多的反叛之举。 即使有所异动,也都已被暗中之人清剿,明面之上则是另外的一番说辞。” “派谁去了?” 刘弘再度发问。 崔琰伸了一个懒腰:“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的好学生波才,带著甘寧、周仓二人前去清剿。再加上赵云也执掌一方,还有那陈到也同样带来一班人马。” “他们三拨人马分散开来,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內將我幽州之地置於安稳,才能让你这个幽州刺史在这大汉十三州天下大乱之时异军突起,再一次入了天子的眼。” “恭喜刘刺史,贺喜刘刺史,接下来恐怕是要担当那中郎將或者统领三军之职了,或许来日当上那大將军一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闻此言,刘弘微微一笑,毫不谦虚,直接点头应下,仿佛一切本就应当如此。 …… 画面一转,洛阳之处,黄巾起义爆发,如今已过將近三个月之期。 起初无人在意,可这三月之內,黄巾贼肆虐之势已然惊了天下。 冀州、荆州还有那徐州等地,皆都是他们的身影,甚至观其形势,大有打下整个半壁天下的势头。 其肆虐之態,仿佛都快要直逼虎牢关,然后直取洛阳了,儼然间是要改朝换命之举,看上去的確让人惊恐万分。 可到了这一步,事情再也瞒不住了,这才传入洛阳,呈现在帝王天子刘宏的面前。 “太平教。一个区区的太平教,竟能有如此之事? 我大汉十三州,莫不然已有半数被这黄巾贼所夺吗?” 刘宏在玉台之內,被这雷霆消息惊得再无半点心思继续酒池肉林享乐,当即勃然大怒,厉声直言。 而在这北宫之处,张让听此言,心中却是一喜,想也不想便昂首挺胸上前回话:“回稟陛下,我大汉十三州之中,那受陛下提携、任幽州刺史之职的威寧侯刘弘,其经营幽州之地数年,辖下各郡虽有黄巾异动的流言,却並无半分城郭被夺之事。” “其各郡之人在刘刺史这威寧侯的统辖之下,个个兢兢业业,那黄巾贼却是连幽州的边界都进不得半分。” “甚至靠著幽州的两三州之地,黄巾贼也是如今势力最弱的一方。 这一切都是陛下圣明,当日选中了这位汉室宗亲,才使得威寧侯有今时今日之举,可谓我大汉之幸,民眾之福。” “威寧侯刘弘……倒是与朕有些同名同姓。” 刘宏目光微抬,隨即坐回御座,渐渐地想起了刘弘究竟是谁,面颊上才露出一丝笑意,“天下大乱,大汉十三州尽皆大乱,惟有幽州我汉室宗亲所统领之地这般太平。 恐怕荆州还有其余我汉室宗亲统辖之地,也不至於那般狼狈?” 话语中已然掺杂出了一丝凉意,张让此刻哪敢违抗半分,只得垂头躬身,含笑回话:“陛下英明。” “非朕英明,而是有人不愿朕好过,是有人想夺了我刘家的这大汉天下。” 刘宏冷冷说道。 这话茬张让可不敢往下接,只得沉默躬身。 片刻后,圣旨颁布而下:传令卢植担任中郎將一职,协领三军镇压各处祸乱;另,幽州刺史刘弘此番有功,治理有方,特赐其募兵之权,幽州辖內军政要务皆可自行决断,其余各州县衙、府衙各方官员不可违抗,以此协同镇压各方。 中央镇压,地方响应,朕还不信了,这区区黄巾贼,单凭这些就能顛覆我大汉天下吗?” 刘宏再次高喝,此刻双目之中满是龙威。 “是,陛下。” 张让高声应和。 待到出了宫门,张让方才弯下去的腰不自觉地再次挺起,口中低声自语,语气威严:“好一个威寧侯,好一个幽州刺史。” “咱家果然没有瞧错你,汉室宗亲终究还是比这些士族靠得住。此次士族议事,却是未同咱家商量便直接定夺,可真是与虎谋皮。” 张让冷笑连连。 他身为宦官,素来与朝中士族有所勾结,不少官员本就是他们宦官一派的代表。 可这一次,士族议事竟无人通知他们宦官集团半分,可见在士族眼中。 他们早已是可有可无。 这根刺在张让心头扎得生疼,不拔出来,实在让人心头不爽快。 第66章 大义之名 “一个个的全都是贱人。” 张让冷笑一声,目中更是闪过道道恨意,“正好有了这威寧侯,看看咱家这一次究竟怎么炮製你们。想要让陛下解了这党錮之祸,就凭你们这些渣滓,一个个的也配? 废物。全都是废物。” 张让缓缓开口。 他的叫骂声很快引起了宫里面其他人的注意。 赵忠走来,语气夹杂著独特的戏腔,起了个高调,冷笑一声:“这是谁居然得罪了宫里面的张常侍,可当真是小命都不想活了?” “赵忠,警告你,咱家现在心情可不爽。” 旋即,张让便把前朝士族作祟的事情嚷嚷了出来。 “嗨,还以为是什么?” 赵忠摆了摆手,“张常侍,你早该想到了,与士族合作,那便是与虎谋皮。 他们要是能有良心,还轮得到咱们出头? 能打压的就往死里打压,合作也不过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对,没错。” 听著赵忠的话,此时此刻张让心里也特別不是滋味。 “这不正巧了? 陛下建立西园八校尉,如今倒是得多多倚重咱们,反而少少考虑他们这些所谓的士族之人了。” 张让目中再次闪过浓浓的恨意。 赵忠似乎也同样是这么想的,而他们两人这般一合计,便把这事情基本上定了下来,旁边的人再怎么说也都改变不了。 隨即二人看著彼此,心里面都特別爽快,仿佛只要能给那些士族添堵,对他们而言就是顶顶的功劳。 这也是他们这些宦官一直以来存在的意义。 不然的话,陛下养著他们这些人作甚? 他们一个个就应当是刘宏的忠犬而已,好好替主子教训那些不长眼的狗玩意儿。 主子不发怒。 他们一个个还真以为自己是大汉朝的人上人了,殊不知不过也就仅仅只是陛下身边的另外一条狗,和他们之间的情况大差不差,压根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让、赵忠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隨即双方眼中的寒光变得越来越亮。 该是他们的,就必须得是他们的,谁来了也別想著抢,谁抢那就得死。最后,一眾宦官也全都达成了一致共识,在张让的牵头之下,倒是难得地团结了一回。 不过区区数月,刘宏的旨意便已然遍布整个大汉天下,同样也传到了这幽州之地。 一时间,幽州各郡之人尽知晓,军政大权重新洗牌。 如此一来,刘弘便能执掌一方军政。 “此次这一眾士族,倒也是把陛下给逼急了,否则断然不会做出此事来。” 徐庶大清早听到消息,便飞速来到刘弘跟前,目中带著精芒,嘴角微微上扬。 刘弘缓缓点头:“倒也实在没有想到,这天子刘宏倒也算是有几分魄力。 如今在朝中点兵点將,不仅有卢植、朱儁,甚至连我也因此被提拔重用。 不得不说,对方倒是做了一件顺心事,如此一来,整个刘家也势必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再次往上更进一步了。” 不过这一切,倒也跟刘弘一开始想像的大差不差,尽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內。 “既然如此,我幽州刘氏也该是时候好好镇压这些黄巾贼了。 首先,便以我幽州之地为根基起家,此事断然不可忘却。 还有这周围的其他黄巾、太平道眾人,此行该断的联繫还是断了为好,断然不能因此影响到整个刘氏的存亡,更不能影响到刘氏接下来在士族之间的处境和待遇。” 刘弘斩钉截铁,话语之中满是冷酷无情,不见半分容纳。 此前,太平教和幽州刘氏之间倒也有著许多往来,但此一时彼一时,这些往来如今也到了该断之时。 否则待到来日,幽州刘氏既站在黄巾贼这一边,又站在陛下、大汉朝廷这一方,一旦被人查出,其中的影响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所以除恶务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弘也只能在这里痛下杀手了。 “是,父亲。” 徐庶目中亦闪过一道坚定之色,有的事情可以通融,有的事情却是决然不能够让步。 他也並非是那种迂腐之人。 很快,徐庶下去传令。 波才前来述说调兵之事,那数万大军已然整装待发,隨时可以先行镇压幽州之处任何与太平道相关之人。 刘弘点头应允,让波才即刻去做。 足足花了半日光景,刘弘最后连刘元起、刘宗然他们这些人手也全都派了出去。 如此一来,整个幽州刘氏彻底陷入了高效率的运转状態,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候成果了。 府宅之外。 刘弘负手而立,目光之中带著道道忧虑。 在其一旁,崔琰不知何时身著白衣青衫,步步走来,对著刘弘微微一笑:“怎的? 眼下莫不然连刘公都开始忧心了? 刘公一直不都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於千里之外的吗?” 崔琰忽然打趣著说道,看向刘弘的目光也著实有了几分惊讶。 毕竟连他都有些难以想像,有朝一日刘氏的发展会这么快。 先从小小的涿县,再到涿郡,再进入广阳郡,担当一地刺史之名,到了现如今,恐怕整个大汉天下都在关注幽州刘氏,可谓是彻彻底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这其中的利害,可不是说说便能应付的,所影响到的实在是太大了。 “清河崔氏,还打算继续下注吗?” 刘弘看向崔琰,再度发问。 崔琰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又有何不可? 难不成到了如今,堂堂的刺史大人却是想要拋下我们整个崔氏? 刺史大人该不会真的有意为之?” 听到这话,崔琰投来可怜巴巴的目光。 刘弘却只是淡淡一笑:“到了如今,不仅仅是幽州刘氏没得选择,之前凡是登上幽州刘氏这一艘船的人,恐怕全都没了选择了。” 不过也就只是一番笑顏而已。 “好了,接下来,赌上我们几大氏族命运的时刻,便已然开始。什么党錮之祸,全然不在意。我只要我幽州刘氏能够更强,其余的都不被我放在眼里。” 刘弘冷哼一声,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展现出了他这乱世梟雄的气魄。 “好。” 崔琰眼神复杂地看了刘弘一眼,隨后一声嘆息,紧接著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应和。 第67章 卢植:陛下,微臣对不住您 “放心,清河崔氏是不会背叛的。 毕竟恐怕天下士族之中,唯有清河崔氏最了解幽州刘氏的底蕴之恐怖了。” 崔琰语气篤定,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探究,“有时候真是令人不得不怀疑,你这幽州刘氏之主的脑子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仿佛却是从一开始,便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定好了似的,让人著实哭笑不得。” “或许。” 刘弘哈哈大笑,眼底的眼神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实在是幽州刘氏,成长的速度过於恐怖了,千百年来,实在罕见得很。 右北平郡程家,程普现如今也已回归本家。 而在议事厅之內,程氏族人可谓是各抒己见,爭论不休,直到程普这般开口,眾人的声音才缓缓停了下来。 “你们觉得,如今我幽州这位刘刺史,像是何人?” 程普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发问,顿时就引来了不知多少人的侧目。 眾目睽睽之下。 他却仍旧毫不担忧,反而是直接朗声言道:“还能是何人? 当是高祖之姿。难道诸位族老,便一点点都没有半分察觉吗? 同样的微末之家,同样的崛起极快。高祖不过只花短短数载,便已然一统山河,而这位刘刺史? 不也是短短数载,便已到了今时今日这般境地? 无论是陛下垂青,还是这天时地利运道极好,至少他是真的做到了。” 程普面对著程家一眾长者,一字一顿地缓缓出言。 而不得不说。 他开的这一金口,的確是让人特別动心。 顿时,眼前一眾程家族老们,一个个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因幽州刘氏的发展,在这数载之间,早被各郡的士族復盘了不知多少次。 唉,到了这当下之时,旁的士族何尝不想复製幽州刘氏的这般盛景? 不过仔仔细细盘算过一番后才晓得,此事乃是得天之幸,根本无法復刻。 只能等天时地利人和齐聚,这才有几分希望,否则的话,不过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於是这才勉强罢休了。 可在今时今日,幽州刘氏却是凭一己之身,再连同朝廷之力,这是要同天下的士族作对。 这里面的讲究可就多了去了,有人不愿意,这是理所应当的。 而原本不愿归附的一眾程家族老们,此刻却也是哑口无言。 “若来日的幽州刘氏这位刘刺史跨上高位,而我程家却是错失良机,敢问族中之人,谁能负得了这个责任?” 程普目光扫过眾人,字字鏗鏘。 这一眾长者们个个哑口无言。 他们看向彼此,半晌间却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程家做出了跟之前的公孙家一般无二的抉择。 全力依附刘氏。 鞋子穿得越多,顾虑的地方也就越大。 波才领兵,向来多多益善。 至少是面对幽州刘氏如今手底下这数万之兵。 他信手拈来。 率兵之日,便直奔那乌桓郡之地,连同乌桓部族的兵力,直接杀向黄巾,使其此处黄巾腹背受敌。 短短十日间,便已將这幽州之地的黄巾贼全部拿下,让此处的眾人知晓了其幽州刘氏之兵的强盛。 与此同时,数月期间,朝廷这边的中郎將卢植,也开始调领大军前行镇压黄巾,但效果却属实一般。 甚至每到一地,便有著各处士族暗中阻挠,再加上卢植也像是有意纵容这些士族一般,所以许多时候。 他自身也同样是一拖再拖。 毕竟这黄巾贼乱,在他眼中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便就这般一直围而不攻,使得各地黄巾的发育时间继续变大,然后一直到了今时今日,情况也因此变得越发严重了。 冀州之地,袁氏作陪。 看著其隨行的先锋大將袁术还有袁绍两人离了席间,只留下这屋宅之內的黄巾美眷,此刻的卢植心头毫无疑问是茫然的。 只因此时此刻。 他心中有愧。 家族恩情还是对於帝王的忠心,让他左右为难,可其实他已经做出了属於自己的那个选择。 “陛下,臣对不住您。” 卢植俯首,仰望著这天上之月,可终究还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隨后。 他便也如同旁人,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幽州刘氏之上。 而大多数的士族对刘氏却是並不在意。 连朝廷都能被他们拽入这泥潭,使得朝堂无兵可用,一个区区的刘氏还能如何? 难不成仅凭其一方大军,便能镇压十三州的黄巾贼吗? 顶多也就保住自身而已,更多的人都不抱有任何希望。 就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幽州刘氏开始出兵了。 刘弘亲自带队,以此才能將他刘氏在这幽州各郡这么多年的仁德之名,效用发挥到最大。 益州之地的黄巾渠帅,此刻在这营帐之內破口大骂:“好一个幽州刘氏。不过只是刚一出兵,两军都还未交战,这消息传来,却是已然使得本帅军心大乱。” 难怪此前在我太平教之內,那般多的人一直言,无论到了何等地步,万不能得罪这幽州刘氏,否则其之手段,並非我们能够媲美得了的。 如今看来,还真是所言非虚。益州渠帅冷笑连连。 他走出营帐,在这龙行虎步之间,便能听得如今这军中的士气涣散到了何等地步。 “听说了没? 那幽州刘氏来了,可是那仁义传名的刘公。” “这刘公可是不得了,此前流民去多少他便收多少,即便不能够收为家中之人,但也能够得以安生。” “甚至在我太平教之中,此前连那些教眾都多次夸讚。” “可惜现如今,这刘公却非我等之人,真是让人遗憾万分。” “罢了罢了,我既不愿同官军为敌,也不愿去找刘公的麻烦,今时今日便只能先走为上策,去那幽州之地,想必刘公也定会收留我等。” 各种各样的声音,嘈杂议论纷纷。 莫说是这些被裹挟而来的流民,即便是黄巾军之內真正的教眾,但凡和幽州刘氏有过那么一二接触的,十有八九也是这样的反应,让这渠帅心哇凉哇凉的。 原本还想著同那幽州刘氏一战的心思,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还怎么打? 现在唯今之计,只有逃,逃得越远越好,否则老子岂不是得彻底完蛋? 第68章 幽州刘氏出发 想到这种可能,益州之处的渠帅赶快下令撤退。 而在冀州这边的渠帅张燕,带著他的黑山军,如今早已摇身一变成了太平教的人。 他冷声一笑,在得知益州渠帅大部队撤退的风声之后,脸上却是带著一丝不屑:“什么幽州刘氏,本渠帅还真不信他能够如何。今时今日,本渠帅便和他好好地斗上一斗,看看在这大汉十三州,我太平教、我等黄巾军怕谁。” 声音特別响亮,而毫无疑问,在这冀州之处的黄巾渠帅中,不知多少人还真信了他张燕的话。 再加上黑山军本就是他的嫡系部队,所以这番鼓动的效果还是特別显著的。 不过此刻,幽州刘氏刘弘所率领的部队,却是刚刚抵达益州而已。 出奇的是,刘氏的部队显得步步为营,推进得並不快。 几乎每到一地,先要收缴当地黄巾的军械粮草,然后派兵驻扎,甚至连同当地士族的那些权柄,也被大力削夺。 一时间,各县的士族彻底明白了幽州刘氏的恐怖。 这是打算要断了他们的根。一眨眼的工夫,天下士族仿佛也都为之惊醒:他幽州刘氏,想做什么? 到底想做什么? 毫无证据,居然说我士族同这黄巾有染,將其抄家灭族,其手段可实在是令人胆寒。当地的士族聚集在一起,个个破口大骂,怒不可遏地说道。 可面对幽州刘氏的那些精锐士卒。 他们的说辞又显得那般微不足道、毫无用处,只剩下无能狂怒的份儿而已。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便也只剩下了打嘴炮的能耐罢了。 只不过这天下士族有强有弱,这些小县城的士族不是对手,可不代表著那些大氏族面对此事也是毫无办法。 光和三年七月,弹劾幽州刘氏的摺子一封封在那洛阳城之內齐齐出现,仿佛这天下的士族全都约定好了一般,仿佛幽州刘氏平定那益州黄巾叛乱,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般。 太傅、三公、百官、九卿,个个全都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在那北宫宫殿大门之前跪倒了一片,一眼看去乌泱泱的,那场景特別的震撼人心。 张让、赵忠还有其余的宦官公公们,在他们这人流之间穿插而过,面上可是不带丝毫的同情怜悯。 毕竟自古以来。 他们宦官同这些文人素来没什么好关係,除了时不时地合作之外,剩下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所谓的三公九卿,一个个这般狼狈,张让、赵忠他们还巴不得,怎么可能会助其一臂之力? 走到了这北宫之內,见陛下心情特別好,正在赏花弄茶。 张让、赵忠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头也是添了几分乐呵,紧接著赶忙上前,开始说起了好消息。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威寧侯大获全胜,已將益州黄巾彻底平復。甚至还借著这个机会,领悟了您的圣心,將那益州之处的大小氏族,藉由党錮之祸的由头再做了一大限制。” “除了其基层管理之外,各个县的县令、各个府的太守,都因玩忽职守、通贼之名將其暂时罢免。这是威寧侯给您上的摺子,一切都听凭陛下一人的旨意。” “这位威寧侯不愧是汉室宗亲,真的是对陛下您忠心耿耿一片。” 张让一上来便是说起了刘弘的许多好话,自然能看得出,幽州刘氏这一次派衙役过来给他送的银钱,也定然不是个小数目。 而这一回,除了张让,赵忠也同样在一旁好话说个不停,可见简雍不仅给张让送了银子,也给赵忠送来了好处。 毕竟在抄没各大氏族得来的银钱之后,如今的刘氏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所以当然是要选择一网打尽,把宦官这边也打点周全。 “哈哈哈。” 听得身边这两个心腹之人如此言语,刘宏忍不住一声大笑,旋即脸色微微一沉,目光直逼向著北宫之外的那群臣百官,看著那太傅袁隗的身影,不由得继续冷笑道,“好一个四世三公的袁家。好一个四世三公的杨家。真以为这天下除了你们士族之人,我大汉朝廷便就无人可用了吗? 拖住卢植又如何? 拿捏了朱儁又如何? 一个个都是无君无父之人。可惜,能拖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却是拖不住我汉室宗亲。等寻得合適的时机,这些人朕一个都绝不放过。” 刘宏一字一顿地往外说,可见他话语中的杀意有多浓烈。 “对了,那西园八校尉之事如何了?” 刘宏话锋一转,又好似漫不经心的疑问,“朕依稀好像听过,这威寧侯之子也算一位大才,还有其两位结拜兄弟,如今在这洛阳城也担当起武將执事,將洛阳附近的黄巾也顺带著清剿一空,此事可是確凿?” 虽说是漫不经心的疑问,但在他身边侍奉了多少年的张让、赵忠二人,又岂会不明白这言语里的意图?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面皆都明白。 陛下这是当真要重用这幽州刘氏这一支了。 隨即二人心领神会,便一个接一个地接连开口:“请陛下放心。所谓虎父无犬子,威寧侯之子刘备,倒也能称得上此等名讳。 其早些年间在那幽州之地,年少之时便好做游侠之事,锄强扶弱,扬我汉室宗亲之名,在其幽州涿郡之地也是为眾人所知。 自知晓其父为幽州刺史一职之后,便主动来往洛阳,好贴身为陛下尽忠。 最近一段时日。 他带著两位结拜兄弟,一人名曰张飞,一人名曰关羽,的確將这洛阳还有附近各县的黄巾全都拿下。如今率领千人,甚至都能將那万人黄巾给打得屁滚尿流。可见这三位,都是万夫不当之勇的上將军之才,自然是能够顺陛下心意,好好重用一番的。” 听著张让、赵忠二人之言,此刻的刘宏倒也没有全部轻信。 他虽然以这二人为心腹,但並不代表却是一点点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更何况两人说得这般夸张,此时此刻他心头倒也多了几分好奇。 第69章 西园八校尉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三人即刻入宫一趟,让朕亲眼看看这威寧侯的这三个子侄,是如何一般的威风凛凛。比起在这洛阳城名满天下的袁绍、曹孟德这几位少年郎,又是如何究竟,能不能够堪当大用。” 刘宏缓缓出言说道。 张让、赵忠二人自是立刻答应。 毕竟在他们看来,若是能让刘备三兄弟分別担任西园八校尉的职务,到时候这威寧侯可就欠了他们更多的人情了。 而这威寧侯抄剿士族,那赚取的银钱几乎有了足足数千万之多。 他们指不定也能够在这里面好好地分一杯羹,自是乐见其成。 而另一边,如今已担任都尉一职的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这段时日在洛阳倒也是优哉游哉。 一来他们身份也算是足够体面,所以能够得以出入不少场合。 洛阳之处,寒门之人不敢欺辱他们,士族之人念在其汉室宗亲的身份之上,也是多有结交之意。 除了士族之间的繁文縟节,让他们三人有些心中不爽之外,倒也算是前途似锦,光明一片了。 尤其在这段时日,刘弘率领其刘家义从打下益州之地之后,虽说在这洛阳之处不少的士族也开始排斥,但同样也有那么一部分忠於汉室的士族,却是比以往显得更加亲近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连他们三人也都身居都尉一职,领军一方。 虽不能够参与真正的大战,但是清剿洛阳附近的黄巾,对他们而言倒也是一番歷练,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兄长,还是这打仗有意思。俺张飞觉得,俺生来就是打仗的料。大哥你是没看到,之前二哥同那黄巾小將十个回合都拿不下,咱两个回合就把那黄巾小將给一矛戳死。” 张飞大咧咧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得意。 关羽听到这话,隱隱有些不服,手捧著《春秋》的他,脸红脖子粗地开口解释:“那是大哥说了要拿活口,否则,如此三流货色,岂是我关某一合之敌? 还有三弟,下一次记住,活口比死尸要重要得多,而且功劳也要更大上几分。没看眼下,我同大哥都快要升任为將军一职,而你却还只不过刚刚才成了这都尉而已。” 关羽口中的將军,自然只是杂號將军,但在这洛阳之地,能有如此快的升迁速度,毫无疑问。 他们已是深得圣心。 而且杂號將军在整个洛阳城,也妥妥的都是高级將领一职了,即便是寒门出身,到了这一地步,也都能够入了士族的眼,官职决然不算低。 “知道了知道了。” 张飞听到这些话,摆了摆手,明显不怎么想听这些大道理。 只不过二哥和大哥的话。 他却是必须得听,所以才摆出这般敷衍的模样。 关羽嘆了一口气,三人这才徐徐向著洛阳皇城而去。 进入皇城,关羽看向附近的百姓,又看向身旁的大哥刘备,不免得挠了挠头,然后问道:“大哥,眼下我们在这朝堂之间,究竟是属於哪一派的? 群臣百官? 还是宦官? 又或者是汉室宗亲,还是陛下嫡系?” 关羽如今上朝已有数回,虽然不是很通晓政事,但也大概了解了一二,所以才有今日这番疑问。 对此,刘备也同样不知。 若是按照族谱。 他当是汉室宗亲,此前倒也拜访过宗正刘虞,得了一番举荐,所以才能够入了天子刘宏的眼。 否则的话,凭藉刘宏贪玩享乐的习性,哪里会在意这些宗亲子弟。 这西园八校尉的位置,也断无可能会有他们三兄弟的机会。 毕竟这西园八校尉,可是近些年以来洛阳皇城之处最大的一块蛋糕,一眾士族都磨刀霍霍,像盯著猎物一样隨时隨地等著爭抢,怎么可能被他们三人给咬下这么一大口。 “应当是汉室宗亲这一派的。” 刘备犹豫半晌,才开口说道。 关羽点了点头,算是放下心来。 汉室宗亲,便也是皇族这一派,只要大汉不倒。 他们基本上便也不会出事。 而大汉如今,哪怕有黄巾贼遍布天下,可和这些人交手过便知,除了能够裹挟流民百姓之外,真正的战力却是极其有限。 看似有著亿万之数,可只要先將其作战的骨干给剿杀,然后再將其真正的兵力击溃,剩下来的那些被裹挟过来的人,实在不堪一击,可谓不用做些什么。 他们便会自己直接溃散而去。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关羽最近一段时间读《春秋》,感悟也是越来越多,甚至以此为引申,对於这政事也越发了解,比之大哥刘备还要高出一筹,可见关二爷还是颇有治理政事的天赋的。 “我关某一生唯爱《春秋》,《春秋》所涉及之物,我关某不说样样通,至少样样会。” 关羽语气篤定,眼神里带著几分自豪。 刚刚回到皇城的府邸落座,便有一老者上前求见。 见到此人,刘备立刻躬身行礼:“族人见过宗正大人。” 来者正是宗正刘焉,鬚髮皆白,但其精神矍鑠,一看便就知晓乃是宝刀未老之人。 他目光之中满是欣赏地看向刘备、关羽、张飞几人,缓缓开口:“汉室宗族有可用之人,但可用之人实在是太少。 之前有个刘表,早已被派往那荆州之处,最后虽以制衡之术,得了荆州之地的大权,可结果无非也就是同那当地的蔡家联姻,才勉强站稳脚跟。 对於宗族而言,不能够说是大胜,只能够说得上是勉强不错而已。 而幽州刘氏的忽然崛起,却是让在这洛阳皇城的汉室宗族,看到了全新的希望。 如此,才有了近些时日以来所发生的这些事宜。 即便你是有才之人,没有机会让你彻底展示出自己的才华,其实在很多时候也完全白搭。” “自然是听说过的。” 刘备拱手应道,“若非宗正大人举荐,我等之人也无有那么一次爭取的机会。 可此事在这洛阳皇城之中,不是早早的全都定了下来吗?” 这一刻的刘备,实在是有几分不太理解,整个人晕头转向。 第70章 宗正刘焉 “哈哈哈哈。” 刘焉听后,先是投来欣赏的目光,隨即朗声笑道,“一听便就知道你不曾畏惧,如此一来,这事情就好办了。怕什么?” “这西园八校尉乃是皇家之事,乃是在这宫中所设立的禁军,为的便就是继续巩固这皇家兵权。 他们士族想要分一杯羹可以,但终究一切还都是得按照我皇家的规矩来。莫不然,这天下岂不是直接让他们给把持了去?” 宗正刘焉缓缓开口,话语里面自然是特別的霸气十足。 刘备听后,更是心神嚮往之。 隨即,刘焉让他们三人好好准备,下午时分便入宫面圣。 言外之意,如今西园八校尉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但他们三人只要表现足够亮眼,还是有著不错的机会的。 “校尉之职,若能担当此职,却是能將家中之人给带来洛阳了。” 关羽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欣喜。 张飞也同样目光灼灼,早想到了这其中的诸多妙处,期待的目光看向刘备,巴不得自家大哥立刻开口答应下来。 不然仅凭著他张飞还有自家二哥,可实在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又哪里还有其他的念头能够因此联想更多? 恐怕却是只有在旁边观望著的份而已。 察觉到二弟三弟他们之间的想法,此刻的刘备也自然是豁出去了。 他重重点头,紧接著三兄弟便开始养精蓄锐,整装待发,爭取以最好的精气神应对此事。 当天下午时分。 他们与眾家亲兵已然匯合,全部聚在一处。 一个个雄姿英发,远远看去,便就知道是天地间难得的少年郎。 入了皇宫,到了这西园之处,张让、赵忠二人上前打著招呼,旁边还跟著简雍。 不过此时可不是他们老友相聚的恰当时机,所以眾人只是点头微笑示意。 “见过三位小將军。人中之龙,少年志气斐然。今日可是要好好表现,陛下稍后也是会来的。 这西园校尉之事,可是全都看几位小將军的能耐。只要能胜,这西园校尉便自是有这几位小將军的一席之地,任凭士族那边如何掰扯,也决然改变不了结果。” 张让话语之中满是底气。 听了他的话,刘备三人微微点头,也表示定然尽力而为。 於是一顿友好的交流协商,张让、赵忠二人不多时徐徐离开。 他们两人继续私下交谈,赵忠缓缓开口:“看到没有?威寧侯之子,自是延续其父风范,对於你我这样的人,可是不见半分倨傲,也未见小人之態。 可见日后一旦得权得势,或许有攀附你我二人之意,但绝无加害之心。 再加上其宗族身份,先天可是同那位宗正大人一般,与我等宦官是站在一块的。 哪怕再差,也会留你我二人一个善终,如此便已是极不错的了。” 张让点了点头,赵忠回想著方才的一幕,苦笑一声,然后便也点头附和:“至於其他的,像我们这般的身份,却实在不敢继续想了,想的越多,越让人失望。 那便尽力照顾帮忙,至於能不能成,可不是你我能定下来的事,终究还是要看他们自个儿的实力。” “那是自然。” 张让再次浅笑了一声,虽说他们这些宦官是跟著陛下做事的,但好歹面子上过得去,如此才能继续玩下去这个游戏。 士族那边需要遵守规则。 他们自然也需要遵守。 没过多久,其余的身影一个个便也就到了此处。 袁绍、曹操、张超,还有那徐晃,再加上其余的几个氏族中人,其中一人还是大將军的胞弟何苗。 能够看得出,这西园八校尉的竞爭力度还是挺大的。 “今日便以武举之势来定输贏,眾人共证。谁能成为最后的贏家,谁便定下这西园八校尉之职,可有什么异议?” 张让走出人群,介绍起了今日的赛场制度。 来的人可不止八个人,而是足足有將近三十多號人,这还都是仅有入场资格的。 不然的话,仅凭个人武力,来的只会更多。 而考的也並非只有个人勇武,还有著行军打仗的经验,统筹军队的实力,如此才能够称得上一代良將,才能担当这西园八校尉的职务。 “微臣无异议。” 数十號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听到了他们的回答,刘宏点了点头,隨即面前这场比试才徐徐开始。 此行之上,其他的都可以装模作样或者暗中作弊,但唯有眼前这真正的拳脚功夫,贏便是贏,输便是输,谁也耍不了赖。 “得罪了。” 关羽对袁绍,张飞对何苗,而刘备面前则是曹操。 “玄德兄,莫要手下留情,今时今日,可是代表你我之前程的。” 曹操缓缓开口。 当真如许攸对他的评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梟雄。 如今还未彻底大乱之时,所以他只是忠心一片的汉臣,这一点倒是事实。 “孟德放心,並非你我二人一战定生死,若败了,自还有机会再挑战他人。 多谢孟德了。” 曹操抿著嘴唇一笑,很快他们两人便开始比试起来。 而相比较两人之间的这般和气,其他人可是下手不留情了。 砰砰砰。何苗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就被张飞给收拾了。 这还是张飞顾及对方的身份,所以没有大打出手,只是一个反擒拿,然后一个扫堂腿,便將人撂翻在地。 这等利落的功夫,让刘宏见了不由得脸色涨红,直接大喊著:“好一个壮士。恐怕確有古之樊噲之意了。” 刘宏双眼放光看著张飞,上下打量著,感觉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若是能有这样的一人担当这宫中校尉。 他日后至少不怕有朝一日发生兵革之祸了,即便有,也定有人能够护得他一时安危。 “这位是张飞,这位是关羽,陛下。” 张让在旁边小心地介绍著。 刘宏听后更加喜形於色,隨即更是直言不讳地赞道:“果真不愧是威寧侯之麾下。虽有两位是义弟,但是其个人驍勇善战,这一身的勇武之心,诚世所罕见。朕心甚慰。” 第71章 黑山军,张燕逃!!! 伴隨著刘宏此言,这西园八校尉的三个职务,基本上就定了,便是刘备、关羽、张飞他们三人。 也可以这么说,八校尉的位置,就这么没了將近一半,可见这竞爭到底有多么激烈。 最后,袁绍、曹操凭藉实力入选,何苗则是靠著关係,还有一人便是这宫中的宦官张超,也是原本歷史线的八校尉之一,算是宦官这一方的底线。 宦官掌兵也不是开天闢地的先例,所以倒也没太大的爭议。 至此,八校尉之职全部定下。 於是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摇身一变,在这洛阳皇城之內,更是成了年轻一辈之中所有人的偶像。 其汉室宗族的身份,在这洛阳皇城之內,也算是有了大富大贵之事。 甚至在朝堂之间,一眾士族也都因此顾忌良多,让刘宏好好地龙顏大悦了数阵,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之內直言:“有玄德为我汉室宗族之人,朕实为放心良多。” 而与此同时,在整个大汉十三州的益州之地。 刘弘率领波才还有赵云、典韦等人驻扎於此。 他面上带著冷冽,此时正矗立在这城墙之上,看向远处那徐徐消失的黄巾军身影。 隨即又听见手下呈上的其他军情要报,面颊上也不由因此多了几分淡淡的冷意。 “胆子倒是不小。” 刘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声道:“冀州之处的黄巾军,不敢同袁家交手,却是要来抢我幽州刘氏的地盘? 该不会这张燕的黑山军,也从那袁氏那里领了什么好处,坐了什么交易?” “此战,便由甘寧你前去。你善水战,正好可以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赵云,此战你也率领一军,从侧面迂迴包抄,倒要看看这黑山军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刘弘轻声开口,三言两语之间,已是將这作战安排尽数部署下去。 “是,主君。” 眾人不约而同,默契十足地齐齐答道。 很快,在这整个益州之地的边境之处,城墙之內,一支支的大军再次开拔。 兵锋所向,地面震动。 甲冑鏗鏘之声传响,络绎不绝。 而在这益州之处的百姓。 隨著幽州刘氏的入驻,先是被下放秋种的粮种,让他们能有粮食果腹,隨即又被组织起来,为来年的收粮做足了准备。 如此一来,才不至於让大汉朝因为缺了粮草银钱,再陷入其他的困窘处境而去。 如今的大汉,既是洛阳那位天子的大汉,也要是他刘弘的大汉天下。此时,冀州边缘。 张燕右手持著长矛,面颊间却是带著一丝的冷笑。 收到消息的他,同样看著那远处,好似下一刻便会出现的敌军,冷冷一言:“反应还真是够快的。今日,便让我黑山军好好看看。 你这幽州刘氏的本事,能够有几斤几两。” …… 轰轰轰!!! 地面震动的声音徐徐响起,紧接著,双方各自人马在这冀州一处郡县之外开始交锋。 如今,黑山军首领张燕也率领其麾下的精锐黑山军,还有一眾的黄巾军,占领了半个冀州。 纵然並未占领其州治鄴城,而他们占领的也不过只是暂时的控制权,並未掌握其中的士族,也並未和那些士族有更深层次的交易,只不过是將整个县城以武力强夺的方式给拿到了手里。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能够看得出这黄巾军的声势之大了。 而如今的张燕,身为此地的一方渠帅,倒也有著那么一二分的本钱,可以囂张一些。 张燕手中握著长矛,目中满是一片片的囂张跋扈,对於那眼前即將杀来的幽州刘氏大军,可谓是分毫都不放在心上:“区区幽州刘氏,今日也敢同我黄巾军作对? 这天下大半士族,也將近倒向我黄巾军之下,就凭你们,也妄图作对,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此时此刻,张燕脸上带著一缕缕的狂妄之態。 他在城墙之上放声大呼,这般底气,是一般人决然没有的。 轰的一声,城门大开,张燕率领著麾下七万黄巾大军出城列阵。 他面庞带著一缕精芒,看著眼前幽州刘氏那领军的波才,嗤笑一声:“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罢了。” “那今天,便让你看看这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是如何拿下你的。” 波才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也不是没有半点脾气的,今日倒要让这可恶的黄巾贼,看看他幽州刘氏的手段。 “下令。三军攻城。” 波才冷喝一声。 下一刻,身后的大军个个开始往前衝锋,其攻城梯、还有其他的拋石机等各种各样的攻城利器,全都摆放在这军阵之內,杀气腾腾。 张燕呵呵一笑,扬声喊道:“那便来看看,今时今日到底是你这攻城的手段厉害,还是本渠帅这守城的能耐。” 说罢,张燕便退回到了后方的郡县城內,此时此刻的他,同样率领著麾下的人马在城头布防,仗著城池之利,倒是占得了一定的优势。 但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战局之內已然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怎么会……” 矗立在这城墙之上的张燕,眼中满是浓浓的惊骇之意,“这幽州刘氏的攻城利器,也未免过於强悍了些。退。快退。。 他一边放话大喊,一边速度却是极快,带著亲兵往后撤去,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让他当下的处境稍稍好转那么一些。 於是,不过区区半日,此处郡县便已被幽州刘氏攻破。 而波才依旧继续稳扎稳打,却是將这郡县之內各个要害之地,尽数掌控在手中,不给对方丝毫的用武之地。 而面对当下的幽州刘氏的队伍,这郡县城內的士族,抵抗竟是要比那外面的黄巾贼还要来得激烈得多,那副悍不畏死的模样,看上去可实在是有些嚇死人,不禁让人直呼,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唉。凭什么。” 县衙之內,大量的地方豪族、本土士族代表齐齐上前,其中还有不少的宗族之人,对著那波才冷声开口,“这此地的县令,可是我等之人担任。你们可有朝廷的詔令? 若无的话,凭什么將其侵占而去? 告诉你们,你们这是违法的。小心我们到了这庙堂之上,三公面前告状,你们幽州刘氏不会有好下场的。” 第72章 波才针对士族 “幽州刘氏会不会有好下场,今时今日便不劳诸位费心了。” 波才面无表情,主打的便是一个冷酷无情,“来人,將他们统统赶走。今时今日在这郡县之內,不能废话。” 在来之前的路上,其幽州刘氏之內的主公刘弘,还有其师崔琰,便已然告知於他,此次的主要任务,不在於清剿那一眾黄巾贼,而在於將那些能够掌控之地,尽数拿於手心之处,才是要紧的,其他的都可以往后靠。 於是波才自然是听信师命,师尊如何说。 他便如何做,所以才有了当下的这一幕。 “你们幽州刘氏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幽州刘氏同天下士族作对,阻止这党錮之祸解除,早晚有一天,那四世三公的各家各户,定会让你们因此付出代价的。” “你们幽州刘氏,便也不过只是囂张一时而已。” “今日占领这郡县又如何? 大汉十三州,就不信你们刘氏能全部都占了去。” 一个个士族之人扯著嗓子大声喊道,言语间满是怨毒。 波才眼中闪过道道的无奈之色,但此时却不能下狠手。 即便想动手,也只能够在晚上,月黑风高杀人夜,那才是好时机。 至於当下,无论这些人骂得再如何厉害,还是那句话,让他们走人。 唯有如此,幽州刘氏的利益才能变得最大,而且也没有必要和这些人继续纠缠,那种做法,才是真的愚蠢。 等到这些士族暂时退下,波才眼中的恨意几乎都快要凝聚成了实质。 而在他身后的那些刘家义从,一个个也都已然不愿意再往下忍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统帅。我们不能放过他们。” “放心。” 波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我早已想好了一切。 方才那些士族的嘴脸,这么短的时间之內,我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的话语,自然是让身边的这些亲信安心。 “就在今晚,这些士族,杀一儆百即可。 相信明天一大清早,这些士族便会明白,什么叫做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波才一字一顿地开口。 周围的一眾刘家义从听后,一个个才是放下心来,一切便就等著今晚。 等到了该动手的时候,倒要看看,到了那时还有谁敢跟他们作对,还有谁会真的这般不知死活地想要找死。刘家义从们不由得握住了他们腰间掛著的佩刀,今晚,便是那剑锋染血之时。 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到了这夜色深沉之时。 月色黯淡,杀机渐盛。 一眾士族却是聚集在了一处宅邸之內。 他们个个冷笑连连,面庞间都带著浓浓的凉意。 对於黄巾贼。 他们不敢得罪,但对於同为士族的幽州刘氏,一个个还是自信满满。 料定这幽州刘氏不敢把事情做绝。 而既然不会把事情做绝,按照士族之间的游戏规则来,那么他们的自信心可就不低了。 自然是要同样借著这个机会,將这郡县之內,甚至更多地方的权力全都给夺回来。 到时候事发了,完全可以將这些责任全都推卸到幽州刘氏的头上。 要怪,就怪对方非要跟他们作对。 如此一来,幽州刘氏这么好的一个替罪羊,当地的士族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著? 哈哈哈哈。” 席间一人抚掌大笑,声音里满是得意,“张兄妙语连珠。如此一来,这幽州刘氏事发之日,便是墙倒眾人推。咱们士族联手,见识见识这堂堂的幽州刘氏,哪怕再如何得天子信重,又能怎样? 在你我眼中,还不只是那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份。” “没错没错。” 另一人高声附和,拍著桌子道,“刘氏汉室宗亲又如何? 如今这黄巾起义,正是火中取栗的好时候。我等士族,可从来不惧那些一流二流的规矩束缚。或许旁人还要有几分犹豫,对於我们这些人,自然是要好好衝刺一把。能不能够从这郡县之家,跃升到一州之地,可就是看当下之时了。”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再想往前走一步,这其中所消耗的人力物力,那恐怕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天文数字。而这个天文数字,我们这些人可绝不甘心。” “没错。绝不甘心。” 声音大起大落,激昂不已。 此时此刻,眾人的叫囂声也都微微落下,仿佛在无形之中,便已然敲定了一切。 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波才一脚將他们这密谋的厅堂大门踹开,木屑纷飞间。 他带著一眾刘家义从,如虎狼般闯了进来。 紧接著。 他挑起眉梢,调侃的目光扫过满堂士族,嘴角微微一勾,面庞上忽然多出了浓浓的笑意:“好不好玩?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今天,不是我幽州刘氏灭亡之日,反而是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灭亡之日。” 波才眼神骤然变冷,手中钢刀寒光一闪,直指眼前一眾士族老爷,“覆灭我幽州刘氏之心不死的话,既然如此,今天就先宰了你们。” 一字一句,字字狠戾,眉目间看不见半分手下留情,主打的便是一个心狠手辣。 而在他身后的刘家义从,一个个也都是摩拳擦掌,乐得出手。 毕竟他们基本上都是平民出身,十个里面八九个,和这些士族都是针锋相对、兵戎相见的冤家。 更何况白日之时,这些士族的嘴脸,眾人到了现在还是歷歷在目,又怎么可能会忘得了? “杀。” 波才口中吐出一个大字。 直到这一刻,眼前的一眾士族中人才意识到,这幽州刘氏的人是来真的,不是在按照以往的规矩继续做事。这般变故,让眾人面庞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恐取代,脸色煞白。 “你们幽州刘氏,这次当真打算不按规矩来做事吗?” 有人失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惶急,“可是像这样的下场,届时幽州刘氏便会受到天下士族的针对。即便有陛下在后面帮忙,你们一家士族,当真可以吗?” “那便由不得诸君操心了。” 波才脸上露出一丝丝的狰狞之意,显然根本没有耐心去听这些废话。 第73章 士族杀士族 “今时今日,还是想想能不能过了眼前这一关。” 话音未落,波才一脚踢倒身前一个瘫软在地的士族老爷,將对方踩在足底,隨即一刀刺了下去。转眼间的功夫,那士族老爷便一命呜呼,丟了性命。 与此同时,身后的其他刘家义从们也都一个个迅速出手,刀光闪烁,每一个人的速度几乎都是快得飞起。 该出手时就出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有半分犹豫。 “杀杀杀。”利刃入肉的声响,混著惨叫声此起彼伏。 “今时今日,能把这些士族老爷全都杀死,可真是咱们哥几个的荣幸。” “没错。今天便让这些士族老爷看看,咱们这些老百姓的厉害。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士族老爷也是只有一条命的。” 道道粗豪的声响落下,顿时,这议事的厅堂之內,便成了一场十足的炼狱修罗场。 没多久,浓浓的血腥味弥散开来,紧接著,里面的活人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厅堂的门才再次打开。 波才提著染血的钢刀,领著一眾刘家义从,从里面缓步走出。 他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继续吩咐著说道:“记住了,今天晚上的事情,谁也不许在外面说来说去,哪怕一个字。谁要是说了,可別怪哥几个不讲义气。” “那是自然。而且,统帅大人放心。” 一个义从当即高声应道,眼中满是快意,“这些士族该死。他们不死,我幽州刘氏之人晚上可是睡不著觉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错。大人还望安心。我等皆是幽州刘氏的人,早已同刘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大人操上哪怕半点心的。” 一个个义从都这般开口,波才这才微微放心。 不过。 他倒也不会只听他们的表面言辞。 重中之重的是,眼前这些人的家眷,便都安置在那广阳郡之地。 如此才能称得上一句真正的放心。 否则的话,不过只是口上功夫而已,谁还不会说说? 这可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很好。” 波才讚赏了一句,然后又对他们宣布了奖励,“此事有功,回去之后,每人都拿上个十两银子。” 上一次的赏赐还没花完,这一次又有重赏,一眾刘家义从满脸喜意,再次躬身:“多谢统帅大人。” 一个个几乎瞬间又再次燃起了忠心。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得不说,倒是跟眼前这一幕颇为相似了。 至於这勇夫到底有多勇,那恐怕只有老天爷才能看得出来。 到了第二天,剩下来的士族等人,全都战战兢兢地匯聚到了这县衙之地。 波才坐在主位之上。 他虽年少,可如今却手握一方大权,气势慑人。 他看著眼前这些惊疑不定的氏族中人,缓缓开口,脸上带著一脸的痛心疾首,让眼前的氏族中人见了,都有几分不知所措,不知究竟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 就在昨日眾人面前,波才的演技一如既往的非常不错。 他抹了一把压根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出声说道:“诸位,实在是痛心。那王家、张家还有马家几家老爷,全都被那可恶的黄巾贼给害了。这群黄巾贼虽是撤离了,可却是贼心不死,在这郡县城內留下了属於他们的暗探。” “昨日,这几家士族老爷都同本帅商量好了的,到了今时今日,便会捐出全部身家,以此来支援官军剿匪。却是万万没想到。 他们的事情还没办,却是已然落入这样的下场。让人听了,实在是痛心疾首。” 波才捶著胸口,一脸悲愤,隨即话锋一转,看向眾人,“诸位说说,此事又该如何? 又能怎么办? 本统帅这一颗心,眼下是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该怎么作为了。” 这一刻,波才的演技到达巔峰。 要不是眼前的士族老爷心里面大概都有一两个猜测,恐怕十之八九还真要被他的这些话给誆骗了过去。 但即便知道真相,可真相,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宽容过,哪怕是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群士族老爷连连赔笑,对著波才便是开口:“还请统帅放心。这张家、王家、马家的几家士族,既然在生前已对大人做出过此言,那么理所当然的,便应该遵守。否则的话,我等士族岂不是丟人现眼? 岂不是连这最为基础的信誉都没有了吗?” “没错。是是没错。这天底下哪能有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 “所以还请统帅大人放心。这马家、王家、张家之財,已然全部捐献给朝廷,以此来彰显我等士族的忠烈之心。” “就他们三家? 难道几位大人便不愿为朝廷献上这一片忠心吗?” 波才一个眼神扫来,锐利如刀,让眼前的几家士族老爷见了,一个个瞳孔一缩,心里面不由得破口大骂。 面前这幽州刘氏的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做出那种斩尽杀绝的事也就罢了,现如今居然还腆著一张脸来要钱,真是不知道马王爷究竟长了几只眼。“怎么? 难不成有问题?” 波才眼神再度冷了几分,方才的假意痛心,也就只持续了那么几秒钟的工夫而已。 伴隨著波才再度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看来这黄巾贼,还是要有清剿的必要,否则的话,真不晓得这郡县之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太平。” 听到波才这话,这几家士族老爷心下更是狠狠一沉。 一个个哪里还不清楚,恐怕他们这些人要是不把这財產献出去,这黄巾贼在这郡县城之內,是无论如何都清剿不完的。 一个字,没完没了。 於是眾人便只能强挤出笑容,继续开口出声,在这里做出属於他们的“表率”:“还请统帅大人放心。对朝廷尽忠,任何一个士族都责无旁贷。统帅大人,稍后我们几家,便会將对於朝廷、对於统帅大人的一片心意,全都给送过来了。” “毕竟统帅大人还有身后的將士们,抗爭这些黄巾贼已然是豁出去性命,难不成还能让统帅大人还有您身后的大军流血还流泪? 这绝不是我们这些人心甘情愿会做的事情。统帅大人以为?” 第74章 荆州,赵云的行动力 对於这些士族的客套话,波才可一点儿都不想接茬。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面前这几个老狐狸一眼,然后直接说道:“我以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是怎么以为的才对。” 他波才怎么可能会中这几个老狐狸的圈套? 想给他挖坑,再回去修炼个一百年或许还差不多,否则的话,就凭眼前的这些人,还不够格。隨后这些人悻悻离开,波才却是一声冷笑。 接下来,每攻陷一地。 他们皆都用这样的做法。 虽说进展缓慢,但却是得了泼天之財。 而且也並不针对所有士族都这般,最终选择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手段越发老练。 另一边,赵云所率领的队伍,来到了那荆州之地。 此地乃是由刘表作为刺史,所以也算是汉室宗亲。 不过即便是同为汉室宗亲,彼此之间该有的竞爭也还是要有的。 因此赵云並未对於这位皇族中人有任何手下留情,主打的便是一个冷酷果决。 对方要是知晓轻重,便给他几分顏面;要是不知好歹,刘表也照打不误。 而在这荆州之地,刘氏的商业也顺势铺展到了此处,尤其是从那渤海郡运来的雪花盐,更是成了抢手的稀罕物。 “还请各位放心,但凡是同我刘氏有相交之人,这黄巾贼绝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赵云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不仅如此,在这各个郡县之內,除了我幽州刘氏的生意之外,有钱当然大家一起赚。” 赵云和光同尘起来,那是一个顶俩。 所说出的话、做出来的事,尤其撒出去的钱,眼睛眨都不眨。 只拿他们刘氏的三成利润,剩余的七成,全部分给当地愿意合作的士族。 这种做法,几乎是每到一地,都受到了那些愿意同刘氏相交的士族的热烈欢迎,压根不是那些想要拒绝的士族能够扛得住的。 只能说,重利之下,人心所向的力量还是很大的。 至少赵云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在这荆州,蔡家、王家两大氏族,面对赵云的到来,更是和他觥筹交错,丝毫不介意赵云之前的出身。 无他,只因为赵云如今是幽州刘氏的人,单单这一点,便足以让他们这荆州两大豪族送上笑脸来。 更何况这刘氏的雪花盐,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新奇之物,如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附上幽州刘氏的这艘大船。 毕竟在这大汉十三州中,如今却是足足有四州,隨著幽州刘氏的踏入,各地的黄巾贼已然是溃不成军。 即便没有朝廷的中郎將率领大军前来,可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往往刚见到幽州刘氏的旗帜,便直接开始兵变,甚至背叛了黄巾贼,直接加入到了幽州刘氏的队伍。 也正因如此,才需要这么多的银钱来安抚这些流民,才使得幽州刘氏当下的声势变得这般之大。 所赚的银钱,基本上全部都投入到了当地的县城之內,只留下三成,以此来维持本地幽州刘氏军队的发展以及流民的安置恢復而已。 而这样的作为,更是使得当地的郡县之地,比以往变得更加繁荣,间接性的又让合作的士族们再赚了一笔。 甚至连党錮之祸,一时间都被那些得利的士族给拋在了脑后。 而在荆州之地,像蔡家、王家这两大豪族,其实一开始是不在意这些蝇头小利的。 渐渐地,荆州刺史刘表看著身边那娇妻美妾蔡夫人,此刻的心头却是颇有几分吃味,语气带著一丝酸意:“莫不然你蔡家还乐得沾上这点小便宜不成? 蔡家每年的银钱无数,又岂会在意这些? 可谓是捨本逐末了。” 刘表对於同为汉室宗亲的幽州刘氏,自是天然的亲近,可也不得不承认的是,隨著赵云以及幽州刘氏的到来。 他在荆州士族中的影响力已是大不如前。 而且幽州刘氏每到一地,几乎都收割民心,还有百姓的声望。 再这么下去,恐怕他这个荆州刺史,就真的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面对这种情况。 他刘表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管不了天边的,管不了外面的,但是在家宅之中,对著夫人还是能够说上一说的。 蔡氏听后淡淡一笑,看著眼前满脸郁色的刘表,却是失笑摇头:“夫君莫不然还看不出? 这大汉十三州,天下士族集合所有的力量,以此来同陛下相爭这党錮之祸,已是无用了。” “夫君难道看不出? 大汉四州已被收復,而且这幽州刘氏步步为营,黄巾贼想要再度作乱,却是绝无可能。甚至这刘氏之力,已是天下之要害。而且其拉拢的士族,何其之多? 不说其他,单单在我荆州之处,便已然是让人瞠目结舌了。 下辖足足將近有七八郡县,可其中一小半,都和他刘氏有牵扯。” “这般状况之下,我蔡氏若是不加入,恐怕待到来日,我蔡氏便也不復存在了。” 蔡氏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 刘表瞠目结舌的同时,也不由得一番暴怒,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实在没有想到,幽州刘氏伸的手居然会这么长。陛下难道不管吗?” 刘表再度大声喊道,满是不甘与愤懣。 蔡氏又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洞悉世事的锐利:“陛下现如今仰仗著幽州刘氏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真的管? 夫君应当晓得才是。 天下士族和汉室宗亲,两个威胁,陛下会选择哪一个?” “而且看眼前的情况,即便有朝一日这幽州刘氏再势大,也不过只是宗室之间的事务而已,这天下终究还是姓刘的,而不是姓袁的或者姓杨的。” 此时此刻,从蔡氏嘴中说出来的,自然是那四世三公的袁家和杨家。 他们两家的声名,在这当今的大汉天下,可以说是士族之最了,而其中尤以袁氏最为著名。 甚至这士族之势,再这么往下继续肆无忌惮的发展,莫说刘氏,恐怕这汉家天下也都是要改朝换代了。 第75章 刘表嫁女!人中子龙 “难不成在夫君的眼里心里,陛下当真便是那平庸之辈吗? 若当真是平庸之辈,恐怕今时今日,夫君便不会来到这荆州之处,担当一地刺史了。” 蔡氏再度开口,这诸多的话语,著实让人无话可说,更著实让人只剩沉默。 到了最后,刘表也只剩下沉默了。 他沉默良久,然后大手一挥,语气里带著几分释然,又有几分不甘:“既然他幽州刘氏想夺取这天下之权,那便让他夺了去。只要这天下还是姓刘的,还是汉家的,我刘表也未必不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刘表此时此刻能说出这番话,足以可见,当下他也是彻底想通了。 毕竟如今大汉天下还在,即便连曹操、袁绍这些人,其野心都不敢昭彰,更何况是其他的傢伙? 如今对於这大汉,至少明面上可都是一片片的忠心耿耿。 更何况是刘表这个汉室宗亲,如今执掌一方大权的他? 他自认为自己可没有高祖的风范,也没有一统天下的魄力,所以这一地之权、封疆大吏,便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其余的,自然是怎么对他有利怎么来嘍。 然后赵云就发现。 他在这荆州之处的一番作为,忽然间就变得越来越顺利了。 甚至过了不到七日光景,荆州刺史刘表更是主动前来拜见於他。 “好一个少年郎。怪不得幽州刘氏那位,却是將这般极其要紧之事全都託付於你。先前还觉得有几分不妥,如今见到子龙將军这般风姿,却是觉得应当应分了。” 刘表见到赵云,那是满满的欣喜,仿佛在看向他未来的“自家人”一般。 甚至此刻,在得知了赵云这段时日在荆州之处的战绩后,更有几分心思,想要將他膝下的女儿嫁与对方。 毕竟既然阻止不了幽州刘氏的壮大,那么联姻,自然成了他当下最为要紧的选择了。 “想来子龙將军应当不会推脱的?” 刘表笑著开口。 赵云听了,少年人的窘迫心性暴露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只见他苦笑一声,面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刺史大人。 此事事关重大,不仅要同主君好好商议,亦要回家同长者商议一番。 子龙虽父母早逝,可家中还有长兄,实在是不方便就此答应,还请刺史大人见谅。” 听得赵云的这般说辞,刘表並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微微点头,对於这个少年人,更是愈发满意。 凭藉他刘表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这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究竟是在撒谎还是在推脱? 虽说赵云在这荆州之处打退黄巾贼的战绩特別亮眼,但是在宦海浮沉这一方面的经验,却还是少了那么一丟丟,青涩也是比较明显的。 越是如此,刘表越是满意。 而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不仅仅是赵云这一边,还有其他幽州刘氏领军之处,但凡打著幽州刘氏的旗帜,再加上幽州刘氏的作风,黄巾贼几乎是一面倒的归附。 真正的黄巾贼死硬分子当然不可能,但黄巾贼的主力,靠的便是那些大量的流民而已。 而这些流民,相比较造反的太平教,当然更愿意相信同样以仁义著称的幽州刘氏了。 这一点,却是全然不会有错的。 所以光和三年这一年时间过得极快,很快就到了光和四年。 按照歷史上,这同样也是光和年號的最后一年了。 大汉如今十三州,加上幽州之地,已有將近七州,足足一半疆域,安顺如常。 而这样的消息一出,自然使得刘宏更加开心。 首先在这洛阳北宫之处,青天白日之下,刘宏便已是大声欢呼起来:“幽州刘氏仅凭一己之力,却已然是在这短短半载年间,做到这般地步。朕要大加赏赐他们。” 刘宏在这北宫之地,看著宗正刘焉,满面红光。 天下在此太平,更为要紧的却是,在原本的基础之上,狠狠地削弱了士族一轮。 虽然也只能够暂时做到这一地步,可却是刘宏这数年来一直想做都未做成之事,未曾想,却是借著这黄巾之乱,成就了这番大事。 “也许,这汉家天下还有得救上一救。” 就在此时。 他刘宏极为兴奋之时,或许是由於情绪过於激盪,忽然间那涨红的面庞变得异常惨白,隨即不受控制一般,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这一幕在北宫凤仪殿之处,將身边的人全都给嚇住了。 有张让、赵忠,有宗正刘焉,还有这宫里面的羽林卫亲卫。 好在都是极亲近之人,並无什么外传,否则这一幕若传了出去,必將引得洛阳巨震,朝野惊变。 这可不是小事儿。 “陛下。” 张让、赵忠还有宗正刘焉看到此幕,齐齐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面目间几乎都是惊骇万分。 刘焉略懂些医术,上前微微把脉,隨即赶忙让人將刘宏平躺在身后的床榻上。 紧接著,刘宏平復心绪,渐渐的。 他发白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还不去请太医。莫不然真凭我这老傢伙一人吗?” 刘焉对著张让、赵忠二人大怒道。 两人也不敢有怨气,而是转头立刻去做此事。 甚至离开之后,並未声张,而是让一切儘可能的如常。 陛下当场吐血,此事可大可小。 小的话,不过只是偶有隱疾,稍后便好;大的话,天子驾崩,那情况细思极恐,让人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太医很快便来,再把脉了刘宏一番过后,张了张嘴,却实在是无话可说。 而太医无话可说,刘宏却是晓得。 他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好了,不用看了。 朕已时日无多矣。” “这么些年以来,耽於享乐,却是早把这身子给熬坏了,再加上早年间过於耗费心力,能够撑到今时今日,这也算是够本了。” 刘宏语气平静,看向刘焉与张让、赵忠,缓缓道:“宗正,还有张让、赵忠,你们三人不用多忧。 如今我刘氏又有了一位雄杰,可担当这天下重任。 大不了便是主少国疑,我汉家王朝,主少国疑又何止这一回? 想必这一次,同样还是能够撑得过去的。” 第76章 重病的天子 刘宏一脸虚弱,对著面前三位极亲近之人徐徐开口:“好了,都退下,退下。 宗正大人陪我再继续聊上一聊,你们二人先下去。 记住,切记要保守此事,若消息传了出去,莫怪朕不顾往日的情分。” 刘宏眼中射过一道凶芒,对著张让、赵忠二人再度叮嘱。 两人立即俯身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哪还敢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赶忙应声领命,隨后才在刘宏的注视之下,一步一退地缓缓离开。 待他们二人离开的下一刻,宗正刘焉便忍不住出声说道:“陛下,恐怕此事断瞒不住。张让、赵忠二人虽对陛下有心效忠,但终究还是宦官之流,眼馋利禄,嘴风最是不牢,许多事情恐怕……” 流言的威胁言尽於此,多余的话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愿说,终究还是要看眼前的刘宏,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去说。 “哈哈哈哈……” 刘宏又是一声轻笑,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又有几分释然,“看来在宗正皇叔您的眼里,朕还不是真的那么昏庸。 既然这般,皇叔应该就晓得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们二人,也是这宫闈之间,少数能够相信的寥寥几人之一了。 若是再有旁人,朕恐怕也没有这个福分去信了。” “幸好眼下,天却是佑我大汉。在这即將危难之时,幽州刘氏异军突起,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刘宏语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庆幸,“不瞒皇叔,您在此前,朕甚至也都做好了认输的准备。 毕竟那天下士族之力,又岂是一家一言能够抗衡得起的? 万万没想到,当真是万万没想到,我刘家还有这种机会。如此一来,朕即便是当真去了那九幽黄泉,来日见到了列祖列宗,也都不枉此生了。” 他撑著虚弱的身子,紧紧握住刘焉的手腕,目光恳切:“还望皇叔,若有朝一日朕真的没了,那么这刘家之事、天下之事,便全权拜託於皇叔您一人之身了。” 此时的刘宏,虽还未到那病入膏肓之时,却已然是安排起了身后诸多事宜。 能够看得出,人寿终了之时,心中便大体有所预兆,虽然具体的时间不知,但该做的、该託付的,还是要儘早做完。 “微臣遵命。” 两人聊了许久许久,刘焉却只是郑重地应了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已然表示了他会尽力而为。 而与此同时,在这宫闈之外的偏殿之中,张让、赵忠两人此刻已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一时半会竟不知究竟该作何为。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张让声音发颤,话语中几乎都是浓浓的不甘,“陛下若是没了,你我二人的下场……古往今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像是你我这样的宦官之流。恐怕能將这些年攒下的钱財拿著,去守皇陵,便已是最大的福分了,哪里还有可能如今时今日这般的权势。。 他有心想要拉住眼前的赵忠,做出些什么事来,可又想到那大殿之內的陛下还未驾崩。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即便有心作乱,也绝无可能成功。 这宫里边的西园八校尉、还有御林军等一应侍卫,皆是忠於陛下之人;更別提还有那未定的太子,甚至未来的天子……需要在意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们两个宦官,在宫中有著一定的权势,但却是决然没有外人所以为的那般大。 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隨便一个將军冲入宫中,打著清君侧的名號,便能够將他们轻易拿捏,便是这般道理。 “实在不成……不是还有那威寧侯吗?” 赵忠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开口说道,“此前得了他不少的情意,不求別的,只求能够好好侍奉余生,过上那无忧无虑的光景,便已是万幸了。” 张让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毕竟若当真到了那一步,又岂是他们能够决断的? 顺势而为,因势而动。 便是他们当下所能够做到的最大的极限了,再无他法。 …… 中平元年,年终。 大汉十三州的黄巾贼,便也只剩下了巨鹿郡之处的主力,剩下的势力,基本上在幽州刘氏的铁蹄之下一败再败,早已溃不成军。 而如今巨鹿郡外,中郎將卢植坐镇中军,先锋猛將云集,还有那如今已可称大將军的幽州刘氏之主刘弘,以参军主帅之名,率领著一眾朝廷大军,再加上刘氏一族的精锐兵马,齐齐陈兵於此。 “花费將近一载时光,这天下黄巾贼,终於要平復了。我大汉天下,將得以再度安然。” 军营之內,刘弘身披亮银战甲,面容中正,目光带光,缓缓开口。 他说的话,让周围的人听了,一个个眼神儘是复杂难明。 其中卢植苦笑三声,心中五味杂陈:早知如此,昔日他便不该贪图那家族之利,与士族同流合污,否则何至於此? 待到这黄巾平復之后。 他这中郎將的职务,定然是会被革去,而如此一来,余生的仕途,也应当到此为止了。 辜负了圣贤教诲,落得这般无君无父、不忠不孝的骂名,也应当是咎由自取。 在这营帐之內,如今已担当西园八校尉一职的袁绍、曹操,还有那凉州之地的董卓,也全都齐聚於此。 眾人的目光落在刘弘的身上,复杂难描,有羡慕,有嫉妒,还有著重重的、不得不承认的心悦诚服。 幽州刘氏的精锐,那是横扫大汉十三州、天底下一等一的强军,如今再率领著大汉禁军,以煌煌之势包围这巨鹿郡,此事更是能够將其盖棺定论。 这幽州刘氏刘弘,当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这份功绩,自是让天下士族个个都鎩羽而归,不得不服。 毕竟这天下士族,若是到了当下还要连个体面都不给,非要死磕到底,那么恐怕朝廷还有幽州刘氏,便也只能痛下杀手,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也实属无可奈何。 第77章 军营,年轻顶流 董卓看著刘弘的身影,內心暗暗想道:大丈夫生於世间,便理所应当如此。也不知我董卓一生,可能有此等立场与前途? 歷史线上的董卓,可是比刘弘如今还要威风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太师之名权倾朝野,甚至敢淫乱后宫。 昔日他率军入洛阳之时,倒也算是一代梟雄人物,可终究是被那权欲迷失了心智,再加上其麾下各方人马心生嫌隙、並非同心,所以才落得那般惨败的下场,之后整个凉州大军更是陷入內訌,想要再图崛起,也不过只是一个纯纯的笑话而已。 走出营帐,刘弘看向那远处的敌军巢穴,內心也不由得发出一阵阵的感嘆,终究是无可奈何。 对於太平教,对於张角。 他心中竟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若不是生逢乱世,若不是心怀异志,或许此人也能成为一方名士;若不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或许这世间便不会再有黄巾之乱了。 而张角此人,在道教之中,也应当是那高高在上、位列仙班之流。 可惜,实属可惜。 此刻在这巨鹿郡城之內,张角已然得了重病。 他鬚髮皆白,面色蜡黄,哪里还有昔日刚刚举事之时,各地接连奏报捷讯的那般满面红光、豪气干云? 面容枯槁的他,看上去仿佛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已是时日无多了。 “大哥。大哥。” 悲切的声音响起,张宝、张梁二人心头满是痛惜,可偏偏无可奈何。 毕竟仅凭他们二人的能耐,根本改变不了当下的颓势。 即便连大哥都回天乏术。 他们两人又是凭什么力挽狂澜? 这点基本的自知之明。 他们还是有的。 “若是没有唐周那廝背叛,我一眾黄巾贼,原本却是能够准备得更加齐全的。怎么会落到今时今日这种下场。当真令人难以忍受。” 张宝一声大喝,拳拳砸在桌案上,眼中满是血丝。 一旁的张梁目中,也积聚著浓浓的杀意,咬牙切齿道:“可恨。可恨那廝。若是早知如此,昔日就不该救他性命。否则我太平教、我黄巾军,又怎么能够落到今时今日的这般田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般的痛心疾首,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而对於这些,张角此时此刻却已然是浑不在意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牵动了病体,却只是淡淡一笑,便是將张梁、张宝二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好了……待黄巾军覆灭之后,你们二人便立即隱姓埋名,远走他乡,日后还能得些许富贵。” 张角的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是为兄没有起事的话,或许你们二人便也不会沦落到今时今日的这般境地……” “大哥说的什么胡话。” 张宝猛地跪倒在地,红著眼睛道,“这一切都是我等心甘情愿的。还请大哥明鑑。” “是大哥。” 张梁也跟著跪下,语气决绝,“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不在了,我跟二哥定然会带领黄巾军,再次杀向朝廷,捲土重来。我们黄巾军,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的。绝对不会。” 张梁、张宝两人此刻,还有些陷落在了之前黄巾军大杀四方的豪情之中,却是完全不明白,当下的情况究竟是到了一种怎样危急的层次。 一个不小心,別说黄巾军覆灭,恐怕他们这些首恶之人,全都是要人头落地的下场。张角看了之后,有心想要劝说一二,可话到嘴边,终究是闭上了嘴。 对於这两个弟弟的性情。 他也还是能猜测到一些的。 他们不是什么善人,但却也不会是什么奸恶之徒。 罢了,罢了。 张角这般心中暗想,下一刻便也就不再强求了。 或许在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张角缓缓闭上了双目,把一切的执念,也全都因此吞入了腹中。 他慢慢地合上双眼,挨在他的床前的,便是那满脸不甘愿的张梁、张宝二人。 “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今这城外大军,可是厉害得紧。” 张宝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了一丝怯意。 “还能如何? 自是跟他们拼了去。莫不然三弟你是怕了?” 张梁梗著脖子,强撑著底气喝道。 “二哥你平白无故,莫要在这里冤枉人。我断然不会怕的。实在不成,大不了便就是一死而已。” 两人徐徐开口,语气却都带著几分色厉內荏,却实在不知,这些言辞也同样进入到了张角的耳朵里。 只不过张角已是油尽灯枯,不知该如何说罢了。 毕竟各人有各命。 他这个兄长,已然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其余的,也是无力回天。 三日后,真正的大战,一触即发。刘弘立於战车之上。 他目光冷冽,不带半分波澜,而此时此刻,那双眸子中所透出的精芒,却已然有意无意地代表了所有的一切。 “杀。” 刘弘吐出一个字,声震四野。 顿时,身后的千军万马,个个开始调动。中郎將卢植、曹操、袁绍,以及刘备、关羽、张飞,还有刘家麾下的赵云、甘寧、典韦、许褚等人,全都一个个地衝锋向前,速度飞快,眨眼间的工夫,便已然齐齐向著巨鹿郡城杀去。轰轰轰。地面剧烈震动,两支大军直接碰撞,在接触的那一刻,便仿佛两头洪荒巨兽狠狠纠缠在了一起,喊杀声直衝云霄。 “杀了这些黄巾贼,天下太平。” 汉军將士红著眼睛怒吼,刀锋所向,血光四溅。 “杀了你们这些汉狗,天下才算是真的太平。你们这些士族中人,没一个好东西。” 黄巾贼眾也是杀红了眼,嘶哑著嗓子嘶吼。 “今时今日,定要让整个巨鹿郡重归大汉天下。尔等反贼,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弘的声音透过传令兵,响彻整个战场。 双方的人马各自动手,速度飞快。 而其中,黄巾军早已是大势已去,兵力本就寡不敌眾,只不过是交锋片刻,便已然开始处於了下风。 反观大汉这一方,一个个可都是精兵强將。 第78章 巨鹿,黄巾大战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可以说是合於一处,也可以说是分而为之,配合得行云流水。 三人一马当先,直插黄巾军的左翼,硬生生將整个战场的最东方彻底撕开,紧接著豁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在战场之上,这种缺口可是会死人的。黄巾军的阵型瞬间大乱,士兵们开始溃散奔逃。 “玄德可真厉害。” 曹孟德勒住马韁,看到眼前的一幕,目光顿时发亮,整个人也似乎因此全然看呆了一般。 实在是没有想到,刘备这幽州刘家的少主,实力居然会这般强悍。曹操看著这一幕,此时此刻的內心也不禁想到:此人恐怕定就是我一生之敌了。 董卓见此,更是心头怦怦直跳,此前他还准备和这刘弘好好地比上一比,如今一看才恍然察觉。 莫说是刘弘了,怕是连对方之子。 他也全然不是对手。心里不由得一阵阵五味杂陈:这便是宗室之力吗? 若是能让我董家同这幽州刘氏一番联姻,或许来日我董卓,亦是能够在那洛阳之处占据一席之地的。妙哉。妙哉。此时此刻的董卓,想到的就是他的孙女董白,也是他膝下最为疼爱的小辈。 也该是时候为了整个家族好好地谋划一番了,相信这孙女一定还是会理解他的。 毕竟也是为对方好,而且这刘备看上去仪表堂堂,面有英气,面目周正,倒也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男儿郎了,自家孙女嫁过去,倒也绝对不算是委屈,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董卓一时间看著刘备大杀四方,再看著他身后的关羽、张飞二人,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的模样,越看越觉得特別的般配。 董家、刘家,一听就特別的不错。更莫说他董卓,同那宫里面的董太后倒也有著那么一二分的香火情,勉勉强强也算是同出一门。 如此一来,这联姻的把握,不就也能变得更大一些了吗? 其中妙处无穷,董卓越想越是心热。 “唉。幽州刘氏这名字,果然名不虚传。” 袁绍立於阵中,看著那所向披靡的三人,忍不住轻嘆一声,“看来比起我四世三公的袁家,这后起之秀,倒的確有那么一二分的斤两。之前还真是有些小瞧了。” 不过那又如何?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袁家之才,却是也定然不比他刘氏差到哪里去了。 袁绍此刻虽然在这战场之上,高看了刘备还有关羽、张飞几人一眼,但却也就仅此而已。 谁让他幽州刘氏之名,如今已是天下皆知? 战场之上的情况,隨著时间的流逝,也因此变得越发激烈。 你来我往,杀得那是一个天昏地暗,好不厉害。 黄巾这边的大將,那是败了一个又一个。 “赶快逃命。再这么打下去,今时今日我们必败无疑。赶快离开。不要再继续恋战了。” 一声声绝望的大喊缓缓响起,此时不难听得出,黄巾军的士气已然下跌到了谷底。 一句话,再这么熬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咚咚咚咚。 明军收兵的大鼓敲得响亮无比,一声接著一声。 旋即,黄巾军却是马不停蹄地往后退去,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今日便灭了这黄巾贼。” 张飞看到这一幕,目中自是锋芒大盛,此时此刻的他想也不想,便就要催马向前,带领他身后的一支部队,给那逃窜的敌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便是在此刻,同样的鸣金收兵的鼓声,再次响起。紧接著,张飞还准备往前冲,关羽的声音立刻传出,带著几分严厉:“翼德。这可是刘公敲的鼓。莫不然你今时今日,还要违抗刘公的將令吗?” 关羽一声暴喝,顿时將张飞那点所剩不多的理智全都给拉了回来。 他提著胯下的黑马,面颊间訕訕一笑,然后对著自家二哥,一脸委屈巴巴地说道:“二哥。你看你,就在这边误会俺了。俺是那样的人吗? 会做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吗? 俺根本就不是。所以你也得相信俺。” 但对於张飞的这种解释,关羽此刻却是不发声,只是那目光一直紧紧地盯著对方,带著几分审视。 仿佛他张飞要是敢有半点不对劲,下一刻便会立马將这事告知刘弘,然后好好地教训对方一通。 没有办法,张飞便也只能乖乖地拨转马头往回走了。 这一幕,倒是让身后的士卒们看得一阵稀奇。 其中不少的人可都跟他张飞共事过的,而张飞是什么性格,这里面绝大多数的人可都晓得一个大概。 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所以才更加惊讶。 “难不成这天下,还有这种稀奇事情? 这天大地大的,还有什么事能够让你这猛张飞乖乖回头?” “这你们就不清楚了。那可是刘公。如今乃是大將军一职,却是连那外戚何进也都被顶了过去。” “不过想来倒也是,区区何进,又如何能够同这汉室宗亲相提並论? 更何况大將军这职位,可是刘公生里来死里去,亲自打出来的战绩。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与其相配?” 议论的声音缓缓响起,顿时在这军卒之中,不少的人也都齐齐说起此事来。 倒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最近一些年头,刘弘还有幽州刘家人的名声,实在是越来越大了,而且也特別的励志。 而像这种微末起家、逆袭登顶的故事,却是自古以来所有的百姓几乎无一例外都特別爱听的,仿佛他们也能身临其境一般。 屌丝的逆袭,素来都是人们想要看到的美好故事,没有之一。 只不过多数的人显然不大知道,在这美好故事的后面,代表的是什么。 是运筹帷幄的算计,是那一般人想也不敢想、做也觉得做不到的决断,还有各处细密的计划,最终才能走向成功的目的地。 这其中的讲究,那可真多了去了,哪里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容易? “恭喜刘公。恭喜大將军。” “此次大捷,却是又再次大破黄巾,可实在是让我们这些人欣喜万分。” “此事来日被陛下所知晓了,想必定然也是会龙顏大悦的。龙顏大悦之下,想必大將军这一身官职,也必將能够再进一步。” 第79章 互相夸讚 一眾將领纷纷上前,对著立於战车之上的刘弘拱手道贺,语气里满是敬佩与討好。 卢植此刻在这军帐之內,对著刘弘如此开口,眼神虽复杂,但也算得上是几分忐忑。 毕竟幽州刘氏同他卢植之间的关係,如今在这大汉天下已是眾人皆知。 他这般一番討好,倒是丝毫没有任何违和。 “卢公说笑了。” 刘弘微微拱手,语气谦逊,“若论往日的恩德,我幽州刘氏绝不敢忘。 更何况今时今日,若非卢公放手相助,我区区刘家、区区晚辈,又岂能有今时今日这般成就? 一切可都是卢公在从中成全。” 刘弘一脸诚恳地说道,可卢植却並没有这般轻信。 別人会这般以为,但他卢植不是那三岁小孩,自然也做不出这样的蠢事。 一件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他的心头自当还是有点数的。 “终究是你之功,旁人又怎么能够掠美?” 卢植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见对方这般,刘弘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人家说的倒也的確算是实情,而且过分的谦虚,那可就是骄傲了,反而会让人心生不忿。 “多谢卢公。” 刘弘拱了拱手,算是坦然受了这份夸讚。 卢植见他这般,眉宇间才算是多出了一二分的释然来。 隨后,各个大將也已然重新进入到了军营。 刘备当先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特別讲礼数。 毕竟他是刘弘的子嗣,在外人面前,更要守规矩、避嫌,如此才能避免诸多忌讳。 否则的话,在这军营之中还有没有章法,很容易惹来许多閒话。 紧接著便是曹操。 曹操微微拱手,面颊间露出几分讚嘆的笑意:“今日之事,多亏了刘公。若无刘公之见,我等之人怕也是断然想不出如此绝妙的法子来的。 周公瑾之谋,今日孟德也算是亲眼见得了,可谓是佩服得心服口服。” “哈哈哈,孟德言重了。” 刘弘朗声一笑,“不过只是些许运道而已。 孟德之才,此前在那涿郡之时,我便也听闻过一二,的確是世间少有人能比的。 还有这位四世三公袁家之子,其风采更是久有耳闻。” 刘弘夸讚人,向来是雨露均沾,如此才算是相得益彰。 否则夸这个不夸那个,一碗水端不平,反倒会惹来一些小人之心,这也不是刘弘愿意见到的事情。 很快,董卓还有甘寧等刘家麾下的將领进来,刘弘便也就不用那么客套了。 对待外人和自家人,在刘弘这里,自然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而大多数的刘家人,也还是知晓刘弘的用心。 外人还需客套周全,自家人却是决然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縟节的。 这一场巨鹿外围的战役结束,当晚深夜,刘弘便將几位核心將军全都召来议事。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朱儁身上,缓缓开口:“这劝降一事,诸位觉得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军营之內人人各抒己见,面色各异。 劝降,若是能够功成,这其中的好处自然多得多。 既能兵不血刃拿下巨鹿,又能瓦解残余黄巾的斗志,更能收拢人心。 可一旦失败,这代价也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不仅会折损士气,更会落人口实,被朝堂之上的人攻訐。 所以此事,自然是要好好谨慎再谨慎的。 刘弘目光所及之处,一道道身影纷纷开口。 “劝降张角? 此人乃是天下之贼首,若是真的劝降,恐怕朝堂之上自是会掀起巨变,三公九卿未必会答应的。” 有人直言反对,语气坚决。 也有人沉吟道:“劝降倒也並非不可为之。 毕竟如今哪怕將这巨鹿郡的黄巾主力拿下,可这天下各处照样还有不少的黄巾余党。 若是连张角这般的罪魁祸首,朝廷都能够有此等肚量將其招降,或许对於安抚天下人心,才是最佳最妙的法子。” 听得这些言辞,刘弘微微点头,面上不露声色,隨即也和其他人继续探討思考。 毕竟这军中之事,並非他一人独断,所以许多事情,刘弘自然没那个必要去搞什么所谓的一言堂。 他话锋一转,看向曹操,问道:“孟德,你如何看之?” 刘弘一个眼神递过去,曹操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喜意来,甚至此时此刻都差一点点以为刘弘要高看他一眼,或者说对他再有著那么几分的重视了。 不过在见到刘弘目光清明,並无过多偏袒之意时。 他这才隱隱约约察觉到可能是自己误会了。 紧接著定了定心神,这才立刻开口:“此事自当慎之。 依末將所言,最好还是先將旨意发回洛阳,请陛下圣裁。 毕竟这巨鹿之处,我等粮草輜重备得很足,与其急於求成,反倒不如步步为营。 毕竟这天下大事,自然便就没有能够一蹴而就的。” 曹操所言,的確是有著那么一二分的道理,稳妥至极。 刘弘听后,最终选择了採纳他的建议。 於是当夜,便让传令兵离军营而去,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將这巨鹿前线的情况还有劝降的提议,全都交由洛阳那位陛下来处置。 近半月光景之后,洛阳北宫之地,上朝之所。 刘宏並未召见满朝文武。 他的身前,只不过是有著寥寥数人而已。 宗正刘焉,还有张让、赵忠几人罢了。 刘宏初看书信之时,面目泛红,显然是为前线的捷报而欣喜。 可到最后,需要他这个天子来做出决断之时,却是隱隱间有些犯了难,甚至不知该如何定夺。 毕竟对於这军武之事。 他虽知晓一些,但实在不算精通,並不希望以自身的浅薄之见,影响到了前线战局。 好容易才打下如此的盛景,万一真的由於他个人的决断而功亏一簣,那反倒是极大的罪过了。 “皇叔,你如何看?” 刘宏遇事不决,先问刘焉。 刘焉面对此事,倒也同样有些不知所以然。 虽说这奏章之內已將其中的利弊全部说清,招降的理由也极其充分,但此事干係重大,真的定下,又岂是这三言两语能说得准的? 第80章 刘弘,莫让朕失望!!! 可若是明日—— 上了朝会,再公开廷议,那么根据刘焉的经验来看,此事到了最后,恐怕会被那些士族官员一拖再拖,甚至会因此而不了了之。 这绝非如今的宗室所想要见到的事情。 於是,刘焉目中闪过一丝坚决之色,沉声说道:“陛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如今我等已然选择彻底相信刘弘,不妨就一直相信下去。 或许。 他会给我们一个极大的惊喜的。” 刘焉徐徐开口,语气沉稳,带著几分说服力。 刘宏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在此时此刻,倒也是显现出一丝决绝之意。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 他重重点了点头:“既然这般,朕今日便和他刘弘好好的赌上一赌。看看这天下之事,究竟又有几件,是不在朕的掌控之下的。” 刘宏重重开口,语气带著帝王的威严。 於是,招降张角的旨意,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旨意下达的消息,悄然传开,可在那洛阳之地的各大氏族,却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没过多久,前线传来的些许风声,还是让整个洛阳彻底沸腾了。 有那士族子弟,开始在那鸿臚寺门前大肆叫囂,言辞激烈,满是愤慨。 “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如今朝堂之上,阉竖当道,大汉天下要完。陛下。” “陛下断然不能做出如此倒行逆施之事来。若是这般的话,这天下岂还能够一直长治久安下去? 望陛下心中有数。陛下。陛下。” 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渐渐地,却是都已然传到了这宫闈深处。 可刘宏左听右听,听到的只是满耳的违逆之意。 他目中一片阴沉之色,嘴角掛著道道的冷笑,心底暗忖:究竟是真的为了大汉的义,还是为了他们士族自己的义? 究竟是当真为了这大汉天下,还是为了他们自家的荣华富贵? “张让、赵忠,你们二人来说上一说。” 刘宏冷声开口,可对於此话,张让、赵忠两人一时间却也不敢隨便应答。 他们二人下意识地便低下头去,唯唯诺诺,却是没有察觉到,隨著他们两人这般畏缩的做法之后,天子刘宏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也因此多了一份有意无意的失望。 毫无疑问,这份失望,是能够杀人的。 “罢了罢了。” 刘宏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朕或许便不应该问你们。早知如此,还不如將皇叔找来。实在不行,其他的汉室宗亲,也该继续重用一二。” 有了刘弘这么一个珠玉在前的念头,刘宏自然而然更愿意再在这些汉室宗亲身上试上一试。 若真的能成,对於他,对於刘家的未来,自是不可限量。 宦官当然也要用,但其权势,却是可以在宗族上面分上一分了。 此刻的张让、赵忠二人,自是不晓得刘宏內心这般汹涌的盘算。 天子心思,又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察觉、揣摩得到的? 於是,驱散鸿臚寺前闹事士子的差事,便就交由了张让、赵忠二人去做。 当日,鸿臚寺门前,张让、赵忠两人率领著一眾小黄门,个个手上拿著木棍,凶神恶煞。 对於那些跪在地上的士人,无论他们是昏厥过去,还是仓皇逃亡,又或者是奋起反抗,一个个都毫不留情,棍棒加身,下手狠辣。 一时间,哭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那士子背后的一眾士族老爷们,对此却是冷笑连连,目光之中也因此变得阴冷一片,满是讥讽:这样的天子,这般的行事,大汉又岂能会不出事? 倒也难怪会有这些黄巾贼,会有这大汉十三州的天下大乱。 …… 袁家! 家主袁隗,立於府中高楼,看著远处的乱象,齐齐冷笑连连,能够看得出。 他对於当下的局势,究竟是多么的不满,对於他整个袁家而言,更是几乎无法忍受。 “叔父,接下来我袁家又该如何作为?” 袁术立於袁隗身侧,沉声问道,“毕竟当下这汉室宗族之名,还是极盛的。 我袁家若是现在再在朝堂之上公然作对,恐怕也同样是得不了什么好的。” 哪怕是身为三公的袁家,此时此刻,也同样没有那所谓的造反之念。 毕竟当下的刘家,还远远没有落到土崩瓦解的地步。 他们的念头,不过是跟前朝一般,想要挟制天子、把持朝政而已。 大汉在眾人的眼中,距离那末年还远得很,所以自然不需要费尽这么大的周折,还冒著这么大的风险。 “明日朝堂之上,自当要有一个说辞。” 袁隗捻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否则我等之名,岂不是要彻底完蛋了? 假以时日,士族之名不被天下人所忌惮,我等之人,那可就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袁隗继续开口,语气果决。 於是,在这深夜之时。 他便已然开始暗中联络各方士族势力,悄然布局,决然不会给敌人半分喘息的机会。 这一点,却是他们士族之中所有人的共识。 袁术看到这一幕,心头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雀跃。 看著叔父这般运筹帷幄,此时此刻的他,身为这袁家的嫡子,不免也开始有些幻想起来:若待到来日。 他成为这袁家家主,又该是何等一般的光景? 会不会也如同面前的叔父这般,率领整个袁家,同那宗室、宦官一起对抗? 单单只是想像一下,此刻的袁术已然觉得心神微动,整个人浑身上下热血沸腾了。 若真有那么一日,该多好,多好。袁术念头一转,此时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袁绍,袁本初。 “一个区区的庶出子嗣,又凭什么能同我这个嫡子相爭? 不知所谓。” 袁术心底冷哼,哪怕你將整个袁家的名气再添三分,可也不好好细想一二。 我袁家四世三公之名,又岂会在意你的那区区功劳?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也就是只有这般的人才会自以为是,凭自身的努力便能有著一番作为。 殊不知这世间的许多东西,生下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所谓的奋发图强,不过也只是自欺欺人的藉口而已。 第81章 天子信任,招降张角 袁术喃喃自语。 不难看得出,在他的內心深处,对於“嫡庶”二字,却是极为在意的。 若是庶子,却根本不可能入了他的眼,只有同他一般无二的嫡子身份,才配同他继续爭锋。 哪怕袁绍在这朝野之內得到了不少长辈的认可,那又如何? 一天是庶子,一辈子就都是庶子。改变不了的。这便是袁术內心深处最大的一份坚持,看上去偏执可笑,可实际上,却是在整个大汉四百年的天下间,几乎人人都是这般的想法,仿佛也是有著一定的理论依据,而並非是他隨便为之。 次日,朝堂之上。 三公、太傅、太师,还有那其余的九卿,一个个全都慷慨陈词,痛斥招降张角之举的荒谬,言辞凿凿,一副忧国忧民之態。 只不过可惜的是,对於他们的这些聒噪之言,那天子刘宏却始终如一,漠不关心。 他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等到眾人说得口乾舌燥,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退朝。” 刘宏冷哼一声。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吵得再凶又能如何? 也改变不了当下的结局。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刘宏,再一次將所有的筹码全都放在了那刘弘身上,打算以此好好地搏上一搏。 唯有如此,才能让整个刘家,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颇有长进。 “刘弘,不要让朕失望。” “千万千万,莫要让朕失望。” 回到后宫之处的刘宏,喃喃自语,感受著他近日以来越发虚弱的身子,整个人最后的向心力,也正在继续凝聚。 如果说是在他身子康健之时,那么对於这宗族,定不会这般肆意放权。 可谁让他现在已是油尽灯枯、迴光返照,那寿命也不剩多少了? 若是到了此时,再只顾一己之私,紧握权柄,恐怕百年之后。 他刘宏却是连面见列祖列宗的资格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这般放权宗室,也算是为他的晚年赎罪罢了。 倒也能说得过去。 “望我刘家兴旺。望我大汉天下,还能在此兴盛。再出现如光武帝那般的雄主来,却是绝妙无疑了。” 刘宏继续缓缓开口,內心深处的那般期盼,却是这世间他最后的念想了。 足足过了將近一个多月,那带著天子旨意的信使,才算是姍姍来迟,抵达了这巨鹿郡之处。 可见在这途中,已然有人暗中下手阻挠了。 不过可惜。 他们並没有得逞而已。 “便宜行事”。 看著圣旨上面那惜字如金的四个大字,不难看得出刘宏在下决定之时的几分不舍。 毕竟字很好写,可手中的权力,並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让人放弃的。 “定不负君恩。” 刘弘对著洛阳方向拱手,语气鏗鏘。 面对此事。 他立刻安抚眾將之心,声音沉稳有力。 眾人听后,目光也都重重一定。 对於刘弘,一个个倒是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刘弘可是汉室宗亲,若是连他这个汉室宗亲都要背叛国家,那么这整个大汉天下,恐怕本身也就要国之將亡了。 所以眾人倒也无异议,纷纷领命而去。 於是当日,刘弘亲自提笔,写下一封劝降信,以箭矢射往那巨鹿郡城之內。 劝降信被守城士兵捡起来,层层传递,很快便送到了张角的手中。 信封打开,信纸展开,张角目光扫过,眸中微红,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气。 一旁的张梁、张宝几人,见他这般模样,个个已然开始暗中揣摩,当即怒目而出,沉声道:“大哥。那汉狗又说了什么? 莫不然是想要让我们直接出城投降,然后成为他的掌中之物吗? 大哥,坚决不能这样做。” “是刘公发来的劝降信。” 张角只是淡淡一语,顿时便让方才大放厥词的两兄弟个个都闭上了嘴。 毕竟他们两兄弟,哪怕是到了今时今日,可对於刘弘,也是能够道得上一句佩服。 用兵如神,麾下精锐频出,而且识人善用,认人之能更是一绝。 对於这样的人,即便双方由於立场不同而成为死敌,可他们这些兄弟,却也说不出对方的什么恶言来。 过了几分钟后,张梁才徐徐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复杂:“不知这位刘公,究竟在劝降信中誊写了什么? 又是如何的待遇? 我三兄弟如何? 那些跟隨我们起事的天下百姓,又如何?” 这话问出口之后,张梁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到了这一步。 他们兄弟还在意这天下百姓,实在是显得有些蠢钝如猪了。 可这,便是他们当初做所有事情的初衷。 若是连这个初衷都没有了的话,目前所做的一切,可就真的什么意义也没有了。 到了那时,恐怕虽然活著,但却跟一个死人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张宝也带著希冀的目光看去,眼中还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换做其他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那个刘公,万一? 几兄弟都忍不住开始去想,可结果,並不会因为他们的念想而发生什么太大的改变。 “我们三兄弟,能够得一个善终。” 张角微微一嘆,缓缓说出了信中的条件,“那些跟隨起事的百姓,只要能够回归故土,此前的罪责几乎全数赦免。 甚至朝廷还会发放耕牛、种子,让他们重新开发耕种。 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好了。” 他的话语平静,却让身后的张宝、张梁二人瞬间沉默。 他们一个个哑口无言,心头翻涌。 这样的诚意,恐怕除了那位刘公,普天之下却是无人再敢私自决定。 甚至即便是那位天子,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知在这其中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 念及於此,张梁、张宝两人的话哽咽在了嗓子眼里,实在是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天下之事,人性之复杂,当真无言以对。 “如何?” 张角將目光对准了两个亲弟弟,等著他们做出答案。 张梁、张宝两人对视一眼,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紧接著便回话:“一切都听大哥的。大哥说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直接做什么。” 第82章 刘弘的承诺 “那便行了。” 张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张梁微微頷首,张宝也同样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隨即,约定之日。 七月十二,巨鹿郡城门缓缓大开。 未费一兵一卒,未再继续血流成河,这名震天下的黄巾首领张角,还有其兄弟张梁、张宝二人,便身著素衣,缓步走出城门,愿归降大汉朝廷。 至此,席捲天下的黄巾之乱,才算是得到了真正的平定一角。 “今日,我三兄弟愿归大汉,愿將麾下黄巾部眾,尽数归於刘公麾下,为大汉安定天下效犬马之劳。” 张角徐徐走出。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看上去已然活不了多久了,已是那油尽灯枯之时。 …… 看到形容枯槁的张角,刘弘眼中闪过一丝悵然之意。 张角本是可以凭藉道教声望享受荣华富贵之人,却非要走上造反这条路。 恐怕私底下,不知多少士族之人都在嘲笑他的愚蠢,笑他非要为了那些“贱民”牺牲自己的前程。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这是一个很有哲学意味的问题,却是此刻的刘弘所无法回答的。 只因他若是放在张角的位置上,是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劝降事宜很快敲定,深夜之时,张角的臥房外,张梁、张宝、赵云、典韦几人肃立守卫,刘弘独自来到他的身前,轻声问出了那个縈绕在心头的问题:“你后悔吗?” 听到这话的张角,经过几日的修养,身体已然稍有好转,可余生想要再上马作战,却是绝无可能了。 能把这残破的身子將养痊癒,便已是莫大的福德,至於旁的事宜,一时半会,却是再也无力去想了。 “唉……” 张角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浑浊却带著一丝执拗,“若是刘公处在我的位置,相信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我不会。” 刘弘斩钉截铁地开口。 他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 他就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家族与自身的存续,永远是第一位的。 可即便刘弘给出了这样乾脆的答案,眼前的张角却还是微微一笑,语气篤定:“刘公会的,一定会的。 我能看得出,刘公跟我是一样的人,所以终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面对这样的答覆,刘弘闭上双目,微微沉默。 许久过后,才缓缓睁开眼,给出一个答案:“你实在有些太高估我了。 我如果真的会,当初就应该助你们一臂之力,而不是选择视而不见。 我选择的是家族,並非是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即便如此,刘公做的也已经够多了。” 张角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君子一事,不在其言,而在其行。 在其言者,刘公或许口是心非;可在其行者,我太平教,或许不如刘公多矣。” 听到这样的话,刘弘一时间只剩下了再度沉默。 设想一下,一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信仰是纯粹的,理念是悲悯的,方式或许激进却並非无的放矢,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失败本不是错,错的是失败过后。 他还固执地认为你同样也是跟他一样的人,一样的心怀天下。 这样的信念,刘弘此刻实在是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下来。 他可以自私,但绝不能无耻,绝不能没有下限。 就譬如老刘家的祖宗刘邦,纵然能做出许多世人眼中的“无耻”之事,但该拼命的时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爷们。 否则的话,沛县那么多老兄弟,凭什么死心塌地跟著他? 正是因为他做了大多数人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才得以凝聚人心。 刘弘转身离开了臥房,目光中却是多了道道坚定之色。 他在门房前停下脚步,当著张梁、张宝二人的面,一字一句地给出了属於他的承诺:“但凡我幽州刘氏还在一日,这天下汉人,便都是我刘家之民;这太平之愿,便由我刘氏替你等完成。” 两人听后,身躯一震,隨即重重点头。 后续,这些黄巾军之中的一小部分选择了解散,回归故里;而愿意留下来的,已然归入了幽州刘氏的麾下。 刘弘打算將他们分散到各处军营,加以整编训练,先让他们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如此才可成就真正的大事。 “多谢刘公。” 张梁、张宝两人对著刘弘深深拱手,眼中满是感激与释然。 刘弘暗暗点头,紧接著便也离开了这巨鹿郡。 班师回朝的日子已然推迟了许久,宫里的天使都过来催促了两遍。 若是等到第三遍催促,可就实在有恃宠而骄的嫌疑了,刘弘自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所以每一次。 他都给予了前来催促的宦官大量的银钱,为的便是让这些人在天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如今看来,一切都在按照刘弘的预料发展。 次日清晨时分,张让亲自前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意:“刘大將军,威寧侯。不然咱家说一句,威寧公开班师回朝了。如今在这洛阳之中,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太后,一个个的可都在候著。若是值此关节,大將军您要是再不回去,陛下与皇家的脸面,这各方面的事宜,总归是要顾及一二的。” 张让此时此刻,倒真是真心地为刘弘考虑,所以才说出了这些肺腑之言。 否则的话,张口闭口要钱,其实才是他一般情况下该有的做派。 刘弘多看了张让几眼,大概也能分得清他的真心假意。 洛阳城中的天子刘宏,將眼前这位与他有著深厚交情的宦官派来,已然是表达了极大的诚意。 “好。” 刘弘頷首,“还请张公知晓,我刘弘之所以在这巨鹿之处耽搁许久,为的便是安定此地民生,为我大汉天下计,绝无半分私心。 还请来日到了洛阳之地,烦请张公多多在陛下面前解释一二。” 听著刘弘的话,张让即便心里不甚在意,可看著刘弘给他拿来的那些沉甸甸的金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同时也忍不住嘆了口气:“大將军对陛下一片忠心耿耿,陛下在心里自然是晓得的。 可终究也是要顾及著朝中的百官,陛下这心里边,也是苦的。” 第83章 张让到来,大將军回去 张让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此刻赫然已是站在了刘弘的这一边。 对於他这位张常侍,能够做到这一份上,刘弘就算是知足了,再多的。 他也不会去强求。 旋即。 他们这一行人便就开始了启程,浩浩荡荡地向著洛阳进发。 …… 中平二年三月,春风如剪刀,裁绿了沿途的枝丫。 一路之上,春雨绵绵,空气中带著几分潮湿的意味,却好似新年新朝之时的祥瑞之兆。 至少钦天监那边的人是这么说的。 刘宏听了开心,钦天监的人也得以安心,於是眾人便也这般传扬开来。 整个洛阳城,都沉浸在一片片的喜庆与繁华之中,仿佛那席捲天下的黄巾贼,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一切不过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而已。 “什么黄巾贼? 从来就没有过这號人。” “听说了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刘大將军快要班师归洛阳了。可真是我们洛阳百姓之福,更是天下之福。” “那是自然。传言这位刘大將军生得貌若潘安,情比金坚,家中的几位夫人,更是让天下女子都羞愧不已。不然的话,如今洛阳城中的女眷们,又岂会那般追捧,將他奉为梦中情郎?” “哈哈哈,尔等却是不知,这位刘大將军家中早有贤妻。 其子刘玄德,更是位列西园八校尉之一,官拜仁毅將军。此行在评判黄巾之时。 他到了各地,皆有其乃翁之风,对待百姓,那可是如春风沐雨一般亲和。” “我大汉能有此等大將军,再有此等贤子,当真是我等百姓之福。” “刘大將军如今执掌天下兵力,我等百姓自然个个心嚮往之。” 这般的说法,再加上百姓们的眾多议论,如今在这洛阳皇城之中,已是传扬了足足半月有余,而且依旧未曾停歇,仿佛这股热潮才只是刚刚开始。 洛阳城中,不知道多少茶馆酒肆、街头巷尾都传遍了,甚至还有人將这些传闻编成了小调,放在戏班里传唱。 这般的吹捧,当真是活脱脱的人尽皆知了。 可当刘弘等人班师回朝,抵达洛阳城门之下时,自也是理所应当地听闻了这些话。 只不过,刘弘的心情,可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给本將军找一个埋骨之地吗?” 他骑著战马,紧握著韁绳,指节微微泛白。 此刻听著这些铺天盖地的讚誉,非但没有半分喜意,反倒只觉得浑身上下一股寒意袭来,如坠冰窟。 崔琰跟在身侧,听著这些话,再看著百姓们那炽热得近乎狂热的目光,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多出了几分凉意。 他沉吟片刻,幽幽一笑,声音压得极低:“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鲜有善终。 今时今日,在这洛阳之处,此举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为的便是离间大將军与陛下之间的君臣关係。 毕竟如今宗室之力大获全胜,士族联手也非其敌。 他们恐怕也唯有这离间之计,才能有所影响,才能够为自己挣得几分生机。” “哼。” 刘弘想也不想地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四周,“陛下何等圣明英武,岂会听信这些市井妄言? 待我等入了宫內,自会向陛下陈明一切。” 刘弘此刻放声直言,端的是一个清清白白、光明正大、为国尽忠、为君尽忠的正面形象。 这番话,说得入木三分,酣畅淋漓。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这一幕,指不定真要被他这番赤诚所打动。 而崔琰听著刘弘的这番话,却只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紧接著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於刘弘。 他可实在是太清楚了。 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当真可就输了。 自古以来,忠臣未必有好下场,奸臣也未必不得善终,可奸臣却能福泽绵延。 尤其是士族,素来喜欢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如此才能惠及子孙后代。 反倒是那些中庸之臣,往往能活得寿终正寢。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天下士族对著君王,自是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忠心一片”。 当“忠心”没有好下场时,明哲保身才是真正的大道。 不过这些话,大多数人都不会说,也更不敢说而已。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皇宫之內。 有张让这位常侍在前面带路,一路之上,倒也显得风平浪静,仿佛这洛阳皇城之內的流言蜚语,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宫闈深处的半分安寧。 可刘弘看著四处林立的御林卫、禁军侍卫,心头却不由得微微一沉。 即便他现如今领著大军,麾下猛將如云,可若是在这皇宫之中,陛下当真翻脸不认人,安排上八百刀斧手,说他意图谋逆。 他当真能够闯得出去吗? 或许能,可想要全身而退,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虽然发自內心地並不认为刘宏会做出这种蠢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得留下那么几个心眼的。 刘弘不著痕跡地给了旁边的崔琰、赵云、典韦、刘备、关羽、张飞几人一个眼色。 这么多年的默契,可不是白来的。 一眨眼的工夫,几人便心领神会,悄然绷紧了身子,不动声色地將刘弘护在了中间。 隨后,眾人紧绷著心神,来到了那北宫正殿之处。 到达此地,亲眼见到殿內之人,眾人才算是当真放下心来。 此地並非仅仅只有天子刘宏一人,还有那宗正刘焉。 见到刘焉也在,刘备悄悄鬆了口气,刘弘也同样安定了许多。 对於这位宗正皇叔,在这洛阳之处,对於他们幽州刘氏的帮助,刘弘此前在平定黄巾之时,也是听说了许多。 先不论其他,单说若是没有对方的举荐,刘备想要担任西园八校尉,决然不会那么容易,更別提还是他们三兄弟一起,占据了西园八校尉之中的三席。 可以说,宗室的力量,直接就占据了其中的一半。 再加上宦官的势力,士族在这朝堂之內的布局,也是再一次被打压得死死的。 一时间,刘弘甚至都有些理解,那些士族为什么会狗急跳墙,在这洛阳城之中散布这种“功高盖主”的流言了。 实在是除此之外。 他们一时半会的,恐怕也的確没有什么其他好的解决办法了,便只能这么死马当作活马医。 万一刘宏就真的昏了头,然后杀了功臣? 到时候。 他们依旧能够藉由这个藉口,来解除这党錮之祸。 谁说刘弘便不是士族?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举孝廉出身,按照官方的说法,也算是士族的一份子。 不过士族之中,终究也是有著派系之別的,所以具体问题,还是得具体分析。 第84章 朕的大功臣 “看看是谁来了。是朕的大功臣来了。” 殿上,刘宏此刻面色红润,声音洪亮,根本看不出他有半分的虚弱之状。 面对刘弘之时,更是一脸的热情,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至交好友。 两人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可却像是忘年交一般,一见如故,欢喜无限。 不过刘弘倒也理解这份热情。 毕竟任谁在绝望之时,遇到似他刘弘这般力挽狂澜的人才,自然是要第一时间拉拢的。 更何况,刘宏的皇帝身份是显性的。 他刘弘的“皇族”身份是隱性的,再加上同为刘家血脉的宗族关係,这一个个buff叠加上去,刘弘完全可以说一句:自家人,当然是要比外面的人靠谱得多。 这是不爭的事实。 “皆是陛下之光,微臣不敢自傲。” 刘弘躬身行礼,態度谦逊至极,“若无陛下的大力支持,单凭微臣一己之勇,也断断灭不了这十三州的黄巾之贼。” 见刘弘这般谦逊,刘宏神色微微一愣,旋即脸上便再次露出更加心满意足的笑容来。 刘弘能够说出这番话,却是他此前没有想到的。 原本以为,刘弘这般年纪轻轻便立下这等不世之功,为人处事,自是会有一些倨傲欠缺。 现如今看来,却是他这个陛下多虑了。 对方能够这么多年一直执掌整个幽州刘氏,甚至將其一步一步发展到今时今日的这般地步,自是有其过人可取之处。 “哈哈哈哈。” 刘宏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传遍整个大殿,旋即再次出言说道,“朕的大將军,大功就是大功,功是功,过是过。此次你平定这大汉十三州黄巾,立下这等盖世奇功,朕自然是要对你大赏特赏的。” 刘宏大手一挥,朗声道:“传旨。威寧侯刘弘,晋为威寧公。继续执掌大將军之职。” 刘宏的吩咐很是简单,虽然没有继续大肆封赏,可这越简单的话语,所代表的事情,仿佛也就越多。 一个“公”爵之位,看似只是升了一级,可其中的分量,却是沉甸甸的。 这可是异姓臣子能够得到的最高爵位之一了。即便连刘弘此刻听到这位天子的决策,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对方这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要知道,一般情况之下,这个时候帝王最应该做的事,应该是明升暗降收兵权才对。 难道这天子刘宏,就不怕他刘弘直接造反,然后来个清君侧吗? 毕竟这天下,非刘姓者称王,天下共诛之。 可他刘弘也姓刘,而且族谱上面写的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汉室宗亲。 这位皇上,是当真一点儿也都不怕? 刘弘惊了片刻,隨后当日便被刘宏留在了这北宫之处,好一顿的设宴游玩。 等到天色渐深,两人酒酣耳热之际,刘宏居然还意犹未尽,有心想要把他留在这宫闈之內,再寻些乐子好好玩一玩。 至於玩什么,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刘弘听后,自然是严词拒绝。 这种事情,无论这位陛下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暗藏试探。 他身为臣子,都是断然不敢应承的。 顶多便是在对方的旨意之下,饮几杯御酒,这已是受了帝王皇权的默许,是臣子的荣幸。 否则的话,这天下没了规矩,岂不是全都乱套了? 这对刘弘而言,可都未必是件好事。 越有规矩,越有秩序。 他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宗亲分量才越重。 不然的话,那便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这朝堂的秩序,刘弘自然也是要好好维护一二的。 可出了这宣德门,刘弘的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旁边的崔琰得知了宫闈之间发生的事情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同样变得特別古怪,忍不住低声道:“此事不合常理。” 典韦跟在一旁,拍著胸膛大大咧咧地道:“有什么不好的? 陛下大气,给主公封了这么高的爵位,那可是大將军。即便是俺也都知道,定是个好大好大的官职,好像能统领著天下兵权的。但凡是这兵武之人,理论上而言可都得受到主公的管辖才对,这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 赵云徐徐说道,和光同尘之后的他,再加上荆州一行的歷练,对於这朝堂政事,自然也是通透了不少,说出的话也越发的富有韜略,“但典韦兄,好事过了头,可就未必是好事了。” “那不知主公接下来打算何为?” 崔琰看向刘弘,沉声问道。 刘弘目光微微一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陛下都將这大將军的职务交由我等,身为臣子的,自然是要听从陛下的詔令才对。 陛下都不怕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弘话音落下,崔琰、赵云还有旁边的几人,便也就只能微微点头。 至少从明面上而言。 他们的实力並没有被削弱。 所谓枪桿子里面出政权,哪怕局势再坏。 他们拥有著最大的主动权,这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陛下此举,可是下了一个险招。” 皇宫之內,北宫偏殿。 刘宏一行人出了设宴的大殿,此刻的他却是罕见的没有寻酒池肉林的乐子,也没有四处游乐,只一脸疲惫地坐在龙榻旁边。 眼前,自是太医在给他温阳把脉。 这些时日以来,刘宏的身体之所以还能勉强保持康健,主要靠的便是太医的汤药吊著了。 这个时候的太医院,也还是勉勉强强值得信任的,不至於到后世那般,太医成了高危职业,医术更是让皇上都不敢轻信的层次。 但凡被太医治过的,十个里面九个都是薄命不长寿之相,可见其中的门道之深。 “流言蜚语……” 刘宏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只是那些士族搞出来的把戏罢了。” “可陛下,难道真的就不忧心?” 刘焉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道。 刘宏沉默了许久。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 虽说他是天子,拥有著最大的大义名分,可当一个人手握重兵,又不在意这大义名分之时,这所谓的皇权,终究也就那么一回事而已。 刘弘不可能这么愚蠢,但这般將主动权白白交到別人手里的事,依然不是任何一个帝王天子所能够容许的。 今时今日的刘宏容许不了,来日的新君,也同样是容许不了的。 这已是帝王天子最大的忌讳之一。 第85章 流言蜚语 “可是……” 刘宏张了张口,面颊间浮现出一丝难言的痛楚,“这又能如何? 这难道还有得选吗?” 太医的医术虽高明,可自己的身子。 他却是比谁都清楚。 活不了多久了。 “皇叔……” 刘宏將这充满著不甘的话语说出,也就代表了他之前的一切行为,皆是无奈之举。 由於活不了太久,所以便只能任由旁人,將原本属於他的权柄拿在手上。 还,还是不还回来,都要寄望於对方的良心。 而这良心这玩意,在任何一个政客看来,便是跟没有没什么区別。 “皇叔可担当此大任吗?” 这时的刘宏,又是一声疲惫的疑问。 而刘焉却保持了沉默。 如今的他,已是年迈体衰,若是年轻之时,或许还能够站出来挑大樑,稳住这风雨飘摇的汉室江山。 但此时的他,除了能维繫些许宗族之权,洛阳之事,终究只能说得上一句有心无力了。 甚至两人也都极为庆幸,在这当下之时,出现了刘弘这么一个人物。 否则的话,这皇家之权,还能让给谁? 便就是之前的外戚何进了。 那大將军一职,本也是对方的位置。 否则,统管天下兵马之权,又岂会那么轻易地交给一个屠夫? 其中的复杂纠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必须做出此决策。” 刘宏闭上眼,语气决绝。 刘焉躬身一拜,沉声道:“微臣定当全力以赴,保我汉家江山。” 此刻的宗正刘焉,也没有说出保住他刘宏的子嗣,只能够说尽力而为了。 毕竟刘宏的子嗣之中,太子未定。 其膝下两子,一子名刘辩,一子名刘协。 长子乃是未来的汉少帝刘辩,幼子乃是未来的陈留王刘协。 这储君立嫡立长之事,即便是连刘焉这个宗正皇叔,也不好直言的。 否则,这才是更大的祸端。 渐渐地,刘焉告退,退出了北宫之处,殿內便就只剩下了刘宏独独一人。 原本刚准备睡下,可还未安静片刻时分,便就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带著几分焦灼的声音。 “陛下。陛下。您的身子可好些了?陛下。” 是那何皇后的声音。 丰腴妇人之態,面目皆是绝色,此刻快步而来,面颊间带著浓浓的焦急。 只是不知,这焦急之中,究竟又有几分真意,几分冷寒? 可实在让人猜不透。 实在是看不出,这宫里边的人,几乎人手都是人精。 不是人精的,已然早都死光光了。 何皇后梨花带雨一般,扑到了刘宏的身前,眼眶通红,哽咽不止。 刘宏原本心头有怒。 来人毕竟扰了他来之不易的清静。 可陡然间见到何皇后这般姿容,这般悲切之態,內心的怨气竟是散了大半,看著她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同情。 若是他的身子能好些。 她面前的何皇后,处境便不会如当下这般艰难了。 至於让何皇后殉葬的念头,刘宏脑海之中也只是出现片刻,然后就转瞬即逝。 有朝一日他葬入皇陵,自会有无数未曾诞下子嗣的妃嬪给他陪葬,而面前的皇后,由於生了嫡子刘辩,便要好好地留在这后宫之中,照顾太子。 毕竟这皇后的职权,在接下来的朝堂政治风波之中,亦是极为重要。 所以刘宏倒也不会当真这般可笑,为了这种一己之私,便废了大汉天下,断了他儿子登上帝位的可能。 “好了,下去。” 刘宏摆了摆手,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只要有我一日在,汉家江山在,你这个皇后便不会有人动。” “陛下……” 何皇后小鸟依人地怯生生点头,可谓是將女儿家的几分柔美全都展露出来,让面前的刘宏见了,也都动了几分心思。 不过他这身子,可实在是有心无力,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成。 於是便只能驱赶著眼前的何皇后先行离开,再不离开,接下来可就要尷尬了。 同样是离开了这北宫之处,何皇后脸上的梨花带雨,在刚刚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算计。 毕竟她对於刘宏,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怨气? 要知道就在最近,刘宏可是將她兄长何进那大將军的职务给拿了过去,转授给了刘弘。 她要是没有半分怨念,那才是不正常。 “要死,也得先把这太子之位传给辩儿。” 何皇后眼珠子轻轻转动,那一对凤目里,哪里还有半分六宫之主、凤仪天下的正气,所有的一切,仿佛不过就只是一个深宫妇人的执念而已,让人只会觉得滑稽又可悲。 “不行,此事终究还是要同兄长好好商量一下。” 她心中暗忖,“在这洛阳皇城,在这天下之內,属於我们何家的特权,绝不能这么轻易地交给其他人。实在不成,同那些士族中人合作,也不是全然不可以的事情。” 这妇人便是头髮长见识短,为了夺权,此时此刻却是连汉家、连刘家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殊不知她的一切尊荣,都是基於刘家的皇权。 刘家若是没了。 她的一切也会跟著烟消云散,速度只会更快。 可谓是愚蠢至极。 刘弘如今既担任这大將军一职,在这洛阳皇城之內,自也是有朝廷赐下的府邸。 不过这府邸,哪怕修建得再如何豪华,也都不可能满足他的雄心。 在整个洛阳皇城之中,只有一处地方才能真正匹配他的野心。 那便是北宫。 不过那处,刘弘刚刚才从里面出来,要將其彻底占领,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事情,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容易,却也没有那么困难。 接下来的数日,刘弘只参加过一次朝会,余下的时间,便在这洛阳皇城之中,开始和各处的士族打交道。 並非是刘弘主动攀附,而是这些士族,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前来拜访,甚至其中大多数的氏族,此前还是反对刘弘的那一方。 如今刘弘势大。 他们要从中得利,刘弘自然也乐意分享。 譬如身边的崔琰崔氏,又譬如赵云身后的常山镇定赵氏,尤其是幽州之地的各大氏族。 支持多的分得多,支持少的分得少。 如今刘弘虽然没有登基为帝。 他们也不是什么从龙之功,但刘弘手握大將军的兵权,还有各种各样的实权,便足以让他们眼馋许久了。 至於如何分,具体怎么分,还有分多少,这一切自然全看刘弘的心意。 这也是他这个领头人最大的权利。 第86章 袁氏拜见 袁氏拜见 此时的蔡邕以及蔡氏,都已重回洛阳。 蔡邕如今也已是九卿之一的諫议大夫,可是比原本的区区议郎要高出了数筹。 再加上其大儒之名,前来刘弘麾下士族所投效的人,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至於之前的党錮之祸,仿佛已然被眾人给暂时揭过了篇。 毕竟奈何不得,便只能被一起驱使。 反之,若只是在旁边简简单单地看著,恐怕待到刘弘这一方彻底壮大。 他们才是真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袁氏要来拜访?” 此刻刘弘正跟岳父大人蔡邕在一起。 他和蔡琰早早的便在这乱世年间就举办了婚礼,虽然一切从简,但是值得欣慰的是,蔡氏也都因为此事欣喜万分,並未觉得有丝毫委屈。 刘弘接过拜帖,发出一阵惊疑声,隨即將这拜帖递到了面前的蔡邕手里。 幽州刘氏的崛起,汉室宗亲的名义,再加上蔡氏的氏族底蕴,才使得他们在这洛阳城之中的势力,可比肩袁氏、杨氏,能同这四世三公相媲美。 对方虽有底蕴,但终究也压不过这当下的风头。 虚名带不来好处,但当下的风光却是实打实的。 有人在意前者,那么便自然而然有人在意后者,每个人的选择本就不同。 “这袁隗,到底想做些什么?” 刘弘摩挲著拜帖,低声自语。 身为九卿的蔡邕提及袁隗,语气可是毫不客气。 最要紧的当然是由於,现如今大家是朝堂之上的政敌,对於敌人,就不用讲究什么口下留情了。 士族之间动起手来,也丝毫不会留情。 “无论如何,先献上一计,岂不是说明未战先怯?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刘弘期待的目光下,蔡琰开口给出答案,和刘弘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刘弘微微点头,也同样是这样认为。 於是,当袁隗领著袁绍、袁术这两个袁家最为杰出之人,来到刘弘府邸之时,蔡邕这个长辈也同样在座。 如此一来,才算是真的不惧这袁家的刁难。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刘弘还有蔡家,都赫然能够名正言顺地將其拒绝。 为难的可以推脱给长辈,落难的藉口就没那么管用了。 一个长者提出的要求,另一个长者来应对,別提有多么的合情合理。 “今日前来自是来拜访大將军,却是未曾想,居然还有幸能够得见蔡中郎。” 袁隗进了厅堂,目光落在蔡邕身上,含笑道,“想想昔日,蔡中郎却是被党錮之祸殃及,流落到那般田地。 如今岁月悠长,韶华易逝,未曾想蔡中郎竟也同样成了如今的当权者了。” 不难看得出,眼前的袁隗,话里话外所藏的意图可是不低。 刘弘眸光一凝,隨即微微一笑,便將这眼前的“战场”,交给了他们两位长辈。 至於他刘弘,当然是得好好歇上一歇,坐山观虎斗了。 “袁公说笑了。” 蔡邕面色淡淡,丝毫不为所动,语气里却带著几分冷意,“早些年的事,也著实让人心寒。 我等士族,偌大的声名,却是连我这个人都不能够帮上一把,致使我流连各处,竟有数载时光。 若非是遇到我家中贤婿,恐怕我等孤儿寡女,都还不知道要流落到何时何地。” 蔡邕话锋一转,直直看向袁隗,沉声问道:“袁公,这件事,难道便就是分毫的不值一提吗? 还是说,袁公其实压根也就不在乎?” 薑还是老的辣,蔡邕一开口就翻起了旧帐,不仅是说起了眼前的袁隗,甚至连他身后的袁绍、袁术两人,也一併骂了进去。 老一辈的攻击力就是够强。 刘弘一时间只需默默观看即可,毕竟袁绍、袁术在刘弘眼中,不过是小字辈罢了。 如今长辈对长辈发话,可没他们两个小辈插嘴的余地。 否则便坏了士族的规矩,不仅容易影响各自的名声,往大了说,更会影响到他们各自的前途。 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趣事,而是实打实的利益纠葛。 被蔡邕夹枪带棒说了半天,袁隗还真是好养气功夫,面色丝毫不改,只淡淡一笑。 只能说,不愧是这四世三公的家主,这份城府,著实让人忌惮。 “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补偿蔡公。” 袁隗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份份地契,紧接著,身后的隨从也捧著各种各样的礼物鱼贯而入,一一摆在刘弘身前的案几上。 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这些东西一送,蔡氏便要站在士族的这一边,而非皇家的这一边。 虽说天下多数士族都盼著解除党錮之祸,毕竟此事会影响到家族子弟入仕升官。 可也有一些士族对此並不在意,走的是精兵路线,而非数量路线。 再加上这些士族,其中大多数如今已归於刘弘麾下,或被武力慑服,或被利益笼络。 刘弘更是將从那些顶尖大氏族手中夺取的利益,分润给了这些中小士族。 再加上有刘弘这么一个手握兵权的靠山,来日族中子弟若真的学有所成,还怕没有官做? 对於那些紈絝子弟,不是任何一个氏族都抱著纵容的態度。 真正有眼界的士族,更乐於优胜劣汰。 毕竟紈絝子弟听上去瀟洒,实际上不过是些不堪大用的二货,是家族里该被淘汰的货色,这才是事实。 “好。” 蔡邕瞥了一眼那些礼物,懒得再装下去,直接开口,“这礼物若真收了,我蔡氏才算真的承了袁公的情。 今日袁公直说,到底所为何事?” 快言快语,不愧是蔡伯喈。 “既然蔡公都这么说了,那便同大將军直言一句。” 袁隗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弘身上,神色郑重,“大將军可知,你如今已是危在旦夕?” “哦? 是吗?” 这富有杀伤力的话传来,对刘弘却是没有半点杀伤力,不过倒也的確引起了他的兴趣。 刘弘抬眼,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对方,倒要看看,从这位三公的嘴里,究竟能说出什么话来。 若真能提点一二。 他还真得好好谢谢对方。 “皇家之中,有人要对付大將军,难道这还不是大事吗?” 袁隗紧紧盯著刘弘,语气恳切,似乎所说的一切当真都是在为他考虑,“自古以来,但凡被君王惦记之人,十有八九不得善终。 想必大將军也早就有所预料了? 譬如今日,你身处功高盖主的风口浪尖,看上去容光四射,可其实也是烈火烹油,稍不留意,便是引火烧身、焚尽一切的下场。 大將军难道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二吗?” 第87章 外戚何氏 这时,一旁的袁绍忍不住出言附和。 他是亲眼见过刘弘的可怕,还有那幽州刘氏麾下兵马的强悍,自然而然也不愿意见到家族同眼前的刘弘作对,否则对袁家而言,必定是一场可怕的噩耗。 “还请大將军明鑑,如今这洛阳城中的各处流言,可绝非我士族之人的手笔。” 袁绍躬身说道,“士族之人,断是不会做出此事的。 否则今日你领功,旁人效仿,明日復明日,此事便就坏了规矩,於整个士族而言,绝非好事。 今日叔父前来,为的便是想好好解释这一点。” 对於袁绍的话,刘弘还是乐於信上几分的。 再看向袁隗这位堂堂三公。 即便是要撒谎,也不至於亲自登门,而且还是撒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 要知道,这种谎言与否,对刘弘的影响实在不大。 尤其是在他已经从皇宫平平安安出来,而且手中的兵权、职务没有发生半分变化之时,再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就更加蠢钝如猪了。 若是袁家真这么做,那所谓的四世三公,可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不是你们,那又是谁?” 刘弘目中闪过一丝玩味,问道,那试探的意味,倒也算是明显。 这流言总得有个源头才对。 “原本的大將军,也就是这当朝外戚何家。” 袁隗直言不讳,“大將军一职落入旁人之手。 他们理所应当要报復的,难道不是吗?” “而且党錮之祸未解,对於我士族而言,虽有害也有利,说到底,不过是和黄巾之乱前並无太大区別。 可是大將军的横空出世,对於这何家,反倒是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如今宫內流言,陛下的身体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而在这储位之爭的紧要关头,何家却是没了大將军这极其重要的职务,这影响可是涉及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涉及到了皇储之事,何家又岂能没有半分反应?” 所以还请大將军明鑑。 此刻,堂堂三公的袁隗把话说到这一份儿上,诚意也算给足了。 刘弘点了点头,也同样表示,此事若真的非袁家所为,定然是不会迁怒於他们的。 有了刘弘的这句话,袁氏一行人这才起身告辞。 至於他们拿过来的礼物,譬如之前的地契、金银首饰、珠宝之类,倒是没有拿走,权当是同刘弘初次见面的一份薄礼而已。 连这些礼物都捨不得,那才是真的小家子气。 刘弘將其坦然收下,倒也显得情理之中。 须知在黄巾起义时,刘弘对袁家的安排,倒也算得上是公允。 袁术负责粮草輜重,安稳无虞;袁绍负责领兵杀敌,积累军功。 如今两人在西园八校尉之中的职位,统统坐稳,而且隱隱已有了升任九卿的势头。 所以袁家虽在朝堂之爭中暂时落了下风,可黄巾之乱后。 他们的收穫却也绝对不低,只是没有像那些早早投靠刘弘的家族那般,赚得盆满钵满罢了。 从这个角度上看来,这些世家还真是够聪明的。 贏或者输。 他们都是稳赚不赔的庄家。 怪不得,千年的皇朝未有,千年的世家却是不少。 …… “兄长,现在怎么办?” 何苗满脸惊慌失措,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却是连袁氏如今都投靠那刘弘去了,眼下就你我二人,即便加上妹子在宫里头是皇后之尊,我等又如何能同他们为敌? 眼下陛下对於我等外戚,却已然不如对那宗族亲近了。” 如今整个何家,可就只靠著他一个小小的西园八校尉之职强撑著架子。 若是没了这份职务,恐怕外戚何家,如今便已然能称得上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而他们偌大的何家,在这洛阳之中,便就真成了手无实权、更无兵权之人,到时候整个何家,便就只剩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份。一想到那种悽惨的情况,即便连这素来蠢钝如猪的何苗,此刻也都不由得心头阵阵发紧,慌得六神无主。 “哼。” 何进面色阴沉,面颊上带著几分凛冽的寒意,“须知如今我的兵权早已被夺去,那刘弘凭著宗室的名头,明面上谁也不敢再继续支持我等。莫不然,你还想要在这洛阳城里靠著谁?” “即便是妹妹。 她午时不也派人来请了? 可即便是入了宫又如何? 陛下如今身子亏空,对我等早已不如从前信任,手中无权,再加上宗族那头,荆州刘表、益州刘虞,其他的汉室宗亲明摆著全都心向刘弘一人。” “他刘弘手握大將军之职,手下的精兵强將更是无数,甚至连那些刚平定下去的黄巾军,也都有著近十万兵马。如今虽然分散在各处郡县,但却个个同他刘弘息息相关,听他號令。” “陛下不可能收回他的兵权,而我等之人,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何进並非是那蠢钝如猪之人,此时此刻这一番话,自是有著他的权衡利弊。 他早年间虽不过只是区区屠夫,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將军,该有的城府和心思还是有的。 纵然眼下局势不利,却也算是竭尽全力,为自家谋划出路。 “那……那难不成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何苗没了办法,声音里满是绝望。 何进这时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精光,寒光乍现:“莫急,莫慌。待到稍后入了宫,同妹子好好商议一下,届时自然会知晓该如何行事。我何家,还有著希望。” 何进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志在必得:“若此法可成,到时候这堂堂的大將军之权,不仅能重归於我等,甚至这三公之职,也全数都可为我何家一人所把持。” 何进再度放话,让面前的何苗听后,心头忍不住便开始憧憬起来。 若真有了那一日。 他何苗该是多么威风? 恐怕一眾士族,也都是要乖乖听话的才对。“那便一切都听兄长的。” 何苗立刻拱手抱拳,大声说道。 毕竟当下的整个何家,便也只有相信他何进一人了,除此之外,其他的人可全数都实在是靠不住。 第88章 永远都在斗 入夜时分,宫里头来了传召的人,原来是一个小黄门。 何皇后在这宫闈之间经营这么多年,该有的心腹还是有的,並非真的无可用之人。 “多谢公公了。” 何进对著那小黄门拱手,语气客气,还顺势递过去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顿时,面前的小黄门喜笑顏开,连忙躬身道:“大將军又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咱家本就是娘娘的人,帮著大將军,那便就是帮著我们自己个儿,自然而然是理所当然的。” 听著这传召小黄门的话,何进心头的把握不由得又添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许。 若是换作往日,对於这些小黄门、小太监。 他当然是不假辞色,不屑一顾。 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他失了权势,却是连这些小太监都得好生拉拢,如此才能够重振他何家的门楣,而不是彻底沦落到半点希望也都没有的境地。 没多久,何进便顺利到达了后宫,来到了何皇后的寢殿。 屏退了四周的宫人,只剩下几个心腹,何皇后便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焦躁,赶忙起身发问:“兄长,眼下该如何是好? 如今我何家,可还有希望?” “怕什么。” 何进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语气篤定,“这天下之权,终归归结於天子一人之手。即便是大將军之职,今日能换了我,来日自然也能够同样换了他刘弘去。” “只要等到辩儿登基为帝,莫不然他堂堂威寧侯、大將军,还敢造不成? 只要他不造反,那么这刘家的权柄,迟早能助我何家光復旧势。” 听著兄长这番言辞凿凿、计划周密的话,何皇后那颗先前慌乱的心,这才微微放下。 “对对对。。 她连连点头,不断地应声说道,“还有辩儿。我还有著辩儿。陛下近些时日以来身子愈发不好了,早早晚晚,陛下终归是要去的。到时候这整个大汉天下,都该是辩儿的。届时再有我闔家之力辅佐,更是无人能同辩儿作对了。” “到时候,即便是那刘弘,终究也是要听辩儿的。毕竟,辩儿也是刘家之人。” 何皇后徐徐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底气。 只是她这话,在六神无主之时说出,儼然间同兄长何进的利益,却是有了几分隱隱的衝突。 何进面庞上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之意,但转瞬间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少此时此刻。 他还是需要用到自家这个妹子的,否则的话,单凭他何进、单凭整个何家,可实在不够资格参与到接下来的这朝堂权势之爭中。 於是。 他继续点头,温言安抚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断然不会出事。” 何进安抚了许久,待到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躬身告退,款款离开。 虽然他是何皇后的兄长,但终究是外臣,绝不可能留宿在后宫之地,这罪责可不轻。 皇家的规矩,决不允许。更莫谈这宫里面还有人四处盯著,自会有人专门提醒。 走出寢殿的那一刻,何进望著沉沉的夜色,心中冷冷自语:妹子,待到辩儿来日登基为帝,你莫怪兄长。 兄长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何家。毕竟这天下,那些士族敢有覬覦之心,我何家又如何不可有? 这大好天下十三州之地,凭什么能交给他们士族,却又交不给我们何家之人? 兄长我这心里,自是不答应的。画面一转,又到了袁家府邸。 当朝太傅袁隗从刘弘府上回来,便一直沉默著,坐在堂上,捻著鬍鬚,面色莫测。 他虽无言,可一旁的袁术却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那刘家、那幽州刘氏,可真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如今势头强盛,却是连我袁氏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袁绍便皱起了眉头,同样开口反驳:“公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这是打算同幽州刘氏为敌不成?” “这可不是什么善举。刘氏同袁氏若是拼了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恐怕日后这士族的风头,全都要便宜了同为四世三公的杨氏而去。到时候,你我兄弟二人,岂不是也要落得个惨澹收场的下场吗?” 见面前的袁绍、袁术二人还在针锋相对,袁隗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往日袁家锋芒正盛之时,族中子弟良性竞爭倒也无妨,可现在幽州刘氏崛起,整个宗室加上皇家的势力,都压在了士族头顶。 此时此刻,这兄弟二人还这般內斗,可就显得有些愚蠢至极了。 “斗!斗!斗!” 袁隗猛地一拍桌案,一声暴喝响彻厅堂,“再继续斗下去,你们全都回冀州老家去。洛阳之地,你们也不必再待了。往后,只有我袁家识大体的子弟,才配踏入这洛阳城。” 袁隗这一声怒喝,顿时让场上鸦雀无声,袁绍、袁术二人皆是面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袁隗见状,脸上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好了。其实今日我这般说,也是为了你们好,莫要糊涂。” “如今,我袁家自当稳坐钓鱼台,看著那何家外戚,还有这幽州刘氏,双方之间如何打上一个你死我活。如此,才能稳固我袁家的声名。” “否则的话,我袁家这士族魁首、三公头號的名头,迟早是要被旁人抢了去的。” “士族之势,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不然这大势一断,来日哪怕有了良机,恐怕也都不是为我袁家准备的了。” 此时此刻,袁隗再度沉声开口,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袁绍、袁术的心头上。 二人闻言,也只能纷纷点头。 身为世家子弟。 他们二人也都还是有著几分聪慧的。 什么时候该敌对,什么时候必须同心协力。 他们心里其实门儿清。 或许等到日后他们二人当家作主之时,会各有心思各有盘算,但在现如今,一切都由不得他们继续胡来,自然是要乖乖听袁隗的吩咐。 上面的人把规矩定好了,底下的人,便只得俯首帖耳,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89章 见面董太后 洛阳皇城之內,各方势力风起云涌。 幽州刘氏身为过江龙,再加上有天子的倚仗,自然是受到各方势力的密切关注。 即便刘弘已经足够谦逊,行事低调,但他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旁人又怎能注意不到他? 可刘弘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牵扯进这皇储之爭的漩涡里。 这一日,刘弘奉召入了深宫,来到后庭拜见董太后。 他徐徐走入殿內,面颊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 “微臣刘弘,见过太后。” 在这后庭之內,此时的董太后,还能稳稳压住何皇后一头。 也正是因为有她在,何家那外戚之权,才一直没能真正染指皇权核心之事。 。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后来天子刘宏晏驾,天下將乱,刘辩登基为帝,何太后这才联合何家势力,將董太后逼得死无葬身之地。 可见这后宫之中的爭斗,丝毫不比前堂的朝堂博弈要差,甚至更添了几分不见血的恐怖。 不过此时此刻,面前这位董太后,却是无人敢拂逆她的虎鬚。 即便是手握重兵的刘弘,也得恭恭敬敬地执臣子之礼。 太后之尊,那可是皇帝的生母,放眼天下女子,即便是皇后,也要矮上一头。 “你便是那刘家的大將军刘弘?” 董太后抬眸看向他,目光平和却带著威仪,“你与天子同名同姓,倒也是一桩佳话。” “天子登基,你手握兵权,你们二人定要同心同德,护佑住整个刘家的江山。如此,我汉家天下,才能这般安然无恙。可曾记住了?” 能看得出,眼前这位董太后,为人虽有几分慈祥之態,但行事却是有著自己的一套章法,绝非是无谋的妇人。 否则。 她也绝不可能在这后宫之中屹立多年,一直护著那陈留王刘协,让刘协有了爭夺储位的可能。 如今黄巾之乱虽席捲十三州,却不过短短数年,便已被刘弘彻底平復。 虽动摇了大汉朝的统治根基,却並没有真正坏了刘家的国本。 大汉虽因此元气大伤,但隨著刘弘横空出世,这份颓势,竟隱隱被他重新补全。 所以如今的大汉,各方士族也都熄了此前的那些心思。 毕竟那些心思,本来也就没有想像之中的那般强烈。 他们不过是借著黄巾之乱小小地试探一下而已,试探不成,便也不会有那般强烈的执念,非要立刻改朝换代不可。 见刘弘一脸谦逊有礼,行事有度,全然不似何进那般外戚子弟,得志便猖狂,董太后看向他的目光里,便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真切的喜色。 “你这般的少年郎,若非家中已有妻妾,便是配上公主之尊,那也是够格的。 实在是可惜了。” 董太后与刘弘,称得上是一见如故。 到了最后,更是直接同他说起了家常里短的体己话。 这般的亲近,若非是极亲近的人,可是极难开得了这个口的。 而对於董太后的话,刘弘自然是顺著长辈的心思一一应下。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后宫之中,多拉拢一份助力。 刘弘可万万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后宫之事栽了跟头,死於妇人之手。 遍观史册,这等死法,可都算得上是极为可笑的了。 这种境况,刘弘是一点也不想碰到。 刘弘与董太后的会面,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可董太后是何等人物? 又岂会察觉不出刘弘如今在这朝堂之中的分量? 她幽深的目光,落在身侧的孙儿刘协身上,紧接著,便意有所指般地缓缓开口:“若是来日陛下归天,这位刘大將军,便是你唯一的机会。” “满朝文武,个个都是那踩高捧低之辈,唯有这位大將军,手握重兵,而且还是宗室之人。 只要他无造反之心,便是你最大的依靠。 切记,切记。” 董太后摩挲著刘协的手心,声音压得极低。 听到这话的刘协,目中也是闪过了一道道的坚定之色。 年幼却聪慧的他,也因为董太后的这番话,还有今时今日的这一次会面,对刘弘有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 或许来日,真的能从幽州刘氏身上,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皇储的风波,渐渐取代了之前的黄巾起义,成了当下最要紧的一件事。 尤其是隨著天子的身体越来越差,朝臣们奏请立太子、定国本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这一日,文武百官齐聚大殿,久不上朝的刘宏,难得地驾临朝会。 他刚一出面,底下的百官便已是迫不及待地纷纷出列,叩首进言。 “陛下。储君之事,必须要儘早定下。” “若是再不定下国本,恐生天下大乱。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不可一日无主。陛下。陛下。” 有官员大声疾呼,更多的官员见状,也纷纷跟著附和,一时间殿內呼声震天。 至於这其中,有几人是受了暗中势力的指使,又有几人是真心为了大汉的安稳,刘弘此时此刻却实在看不出来,只是微微頷首,顺著大流而已。 至於他自己的选择。 刘弘当然是要为自己打算的。 不过这种心思,如今可万万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他想成为这大汉的主人,自当要走那三辞三让的禪让之路,如此才能让他这个宗室之人,名正言顺地坐稳皇位。 否则的话,那岂不成了谋朝篡位的反贼吗? 刘弘是断然不愿意背上谋逆这一大罪的,因为他对於大汉,是真的一片忠心耿耿,所以决然不可能做出这种可笑的丑事来。 论起对大汉的一片赤诚,又有几人能敌得过他刘弘? 刘弘对此问心无愧。 他原本正眼观鼻、鼻观心,端的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丝毫没把今日朝堂之上议立储君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知大將军对於此事,又是如何看?”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划破朝堂的寂静,直直指向刘弘,“这涉及国本之事,大將军也该表个態才对。” 陡然听到此言,刘弘一时间还真有那么一丝的惊讶。 第90章 皇储一事 只见刘弘故作沉吟,面露难色,思忖了大半天,却是连一句偏向的话也说不出,最后才朗声道:“此事乃是皇家之事,自是由陛下一番决断。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够坏了规矩、越了权? 陛下说立何人为太子、为国之储君,微臣定当不遗余力辅佐。微臣心中,始终只有陛下一人。” 话音落,刘弘从眾臣之中的宗族行列徐徐走出,来到宗正刘焉的身侧。 而他这个滴水不漏的回答,毫无疑问让龙椅上的刘宏心满意足。 灰白的面颊间,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且先不论这言语的真假与否,单单刘弘的这个表態,便足以能够看得出来。 他对这汉家江山还是存著敬畏之心的。 对於他刘宏而言,这就已然算得上是极为难得的了。 大將军都已放出话来,其他臣子还有何话可说? “这国本一事,既是皇家家事,又是天下国事,莫不然非要陛下此刻定夺吗?” “如今陛下正值年富力强、春秋鼎盛之时,又何必急於一时?” 隨著刘弘放话,刘家在这朝堂之上的人,一个个也自然紧跟著出声附和。 最先走出的,却是原本的幽州刺史,如今已被封为甘陵相的刘虞。 他一声直言,顿时场上无一人敢轻易辩驳,能够看得出。 他在宗室之中还是有几分威望和本事的。 隨后,崔琰站出,蔡邕走出,赵云、典韦等人也都一一开口,声援刘弘。 面对这般声势,幽州刘氏一系的言辞,顿时让这朝堂上的眾多臣子,尤其是袁隗等其他士族,一个个都不愿再与之为敌,纷纷卖了刘弘一个面子。 然后眾人便就此作罢,今时今日的立储之爭,也就此暂时按下。 反正在他们看来,刘弘对於这皇子之事,分明是毫不关心。 如此一来,倒是能让他们在这储位之爭中从中谋利。 甚至在袁隗还有那其他的三公九卿看来,刘弘此举,正是明哲保身的上上之策,为的也正是能从这风口浪尖之上安然脱身。 这也是任何一个聪明的权臣,在掌握了极大的权势之后都会有的做法。 所以在他们眼里,刘弘也自然理所应当就是这般通透之人,倒也殊为不错。 果不其然,其后的几次朝会,百官再提立储一事,只要无人点名逼刘弘站队,刘弘便始终默不作声。 毕竟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势而言,无论是哪一个皇子登上了高位,对於他刘弘,势必都是恭恭敬敬的。 反倒是陷入了这皇储的风波之內,反倒有几分不妥,容易引火烧身。 於是百官彻底放下心来,接纳起幽州刘氏,也越发的心甘情愿。 毕竟,你幽州刘氏此前吃肉,已然占尽了好处,我们这些人跟著喝口汤,大家都没意见。 总不能你既吃肉又喝汤,最后还把这口锅给砸了,那可就要活生生地逼死人了。 到了那时,才会有人真正心生不愿,和幽州刘氏拼上一个你死我活。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至少也要给自己留出一条生路才对。 袁隗下了朝堂,看到刘弘,面颊间露出一抹笑意,主动上前搭话:“大將军今日之言,在这朝会之上,我等之人听了,也的確是一番欣喜。 只能说,不愧是大將军之职,有大局观。” “袁公言重了。” 刘弘淡淡一笑,语气平和,“这储君之事,我定不会参与。 无论是哪一位皇子登基,在下只会尽一尽臣子的本分而已。 旁的事情,不知,也不管。” 刘弘开口,说出了自己对面前这群士族之人的底线。 於是这群士族之人,脸颊上也都露出了浓浓的喜意。 之前他们一个个或许还有几分担忧,现如今看来,刘弘还是很懂这朝堂上的游戏规则的。 这才对嘛。何必像此前那张角一般,放著好好的富贵不要,放著能当官的路子不走,要钱不要钱,要权不要权,偏偏要去折腾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想砸了大家的锅,以此来拯救天下苍生? 可真是閒得慌。也正因如此,天下士族才会联手將其逼得落得那般的田地。 当然,这个过程之中,双方之间彼此利用、互相算计,那自然而然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弘一行人离去,幽州刘氏已然成了整个宗族之中最大的依仗。 而士族面对如此一幕,也自然是乐於所见。 有这么一个不掺和储位之爭的强援,总好过树一个处处针锋相对的敌人。 “陛下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刘弘回到这洛阳的刘府,轻嘆了一口气,目光里满是唏嘘。 虽然黄巾起义终结於他之手,却並没有改变这大汉末年的癥结。 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內忧外患层出不穷,朝堂之上党爭不断,还有各种各样的权衡利弊、爭权夺利,其中的每一件事,都是引爆这大汉江山的一个火药桶。 当这些点全部串联在一块儿,这大汉的大厦將倾,又如何能够回天? 也只有从头再来,如同那昔年的光武帝刘秀一般,扫清寰宇,重立乾坤,这才能够有一番大作为。 否则,便就真的只有眼睁睁看著这大汉一步步走向覆灭的份而已。 这,才是当下大汉真正的现状。 “但孩儿相信,父亲定有奇谋妙法,能將这困局化解。” 徐庶微微一笑,话音刚落,刘备一袭白衣缓步走出。 他双耳过肩、双手过膝的异相,如今在这洛阳之处,已然被传为祥瑞之兆。 天生异象又如何? 昔年高祖刘邦,不也有著种种异相流传於世,最后不照样建立了如今人人称颂的大汉基业吗? 而这刘公之子刘玄德,身为西园八校尉,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还有结义的两个兄弟,也都是有著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將。 足以可见,这天生异象,也同样跟高祖刘邦一般无二,都是带著龙气的吉兆。 自是能够看得出,其中的能耐和本事了。 世间之事,本就这般。 你若强,世人便待你为善;你若弱,那这天下的恶意,自是会滚滚而来,將你吞噬。 第91章 刘备成家 “父亲所言所行,皆为我刘家,皆为大汉天下,我等之人,定当不遗余力追隨。” 刘备语气中气十足地开口,神色坚毅。 刘弘看了他一眼,却是浅浅一笑,话锋陡然一转:“玄德,你眼下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到了成家的日子了。” 刘弘一句话出口,刘备不由得愣了愣,隨即无奈地嘆了一口气,目中带著几分哭笑不得的生无可恋。 他便知道,如今战事稍歇,安稳下来之后,父亲却是定会想到这一茬的。 不过该说不说,如今的他,倒也的確到了该成家的年岁,考虑起此事,倒也並非有什么不妥。 再加上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是天经地义,由不得他推辞。 所以刘备沉吟片刻,便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一切都听父亲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言之,孩儿定当照办。” 此刻的刘备,已是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褪去了昔日那般叛逆跳脱的精神小伙风采。 少年总是要成长的,而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年间,十几岁的少年成长起来的速度更是惊人。 尤其经歷了平定黄巾的诸多战事之后,如今的刘备,已是能在整个刘家之內独当一面的人物,刘弘对他也同样很是放心。 “此事,还是要同你母亲商议一下。” 刘弘开口,语气平和。 这一点,並没有出乎刘备的预料。 在他们这幽州刘氏之內,向来是男主外、女主內,任何士族基本皆是这般规矩。 虽然这婚姻大事,父亲也会参与定夺,但母亲才是真正操持的主力,放在他们幽州刘家之內,自然也是该入乡隨俗的道理。 於是当天晚上,刘弘便也回到了后宅之內,见到了吴氏,將刘备的婚事,徐徐开了口。 只不过,娘子的反应似乎有些大。 吴氏投来幽怨的目光,轻声嗔道:“若是夫君再不提,还以为夫君真的要把玄德的婚事给忘在脑后,乾乾净净了。” “怎么可能。” 刘弘面对此事,的確有著那么一丝尷尬,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承认,而是直接顺著方才的话题,继续往下延伸,“夫人,还是谈正事。 如今,究竟是娶这袁家女儿,还是娶杨家女,又或者娶其他的氏族之女? 凡事讲究门当户对,所以如今玄德的夫人,自然也当是这般,否则幽州刘氏之名,反倒要被人一番耻笑了去。” 也是这个年间,士族之间的分门別类愈发严苛,门第之见也开始盛行了起来。 刘弘看著吴氏面露思忖,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太满意的模样,却也大概明白了夫人的意思,只见他淡然一笑:“看来夫人,却是早就已然考虑好了。 不妨直言,看看此女究竟是何处的人,能够入了夫人的眼,而且还將这袁氏女、杨氏女都给比了下去,为夫也还真是有几分惊诧。” 刘弘话音落下,吴氏面颊微红,也知晓此事她做得確实不太妥当。 不过那也是刘弘这些年来一直不注重刘备的婚事,才让她几分心焦,所以才提前做了一夜的准备。 待刘弘语气鬆动,吴氏才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地说道:“此女乃是徐州糜氏之女,家中兄长经营天下商路,富可敌国。 糜氏的財力,我幽州刘氏自然不在意,不过是那商货渠道,我幽州刘氏若能將其握在手中,或许刘氏的財力,才能够圆夫君之梦,才能壮我刘家之志。” “再兼之,这糜氏之女年龄同玄德虽有些相差,但也不过大上一两岁。 他们二人倒也相得益彰。 最为要紧的是,此女性情温和,且带著三分慧黠,想必嫁入家中,自是能够与玄德相敬如宾的。” 听著这一道道细致入微的分析,刘弘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自然是能够看得出,吴氏对於刘备的喜爱,还有那一份浓浓的母爱之意。 但刘弘即便心中已然意动,可也没这么轻鬆便答应了去,还是缓缓说道:“既是这般,那便挑个日子,两家人见见面。” 刘弘要见的,自然不是那糜家之女,而是那糜家的家主兄弟。 先要见其品行气度,如此才能定下这门亲事,这也是该走的流程。 说实在的,对於这徐州糜氏之女,刘弘也还是觉得不错的。 毕竟歷史之上,本就是刘备的贤內助,一直未曾生出什么嫌隙来。 如今亲上加亲,再加上方才夫人吴氏所考虑的,也的確周到,刘弘也实在是拒绝不了。 “知道了,夫君。” 吴氏浅浅一笑,便也頷首点头,面颊上露出一丝丝的喜悦,只当是夫君也觉得她的话是对的。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夫君接下来的话,虽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眸中的春光,已是代表了一切。 刘弘握著吴氏的柔荑,轻轻摩挲,指尖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软,仿佛两人之间,並没有那世俗意义之间的所谓七年之痒,依旧还是恩爱如初。 这般情意,让这洛阳城之內,不知多少妇人羡慕得很。 半月之后,一封来自洛阳城的书信,便辗转到了这徐州糜氏的家宅之中。 糜家经营商股生意,称得上是天下有名的大商,富可敌国,仅仅只有那冀州甄氏,能与其相提並论。 这些年以来,糜家虽靠著財力,在徐州一地声势日隆,凭藉著天下巨富之名,可在士族之中名列前茅,但一直未曾被定性为真正的顶级士族。 只因没有踏入那个掌握著天下权柄的顶级圈子,终究还是隔著一层“商贾”的薄纱。 所以这么些年以来,糜家便只有静待良机。 “来自洛阳城的书信?” 看著面前那烫金的信封,如今这一代徐州糜氏的当代家主糜竺,面目间流露出几分凝重,嘴角间忍不住绷紧了几分。 接下来整个糜家的前程,恐怕就在这封书信里了。 能不能被那幽州刘氏所接纳,也就在今朝了。 毕竟在他糜竺的眼里,这糜家的財力,天下人或许都会动心,但对於那位威寧公刘弘,对方手中的商路生意,早已是得利无数。 所以糜家的这点银钱,究竟能不能够入了对方的眼? 关於这一处。 他糜竺可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自信。 凡事都是这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92章 徐州糜氏 旁边的糜芳,此刻却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大哥,赶快拆开看,是好是坏,一看便知。” 听到爱弟的催促,糜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这才不慌不忙地取过剪刀,拆开了信封。 渐渐地看完上面誊写的书信,糜竺面颊上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轻鬆与释然,紧绷的肩膀,也缓缓垮了下来。 “看来,是有机会了。” 糜竺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庆幸。 旁边的糜芳眼疾手快,飞快把书信夺过,隨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同样扫过了一圈。 下一刻。 他便一脸激动地挥了挥手,大声笑道:“哈哈哈。果然。我徐州糜家这些银钱,还是能够入了他刘公的眼的。如此一来,我们便立刻启程前往洛阳,大哥以为?” 听到此言,糜竺面颊间的那一抹轻鬆笑意,这才徐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前提是,要把小妹给说服了,否则此事究竟是好是坏,如今可都还没有一个准確的定性。” “这小妹。 她难道会不同意? 不应该?” 糜芳缓缓开口,但似乎说到了最后,又有些不太確定。 他们家的小妹,自小被他们兄弟二人给惯坏了,性子跳脱,已然算得上是无法无天。 那威寧侯刘弘,还有那大將军之职、威寧公之名,天下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知多少女子都想攀附这门亲事。 可偏偏。 他们家的小妹,还真就未必会动心。 虽然那位玄德公,早已隨同其父威名远扬海內外,但他家那小妹,向来主导的便是一个性情古怪,凡事只任由心意,旁人根本勉强不得。 “不行。” 糜芳忽然间面色一紧,猛地一拍桌案,直接起身,重重开口说道:“此事事关我糜家三代兴旺,怎能再任由小妹这般继续胡作非为下去。此事必须要成。否则我们一家,恐怕早有一日,便要落得个皮毛不存、彻底被旁人给欺负了去的下场。难道大哥,这便是你想要见到的事情吗?” 糜芳大声吆喝,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决绝。 糜竺听著这话,眼中的犹豫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沉声道:“那就去见一见那刘玄德,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真是传言中那般英武仁厚,小妹便是嫁了,也不算委屈。” 糜兰的闺房內。 看著面前严阵以待、仿佛要兴师问罪的大哥二哥,糜兰忍不住苦笑一声,隨手放下手中的书卷,嘟囔著开口道:“大哥二哥,你们这般严防死守的架势,实在是让小妹我很伤心。 好像小妹真的就是那般只顾著自个儿、不为家族谋利之人。” “这么些年来,小妹虽在这深闺之中,但对於经商之道、家族存续之事,也算是有著几分考量的,不会这般不知轻重的。” 听到糜兰这话,大哥糜竺、二哥糜芳,一个个才算是彻底鬆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幸好这小妹没有闹著离家出走。 不过转念一想,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谁若是敢隱瞒拖延,那便是明晃晃地得罪了那位威寧公刘弘。 这样的事,普天之下,恐怕还没几个人敢做。 如此一来,面前的小妹认命,倒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紧接著,大哥二哥便凑到糜兰的身旁,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说起那刘玄德的好话来。 说他少年英雄,隨父平定黄巾,立下赫赫战功;说他仁厚待人,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称颂;说他仪表堂堂,颇有乃父之风,將来定是栋樑之才。 可惜,糜兰对这些旁人嘴里的讚誉,却是並不怎么相信。 她素来心高气傲,只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亲耳听到的。 “大哥二哥,你们別说了。” 糜兰摆了摆手,面上闪过一抹玩味之色,故意拉长了语调,“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假的? 万一那刘玄德没什么本事,不过只是个草包废物?” 看著大哥二哥瞬间变了脸色、急著要辩解的模样,糜兰耸了耸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开口道:“我开玩笑的。 既然是这般,那不就得了? 他若不是草包废物,若是真的如传言那般,文武双全、极其勇武,我糜兰又怎么可能会不嫁於他?” “我又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的。对方真有威寧公府上的那般门第,真有玄德公的那般风采,妹妹嫁了,又有何妨?” 糜兰一句话接一句话,条理清晰,小词一套一套的。 眼前的大哥二哥,本是来劝说她的,一时间反倒是被她给说服了,愣了愣神,然后齐齐点了点头。 於是。 这件搅得糜家上下不得安寧的婚事,也就此定下。 糜家眾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前往洛阳。 不过算算路程,从徐州到洛阳,路途遥远,恐怕又要有半月的光景。 若是再加上他们这一行人车马隨行、一路耽搁,至少得有小一个月的时间。 毕竟,传递书信是一回事,家族之人亲自前去议亲,那可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了,半点马虎不得。 只是,洛阳城的风起云涌,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著。 尤其是今天,这座繁华的帝都,註定要再起波澜。 …… 洛阳皇宫大內。 何皇后闻听刺杀刘弘的谋划,面目大惊。 如今世人皆知,幽州刘公刘弘有泼天之功,圣眷正浓。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何家竟要行此凶险之事。若事成还好,可若事败,甚至將他们这些幕后之人全数揪出,那下场恐怕即便是她这皇后之尊,也要被天下人喊著清君侧。 即便到了那时,陛下会不会保她,都是个未知数。 毕竟当今这天子刘宏,对於那大將军刘弘,是有著如火一般的重视,这一点普天之下眾人皆知。 这般大的风险,让她目光黯然地看著眼前的兄长何进,仿佛魂儿都要因此直接飞了去。 想了片刻。 她便是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兄长。此乃一步险棋,一步踏错,你我还有整个何家,连同辩儿,都没什么后路了。” 第93章 刺杀刘弘 何皇后自认,如今还未到那百丈悬崖之上。 此时此刻。 她自然而然是不甘不愿的。 “可若是辩儿没有登基为帝?” 对於如何忽悠自家的妹妹,何进的经验还是非常丰富。 他只是一句反问,便当即让眼前的何皇后脸色再变。 “若是这位幽州刘公,支持的是那董太后辖下的那个小兔崽子刘协? 届时我们还能有半分反抗之力? 说不得待那小兔崽子登基上位之时,清除前朝之臣,便会先拿我整个何家开刀。到了那时,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妹子,难不成做兄长的,还会在这边害了你吗? 害了你,对兄长我,莫不然又有什么好处?” 何进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几分蛊惑,“我何家的权,何家的势,可是自妹子你嫁与了陛下,而后诞下了皇子,这才得来的滔天富贵。没有妹子你,便就没有了整个何家。” 此时这何进,倒也有几分舌灿莲花的极致,將这番话绘声绘色徐徐说出,把面前的何皇后忽悠得,当真有些找不著东西南北了。 何皇后一阵微微咬牙,看了看面前的兄长,再仔细想著方才他合计的那种种说辞,最后轻嘆了一口气:“那便依兄长。不过,还是一定要选好这动手之人,务必一举功成。即便真不成,也绝不能够让此事牵连到我等之身。否则陛下那边,这前朝中臣,还有这宫里面的宦官,包括那各处的士族,也决然不会放过我等的。” 何皇后虽然不太通晓这前朝政事,但对於这大汉天下几家有权、几家有势,谁能威胁得到她这个皇后之尊,心里却也还是有一个大概的数,所以才说出了这当下的话来。 “还请娘娘放心。” 何进躬身一礼,沉声说道,“微臣绝对不遗余力,定不会让这些乱臣贼子,伤害到娘娘半分。” 这一刻,何进这话徐徐说出,至少这个架子算是摆了出来,让面前的何皇后稍稍安心。 等回到何家府邸,何进並不打算將此事告知旁人,径直来到了他的书房,灯烛如豆。 何进招来一人。 他目光之间儘是凝重,过了许久才徐徐开口:“孙坚,今日你可有此胆魄,杀了此贼?” “此贼若杀,此事若成,那么你便是本將军麾下第一人。来日加官进爵,自是常事。可愿意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进目光灼灼,面庞凶恶,似要噬人一般,看上去端的便是一个厉害至极的梟雄模样。 听了他的话,麾下之人孙坚面色间不见半分犹豫。 他若真犹豫,今时今日便就不会来了。 “还请大將军放心。属下一定会完成此事。天下之大,属下便认將军您区区一人而已。” “哈哈哈哈。” 听得孙坚这话,何进酣畅淋漓地发出大笑声,不过倒也並没有因此忘记了他该有的重视,於是还是叮嘱道,“儘快。此事宜早不宜迟。” “所谓幽州刘氏,便全部上下,只覬覦他刘弘一人。虽有其子刘备,颇有乃翁之风,可终究年幼,担不住什么大事。顶多也就守成不败,但想要再有今时今日这洛阳皇城之中的权势,却是决然不可能。” “是。大將军。” 孙坚再次开口作答,目中虽有几分不忍,但为了孙家,为了这能够跃入高层权贵的机会。 他这个弱小士族之人,已然没了选择。 夜,渐渐地深了。 刘弘在榻上睡下,並非同任何一位夫人同寢。 三位夫人之中,正妻吴氏沉稳持重,从不贪恋床笫之欢;而蔡琰身子柔弱,刘弘几番征战归来,便能满足她的念想,也不会主动提出;再加上刘弘如今虽依旧有著霸王扛鼎的体质,但是近些时日在这洛阳之內,绝不能耽搁在这闺闈之事上,否则对於他的一身清明,倒也还是有著那么一二分的影响。 终究不能因此,耽搁了真正的大事才对。 可今夜,刘弘刚刚睡下,睡得还不错,怡然睡意正浓,突然间耳边阵阵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这脚步声急促而又轻微,仿佛那樑上窥伺的黑猫一般,出现之时,常人却是断然察觉不出半分。 可刘弘目光却是清明,陡然间睁开,盯著在外面明亮的月光下,时不时迸发而出的那一团黑影,眼中已是有了几分杀机。 果真,这往往高明的商战,便是这般的朴实无华,直接杀人即可。便如同昔年有人慾杀曹操,曹操欲除董卓一般。 现如今身居高位的他刘弘,倒是在此时此刻,不得不说也迎来了这么一番殊荣。 可还真是……实属有幸。 毕竟即便是连他的老岳丈蔡公,也都遭遇过此事,今日他刘弘遇上这一番,倒也算得上是正常至极。 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破窗射入房內,直奔床榻之上。刘弘轻轻闪躲,不可避免地发出些许声响。 而外面那人,亦是察觉,之后未带半点犹豫,便已是疯狂逃窜。 “小贼哪里逃。” 刘弘健步如飞,身形如风,刚一出门,便迎著那团奔上房梁的黑影,抓住旁边的一块巨木,狠狠地拋掷而去。下一刻,便能听得那重重的闷哼声传来。不过这小贼,倒也是条硬汉,居然强忍著伤势,还是飞窜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有人。保护大將军。护住大將军。” “今时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的宵小,哪一个刺客,敢刺杀大將军。敢刺杀刘公。” 隨著刘弘巨大的动静响起,將军府邸之內的各处护卫,第一时间迅速赶来,將刘弘团团护住。 “终究还是迟了。” 崔琰目光凝重,阴沉如水,看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恨声说道。 旁边的刘备、关羽、张飞、典韦、甘寧等数人,看著方才战斗时的情况,还有那床榻之上的箭簇。 那是军中制式的箭矢。 刘备只是看了一眼,便已是做出基本判断:“此箭,乃是北军八校所用。” 典韦手里拿著双戟,已是开始怒声训起了府中护卫,面色狰狞:“一群废物。若是被俺寻到那刺客的踪跡,保准叫他脑袋开花,寸骨无存。” 第94章 赌输了的孙坚 “看来此事不简单。” 崔琰冷喝一声,目光扫过那支军制箭簇,语气里满是寒意。 徐庶也在外徐徐走来,面对这场刺杀。 他倒也不慌不忙,只是沉声分析:“此人定是这洛阳城中之人,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家的手笔了。” 对於此事,徐庶一时半会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幽州刘氏担当这大將军一职,在洛阳之地锋芒太盛,甚至在天下各处,还有不少因黄巾之乱、党錮之祸结下的仇怨。 面上看去,那些风波虽然翻了过去,保住了刘家的地位,可实际上? 暗中埋怨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自古以来,只有千日捉贼的道理,哪有千日被贼惦记的道理? 所以,刘弘绝对不能允许此事不了了之。夜色如墨,可刘弘此刻的面色,更是比这夜色还要可怖几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一字一顿,鏗鏘有力,掷地有声:“本將军倒要动一动这洛阳城之中的权柄,看看究竟是哪一家的人,敢对本將军动手。” 说话之时。 他怒目圆睁,气势更是震慑眾人。 “是。父亲。” 刘备率先应声。 其他的臣子,也全数在第一时间轰然答应下来。 在此时此刻,无论此事能不能办、能不能办成,这起码的態度,却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有的。 能力是一回事,態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否则,很容易让刘弘这个主心骨对他们眾人离心离德。 这也可以叫做人情世故。 隨著道道身影退下,这洛阳城的深夜,便已然开始暗流涌动,鸡飞狗跳。 完全不必等到第二日,主打的便是一个兵贵神速,越快越好。 毕竟那贼人受了伤,定然跑不太远。 而且,或许还能顺著这条线,抓上一条真正的大鱼。 皎洁的月光洒落,今晚似乎本就不宜刺杀,但孙坚还是这样做了。 只因他最爱做的,便是常人不敢做之事。 如此一来。 他的机会才更大。 年少之时。 他这样赌贏过;年轻之时,他又一次赌贏过。 未曾想到,今时今日,却是赌输了。 方才刘弘那一掷,即便是他在空中尽力卸力,可那霸王扛鼎体质所散发出来的巨力,也依旧让他臟腑震盪,伤势颇重。 好容易撑到了他在洛阳之地的隱秘落脚处,孙坚刚一进屋,便是一声闷哼,心头一松,便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再也撑不住,直直栽倒在地。 而在这落脚之处,守著的自是他的两个儿子。 长子孙策,次子孙权,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少年郎。 “快快快。” 这少年郎端的是面如冠玉,两眉斜飞,目光明亮,正是周瑜。 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面颊间却同样露出一丝苦笑来。 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孙伯父,今晚恐怕定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不然又怎会是当下这般狼狈模样? 如若他所猜不错的话,恐怕今晚,孙家便就要有大祸临身了。 毕竟这事没办成,后面的人可未必会保他们。 尤其一旦被捉住,那这麻烦可就更大了。 “公瑾,下一步怎么办?” 孙坚强撑著一口气,再度发问。 一旁的孙权如今年幼,自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由著眼前的兄长和周瑜,隨意施为。 周瑜眉头紧锁,却也迅速定下计策:“先將伯父抬回內室救治。还有,必须立刻出屋,把这来时可能留下的痕跡全部清除。但不可太远,太远会被追踪;太近太少,又不太容易迷惑。甚至,也要偽造出一些痕跡,引向其他人之地。 譬如袁氏太傅袁隗之所,还有那蔡公府邸,包括这城中其他的大將、士族,甚至连皇宫之地,也都要隱隱牵扯。如此一来,我们被怀疑的可能,才会变得最低。” 周瑜不愧是年少多智之人,只是不到半个呼吸的工夫,便想出了数道妙法。 而此刻的孙策,也不是那犹犹豫豫的人,一把叫上府中护卫,两人再领著屋旁的孙家心腹,一个个以极快的速度,便就冒险出行。 要是不把这些痕跡全部收拾乾净。 他们孙家,今日不死,明日也要死。至於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就只有等到父亲醒来之后。 他们才能得知了。 而也就在大將军府的属下、刘家之人开始在整个洛阳城之中四处搜查之时,各家各户全数被敲门盘问,也並没有半分遮掩。 这是刘弘首次在洛阳动用人手,至於具体情况,却是几乎无人敢问。 但此事,也因此彻底发酵了起来。 顿时,在这洛阳城的半夜时分,各方势力的人,基本上全都晓得了。 大將军刘弘,遇刺了。 “情况如何? 该不会真的被那歹人给得逞了?” “不可能。万万不可能。大將军在战场之上虽从未亲赴先锋,但其率领兵戈之道,又岂能没有半点武艺防身? 更何况大將军府防守何等严密,怎能会出了这档子事?” 蔡家之內,管家一脸惊慌失措,迅速而来,將此事告知给了自家老爷。 如今的諫议大夫蔡邕。 蔡邕听后,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刚刚起床拿著灯盏的他,简单地作出回应,便就再度闭目,仿佛要陷入安眠。 这可把老管家给搞得有些懵了,张了张嘴,有心想再补上一句:“老爷,那可是咱蔡家的贤婿,更是咱蔡家当下的靠山。您老人家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淡然了?” 而对於蔡邕而言,恐怕便是这宫里面的陛下没了,刘弘那狡猾到了极致的小子,也绝不可能出事。 所以,今晚必定是这小子玩的一出计谋。中计的人,那可就有福了;没中计的人,恐怕也是要疑心疑鬼。 如此一来,反倒是不攻自破。 这小子,怎么玩都是他贏。刘弘的那点招数,了解他的人,还是能够猜得到的。 即便不太敢確定,但也八九不离十。 蔡邕这种反应,平平无奇。 可其他人的反应,可基本上都是大得很。 第95章 各家反应,刘弘会死? 袁氏袁家之內,袁绍、袁术两人如梦初醒,整个人满脸震惊,第一时间便就已然衝到了叔父。 当代家主袁隗的身前,將此事急急稟明。 他们二人话音刚落,袁隗却是呵呵一笑,捻著鬍鬚,慢悠悠道:“你们觉得,这大將军他刘弘,说没就这般没了? 幽州刘氏,这么容易便就被人斩杀了?” 袁隗面颊间渗出一丝冷意来。 他在这宦海浮沉多年,但凡是在这游戏规则之內的事,基本上都逃不过他的一双慧眼。 “叔父的意思是……此举不过只是一个计策,一个迷雾之计而已? 障眼法,让那背后之人主动跳出来?” 眨眼间的工夫,袁绍大概也就明白了自家叔父话语里面的意图。 袁隗露出一丝浅笑,带著几分讚赏:“不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看,到了明日之时,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人站出来的。 而到了那时,谁会得利,谁不是主犯,也至少是帮凶。要么,就是傻子。 前者的话,这位刘公大將军,自会出来好好教训一番,以此来震慑宵小,继续振他刘家之威;要是后者,在这朝堂之上死了,倒也无人在意。 毕竟,恐怕不过也只是些许跳樑小丑,身边连个盟友都不知道提醒,足以可见,此人在这朝堂之上,本就走不太远。” 袁隗一语双关,前者说了刘弘的算计,后者也说了那幕后之人的下场。 袁绍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袁术此刻却是缄口不言,即便他心中另有他想,但此时也不太好说出口。 否则岂不是跟面前的叔父作对? 即便他是袁家嫡子,在这等关头忤逆袁隗,也定然討不了好。 殊不知。 他这般瞻前顾后的作为,反倒让袁隗更加失望。 未来的袁家家主,若是连这点魄力和决断都没有,如何能够担得起四世三公的袁家基业? 又如何能让袁家在这乱世之中继续往前再迈一步,而不是一步步走向下坡路? 不过这些话,袁隗却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他这个年纪的人,自是早早地便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许多事情,不是你把道理掰开揉碎、逐字逐句地告知,对方就能听得进去的。 这也就是为何,士族之內,许多时候並非会把宝全部押在嫡系之人的身上。 若是太平年间,嫡庶尊卑的规矩无可指责;可若是到了乱世,但凡有贤有才者,能为士族带来的助力,也是大有人在的。 如果说蔡氏乃是刘弘自家人,所以知晓內情不甚在意;袁氏凭藉著老成的分析以及对刘弘的了解,得以冷静判断。 那么如今在这大將军府上,何进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一边皱著浓眉,一边拍著桌子,竟是难掩心头的喜色,甚至连眼前的弟弟何苗,也都摸不透他这兄长的心思。 渐渐地,何苗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看著眼前的兄长,迟疑著开口:“莫不然……今夜刺杀那刘弘一事,竟是兄长您所为?” 何进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何苗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兄长好算计。如今这刘弘遇刺,无论生死,那大將军之权,势必不会再被陛下全然託付於宗室之手。毕竟宗族之人皆为刘氏一脉,若是权势过盛,陛下岂能无忧? 放眼朝堂,可无旁人能担当大梁之举。即便有,那朝堂上的一眾士族,也绝不会轻言答应。 毕竟出现一个刘弘,已经让他们所有人都狠狠地喝了一大壶了。他们这些士族,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的。” “到了那时,陛下所能倚重的,便就只有我们这些外戚之人,才能和他们这些士族分庭抗礼了。” 何苗倒也不傻,至少此时此刻,分析起这些局势来,还显得有几分最基本的朝堂素养。 何进听后,轻轻点了点他,隨即摩挲起光滑的下巴,悠悠说道:“怪就怪在,此时此刻。 他孙坚怎的还不来我大將军府復命?” 对此,何苗反倒再灵光一现,又有了他独特的想法:“或许。 他也不敢肯定那刘弘究竟是死是活,所以断然不敢將此事牵扯到我大將军府。否则的话,我大將军府一旦翻脸,届时收拾他一个小小的孙坚,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不得不说,何苗这个思路,好像还挺有道理,乍一听,还真说得过去。 “那就派人去他孙家的落脚处一趟,看看他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进倒也是谨慎之人。 毕竟刺杀刘弘之事,一旦失败。 他这条小命可都要没了,实在容不得他继续飘飘然下去。 毕竟哪怕权倾朝野,也需得位卑求稳,如此才可方有新一轮的机会,否则便如同镜花水月,转瞬成空。 孙坚,便就成了今夜这一场刺杀之举的重要关键。 谁若是能够先找到他,谁毫无疑问就占据了最大的主动,先机,基本上是一定的。 “大將军府搜查刺客。所有人予以配合,否则定斩不饶。” “大將军府拿人查刺客。配合。配合。” 洛阳城的夜晚,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时时响起,一道接连著另一道,穿透了沉沉夜色。 这声音落下,更是给这洛阳城的深夜,再添了几分动盪的涟漪。 三公之家,各大氏族,还有那武將府邸,全都开始被搜查。 前堂、中堂,哪怕是內宅,今夜大將军府刘家的人,一个个也绝不放过分毫。 不过倒也还是顾著几分规矩。 先让那些內宅女眷躲好,然后他们再继续搜。 否则若是惊扰了各家內眷,可就真的引了眾怒了。 这当然也不是幽州刘氏愿意发生的情况,对他们而言,同样没有任何好处。 也不知是孙家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很快,咚咚咚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伴隨著冷冽厚重的喊声:“大將军府搜查刺客。快快开门。快快。” 屋內,刚刚收拾好一切、重返归来的孙策、周瑜二人,刚松下一口气,把昏迷过去的孙坚给抬到后宅,这时,外面的声音便重重响了起来,来得特別凑巧。 两人对视一眼,面颊间都带著一丝苦笑。 刚才那一嗓子,可都快把他们的心给嚇出来了。 第96章 程普上门 “我去开门。” 周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伯符,你继续在这边照料著伯父,最好藏得严实一些。 眼下,可就看这一招了。” 孙策也知道此事轻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旋即。 他们双方也才就此分开。 “来。来。” 周瑜大喊了一声,紧接著,故意放缓了步子,磨磨蹭蹭地才到了院门前,吱一声开了门。 门外,密密麻麻的甲士身影,一眼望不到头。 周瑜的心,不由得一沉,半截都凉了。 可旋即,看著为首的那一人。 他脸颊间又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程伯父? 您怎么在这儿? 居然是您来查这今晚的刺客吗?” 周瑜脸颊上的微笑恰到好处,带著几分怯生生之后的惊喜,完美符合他这个少年人应该有的模样。 而他口中的程伯父,自然是程普。 此人早早地便在幽州广阳郡之时,便加入了刘弘麾下,可不仅仅是他一人,身后的程氏宗族,也早早地纳入到了幽州刘氏的麾下。 “原来是公瑾。” 程普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怎的何时来了洛阳,也不同程伯父打声招呼?” 这话,也只是隨口一问。 程普说完,便带著身后的甲士,径直入了这院子內,紧接著朝周围挥了挥手:“搜。” 身后的兵士,便照著规矩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 不过相比较其他人家,由於方才周瑜同程普之间的这层渊源,这些士卒不仅搜查的动作稍稍轻一些,搜查完了之后,还將那些被翻乱的东西,全部都重归原位。 就在这时,后宅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爭执声。 “后宅之处怎么也能搜? 还有,这里是我母亲的闺房。你们什么时候能进来? 我母亲才刚刚睡下。” 是孙策、孙权两个半大孩子的大声喊叫。 程普听到这话,眉头紧锁,第一时间便冲了过去。 来到此地,说明情况之后,孙策、孙权还有那孙家夫人,才徐徐从內室出来。 “嫂嫂,对不住了。” 程普对著孙家夫人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身后的甲士,则继续向前,仔细搜查了一通,最终发现並没有任何刺客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一群人这才徐徐离开。 而落在最后的程普,却是停下脚步,嘆了一口气,看向周瑜,又看了看这一大家子,好似长辈一般地嘱咐著说道:“在这洛阳之处,安稳些。 洛阳,可不太平。” 程普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了。 那群甲士的身影,也隨著他渐渐远去。 “安全了。” 孙策小声鬆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也软了几分。 他这般以为,连同旁边的孙家夫人,也缓缓平復下心绪,赶忙上前,將方才关紧的院门,再一次牢牢合上,仿佛这样便能隔绝所有风雨。 可偏偏就在此时,少年周瑜却忽然语出惊人,一句话,就把方才眾人好不容易平復下的思绪,再次给炸了开来:“程伯父……他发现了。” 周瑜的话语虽短,而且说得极慢,可此时此刻,却是让这小院之內的眾人,一个个心头猛地一沉,遍体生寒。 “不太可能。” 孙策下意识地否认道,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若是程伯父真的发现了,凭藉著程氏依附刘氏,而且还有这些年来刘氏对於他们的照拂,刚才怎么可能会无动於衷? 要知道,我孙氏同程氏,还有父亲同程伯父之间,虽然相熟,但也不过是昔年一起游侠的情分而已。 虽然后续程伯父也有来者不拒之意,但在刘公崛起之后,整个程氏便就彻底扎根在那幽州之地,再无往来了。” 此刻的孙策,一个劲地摇著头,不断地开口,仿佛这样便能掩耳盗铃,说服自己。 周瑜却是轻轻嘆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唏嘘:“程伯父这是在给我们一个自首的机会。 毕竟,刺客自首了,孙家或许还能保得住一二;可若真的被人揪出来,孙家便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今日,我们所有人,都欠了程伯父一个大人情。” 周瑜將这话徐徐说出,一字一句,敲打在眾人的心上。 此刻,即便是方才不断否认的孙策,也终究闭上了嘴,脸色苍白如纸。 毕竟,方才程普的状態,可实在是有些太不对劲了。 那般刻意的温和,那般潦草的搜查,那般意味深长的嘱咐。 更何况,程普的能力。 他们这些小辈还是知道的,以他的老练,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察觉? 一夜无话。 小院之內,灯火摇曳,却静得落针可闻。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著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第二日,辰时。 天边的一抹鱼肚白刚刚显露出来,驱散了些许夜色,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再一次出现在了这孙家小院的门外。 “还没想好?” 程普站在门口,声音平静无波,赫然印证了周瑜昨晚的猜测。 程普到来之后,整个孙家小院之內的气氛,便猛地再次绷紧,剑拔弩张。 孙策霍然起身,手持刀刃,目光死死盯著程普;旁边的孙权,虽年少,却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匕;甚至连那孙家夫人,也都拿好了墙角的一柄长剑,赫然间,竟是有了拼死一战的意志力。 “嫂子,再加上两三个孩子,不是我的对手的。” 程普看著他们这般架势,轻轻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何必再继续负隅顽抗? 我已经给了你们该有的选择了。” “程伯父。” 孙权却是梗著脖子,大声开口,眼眶通红,“您要是真的念在昔日同我父亲之间的交情上,便该送我们离开。好歹也放我们一马。” “你们逃不出去的。” 面对这种幼稚的话,程普並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撕开了他们最后的幻想,“现如今,整个洛阳城都在找你们。 將军府的人,蔡家的人,还有那些依附於幽州刘氏的人。 甚至,在今日朝会过后,陛下知晓此事,恐怕这整个洛阳城,甚至整个大汉,都不会放过你们。 百姓曾经起家的黄巾旧部,各地如今还存在的太平道观,你们真的能够逃得出去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一句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响:“甚至,恐怕连孙坚他背后的那人,此时此刻想的,也都是要置他於死地。” “毕竟,刘公可没事。” 第97章 程普负荆请罪 把这最后一句话说完,程普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已然能够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前面的事情,或许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后將这刘家的机密说出,程氏或许还能在刘氏麾下立足,但他程普,势必会被调离中枢,不再是这刘公麾下的核心层了。 可他也没办法。 毕竟。 他曾经欠孙坚一条命,现在,便就当作还了。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可他程普,终究还是念著那点旧情。 这话一说,孙策、周瑜二人,便就彻底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利害。 两人面露苦色,对视一眼,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的兵刃,朝著程普深深一拜,以此来略作补偿。 “好了,收拾东西,同我一起前去那大將军府。” 程普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静,“或许,有了把你们给捉到的功劳,还能够给我一席之地。” 昨晚。 他们要是主动去大將军府,那是自首;今日清早时分。 他程普既然来了,那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是他擒获了刺客。 “是,程伯父。” 孙策哑著嗓子应道。 孙家眾人,开始默默收拾行囊。 这一路之上。 他们並未双足而行。 那般太过扎眼。 乘坐马车,便是一种比较好的遮掩。 毕竟,眼下可是要到將近上朝会的时候了。 平日里,那北宫之处的天子,可以不上常朝,可昨晚发生了这么大、举国震盪的大事。 他要是再不上朝会,便实在是没处说理了,实在是会让朝野上下非议。 所以此刻,满大街的繁华之区,街巷里都是各式马车,络绎不绝。 他们这一辆马车,虽然有些逆行的方向,却並不是特別显眼。 毕竟,大將军府本来也就在这皇宫之处的附近而已,只是稍稍转个弯的事情。 大將军府,前厅之外。 程普领著孙家眾人,停在阶下,对著府內的侍卫躬身道:“刺客抓到了。还请先生回稟主公,罪人程普,將孙家眾人皆已带到。” 他低下头,微微拱手,面色间全是愧疚。 在当今这时代,最注重风骨名节。 虽说程普之所为,情有所原,但“背叛”的標籤,终究还是会被这个时代的多数之人所不齿。 “此事,还是要由主公来定夺。” 崔琰闻声而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程普一眼。 对方若是真的帮助孙家眾人逃出,那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叛徒;而像当下这般,既还了旧情,又尽了忠职守,这“叛徒”二字,便未必坐实了。 一切,还是得交给刘弘来决断。 內宅之处。 吴氏、徐氏、蔡琰几人都在,见刘弘安然无恙,三人才略微缓了心绪。 吴氏拍著刘弘的胸膛,对他嗔怪地道:“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昨晚就应该说的。你若出了事,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还怎么活下去?” “姐姐说得对。” 徐氏也同样开口附和,眼圈泛红,“夫君莫不是,没有把我们当做自己人?” 最后,连平日里最是温婉不爭不抢的蔡琰,也因此红了眼眶,搬出圣贤书上的道理,狠狠说教了刘弘一通,字字句句,皆是关切。 把刘弘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连连告罪,好话说尽,如此才算是好好地安抚住了面前三位妇人的心绪。 便在此时,下人匆匆到来,匯报著程普带领刺客到达的事宜。 一听此事,刘弘便要起身前去前厅。 而身旁的三位妇人,也是理所当然地要一同前行。 刘弘自然只得答应。 否则,这家宅之內,怕是又要不得安寧了。 “那便请三位夫人,一起同去。” 刘弘无奈地淡然一笑。 隨即,一行人这才陆陆续续,移步到达了这前厅之处。 …… 议事厅內,气氛肃杀。 “主君,微臣有罪。” 程普俯身叩首,面无表情,声音洪亮地喊道。 厅外的小院里,那被带来的孙氏一家人,早已被刘家的侍卫团团围住。 左边是典韦,凶神恶煞;右边是许褚,虎视眈眈;前面是赵云,目光锐利如鹰;后面是甘寧,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哪怕这小霸王孙策的名头再如何响亮,在眼前这般天罗地网的局势下,也决然难逃出去。 更何况。 他身边还拖家带口,有年幼的孙权,有柔弱的母亲,还有重伤昏迷的父亲孙坚。 面对此等光景,刘弘端坐主位,神色淡然,身边则侍立著几位夫人。 “犯了何罪?” 刘弘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程普苦笑一声,继而便將他此前在孙家小院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脱口说出,没有丝毫的推脱之意。 毕竟他心存偏袒,虽是迂迴周旋,想为孙家留几分余地,可在刘家的规矩之中,已然是犯了忌讳。 “念你戴罪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刘弘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即日起,便在刘家亲卫营当一普通侍卫,待到来日若再立功,再行擢升。 可有异议?” 面对此事,刘弘並未有半分头疼。 毕竟数年来,如何处置麾下犯错的臣子,刘家之內早已有了各种各样的章程。 而像程普这般的情况,也並非首例。 尤其是此前刘弘收纳天下士族、草莽豪杰,麾下之臣不少是降將出身,这般的处置方式,早已成了定例。 “谢主君不杀之恩。” 程普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虽然只是成了一个小小的侍卫,但好歹还在这洛阳之地,便有再次立功的机会。 如此一来,或早或晚。 他都能够有极大的可能再次重登高位。 而若是被发配到遥远边陲,到了那里,恐怕余生才算是真的没有了半点机会。 “来人。” 刘弘话音一转,目光落到阶下的孙氏一家人身上,倒也並未刻意为难,“据程普所言,孙坚一人之事,其余的孙家人不曾知晓。 即便孙策、孙权、周瑜等人,有维护家亲之举,可我大汉以孝治天下,此举倒也並非有错,反而极易令人欣赏。 若是换个时候,这般的少年郎,本將军倒是愿意招揽一二,只可惜……” 第98章 孙家选错了路 刘弘缓缓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深意,“你们的父亲,选错了路。” “多谢大將军手下留情。” 孙策立刻拱手,声音鏗鏘,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心知肚明,接下来他们整个孙家的安危,恐怕便要看对方的心意了。 不多时,在典韦、赵云两人的看管下,孙家一行人很快便被移送到大將军府的侧宅安置。 名为安置,实则软禁。 而在这前堂之內,真正的议事,才刚刚开始。 毕竟刺杀大將军一事,或多或少,总得有一个章程。 “崔先生觉得如何?” 刘弘看向一旁的崔琰,问道。 崔琰缓缓开口,字字珠璣:“今夜之事,十之八九,便是那何家之人所为。 昨夜他们看似查得最为出力,实则欲盖弥彰,这嫌疑,自然理所应当是最大的。 不过,此事尚且还缺盖棺定论的证据。 如今程將军將孙家人带来,一切都已吻合。 待到明日孙坚醒来,届时,这何家之人,便也能够押上一押了。” 他话锋一转,话里带著几分提醒:“不过,还请大將军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刘弘问道。 崔琰面颊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凝重:“恐怕,这外戚之身,陛下也不会真的严惩。 毕竟宗室势力已然强盛,甚至压住了士族。 接下来,以陛下之心,哪怕要倚重大將军之权,终究还是天子,担忧大权旁落,诸多事宜,却是必须防上一防的。 所以,此事恐怕最终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外戚势力,终究是不可全然剪除的,尤其是当下这复杂的洛阳皇城,陛下需要各方势力相互制衡。” 崔琰所言,句句在理。 而在这议事厅的下首,其余的三位夫人,虽是在旁听著商討这等军国正事,却也无一人出言插嘴。 哪怕有话要说,也是要等刘弘回到內宅,在那闺阁房內,关起门来。 他们一家人才能继续商量。 而最终的决定权,则依旧是放在刘弘这边。 毕竟。 他才是这刘家当代之主。 “知道了,先生。” 刘弘点头,崔琰便也缓缓退下。 毕竟今夜出了这等事,夜深露重。 他们这些外臣留在大將军府內,倒也不太妥当。 还有更多的事宜,明日再来商议,倒也是来得及的。 渐渐地,眾人全都退下,刘弘也回到了后宅之处。 “夫君,今夜之事,可还顺利?” 吴氏率先开口询问。 徐氏则看向了蔡琰,眼神示意。 她们都是这家宅之內的妇人,虽对这前朝政事也能给些许建议,可终究不如蔡琰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秀外慧中。 出身蔡氏的她,对於这前朝的权术谋略,毫无疑问才是最有见地的。 而在面对这家族之事时。 她们三个女子之间,可素来不会有什么內耗之举。 当然,这也要归功於刘弘这些年对她们皆都平等待之,再加上有大夫人吴氏主持中馈,面对蔡琰及徐氏,从未有过一碗水端不平的情况。 所以这家宅之內,才是如此的和谐。 刘弘为主要。 她们为次要,遇到危难之时,才会全都往一处使力,这在乱世之中,確实算得上是难得。 “夫君,眼下准备如何?” 蔡琰在另外两个姐妹的眼神示意下,也立刻出言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也是心甘情愿为这家族之內再出一份力气。 到如今,蔡氏和刘氏早已融为一体。 刘氏强盛,蔡氏也自然能够因此水涨船高;刘氏若是败落,蔡氏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们早已不会把这些事宜分得那般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点。 她们心中都很明白。 听到这话,刘弘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蔡琰的手背,温声道:“此事待到明日,想必自能有一番说辞。 几位夫人还是早早歇息下来,不必为这些事劳心。” 刘弘开口,却是並不打算让她们几人过多参与进来。 如此,徐氏、吴氏对视一眼,便也只能点头应声。 刘弘若有意,自是会开这个金口;眼下无意。 她们这些夫人,便也不会主动掺和。 这么多年以来,家事外事,几乎皆是这般。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时分,刘弘睡得还算不错。 可这並不代表,在这洛阳皇城之中的其他家族,也能睡得这般安稳。 袁氏府邸之內,袁绍身著青衣,沉声问道一旁的袁术:“今日朝堂之上,那张朝会,想必是躲不过的。” “那位大將军,究竟是死是活?” 袁术也不由竖起两只耳朵,在旁边仔细听著。 毕竟到了今时今日,这位大將军的生死,不仅对洛阳皇城,甚至对於整个大汉而言,可谓都是至关重要。 对方若安然无恙,大汉自然能够继续平稳一段时日;可对方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这其中的分寸,还有天下士族,乃至於各处的藩镇势力、外戚后宫,种种之人,都是要有几分动盪的。 若是再运道不佳,恐怕整个大汉,一时半会儿就此分崩离析,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之前的黄巾起义,表面看上去是被彻底压制了下去,可一切的隱患,都是因为刘弘横空出世,才堪堪压住而已。 换一句话来说,如果有这位当今大汉的威寧公在,那么大汉依旧还能维持得住这表面上的和平;可如果没有了他,那么大汉积贫积弱的本质,便会毫无意外地袒露在所有人眼前。 到了那时,恐怕天下大乱,群雄並起。 即便有著“非刘姓称王者,天下共诛之”的祖训遗言,但到了今时今日,究竟还能有几分效力,恐怕已是无人真的在意了。 面对袁绍、袁术二人的忧心忡忡,袁隗轻笑一声,隨即斩钉截铁般地道:“他刘弘不会死的。 今时今日,应当是外戚要出麻烦了。 不过这麻烦,却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毕竟陛下还要用外戚势力,来平衡这宗族势力,还有我等士族。 如此一来,这天下才能算得上是陛下这一支的天下。” 第99章 朝会之变 袁隗目中闪烁著精芒,此时此刻能说出这番话,足以可见他在朝堂多年,对这宦海浮沉的洞察力,还有对於那当朝天子的判断力,绝非常人能够媲美。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袁绍、袁术二人便也不好再予以反驳,两人皆都缓缓点头,认下了此事。 而另外一边,何府之內,何苗带来了消息。 但不是好消息,却也算不上是坏消息。 “孙坚没找到。 他家中如今早已是人去楼空。” 何苗眯了眯眼,在这一刻,眼中也是闪烁起了道道锋芒,“兄长,该不会影响到我们?” 显然。 他已是有意直接解决了这孙家一家人。 这便是被昨日的预言给一针见血地猜对了,到了这一步,何进等一眾人已是动了杀心。 只要孙坚丟了性命,那么届时死无对证。 他们何家自然能够保得住。 甚至那刘弘,未必会认定他们何家才是幕后之人。 没有证据,什么都能够掰扯得下来。 “那就解决了。儘快找到对方,然后不要留手。” 何进眼中闪过一道寒意。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数代以来,这便是朝堂之上不变的法则,从未发生过任何的改变。 哪怕到了这大汉天下,也同样是一样的道理。 处处都是见血的锋芒,处处都是杀人的良机,完全不用等到月黑风高之时,取人性命,便就在这弹指之间。 “是。兄长。” 何苗领命,面颊间也是多了几分狠厉,紧接著便立即离开了这何家府宅,准备来上一个斩草除根。 咚咚咚。 钟鼓重重敲响,声音从那宣武门直入皇宫之內。 而到了眼下,在这宫廷之中的天子刘宏,才算是真真切切地知晓了昨夜之事。 他顿时大发雷霆,面颊间的怒意,让任何一人见了,都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他这个天子的真正怒火。 “厉害,佩服。” 刘宏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恐怕在昨日,这洛阳皇城的士族便就全部知晓了。怎的? 到了现在,朕却是才刚刚得知? 看来朕在这洛阳皇城之处,是谁也比不了。比不了袁氏,比不了杨氏。是不是如今的这大汉天下,同样也都是他们个个来做主的? 既如此,朕还在这龙椅之上做什么? 不若全全都让给他们可好。” 刘宏大发雷霆地说道,面前的张让、赵忠等人,一个个此时已然全部都跪倒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事情到了这一步,是他们这些宫里的人,人人都不想见到的。 可事情,却已经发生了。 “陛下,该上朝了。” 宗正刘焉徐徐走来,正好碰到刘宏大发雷霆、龙顏大怒的这一幕。 “皇叔。你可知晓? 就在昨晚,大將军被刺杀了。那可是朕的大功臣。” 刘宏指著殿外,额头青筋显露。 他一声暴怒,一字一顿地大喊著出声,“现如今朕还活著。 他们一个个就敢行此悖逆之事。若是来日朕真的没了,这些士族之人,恐怕是要踩著朕的尸骨,来给他们的前程添砖加瓦了。” 刘焉面色不改,只是一味地重复他方才的那句话:“陛下,该上朝了。 大將军是死是活,稍后便能得知。 至於对於这王城之中的士族,有大將军在,陛下便有著主动权。 而且大將军对陛下、对我大汉、对我刘家,一片忠心耿耿。 今时今日,望陛下也莫要辜负了宗族这边的情谊。” 刘焉对刘宏的性格,赫然间也有了极大的了解,所以提前给他提了一个醒,莫要辜负了忠臣良將。 “知道了,皇叔。” 刘宏面色一顿,眼中闪过一道阴狠之意,隨即不再多言,转身便让人伺候著,穿起黄袍,朝著那金鑾大殿赶去。 上了朝会,文武百官屏气凝神,个个面上也是惊慌失措,唯有少数几人气定神閒。 刘宏未到之前,这朝会之上已是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哪里还有半分士族该有的礼数周到之样,妥妥的菜市场一般,乱糟糟一片,显得可笑又可悲。 “大將军今日居然真的没来,莫不然昨日那事是真的?” “听闻昨夜,大將军府上深夜之时,便將那名满天下的神医华佗给请了过去。传言昔日大將军平叛黄巾贼之时,其麾下数位將军身受重伤,可都是这位神医妙手回春救回来的。这华佗也是由此成名。” “传言在此之前,这华佗便是济世天下,不知多少士族欲將其招揽收为门客而不得,最终却是被大將军收了下来。可见其人医术定然高超,非同一般。” “就是不知如今大將军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吉人自有天相,大將军定然能够渡过这一劫的。” 眾多朝臣齐齐开口,面上看去,都巴不得刘弘儘快上朝,以此来安定天下人心。 可那就未必了。 毕竟官字两张口,同样两张面,许多事情,一般人自是看不出来的。 更何况这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之流,更是让人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朕的大將军受了重伤,尔等现在一个个的,还要如此叫囂下去吗?” 刘宏缓步走上龙椅,目光冷冷扫过下方眾人,听到他们的议论,心下便是猛地一沉,接著又厉声开口。 顿时,整个朝会之上所有人便是一惊。 从刘宏嘴里说出来的话,此刻眾多臣子却是不得不信了。 一个个也更不敢在这时触了龙顏的眉头,否则他们恐怕更是要没什么好下场、好余地了。 “陛下。微臣惶恐。” “还请陛下明鑑。微臣方才断无此意,一切都是为大將军考虑。” “陛下。请陛下下旨,全城通缉这暗中刺杀大將军之人。不然大將军之事引发天下眾怒,如何平息? 请陛下赐言。”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满朝文武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叩首不止,大殿之內,一时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请命之声。 一道道的声音落下,此刻刘宏坐於天子位,那如刀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朝下看去,目光在眾多百官身上一一划过,却当真感受不到半分谁是歹人、谁是忠臣。 面上看去,一个个的可都是为了大汉忠心耿耿之辈。 第100章 益州太守简雍,再见张让 可刘宏却记得深切,此前黄巾起义之时,便也正是眼前这群人,一个个推諉扯皮,谗言构陷,甚至连如今被贬謫下去的卢植,也都遭了他们的构陷。 不然的话,黄巾起义被平叛的时间只会更早,整个大汉动摇的根基只会更浅,或许根本触碰不到元气,只是小小的伤筋动骨而已。 冷哼一声,刘宏面色阴晴不定,但终究还是听了这些朝臣们的言语,沉声道:“那便这般去做。记住,还有谁若是敢再对大將军之事指指点点,朕绝不轻饶,更绝不放过。” “是。陛下。” 一道道声音再次响起,看得见这些朝臣,还是惯会做那墙头草的。 下了朝,刘宏便就回到了他的北宫之处。 而在西园这一边,刘家那边已然派人前来,要和张让见上一面。 有些事情能够瞒著天下朝臣,却是万万不能瞒天子刘宏的,否则刘宏未死,幽州刘氏便要被他怀疑了。 刘弘可不愿意。 他为整个幽州刘氏励精图治到今时今日,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毁於这种小事。 “张公,我们又见面了。” 如今的简雍,虽不是九卿之一,但也是益州太守之职,称得上是高级官员。 而且益州距离洛阳极近,所以他时不时在这洛阳之內出现,倒也能说得过去,手中更握著一身的实权。 见到简雍,张让面颊间这才流露出一丝丝笑意,可紧隨其后,便也是满脸为难:“原来是宪和你。” 自那一次两人见面一见如故之后,张让对於简雍可是无比看好,对他的称谓也因此亲近许多。 也幸好隨著幽州刘氏势大,简雍如今也算是升为高官,绝无可能再入这皇宫当什么宦官,给张让当什么乾儿子,所以简雍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再加上张让也未提及之前之事,两人这会面才显得稍稍纯粹些,不然恐怕真要成了那义父义子的荒唐事,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不知宪和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张让压低声音,“便在昨日,这天脚下洛阳城內发生那般大事,实在让人心惊。 尤其是陛下如今正大发雷霆,宪和如今回洛阳,可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哈哈哈哈。” 简雍朗声一笑,摆手道,“张公却是千万放心,我家大將军无碍。之所以未曾上朝,为的便是钓住这背后的大鱼。。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不瞒张公,我家大將军已於昨夜將那刺客拿下了。不过这刺客,却是受了我家大將军一击,昏死过去,至今未曾醒来。 这人证便是確凿无疑,今日前来,为的便是欲借张公之口告知陛下,以显我幽州刘氏一片忠心耿耿,也让张公在陛下面前再得三分胜券。” 简雍唇齿含笑,说出这番话,对於眼前的张让而言,这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喜事。 张让顿时欣喜若狂,连拍大腿道:“好你个简宪和。方才见面之时,为何不早早的说出此事,可让咱家心悬了万分。如此一来,你来得倒是对了。 咱家这就立刻將此事告知给陛下去。。 他顿了顿,又不由得感慨:“大將军此举,实在太过冒险了,不过好在是件好事。” 张让再度开口,不由得在暗中高看了刘弘一眼,这般胆识,这般谋划,足以看得出这宗族子弟的一片忠心了。 至於天子接下来会如何平衡宗族、外戚,或者说扶持另外一个宗族势力,这些便不是他一个宦官能够干涉得了的。 自幽州刘氏崛起,一家之力同皇室合二为一,压倒天下士族之后,张让便发现,原本耽於享乐的陛下,却是一日比一日心思深沉。 到了如今,更可以说得上有几分励精图治了。 否则,最近些时日的朝会,却是决然不可能开得如此频繁。 这其中的变化,恐怕天下之人或多或少也都是猜测到了一二,自然也就不用再继续隱瞒。 对著简雍,张让也稍稍提点了一两句,隨即他们双方这才拱手作別。 “陛下。好消息。好消息。” 张让脚步匆匆,直奔北宫私密之地,对著面前的刘宏,还有旁边的宗正刘焉,两人便是满脸喜色地徐徐告知,“大將军无事。” “一切都只是大將军的一个计策。方才大將军也是遣人而来,专门告知陛下,可见大將军的一片忠心。” 刘宏得知此事,面颊间陡然便就露出了浓浓的喜意,高悬的心也终於落了地,隨后也同样不会怪罪刘弘分毫,只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大將军无事,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此一来,我宗族还能如昔日那般安然无恙。” “朕也可以继续放心了。” 刘宏先是鬆了口气,紧接著看向旁边的皇叔,面颊间才又露出几分浓浓的钦佩之意:“皇叔果然说得极对,朕的这位大將军,还真是成我左臂右膀。” “无声无息间,却是將这满朝文武都算计在內。不过那袁氏太傅袁隗,恐怕已然猜到了,就是不知这背后之人,有没有猜得到了。” “一切尽看陛下的心意。” 刘焉微微躬身,“老臣此时,便就不再入宫了。 皇室尤其是刘家危难之时,老臣这个宗正才会出来。 其他时刻,宗正还是不太方便插手的,否则很容易被天子误认为要夺权。 这样的情况,每一代宗正都会儘可能的避免,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要发生最佳。” 刘焉说完,便也告退离去。 殿內只剩下刘宏一人。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对著身旁的近侍,冷冷开口:“皇后那边如何了?” 上一秒还满脸笑容的刘宏,下一刻眼神已然阴沉如墨。 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区別只是他刘宏愿不愿意计较而已。 刘宏原本是真的打算扶持外戚,制衡宗族的。 毕竟宗族实力的强悍,已经让他有几分胆战心惊了。 虽然刘弘在目前看来安然无恙,也对他忠心一片,可帝王之心,从来不会全然信任任何一个臣子。 要不是如今洛阳皇城之內,士族依旧势大,凭藉著他刘宏的帝王心术,早就把刘弘迁回幽州之地了。 第101章 醒来的孙坚 幽州距离洛阳远矣,若想起兵造反,难度定是比这洛阳之处难上数倍。 而且还有那各处的异族,可以以此为藉口,拉扯一下那幽州刘氏一眾宗族的势力。 对於皇室而言,这其中的好处自是多多。 只不过这终究只是他刘宏的设想而已,当下的现实是,幽州刘氏的大將军刘弘,必须留在洛阳。 如此,皇族才能继续保持以往的优势,而不是被其他人占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好处。 这里面的门道,自是多得很。 近侍躬身,低声回稟:“回陛下,皇后娘娘在前几日,的確同外臣见了一面,正是其兄长,国舅爷何进。” 如今的何进不是大將军,所以张让便就这般称呼。 毕竟国舅的身份,可比不上皇亲国戚这般尊贵。 “看来此事十之八九,便是他何家所为了。可还真够猴急的。” 刘宏眼神阴沉无比。 待张让退下之后。 他倒也真的开始考虑起身后之事了。 往日不理会,是他没有这份心力。 可如今遍观天下,皇族大有中兴之意,或许在他这一代不太可能做到,但却是能够为他的儿子做好基础。 如此一来。 他刘宏闭上眼,倒也算是甘心了。 可究竟选谁? 究竟是刘辩还是刘协? 刘辩是皇后之子,按照祖制当为国之太子,可性情懦弱,不堪大用。 反倒是刘协,虽是董太后抚养,在这宫闈之间一向都是聪慧多智,机灵得很。 这两人,一人占著法理,一人占著贤德,才让他刘宏久久无法定夺。 不然的话,又岂会这般麻烦? 毕竟他膝下就只有这么两个儿子,可偏偏各有所长,这才是让他真正的为难之处。 唉。 不知过了多久,刘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选,端的是左右为难。 忽然间。 他却是想起了刘弘,甚至对刘弘会选择哪一个皇子立储。 此刻的刘宏莫名来了极大的兴趣。 …… “主君,此事已告知张让,恐怕不多时,陛下也已是知晓,不会影响到我刘氏之事。” 简雍上前,缓缓出声答道,將他此前所为尽数稟明。 刘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既然如此,那么今时今日,倒也该去拜访一下这孙家眾人了。” 刘弘这般开口。 眾人无不点头应允,毕竟也该到这一步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孙家小院。 此刻院內,孙坚刚刚醒来,却双目无神,感受著肋骨之处的阵阵疼痛,时不时嘴角抽动,却是哀莫大於心死。 他失败了。 他赌输了。 在他昏迷过去的那一刻,便就预知到了会有此时的下场。 不过,这却不是最坏的下场。 在他的预想之中,此刻整个孙家人,早已该是死无葬身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居然还有一条命可以苟活。 “伯父既然醒了,当下最为重要的事,自然要好好考虑一番,如何让孙家求活,而非坐以待毙。” 周瑜沉声道,“恐怕朝会的事,已传遍洛阳,再过一些时辰,那刘公便会到来。 如何在这死中求活,可全都拜託伯父您了。” 周瑜立即开口,此刻的时局,自是不能够让他安心养伤的。 一个不慎,这小院之內看似是宾客待遇,实则却是笼中鸟的囚牢,分分钟他们这些人,都有著死的可能,万万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也因此,周瑜才会有此言。 “公瑾觉得,该当如何?” 醒来的孙坚,也晓得昨晚周瑜的计策,虽不能瞒天过海,但却也可见他这少年的机智,能在那等危急状况下做出决断,也算得上值得託付。 “便是伯父率领孙家,投降於大將军麾下。” 周瑜语气斩钉截铁,“既然此前伯父有意投靠何家,如今为何不投到这大將军麾下? 一条路走到黑,將这外戚得罪到死。 唯有如此,或许才能免了这条死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不仅如此,孙家还有吴郡孙氏,必须举家迁徙,投奔幽州。再加上伯符来日,必定要在刘家私塾之內上学,孙权也一样。如此,才可让这刘公乃至身旁眾人,予以信服,而不会再生出什么其他的旁騖。这其中,但凡少了任何一条,恐怕今时今日,我们这院中之人,便只有一个死字。” 周瑜徐徐开口,不得不说。 他的话倒是极为有道理。 哪怕是孙坚此刻费尽所有心力,能想到的,也只有此事而已。 “既然这般,那便一切都听公瑾的。” 孙坚苦笑一声,转头看向床边的夫人,“夫人,委屈你跟孩子了。” 躺在床上的孙坚,此刻一动都不能动。 谁让他伤的是肋骨,不是其他肢体,否则的话,倒还是有著那么一二分的反抗希望。 “不妨事的。” 夫人柔声答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那便是比什么都强。” 让孙坚听后,心中自是更加愧疚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瑜面色顿时一变,然后扬声说道:“来了。” 周瑜看了孙坚一眼,见孙坚重重点头,紧接著,眾人才算是彻底放心,前去开门。 “不知孙將军可醒了?” 刘弘站在门外,面颊间带著淡淡的轻笑。 见到如此做派的刘弘,哪怕到了这危急之时,依旧是这般彬彬有礼,周瑜也明白,今日人家肯亲自登门,孙家投向对方,未必是个错误。 “已然醒了,大將军请进。” 周瑜上前引领,旁边跟著孙策、孙权二人。 仿佛他这个唯一的外人,此刻才掌管著整个孙家的生死存亡。 周瑜也不愿,让他眼睁睁看著挚友连同家乡,全都葬送了性命,这样的事情。 他周公瑾若是做不出,便不是他周瑜了。 刘弘迈步进屋,看到躺在床上的孙坚。 孙坚满脸苦楚,可谓是有苦难言。 而刘弘看了他一眼,也是淡淡一笑:“好了,不必动了,孙將军。 眼下,只须孙將军告知於我,究竟谁是幕后主使,其余的事,稍后再说。 不过,本將军自会保住孙將军一家的性命。” 刘弘再次开口,这言语,这做派,让任何人见了,都心头一震。 第102章 何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孙坚也自知,此事不是讲什么忠义之时。 更何况。 他同何进之间,自始至终也不过就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而已。 甚至眼前的这大將军,恐怕也早已猜到了,不过只是缺少他这个刺客的证据罢了。 “是……何进。” 孙坚闭上了双目,面无表情地说出答案。 同样不用刘弘发话。 他便主动说道:“还请大將军放心。今时今日,我愿为大將军做这个见证。大將军愿如何处置,卑职都绝对心甘情愿,全力以赴。” 此刻,孙坚便按照周瑜的话,说出了他们眾人的一应安排。 刘弘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在这內屋之內环顾左右一圈。 紧接著,目光自然而然地,也就看向了周瑜。 孙策勇武,孙权年幼,皆多为江东少年意气。 这孙家一大家子的人,基本上皆为有勇无谋之辈。 至於旁边的夫人,女子之身在这古时,可没什么自主权。 所以,刘弘倒也不必將她放在心上。 如此遍观四方,唯一能够让他上心的人,便也就是在这当下,年仅弱冠的周瑜了。 “周公瑾,你的大名,在吴郡之地,我这升斗小民出身的大將军,便就听说过那么一耳朵。” 刘弘缓缓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小神童。” 所谓神童之名,在这大汉朝早已不是什么极为新鲜的词了。 毕竟世俗之间,互造声势以此来抬高门第、博取关注,实属再正常不过。 到了眼下,更是不用多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真正的神童,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如周不疑,又如后来的曹冲,都是一个个的天纵奇才。 可惜,但凡神童,几乎皆难逃“伤仲永”的结局。 要么早夭,要么长大之后泯然眾人。 不过即便如此,也依旧改不了这神童之名的传播力。 周瑜的名声传到刘弘的耳中,也倒是的的確確,並非刘弘在此胡言乱语。 “大將军谬讚了。” 周瑜连忙躬身,谦逊地说道,眉宇间却藏不住一丝少年人的锐气。 刘弘听后,眼珠轻轻一转,又岂会看不出他周公瑾的那点心思,当即一语道破:“你想要保下这整个孙家,对也不对?” 此刻的周瑜,又怎么可能会半途而废。 他苦笑一声,便微微点了点头,坦然道:“果然一切都瞒不住大將军。 伯父乃我挚友,今日孙家遭逢如此大难,我实在是视而不见不了,所以便愿助一臂之力。 不过大將军既已知晓,我周公瑾也自然是无话可说,一切都由大將军来处置。” “吴郡孙氏的家底,勉强还算凑合。” 刘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瑜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了之后,你且回吴郡之地,看看你周家愿不愿投入本將军的麾下。 若肯归顺,孙家之事,或可揭过;若不肯,来日再言。” 刘弘继续开口,周瑜想都不想,未曾有半分迟疑,便就直接应声:“是。大將军。” 从头到尾,面上看去,刘弘似乎是同他周瑜在商量,可实则不然。 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一个不过是吴郡少年,举族之力尚不足与诸侯抗衡;另外一个,却是手握天下兵武大权的大將军,权势滔天。 这是天地云泥之別,从一开始,周瑜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先好好养伤。” 刘弘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孙坚,淡淡留下一句,“外戚之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处置的,终究还要看陛下的心思。 不过,你的证词,终究是要呈上去的。” 刘弘这话,算是给了孙坚以及孙家眾人一个心理准备。 把丑话说在前头,反而能让他们安下心来。 至少,命是保住了。 隨后,刘弘转身离开。 …… 而此刻,在这宫闈深处的北宫之內。 天子刘宏破天荒地屏退了左右。 殿內的各处太监宫女,全都躬身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何皇后两人。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刘宏那不掺杂著半分情意的冷言冷语,字字如冰刃,直刺人心:“皇后,你兄长何进,好大的胆子。” “陛下。” 何皇后抿著嘴唇,轻咬下唇,此刻的她面颊间自是透出几分紧张来。 好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慌乱,镇静地踱步来到刘宏的身前,可还未开口,便被刘宏再次怒目而视。 “怎的? 到了眼下,皇后还要继续瞒著朕? 真以为你们何家所做之事,朕从头到尾便什么都不知?” 刘宏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砸在何皇后的心上:“告诉你,如今大將军已是將那行刺的歹人捉住。待这歹人醒来,再上朝会,於文武百官之前全盘指证,届时,不知皇后又该如何自处? 还是说,这刺杀我大汉大將军一事,其中也同样有著皇后你的手笔在內?” 此言一出,更是將眼前的何皇后惊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但她也知道,若是一旦认下,恐怕她还有整个外戚何家,便就成了任人揉捏的麵团,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此刻。 她倒是硬撑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陛下所言之事,妾身实在是不知。真的不知。” 何皇后目光急切,几句话的工夫,便已將她身上的罪责全都摘得乾乾净净,仿佛即便有事,也是何家的事,同她断无任何瓜葛。 刘宏目光紧紧地注视著她,冷哼一声,沉声说道:“皇后最好如此。否则的话,这宫闈之间,你这皇后之位,可未必能够坐得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皇后颤抖的肩头,又缓缓开口,话语之中包含的深意,足以让人心头髮颤:“还有,立储一事,也该定下来了。” 刘宏深吸一口气,拂袖而去,留下何皇后瘫在原地,浑身冰凉。 刘宏离去之后,许久过去了,何皇后依旧呆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体会不透刘宏那番话里的深意。 没了办法的何皇后,便只能再次將自家的兄长召进宫来。 而不得不说,这的確是一蠢招。 第103章 我何苗,杀了刘弘? 即便国舅能入宫,终究於礼不合,更何况还是在被刘宏方才那般警告过后。 所以这当下的举动,也就显得更加荒唐可笑。 可惜无论是何皇后,还是这国舅爷何进,却是对此事丝毫不觉,真可谓是这天下一等一的蠢人,也怪不得在原本的轨跡里。 他们二人最终沦落到那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陛下要立太子了?” 何进一进偏殿,听到这话,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只在意这件事。 他目光一凝,至於自家妹子方才受的那些委屈,则是被他选择性地忽视了过去。 终究也都是已发生的事,再提无益。 他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那刺客既然想要揭发於我,好一个孙坚。我何进往日对你不薄,眼下你却是这般轻易便出卖了本將军。待到来日將你生擒活捉,唯有挫骨扬灰、剥皮抽筋,才可解本將军心头之恨。” 何进目中儘是阴鷙,语气狠戾。 这般作態,却也引来了旁边何皇后的不快。 她蹙著眉,声音带著几分凉意:“兄长,你心里面当真还记著我跟辩儿吗? 该不会只有这何家,却是断无我们母子二人的一席之地?” 在此之前,何皇后倒也不会有这种想法,可实在是最近的变故太多,何家的处境更是一日比一日艰难,自然而然也就使得他们兄妹之间,似乎也有意无意地生出了些许隔阂,也让何皇后多了一个心眼。 何进听到这话,心里面咯噔一下,紧接著面庞上顿时挤出了一丝丝討好的笑顏,连忙上前扶住何皇后的手臂:“妹子,哥对你往日如何,你心头当真不知? 怎么忽然说出这种话来,可实在是伤透了哥的心。” 何进这一手以退为进,倒是有几分能耐。 不过显然,如果只是单单这种解释,可说服不了满心疑虑的何皇后。 隨即何进又是一大段的赌咒发誓,拍著胸脯保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何皇后给安抚了下去。 他凑近何皇后,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妹子,当务之急,先压下这刺客一事,隨后便是这太子一事。妹子放心,咱老何家就算是拼出这家业,豁出去这条性命不要,也定要让辩儿坐上这太子之位,来日登上那天子之位。妹子你是皇后。 他就理所应当该是我大汉朝的太子。” 何进这话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让何皇后听了也都心头一热,热血沸腾。 对於这兄长的那点儿怀疑,顷刻间就丟到了九霄云外。 无论怎么说。 他们二人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己的孩子坐得那太子乃至天子之位,对他们所有人都是天大的好处。 紧接著,何进匆匆离开皇宫。 未出宫前。 他的面色还算平静,可一回到了何家府邸,当著亲弟弟何苗的面,何进此刻便再也忍不住了,双目赤红,张口闭口便是要杀了孙家的眾人,要將对方挫骨扬灰,定然不放过任何一个。 不过他这威慑力,却属实一般。 如今的孙家,早已被刘弘那真正的大將军府上的人团团看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泼不进,仅凭他一个小小的何家,可实在是不够格。 “什么?此事交给我?” 何苗看著眼前何进那满满期待的目光,察觉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 他的心头猛然间便是一个咯噔,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隨即便疯狂地摇著头,脑袋都快摇出残影来,连声拒绝:“兄长,此事弟弟实在是做不得。那大將军府之內,单单那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將,就有典韦、许褚、赵云、甘寧好几人。 还有那张飞,军中都称他是万人敌,脾气暴躁得像是能吃人的猛虎。兄长,弟弟我若去了,万一被他们当作那歹人给拿下,恐怕片刻间便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兄长还是另换其人再去,弟弟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这是我何家之事,岂容你推脱这个、推脱那个?” 何进此刻也算是有些慌不择路,脸色一沉,连这话都说了出来,“此事便就这么交给你了。若是做不成,我何家便有这倾覆之忧。莫忘了,此前这孙坚,究竟是谁联繫的。” 这话一出,更是把面前的何苗惊了一脸。 甚至一时间,何苗的內心深处都不由生出几分怨恨之意。 分明是你惹出来的祸端,凭什么要我来擦屁股? 可面上。 他倒也实在有些不太好违抗对方,毕竟何进是何家的家主,是他的亲兄长。 何苗便只能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带著一脸悲悲戚戚的表情,缓缓说道:“兄长……” “你这傢伙,当真糊涂。” 何进见他鬆口,脸色稍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又岂会真的让你一人前去?自是会派这府中的精兵良將隨你同去。” 话落时分,何苗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连內心深处方才所滋生的那点怨恨之意,也自然暂时消散了下去。 他连忙抬头,急切地问道:“不知兄长要派谁?这人必要是几员猛將才行。 否则的话,莫说救那孙坚,便是靠近那大將军府的侧院,都是难如登天。莫谈那刘弘麾下几人,也同样有著万夫不挡之勇,否则的话,又怎么能够把孙坚那等悍將给击成重伤、昏迷不醒?” “明白了,明白了。” 见得这府邸里的何苗不停地叨叨叨,何进的耐心也是有底线的,隨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便就让他先行离开。 待何苗走后,何进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內,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一道道身影显现,开始想起了这真正能派出去的人选。 於是,即將入夜的傍晚时分,何进府上的偏厅之內,便多了一人。 “什么?刺杀大將军府的人? 国舅爷,此事万万不妥。” 曹操看著眼前一脸阴鷙的何进,只觉得浑身发冷,目瞪口呆。 他的案桌前,摆放著的正是方才何进赏下的那柄七星宝刀,刀身寒光凛冽,映得他脸色发白。 第104章 七星宝刀和曹操 曹操刚刚还有些內心欣喜,还以为何家会成为他在洛阳立足的助力,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助力,恐怕是要把他给送到那黄泉奈何桥去。 一时间,曹操再看向那桌上的七星宝刀,哪里还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刀,分明是要杀了他曹操的催命利刃。 一想到那大將军府上的典韦、许褚等人,一个个皆是力能扛鼎、万夫莫当的猛士,曹操就觉得此刻的他,似乎和死人也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国舅爷,您或许是不知道,大將军府上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將,多如牛毛,可谓是谋士如云,猛士如雨。” 曹操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否则,又岂能在这短短数月之间,便直接平了那席捲天下的黄巾起义? 那各处战场之上。 他们收復的黄巾贼眾,也都不在少数。单凭孟德一人,是决然办不到的。还请国舅爷收回成命。” 听著曹操的话,此时的何进却並没有半分改变想法的意思。 毕竟今日不解决了孙坚这个后患,那么明天被送上断头台的,恐怕就要是他何进了。“如果不是刺杀这位大將军,而是刺杀那个刺客孙坚?” 何进幽幽开口,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那偏厅之外。 曹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便是一紧。 不知何时,府外已是埋伏了数百的刀斧手,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此时的他,已將这秘密说出。 若是曹操还不开口答应,那么便就只能够对不住了。 毕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就必须是死人。 “孟德,要想好了再说。” 何进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曹操的脖颈。 这让曹操刚刚正准备脱口而出的拒绝话术,连连憋了回去。 他忍不住看了看这身边左右的刀斧手,心头一个咯噔,似乎也是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凉透了。 “还请国舅爷放心。” “我曹孟德此去,定有去有回,定会给国舅爷带上一个好消息的。” 曹操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顿了顿,又连忙开口:“不过今日,孟德可向国舅爷问上一句,除我之外,还有何人同往?不然,即便不是刺杀那刘弘,只是刺杀其府中的刺客,也断然不会有那般容易的。” 见到曹操终於答应,何进脸上阴沉的面色,才终於露出一抹深深的笑顏。 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果然知我心者,除孟德之外,再无旁人。” “自然是有的。岂会让孟德孤身一人前去?” 何进大手一挥,朗声道:“来人,唤诸位將军入內。” “哦?那不知究竟是哪些人?还望国舅爷明言,否则的话,孟德可实在是惴惴不安。” 曹操连忙追问。 “孟德之勇,洛阳城眾人皆知。昔日那五色棍,打得洛阳宦官哭爹喊娘,孟德可是名扬这洛阳一时。” 何进笑著吹捧了一句,隨即高声喊道,“还不快快进来。” 下一刻,这堂屋之內,便鱼贯而入数人。 为首的,正是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紧隨其后的,还有那并州刺史丁原,以及新近入京的西凉太守董卓。最后踏入门槛的,则是他的胞弟何苗。 这些人,基本上清一色,也都是此前平定各处黄巾之乱的將领。 不得不说,此次他何进能够一口气將这些人全数寻来,也是他的一番本事了,换做常人,可断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本初兄。公路兄。还有其他几位兄弟。你们居然也全来了。” 此刻,袁绍背对著何进,看著眼前的这眾多之人,嘴角也是抑制不住地缓缓上扬。 至於那何苗,应当是此次刺杀行动的带队人了。 不过曹操才不会將他放在心上。 如果只有他一人,此次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眼前这般多的人加在一起,恐怕最后死的人是谁,便就已然不得而知了。 一想到这里,曹操的心头便是一阵狂喜,当真让他喜出望外,开心不已。 “哈哈哈哈。” 见曹孟德脸上露出灿烂微笑,袁绍却朝他暗暗地摇了摇头。 紧接著,曹孟德脸上的笑容,这才立即收了回去。 他瞬间反应过来。 当下还不是恰当的时机。即便他曹操意识到了什么,也终究是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一番的,如此才能大有所为。 否则的话,刺杀行动还未开始。 他们一个个的可就全暴露了。“还请国舅爷放心。我等之人,刺杀那孙家之人,必定万无一失。” 袁绍稳步上前,目光盈盈,大声开口。 身后的袁术不甘下风,紧接著便附和道:“兄长所言极是。我等定不负国舅所託。” 紧接著,董卓、丁原还有那一个个麾下猛將,全都直接放话。 “大將军放心。我等之人,全力出手。刺杀不得那刘弘,但是在这洛阳城中,也已是少有能敌。定不会让大將军失望一二的。” “大將军。我等之人,必定能够马到功成,不会让大將军失望的。” 一道道声音重重响起,震得屋樑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何进看到这么多的人,全都站在他的这一边,不由得心中大定。 他摆了摆手,猛的一挥拳,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好。这等后患,必须解决。叛徒,必须死。” “是。大將军。” 堂屋內的眾人,再一次异口同声地答道,声音响彻屋宇,仿佛一切,必將会按照他何进的想法前去解决一般,这一点,可谓是不遗余力,百分之百。 很快,眾人便就离开了何府。 商定好的动手日子,便不在其他,也就在今天。 毕竟,明日一早,刘弘可就是要將那刺客孙坚,带到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揭露真相了。自然是要抓紧时间的。 何苗还在里面,同何进他们兄弟二人继续商量具体的行动计划。 而此时。 在这何府的院落之內,周围的护卫,在袁绍的一个眼神之下,顏良、文丑两位大將,便已是左右散开,开始在旁放哨,定然不会让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第105章 眾多良將 袁术一个眼神过去,纪灵也自然是默默地走到另一边,还有著另外一人名曰张勋,也算是他袁术手中不错的一员猛將了,倒也是和那邢道荣一般,悍勇无匹之人。 董卓闷哼一声,手下的华雄、牛辅也不遑多让,各自带著亲卫,守住了各处要道。 可见他们这些人,也都不是吃素的。 虽然比不得刘弘麾下猛將如云,但各家各方阵营的实力,决然算不上一个弱字。否则,今时今日,也不可能出现在此地,被何进这般拉拢。 “接下来,诸位商量商量。莫不然,真要同这何家一起赴死不成?” 董卓阴沉著面庞,率先开口,语气之中,满是怨气,“要不是有那个外戚的身份,如今还要被陛下稍稍扶持,恐怕这何家,早已在大將军还有满朝文武的怒火之下,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如今,这何家的面子,终究还是强胜於我等。面上不太好驳了他的面子,否则,今日我绝不会前来。” 而且在眾人之中。 他的实力可谓也是最低的。 最强的,自然是袁家两人。 而且袁氏四世三公,乃是顶级士族,没人能够轻易与他为敌。 但剩下来的曹氏,虽说其父亲曹嵩是宦官曹腾的养子,但好歹朝中有人,根基深厚。 而且至少明面上看去,曹操可是和袁绍、袁术等人自幼一起长大的髮小,也是有其独到之处,同样不是一般人能够比肩的。也唯有他董卓,一个羌人的身份,在几人之间的地位绝对称得上一句尷尬。 所以许多事情,自然而然也就不好处理。 “那是自然。这何家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袁术捻著鬍鬚,眼中满是精明的算计,“谁会傻到陪著他们,去跟名满天下的大將军作对? 大將军如今才刚过而立之年,正是壮年之才,前途不可限量。为了这何家,同大將军、同刘家宗族作对,天下恐怕还没有这样的蠢笨之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这越是將死之人,便越不能得罪了去,否则平白惹来几分麻烦,实在没必要。” 袁绍也深以为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错。 “好了,诸位,今日还是想想如何处置。尤其是要將此事做得乾净利落,不让这外戚势力再威胁我等,如此才能安心。” 曹操开口,声音沉稳,瞬间压下了眾人的窃窃私语。 可见,大家还是有著共同的利益诉求的。 隨后,眾人继续低声商量著对策。 而反观此时此刻的何家府宅之內,何苗看著兄长何进,心头也是无比欢喜。 他拍著胸脯,砰砰作响:“兄长,此次事情定当能够大成。有这般多的人相助,杀的还不是那刘弘,只是一个区区的孙坚。兄长先前怎么不早说,害得弟弟我白白担惊受怕一场。不就杀一个孙坚吗? 弟弟我有信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悻悻:“只是也想看看能不能试试刺杀那刘弘罢了,如今看来不成,才退而求其次杀了孙坚。 如此一来,至少能保得住我何家,至少不会在这一次便惹来灭门之祸。” 何进徐徐出声,语气带著几分不甘。 何苗却不以为意。 如果说何进还有那么一二分想要和刘弘作对的心思,那么他何苗早就不敢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败北,再加上如今连大將军的名头也丟了,现在的他,只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富贵日子。 像他这样的人,便是十足的小人,一朝得志便小人做派,如今被打压到了极致,自然也就乖得很,可谓是怂得不能再怂。 “赶快去做事。不然此事不成,你兄长我今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何进挥了挥手,催促道。 “得令。” 何苗当即答应,转身便急匆匆离去。 何进目送著他远去,此时此刻,心头可谓是大定。 於是,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一道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了大將军府的院墙之外。 他们摸著黑,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直奔那关押孙家眾人的侧院而去。 可刚到此地,当先的几道身影却忽然僵住,一动不动。 何苗看著他们,不由得焦急地低喝:“还不快动手。再这么拖下去,万一被发现了,我们谁都得不了好。。 他不断地催促著,一旁的曹操却是低笑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已然被发现了,莫不然何苗兄还未察觉吗? 只能说,这大將军府不愧是大將军府,我等之人的行踪,实在是无所遁形。” 袁绍更是嘆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原以为大將军府外围的三层巡逻,便已是天衣无缝,实在是未曾想到,到了这內里之处,守卫反而更加严密。 只能说时也命也,只能说大將军麾下之人,普天之下少有人能及。” 此刻,便是后知后觉的袁术,也终於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咬著牙道:“一切未免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这里根本就不像是大將军的內宅,反而更像是那引君入瓮的陷阱。” “何苗兄,不觉得太过顺遂了吗? 这里可是大將军的府邸。” 一道道声音落下,哪怕一开始何苗还心存侥倖,此时此刻听了这番话,心头也都涌上了浓浓的惊悸。 “这……这不会是……。 他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忽然在这浓密的黑夜里响起,显得那般突兀,又那般刺耳。 “诸位倒是好雅兴,夜半三更,竟有閒情逸致来我大將军府做客。” 出言之人,正是清河崔氏的崔琰。 他如今的大儒之名早已名满天下,再加上其人辅佐刘弘平定黄巾,功勋卓著,声望之高,甚至比当年的党錮名士还要高出一筹,堪称当世少有能及的国士。 崔琰话音未落,侧院的房门便应声而开。 身后,左有典韦,右有许褚,赵云、甘寧身披甲冑,手持兵刃,还有波才等一眾精兵良將,全都肃立在廊下,杀气腾腾。 甚至不仅仅是如此…… 第106章 瓮中捉鱉!刘弘捉人 在这屋檐四周的阴影里,方才还毫无动静的暗处,一个个手持弓弩的士卒,也同样尽数显现,箭矢早已上膛,箭尖闪烁著冰冷的寒芒,只需轻轻一令,便能万箭齐发,让这庭院之內的袁绍、何苗、袁术、董卓等人,全都变成一只只刺蝟,当场殞命。 可见此时此刻,刘弘布下的天罗地网,究竟是何等严密。 董卓见状,脸色一变,连忙挥了挥手,身旁的华雄、牛辅二人,便识趣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现下他们已是瓮中之鱉,所谓的区別,不过只是早死或者晚死而已,还不如提前释放出应有的诚意。 他这般带头,袁绍、袁术还有曹操等人,也同样沉默著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事到如今,反抗已是必死无疑。 “你……你们怎么敢这样。” 看到这一幕,何苗的脸色顿时嚇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忽然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已是枉然。 身子一颤,紧接著,手中那柄长剑便“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何苗本就比他的兄长何进更加惜命,更加懦弱不堪,所以他做出这样的举动,倒也没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大將军饶命。大將军饶命。” 何苗的膝盖很软,其他人还没跪。 他反倒是“噗通”一声先跪了下去,对著內宅的方向连连磕头,就差泪流满面地求情:“今日此事,同我何苗没有半分关係。” “都是他何进一人的主意。都是他为主谋的。” “还请大將军明鑑。” 何苗一张口,竟是直接把他的兄长给卖了个乾乾净净。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光彩,但要是不出卖何进,接下来死的那个人就是他。两害相权取其轻,真小人总比丟了性命要强上那么一丟丟。 何苗对著正前方的暗影,声嘶力竭地大喊著。 而他口中的大將军,此刻的身影,还真就被他给猜对了。 伴隨著吱的推门声响,刘弘负手而立,在这黑夜之中徐徐走出,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在地的何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了看何苗一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放心,今日我不杀你。 你,还是稍稍有些用处的。 留著你,好让陛下安心。 你何家,该有个活口的。” 刘弘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深意:“否则,陛下不放心,我大汉,又岂能好了去?” 刘弘这般说道,言语间那为大汉臣、忠心耿耿的形象,顿时便就让曹孟德、袁绍等人无话可说。 毕竟若是换作他们有了当下这手中的权势,会不会做出旁的悖逆之事,没人敢篤定。 还有刘弘这般胸襟,实在是令人钦佩。 “至於你们嘛……今日,说说该怎么解决?” 有了刘弘的话,何苗如蒙大赦一般,直接踉蹌著站起身,跑到了一旁,安安静静地缩著,先顾著活下来再说。 “大將军不会杀了我等的,否则何须这般麻烦设下此局。” 曹操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脸上带著几分篤定的自信。 刘弘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可以试试。”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將这位后世的魏武帝嚇得脸色煞白,心头剧跳。 如果说刘弘不杀袁绍、袁术二人或许还有几分把握。 毕竟袁家四世三公,势大根深,更莫谈如今幽州刘氏同袁氏之间,还有著盟约维繫。 可他曹孟德,实在是不太够格。 袁绍、袁术那可都是袁家嫡子。 他曹孟德又拿什么和这两人比拼? 曹操脸色顿时一沉,却听刘弘又將目光转向袁绍、袁术二人,语气依旧淡漠:“你们袁氏的面子,也別太得意。 不杀你们可以,可你们所带来的人? 顏良、文丑、纪灵、张勋……他们可未必能如你们这般尊贵。所以,杀上一杀,也不怕你们家那位叔父,当代的袁家家主,同我幽州刘氏撕破了脸。” 刘弘又一句话落下,顿时袁绍、袁术二人同样脸色大变。 若是今时今日。 他们为了自己活命,而拋弃门下的猛將谋士,恐怕待到来日。 他们一个个也必將在士族之中无法立足,甚至要被整个袁氏所唾弃。 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绝不可能受到重用。 袁绍、袁术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绝望。 刘弘的目光又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董卓身上。 董卓倒是光棍得很。 他身后没有什么深厚的门第支撑,顶天了,也就只是沾了点董太后的远亲关係,可那关係八竿子打不著,早没了用处。 所以此时此刻。 他眼珠一转,旋即特別利索地“噗通”一声朝下一拜,声音洪亮,响彻庭院:“西凉凉州太守董卓,拜见大將军。今日愿率领麾下所有兵將,全入幽州刘氏麾下,拜入大將军门下。” “还请大將军予以收留。” 刘弘挥了挥手,顿时有侍从捧著笔墨纸砚上前。 董卓面露喜色,毫不犹豫地接过纸笔,唰唰落笔,签下了投效的文书,脸上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本就是羌胡之地出身。 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麾下的凉州军,也不过是边陲郡县的兵马。 哪怕如今靠著平定黄巾的功劳入京,可拜入刘弘的麾下,对於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於他董卓日后的什么董太师、董相国,此刻的董卓却是决然不敢想的。 即便他的女婿李儒,还有那凉州大军之中的谋士贾詡,恐怕也断然不可能联想得到。 他董卓原本能走到那一步,全是因为机缘巧合。 要知道在何进发那封书信,召董卓入京之时,整个凉州集团所想的,也就只是利用这个机会依附上袁氏,然后在这洛阳之地占据一席之地,捞一点话语权而已,可並非是什么直接造反。 与他们之间的瓜葛,实在是不大。 也就是后来眾人到了洛阳附近,先遇到了出逃的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之后又入了皇宫,才发现何进已死,宦官覆灭,外戚势力分崩离析,士族势力也还没有稳定下来。 第107章 董卓投效,袁二子商议 於是,董卓抓住机会,先用天子的名义把持住了洛阳城之中的大汉禁军、御林军,前前后后数十万大军被他一揽在手,有了这等兵权,才有了后续的董太师、董相国那些权倾朝野的称谓。 否则的话,在此之前。 他董卓也就只是一个昔日的太守而已,最多算是袁氏门下的一个走卒。 不过现在,当了刘弘的门下之臣,董卓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鬆了口气。 身后的华雄,还有女婿牛辅二人,也同样舒了一口长气。 终於能够活下来了。 “嗯。” 刘弘淡淡应了一声,算是认下了董卓的投效。 他又將目光转向袁绍、袁术二人,语气平静:“剩下的,就你们袁家了。 总该给些诚意,才对?” 袁绍、袁术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紧接著齐齐开口,声音带著几分艰涩:“待我二人回去,定当告知叔父。 来日,袁氏定会给大將军一个像模像样的交代。。 他们二人,终究是下不了捨弃麾下猛將的决定,只能把这难题,推给叔父袁隗。 “那也签了。” 刘弘再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袁术没忍住,脱口道:“方才董卓签的,是投效文书。” 刘弘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冷刺骨,袁术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方才签的,是入我幽州刘氏门下的盟约。 现如今,签的是一份证据。 证明今夜你们私闯大將军府,意图刺杀人证的证据。” 刘弘声音变得淡漠了些,“怎么,你有意见?” 袁术连忙躬身:“末將不敢。” 隨后他们二人上前,咬牙籤下了认罪的文书,只觉这一纸笔墨,重逾千斤。 这么一圈下来,兜兜转转,便就只剩下了曹操一人。 而曹操最明智的做法,当然也是跟旁边的董卓一样,签下这份投效的文书。 毕竟他曹氏,远比不上袁氏那般势大,也就是靠著祖父曹腾是宦官,捐了个三公之名,再加上年少之时同袁绍等人玩得近,才得了几分声名。 但不知为何,曹操心中偏有著几分不甘。 毕竟此前。 他曹氏可从未归附於任何士族门下,如今却是要归附到刘氏的门下。 虽然看似一切合情合理,但曹操自有他的雄心壮志。 “看来是不愿了。” 刘弘倒並没觉得这一幕多么令人惊讶,只是目光落在了曹操,还有那身后的夏侯惇、曹仁他们三人身上而已。 “那便移交廷尉府,明日的朝堂之上,便说有人夜闯大將军府,意图刺杀本將军。 至於这罪名,便看明日的百官如何论了。” 刘弘不轻不重的话语徐徐落下。 曹操此时还能沉得住气,可身后的夏侯惇、曹仁两人,却是只觉人生一片黯淡无光。 这罪名一旦坐实,曹家、夏侯家两大氏族,那恐怕可都是说没就要没的。“孟德。切莫因小失大。” “孟德,归附幽州刘氏,对於我等而言,倒也算是一条明路。日后对於我们两家而言,定是也能得大將军助力。更何况刘公又岂会加害我等? 你看那右北平郡的程普,此前居然包庇那孙家,大將军知晓了,也不过只是贬了他的职,却还依旧留他在洛阳,留有復起之机,便足以可见大將军的心胸。” 两人左右相劝,语气急切。 曹操闭上双目,只觉心头那点不甘,在灭门之祸的威胁下,渐渐消散。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末將……愿签。” “那便连夏侯家,也一併都签了去。” 刘弘轻笑一声,又加了一句,“便当作你方才犹豫的补偿。 本將军,很是受伤。” 这要求,却是將曹家、夏侯家绑在了一起。 但曹操这一次,不敢再有半分异议。 再说了,曹氏和夏侯氏本就世代联姻,休戚与共,刘弘这个要求,倒也並没有想像之中的那么过分。 “是。大將军。” 於是曹操、夏侯惇、曹仁三人,重重点头,上前签下了投效文书。 签完契约,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走的便是曹操、袁绍、董卓等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狼狈离去。 至於何苗,则被刘弘留了下来。 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吩咐。 “今夜,本就不该来。” 大將军府宅之外,夜色深沉。 袁绍、袁术二人相视苦笑一声,先行离去。 肉眼可见,回去之后,定然是要受到叔父袁隗的严厉责罚了。 不过还好。 他们两人都保住了性命,所以不会对二人以后在袁家的地位,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董卓却是一身轻鬆,更是洋洋得意,对著华雄、牛辅两人笑道:“今夜如此收穫,恐怕本太守之职,日后便要成凉州刺史之职了。” “甚至在这洛阳之地,或许也能占那九卿之位。” “妙哉。妙哉。” 董卓年少时也是一方豪杰,如今得了这般机遇,心中的野心,也不由得悄然滋生。 所以如今的他,倒也能称得上一句梟雄。 身后的华雄、牛辅二人,也是频频点头,满面喜色。 可谓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们这一次,却是得了一个天大的好处,自然是心中满意至极。 唯有曹操,还是愁闷不已。 夏侯惇、曹仁两人继续相劝:“孟德,该知足了。孟德你素来愿为大汉忠心耿耿,如今归附刘公,自当能在朝中得人助力,甚至比之那袁家二子,也不差几分。再加上刘公行事向来公允,此前程普之事便是明证,大將军岂会亏待我们? 更何况今日之事,我等败了,能得这般下场,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旁的,哪里还敢继续强求?” 曹操听著两位族兄的话,此刻张了张嘴,却也只能默默点头,然后予以赞同:“还是两位族兄考虑周全。” 此刻,在那大將军府的中院之內,何苗战战兢兢地立著。 方才人数眾多。 他还能强撑著镇定。 而现在,仅他一人面对刘弘,没有直接跪下来,就已经算是他的心臟足够大了。 第108章 取何进而代之 “大……大將军……” 何苗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在发颤,“不知大將军留下末將,究竟有何事?” 刘弘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平地惊雷:“本將军,想让你取你兄长何进而代之。 明日,何进必死,可外戚不能无人。 本將军有意扶持你,操持那一整个西园八校尉,合称西园中郎將。 如何? 你可曾有些兴趣?” 刘弘轻描淡写的话语落下,落在何苗的心头,顿时炸响一声惊雷。 西园八校尉。 西园中郎將。 这可是手握兵权的要职。 “大將军说的是真的?” 何苗毫无疑问地动心了,哪怕这个代价,是他兄长的性命。 可此刻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 离开了大將军府的何苗,整个人面露癲狂,眉眼间忽而兴奋忽而纠结,可等到踏入何家府邸的那一刻,那点残存的亢奋彻底被恐惧吞噬。 眼神中已然蒙上了一层层化不开的惶恐。 他跌跌撞撞衝到何进身前,像是疯了一般嘶声大喊:“兄长。兄长。那曹孟德还有袁家等人,全都反了。在那关键时刻,一个个的全都站到了刘弘那一边。” “我们又失败了。” “什么?” 陡然之间听到此话,何进当即暴怒,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他看向胞弟何苗的眼神,怒意再也遮掩不住,像是要噬人一般,快步衝到何苗面前,抓著他的衣领破口大骂:“那你?你当时又在做些什么?” “难道你不知晓,若是今晚他刘弘不死,明日死的人便就是我了吗?” “要是没有了我,日后我整个何家,又怎么跟他刘弘再继续斗下去?到时候,整个何家才算是全部都完了。” 何进发泄完一阵,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两步,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喘息著,目光却忽然落在了何苗身上。 那眼神阴惻惻的,带著几分算计,几分狠戾。 都到了眼下。 他也顾不得那般多了。 “弟弟。” 何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何苗一愣,立刻挺身朝他望去,眼神之中满是不解和迷惑。 “为了何家,有些人该牺牲的时候,必须牺牲。” 何进缓缓站起身,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任谁都能看得出,此时此刻的他並非是玩笑话,而是真的生了这般心思。 他要眼前的亲弟弟,替他去死。 所谓的亲兄弟,在生死难关面前,好像也並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兄长……我……我……” 何苗结结巴巴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都开始发抖。 看到他这般不中用的模样,何进眼中不由得再流露出几分不耐之色。 但为了让何苗心甘情愿顶罪,此时此刻的他,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他忽然重重嘆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声疾首的姿態,眼眶硬生生挤出几滴鱷鱼的眼泪,声音哽咽著,听著竟有几分真情实感:“一切为了何家。” “何苗,你也算是何家的子孙,当有这份勇武之心。 那些麾下士卒,在紧要关头,个个都能为了家族拋弃小我、选择大我。 兄长也相信,你定然也是这样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若非眼下整个何家,还需要兄长我继续支撑,纵使今日豁出性命,又怎能把你捨弃了去? 你我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兄长是无论如何,都决然捨不得的。” 何进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 噗嗤。 一柄冰冷的刀刃,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臟。 利刃入体的剧痛传来,何进只觉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那柄没入胸膛的刀,又猛地抬头,满是惊愕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那个他从来都未曾瞧得起的、懦弱无能的胞弟。 “你……你……” 何进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我怎么了?” 何苗哈哈大笑,此刻那面颊间消失的疯癲之色,毫无保留地再度归来。 他握著刀柄,猛地一旋。 看著何进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笑得越发癲狂:“兄长,你从小便强於我,哪怕同为何家之人,就因为你早生了几年,那大將军之职便落在了你手里。 作为弟弟,我何苗又如何能够轻易服气?” “你说我是废物,难道你便不是了吗?” 何苗嘶吼著,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昔年我尚能做个游侠,快意恩仇,而你? 不过也就只是一个杀猪卖肉的屠夫罢了。你我两人,说到底,不都是靠著妹妹,才爬成了这权倾天下的人上人?” “现下既然都要被牺牲,为什么牺牲的那个人,必须是我,而不能够是你?我的好兄长。” 何苗面颊间忽然带起一阵阵阴惻惻的笑意。 若是换作一开始,哪怕他真的答应下来,或许还未必会真的动手。 可当何进那番“牺牲”的话说出口,所有的兄弟情谊,便都在那一刻彻底碎裂。 到了这时,何苗若是还在意什么所谓的兄弟情谊、一母同胞,那他可真就成了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蠢人。 你的兄弟都不在意你的死活,你还偏偏在这儿自作多情? 你若是一人倒也罢了,还要连累全家,你凭什么做家主? 凭什么要我替你去死? “兄长,这都不怪我,一切可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何苗俯下身,凑到何进耳边,声音冰冷刺骨,“放心,弟弟会把一切全部都给安排好的。我会让府上的先生,为兄长你写上一份罪状,你会把一切都承认下来的。” “到时候,陛下要扶持我何家这外戚之身,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或许还会为兄长你好好大办一场丧事,毕竟兄长你我,可都是皇亲国戚,兄长你还是堂堂国舅爷。哈哈哈……” 第109章 何进之死 何苗放声大笑著,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迴荡,带著说不出的悽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笑声戛然而止,何苗低头看去。 他一直赖以为继的兄长,此时此刻早就成了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何苗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了许久,忽然失声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原来人都会死。 人死了,无论生前再怎么风光,死后也依旧没有任何的不同。 兄长,你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相比较人家刘公,兄长你差的可实在是太多了。 你若有人家刘弘眼下那位大將军一成的能耐,即便是给我这做弟弟的十个胆子,弟弟我也是无论如何,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哈哈哈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那癲狂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来人。” 何苗扬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府上的侍卫匆匆赶来,看到厅堂里的景象,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扑通跪倒在地。 “把兄长的尸体抬到后院,放在这儿成何体统?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像什么样子,实在是有些碍人眼了。” 何苗淡淡吩咐,仿佛地上躺著的不是他的亲兄长,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还有,请府上的门客过来,写一份罪状。 对我何家眾人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隨后,在这一夜之间,何家眾人在何苗的安排之下,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罪状写好了,字字句句都指向何进一人,说他因嫉妒刘弘权倾朝野,心生歹念,暗中勾结孙坚行刺,与旁人无尤。 一直待到第二日,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天子刘宏高坐龙椅,刘弘一身朝服,立於百官之首,面色平静。 眾人都在等著何进的下场,等著孙坚当堂指证,却不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嚎。 何苗披麻戴孝,跌跌撞撞衝进大殿。 在丹陛之下重重跪倒,一声嘹亮的吶喊,歇斯底里地响彻整个朝堂:“陛下,便在昨晚。便在昨夜。兄长他畏罪自杀了。” 他膝行几步,高高举起手中的罪状,哭喊道:“兄长在其罪状之內,全然承认了此前刺杀大將军一事,皆都是由他一人所为。” “是他心生不善之心,所以才做出这般悔之又悔之事。兄长在府邸中思过数日,自知有负君恩,所以在昨夜良心难安之下,便自尽了。” “还请陛下明鑑。” 何苗在这大殿之上痛哭流涕,捶胸顿足,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可满朝文武,谁也没心思看他的表演,所有人在意的,赫然是何进之死。 眨眼间的工夫,这肃穆的金鑾大殿,便已闹哄哄一片,嘈杂之声四起。 “国舅爷便就这般死了?还留下一封罪状……终归也都是曾经的大將军,能做出这般畏罪自尽的事来,倒也不算是稀奇。” 袁隗身为太傅,此刻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话一出,当即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场上不少的文武百官,尤其是袁家举荐的门客、一眾孝廉之人,更是当即应和不断,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无非是说何进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刘弘立於百官之首,属於宗族这一方,冷眼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些文臣武將,只消袁隗一句话,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都开始附和。 他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冷意。 这般光景,倒也不怪当今陛下刘宏,非要行那卖官鬻爵之举。 到了这一步,若是天子再没有半分作为,收拢钱財、培植心腹,恐怕连他这帝王宝座,都会岌岌可危。 到了那时,人家揭竿而起,先不说这大汉天下会如何,单单是这洛阳皇城、这大殿之上,谁忠谁奸,恐怕都难以分辨了。 这里边的门道,可实在太多了。 换作刘弘,寧可双输,也决不能让对方贏得这般轻易。 换做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天子,恐怕也绝对不会甘心。 “竟有此事?” 刘宏端坐龙椅之上,此刻也算是个十足的演技派,目中透著浓浓的惊愕,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还不快將这罪状呈上来。今日朕也要好好地看上一看。” 很快,那一份写得“情真意切”的罪状,便被太监呈到了他的手边。 刘宏低头扫过上面的字跡,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何进昔年不过是个杀猪屠夫,哪里识得上什么字? 即便后来当了大將军,勉强识了些字,也断不可能写出这般笔走龙蛇的字跡。 这栽赃,实在是有些够低级的。 若是何进眼下还活著,或许刘宏还要为他撑腰。 毕竟他需要扶持外戚势力,制衡刘弘的宗族。 指鹿为马,黑的说成白的,对於老刘家的人而言,那完全不是个事。 但要怪,就怪何进现如今成了一个死人。 而眾所周知,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所以此刻,哪怕刘宏將这一切的真相调查个水落石出,那又如何? 不仅没有半分用途,还会平白耗费人力物力,实在是大可不必。 刘宏心念电转之间,整个人也已然做出了属於他的决断。 “唉。” 刘宏长长一嘆,声音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痛心,旋即才扬声开口,“何进终究是皇亲国戚,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但念在他迷途知返,自尽谢罪,便饶过他的家眷,將他厚葬了。” “陛下有仁慈之心,想我大汉朝定能安康数载。” 刘弘此刻应声站出,朗声道。 在他身后,一眾宗族之人也同样毫不犹豫地一一附议,声音整齐划一。 紧接著,袁家还有一眾士族,更是落井下石,对著这些外戚势力不留情面,像是要给他们这棺材添上最后的一把土,最后更恨不得再在里面好好地踩几脚,让他们千万不要变成殭尸从里面爬出来,以此影响到大家的前程富贵。 而刘宏,似乎也无意继续追究下去。 要怪,便只能怪何进实在是手段不足,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死了也实在是浪费精力。 第110章 幽州刘氏,压袁氏一头 朝会散了。 袁隗走到刘弘身前,面露微笑,手中也拿出一份文书,赫然正是昨夜袁绍、袁术二人参与那件荒唐事之后,袁家给出的赔礼。 满满一份的金银珠宝、良田宅邸的清单。 昨夜那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就被刘弘给拿下了。 否则的话,又岂会是这点银钱能够解决得了的? 怎么著也得让袁家好好地元气大伤才能成。 不过那样一来,刘弘的幽州刘氏,恐怕也要和袁氏搞成一个两败俱伤。 哪怕是最好的结果,幽州刘氏的元气也势必会有损伤,而这不是刘弘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当下的这般局面,倒也勉强达成了他的愿景。 刘弘匆匆瞥了一眼,將这文书隨即交给了旁边的崔琰。 崔琰看得可是仔细,核对无误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刘弘面颊上这才重新露出了笑顏,一脸虚心地对著袁隗拱手道:“袁公客气了。你我两家,本就该互为犄角,同心协力,共保大汉安稳。 昨夜两位贤侄,虽做了一番错事,但年轻人嘛,总归还是要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才对的。” 刘弘这般开口,给足了袁家面子。 袁隗立刻点头应声,旋即转过身,当著刘弘的面,也顺带著教训了袁绍、袁术二人一句,声色俱厉:“还不快快多谢刘公。你们两人,若下次再犯这种糊涂事,回到家族之后,即便我这个家主,也绝对不会再轻饶了你们。” “多谢刘公宽宏大量。” 袁绍、袁术两人也只能捏著鼻子,躬身拜见。 否则今天这件事情,还不算完。 他们两人一定得不了什么好。 刘弘则是继续轻嘆一声,然后拿捏著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好好教训了一下他们二人,无非是让他们日后谨言慎行、莫要被人当枪使之类的话。 紧隨其后,刘弘才龙行虎步,带著麾下眾人,大步远去。 而这两人交谈甚欢的一幕,似也是有意无意间,便被这刚刚下了朝堂的其他士族看到了眼里。 不少人目光闪烁,更是低声议论纷纷。 “实在是未曾想到,便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居然也要对著幽州刘氏、对著这位大將军服软了?” “那不然还想如何?如今天下宗族,以幽州刘氏为最,再加上陛下別有用心,所以刘弘手中掌握的兵权,更是天下之最。谁敢得罪了去?” “更何况!他袁家虽门客无数,但想同这些手握重兵的武將做对,此事还需掂量掂量一二。” “更別忘了,大將军还是汉室宗亲,跟刘家之人做对,素来难有什么好下场。” 一时间,眾人频频点头,所说的话,得到了不知多少的士族认可。 更是能够彼此看得出,幽州刘氏的地位,哪怕在这洛阳皇城,借著和袁家交好的声名,也是无形之中再上升了一层楼。 “这位大將军,这幽州刘氏的家主,可真是好手段。” 袁绍看著刘弘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惊异之色,沉声开口,“怪不得昨晚那么轻易的便將我二人给放了去,原来这其中,还存在著这么一份算计。” 袁术的面目,也同样凝重下来。 似他们这般的士族子弟,对於士族之间的竞爭,那也是心知肚明。 洛阳袁氏当下的盛名,不如幽州刘氏,此事恐怕在短短数日之间,势必会被传得眾人皆知。 这个苦头。 他们袁家確实不得不吃了。 “够了。” 听著他们二人的话,袁隗心里也同样不舒服,冷哼了一声之后,才沉声道,“此事,丟脸丟的还不够吗?” “当下你们二人,在这洛阳之处,莫要再继续做什么多余的事了。否则,袁家家主之位,族中许多事宜,倒也该换换其余的人来掌管了。” 这话一出,袁绍、袁术二人皆是面色一变,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一刻,袁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能把他气得直斥出声,自然也能看得出此时此刻的他究竟是多么震怒。 袁家好不容易在这洛阳经营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四世三公的名望,是数代人兢兢业业积攒下来的根基。 可眼下? 却是因为袁绍、袁术这两个小辈的爭强好胜、意气用事,险些让袁家数年来的心血毁於一旦。 名望这东西,积之难,毁之易,一旦沾上谋逆构陷的污名,想要再洗刷乾净,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 袁隗能够忍到现在才发脾气。 已然能看得出他的养气功夫甚是不错。 不然换做旁的家族之人,定是要將这两个惹祸的小子赶出家门,断绝关係。 这样的事情,在士族之中,本就是屡见不鲜的。 “是,叔父,侄儿等得了教训。” 袁绍、袁术两人齐齐躬身,垂首敛目,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爭辩的心思。 再这样下去,两人恐怕真要被逐出袁家,彻底失去士族子弟的身份。 没了袁家这棵大树。 他们的一身才华,便如无根之萍,再无施展的余地。 这一次,可真是把袁氏得罪得狠了,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议事厅的另一侧,崔琰淡淡瞥了刘弘一眼,语气平静:“袁家那边,想到如何解决了?” 刘弘撇了撇嘴,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解决?我压根就没想著要去解决。” 袁家的確很强,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可他幽州刘家现如今既已崛起,手握重兵,麾下猛將如云、谋士如雨,大不了双方就硬碰硬地拼上一场。 反倒是此刻稍稍示弱,更能让那天子刘宏放心,继而继续大力扶持。 只要能够保证整个宗族势力压得住士族,此刻的刘弘,还真就不怕在这洛阳皇城之中,和哪一方的势力好好斗上一斗。 反正无论斗输斗贏。 他都立足於不败之地。 这就是得到帝王倚仗的最大好处。 裁判都站在他这一边。 他刘弘可以输十次百次,不过是小挫无伤大雅;可对方只要输一次,便是伤筋动骨,输两次,便是元气大伤,输三次,恐怕在这洛阳皇室之中,便再无立足之地。 这便是方才那个老狐狸太傅袁隗,如今不愿与幽州刘氏正面相对的真正原因。 第111章 何苗禁军校尉,军权不变 袁隗並非是真的怕了刘弘,只不过是实在没必要。 尤其对於一眾士族而言,凡事终是要讲究一个性价比的。 为了一时意气,便与手握兵权的宗室死磕,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对於多数的士族人而言,实在是太过得不偿失,也太过血腥。 “禁军校尉……我何苗,居然也能成了这禁军校尉之职。” 下了朝,何苗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殿,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望著皇宫的琉璃瓦顶。 只觉如在梦中。 一番周旋,一番取捨,送走了那个专横跋扈的兄长。 他竟真的坐上了这个手握京畿安危的要职。 如今的他,手握实权,可谓是一切都跟他一开始的想像一般无二。 没有了他的好哥哥之后。 他终於走上了属於自己的人生巔峰。 回头看了一眼那身后的北宫深处,何苗低声嘆息:“陛下如今天不假年,怕也是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幸而我何苗率领整个何家,已然投奔了大將军。 来日定也能够让我何家,在这天下之处继续立足,勇猛向前。 兄长,如此一来,你便安心地去。 放心,有我何苗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整个家族丟脸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何苗的心底油然而生。 做完这一切。 他自然不会在宫里面久留。 选了一个合適的时间,何苗便恭恭敬敬地出现在了大將军府,对著端坐堂上的刘弘,行下了大礼,將他的一片忠心,剖白得淋漓尽致。 “末將何苗,见过大將军。” 何苗伏在地上,声音鏗鏘,“禁军始终是大將军的辖下,这一点,並不会由於末將担任此职,而发生半点的改变。” 此前的禁军,明面上的统领虽是魏延,可实际上,一直都是被刘弘牢牢掌控。 而当下刘宏的这一番操作,看似是分了刘弘的权,想要扶持外戚制衡宗室。 只不过,任凭刘宏再如何算计,也绝难想像得到,何家早已沦落成了刘弘的自留地。 毕竟何家外戚的身份,表面上看来的確是可以自成一派的。 但何苗有自知之明。 他可没那么大的能力执掌一方。 於是,投靠洛阳皇朝势力最大的一方,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极为明智的选择。 如今在整个洛阳皇城之中,还有谁比刘弘的实力更强? 如此一来,这禁军,依旧还是刘弘的囊中之物。 “起来。” 刘弘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他沉吟片刻,又缓缓开口:“近些时日,我托赵公公的门路,又收了一人。此人並非明面招揽,名为徐晃,颇有勇略。 你回到禁军之后,可暗中提拔此人,悄无声息地將他安插进禁军各部。此人,定能助你一臂之力,也能助你轻易掌控整个禁军之权。” 何苗心中一动,连忙应道:“末將领命。” “还有。” 刘弘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此后面上朝堂,你需得同我大將军府的人,做出针锋相对的样子来。” “唯有如此,你才能继续得天子的重用,也才能让陛下觉得,你这外戚,当真能制衡我这宗室。” 这是阳谋,也是刘弘交给何苗的任务。 何苗哪里还会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叩首在地,声音愈发恭敬:“末將明白。定不负大將军所託。” 能够看得出来,这何苗能力虽不足,但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毕竟无论是在什么年头,跟对了主子,便可以说直接成功了九成九。 “哈哈哈哈。” 刘弘见状,再度放声大笑。 隨后的几日,洛阳城的风向,悄然发生了转变。 曹氏、夏侯氏,还有那孙氏,也陆陆续续地递了拜帖,归入了刘弘的麾下。 虽然目前还只不过是初步的投效,並未彻底將他们的家族势力,如同长定赵氏那般全盘接收,但这对於刘弘而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大將军府的偏厅之內,气氛肃穆。 “门客曹孟德,拜见主君。” “门客夏侯渊,拜见主君。” “门客曹仁,拜见主君。” 曹操、夏侯渊、曹仁三人,躬身行礼,態度恭谨。 他们此番前来,不只是个人的投靠,更是代表著背后的家族,做出了站队的抉择。 士族之中,素来有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说法,曹氏与夏侯氏,自然也有各自的考量。 但眼下刘弘势大,又是宗室重臣,投靠於他,无疑是最优的选择。 更何况,曹操的父亲曹嵩,已然准备从徐州赶来洛阳,要以曹家长者的身份,亲自拜会刘弘这位当今大汉朝手握实权的大將军。 这般举动,可见曹家的诚意,的確是十足的。 刘弘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好了,既入我幽州刘氏,日后便就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利诱:“幽州的盐铁、琉璃,还有那肥皂,各种各样的精巧之物,在各地发卖所得的红利,也当有你们的一份。” “其规矩,便暂且按最低份额算。” “若是来日你们能入我幕府,或为幽州刘氏立下大功,那份额,自是会如右北平郡陈氏、长汀赵氏一般无二。” 这话直截了当,便是以利相诱。 果然。 听到这话,曹操三人的眼底皆是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再次躬身道谢:“谢主君厚恩。” 不多时,曹操、曹仁、夏侯渊等人,便躬身退出了大將军府。 府门外,几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朝著远处走去,面上倒也无什么过多的感谢之言,反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 夏侯渊拍了拍曹操的肩膀,哈哈笑道:“看到了没,孟德。我就说过了,大將军不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那可是大將军,天一般的大人物。” “能投到他的麾下,是我们的造化。” “哈哈哈。孟德,此前看来是多虑了。” 夏侯渊笑得开怀,语气里满是畅快。 “大將军何等人物,风姿卓绝,又岂会计较这些许的小事。” 曹仁也在一旁附和,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眼下我曹氏还有夏侯氏,不过只是刚刚拜倒在大將军的麾下,可便能有这幽州琉璃还有那幽州盐的售卖权。 这每年下来,至少也都能够多赚上千万银钱了。而这还只是初始的诚意罢了。” 第112章 卢植困境 曹仁嘖嘖称嘆,语气里满是艷羡:“果然跟著大將军,我等子弟个个都能发一笔横財。怪不得那右北平郡程氏还有赵氏,这么些年发展得这般迅速,个个都成了益州的大族。” “单单这每年的千万银钱乃至更多,恐怕便就让他们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了。” “还真是让人羡慕。不过日后,却也同样有我们的一份。当真是妙不可言。” 曹仁与夏侯渊两人相视大笑,笑声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曹操跟著笑了两声,可不知为何,心头却极为复杂,总觉得好像错失了什么一般。 他皱著眉,仔细思索了许久,却始终抓不住那一丝縹緲的念头。 渐渐地,便也只能將其拋在身后,同旁边的夏侯渊、曹仁两人一起,说起了这洛阳城內的奇闻軼事。 另一边,蔡邕的府邸之內,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冷清。 “蔡公,卢植前来拜访。” 门房的声音落下,蔡邕手捧著一卷经卷,缓步走出书房。 他抬眼看向立於院中之人,却並未正眼相瞧,神色间带著几分疏离。 只因卢植此前所作所为,虽得世俗清流的好感,可却並未立下寸功,反而因直言进諫被贬謫,这般的“风骨”,在如今这军权重於士族的世道,並未给卢植带来多少实际的助力。 使得这卢植,堂堂的幽州大儒,眼下却在整个幽州派系之內极度受排斥。 好好的一个幽州名士,到了眼下反倒落得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境地,仿佛是被捡来的孩子那般。 若非早年他与幽州刘氏还有几分浅薄的渊源,恐怕当下在这洛阳皇城,能不能继续待下去都是个未知数了。 所谓墙倒眾人推,不外如是。 “怎得今日,你堂堂大儒,还来我这小小府邸?” 蔡邕放下手中经卷,面庞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语气平淡,“莫不然,还有什么事情,能求到我这小小的议郎大夫的头上来?” 卢植听后,二话不说,便是俯身一拜。 这一拜,可把蔡邕给著实嚇得不行。 他连忙后退两步,一个眼神瞪过去,恨不得直接吞了卢植的心都有了。 他可是清楚得很,自己眼下虽与刘弘走得近,可终究还是士族一员。 卢植这一拜,若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被人曲解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卢植眼下的確有几分仕途不如意,可人家的大儒之名,还有在这军伍之间的名望,终究也是实打实的。 若是卢植厚著脸皮衝上一句“我乃幽州刘氏之师”,至少在士族之內,甚至在天下人的心里面,还真就得认。 甚至哪怕在公眾场合之內喊上一句“刘玄德学生之名”,刘玄德也同样得认。 毕竟。 他的確早年间有过一段时间在卢植门下求学,这是实打实的事,断然经不得半分更改。 “卢子干。” 蔡邕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你堂堂的中郎將,可莫要在这平白无故污衊陷害於人。。 他像是有了心理阴影一般,一个跳脚赶忙躲开,连连摆手,表示並没有接受他卢植的这深深一拜。 而蔡邕如此惊慌失措的状况。 让眼前的卢植见了,心头只觉更加无奈。 他苦笑一声,直起身来,声音带著几分苦涩:“莫非,连蔡公都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事,是你的確做了这样的事。” 蔡邕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若是做成了,眼下的你,虽然名望加身,天下无不归附。 可谁让你败了?” 他看著卢植,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透著几分现实:“那些世俗之人,向来如此。你若胜,自是万般好千般妙,可你若是败了,落到当下的这一步,难不成还要去怪了谁?” 蔡邕继续说道,不过相比方才。 他终究大体也能够明白卢植当下的心理感受,所以倒是好言相劝了那么一下。 终究。 他那些年流落於他乡之地的苦痛,还是很容易让人铭记终生的。 卢植倒是也晓得这些,不过却是心头不甘。 “与其来求我,反倒还不如求求他刘弘。” 蔡邕看著他,直言不讳,“他刘子广的能耐,可比我这个议郎大夫要强得多了。不然,还有郑玄或者崔琰,让他们给你多多美言几句,至少你还能在这洛阳之处有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在士族之內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不过是被陛下所厌弃了而已。” 蔡邕缓缓开口,不得不说,这说起旁人的事情来,当真是轻易,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便就这般说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卢植深深一嘆,继而也未曾再留在蔡邕的府宅,而是一人在这洛阳城的街头巷尾,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夕阳西下,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紧接著。 他便就自顾自地离去了。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可帝王厌弃他,卢植这一生的所学,大儒的名望,除了在士族之內有些用处之外,旁的是真真的不顶用。 毕竟,世俗千般好,万般妙,也断无可能招揽他入朝为官的。 若是往日,士族压倒军权倒也罢了,可谁让眼下是军权压倒了朝堂? 甭管是不是刘弘这幽州刘氏的宗族之力,至少想留著幽州刘氏,宗族当下是绝对站在他刘弘的身后的。 这一点,却是不可能发生变化。 刘弘可不愿平白背上那乱臣贼子的声名。 他有著先天的大义名分,是绝不可能这般放弃自身的自带优势的。 也就在卢植离去之日。 洛阳城的城门处,却是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 不知多少的有志之士,再次来到这洛阳城。 原本的西园卖官之所,如今已彻底被招贤阁所取缔。 同样也是以天子之名,不过招来的贤臣,却几乎十之八九全都选择了拜入刘弘这大將军的门下,然后再进入皇室私塾就读,紧接著通过举孝廉的途径,入朝为官。 毕竟这样的路子,在当下的大汉年间,才能够称得上是正统,才会被革除了旧弊的士族接纳,才能拥有著真正的前途。 而刘弘的幽州私塾,到了如今的洛阳皇城,虽然还在举办,可显然已然不是他幽州刘氏的私学,而是皇室私塾。 它已然拥有了官方朝廷的性质,也让幽州刘氏和这朝堂的融入程度,再一次继续加深,可谓接近於不分你我了。 第113章 枪神童渊,贾文和 “师傅,招贤阁我们能成功吗?” 洛阳城门处,童渊负手而立,身后跟著弟子史阿,师徒二人隨著人流缓缓迈入城內。 抬眼望去,洛阳城中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比之往日更添了几分喧囂。 尤其是近些时日以来,招贤阁可直接取孝廉、得仕途的消息传开,若换在从前,这等话在天下稍稍消息灵通之人看来,自是胡扯。 可隨即,当传出招贤阁背后站著的是那威震天下的刘公,还是有著皇室刘家之名时,天下无数寒门顿时震动。 还有那稍稍末流、中流,包括中下游甚至中上游的英武士族们,也都闻风而来。 这自然使得这招贤阁,成了闻名天下、惊动风云之处。 这其中的妙处,自然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得尽的。 “一定能。” 童渊的声音沉稳,感受著后背箭囊的沉甸甸,眉眼间不由露出一抹凝重。 他吸了一口凉气,如今已是快近四十不惑之年,甚至连壮年都快要过去。 若是再不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將这习得半生的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恐怕这余生,便就真成了那乡野间会几套把式的閒散之人。 原先他虽有著帝师之名,可那不过是虚名,並无实权。 在这洛阳士族扎堆之地,这般名头,实在平常得很。 再加上无论天子还是几位皇子,对他这帝师从未真正拜见,自然使得这名號的含金量日日下跌,最后竟同那朝野间的虚职,並无任何区別。 不用旁人言说,童渊便已是辞官而去。 毕竟那帝师的俸禄,对他而言实在不高,反倒还不如让他外出,无论是剿灭山匪,还是教授弟子,亦或是给世家大族传家护院,所得的银钱都要多出数倍。 可但凡得利之人,便想得名,甚至还想得权,以此传家,传承成士族。 可以说,这便是童渊他们这些多数闯荡之人一生的梦想。 大汉天下三百年,世家一代传一代,便是不知多少猛將豪杰心中之志。 诚如关羽、张飞这般人,在有了身后家宅之后,如今也都安分许多。 更何况是本就被这世事打磨的壮年之人? 自是也愿意俯身下拜,多做尝试。 “嗯。” 史阿见著师尊这一次这般郑重,也不由得微微点头,算是豁出去了。 此次不成功便成仁,凭藉他们师徒二人的本事,想来只要这招贤阁的人眼睛不瞎,定能將他们选中,然后进入那刘氏私塾,通过考核,再举孝廉,登上这真正的仕途之路。 “师傅,我们一定可以的。” 史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意。 与此同时,如他们师徒这般的人,遍观天下,可谓是数不胜数。 並非是每一人都能如同张飞、关羽还有甘寧等一干人等那般好运,在刘家微末之时便就成功加入其麾下。 绝大多数的人,可都远远没有这种机缘。 所以,招贤阁便是布下天下之网,將他们眾人全都网罗其內最好的办法,没有之一。 另一边,洛阳一处奢靡府邸之內,李儒看著近几日相识的一位友人,面颊间似是带著浓浓的不舍之意。 好不容易遇到这位友人,李儒原本想要说服对方在其岳父董卓麾下做事,可谁曾想,对方转眼便要投入那大將军的麾下。 虽然如今他们董家本身也就在刘弘麾下做事,但一个是直系,一个是附庸的附庸,但凡不傻,基本上绝大多数人显然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李儒此刻虽在劝说,但对於劝说成功,却是並没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小小的凉州太守,又如何跟名震天下的大將军相提並论? 这两者之间差的未免实在是太多了。 也就是他李儒当下是董卓之婿,所以还不好前去,而且早在那朝堂之上有了名录。 否则的话,恐怕他自个儿也都想要去那大將军的府上好好试一试,万一成了? 那对董家、对他李家,都是极大的好事。 “文和,莫不然,却是连你也要去了这招贤阁?” “李儒,你拦什么拦?” 贾詡抬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到了招贤阁,又不会同董太守为敌。 没见董太守之前得知此事,也还恭祝我大获功成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甘:“而且我在这凉州军內,不过也就只是一小小的粮草督运官而已,何时何日才能成世家之名? 何时何日才能有更大的作为? 莫不然,你李儒今日却是要拦我的前路吗?” 贾詡起初还只是语气严肃,但见面前的李儒分毫不让,渐渐的。 他的面色也同样沉了下来,直接板著一张脸厉声开口。 李儒见状,只能无奈地鬆了手。 贾詡面色这才好转了一二,对著他拱了拱手,继续说道:“行了,日后都为朝廷做事,何必分什么彼此。” 他望著窗外洛阳城的繁华,幽幽一言:“原本以为这大汉將乱,可谁曾想,大汉气运未到將尽之时,恐怕这大汉日后,至少还有將近数百年的国祚。” 这言外之意,让面前的李儒听了,嘴角边倒也多出几分庆幸之意,並未有什么失落之感。 他倒也对此大体能够猜测到那么一二。 大汉由汉高祖刘邦而起,中间几度陷落,被那新朝的王莽直接夺去,可隨后出现光武帝刘秀,再復大汉之名。 如今的大汉,便是正统大汉。 所谓的东汉、西汉,不过是后世之人所定性而来的,在当下之时,可从未有过这种说辞。 然而在当今天下,黄巾起义四处爆发,再加上党錮之祸,百姓不知,可他们这些士族之人,却是冥冥中有了那么一丝大厦將倾的预兆。 可谁能想到,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却是天下再次出了那扶天下將倾之人,然后轻而易举便就平定了天下黄巾,其过程比昔日的光武帝刘秀还要来得化腐朽为神奇,眾人却是不得不认。 而一次或许是巧合,这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皆是如此,从此以后,恐怕天下之人冥冥之中,隱隱约约对这昔日汉高祖刘邦之言。 第114章 三兴大汉,天下箴言 “非刘姓称王者,天下共诛之”的遗训,更要深信不疑了。 古人本就迷信,所以此等说法一而再、再而三屡次验证,天下刘姓之人,无声无息之间,本就能够得到更多的人心归附。 如此而已,所以才有当下贾詡和李儒两人之间的这般对话。 “唉。” 望著贾詡离去的身影,此时的李儒倒也有了几分心忧,却是一时间不太知晓,贾詡离去之后。 他李儒这一身的才华,又该如何施展。 莫不然,也去走一遭招贤阁?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一般,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招贤阁前,已到午时。 咚! 咚! 咚! 三声锣响,浑厚有力,穿透了洛阳城的喧囂。 自有那朝堂派来的官员,身著锦绣华服,缓步而出,面上带著平易近人的微笑,朗声道:“报名处已备妥,诸位贤才可一一登记,陆续入內。今日招贤大会,正式开始。” 声音落下,现场先是一阵沸腾的欢呼,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一张张年轻或沉稳的面庞上,都写满了对仕途的渴望。 不多时,喧囂渐歇,眾人按著次序排起长队,现场再次归为井然的安静。 隔街的酒楼高处,刘弘凭栏而立,远远注视著这一幕,指尖轻捻著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內心也在此刻流露出异样的写意:“看来这招贤阁,办得还是颇为热闹的。” 崔琰立在刘弘身侧,听到这话,面露浅浅的笑意,脸颊上也自透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如今的清河崔氏,在他的周旋之下,已是决定举族迁至洛阳。 並非要以洛阳为根基,却是要在此处徐徐布局。 毕竟此地乃是天下政治中心,许多事唯有拿到第一手消息,才能让家族做出更精准的抉择。 而崔琰自己,如今也將要正式接掌族中事务,成为清河崔氏的当代家主。 “刘公说得是。” 崔琰拱手,语气却带著几分戏謔,“毕竟当下这招贤阁,再加上刘公的声名,已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公说是对的,那便是对的。” 听著崔琰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刘弘只余一声苦笑:“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藏著掖著? 有话直说便是。” 崔琰耸了耸肩,面露无辜之色:“终究眼下,大將军手握天下兵权,便是陛下,也要礼让三分。 如今我这小小的九卿之位,如何敢触怒大將军? 若是这话里,有哪一个字说得不对,到时候大將军当真怪罪下来,又岂是我这小小的九卿能得罪得起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刘弘无奈摇头,哭笑不得。 他本能地便想到了最糟的可能:“莫不然,在这洛阳皇城之中,还有人要对我不利?” 可思来想去,终究没有什么合適的怀疑人选。 何氏外戚这一方,如今已是处理妥当,何苗成了他手中的傀儡,禁军依旧牢牢掌控在麾下;士族那边,无论是袁氏还是杨氏,近来都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异动;至於其他的士族或是皇室宗亲,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难不成,还有什么潜藏的风波? 刘弘一时间思来想去,竟是毫无头绪,便將探寻的目光对准了崔琰。 谁让对方是他身边的首席谋主? 如今遇上了难处,自然是要询问於他,否则这谋主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还不快说。” 刘弘催促道。 崔琰面上闪过一道无奈之色,小声嘟囔了一句:“当谋主的命,真是苦。” 见刘弘的目光愈发锐利。 他赶忙正了神色,身体微微前倾,面颊间也透出几分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回大將军,陛下如今,可快要到寿终正寢之时了。” “可这朝堂之內,太子之位还未曾定下。” 一语落下,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弘的心头炸响。 崔琰的语气愈发沉肃:“这皇储风波一事,恐怕便是那位宗正刘焉,也未必愿意踏入其內。 可大將军不同,您手握重兵,又是宗室重臣,此事,您定然会被捲入其中。 所以,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此时此刻,崔琰的眼神里满是郑重,任谁都能看得出。 他对於此事的重视程度,绝非寻常。 如果说当今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有那么一二分的可能会让刘弘栽个大跟头,便就真的只剩下这皇家立储之事了。 而若是换成其他的纷爭,单凭刘弘手中的兵权,还有如今各大士族的依附、彼此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勾结,断然不可能伤他半分。 这是当之无愧的事实。 “看来……还真得同陛下好好谈一谈了。” 刘弘低声自语,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深思。 听到这话,崔琰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至少从自家主君的態度能看得出。 他还並未骄矜到昏聵的地步,还懂得权衡利弊。 而这立储之事,並非仅仅是崔琰一人推演的担忧。 在整个大將军府之內,但凡有远见之人,无不在暗中忧心此事。 遥想那原本的轨跡里,凉州太守董卓,未入洛阳之前,不也是一方梟雄? 其敢於决断的魄力,放眼天下,也绝对能排得上前列。 可入了洛阳之后? 短短数月光景,便在那繁华温柔乡里迅速腐化,被权欲蒙蔽了双眼,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样的前车之鑑,史书上並非头一次。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不得不防。 不过眼下看刘弘的这般態度,崔琰倒是可以让府中眾人稍稍安心了。 岁月无情,皇权易主,从不由人。 哪怕如今的天子刘宏,日后葬入皇陵,史官为他定下的封號,不再是那昭示昏庸的“汉灵帝”,可此时此刻。 他的心头却也並不好受。 只因,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其心也寂。 …… 北宫深处,刘宏斜倚在软榻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往日里让他沉迷的酒池肉林,此刻在他眼中,竟没有半分吸引力,只剩下一片片的麻木与平静。 仿佛南疆的叛乱、西北的狼烟,还有宫中各种各样的奢靡享乐,都已是过眼云烟。 他想再动一动,可这身子却是绵软无力。 常年的贪玩享乐,早已將这副身躯的元气榨乾,如今到了这般境地,自然是要一一偿还的。 第115章 刘宏:朕这一生 刘宏缓缓抬手,望著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掌,不由得一声轻笑,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张让、赵忠二人,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朕这一生,可谓是半生顛簸,半生起伏。 幸好到了这年老之际,遇上了大將军威寧公,才使得大汉有了几分中兴之机。 不然的话,朕恐怕当真是要成为这天下一等一的笑话了。” 这话,倒也算是一桩难得的幸事。 他顿了顿,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带著几分疲惫,几分迷茫:“不过可惜,即便如此,朕眼下也已是天不假年,活不了多久了。” 刘宏的目光落在张让和赵忠脸上,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问题:“张让、赵忠,你们二人觉得,究竟该立辩儿,还是协儿,为我大汉朝的新太子?” 刘宏的面色平静,可这话落在张让、赵忠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惊雷,狠狠地震动了二人的心神。 他们二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种立储之事,岂是他们这些阉人能够置喙的? 张让的声音带著颤音,慌忙回道:“陛下。此事乃是皇家大事,关乎国本。我等阉人,万万不敢干涉半分。” 赵忠也紧跟著磕头,附和道:“回陛下。一切尽凭陛下心意。我等奴婢,断不敢妄言。。 他们两人倒是聪明,在这紧要关头,半点昏话都不敢说。 毕竟,即便在这北宫深处。 他们这些阉人若是生出歹心,將眼前的天子毒杀,也別忘了,洛阳城中还有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將军刘弘。 到时候,对方只需借著“清君侧”的名义,便能將他们这些阉人清扫一空,那实在是太过容易的事情。 所以,在这皇城之內,无人敢有半分异心,甚至连这立储之事,也都只能听凭刘宏一人决断。 即便刘宏现如今身子日益虚弱,江河日下,可这皇城之內,敢有二心之人,却是决然存活不了几日的。 便是如今刘弘为整个刘家宗族打下来的这一片安稳天下,才能让刘宏好好地过上一个不错的晚年。 刘宏也正是由於感受到了这些,所以此时此刻才说出了这般感慨的话语。 不然凭藉他这帝王心性。 帝王心性素来凉薄,又岂会轻易生出这般柔软的感慨? “把皇后还有太后全都寻来。” 刘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时今日,也该定了。 再不订下,朕恐怕也都要昏了头。” 刘宏自觉大限將至,该了的事,总要了了。 张让、赵忠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点头应声,躬身退下。 大概半个时辰后,北宫大殿之內,除了后宫的董太后、何皇后,宗正刘焉,不知何时也同样奉旨赶来此地。 这足以能够看得出,今时今日刘宏的心思乃是篤定的,並非只是心血来潮,装模作样而已。 “皇子一事,太子一事,今日该商量出个章程。” 刘宏斜倚在龙椅上,声音虽弱,却带著帝王的威严。 刘焉扫了一眼殿內眾人,心里边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思来想去,这才想到。 少了刘弘。 不过细细一想,刘弘不在场,却是对他最好的。 否则的话,待天子刘宏驾鹤归去之后,这位手握重兵的大將军,反倒会落得个“干政立储”的嫌疑,於名声不利。 眼下这一幕,倒也算得上是极为妥当。 “陛下。” 何皇后第一个跪伏在地,声音带著几分泣音,字字恳切,“辩儿乃是陛下的嫡子,按理而言,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自当该立嫡立长。否则,岂不乱了法制,乱了体统?” 宗正刘焉听后,暗暗点头。 他赫然也是赞同立嫡子的。 毕竟,即便是立贤明之人又如何? 再贤明,也绝对压不过刘弘这位威寧公。 再贤明,终究也是主弱臣强的处境。 不幸之中的万幸,自然是这掌握天下军权的人,也同样是他们刘氏宗族之人。 哪怕待到来日最坏的处境。 他这个宗正还是宗正,不过是这天子从一脉换到了另外一脉而已。 甚至这被废下来的天子,照样还有一条性命存活,而不是像其他情况那般,十之八九的必死无疑。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家人跟两家人,终归还是极不一样的。 董太后皱了下眉,对於何皇后的话,显然並不满意。 她轻轻咳了几声,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威严:“立嫡立长,自然是古制。 不过,也要看这嫡子,能不能够担得起天下之事。” 何皇后顿时一个怨毒的眼神丟过去,冷冷地说道:“怎么?难不成太后是言,当今天下並非政通人和吗? 有陛下,有大將军,难不成还有何人能够妄图顛覆我刘家江山? 太后多虑了。” 董太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目光扫过刘宏那平静无波的脸,却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决定。 於是,原本的想法也就暂时落到了后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一切,都听天子的。” 既是如此,待到殿內的吵嚷声全部消失,刘宏才缓缓抬起眼皮,说出了他自己的想法,语气斩钉截铁:“那便定了,立辩儿。 立嫡立长,方是正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却也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朕知道,一旦立贤,总怕这天下终將再起波澜。 我大汉天下,好容易才渡过难关,是万万不能够再生出旁的变数来。 否则,真有朝一日到了那九泉之下,朕却是无论如何都无顏面见高祖了。” 刘宏这话一出,便象徵著今时今日的这场討论,彻底到此为止。 何皇后的面颊间,瞬间涌上一片片惊愕的潮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今日,本是抱著最坏的打算来的。 毕竟何家倒台。 她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 却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 “陛下……” 何皇后再看向刘宏之时,那眼眸之间,满是情意绵绵。 董太后则是面无表情,心头暗自哀嘆,却也无话可说。 宗正刘焉頷首点头,心中暗道:此才是正统延续之道。 第116章 太子刘辩,谁才是天子? 若是当今天下仍落入灾年,兵祸不断,或许立贤明之人、开拓之君。 宗正刘焉或许乐意。 可原本的那些祸事,早已被刘弘一手平定,四海昇平,百废待兴。 所以,自然而然也就该立嫡立长,以稳天下人心。 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疑问,立长才是大势所趋,眾望所归。 事情定下。 待到第二日朝会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张让手持圣旨,立於玉阶之旁。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所谓的公鸭嗓,反而清亮响亮,夹杂著一丝独特的腔调,响彻整个大殿,“嫡子刘辩,温良敦厚,性情平和,素有守成之能。” “今,册立其为我大汉太子。望其来日修身立德,勤勉为政,莫要辜负圣恩君望。” “钦此。” 朗朗的詔语声徐徐落下,朝堂之上,多少人的目光,率先齐齐望向了立於百官之首的刘弘。 单这一点,就毫无疑问能够看得出。 他在这朝堂之上的声望。 说这满朝文武,各派之人,十之八九都是他的人,也不算错。 刘弘对此事,却是没有半分异议。 他上前一步,俯身向下,沉声应道:“微臣领命。” 刘弘一言既出,片刻之后,这朝堂上的百官才隨著他的动作,齐齐躬身拜礼,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微臣附议。” “皇子刘辩贤能有余,可继任大统。陛下圣明。” “今我大汉定下太子,国祚延续,定当能够继续昌隆。陛下圣明之君也。” 一道道的讚誉毫不吝嗇地响起,此起彼伏。 可高坐龙椅之上的刘宏,却是並不怎么欢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著下方跪拜的百官,仿佛儼然间是一个已死之人,对於当下的一切,再无半分心念。 “都隨他去……隨他去……” 刘宏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下了朝会,刘弘隨著大流,很快消失在了这皇宫之內。 这皇太子一事,天子刘宏未曾告知於他,便能看出对方的心意。 既是对他这个亲封的威寧公颇为忌惮,也是为了避嫌。 毕竟。 他若是在场,无论立谁,都会落人口实。 既然天子不曾宣召,刘弘倒也不会刻意前行。 毕竟。 他若是为天子,在其將死之时,手下有这般权倾朝野的权臣,却也不愿再继续见上一面的。 尤其这个权臣,有不小的可能,来日会权倾朝野,甚至影响幼主。 即便只是可能,可帝王的猜忌,已然是他自身最大的戒心了。 所以,刘弘此刻很能理解刘宏的心理变化,也能充分代入,不会有太多的怨言。 …… 偏殿之处。 下了朝堂的天子刘宏,便在此地歇著。 此时的他面无表情,缓缓抬了抬眼皮,看著身边侍立的张让、赵忠二人,嘴角微动,徐徐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二人说说,究竟是那威寧公,更像是这朝堂的天子?” “还是朕,更像是这朝堂的天子?” 此话一出,顿时让张让、赵忠两人脸色大变,噗通一声,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飞速拜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著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陛下。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刘宏轻轻一笑,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苍凉,“难不成,如今在我这大汉天下,却是连这种话也都说不出来,却是这般的害怕他威寧公吗?” 此时此刻,刘宏话语悠悠再次响起,单单只是听著,都让人觉得心里直发慌,背脊发凉。 更別提此刻亲身面临这种处境的张让、赵忠二人,心头早已是惊恐至极,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们囁嚅著嘴唇,好半晌,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敢吗?” 刘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厉色,字字如刀,“你们究竟是那威寧公、那大將军的奴婢,还是朕的奴婢? 在你们眼下,却是连朕的话也都不听了?” 这番话,更是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张让、赵忠的心底,逼得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哪里敢说真话? 若是把那“威寧公权倾朝野,隱隱有盖过陛下之势”的事实说出来,恐怕面前这位陛下还未驾鹤西去。 他们二人就得先被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两人面面相覷,眼珠子飞快一转,紧接著便连忙磕头,声音带著哭腔,语速飞快地辩解:“陛下文成武德。” “威寧公虽平定天下,可若无陛下旧年提拔,如今的威寧公、大將军,最多也就只是那涿郡一小小太守之职,怎么会比得上陛下您。” “不错。陛下切勿忧心。威寧公断无半分造反之意的。我大汉承平万世,定不会出事的。” 对於他们两人的话,刘宏竟是缓缓頷首点头,面上闪过一丝认可,徐徐开口:“的確。他刘弘做不出这样的事。” “毕竟,朕对他有恩,而且还是万死不辞的知遇之恩。”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带著几分悵然,几分担忧,一字一句,再次拋出一个要人命的话题:“可终究是朕对他有恩,不是朕的孩儿对他有恩。 朕活著。 他自是我这一脉的臣子,可朕若是没了?” 这话一出,张让、赵忠两人的脸色瞬间绿得不能再绿,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此时此刻。 他们二人只觉得自己的命实在是太苦了,苦得让人想哭。 否则,怎么会碰到这种左右不是人的难事。两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此刻,无声更胜有声。 这沉默,便就代表了一切。 “罢了,罢了。” 刘宏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几分自嘲,“有你们两个老奴在,日后哪怕他威寧公做了主,倒也会念及些许旧情。” “看著你们这些老奴,或许也会念及朕昔日对他的恩情,稍稍手下留情些。” 他猛地挥袖,厉声道:“还不快滚。” 第117章 刘弘不狂,少年们狂 张让、赵忠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殿外跑去,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此时再不走。 他们两人能不能走得脱,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或许明早醒来,这北宫之外,便就要多出两具宦官的尸体了。 另一边。 大將军府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子一事,陛下竟不同父亲商量。看来是忘了这大汉天下,究竟是谁替他守的了。” “就是。若非父亲力挽狂澜,平定黄巾,这大汉江山早就要分崩离析了。陛下此举,实在是寒了人心。” 一道道愤愤不平的声音猛地响起,此起彼伏,满厅皆是怒意。 不仅仅是几个谋士在抱怨,连旁边的典韦、关羽、张飞几人,也都不可避免地附和出声,脸上满是不忿。 张飞更是粗著嗓子,大声嚷嚷:“陛下这是什么情况?要是没有义父这般捨生忘死,这大汉也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恐怕早就要被乱军吞了去。” 此刻,崔琰的身影矗立在刘弘身侧,张了张嘴,却实在说不出话来。 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 陛下没有立刘协而引发朝野动盪,可稍稍令人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刘弘本人倒是没有被这些话迷失心智,可他麾下的这些文臣猛將,却一个个都生出了狂傲之心。 毕竟。 他们个个都是年少得志,如今登堂入室,皆是一方英雄,周围的人无不吹捧。 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磨难挫折,便被幽州刘氏的庞大底蕴直接横推到了如今的地位,生出些骄纵之心,倒也是情理之中。 可偏偏,眾人所言,皆是为整个幽州刘氏考虑。 所以崔琰也不可能那般简单粗暴地说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怕是说出来,在这府上也未必有人能听得进去,或许再严重一点,还要有许多人反过来找他这个清河崔氏之人的麻烦。 崔琰满脸无奈地轻嘆了口气,此乃人心之变,即便是他,也难以轻易扭转。 刘弘淡淡看了一眼厅中眾人,抬手往下压了压。 刚才还吵嚷不断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么快,便忘记了究竟是谁提拔我等的?” 刘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没有陛下的信任与提拔,今时今日,我等这些人岂能有这般地位? 他目光扫过眾人,字字鏗鏘:“无论到了何时,莫忘了,我等之人,皆为汉臣。若是连这一点都忘了乾净,是不是哪一日,一个个都要自立门户,连这大將军府也都不要了去?” 刘弘这一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眾人纷纷低头。 方才还叫嚷不断的关羽、张飞、甘寧、许褚等人,个个都低下了头,脸上虽依旧带著不服气,却终究是迫於刘弘的威势,不敢再言语。 看著面前这一幕,刘弘一声苦笑。 这便是势力发展太快,而出现的隱患。 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快是好,可只求快而不求稳,终究还是会生出许多麻烦。 不过好在,发现得及时,亡羊补牢,绝对算不上晚。 “一个个全都下去,关禁闭三日。” 刘弘冷喝一声,目光锐利如鹰,“三日之后,若是还不悔悟,继续口出狂言,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自有府上的刘家亲卫快步而来,奉了他的命令,对著关羽、张飞还有许褚这些此前独领一军的大將,毫不留情地“请”了下去。 终究,在整个刘家军內,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刘弘。 只能有一个声音,同样也还是刘弘。 除他之外的其他人,只能有號令权,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定鼎一切。 这是刘家的规矩,也是刘弘的底线。 谁若是敢突破,哪怕是关羽、张飞,刘家的家规惩治起来,也绝不留情。 …… “夫子,来真的?” 禁闭室的门刚关上,张飞的破锣嗓便响彻屋內,粗獷的面庞上满是错愕,一双环眼瞪得溜圆。 崔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將那扇小黑门扣紧,顿时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於心不忍,转身將窗边的挡板推开些许,透出几缕天光,不至於让里面彻底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谢谢夫子。” 张飞的声音瞬间透出一缕轻鬆,语气里满是討好。 崔琰听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隔著门板喊道:“少找麻烦,就比什么都强。你们一个个的,儘是惹祸精。” 骂完。 他转身走向立在廊下的关羽,又看向一旁神色各异的几位谋士,轻轻嘆了口气,旋即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刘弘。 他担心的事没发生,没担心的事反倒撞了个正著。 仔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內。 那几个小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 不过还好,上面有他和刘弘压著,翻不出什么大浪。 “最要紧的,便是这掌舵之人。” 崔琰走到刘弘身侧,低声道,“只要掌舵的方向大体正確,底下人便是闹翻天,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看看这些混小子。” 刘弘望著禁闭室的方向,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再这么衝冠一怒下去,恐怕来日定会为我刘氏招惹来天大的祸患。” 听得此言,崔琰倒並不担心,反而微微一笑:“终究有著主君在此,云长、翼德他们,个个都不会生出大的磨难。 有主君照料著,再加上玄德公一向以汉室为先,主君之能,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怕是比大汉天子还要重上几分。” 这话,倒是实打实的马屁。 刘弘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旋即摆了摆手:“好了,就你崔季珪,爱为他们狡辩。 幸好府里还有些可用之人,暂且便將那周瑜、孙策等人放出,如今这府內之事,便也暂且交给他们打理。” “好。” 崔琰朗声一笑,应得乾脆利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更何况,也只是將府宅之內的部分权柄交託给他们,权当是一场考验。 能过了这关,自然最好;可要是过不了,莫说周瑜、孙策等人,怕是连他们身后的家族,也要受到牵连。 幽州刘氏这么多年,能够压在眾多士族之上,凭藉的,可並非仅仅只是那些许的仁慈。 更多的,是那重重的威严,以及落到实处的铁血手段。 第118章 面见董太后 目送刘弘离去,崔琰便径直奔向了府中安置孙家眾人的院落。 刚踏入院门,便见孙坚正拄著拐杖,立在廊下等候。 此刻的孙坚已然醒来,得知孙家非但没被问罪,反倒还有这般际遇,看向崔琰的目光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恭敬。 “此事,主君已交託给诸位。” 崔琰看著孙坚,又扫过一旁侍立的周瑜、孙策,沉声道,“孙家长子,周家长子,莫要辜负了主君所望。” “先生放心。” 孙坚抱拳拱手,声音鏗鏘有力,哪怕拖著伤势之身,脊背也挺得笔直,“我孙家、周家,定为幽州刘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这模样,倒是能看出几分男儿的磊落。 为了身后的家族。 他豁出过性命,可惜站错了队伍。 幸而膝下有孙策这般的好儿郎,才能让孙家有了破而后立的机会。 崔琰心中暗道,待到日后,孙氏併入幽州刘氏麾下,再加上雪花盐、琉璃等物的红利,不消数载时光,孙家定能在吴郡之地站稳脚跟。 不说执掌一方,至少也能成为幽州刘氏在江东的一颗钉子。 这一点,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崔琰摆了摆手,对此却是半分兴趣也无,径直背转身,大步离去。 另一边,刘弘离了大將军府,却是直奔后宫而去。 並非天子刘宏要见他,而是后宫之內的董太后,派人传了口諭。 刘弘虽是外臣,可却是宗室之身,入宫覲见太后,倒也算是个例外。 即便是朝堂上的一应朝臣,想要以此指摘,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由头。 福寧殿內,檀香裊裊。 “微臣见过太后。” 刘弘微微作揖行礼,面颊间透著几分恭敬。 对於这位大汉最后一位手握些许实权的太后,刘弘还是颇为敬重的。 终究。 她所思所想,皆是为了汉家天下,为了刘氏宗族。 这般的人,但凡汉家子弟,都不会有半分轻慢。 刘弘如此,其他刘家之人,也同样如此。 这一点,绝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你便是威寧公,大將军?” 董太后端坐於榻上,目光落在刘弘身上,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沧桑,几分审视:“三十而立才刚刚过,便能有这般作为,普天之下,的確是少有人及。” 刘弘身侧,侍立著的內侍身后,正是那刚被册封为陈留王的刘协。 眼下刘辩已被封为太子,刘协身为皇子,按例封王,也是理所应当。 若是按照汉家的体统,再过一段时日。 他便要前往封地,统领一方宗族。 这倒是能看得出,刘宏对於几位皇子的安排,算得上是周全。 不过该说不说,当下这些事务,可並非是刘弘能够参与的。 他自然是敬谢不敏,半点口风都不会漏。 “太后娘娘谬讚了。” 刘弘微微拱手,语气谦逊。 董太后淡淡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见刘弘依旧垂首不语,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轻轻开口,语气多了几分诚心:“放心,今日协儿虽在此处,可本宫唤你前来,並非涉及皇储之事。 皇储之事,当下已然定下,若再提,便是违逆君命,本宫还不至於蠢到这个地步。 你大可放心。” 董太后这番话,倒是打消了刘弘的顾虑。 他也愿意同这位太后,稍稍推心置腹一二。 单凭他刘家宗族的身份,便基本上可以说是,除了帝王之权外,最能倚仗的左膀右臂。 甚至可以说,哪怕宗族势力威胁到皇权,帝王天子,也绝对是最后才会处理宗族之人。 这一点,无论是放在哪朝哪代,基本上都是板上钉钉的铁律,不会轻易改变。 刘弘继续垂首,聆听董太后的教诲。 老人家这番话,倒是挺上心的。 “辩儿性情宽仁,今日自是不会有同室操戈之状。” 董太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起来,目光望向刘弘,一字一句道,“可本宫怕的,是来日出现这般祸事。” “所以,今日本宫请你前来,为的便是防绝此事。” “若来日真出现了这般变故,本宫也希望你能够稍稍帮上协儿一二。 终究,都是皇家之人,都是刘氏血脉。” 董太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弘,半分也不眨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恳求,几分期许:“而你日后,定会升任皇室宗正。 本宫也自是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多帮衬一二。” “不知威寧公,大將军,意下如何?” 刘弘听到此话,面颊间却也是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轻笑,隨即便当即点头应了下来:“还请太后放心,在这朝堂之上,但凡有我在此,却是决然不会让陈留王出事的。” 刘弘一语掷地,算是给了董太后一个掷地有声的保证。 虽然无人晓得他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实性,但这已是董太后能为养在身边多年的刘协,所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能得到刘弘这般人物的亲口保证,便也足够了。 “有你今日这话,便是好了。” 董太后轻轻点了点头,旋即给了旁边的刘协一个眼色。 刘协上前一步,对著刘弘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一举一动,透著远超年龄的沉稳。 这一拜,也代表今日之事,天地见证。 刘弘微微一笑,同样还礼,动作行云流水,不失分寸。 不多时。 他便从这福寧殿徐徐走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而在后宫的坤寧殿处,何太后猛地听闻了此事,目光却陡然一变。 方才那股抱著自家孩子、畅想著刘辩日后登基为帝的欢喜,顿时消失了大半,脸上也顿露出一阵阵的惊疑不定,整个人更是开始自言自语起来:“那个老婆子,忽然间去寻这威寧公,莫不然是要搞事?” 她一边想著,一边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刘辩,伸手將自己的孩子紧紧抱起。 旋即又想到自己母家这方面的势力。 没有了兄长何进,幸好还有一个何苗,能够让何家还稍稍有几分盼头。 否则的话。 她何家这外戚,可就真成了无用武之地了。 第119章 天子猜忌 “辩儿,放心。” 何太后轻轻拍著刘辩的脊背,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安抚,“你是大汉朝的太子,你还有著你舅舅。 如今他担当这西园校尉之职,手握部分禁军,自是无人能够伤得了你,断然无人会的。” 刘辩一脸迷惑地望著母亲,眼神澄澈,敦厚地说道:“母亲不用这样,皇兄他不会害我的。” 刘协的年岁比刘辩要稍大一些,所以在被册封陈留王之前,刘协也的確是刘辩的皇兄。 这个称呼,倒也算不上错。 可何太后听后,面庞陡然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尖锐起来:“好辩儿,你眼下是太子,那所谓的陈留王,不过只是你的臣子而已。” “日后他若是能够为你所用,称上一句皇兄,倒也未尝不可。 可若是不能够,却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今日,你是这大汉朝的太子。 来日,你便是这大汉朝的天子。” 何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歇斯底里的狂热,“莫说一个小小的陈留王,便是连如今在这朝堂之上一手遮天、权势极大的那威寧公,也同样是你的臣子。早晚有朝一日,是要听从你的號令的。可明白了?” 何太后抱著孩子,说出这番话,此时此刻。 她的心头才更加兴奋不已。 她咬著下唇,两颊边露出一丝异於常人的潮红,整个人继续开口说道:“堂堂威寧公又如何? 即便是宗族,但也是天子的臣子。是刘家的臣子,也是陛下的手下之人。今时今日,不过也就只是稍稍得意一些罢了,或早或晚,终究还是要为我大汉天子所用,要为我儿子所用。 哈哈哈哈。” 何太后忍不住发出得意扬扬的大笑声,在这坤寧殿內迴荡著,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尊。 北宫深处,龙榻之上,刘宏斜倚著,此刻的他已然躺了回去,面颊一片片的灰白,脸色憔悴得嚇人,远远看去,更是让人忍不住露出惊容。 虽说此前他的病已大有好转之相,可不过区区几日光景,这病症便又再度復发。 此前的好转,本就是治標不治本,有当下这一幕,其实才是情理之中。 “情况如何了?” 刘宏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此时此刻。 他所说出的话,那寒意却是不小,脸颊之间也同样透著浓浓的杀伐之意,“威寧公入了宫,想做些什么?” 仿佛在这当下的关键时刻,若刘弘真有什么不臣之心。 他便是拼了这將死之身,也要为大汉、为他这一脉,再剷除一个祸患。 张让连忙上前,躬身答道:“回陛下,威寧公受太后所邀,先去了那福寧殿,紧接著便已然离宫去了,未曾在这宫闈之间停留太长片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至於近些时日,在这洛阳之处,威寧公除了偶尔同宗正大人相交之外,旁的倒是未曾再做过更多余的事宜了。” “还请陛下明鑑。” 张让这话,说得极为谨慎。 由於他跟幽州刘氏之间的关係,可以说是能够追溯到很早很早之前,所以当下他在刘宏的心目中,已然大不如前。 也就是凭藉著他对於这內廷之中的掌控,再加上近些时日来一直对刘宏细心服侍,这才能够勉强维持得住当下的这份宠幸。 否则的话,怕是早早的就被赶了出去。 若是情况再严重一些,那后果。 他却是连想都不敢去想了。 “好,知道了。” 刘宏面目间闪过一丝挣扎,眸子里的猜忌与疲惫交织,紧接著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一般,摆了摆手。 张让不敢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刚一出了北宫的殿门,便就注意到之前的几个老搭档,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监视的嫌疑。 张让目中闪过一丝精芒,心头一个咯噔,便也明白。 这是陛下开始彻底不信任他的表现。 再这样继续下去。 他迟早会玩完。 张让抬头,看向那北宫深处,此时的他,仿佛透过了那厚重的殿门,看到了那龙榻之上的天子。 他巴不得对方此时此刻立刻去死。也唯有这般,才能够继续保全他的地位,至少能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之內,维持他的荣光。 “赵忠,你我二人,危险了。” 张让走到赵忠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赵忠嘿嘿一笑,眼神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你同威寧公可不错,非我可比。” “同威寧公不错?” 张让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咱们两人虽在这宫中做事合作许久,但眼下一是一,二是二,可也是要分明一些的。” “呵呵。” 张让继续冷笑著开口,倒是对於赵忠忽然间会这般表现,並不是特別意外。 宫里的人,本就是这样。 有用之时,那是相互倚仗的盟友;无用之时,分分钟便就会涇渭分明,甚至落井下石。 莫说是今日他赵忠,恐怕换做另外一个常侍,十有八九也会是一模一样的態度,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转变。 “赵忠,你觉得当下在这宫里宫外,谁的权势才是最大的?” 张让盯著赵忠,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是那一人?!你当真以为,离了我,你自己就能在这宫闈之间,当真那般安然无恙了?” “你可想好了。” 张让冷声说道。 他如今的危险,是来自於陛下的猜忌,而这猜忌的根源,是刘弘这个大將军威寧公。 可又不得不说。 他最大的安全感,也同样来自於对方。 也正因此,即便他张让在这宫闈之间看似有几分落了势,可实则那些往日里巴结他的人,谁不是对他依旧毕恭毕敬? 他若是豁了出去,想要对付谁,別说是十常侍之中的任何一人,即便是这宫里面的某位娘娘,也是能够暗中解决的。 要晓得,哪怕是到了此时,在这宫闈之间,欠他人情的人,也不在少数。 “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赵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他攥紧了拳头,心头已然有了豁出去的念头。 毕竟,若是连眼前的张让都没了,恐怕再过不久。 他这个赵忠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他的十常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他们两个,可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被天子亲口称作“父”、“母”的人。 这种情况之下,別人都有那么一丝逃出生天、躲过接下来朝堂祸患的可能,唯独他们两人,是绝对没有这种机会的。 这也是为何张让在意识到自身处境危急之时,第一个便想到了他赵忠的缘故。 谁让他们双方之间的捆绑,是旁人绝难媲美的? 唯有互为犄角,互相扶持,才有一线生机。 第120章 清河崔氏举家来助 “当然是互为犄角,互相扶持了。” 张让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觉得,这天子还能撑得了多久?” “太子,当真能够坐稳这天子之位吗?” 张让再次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敲在赵忠的心上。 赵忠目中满是精芒,此刻,一个看似匪夷所思,可实则却又特別合理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若威寧公为天子,那么他们或许至少还能保全住一条性命,而眼前的张让,或许还能得个善终。 赵忠再度点了点头,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 至此。 他们两人的合作,才算是真的达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弘进出这宫闈之间,只觉得处处都方便了许多。 张让和赵忠两人的投靠,虽是在暗中进行,但也足以看得出。 他幽州刘氏,还有他这个大將军当下的威德,绝非一般人能够媲美。 这一点,倒也是理所应当的。 数日后,大將军府的小黑屋门外。 吱一声,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 张飞、关羽,还有徐庶等人,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著外面的青天白日,一个个都有些恍惚。 “可算是出来了。” 张飞抻了个懒腰,嗓门依旧洪亮,“在里面待著,可都快要憋屈死了。。 他咋咋呼呼地说著,一脸的苦大仇深,能看得出里面的日子实在不算好受,否则他也不会有这般多的抱怨。 “翼德,你我兄弟,此番的確是有些过了。” 关羽手中捧著一卷《春秋》,声音沉稳,“好在这小黑屋並非纯然无光,尚有饭食茶水,否则,我等眼下怕是要面黄肌瘦,精神也得受些折磨。” “好了。” 徐庶走上前,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郑重,“日后在主君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面都该有个数。 否则下一次再犯,即便主君有心放过我们,恐怕也会颇为为难。” 关羽、张飞二人闻言,齐齐点头应下。 这一次的教训,可算是够深刻了。 他们决然不想要再来一次。 而对於他们被放出来的事,刘弘知晓之后,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追问。 本就不是什么揪著不放的大事,若是一直计较,反倒显得他这个做长辈的小肚鸡肠,甚至还会让整个幽州刘氏的人心,生出些许起伏。 刘弘可不愿看到这样的一幕。 这日,大將军府的书房之內。 刘弘看著眼前的崔琰,忽然笑道:“日后,还是要多多劳烦先生了。 看看先生教出来的学生,这十日以来,可几乎从未犯错,实在是让人艷羡万分。” 见刘弘破天荒地夸起了自己,崔琰忍不住抬头看他,还战术性地往后退了半步,紧接著更是微微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堂堂的大將军威寧公,居然还会夸人? 看来,是有事要求我。” 崔琰这话,可谓是一语中的。 刘弘顿时目瞪口呆,旋即又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连忙开口:“先生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莫不然,凭藉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非要有事才能够夸讚吗? 先生说这话,可实在是让人好不痛心。当真没有事。” 崔琰可不会这么轻易被他哄骗过去,挑眉看著他,不说话。 刘弘依旧摇头,一脸的篤定,要多犟有多犟:“绝对没有。” “好。” 崔琰朗声一笑,整个人像是鬆了一大口气,“没有那自然是最好。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稍稍离去了。” 他边说,还真就起身准备走人。 毕竟他当下身兼九卿之职,本就不適宜在大將军府內待得太久,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反倒得不偿失。 眼看崔琰就要踏出书房门槛,千钧一髮之际,刘弘立刻叫住了他,几步上前,那虎背熊腰的身子,直接挡在了崔琰面前。 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想走?没问题。不过,先看我答不答应。” 崔琰拢了拢衣袖,面颊间带著瞭然的笑意:“看来,还是有事。” 刘弘见状,也只好轻嘆了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大实话:“有事自然是有的,不过,定然难不倒先生您。” 听刘弘这般开口,崔琰连忙不断摇头,嘿嘿一笑:“威寧公还是莫要说这种话了。我这做先生的,可实在是怕极了。” “您越客套,就表示这件事越麻烦。” “反倒不如直接放在檯面上,能做成的,我定然尽力而为;做不成的,大將军也別在这儿为难我这个下属。 大將军意下如何?” 见崔琰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弘也当即不再遮遮掩掩,二话不说,便和对方掰扯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弘摸了摸鼻子,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无非就是眼下这朝堂之上,武將一方多为我等之人,虽此前卢植公前来拜见,可惜他终究不被洛阳的士族所接纳。 武將这边倒暂时不用忧心,可文臣这一派,虽有不少人已归入我幽州刘氏麾下,但终究还是势弱。”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崔琰身上,笑容满面:“倒不如,让先生背后的清河崔氏,举族迁至这洛阳皇城。 如此一来,岂不是互利双贏?” 刘弘这话,可谓是把厚黑学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崔琰眼看著刘弘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般“无耻”的话,虽然已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不断抽动。 他沉默片刻,紧接著默默地朝著刘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服气:“哈哈哈哈。不愧是当朝的威寧公,当朝的大將军。此等话术,此等『无耻』之言,还能说得这般理所应当,怕是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大將军一人能做到了。我这个做臣子的,心服口服。” “那……崔夫子这是答应了?” 刘弘的脸颊上,瞬间露出惊喜的模样,眼神亮得惊人。 崔琰看著他这般“演技”,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能说。 他还是低估了刘弘的脸皮厚度。 否则,此刻他就该第一时间严词拒绝,半点机会都不给刘弘留。 那才是最明智的抉择。 第121章 幕后贾詡 “多谢崔夫子。” 刘弘朗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畅快,“崔夫子能够这般深明大义,可实在是让清河崔氏和幽州刘氏万分欢喜。 此前,便是连我也都要以为崔夫子会拒绝了去。” 他说著,忽然朝身后的侧廊招了招手,扬声道:“文和,看到没有?崔夫子可不是你以为的那般齷齪小人。” 话音落下,侧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 贾詡手持一把轻扇,缓步而来,衣袂飘飘,面颊间带著温和的浅笑,看上去极好相处。 可不知为何,崔琰见到此人的第一眼,下意识地便生出几分防备,仿佛是与锋芒暗藏的利刃靠得太近,总觉得周身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虽是算不上什么好事,但转念一想,此人已是自家阵营之人,再加上有刘弘在上面压著,崔琰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紧接著,两人互相见礼,算是正式熟识。 “西凉贾詡,见过清河崔公。” 贾詡微微躬身,声音温润,手中的摺扇轻摇,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晚辈拜见长辈,后进拜见先进,这番姿態做得十足。 至少,崔琰方才对他的那几分防备,在这般周到的礼数之下,已是几近於荡然无存。 “能被大將军看中,看来文和公也定是有其独到之处。” 崔琰頷首,语气平和,“日后你我二人同朝为官,自当也能共襄盛举,有一番大的作为。” “多谢崔公指点。” 贾詡再度躬身,態度愈发恭敬。 看著他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崔琰面上露出几丝恍然,仿佛瞬间便知晓了贾詡究竟是何般厉害的人物。 这般藏锋於拙的性子,可比那些锋芒毕露之辈,要难缠得多。 待到二人在刘弘的目送之下,徐徐离开了威寧公府。 贾詡正准备告辞离去之际,却被崔琰抬手叫住:“文和公,不如同乘一车?” 贾詡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崔琰淡笑点头:“所谓长者赐,不敢辞。 文和公不必多礼。” 贾詡心中一动,不敢推辞。 他刚刚入大將军府不久,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崔琰这位肱骨老臣。 崔琰可是自幽州刘氏还未起家之时,便已追隨刘弘的人,再加上身后清河崔氏的助力,在幽州刘氏之中的分量,绝对举足轻重。 更別提,少主刘备,还有关羽、张飞、甘寧、徐庶等人,皆是在他的悉心教导之下成才。 这其中的人情往来,盘根错节,更是万万招惹不得。 不然,隨便一个小小的算计下来,恐怕他贾詡刚入府不久,便要灰溜溜地捲铺盖走人,那可就太丟人了。 这般想著,贾詡心头竟隱隱生出几分后怕。 “不知崔公找在下,有何贵干?” 马车之內,贾詡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恭敬。 崔琰闻言,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贾詡身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方才让清河崔氏迁入洛阳的主意,应当是文和公提的,是也不是?” 这话,倒是学了刘弘的几分单刀直入的做派。 终究在刘弘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刘弘的许多“坏毛病”,崔琰倒是的確学了不少,说起来,倒是颇有些哭笑不得。 “崔公英明。” 贾詡坦然点头,不敢有半分隱瞒。 他心里一清二楚,此事根本瞒不住。 只需崔琰在府中稍一打探,便能知晓来龙去脉。 在这大將军府之中,恐怕只有极少数的机密事宜,才能瞒得过这位首席谋主。 崔琰看著他这般坦荡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挑眉:“不怕我报復於你?” 他自认当下在大將军府的地位,还是稳如泰山的。 不敢说何人都不敢得罪於他,但好歹也是有几分体面的。 这点自信心。 他还是有的。 所以见到贾詡这般毫不避讳的样子,崔琰倒一时间生出了几分好奇。 贾詡闻言,面庞上只露出一丝苦笑,坦然道:“崔公非那般心胸狭窄之人,不然,也不会同大將军相处到今日。 崔公的为人做派,在整个洛阳城中,皆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君子可欺之以方,你便来欺负於我了?” 崔琰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开口。 而贾詡接下来的反应,却是让崔琰更加意外。 他竟是直接苦笑一声,默认了此事。 这般胆子,甚至都有些大得出奇。 便是连崔琰,此刻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惊讶,抚掌笑道:“有趣,有趣。在这洛阳皇城之內,可是许久没遇到像你这般有意思的人了。 倒是大將军府上,又多了一位能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日后,好好为大將军谋划。 时日一长,自有你在这府邸之內的出头之日。” “多谢崔公提点。” 贾詡躬身道谢,心中大石终於落地。 “家在何处?今日送你一程。” 崔琰淡淡开口。 贾詡连忙报上住址。 马车缓缓驶动,车窗外的洛阳街景缓缓倒退。 远远看去,二人同乘一车,倒是相处得极为融洽。 隨后没过多久,整个清河崔氏,便在崔琰的安排之下,举族迁至洛阳皇城定居。 日后,怕是该称一句洛阳崔氏了。 崔氏族人入朝为官者日益增多,渐渐在朝堂之间占据了不少紧要之处。 虽不过只是区区数分之一,但也隱隱开始在士族之中,再现昔日清河崔氏的赫赫威名。 那些聪慧之人,只需稍稍一想,便能够反应过来,这清河崔氏的背后,站著的究竟是谁。 太傅府內,袁隗看著手中的奏报,面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威寧公,好一个大將军。” 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喝道,“眼下我袁家已是一退再退。他却是得寸进尺,盯上了这九卿三公之位。莫不然,还要將我袁家的权柄,尽数都拿了过去吗?” 想到刘弘近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已然开始隱隱触碰到了袁家乃至其他老牌士族的利益,袁隗不由得目光闪烁,眼底翻涌著道道波澜。 他已然开始准备,要好好给刘弘一个教训了。 否则,任由刘弘这般无法无天下去,迟早要骑到士族的头上作威作福。 第122章 袁氏门生,王氏 见此一幕,袁绍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迟疑片刻,还是站了出来,轻声开口:“叔父,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当下在这皇城之內,敢同那位大將军做对的,可实在是不多了。 若要动手,不如將杨氏也一併拉上?” 袁术却是在一旁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他威寧公的確厉害,不过我袁家倒也不差。我袁家门生遍布天下,难不成还怕他一个幽州刘氏? 无非也就是趁势而起,占了个大义之名罢了。。 他语气倨傲,满是自信:“也就是当下风声正紧,等到这风头过去,量他也搞不出多大的风浪。叔父放心,一个小小的幽州刘氏,难不成还能把天给掀翻不成?” 袁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与其让我袁家直接出手,不妨让这洛阳之中的其他士族先行试探。 如此一来,即便是失利,也不会影响到我袁家的声名。” 此时此刻。 在这洛阳城中,不知多少士族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袁、杨、刘这三股顶尖势力之上。 一个杨氏,一个袁氏,如今又多出一个幽州刘氏。 唯有他们这些“神仙打架”,才能让朝堂的格局重新变幻。 这般下来,眾人的利益,也自是能够重新洗牌,各取所需。 所以,似他们这般的庞然大物,一般情况下,都绝不会轻易亲自出手。 否则一旦伤筋动骨,折损了元气,那后续要讲究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那便听你的。” 袁隗细想片刻,终究是强压下了胸膛之中翻涌的怒意,隨即点了点头。 至於人选,袁绍、袁术二人心中早已敲定,否则也不敢在袁隗面前夸下海口。 “是谁?” 袁隗抬眼望去,脸颊间在此时此刻,倒也透出几分期待的喜悦来。 家族的小辈之中,若是有人能担此重任,倒也让他这个执掌者內心颇为欣慰。 “弘农王氏,三公之首,当今太师王允。” 袁绍、袁术二人对视一眼,极为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异口同声地说道。 想来在整个洛阳城中,能够被袁氏二子一同针对的,便也就只有刘弘一人了。 除此之外,即便是杨氏,也决然配不上这份“殊荣”。 “好。” 袁隗对於这个人选,也觉得甚是不错,当场便拍板定案。 隨即,当夜便有人前往王氏府邸,准备促成此事。 不求能让幽州刘氏元气大伤,只求敲山震虎,让对方收敛几分,尊一遵这洛阳皇城的规矩。 如此一来,士族之间,大家才能继续把这“游戏”玩下去,玩得尽兴。 士族之间,规矩与体面,向来是重中之重。 …… 这一日,刘宏龙体欠安,未曾上朝,但百官依旧如常议事,朝政不可耽搁。 刘弘刚从內堂走出,远远便见一道身影身著朝服,快步向他寻来。 看其面容,似乎有几分眼熟,可刘弘细细思索,却又实在记不起此人是谁。 待到此人走近,听著旁边朝臣的议论声,刘弘这才猛然想起了他的身份。 当朝太师王允。 他看向王允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人怎的忽然来寻他了? 这其中的深意,可一点都不浅。 刘弘心中冷笑。 他可不认为王允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心? 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原来是太师。” 刘弘停下脚步,淡淡开口,“不知太师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刘弘对此人的观感,基本还算不错。 先不论他那一身傲气与心性,单单是他对大汉的那份忠心,在文武百官之中,也算是较为靠前的。 或许也有几分权臣之心,但终究是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刘弘对他的好感,还是有基本底线的,绝不会低到哪里去。 此刻。 他的语气態度,也温和了不少,让眼前的王允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至少在他看来,这位当朝大將军,似乎並没有传闻之中那般难以相处。 “大將军。” 王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知近些时日,可曾有閒暇?可愿来我府上,好好品鑑一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正好近些时日,我府上来了一批侍女,个个国色天香,娇美如燕,明艷动人。 而且,还有一场与百官同欢的曲水流觴宴席。 久闻大將军威名,却一直无缘拜见。 今时今日,不知下官可有此等殊荣?” 听得这话,刘弘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王允府上那位传闻中貌若天仙的侍女貂蝉。 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知此人是否確有其人。 毕竟他入宫数日之后,也已知晓,“貂蝉”本就是宫廷之中的一个女官官职之名。究竟是確有其人,还是王允故弄玄虚,还需他亲自辨別一番,才能知晓。 至於当下。 他实在是有几分分辨不出。 刘弘朗声一笑,爽快应下:“好,那本將军便却之不恭了。” 王允顿时面色大喜,连连道谢。 能够邀请到刘弘,在这朝堂之上,倒也的確算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喜事。 也难怪他会这般喜形於色。 王允离去不久,刘弘也离开了朝堂。 刚出皇宫。 他便坐上了前来接送的马车。 马车上,坐著一位新招来不久的游侠。 史阿。 史阿的师傅,正是大名鼎鼎的童渊。 如今,童渊已入刘家私塾,专门教习棍棒枪法。 刘弘曾允诺,只需他教学三月,再加上时不时的指点,三月之后,便会为他举孝廉,让他一步登天,直接步入仕途,担任武將官职。 也只有刘弘敢说出这般话,换做旁人,童渊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真以为举孝廉是大白菜,说来就能来的? “主君。” 史阿见刘弘上车,连忙拱手行礼,“方才属下探查到,太师王允,近些时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昨夜。 他已与袁家门客秘密会面。 而袁氏,近些时日因清河崔氏在朝堂之上占据要职,夺去不少权力,恐怕已是含恨在心。 主君,此事不得不防。” 第123章 太尉杨彪 史阿恭敬地说完,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马车,继续去探查消息。 刘弘闻言,面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 他心中暗道,难怪王允会突然设宴相邀,原来是受了袁家的攛掇,打算来对付他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对付”,在刘弘看来,不过是士族之间的一场“游戏”罢了。 若真要撕破脸,给他王允三个胆子。 他也绝不敢做出这般不知死活的事来。 真以为“大將军府”这四个字,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要真把他刘弘当成软柿子捏,恐怕他这个太师之位,明日就得易主。 毕竟,三宫之职与三公之职,看似平级,实则权力天差地別。 最明显的例子,便是曹操之父曹嵩,虽说也是三公,可那不过是虚有其表的虚名,无实权,无显赫家世。 除了能明面上用朝廷法度约束旁人,对於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毫无威慑力。 这其中的门道,可深著。 刘弘朗声一笑,心中已有了计较。 回到大將军府,刘弘招了招手,將许褚、典韦二人寻来。 他又细细思索片刻,觉得还不够,又让人去將出身於无郡之地,惯爱惹是生非的甘寧也叫来。 有了他这个爱搞事情的傢伙在,想必那一日的曲水流觴宴席,定会“热闹非凡”,特別有趣。 “王允想针对我?” 刘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便看看。 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片刻间,刘弘已然想好了应对之策,静候著王允设下的“鸿门宴”。 王对王,將对將。 既然袁家那边摆出了爭锋相对的架势,刘弘自然也要拿出对应的筹码。 这一次。 他径直去了弘农杨氏的府邸。 同样是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杨氏比起袁氏,虽累世荣耀不缺半分,可论近些年的门客数量,还有在朝野之间的实权掌控,毫无疑问是差了那么些许的。 所以双方明面之上虽平起平坐,可实际上终究是东风压倒西风,这事倒是难以逆转。 而今时今日,刘弘这位近些年声名鹊起,手握重兵,又有著宗室身份加持的幽州刘氏大將军,突然驾临府邸,可是將这弘农杨氏上下之人,个个都给惊动了。 当朝三公之一,也是杨氏这一代的家主杨彪,徐徐走出府门。 他挑了挑浓眉,看向立於门前的刘弘,面颊间透著几分挥之不去的疑惑:“不知是何种风,竟把大將军也给引了过来。 可惜,不晓得这风究竟是善风还是恶风,对於我杨家而言,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了。” 听得此言,刘弘倒是生出几分意外的惊讶。 他实在是未曾想到,这位堂堂三公,行事竟这般谨慎,倒的確有些出人意料。 “好事又如何?恶事又如何?” 刘弘淡淡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难不成,本將军还能直接活剥了你整个弘农杨氏吗?”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今日前来,无非是请杨大人前去那王家赴宴,曲水流觴,谈天论地。 届时我亦会前去,可惜本將军初来乍到,对洛阳士族的宴饮规矩几分不熟,便只能邀请杨大人同行。 不知杨大人,可愿给上一份面子?” 刘弘此刻已是把话说到了这番田地。 他杨彪若是敢不给面子,那整个弘农杨氏,或许也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刘弘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杨彪自然知晓刘弘的性情,一番苦笑之后,便只能无奈点头:“大將军相邀,杨某岂敢推辞。” “对了。” 刘弘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听闻杨家有一麒麟子,名曰杨修。近些时日,似乎也去了一趟招贤阁?”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招揽之意:“我这大將军麾下,可是求贤若渴得很。尤其是各州之地的俊才,便是在这洛阳,也同样缺不得。” 听得此言,杨彪只觉得额头隱隱作痛,只能再次苦笑著应下:“犬子顽劣,若是入了大將军法眼,那是他的福分。” 此事。 他弘农杨氏,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毕竟单凭他家一人之力,又如何同权倾朝野的刘弘抗衡? 那实在是痴人说梦。 待刘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杨彪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接著便是一声苦笑:“去,把少爷给寻来。” 下人连忙点头应声,不多时,一道俊朗的身影便缓步走入厅堂。 正是那在史书之上,素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评语的杨修。 杨修素有急智,尤其当下在这洛阳城中,更是有著士族神童的名號,声名著实不低。 所以此番。 他的声名被刘弘听闻,身为父亲的杨彪,並未觉得有多般惊容,甚至还觉得甚是理所当然。 他杨家之子,本就该有著这般的风采。 待杨修走到近前,杨彪便將刘弘方才的招揽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杨修听后,非但不惊,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朗声笑道:“招贤阁?孩儿本就打算过上几日,便去投上名帖的。 如今大將军相邀,我杨家能得大將军青眼,也的確是我杨家的荣幸,自当该前去一二。” 他察觉到厅內几分沉重的气氛,不由得看向杨彪,缓缓开口:“父亲,这是不愿让孩儿前去吗?” 旋即。 他像是意识到了父亲的心绪,不禁莞尔一笑:“父亲糊涂。” “当下大將军权倾朝野,手握天下重兵,更何况还正值壮年。 再加上此前极少亲自冲阵,身上並无暗伤,坊间更传言其精通养生之法。如此人物,来日定可长治久安。 这般的人物,我杨家岂能得罪?” 杨修语气篤定:“好了,孩儿这便去准备。今日,便去招贤阁递上名帖。” 杨彪摆了摆手,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去。” “是,父亲。孩儿领命。” 能够听得出,杨修的语气里,的確满是欢快。 谁让近些时日以来,洛阳城中的招贤阁,实在是火爆得紧。 不仅是寒门士子趋之若鶩,便是不知多少士族子弟,也都一一前往。 那里面的机遇,早已让他眼馋得紧。 如今有了刘弘的这句话。 他比起旁人,在起步之时便就高了一筹,自然更加欢喜激动。 望著杨修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杨彪却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也不知。 我杨家此番这一步,走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心头愈发复杂无比。 第124章 招贤阁外,分外热闹 很快,招贤阁外。 杨修身著锦袍,缓步而来。 他面颊间带著一缕自信的浅笑,朝左右扫了一眼,这才陡然发现,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在此时此刻,全然映入了眼帘。 袁绍、袁术,还有那曹孟德,包括昔日潁川书院的奇才郭嘉,以及魏家的魏种,甚至连那远道而来的诸葛家子弟诸葛瑾……一眾年轻俊才,竟是齐齐在今日抵达了这里。 不得不说,当真是好运气。 “哈哈哈哈。” 杨修见此,整个人更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大笑,朗声道,“妙。实在是妙。今时今日,我杨修在此,竟能会面天下豪杰。实在是令人欣喜万分。” 听得杨修这话,诸葛瑾挑了挑眉,面露几分好奇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们一人久居洛阳,一人往日多在荆州之地,素未谋面,此刻认不出,倒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杨修身后的杨家,早已名满天下,诸葛瑾能认得出来,倒也在情理之內。 而在这洛阳城中的袁绍等人,认得他杨修,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袁绍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是你杨德祖。怎的不在你杨家的私学里安心读书,好端端的,居然也来了此处?” “莫不然,是杨家的私学,都还不够你学的,非要来此地,再表一份投效的虔诚?” 这话里,带著几分揶揄。 对此,杨修哈哈一笑,却是半点不遮掩,拢著袖袍,大步上前,来到眾人身侧,一一拱手见礼:“便是念你袁本初,还有你袁公路,堂堂袁家二子,都放下身段来到这招贤阁,我杨修又如何来不得?”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中的郭嘉身上,语气愈发畅快:“更何况,便是连淮阳郭奉孝这般的人物,都已来此地。 他郭奉孝之名,在往日的潁川书院之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时今日,不都已然来了吗? 怎的,却是唯我杨修,不可来?” 一眾士族子弟闻言,皆是放声大笑起来。 这般言谈,看上去倒是和乐得很,仿佛真的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俊才,在此偶遇一般。 而在招贤阁的另一处,那一眾寒门士子,却是自发地聚在了一起,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著场中局势,还有这士族与寒门之间的无形壁垒。 放眼望去,人群之中,有身材魁梧的太史慈,目光锐利如鹰;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譬如那南洋黄家的黄忠。 不过黄忠如今倒也还算是壮年,只是跟刘弘比起来,大了那么四五岁,可也称得上是春秋鼎盛,锐气十足,决然不输於人。 除此之外,还有凉州之地的人马。 董卓麾下可不只是一个贾詡,隨著贾詡投效刘弘,凉州军中不少人也同样动了心。 原本在那凉州之地,日后会掀起叛乱的韩遂,还有那马超之父马腾,也都出现在了招贤阁外。 並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来这招贤阁求官入仕的。 也有不少人,本身就已有官身在身,此番前来,不过是陪同家中子嗣,想为后辈再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他们露面,便是为了压一压场子,也好让家中子弟多几分底气和信心。 “招贤阁……好多的人。” 太史慈握了握背后的双戟,黝黑的面庞上,终於透出几分自信。 他走的是武將之路。 虽说世人常言“穷文富武”,可那都是后世的说法。 在当下之时,习武之路,才是真正的艰难。 只因世家早已垄断了藏书典籍,若是没有氏族底蕴,练武一道,还能寻个名师指点一二;可这修文、治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才是真正的无根之源。 要么是娘胎里带来的家世门第,要么便只有后天莫大的机缘。 这一点,便是连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绝无可能触及。 即便是昔日的刘备,能拜在卢植门下读书求学,那也是占了汉室宗亲的名头,可不是谁家的孩子都能有这般际遇的。 单单这一份入场券,便已然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 大將军府內。 “父亲,这是招贤阁內新一批的名单。 里面的许多人,可实在是不太一样。” 刚从招贤阁回来的徐庶,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面颊间也透著几分讚嘆。 刘弘闻言,挑了挑眉,伸手接过名册,隨手翻阅起来。 不过片刻,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惊容。 “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刘弘朝下看去,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曹操、夏侯惇、袁绍、袁术……可谓是个个耳熟能详。 刘弘原以为,这些世家子弟,多半会自持身份,不屑於走招贤阁的路子,未曾想,竟是无声无息地给了他这般大的一个惊喜。 “这人家,却是打算一鱼两吃了?” 刘弘开著玩笑道。 徐庶听得此言,微微耸了耸肩:“毕竟世家大族嘛,向来如此。 鸡蛋从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刘弘点了点头,目光继续扫过名册,忽然顿住,忍不住失笑:“还有诸葛瑾? 荆州诸葛家,什么时候也来了?” 可见这洛阳的风云起伏,已是搅动了天下人心。 或许有朝一日,那水镜先生司马徽来了,刘弘也都不会觉得稀奇。 刘弘翻著名册,忽然间,脑海中一道熟悉的念头一闪而过,紧接著,似是想到了什么更加有趣的事,低声自语:“差点把他给忘了。”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这赤兔马,还得本將军给他寻来。” 不过旋即。 他又摇了摇头:“罢了,倒也並非是什么难事。” 若是刘弘记得没错,赤兔马此刻应当就在董卓帐下。 他这个主君开口討要,对方若是不给,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当然,刘弘也不会空手白拿。 他自是会让董卓,彻底成为凉州之地的世家,圆了对方挤入士族行列的美梦。 刘弘这个主君,可是千金难得的伯乐。 自然不会那般吝嗇,只要董卓好好为他做事,该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將此人寻来。” 刘弘指著名册上的一个名字,吩咐道。 徐庶面露异色,接过名册一看,却是一个区区主簿的名字。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难不成是此人近些时日的事务,有些拖延了?不应该啊。” 此时此刻的他,又岂能想得到,刘弘內心真正的盘算。 第125章 人中吕布 画面一转。 丁原入洛阳,已有许久。 他是隨著黄巾起义平叛而来,如今已然拜入刘弘麾下。 靠著大將军的举荐。 他自身的官职,也从那并州一郡太守,暂时被提拔到了并州刺史一职。 接下来。 他便要带领麾下儿郎,返回并州,在此地继续防范羌人、匈奴等各地异族。 在当下的大汉年间,所谓的羌人一族,根本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哪怕这大汉天下,曾乱成一锅粥,可无论任何一方诸侯,隨意腾出手来,都能將这些异族打得屁滚尿流。 这一点,也是后世评价汉朝强盛的重要凭据。 而在丁原的帐下,如今在洛阳一处还算不错的府宅之內,吕布正烦躁地踱著步子。 他虎背熊腰,身形高达数尺,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尊凶神恶煞的巨人,看上去便非同凡俗。 这般人物,出现在洛阳的街巷之中,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 此刻,只见吕布面颊间带著几分深深的无奈,重重地嘆了口气,低声嘀咕:“也不知义父何时,才愿將我举荐给大將军。 不然的话,直接去招贤阁了,倒也省事。” 吕布本有意前往招贤阁,可义父丁原却说,走內部举荐的路子,自当能够让他的起点再高三分。 他这才按捺住心思,一直拖到了今时今日。 “唉……” 吕布又嘆了口气。 最近一次招贤阁招人,洛阳城中各地的士族子弟,都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他內心自然焦急,生怕招贤阁暂时关闭,待到明年再开,那他吕布可就又得等上一年了。 这心里面,自然也会有那么几分不甘。 若非是仗著对丁原的信任,此时此刻的他,恐怕早就去往招贤阁了,又怎能一直拖到当下?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正当吕布愁眉不展之时,府宅之外,一辆马车徐徐驶来,稳稳停在了门前。 丁原大步流星地走进府中,面颊间满是喜意。 他的確有意举荐吕布,不过近些时日,想见刘弘一面都求而不得,这才一直拖到了当下。 毕竟。 他收吕布为义子,也是真心实意的。 不然在原本的歷史线上,吕布又岂会那般轻易地就反了? 更別提主簿之职,看似是文官,但实际上,那可是太守身边的亲信。 能將吕布安排在这个位置上,便已然看得出丁原对他的栽培。 只不过吕布此人,终究有些好大喜功,耐不住性子,这才酿成了日后的悲剧。 而这一回,这样的悲剧,应当不会再次发生了。 “奉先。还不快快出来相迎。” 丁原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將军身边的使者来了。此番便是接你前去的。让大將军好好看上一看,你便能加入皇室私塾,然后举孝廉,自此留在洛阳城中,好一番发展。。 他拍了拍吕布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日后你我父子二人,父在外镇守并州,子在內效力朝堂,內外兼併,自是能够在我大汉天下,闯出一番广袤的前程。” 丁原此刻,是发自內心的开心。 他话语之中的喜意,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是,父亲。” 吕布大步从屋內走出,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 由於他义子的身份,前来传讯的徐庶望向他时,目光也带著几分亲和。 再加上吕布此人,有勇无谋,虽然武力冠绝天下,但性子纯纯就是一个莽汉子,一眼便能看透心思。 而这般胸无城府的人,在徐庶这般心思通透的人眼中,却是最好放心的。 所以真没什么可担忧的,甚至徐庶看向吕布时,眼底还多了几分好感。 “若无异议,便隨我前来。” 徐庶柔声说道。 吕布重重点头,黝黑的面庞上满是激动。 他赶忙回屋换了一身利落的便服,隨即快步登上马车。 等了多久,终於等到了今天。终究他的苦日子熬出头了,有了并州刺史做义父,再有了大將军府做靠山,日后他在大汉,未必不能封侯拜相。吕布对於自己的勇武,那可是极有信心的,自信不输於天下任何一人。 虽然这在当今的大汉天下,算得上是事实,不过这话若是说出来,却还是容易得罪人的。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学有所成之人,谁不是自带著三分傲骨,自然会有著十二分的底气。 眨眼间的工夫,马车便驶入了大將军府。 吕布掀开车帘,抬头望向府邸的恢弘繁华,再同自己那处简陋的家宅作对比,心头顿时便生起几分野心。 大將军……有朝一日,我吕布未尝不可取而代之。 单单这念头,便足以看得出他的勃勃心思。 府內正厅。 刘弘端坐於主位,手中捏著一卷竹简,上面正是吕布的生平资料。 “吕奉先,并州人氏,在并州之地有飞將军之称,威望名望不低,此前已举孝廉,可惜用处不大。 虽在并州小有威名,但在洛阳之处名声不显,倒的確算是一少年將军。” 刘弘眯著眼眸,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只是微微细想,便就对吕布的安排有了足足九十九种方案。 吕布嘛,拿捏他还不是分分钟手拿把掐的事? 有了这么一个大汉第一猛將在手,刘弘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该说不说,一上来便委以重任,实在不妥,也容易让眼前这位日后落得“三姓家奴”名號的吕奉先,生出几分骄纵之心。 於是刘弘放下手中的竹简,平视著眼前的吕布,缓缓开口:“洛阳附近,近来有些匪乱滋扰百姓。 若你能凭一己之力,剿除此患,西园八校尉一职,或可有你一席之地。” 刘弘的声音落下,吕布的面颊间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西园八校尉,虽只是校尉之职,却是执掌天子亲卫的要害职位,在这洛阳之地,非世家子弟不可得。虽说其中数人已是刘家心腹,但刘弘有自信,能在其中再安插自己的人手。 不过这就得看吕布的本事了。 唯有他的勇武,才能让病榻上的那位陛下放心。 第126章 西园校尉,吕奉先!!! “自是大將军说如何,末將便如何。” 吕布瓮声瓮气地应道,胸膛挺得笔直。 “好。” 刘弘满意一笑,隨即说出的话,却让眼前的吕布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满是鬱闷。 “那即日起,你便不算我大將军府上的人,不过却是本威寧公的私属。面上不显,但暗处,本大將军自是会助你坐上那西园八校尉之位。 至於来日,至少封你一个侯爵之职,可愿意?” 刘弘的语调抑扬顿挫,最后一句重重落下,带著不容置疑的魄力。 此话一出,不仅吕布惊得双目圆睁,连站在一旁的丁原,也都隱隱有些心惊,隨即更是涌上几分嫉妒。 便是他,如今也还没有封侯的机会。 他的义子竟能得此殊荣,真是令人不敢想像。而吕布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之意,赶忙重重点头,声音里满是心甘情愿:“末將愿意。” “哈哈哈哈。” 刘弘放声大笑,只觉吕布归於麾下,自己麾下的实力又添一大助力,顿时再次豪情万丈。 將吕布安插在宫闈之间,如此一来,无论那位宫內的天子对他有没有防范,刘弘都能在天子身边落下一颗钉子,以待来日。 这一日之后,丁原便率领麾下儿郎,撤出洛阳城,返回并州赴任。 吕布则依旧住在洛阳的府宅之內。 当晚,吕布便摆下宴席,同夫人丁氏,还有一眾兄弟。 高顺、张辽,以及他的小舅子等人,大喝特喝,明显是在庆祝这桩天大的喜事。 “將军,到底是出了何事?竟这般高兴。” 眾人酒过三巡,不禁好奇发问。 张辽面露迷惑,高顺则是端著酒杯,暗自沉思。 丁氏替眾人倒完酒之后,便识趣地退回了后院,毕竟是女眷,同他们这些外男不好接触太多。 “哈哈哈哈。” 吕布猛地一拍胸膛,大声开口,酒气上涌,让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再过几日,某平了这洛阳附近的匪乱,你们家將军我,便能入宫做那西园八校尉一职了。你们说说,这是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差事?”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愈发洪亮:“在这洛阳之中,我等一眾兄弟,也能立足於此。而且掌管的还是天子亲卫。再加上义父在并州手握大军,我等之人,定能在这洛阳之地,好好混出一个名头。” 吕布的话落下,周围的眾人一个个顿时露出不约而同的喜色,纷纷举杯相敬。 只因他们眾人,等候这一天,实在等了太长时间了。 现如今,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一夜,一群大老爷们觥筹交错,喝到兴头上,更是当场磕头髮誓,结为异姓兄弟,就差把自己亲爹亲妈都喊出来见证。 所谓兄弟之间,共患难易,共富贵难。 但此时此刻的他们,尤其是张辽、高顺等人,皆是矗立在吕布身边的侠肝义胆之士,个个可谓忠心耿耿。 …… 又过上几日。 原本的西园旧址,如今的招贤阁侧厅外,张让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掐著公鸭嗓,对著招贤阁的官吏厉声喝道:“怎的?莫不然当今这天下,是威寧公的,是大將军的,不是陛下的了? 这招贤阁招来的贤才,莫不然只能交由大將军一人管辖,陛下却是不可调遣了?” 招贤阁的官吏满脸为难,却又不敢得罪这位天子近臣,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张让,將吕布,还有他的一眾兄弟张辽、高顺等人,悉数带走。 一行人入宫之后,张让走在最前,吕布紧隨其后。 张让此刻心头,正细细想著刘弘此前对他的提醒,再看向身侧的吕布时,也不禁多了几分谨慎。 他沉吟片刻,脚步微微放缓,凑到吕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提醒道:“吕將军可要知晓,如今进了宫,自己究竟是谁的人了。” “莫要忘了將军的出处,还有前几日的初衷。”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吕布的心头炸开。 他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微凝,看向眼前这位名震大汉的中常侍,心头更是再度一震。 任凭他再如何胆大包天,也实在难以想像。 竟是连在天子身边的近臣,都是那位大將军的人。如此一来,那威寧公,那位如今享誉天下的大將军。 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似乎,已是昭然若揭了。 而在这种时局之下。 他吕布似乎跟著谁,仿佛也不再是个问题。 念及於此,吕布此刻倒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瓮声瓮气地说道:“还请公公放心,公公是谁的人,末將便也就是谁的人了。” 张让微微点头,此刻却是没再说出什么话来,只挥了挥手,很快就將吕布等人安排进了这西园之处。 又过了近半月时光,西园八校尉之中,一士族出身的校尉外出平叛之时,不幸殞命。 消息传回西园,吕布当即勃然大怒,在营中立下誓言,要为那校尉报仇雪恨,以此报答知遇之恩。 隨后此事,便就被常住北宫、如今已是越发病重的天子刘宏所知。 刘宏躺在龙榻之上,目光凝了凝,脸色苍白如纸,紧接著,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缓缓开口问道:“这吕布,又是谁的人? 还有那张辽、高顺,倒是难得的勇武之人了。” 他问的不是张让,也不是赵忠,而是他在宫中提拔的另外一个心腹小黄门。 小黄门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此人乃是招贤阁之中招来的贤才,还是奴婢亲自前去引来的。 他出身并州,此前在那并州刺史丁原辖下,担当主簿之职。” 顿了顿,这小黄门又补充道:“此人同大將军那边的瓜葛,却是几近没有。 而且大將军在这西园八校尉之中,所安插的人手已经够多了,断然不会再继续犯了陛下您的忌讳的。” “你似乎很知道朕在想些什么?” 刘宏幽幽的目光落在这小黄门的身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小黄门浑身一个抖动,紧接著反应过来,整个人更是猛的颤颤巍巍,抖如筛糠。 好在刘宏不过也就只是嚇一嚇他而已,並不打算真的这般惩治。 否则。 他身边可就真的没有可用之人了。 第127章 乾儿子小黄门,所谓天子 “便將此人提拔上来,补了那校尉的缺,先看看他的忠心,看看他究竟可不可用。” 刘宏摆了摆手,声音带著几分疲惫。 “是,陛下!” 小黄门连连应声,额头上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袍。 而这心腹小黄门出了北宫之后,却是一个兜兜转转,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来到了张让、赵忠二人的居所前,躬身行礼,恭敬道:“见过乾爹。” 这心腹小黄门,正是此前在西园之处倒卖官职的那个小宦官。 他之前对於刘宏,那自然是表现得忠心耿耿。 但在这宫闈之间,甚少有人知道。 他可是张让早早收下的乾儿子。 究竟是要效忠陛下,还是效忠自家的乾爹? 这乾儿子小黄门,早已做出了属於他自己的选择。 “真是没想到,张让,你却还收了这么一个伶俐的乾儿子,而且还恰好被陛下看中了。” 赵忠看著眼前的小黄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谁说是恰好的?” 张让冷冽的声音滑落,目光里带著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 见赵忠面露疑惑,张让这才缓缓说起了往日的旧事:“自是咱家亲自布的局,刻意让陛下见了这小子,见他伶俐懂事,这才被陛下看重的。 这其中的因果关係,你赵忠莫不然还想不到吗?” “哈哈哈哈!” 赵忠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面颊上隱隱露出几分惊容,竟是被张让的这份胆子给惊著了。 “你这般做,就不怕来日新帝若是知晓了,会因此防范於你吗?” 赵忠忍不住问道。 “似我等这般的阉人,立下功劳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咱家可不会强求再在这宫闈之间把持权柄。 只求能够得最后的一场富贵,然后再得善终。 待新帝登基,咱家便去皇陵守陵,已是同大將军商量好的了。” 张让徐徐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不占权,只求財。大將军手握幽州刘氏的泼天財富,又岂还会少了我这点好处?” 赵忠听著,面露思索之色。 张让此刻,是真的放下了这恋权之心,可他却未曾。 虽然也知晓这其中的危险,但权力二字,可不是轻易说放下,便能够当真放得下的。 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至少日后还能够攥著些许权势,不过想要有当下这权倾朝野的威势,那可真真的是白日做梦了。 “別胡思乱想,咱家能为你谋的,只有一条善终之路。” 张让瞥了赵忠一眼,淡淡道。 “明白。” 赵忠微微点了点头,对於张让的这番话,也算是想通透了。 就连前朝的那些肱骨大臣,新帝登基之后都得换上一批,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宦官?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最后,张让指著面前的乾儿子小黄门,继续开口道:“年轻人的机会,总是比我们这些糟老头子要大上一些的。 咱们这些人,最后能拖著这残废的身子,好好地活著,活到寿终正寢的时候,便已经算是不得了。” “也对,也对。” 赵忠连连附和。 此刻的张让、赵忠二人面面相覷,倒是也真正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 …… 时光辗转,很快便也到了刘弘去王允府上赴宴的日子。 这一日,刘弘刚出府不久,到达太师王允府中之时,便已见得了那杨家家主杨彪,还有其子杨修的身影。 当下的杨修,也同样是招贤阁的一员。 若论辈分,入了大將军府,对方至少也都该称他一句“主公”才是。 刘弘缓步踏入王府,只见曲水流觴的宴席已然齐齐摆开,珍饈美饌琳琅满目,看上去倒是让人美不胜收,目不暇接。 还有那鶯歌燕舞的姬妾,身姿曼妙的舞娘,隨著丝竹之声翩躚起舞,这些曼妙的女子,皆是隨意供他们眾人享用的玩物。 古时的这些女子,可从未有什么人权之说。 若是在其他朝代,或许还能稍好一些,可在当下的大汉,所谓的奴隶可是遍地都是。 不过这还不是最绝望的,三国之后的五胡乱华、八王之乱,那一个个才是真正的人间惨剧。 除了少许的世家清流依旧能够过上那高高在上般的奢靡日子之外,剩下来的绝大多数百姓,皆是命如草芥,杀良冒功之事屡见不鲜,所谓的残酷之景,那才是真正的应有尽有,人间悲戚。 可谓想想都觉得可怕无疑。 人未到,声先到。 在这前堂之处的私语声、大笑声不断地涌入到刘弘的脑海。 “今日,王太师办这曲水流觴之宴,可谓是好不让人欢乐!” “来,让我们浮一大白,好好地敬王太师一回!”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眾人忍不住的欢呼大笑,礼数倒也周到。 敬一敬主人家,实在是正常之理,便是连刘弘也都不会觉得不妥。 只不过旋即,隨著他入了场,喧闹的前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眾人一个个皆是目光火热地看向他,面目间夹杂著恭敬,还有那浓浓的复杂。 任谁在三载之前,也绝难以想像到。 一个区区幽州小地方蹦出来的宗族子弟,有朝一日居然会那般迅速至极地凌驾在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之上。 这些在朝堂,甚至在洛阳之处真正盘根错节、传承不知多少载时光的世家大族,有这般复杂的心理,刘弘倒是也可以理解一二。 毕竟若换做他,恐怕情况也不会比眼前的这群人好到哪里去。 “原是大將军来了!方才未曾相迎,真是有失远迎,请大將军恕罪!” 杨彪率先起身,对著刘弘拱手行礼,打破了方才的僵局。 隨后便是其他的宾朋们,连连起身,同样躬身行礼,对刘弘的態度不可谓不恭敬。 刘弘摆了摆手,示意眾人无需多礼。 以太尉杨彪、太师王允为首的百官齐齐落座。 他並未居主位,反倒客隨主便,与杨彪同坐一席。 杨彪之子杨修侍立一旁,执晚辈之礼,亦挨著刘弘站定。 杨彪此举,也算为其子谋了几分便利。 杨修天资聪慧,可眼下这份机敏,却还入不了刘弘的眼。 这便是世家的手段,不动声色间,便將人情做足。 第128章 有女貂蝉 席间一眾氏族子弟轮番前来敬酒,推杯换盏间满是奉承,刘弘只是淡笑,未发一言,仅頷首示意,旁人却无一人敢有半分不敬。 再加上杨彪与杨家眾人在旁打圆场、遮閒话,这场本应热闹的曲水流觴,在刘弘看来,实在寡淡无味。 直至他抬眼之际,见一排排歌妓自外而入,皆身著烟粉长衣,面颊带浅喜,眉梢凝巧笑,恰到好处的精致笑顏衬得眉眼温婉。 个个身沾清浅脂粉香,两颊点著淡淡胭脂红,非是浓妆艷抹,只轻施粉黛,倒应了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 乐声缓缓奏响,丝竹婉转绕樑,这场宴席,在刘弘眼里才算勉勉强强入了眼。 他身后带来的赵云等少年英才,也终是鬆了几分神,目光落在歌舞之上。 太师王允府宅中的节目,倒比想像中耐看几分。 眾人刚稍稍安下心,歌舞便已落幕,歌妓们却未退去。 在赵云等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 她们分侍眾人身侧,任由宾客隨意调笑把玩。 虽是大庭广眾,只要不过分逾矩,眾人皆会一笑而过。 便是赵云、关羽、张飞身侧,也各有一位容貌秀雅的女子相伴,瞧著皆是良家模样。 若真有人敢在此地做那齷齪下流之事,即便刘弘不怒,也自会有人出面,扫了王允这太师的麵皮,那才是当真丟尽世家的脸面。 而其中容貌最出眾的那名歌妓,被眾人心领神会地引至刘弘身侧。 “叫什么名字?” 刘弘看著眼前女子,心头微微一动。 那歌妓低眉垂首,声若蚊蚋:“小女貂蝉,还请大將军怜惜。” 貂蝉咬著下唇,眼底虽藏著几分委屈,却已是早作准备。 可当她抬眼望见刘弘沉稳的面庞,丰神俊朗的容姿,还有那浑然天成的沉稳气度,再瞥向旁侧姐妹身边,那些士族老臣的猥琐之態,心头那点委屈竟淡去了几分。 许多事皆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在此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貂蝉吗?” 刘弘喃喃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浅弧。 这是他入席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王允见此,心头暗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便是所谓的大將军,终究是从边地小地方出来的浪荡子弟,一个区区歌妓,便已让他失了分寸。 待来日,只需多设些温柔乡,定能让他沉迷美色、无心政事,乱花渐欲迷人眼。 他这大將军的权柄,早晚要落入手下世家之人囊中。 王允心头暗忖,席上其他宾朋却早已拋却顾忌,个个与身侧女子调笑嬉闹,饮酒吃菜,纵情享乐,一派欢腾。 赵云、关羽等人虽未做出那般轻佻之事,却也未曾上前阻拦。 这本就是士族百年以来的交往常態,见怪不怪罢了。 赵云心头默念“春秋”二字,以静心神;张飞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竟与身旁关羽的红脸不相上下;其余少年人,更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这场曲水流觴,以“宴饮”为名,行“享乐”之实,竟足足闹了一日。 待刘弘等人辞別王允,登上马车,那名唤貂蝉的歌妓被安排在后排马车,不扰眾人议事。 马车內,刘弘靠在软垫上,侧目看向对面的赵云、关羽、张飞三人。 刘备並未带来。 他在幽州广阳、涿郡一带早已见惯富家子弟的这般做派,不会如这些少年人一般大惊小怪,只当是寻常事。 “觉得如何?” 刘弘开口,语气平淡。 面对这一问,关羽、张飞几人面颊更红,少年人遇上这般风月事,本就难免窘迫。 关羽率先坐直身子,眉头紧蹙,一脸鄙夷:“此事非圣贤所为,实在有辱斯文,不妥,大大的不妥。” 刘弘挑了挑眉,未作评价,目光转而扫向旁人。 张飞黑著脸,瓮声瓮气地接话:“二哥何必太苛求? 这些美娇娘本就生得不错,男人本色罢了。 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不过区区调笑,何必上纲上线?” 见兄弟二人各执一词,刘弘才將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轻声问:“子龙,你又如何看待此事?” 赵云躬身答道,神色依旧端方,自有一番君子气度:“美色,適可而止便罢;若是沉迷其中,便易耽误正事。 世人皆知酒后误事,殊不知,美色更误事。” 这话,与刘弘心中所想大差不差。 赵子龙本就是这般刚正自持之人,心中所思,素来直言不讳。 刘弘看著三人,忽然轻笑出声:“看看你们今日的模样,倒真如那初涉世事的少年郎,终究是平日见得少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接下来一段时日,洛阳城中各处世家宴席,你们个个都要去。 日后你们皆是要入仕途、掌权柄之人,终不可能次次都让我这个做主君、当將军的,替你们遮著挡著?” 一番戏言,却带著实打实的提点。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闻言,皆低下头去,恭声应道:“遵命。” 回到大將军府,刘弘目送三人离去,忍不住低笑几声。 少年人嘛,没见过、没经歷过这些,本就寻常,总好过日后入了世家的局,被人拿这点事拿捏、看了笑话。 他刘弘的人,绝不能落得那般窘迫境地。 夜色渐深,府中烛火摇曳。 崔琰、贾詡二人快步走入书房,神色皆是凝重至极,仿佛收到了天崩地裂的消息。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虑,行至刘弘案前,齐声开口,语气急切:“大將军,不好了,事情麻烦了。” 贾詡上前一步,沉声道:“任谁也未曾想到,陛下的病情,竟恶化得这般快。” 崔琰亦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凝沉:“陛下那边,从宫中来的密报说,恐怕就只剩这几日的光景了。” “太子登基本是天经地义,可陛下一日未归天,天子詔书一日未下,这大汉的朝局便一日悬著。 待到陛下宾天,太子新立,那些藏著的心思。 不管是世家的覬覦,还是旁的异动,便再也压抑不住了。 还请大將军早做准备。” 第129章 刘弘病重!更进一步 二人语速极快,將眼下的危急和盘托出。 刘弘听罢,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眸光沉沉,只微微頷首,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那就把安排好的全都备上,看看来日,究竟是谁敢做这反天的事。” “喏。” 崔琰、贾詡齐齐躬身应声,声线鏗鏘。 他们早已是刘家心腹,自会坚定不移站在幽州刘氏这边。 更何况无论从兵权、宗族还是天下人心来看,刘弘都已是立於不败之地,纵有风浪,也根本无需畏惧。 画面一转,北宫深处的寢殿內,已是一片愁云惨澹。 一名太医提著药箱,脚步颤巍巍踏入,脸色白得如同纸一般。 他上前为龙榻上的刘宏望闻问切,指尖搭在帝脉上的一瞬,心头猛地一紧,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脉象虚浮散乱,几近游丝,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竟害怕到了极致,只觉若是处置不当,今晚自己的性命怕是都要交待在这深宫之中。 “还不赶快为陛下诊断。你这太医到底能不能行?” 一旁的张让见他迟疑,当即破口大骂,声色俱厉。 太医被这一喝,更是慌了手脚,额间冷汗直冒。 “张常侍……陛下的病症,已是病入膏肓,眼下唯有温养续命,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满脸仓皇失措,“还请张常侍饶命,饶命。” 谁知张让见此,却並未如眾人预想中那般勃然大怒、慌作一团,反倒依旧保持著一贯的镇静谨慎,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缓步走到太医面前,沉声道:“陛下的病症,自然还有的救,你何必妄自菲薄。” “更何况,即便当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还有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担著,放心,绝不会要了你的命。” 有了张让这话,太医才稍稍定了心神,哆哆嗦嗦地上前,取出银针为刘宏施针续命。 而此刻的天子刘宏,早已陷入重度晕厥,人事不知,这深宫之中的大小事宜,便尽数落在了身旁近臣手中。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旋即董太后带著陈留王刘协,何皇后抱著太子刘辩,一前一后踏入寢殿,身后跟著各自的宫人近侍,竟是齐齐到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此番前来,哪是单纯为了刘宏的性命,更多的是为了彰显自身的势力。 刘宏可以死,但绝不能是现在。若是此刻宾天,太子登基的詔书未下,新君根基未稳,诸多事宜都未安排妥当,於他们这些后宫之人而言,绝非好事。 在这些女子眼里,大汉天子刘宏的性命,远不如身后的权柄重要。 他可以死,但死前必须把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至少要让她们的依仗落了实、稳了根。 董太后对刘宏或许还有几分夫妻间的慈悲,可何皇后,却是半分也无,眼底只剩对权位的焦灼。 “陛下如何了?” 董太后一踏入寢殿,便沉声发问,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后落在那太医身上。 太医被太后的目光盯住,竟不敢应声,只小心翼翼地看向张让。 董太后见此一幕,顿时勃然大怒,柳眉倒竖:“怎的?如今你这太医,竟是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张常侍,看来本宫在这宫里,竟是连你都不如了。” 董太后面露冷笑,话里话外皆是对张让的不满,明著是斥太医,实则是敲打张让。 张让面色依旧平静,对著董太后微微躬身,看似恭敬,实则话语里半点不让:“太后,当务之急,还是陛下的龙体最为要紧。 不如先让太医尽心诊治,陛下龙体安康,一切自当安然无虞。 若是陛下出了差池,这满宫上下,无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还请太后明鑑。” 张让这话不软不硬,堵得董太后哑口无言。 纵使她心中不满,此刻也只能硬著头皮点头:“罢了,先诊病。” 可就在太医拿起银针,准备继续施针之时,何皇后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拦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与董太后如出一辙的冷笑,声音尖利:“怎的? 如今在这北宫寢殿,有太后,有你张常侍,竟是没了本宫的位置不成?” 何皇后这话,明摆著是在这生死关头,当眾爭权夺利。董太后与张让齐齐皱眉,眼底皆是不耐与怒意。 爭权夺利何时不可,偏要选在陛下生死一线之际? 若是刘宏当真此刻去了。 他们在场的这些人,十之八九都討不到好。便是张让,如今虽有刘弘这座靠山,也不愿轻易改换门庭。 所谓一臣不事二主,刘洪在世时。 他是权倾內廷的常侍,手握宫闈大权,何等风光;可若是刘洪归天,新君登基。 他手中的权势怕是迟早要烟消云散。 纵使刘弘能保他一场富贵,可他好歹也是权倾朝野过的人,心中的野心,岂会甘心只做个安享富贵的閒人? 能全取权柄。 他自是要爭上一爭的。 一道道爭执的声音落下,寢殿內的气氛愈发紧绷,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要撕破脸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宗正刘焉快步踏入寢殿。 他刚收到宫中来报,便立刻赶来,谁知一进门,便见当朝皇后、太后竟在陛下寢殿爭权夺利,顿时勃然大怒,鬚髮皆张,厉声喝道:“荒唐。实在是天大的荒唐。” “此时此刻,陛下生死不知,龙体垂危,尔等一个个不思忧惧,反倒在此为些微末权柄爭执不休,当真不將陛下的龙体放在心上吗? 还不赶快退下,让太医尽心诊治。” 宗正乃刘氏宗族之长,执掌宗族事宜,在皇室之中威望极高,这番怒斥,震得殿內眾人皆是一噤。 太医得了刘焉这话,仿佛终於有了主心骨,连忙挣开眾人的牵制,快步走到龙榻旁。 在刘焉的目光紧盯之下。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施针、餵药,一气呵成。 待到一碗药汤尽数餵入刘宏口中,太医又再次为其诊脉,片刻后。 他原本苍白的面庞微微涨红,眼底透出一丝异样的喜意,连忙躬身向刘焉稟报。 第130章 刘焉的请求 “回稟宗正大人,陛下的龙脉虽依旧虚浮,却已稍稍稳住。至少眼前这一关,陛下能撑得过去了。” “很好。” 刘焉听罢,长长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抬眼,目光缓缓落在何皇后身上,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这一眼,看似平淡,却带著宗族之长的威压与不满,仿佛无声的斥责。 何皇后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慌,竟像是当真做了什么天大地大的错事一般,整个人都惶恐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她慌忙看向左右,目光落在怀中的刘辩身上,触到孩子稚嫩的脸庞,才稍稍定了心神,在心底不断默念:自家的辩儿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她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实在不成,还有何苗在。 他手握禁军,总能护得住她们母子的。“好好看管陛下,若陛下出了什么事,老夫唯你是问。” 宗正刘焉行至张让身旁,脚步未停,只冷冷丟下一句话,目光如冰,带著宗族之长的威压。 张让心头一寒,打了个寒颤,忙躬身俯首,连声回话:“宗正大人放心。老奴定当尽心服侍陛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刘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快步踏出寢殿。 刘宏病情突然恶化,於他而言绝非好事。 大汉天下才刚好转不足半年,怎的又要遭此磨难? 这一关,究竟能不能撑过去,刘焉此刻心乱如麻,满心皆是焦灼。 “好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回,当下陛下需静心休养,不宜叨扰。” 张让转过身,对著殿內二人躬身道。 “不用你这奴婢多嘴提醒。” 何皇后余怒未消,语气尖利,方才刘焉那一眼的威压,仍让她心头惶惶。 董太后则只是淡淡点头,虽对张让的態度也算不上和善,却比惊惶未定的何皇后沉稳几分,扶著宫人的手,带著刘协缓步离去。 不多时,刘焉的身影便出现在大將军府门前。 抬眼望去,今日的將军府与往日不同,府门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神色肃然,来往僕役皆步履匆匆,全无往日閒適。 刘焉目光闪烁,心中瞭然。 刘弘定是早已知晓宫中之事了。 这皇宫本就如筛子一般,半点消息也藏不住。 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莫说是手握重兵的刘弘,便是洛阳城內的一眾世家士族,怕是也早有耳闻。 这般天大的事,若是还有人不知,那才是真的反常。 入了府中,见到刘弘,刘焉半点寒暄也无,单刀直入,语气沉重:“子广,接下来,大汉需倚仗你了。” “陛下在宫中病情陡然大恶化,原以为还能慢慢温养,徐徐图之,可如今……人算不如天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刘焉面露苦笑,眼底满是期盼,直直看向刘弘,“陛下如今,怕是只剩区区几日光景了。 这般境况,洛阳城中,唯有你能稳住局面。 若是连你也靠不住,我汉室,危矣。” 他这话,已是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盼著他能如平定黄巾之乱那般,再一次挽大汉於將倾。 於刘氏宗族而言,只要能保住大汉天下,保住刘家的江山,谁当天子,本就无关紧要。 便是如今的天子刘宏,也並非先帝嫡子,不过是从旁支宗族继承大统,才一步步壮大刘氏皇权。 皇族如此,世家亦是这般。 只要能让家族壮大,便是天定的规矩,也未必不能开先例。 规则诞生之初,世人除了遵守,便总有人在暗中图谋打破,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只是当下刘宏尚在人世,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无论是刘弘,还是刘焉,都绝不会傻到宣之於口,唯有等恰当的时机,才会悄然浮现。 “宗正放心。” 刘弘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字字鏗鏘,“无陛下,便无我幽州刘氏,更无我大汉天下。 陛下对我幽州刘氏,对我刘弘,恩重如山,如今陛下身陷危难,我幽州刘氏,我刘弘,岂敢有半分辜负?” 听闻此言,刘焉长长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至於刘弘掌权之后,会不会再进一步,做出改天换地之事,那便不是他这个宗正该去深究的了。 只要刘家的江山还在,其他的。 他未必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关键时刻推刘弘一把。 能坐到宗正这个位置,刘焉的底线本就极为灵活。 一个家族想要长久茁壮发展,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固然重要,可这世间,总有许多脏事、丑事、为世人所不容的事,是必须去做的。 若是一味守著底线,遇著事便束手束脚,要么家族停滯不前,要么便会陷入囹圄,被竞爭对手趁虚而入,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世上,並非人人都讲底线,也並非人人都求长远发展。 若旁人急功近利,一朝崛起便反手相害,你却死守底线不肯变通,最终的结局,唯有覆灭。 一时的光明易得,一世纯粹的光明,却是世间最奢侈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 刘焉深深地看了刘弘一眼,目光复杂,有期盼,有託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许。 旋即。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前堂的帘幕之后,贾詡、崔琰二人便徐徐走出。 有刘弘盯著,有崔琰压著,贾詡便是想韜光养晦,也全然不可能。 幽州刘氏从不养无用之人,即便知晓他有大才,可他若一味藏拙,不肯献出良策,刘弘又怎会视若无睹? 世人皆言“可伤天河,不伤文和”,可在刘弘这里,却没这般说法。 他偏要將贾詡拉到台前,让他拿出与崔琰一般无二的韜略,让他倾尽所学出谋划策。 毕竟,大將军若是不开心,后果当真很严重。 “这位宗正大人,猜到了。” 崔琰望著刘焉离去的方向,轻声开口,面色凝重。 贾詡微微一笑,语气淡然:“猜到了又如何? 这天下最难破的,便是別无选择。 他即便心知肚明,也无可奈何。 终究这大汉天下,刘家江山,唯有大將军一人,能定乾坤,安四方。” 第131章 幽州刘军入城 “所以,整个刘氏宗族,都没得选。 甚至,若大將军真的起兵。 他们反倒会成为最坚实的助力。” 崔琰稳扎稳打,贾詡剑走偏锋,二人看待事物的角度截然不同,说出的话,也自是天差地別。 却万幸,贾詡本就是万金油一般的性子,与崔琰相处得极为融洽;再加上他这人本就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倾朝野,只求安稳周全,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能敛去锋芒,安心辅佐,这般的奇才,当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造反,还不会的。” 刘弘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长出了一口浊气,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旋即。 他目光一凛,沉声下令:“重兵出发,集结西园校尉,入宫,守护陛下安康。” 此话一出,贾詡、崔琰二人相视一眼,皆面露轻笑,齐齐躬身应声:“喏。” 二人心中瞭然,对刘弘的这般做法,极为认同。 当天晚上子时时分,月光清辉遍洒大地,宫墙殿宇覆著一层薄霜,宛若银装素裹。 忽闻皇城各处中门轰然大开,西园校尉所辖部曲、大汉禁军尽数奉命行动,偶有几人面露迟疑,欲要反抗,却在身边同袍的劝诫与刘弘的严令之下,终究不敢违逆,尽数听命。 紧接著,幽州刘氏的亲军便与关羽、张飞、刘备所率的校卫军一道,迅速布防,把守住皇宫內外所有要道,宫闈之间,凡进出之人,皆需验身核查,一时整座皇城戒严,气氛肃然。 而刘弘则带著亲隨,直奔北宫而去。 行至半路,张让早已躬身等候。 他心知此事紧急,不敢有半分耽搁,见刘弘到来,快言快语道:“大將军,当下陛下已然对你多有怀疑了。 此间宫闈的布防,还有其他心向陛下的常侍、校尉,臣知晓的,早已尽数告知大將军。 至於陛下是否还留了其他后手,臣此刻,是真的一无所知。” 张让字字恳切,將自己知晓的天子心思与宫闈內情和盘托出,不敢有丝毫隱瞒。 刘弘听罢,微微頷首,神色平静,未有半分惧色。 他既敢调兵入宫,便早已料定了种种变数。 转瞬间,一行人便抵达北宫。 此刻的北宫,依旧是宫人环绕、太监隨侍,貌美宫女穿梭其间,侍奉左右者数不胜数,可这偌大的宫宇之內,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死寂。 龙榻之上,刘宏已然醒转,目光浑浊地望著身侧宫女窈窕的身姿,心头竟生起几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悵然,面颊间只剩道道苦笑,轻轻嘆了口气。 忽闻宫外脚步纷乱,甲叶相击之声隱隱传来,那动静甚大,直透殿內。 刘宏心头一紧,下意识厉声爆喝:“什么人?” 殿外,刘弘的声音徐徐响起,沉稳而有分寸,隔著殿门传入:“陛下龙体受损,宫闈之內恐有异动,今日微臣奉宗正大人之命,率部入宫护卫,一切皆为陛下安危,还请陛下放心。” 刘弘並未贸然踏入殿內,可他既已到来,便意味著幽州刘氏与大將军府的人马,已然在皇城之中明牌布局,掌控了全局。 龙榻之上,刘宏沉默以对。 他万万未曾想到,一场大病,竟会让局势走到这般地步,当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刘弘此番搬出宗正刘焉的名头,更是让他无从反驳。 稍稍沉思。 他便大体知晓了刘焉的用意。 如今明面上,刘弘的权势滔天,看似是最大的“威胁”,可实际上,朝堂之上的世家大族、潜伏的各方隱患、旁支的宗室成员,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刘焉这般做法,从来不是为了他这个行將就木的天子,而是为了整个刘氏皇室的存续。 想通此节,刘宏眼中闪过一丝凉意,面颊间又添缕缕苦笑,终究也明白,这般安排,於当下而言,已是最稳妥的选择。 “既然这般,那一切,便就劳烦大將军了。” “臣万死不辞,一切为了陛下。 还请陛下安心休养,有微臣在,宫闈之內,无人能够伤得了陛下龙体半分。” 刘弘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恭敬。 刘宏点了点头,再无回话,任由著外面的幽州兵马掌控著皇宫內廷。 他心中清楚,若自己身子康健,单凭天子的名义,便绝不会让刘弘做出这等越权之事;可如今他油尽灯枯,行將就木,昔日的金口玉言,早已没了往日的分量,便是宗正刘焉,也只会为了刘家江山,做出最实际的决断。 甚至此刻躺在龙榻之上。 他大体也能猜到,这皇城之內,后庭之中的董太后、何皇后,还有那些太监、宫女、常侍、女官,十之八九,早已有人暗中投效了刘弘。 自古以来,人走茶凉便是至理,即便贵为天子,也逃不过这俗世定律。 心下百感交集,刘宏闭上双目,忽的厉声喝道:“滚。全都滚。” 殿內侍奉的太监宫女闻言,皆是大惊,不敢有半分停留,尽数躬身退下,偌大的寢殿,瞬间只剩刘宏一人,孤寂寥落。 其后的几日光景,太医依旧每日按时前来诊脉送药,未曾有半分耽搁。 可望著太医端来的那碗漆黑药汤,刘宏的心头,却下意识地生出了怀疑。 他目光幽幽地盯著面前的太医,又瞥了一眼身侧侍立的赵忠,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你究竟,又是谁的人? 该不会,便是大將军的人?” “陛下明鑑。” 太医闻言,顿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微臣不过区区一介太医,谁的人也不是,微臣自始至终,都是陛下的人。只求陛下龙体康健,其余之事,於微臣而言,皆为浮云,毫不重要。。 他心中清楚,即便当下刘宏已是油尽灯枯,可天子金口玉言,想要取了自己的性命,依旧是易如反掌。 便是当朝大將军刘弘,还有朝堂之上的世家大族,也会给这位末路天子最后一份体面。 此刻若是胡说八道、不知轻重,等待自己的,定是死无葬身之地,那下场,绝不好受。 第132章 天子近臣,全是自己人 盯著面前惶恐叩首的太医许久,见他神色真切,不似作偽,刘宏才渐渐鬆了几分心,缓缓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否则的话,朕决然不会放过於你。” 这话再次將太医狠狠嚇了一跳,额间冷汗直冒,连声称是。 刘宏自以为这般试探,能护得自己安康。 殊不知。 他越是这般多疑,便越是让身边人心生疏离。 漠然喝完药汤,太医躬身告退,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寢殿。 而身侧的赵忠见太医离去,连忙快步上前,欲要侍奉,却被刘宏摆了摆手:“下去。” 赵忠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心中已然明了。 如今不仅是张让,便是他自己,也早已不被这位天子信任了。 他躬身退下,脚步沉沉,满心皆是不甘与惶恐。 赵忠离开不久,一位近段时日一直贴身服侍刘宏的小黄门,轻手轻脚地走入殿內,垂首立在龙榻旁。 刘宏睁开眼,声音微弱却带著几分急切,对著小黄门低声吩咐:“速去,將西园校尉之一的吕奉先给朕寻来。当下这宫闈之间,怕是唯有他,才对朕忠心耿耿了。 此事,绝不能让外人知晓,明白吗?” 小黄门闻言,立刻重重磕头,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哭腔,满是忠心:“是,陛下。” “奴婢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然办妥此事,一切皆以陛下为先,绝不让旁人知晓分毫。” 见他这般模样,刘宏才稍稍放下心来,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只觉方才一番吩咐,耗费了自己不少精力。 心头一阵浓重的疲惫感缓缓涌来,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睡了去。 他却不知,自己这般信重的小黄门,在退出寢殿之后,竟是立刻扭转身形,快步朝著宫外走去,直奔张让与刘弘所在的偏殿而去,將方才天子的吩咐,一字不落地告知二人。 赵忠立在旁侧,看著那小黄门离去的背影,发出几声阴惻惻的嗤笑:“陛下可真是越发的不信我们这些旧人了。” 他的话落於殿內,未掀起半分波澜。 刘弘听罢,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陛下让你如何,你便如何,陛下的吩咐,自当尽心去办。 不过,在此之前,將陛下之令告知本將军,让本將军为陛下多绸繆几分,倒也算不上错。” “是,大將军。” 小黄门面露喜色,忙躬身应下,临行前又朝张让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眉眼间藏著几分討好。 他还记得,自己这小命能在宫闈中安身,全靠张让这个乾爹照拂。 “张公这乾儿子,倒是伶俐。” 刘弘身披玄色常服,衣料暗绣云纹,虽非朝服,却自显尊贵,再加上刘氏宗族嫡脉的身份,儼然一副天皇贵胄的气度,寥寥几语,听不出喜怒。 张让连忙躬身,满脸谦逊,话语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並非一味諂媚,倒也不让人反感:“大將军说笑了。 大將军才是龙凤之姿、天人之表,雄姿英发,世间常人皆不可及,奴婢不过是个残缺之身,怎敢当大將军夸讚。” 一旁的赵忠见此,也忙不迭附和,眼底藏著几分急切的討好:“望大將军安心。这皇宫之內,便是太后、皇后有什么异动,只要大將军亲自去一趟,定然能安然如常。 终究这大汉天下,也该换上一换了。 陛下天不假年,如今满朝文武,个个心知肚明,唯有大將军一人,能撑得起这刘家的天下。” 这番话直戳核心,刘弘听后只是微微頷首,未置可否,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旋即抬步:“既如此,便去后宫走一趟。” 他可不会如那董卓一般,行秽乱后宫的蠢事。 天下娇娘何其多,何必为了一时欢愉,坏了自己的名声,落得个天下共討的下场? 这般愚钝之事,刘弘万万不会做。 是以他身边並未孤身前往,反倒带了数位品阶颇高的女官、隨行太监,甚至还特意请了宗正刘焉同往。 宫女太监或许能被蛊惑,可刘焉身为刘氏宗族的长者,有他在侧,便是踏入后庭,刘弘也能向天下人解释一二,全了君臣、宗族的礼数,半点错处也挑不出。 按长幼有序,首当其衝拜见的,自是董太后。 福寧殿內,董太后屏退左右,殿中只剩她与刘弘、刘焉三人。 她望著刘弘,半点虚言也无,开门见山:“如今宫闈尽在大將军掌握,不知大將军下一步,打算如何?” 刘弘抿了抿唇,依旧是平日里小心谨慎的模样,眼底瞧不出半分心思。 他本就不是轻易信人之人,也绝不会让旁人轻易看透自己。 “太后说笑了。 臣今日入宫,自是以回护陛下龙体康健为重中之重,除此之外,旁的事宜,臣当下实在分毫不知,还请太后明鑑。” 对於这番说辞,董太后不知是信是不信,只是缓缓点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刘弘身上,只道:“老妇一把年纪,不求別的,只求大將军莫忘了,此前答应过我的事便好。” “太后放心,臣既应允,便不会食言。” 刘弘沉声应下,语气篤定。 董太后这才彻底点头,不再多言。 其实董太后在后庭的地位,本就稳如泰山。 若非歷史线上遭逢何皇后构陷,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以她的身份,便是新帝登基,大汉以孝治天下,便是天子,也得对她这位三朝老太后毕恭毕敬。 她本可颐养天年、安顺长乐,纵使手中无实权,单凭“孝道”二字,便足以让天子忌惮,旁人更不敢轻易招惹。 只可惜生逢乱世,才落得那般悽惨境地,倒也著实令人唏嘘。 离开福寧殿,刘弘在刘焉的陪同下,很快抵达坤寧殿。 殿宇四周,西园校尉何苗早已率兵布防。 他此刻依旧未显露出与刘弘的真实关係。 天子尚在,何皇后又心思不定,不得不防她狗急跳墙,刘弘可不想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半点岔子。 第133章 士族风向 “大將军来了。” 何皇后端坐於殿中,神色紧绷,眼底藏著几分惶恐,却强撑著底气,开口便直奔主题,“不知大將军可还记得,我大汉朝的太子,究竟是谁?” 如今宫闈之內,禁军、校尉儘是刘弘的人手,在何皇后眼中,纵使她有兄长何苗这一支西园校尉,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人之力,又岂能与权倾朝野的刘弘相提並论? 双方实力云泥之別,若是真的火併,何家不过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根本毫无胜算。 是以她此刻,也只能迂迴周旋,死死攥著“太子”这张牌。 刘弘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皇后说笑了。 臣今日入宫,只为保护陛下,待陛下龙体安康,臣自会率部退出宫闈,绝无半分逾矩之心。” 何皇后本就心智浅薄,极易轻信他人,被刘弘这隨口一句安抚,竟真的放下了几分戒心,眼底的惶恐淡去不少。 “还请皇后娘娘安心,臣定护太子与娘娘周全。” 刘弘再添一句,隨后便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坤寧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刘弘心中只觉几分悲哀。 这位何皇后,手握皇后之权,背靠何家外戚,却偏偏目光短浅、智商堪忧。 也难怪歷史上,自天子刘宏死后。 她便成了各方势力的傀儡:宫中的张让、赵忠利用她,外朝的袁绍、曹操算计她,及至董卓入洛。 她这皇后之身,更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权力,与士族的合作也成了镜花水月,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遍观古今大一统皇朝的皇后,能混到她这份上的,怕是寥寥无几,可笑,实在是可笑。不多时,刘弘入主皇宫、坐镇北宫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在整个洛阳城中彻底传开。 各处世家氏族听闻此事,皆是大惊失色,满座譁然,实在不敢相信刘弘竟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太傅府中,袁隗猛地拍案,面色沉冷,厉声喝道:“这其中必有猫腻。。 他断然不信,刘弘与幽州刘氏会这般愚蠢,將自身置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境地。 这岂不是要与天下大义、大汉士族为敌? 即便幽州刘氏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愚钝的抉择。“刘弘素来谨慎,步步为营,怎会突然行此险招?” 袁隗抚著长须,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疑惑,“他入宫护驾是真,可这般掌控宫闈,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护驾那么简单。 传我命令,速召本家子弟入府议事,另外,派人去探探其他世家的口风,看看他们作何打算。” 袁隗特。 別篤定。 他见过刘弘,自然也明白刘弘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看不出具体深浅,但还是知晓刘弘绝对不是一个蠢人,这便就足够了。 他扫了一眼面前目光熠熠生辉的袁绍、袁术二人,然后直直地压下了他们两人的那点心思:“你们莫要在这边继续胡思乱想了,只需心知肚明,当今天下,尤其以这洛阳皇朝为重,此处的格局没你们想像的那般容易。 若是谁先出手,一旦落入下风,怕是我们所有人,包括整个袁家都得葬送。 大浪袭来,即便掌握了主动权,可却也未必能够安身。” 袁隗缓缓开口,数道话语落下,才算是將这些家族子弟的心思给压了下去,也就是他这个袁家家主开的金口,否则换做旁的人,难度只会更大,不会更低,情况也只会因此变得更加严重,这几乎都是清一色、板上钉钉的事宜。 “是,叔父。” 念及於此,袁绍、袁术两人也就屏气凝神,安下心思,赶忙点到为止。 弘农杨氏、太尉杨彪面对当下的状况,此时此刻的他也是一脸的惊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彪的反应比袁隗还要来得大得多。 他直接大喝一声,“堂堂的威寧宫,堂堂的大將军,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宗正刘焉在何处? 如今这天子不上朝堂、不得其身。 他这位刘家的宗正,可不会只在旁边眼睁睁地看著。” 杨彪目光灼灼盯著儿子杨修,剎那间的功夫,似乎已然想到了什么,紧接著整个人立即开口:“该不会便就是陪在这位大將军身旁?” “父亲英明。” 杨修嘴角微微上扬,对於这当今洛阳之中的事宜。 他的接受程度才是最高的。 杨修的心中素来只有家族,可没有大汉天下,现如今见到大將军做出这般的事宜。 他开心都还来不及,又岂会忧虑。 “父亲,如今大將军做出这般作为,不正好证明了我们杨氏此前的选择是对的吗? 陛下龙体能不能够撑过眼下的这一关,恐怕无人得知,但陛下一直以来常年在那北宫之处,不理朝事,恐怕结果不会太好的。”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杨修刚开了这个口。 下一刻,便就受到了父亲的当场呵斥,“君为父,臣为子,无君无父。 此话,也就是在你我父子二人之间了,若是换到外朝,可晓得你自己的名声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日后这种事也要多多注意,如今的你已不是稚童了,怎的还能说出这般幼稚的话来?” 杨彪对此极不满意地开口。 “对了。” 忽然间他又想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去通知一下司马家的人,司马家同我杨家也算是世交了,虽然不如我杨家,但终究也有些关係,尤其司马家这一代也出了一二的良才,虽不如我儿,但却是也要搀扶一二。” “是,父亲。” 杨修受了顿呵斥,心头却浑不在意,似他这般恃才傲物之人,除非真的大祸临头之际,不然却是绝不可能俯首认软的,即便面前这人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因此出现哪怕半分的变化,便是他这等人的通病。 天才,脾气素来可都是不会太好的。 离了杨府,杨修此刻脑中倒也想起了一人。 其名司马懿,在水镜先生那边的评价却是不低,不过赫然间,相比较他杨修而言,还有著很长的一段距离要走。 第134章 徐州糜家,到! “我杨家此时投在大將军麾下,合该是我杨家崛起之时。 四世三公,袁氏之名甚大,若只是名望便也罢了,可偏偏还同其余士卒走得太近,不知天下多少人,竟就成了袁家的门客。 若天子之权弱时,或许无人管辖,可大將军上朝,威势便同开国天子一般,再加上手中兵权,还有清河崔氏之助,还有那天下各处、各州、各郡,不知多少士族齐齐加入,袁氏也决然非其对手的。” 杨修內心猜测一阵,上了马车之后,也就直直地驱使前往那司马家了。 …… 此刻洛阳城,也迎来了与幽州刘氏、刘弘息息相关的徐州糜家。 从徐州之地到此处,花费数月,实乃正常,更莫谈他们还带来了不少的嫁妆,以此来作联姻之用,所以自然也要更慢一些,可称情理之中。 只是刚刚在这洛阳城內安置下来,还未来得及做其他事宜,便就听闻在这洛阳城中各处的谣言,在这市井之间,可谓是起伏不断,连绵不绝,一时间,更是將他糜家人一个个也都是给惊到了。 “那大將军当下可是不得了,直直地便入了皇宫,说不得,眼下便就改朝换代,做那新皇上了。” “不太可能,大將军怎会是这谋朝叛逆之人,此前平定黄巾,那可是对我大汉有滔天般的功劳的。” “別胡说八道了,小心官府的人前来,到时候个个都甭想有好下场。 赶快避嫌,避嫌,切莫掺和这些事宜。” 虽然大多数人言辞模糊,但也能看得出当下在这洛阳皇城之处的几分不对劲。 而作为徐州糜家这一代的当代家主,糜竺听了一耳朵之后,目光巨震,面色复杂,倒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作为。 回到宅院內,將此事告知二弟糜芳,还有三妹糜兰。 他们兄妹三人皆都参与糜家贸易之事,即便是小妹,那也是坐镇於家中,算过不少银钱,管了不少家族管事,什么人心起伏,险恶诡譎,也都全然是见过的,却不会被这点小事情就给嚇昏了过去,这不是他们一家人会做出来的事。 而当下此事一出,顿时情况也就有了一二的不对劲了。 “大將军可不是这般鲁莽之人,眼下忽然间入了这皇城之內,至少大义之名却是绝对要占据得住的,市井流言只可信半成,其余的九成半,怕是不过以讹传讹罢了。” 几人之中,小妹糜兰保持冷静,言之凿凿地分析。 二哥糜芳听后顿时疯狂点头,然后出声道:“定然是这般的,大將军是何人,即便想真的谋朝篡位,也不会选择当下,这可实在是太蠢了点。 如今大汉声威犹在,选这个时候行这谋逆之事,那四世三公的袁氏,还有这天下氏族,包括心向大汉之人,十之八九不会答应。 更何况大將军本就是宗族刘家之人,何必把事情做得这般糟。 他若真有这心思,静待天时即可,毕竟大將军可是年轻得很。” 嗒嗒的声音徐徐落下,这番话自然而然也就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对,没错。” 最后兄长糜竺微微点头,没了一开始的那般慌乱,整个人也重新沉著、冷静地分析,最后还是决定要按照原本的打算前去拜访,惟有如此。 他们或许才能在这其中获利良多,甚至假以时日,占据更大的益处。 旁人畏惧我便前进,旁人前进我便后退,这才是他们糜家这么多年以来,能够在短时间之內直接成为徐州经商大家,地位仅次於那陈家之下的缘由,这份魄力和独断之力,可不是谁都能够兼而有之的。 於是半日之后,一封请帖很快便就传到了刘弘的手心之处,还是从宫外的大將军府上送来的,可见糜家之人,还是有著那么一二个用心的。 徐州糜家之人,刘弘看著请帖,面颊间带著淡淡的轻笑,却是想起了那位糜家女子。 可惜这位女子身份不够,做他的妾室,还勉强够格,但是想做儿子刘德的正妻,门不当户不对,单单对方一个经商的身份,便从一开始就註定了不可能。 而刘玄德当下的婚事,刘弘已有了目標人选,要么是袁氏女,要么便就是杨氏女。 莫看这四世三公的名头,刘弘不甚在意。 可是在这天下人心中,认这个名头的人却是多如牛毛。 而为了让幽州刘氏在这天下之处更能称得上一句名副其实,不仅他这个做父亲的,得好好的牺牲牺牲,便是连做儿子的,也同样得好好牺牲牺牲了,这才叫做真正的父子同心,其利断金,否则岂不是只费老子不费儿子,这天底下何来的这种道理? 单单刘弘这一关,便是无论如何也都过不去的。 “看来大將军这是有好事。” 贾詡在旁轻笑说道。 刘弘看了他一眼,便也將此事交託给了他去办。 正好徐州糜家的经商渠道,是他们刘家所欠缺的,有了对方加入,渠道铺展开来,那么幽州刘氏所经营得来的银钱,想必还能够再往上冒一个全新的高度,刘弘自然也是乐意之至的。 “属下领命。” 贾詡淡淡一笑,只是临行前看著刘弘的目光,可实在是有几分不太对劲。 不过刘弘倒也不甚在意,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似他这般尊贵的身份,本就是三妻四妾数不胜数,无人会在这种小节上面以此来揪他的错处的,即便是他的敌人,也不可能拿这一方面下手。 无毒不丈夫,若刘弘连这点狠心都没有,倒也不配坐到今时今日这大將军的尊位上了。 贾詡离宫而去,持著刘弘的手令,很快也就回了大將军府,接见了糜竺兄弟二人。 糜兰的话,当下还属內宅之女,所以却是不妥同外男相见,即便真要相见,那也都是要隔著帘幕的,即便如此,也都是於礼不合,至於其他的,也就更不用多想了。 “徐州糜家,今日前来,我大將军府上的人忙於政事,倒是有失远迎,还请诸位多多原谅则个。” 贾詡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言行举止间,毫不见半分大將军府上之人的那般傲气。 第135章 婚书!糜兰乐意 “此事,大將军已然应下了。” 贾詡快言快语,糜竺面露惊喜:“不用再让二人相见吗?” 他们三兄妹早年丧父,又丧母,所以这妹妹、弟弟的婚事,皆都由他一人独定,而他长兄为父,便也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而据他所知,大將军刘弘也无高堂在世,即便也想过一切可能从简,却也没想到会这般的快。 “將婚书定下,隨后府上自是会备齐三书六礼,虽然非正妻,而是妾室,可想必糜兄也心知肚明,大將军身边的女子,可非寻常之人,自视同正妻无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糜竺连连说道,若非有前车之鑑,连那蔡公蔡邕之女蔡琰,都也嫁与刘弘为妾。 他一时间倒也未必捨得。 实在不成,这刘家的公子,不也是可以考虑的,不过做正妻怕也是极难,反倒不如直接给人做妾,给人做妾,总比给人做儿媳要少受些气的,这一点,身为兄长的糜竺还是能够考量得到。 最后,当糜竺离开这大將军府上之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晕乎乎的,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了。 而且不仅如此,就方才那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二人不仅拿了婚契,甚至也签订了彼此之间生意的契约,上面的条件,也可以说得上是优渥,怕是连大將军刘弘所给予他们糜家的彩礼钱,也都格外丰厚。 很快,糜竺到了他们在洛阳城所居的府宅,上面的牌匾,笔走龙蛇的两个大字“糜府”,也是那般的显眼。 而回到家中,糜竺將方才在那大將军府上之事全数说出,顿时,面前的两个弟弟妹妹一脸惊容。 糜芳惊讶得合不拢嘴,糜兰更是脱口而出:“所以,我这就嫁人了?” “大將军此人,容貌甚伟,风神俊朗,其画像便是在此,还有其其他各项数略,也皆都言之有物,如今不过三十而立之年,倒是同你算是相配。 再加上平日养生之法,待到来日,便也能够做到生世相伴,不会留下你孤寡一人。 还有其家中之妻妾,其妻乃是早年在涿郡所迎娶的糟糠之妻,其余育有嫡子刘备刘玄德,其妾室之中,还有如今在这洛阳城中任九卿一职的徐庶之母,其性情忠烈刚毅,此前一直守寡,隨后在刘家私塾之內,同大將军所见良多,这才徐徐日久生情,然后成了刘家之人。” 为了糜兰臻妹妹的婚事考量。 他糜竺自然是用了许多洛阳城之中的渠道,然后各方打听,这才总结下来,可谓是把刘弘放在明面上的情况,了解了一个八九不离十,此刻全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唤做寻常女子,此刻自然而然听得头晕目眩,不过对於糜兰而言,却是极为乾脆,便將一切都给想通了。 这样倒也好,似我等这般的商贾人家,反正早晚都是要嫁与旁人为妾的。 如今虽为妾,可实则同妻一般,而且我还打听到了,这大將军对家中女眷並非苛责,其內宅之权交由其大娘子,那徐氏则负责私塾之事,而蔡氏平日里同其他的当家娘子,寄情於山水之间,诗词歌赋,倒也是好不畅快,却是各展其长,各隨其心,各由其性,倒是甚是可以了。 相比较其他的达官显贵之人,动輒便將家中女眷当作货物一般,以此来陪侍来访的客人,大將军的品性,的確当得起一句高洁了。 糜兰再说这些话之时,目光隱隱的看向了面前的兄长,黯然话语中的意味更是不言而喻。 对此,糜竺面色有些尷尬,糜芳更是仰望天空,眼观鼻、鼻观心,却是直接选择装傻充愣了,对於自家妹妹的话,故作不知。 冷哼一声,糜兰倒也並未强求他们二人。 当下这大汉朝士族之间的风气,便就这般,也实在是不可改变,唯有自身如刘弘这般,修其身,改其性,才能做到舒心,不然的话,这些世俗欲望,饱暖思淫慾,又岂会真的做出改变? 至少她糜兰,自幼见了那眾多鬼蜮伎俩、人心叵测之人,却是万万不可能会相信的。 嫁给大將军吗? 眼下他身处这重围之间,倒也不知他是否安好。 在確定了下半生的良人,糜兰这一颗芳心不自觉地便也掛在了刘弘的身上,不自觉的便就想起了他的眾多事宜,倒也算得上是一小家碧玉,性情不错的良家娘子了。 婚书很快被呈放到了刘弘的书房內,这宫闈之间,自是有幽州刘氏的人,还有校尉大军驻守,但刘弘可不会住在其內,所以他的书房之中倒也时常有人光顾,打扫乾净,整理齐全。 “贾詡,差事办得不错。” 待他退下,刘弘將婚书这才交由了吴氏大娘子。 吴氏將婚书拿起,嫵然白了一眼刘弘,旋即咬著下唇,面目间带著溺爱的幽怨道:“夫君可真是会勾人,眼下怎的又来了一个糜家妹子。” 呃,刘弘苦笑一声,只能將幽州刘氏需借商贾之道发展的缘由,一一说来。 他相信吴氏也不是那般不懂事的人,此前蔡琰,还有那徐氏,不都这般过来的吗? 如今不过也就只是再多了一人而已,相信对方也一定会理解的。 轻哼了一声,吴氏拿捏著刘弘,在这边小小的耍起了脾气来,刘弘当然是得好好的哄一哄了。 接下来这婚事便由吴氏全权操持,至於刘弘,宫里面的事,还有各处氏族的事还要由他来专门负责,甚至再过不久,这氏族的一轮又一轮的试探,也就要出现了。 大將军到底想如何? 刚刚入夜时分,晚膳期间,刘弘召集刘氏门下之人,齐齐前来,也算是和眾人一番交心,刘弘之言,无人敢不遵从。 放眼望去,却是清晰可见,在这席间一道道的身影落座,可谓个个都是这大汉当今年间的一方良將,还有那数个文臣,都是极有才干之人。 而在其中,曹操、袁绍、袁术,甚至太史慈、徐晃、张辽、高顺,文臣这一方,徐庶、郭嘉,以及那杨修等人也是映入眼帘。 不仅世家寒门,可谓皆都有之,將这群人全部集中在一块,刘弘又怎会怕上半分,单单这么一个班底。 他便是做何事都事半功倍了。 第136章 曹操大汉忠臣,敢问大將军 而便在这眾人弹冠相庆,喜气洋洋之时,忽然间,曹操这大汉的忠臣,高声发问,那几分试探的目光,仿佛是在问那昔日的何进一般,好似一个回答不好。 他们君臣之间的情分便也就要到此为止了。 曹操这一问,可把旁边的夏侯渊以及曹仁这两人给活生生惊了一跳,要知道当下可不能够再这般继续任性了,曹氏跟夏侯氏可都投靠了幽州刘氏,这种情况之下,其家族身家,那可是要影响良多,甚至一个不小心整个氏族也都会因此受到影响的。 “孟德慎言。” 夏侯渊低声说道,曹仁几乎都快要直接上手阻拦了,能够看得出他们两人的紧张兮兮。 刘弘摆了摆手:“让孟德畅所欲言,但凡敢对刘氏不利之言,敢对大汉不利之人,在这宴席间,何处不可说也。” 刘弘大声开口,见此,那夏侯渊、曹仁才只能缓缓退下,刘弘的话。 他们却是万万不敢不听的。 “今日孟德只想问上一句,大將军,大將军究竟是忠臣,还是那奸恶之臣?” 曹操的胆子的確大,此时此刻这番气魄,却是连旁边的袁绍、袁术二人都隱隱嚇了一跳。 而嚇了一跳之后,袁绍冷冷一笑,旁边的袁术此时更是在暗暗的看起了热闹,笑曹操自不量力。 笑话,在两人的眼里,曹操不过也就是他们二人昔日的跟班罢了,能够有这般的好运,同他们平起平坐坐在一块,已是难能可贵,居然还敢挑衅刘弘。 当今天这洛阳城乃至整个大汉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不知死活了。 “这曹孟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勇了? 原本初临死前,同他的关係不是向来都很要好的吗?” “那是之前,可不是现在,我怎么能够想得到。 他这般的不畏权贵,此前用那五色棍打一小小的宦官倒也罢了,眼下还真是变本加厉,不知死活。” 二人低声交谈,隨即便也就洗耳恭听,静观其变,看起了眼前的这一幕开场大戏。 刘弘双手交叠坐在一旁,静静的期待著,倒是得好好看一看面前的曹孟德究竟会做到哪一步,这位治国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又对大汉有怎样的忠心一片。 “为忠臣又如何? 为奸臣又当如何?” 刘弘並未回答,反而同样反问了起来,而对此,曹操的回答,依旧如方才那般让眾人想都不敢想。 只见他面不改色直接出言:“若为忠臣,孟德自当愿为大將军所驱使,鞍前马后,左右不过便就是一个死字,好男儿征战沙场,自当马革裹尸还;可若是为奸臣,今日还望大將军恕罪了,孟德日后怕不能为大將军继续做事。” 是吗? 刘弘面颊似笑非笑,道:“孟德或许是忘了,你整个曹氏如今都已归身於我,怎的? 莫不然还打算出尔反尔。” 刘弘再度开口,曹操脸色微微一颤,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继续坚持著他的片片忠心:“孟德一人所为,跟整个曹氏断然无关,还请大將军明鑑。” 此刻场上的氛围已是剑拔弩张得很。 不少的人看向他曹操之时,面庞间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冷笑,似乎在所有的人看来,曹操这样的问题跟找死没有任何的区別,甚至还要连累同他一起而来、赶赴这宴席的曹仁和夏侯渊,甚至还要让他们背后的曹氏和夏侯氏也都落得一个万劫不復的地步。 但就在此刻,崔琰开口:“孟德所言不错。” 崔琰乃是刘弘身后的二號人物,但凡入了这大將军门下的眾人,谁都心知肚明这一事实,可此刻的他却站在了曹操的这一边。 场上的局势顿时就发生了变化。 紧接著是贾詡,虽刚加入不久,而且还是通过招贤阁的门路而来,但无论是此前入皇城一事,还是那清河崔氏一事,传闻这背后可都有著他的一个影子,足以可见此人也绝非凡俗之辈。 而这些一个个聪明绝顶之人。 如今却是公然站到了曹操的这一边,聪明的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哈哈哈哈。” 杨修的心思比常人要快出足足三十里来,若是到了此时此刻。 他还想不出这其中的瓜葛情况,那便实在是没麵皮称上什么神通之名,再称上什么杨家之人了。 他高声道:“孟德今日所言,可实在是全我等之人对大汉的一片忠心。孟德,今日对大將军的这般良言,恐怕来日定然也是要在这整个洛阳皇城之处,传为一片佳话了。” 紧接著是徐庶。 然后是关羽,最后却连袁绍、袁术他们等人,一个个的也同样反应过来了。 “该死,还真被他曹操给好好的装了一回。” 袁绍面色极其难看地说道,而一旁的袁术似乎还不解其意,只不过是旁人如何。 他便如何而已,纯纯的跟风罢了,直到此刻都还没有看出这其中的门路,不得不说的確能够担得上一个蠢笨二字了。 “大汉是谁?” 袁绍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这个同族兄弟,若对方非是嫡子,而是跟他一样的庶子,恐怕根本就没资格出现在这里,简直蠢笨至极。 被袁绍一番提点,袁术也顿时猛然一惊,反应过来的他忍不住的微微拍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喃喃道:“大將军便是大汉,大汉便是大將军。高祖有言,天下非刘姓称王者,可共逐之,可大將军不便是刘姓吗? 而且还是宗谱之上在册之人,便是连今时今日的天子,恐怕也都要称得上一句皇叔了,更何况大將军的身份,可是连宗正都也承认下来的。 如此声名,如此人物,做这天下心向大汉之人的主心骨,谁敢不说上一句,大將军便也是这大汉正统。” 袁术喃喃自语,此时此刻所说出的这番话,可实在是让多数的人一片片的胆寒了,却是明白刘弘身上究竟背了多少重依仗,决然非是一般人能够相提並论的。 “还真被他走了个狗屎运。” 第137章 大將军不败之地 袁术冷声一言。 袁绍虽然没对此表示些什么,但也能够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二人,论家世,论名望,哪一处不比他曹孟德强出百倍,可对方却出尽了风头,而他们两人反倒不过只是个陪衬,二人的心头自然是不会甘心的。 很快这宴席结束,眾多年轻人才也都个个归府。 刘弘今日之所以办此事,可並非是让他们这些人看的,而是给他们背后的家族传递迴去一个讯號罢了,这对刘弘而言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今日事毕,想必大將军向汉之心,洛阳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连宫中的陛下,还有一眾宗族,甚至各地的刺史大人知晓了,也一定会放心的。 毕竟大將军在,刘家才在。 他们的地位也才会继续稳若金汤。” 贾詡轻轻躬身,恭敬说道。 刘弘听罢微微点头。 不消两刻钟过后,袁绍、袁术二人已回到了袁家,隨即將方才在宴席之上的事宜,通通说出,说了一个乾净。 紧接著袁隗呵斥著开口:“好一个曹孟德,平日之时倒是有些小瞧了他去了,未曾想他居然也能够有此殊荣,真是有些著实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毕竟我袁家倒也未必非得去抱著这个大將军的大腿去,我袁家靠自己,难道便是不成吗?” 太傅袁隗冷冷出言。 袁隗听后,赶忙低头,对於这个话题。 他可不敢隨意去接,这中间涉及的事可就大了去了,实在不是他这袁家小辈竟然能够说出口的,这中间的讲究也同样实在是不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好了。” 看到他们二人皆都沉默不语,太傅袁隗也不感兴趣,摆了摆手便让他们两人退下。 在两人退下之后,袁隗目中这才出现了一缕缕幽深、深邃的光,低声道:“好一个大將军,之前真是小瞧了你,领兵带军之法极为突出,对著政事也极为出色,恐怕宴席过后,但凡同你刘家有所牵连之人,十中有九都要被你们这一番话所折服了过去,当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万分。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袁隗忍不住地拍著手掌,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此时此刻的那份浓浓不甘。 …… 弘农杨氏、太尉杨彪的府邸之內。 杨修归家,顷刻间的功夫,也同样是將此事给说了一个乾乾净净,说完之后还不觉得话锋戛然而止,反而依旧言语不停:“父亲,不得不说这曹孟德的確有两把刷子,看似为了汉家,恐怕实则却是无意中捧了大將军的臭脚,今日过后。 他必將重用。 也惟有重用於他,才能显出大將军对我大汉天下一片安然。 如此一来,大將军即便手握重权,可为了刘家,为了汉室,便是那朝堂上的一眾重臣,便是连那位袁家的太傅,也都说不出个半分话来,便是连父亲您……” 杨兄还真是性情狂,说著说著,竟是连自家父亲的玩笑都敢开,这可不是一般孩子敢触碰的话题。 “行了,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 还不赶快回房去,喝碗醒酒汤。 待到陛下这事过后,太子登基为帝,这朝堂之间,也该一朝天子一朝臣了,至少也都要换成这幽州刘氏的人,而我们这些老傢伙,怕是不退都不行了。” 杨彪缓缓开口,心中也能感受得到,这洛阳城中接下来的一片片不平静。 而且他心中早有盘算,自然是希望儿子杨修能继任他的太尉一职,如此,才能让弘农杨氏的荣耀继续延续。 似他这般上了年岁的老人,所图所求的,不就是这家族的代代传承吗? 次日朝会,金鑾殿內。 天子刘宏病重,满朝文武百官,全部皆知。 中郎將朱儁上朝,此刻他一身朝服,面庞粗獷,声如洪钟,开口便是质问:“陛下不上朝,今日如何议事?” “莫不然,竟是要我们这些朝臣胡说八道吗?” 他虽毫无针对任何一人之嫌,但是此时此刻,那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朝刘弘望去。 刘弘大將军之职,虽只管军伍之事,可当下已是乱世之局,便是那太师王允,还有太尉杨彪,一个个都敬他三分。 遍观满朝,便只有出身袁家的太傅袁隗,才能够同刘弘平起平坐,也算得上是文武制衡。 而此刻朱儁忽然站了出来,可著实让这金鑾殿內的不少官员嚇了一大跳。 “这朱中郎將,好大的胆子,莫不然这般快,便忘了上一个卢植究竟是如何失势的?” “好了,且莫要掺和,我等之人为袁氏门生,太傅大人不开金口,便是最好不要惹祸上身。” 道道私语声落下,能看得出大多数官员还是乐意明哲保身的。 “陛下病重,自有宗正大人处理要事,国事自然可顺著章程而行,莫不然,中郎將大人,究竟有何异议?” 刘弘沉声开口,此时的他並未出列高谈,而是依旧站在这长长队伍中间,身穿朝服的他,自也能看得出其为人臣子的本分。 “宗正大人已將这暂摄之权交由三公与九卿,难不成,这国之大事,无天子便做不了了吗?若是这般,要我们这些朝臣,又有何用?” 对於朱儁这世家的代表,其性质可比那卢植还要严重得多。 如果说卢植是对世家的妥协,那么眼前的朱儁本身就是这世家的一份子,更大程度上,便是刘弘的敌人。 “大將军说的,可真是夸大其词。” 朱儁冷哼一声。 刘弘面无表情,转眼间,太尉杨彪站了出来,似是为刘弘出声辩驳:“陛下病重,太医已再三看过,自当休养一番,如此方能保重龙体。 而在此之前,这国朝之事,自当也该由我等悉数定下。 此事,难不成还能称得上是错了? 莫不然,中郎將给我们这群臣百官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不知可好?” 杨彪冷笑一声,朱儁面庞顿时难看起来,却是没有想到太尉杨彪居然这么快就投到了刘弘这一方。 得罪杨家,可不是背后之人让朱儁出头的本意,这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138章 中郎將朱儁发难 朱儁不再出声。 而在这朝堂之间,很快便也有其他的官员开始附和起来,完全能够看得出当下局势的严峻,更能看得出,在这暗处,还有著要针对刘弘之人。 刘弘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將视线放在了袁家的身上。 除了对方。 他一时半会也实在是难以想像,在这洛阳城中,除了外戚、世家,还有谁能够同他为敌。 外戚已然被废,外患西凉的董卓,也已被他全部收復。 即便是那能乱天下的李儒,在刘弘帐下也是安分守己,不说旁人,单单一个贾詡,就能將对方镇得不敢做出旁的事来。 刘弘还是挺有自信的。 “大將军暂领陛下之权,倒也尚可,还望大將军能够尽心处理朝堂之事,莫要忘了臣子初心。” 这些官员说话之时,一个个都是战战兢兢、怕得要命。 毕竟刘弘若是不在意,这些话倒也没什么,可若是在意了,怕是不消多久。 他们这些官员的官身,便也要到此为止了。 即便是世家子弟。 面对这官爵禄位,也是极其在意的,本就是他们个人应有的前程。 虽说世家子弟在乎家族,可並不代表他们不在乎自己,这两者之间,一般情况下倒也还是勉勉强强能够兼容一二的。 …… 散了朝会,百官陆续离开,刘弘径直走到袁隗身前。 他挑了挑眉,目光充满深意:“袁大人可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袁隗此刻却装傻充愣,仿佛方才那朝会之事,同他断无半点瓜葛一般:“大將军何出此言? 莫不然是以为方才那中郎將针对大將军一事,却是由老夫所主使的吗? 若真这般想,大將军怕是选错了人。 我袁家此前虽有过主张,但如今已退身事外,再加上大將军此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宽宥我袁家,还有我袁家子弟,似这般蠢笨之事,我袁家人又岂会去做? 更何况连太尉杨大人,都已归附於大將军,我袁家又岂会再做出这般不知所谓的蠢事来,还请大將军明鑑。” 要知道此时此刻,可是在这百官面前,百官还未尽数散去,袁隗却是大庭广眾之下对刘弘这般姿態,虽未如杨氏那般明確归附,却也毫无例外的表明了袁家应有的態度,不得不说,这份魄力手段,的確算得上罕见,即便连刘弘,此刻对於他的怀疑也暂时放到了一边。 “希望如此。” 刘弘缓缓看了一眼袁隗方向,倒不会真因对方的一面之词,就將此事到此为止。 而袁隗看上去,倒的確能称得上一句问心无愧,並没有半分担忧。 离了这金鑾殿,刘弘直奔那后庭而去,此刻的张让已在宫门口候著他了,只是不知这后庭之中,是谁特意寻他前来。 望著刘弘离去的身影,袁隗目中闪过一丝恼怒之意,转身离去之际,只见那一道道的身影旋即围了上来,正是袁家的两个小辈袁绍、袁术,还有那不少的袁氏门生,此时此刻,眾人赫然也有了同刘弘一般的怀疑。 “此事非老夫做的。 那中郎將朱儁,此前一直可都是世家之人所忌惮的,向来是散兵游勇之派。 他朱家本就非我袁氏附庸。” 袁隗缓缓开口。 这些官员听后频频点头,看去倒也不知究竟是信了还是未信,不过好歹这件事情,算是有了一个能过得去的名目,倒勉强能够让人稍稍的鬆了口气。 待他们离去之后,只见那袁绍、袁术两人,也同样是將怀疑的目光投来,无形之中,自是表明了一切。 见此,袁隗嘆了口气:“这幕后之人的手段果真厉害,却是把我袁家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袁家有四世三公之名,可那又如何,歷来都是屈居於皇室刘氏之下的。 此前陛下在位,我袁家尚且安分,现如今多了一个刘弘,难道我袁家还真敢与其为敌不成?” 此刻的袁隗压抑著声音,只將这些真心话告知给身边的两个袁家小辈,其余的官员,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见的。 “当真不是叔父吗?” 袁术嘟囔著开口。 袁绍大概也明白了袁隗的想法,心思沉凝,頷首点头,抚了抚下巴:“既然不是叔父的话,那不知在这整个洛阳皇城之中,还可能会是谁?” 一时间。 他们几人一个个的,確实是想不通了。 而且肉眼可见便能看出,此事摆明了是对他们袁家的迫害,若是那位大將军真就这般一直怀疑。 他们袁家又岂能得了好? 而落到最后,恐怕袁、刘双方之间便要內斗,到最后,怕是两家人都不愿意见到的悽惨一幕。 此刻后庭之处,张让小心侍奉在刘弘身侧,面颊间倒也在此刻透出难以掩饰的紧张来:“大將军,如今到了这后庭,见了陛下,还是要稍稍平和些。 陛下现如今的身子,已是到了病入膏肓之时,可实在是没有再受刺激的必要了。” 张让偷偷摸摸地看著刘弘,似是生怕刘弘在这重要时刻做出衝动之事,这对於刘弘日后的名声,可未必是件好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唯有不做,方是大道,顺其自然,便可水到渠成。” 淡淡地看了他张让一眼,刘弘脸上露出笑意,对他的称呼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变,也让张让內心再次窃喜。 “放心,张公。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哪怕是陛下有朝一日驾鹤西去,太子殿下也照样会登基为帝的。 除非太子殿下品行不端,做出那辱没门庭的丑事来,让我刘家门庭蒙羞,如此一来,或许我才会临时接过这番大任。 否则的话,扶持太子,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第一时间该做之事。” 此时此刻,刘弘幽幽一言,张让目光闪过一丝恍然,之前那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是重新落了下来:“好,大將军晓得轻重就好。” 尤其是见到刘弘並没有误会什么,张让此前的担忧,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北宫寢殿之外,张让小声通稟:“陛下,大將军到了。” 第139章 刘宏的最后遗言 寢殿內,刘宏辗转醒来,面颊间透出一丝难以遮掩的疲惫。 他强撑著精神,张让上前將他扶起,支起大半个身子靠在身后的床沿上。 此时此刻的天子,已是病入膏肓,瘦得皮包骨头。 “子广,你来了。” 刘宏望著刘弘的身影,见他还是如往常那般壮年模样,虎背熊腰,春秋鼎盛,恐怕一顿饭,確实能够一口气吃得三块烧饼,还有两碗羊汤,最后再好好享用些点心,这肚中的食量,却是决然非常人可比的。 刘宏见了,可谓是发自內心的艷羡,可惜他这破败身子,即便再如何羡慕,也都只是望而不得,无可奈何。 “回陛下,微臣在。” 刘弘面露恭敬,躬身回道。 刘宏对他的知遇之恩,即便其中有各方时局所迫,但刘弘还是铭记在心的,否则,早早的便就做了张让此前所担忧的事来。 “朕恐怕没了多少时日了。 如今这病症,哪怕这宫中的太医使出全力,也不过只是延续几日性命,朕能预感得到,自身大限,怕也就是在这一两日间了,不是今日,便就是明日。 此次让人寻你而来,自是为了我汉家门庭。 让太子登基,做天子,让太子登基,做天子。” 刘宏拍著刘弘的肩头,此刻,满是希冀的目光望向於他,似是想要从刘弘口中,得到一个篤定的承诺。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登基,护我大汉江山。” 隨后两人又是一番寒暄攀谈,儘是些朝堂琐事、皇室宗族的安排,等到刘宏的身子实在扛不住了,气息愈发微弱,这才缓缓闔目,昏沉了过去。 刘弘离去,面色间多了一份沉重,方才对张让吩咐的计划,现如今恐怕却是实行不了了,或许最终也能成,不过却是得稍后一等了,绝不可能在刘宏驾崩之后,便就直接行此事。 大將军。 张让不多时也从身后的北宫之內踱步而出,此刻的他正候著刘弘的令。 “便让太子登基为帝,做天子之身。 既然陛下如此信任我这做臣子的,我这做臣子的,又能如何不让陛下安心放心。 本大將军说出去的话,无论对谁对何人,都一诺千金,定不会改。” 刘弘开口。 此时的张让听后,心臟更是怦怦直跳,两颊间露出浓浓的喜意,郑重地点了点头,高声一应:“是。大將军。” 刘弘对这將死的刘宏都这般信守承诺,自然而然,来日对他去皇陵养得一方富贵的承诺,恐怕十有八九也能答应实现,这可让张让这些宦官安心太多太多了,对於刘弘原本的一片忧心,也在此时此刻顿时消失不见。 “恭送大將军。” 张让再次躬身作揖,此时此刻的恭敬,自是越发真心实意。 这世间之事向来都是如此,自身做派本就会有著反覆的影响,除非你能当真毫不在意,否则自身的名望,还有各处的局势,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 刘弘点了点头,却未再言,很快便离了这后庭。 至於同其他人会见,实在是没了这个必要。 而情况,却比刘弘想像的发生得还要更快一些,几乎就是在他离去这后庭之后的三个时辰,天色刚一入夜,这北宫之处,便已是忙碌不休,一道道身影快进快出。 何皇后、董太后,还有那宫中的常侍,一个个西园校尉吕布、张辽,以及刘备、关羽,袁绍等人,几乎清一色的全都来了。 此时此刻的他们,虽都在这北宫大殿之外,却无一人不能感受得到整个大汉的风雨飘摇,恐怕只是区区片刻光景,整个大汉,便极有可能再一次改天换地。 而在这其中,有的人迫不及待,有的人面目沉思,有的人则在想著来日的前路,可以说是每个人身处这漩涡之间,谁也都逃不脱。 袁术嘿嘿一笑,身处北宫左侧,领著他的那一支人马轻声说道:“袁本初,我袁家当真半点机会也无? 毕竟这位置。 他幽州刘氏的大將军能得,我们袁氏又如何不成? 莫不然我袁家还差了不成?” 听得此言的袁绍,没好气地看了这个同族兄弟一眼,听著这般蠢笨如猪的话。 他实在是不想多言什么,不过该说的,却还是要说:“闭嘴。你这蠢傢伙,如今我袁家绝不能跟幽州刘氏作对,否则岂不是让其他的世家白白捡了这大便宜去。你还枉为袁家嫡子。” 被袁绍一顿讥讽,袁术怒目圆睁,想张口反驳,却见其他的西园校尉,尤其是那近些时日在西园校尉之中,个人武力最强的吕奉先朝他们看来,旋即便一一闭上了嘴巴,无人再敢出言。 更別提,还有西园中郎將何苗,时不时盯著他们的错处,寻的便是时机能够把他们给全部赶出去。 所以袁家二子,是绝不会犯这种低级別的错误的,决然不会。 顿时,整个北宫外面再一次鸦雀无声,眾人全都沉默下来。 吕布冷哼了一声,旋即才收回目光,对於这些世家子弟的嘴脸。 他这几日间早就是没了好感,原本以为世家子弟何等风光,现如今在他眼中,却是同那些乌桓一族没任何的区別,甚至大多数时候,都还隱隱不如,失了这一身的血性。 西园中郎將何苗见此一幕,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內心也有著一丝庆幸,幸好刘弘把吕布给派了过来,否则的话,单单凭藉他这所谓的中郎將之职,又岂能压得住这般多的世家之人。 当然,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明面上是绝不可能跟何苗站在同一个阵营的,否则岂不是让那天子刘宏,还有其他的世家太过忧心。 毕竟这般想来,恐怕幽州刘氏的力量就大得有些过分了,从而达不成平衡,这无疑是各方势力都不愿意见到的一幕,这一点,確实能称得上一句实打实的。 隨后,整个北宫之处继续一片寧静,而在这宫闈之內,大殿深处,一道道身影此时此刻却是慌不择路,即便连那平日里衣冠齐整的宫人,此刻也双目惶恐。 还有其他的太医身著白衣,看著刘宏的病情,却是无人敢硬扛。 第140章 临终,对何皇后的警告 “陛下,陛下已回天乏术了。 娘娘,非是臣子不用心,而是陛下实在是到了这油尽灯枯之时。” 太医们一个个哭喊,齐齐跪拜了一地。 “废物,你们这些人,全部都是废物。” 董太后破口大骂,旁边的何皇后面颊间也透出缕缕的不知所措,可那眼底深处,却是重重的喜色。 在她看来,刘宏身死,那么登基为帝的就是她的儿子,如此一来,才称得上是美事,甚至不仅如此,到了那时。 她可就是这大汉的太后了,而原本的董太后,便就待在冷殿內养老,只要莫得罪於她,何皇后也不会太过计较的。 这北宫之处,人心复杂,个个沉闷得很,而在那龙榻之上的刘宏,真正到了那最后的一二刻。 將刘协唤来,还有喜爱的宫人寻来,刘宏弱弱开口,自有那身边的小黄门。 这近些时日的心腹,高声传喊。 紧接著没多久的光景,刘辩、刘协,这两个皇子的身影便也就出现在了此地,黯然看著那龙榻之上,跟记忆之中完全不相符的父皇,一个个像泥塑似的,心头突突直跳。 即便是那平日里颇为早熟的刘协,在看到父皇刘宏那几乎尸骨皮包骨一般的可怖面容之时,都已嚇得僵在了原地,而一旁的皇太子刘辩,就更不用多言了。 看到两个孩子却是这般连镇定都做不到,刘宏方才的嘱託,却变得可有可无了。 他招了招手,刘协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这才勉强让刘宏眼底有了那么一丝的安慰,旋即轻声说道:“协儿,如今你也封王,为陈留王。 这皇储之事,是父皇对不住你,可自古以来,礼法统绪,立长立嫡。 此后你便做个富家翁,若这洛阳城,乃至整个大汉天下,出了事宜,便直接去投那威寧宫大將军,看在同为刘氏的面上。 他会保你衣食无忧,一世富贵的。” “是,父皇,孩儿遵命。” 刘协小声开口。 待他退下之后,刘辩这才被身后的何皇后大著胆子推至身前,“父……父皇。” 刘辩来到榻前说话,声音小声,结结巴巴,看上去是真的害怕。 见到这样的太子,刘宏原本想要让对方爭气、好好看著刘弘的心思,也便就淡得几近於无了。 这样的皇太子,这样的天子,也不知能不能坐得长久。 记住,这天下是刘家的,莫要为刘家添什么妨碍。” 即便来日身登大位,也莫忘本心。 刘宏继续开口,听得这些话之后的刘辩瞳孔一缩,面上露出几分不情愿,可最终还是在刘宏的叮嘱之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却是跟日后的刘禪颇有几分相似,自知能力不足,所以便愿意认命,不似多数之人,最后落得一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或许那般做有节气、有骨气,但却是落得个身死无葬身之地,便就不知究竟是好是坏了。 待到將两位皇子的话全都嘱託完了,刘宏躺在榻上,此时的他双目忽然变得明亮起来,整个人忽而极为有力,顿时一声大喝:“谁若敢坏我刘家皇室门庭、大汉天下,我刘宏却是决然不会放过他,哪怕分毫。” 此刻的他,赫然盯著的正是这殿內的何皇后,仿佛她便是这当下最后的变数了。 在刘宏的视角之內,纵使刘弘来日夺位,可依旧是刘家人,对於他的这脉血脉,无论看在情分模样,还是刘弘的为人心性,都至少会封一个侯、封一个王什么的。 这般想来。 他倒也算能够知足。 而董太后年事已高,且做事一向沉稳,也未曾和何皇后的何家有什么紧密联繫,至於两个皇子,又怎么可能会是刘弘的对手。 在这將將离別之际。 他刘宏却是终究放下了以往的执念,把一切全部都给看透了。 “將大將军给朕寻来。还有,百官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朕此时此刻的遗詔,谁若是敢犯,杀无赦。” 刘宏在这迴光返照之际,此时此刻的帝王之威倒是难得的清明起来。 小黄门立刻去办。 他本就是刘弘的人,此刻眼看著大局將定,当然是乐得这般。 不多时,快速的脚步声袭来,刘弘在这殿內眾目睽睽之下,直直的便奔向了龙榻刘宏的身边。 “大將军,记住了,善待朕的孩儿,至少朕的这一支血脉,要一直常存在这大汉天下。 记住了。你。记住了,这是你欠朕的……” 声音逐渐微弱下去,之后刘宏的话语声依旧未曾断,似乎他真的对这片大汉江山非常不舍,可终究还是无能为力,只能这般眼睁睁地看著。 “记住,大將军,若来日朕的子嗣,当真那般不爭气,你得了这天子位后,朕为你留了一封旨意,能让你这正统显得更为世人所容,更让那些士族们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记住了,一定要答应朕,护朕的血脉……” 在这弥留之际,能够让刘宏真正在意的,便就只有他的两个孩子了。 他不能將这大汉江山全都交由两个孩子的手里,便只能做这样的事情,以此来尽一下他这个做父亲的责任。 “还请陛下放心,微臣势必谨记。” “好,好,好。” 听得刘弘的这话,此时此刻的刘宏在迴光返照之下,將所有的气力自那堵塞的喉管之处大声而出,涨红的面庞,放大的瞳孔,无一不显示著此时此刻他的心满意足。 可这也代表著他这位天子最后的余辉,话音落下之际,刘宏身上的气力陡然间好似全被抽了去,一时间便是什么也都做不得了,只留在原处眼睁睁看著的份而已。 隨后,便彻底栽倒在了龙榻之上,归天了。 夹杂著独特的腔调,小黄门一身锦衣,面露悲愴之情,尖细的嗓音微微拔高,响起的声音里,最能看得出那语气中透出来的浓浓悲伤之意:“陛下归天了。陛下归天了。” 噫。道道的喊声,自这北宫之处流落到殿外,旋即在整个皇城之处四下传开。 第141章 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殿外,吕布瞳孔一缩,面颊间不由得露出淡淡的苦涩来。 他吕奉先乃是忠君之人,可惜君已归天。 他吕布便也只能忠於大汉,而並非忠於某一个帝王了。 除他之外,何苗挑了挑眉,意识到自己此刻面露的喜色不妥,赶忙低下了头去,肩膀不停地抖动著,远远看去,自是悲痛无比,而无人能晓得,此时此刻他的真正心思,自然不是什么悲伤,而是何家稳了。 即便明面上没有往日荣光,可他何家却是能在这新朝继续长存,继续掌握著权势,虽然不如以往,但这一切,是他何苗的,是他何苗的何家。 何家当以他为主。 袁绍、袁术两人对望一眼,齐齐俯身下拜。 同样,刘备还有关羽、张飞,其他的西园校尉也在此时此刻一一俯身而下,谁都能看得出当下的局势。 “陛下。陛下。” 一道道的痛呼声也在此刻再次响起,所有的人都哭告天地。 时间流逝得飞快,白日到黑夜,待到將天子尸首放入那棺槨,虽还未送往皇陵,但此事也已传出,整个皇城,隨即在整个洛阳之地也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隨后,全城百姓皆披麻戴孝,沿街痛哭流涕起来。 这样的氛围在整个洛阳城內一持续,便就是足足好长一段时间。 便也在这时,在这洛阳城,一个个有心人也开始了暗处的行动,不少的人也开始了投奔,有的投於幽州刘氏,有的投於袁氏,还有的人投於何家。 此事自然能看得出他们的那些想法,为的是在这新朝之际,明哲保身。 而此刻。 在这后宫之內,一道道的身影看向刘弘,眼中藏著深深的忌惮。 披麻戴孝结束,何皇后领著其身后的太子刘辩,此时此刻,几分目光对向刘弘,面上自然还带著那像样的哽咽之態:“眼下陛下已然归去,可是这国终究不可一日无君,天不可一日无主,所以当下,大將军便也该將太子扶上帝位,如此才可全了陛下之前的心思,不知道將军意下如何?” 何皇后抽泣的声音,以此来掩饰他內心的惊恐。 毕竟在这当下之际,若刘弘拒绝。 他们这孤儿寡母的,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的日子过。 而刘弘若拒绝这一行动,背后的深意便就更多了,让她这个妇人人心下担忧得很,可以说是不知所措。 “还请娘娘放心。” 刘弘面无表情,一口答应下来,此事办得也是痛快得很。 臣,既然在陛下临终之际,已然答应下来了,此事却是绝对会做的。 更何况太子即位,承天子,本就是理所当然。 娘娘无需忧心任何议案。 刘弘一字一顿地说道,何皇后听后,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 她这太后的位置才算是能够挺得住了,不至於出现什么其他的差池。 多谢大將军了,何皇后立刻开口,那面颊间的喜意,却是无论如何也都止不住。 毕竟谁当天子不重要。 她这个太后才是最要紧的,几乎也可以说是素来任何一个女子的心声了。 没多久,何皇后、刘辩二人已然远去。 刘备面露悲伤,满是不解,凑上前来,正准备说话,刘弘一句话,便把他给狠狠地堵回去了。 “皇后之言便不用说了。” 刘备面露不解之色,更是不解:“父亲,为何不能说? 皇后行此事,可实在是万万不成。 当下陛下尸骨未寒,便这般迫不及待要坐这天子之位,若陛下还在,著实寒人心了。” “那陛下还在吗?” 刘弘再度开口,刘备脸色顿时一僵。 关键时刻,左右的关羽、张飞二人连忙將自家大哥拉下去,也是绝对不愿大哥同刘弘再因为此事继续吵吵嚷嚷下去的,为了外人实在是没这个必要。 刘备无言以对,刘弘则看向面前的棺槨,堂堂的天子之身,最终,確实落得这般可笑的局面。 他刘弘绝对不会重蹈这个前车之鑑的。 不知过了多久,刘弘也起身离开了此处。 人之將死,终究也成死人,接下来的便是活人的事情了,而活人的事情,素来也比死人要复杂得多。 又是过了数日,刘宏棺槨入了皇陵,当日仪式可谓浩大。 这也是必行之事。 刘弘见了心中不屑,可面庞却无比的庄重。 而其实在刘弘看来,如汉宣帝那般一切从简即可,何必什么大操大办,即便这世上当真有所神灵,却也不是这所谓的皇陵能够影响得到的。 区区凡人之物罢了。 而棺槨入了皇陵之后,商议拥立新天子的事,便就成了这朝堂之內的重中之重,朝会之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不过好在由於这一次刘辩早早地便被封为太子,所以此事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值得言说的,无非就是各方再掰掰手腕子,权衡著利益而已。 而为了让自家孩子儘快地坐上这天子之位,如今可以说隱隱有垂帘听政之意的何皇后,可是什么条件都捨得答应,妥妥的一副败家娘们的模样。 果然是崽卖爷田,真的是丁点儿都不心疼。 至少刘弘在旁边看著。 他如果是刘宏,恨不得直接从那皇陵里面爬出来,然后当场斥责:“妇人家头髮长见识短,只因一时之利而丧几代所爭取来的权势,简直蠢笨得很。” 而在此时,没有了天子,宗族便不太好做声了,所以这也是为何歷史线上的刘焉等人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缘由,这也是宗族之內一直以来的规矩,否则岂不是刘家之人彻底內乱了吗? 也要直接再行一场玄武门之变了? 虽说到了眼下,这皇室的继承仪式也照样显得残酷,不过由於没有李世民开的这个坏头,所以至少明面上看去,还是顾著皇家的体面,並未达到那所谓的子杀父、父杀子的地步,一切都显得是那般的光明正大,好似这本就是皇家应该有的做派。 至少在当下的刘家,情况是绝对没有这么严重的,否则这天下也不会有那般多的人,足足隔了数十年间,对整个汉室还那般的效忠。 第142章 陈留王为天子?荒唐 自是这汉室歷任天子的做派本就不错,君臣和谐,如此而已,方可立天下之心。 这其中总归也都是有著规矩章程的,可不是旁人隨意如何,我便如何。 这天下人心更不是谁想要归附就能得手的。 好比刘弘,若非是刘家宗族。 他但凡敢有半分这越权之举,恐怕便如同原本歷史线上许昌之处的那曹操一般,华佗刺杀、荀彧离心离德,还有那其余的血光之灾,包括其他的汉室皇室,各种各样的麻烦,自然会第一时间到来,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 刘弘这司马昭之心,路人並不皆知,但一个个可以说是都揣摩大半。 可天下宗室还有在这皇城之內的各方势力,一个个却是保持了默认的態度,即便是宗族这边也对此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为刘辩来日若真坐上了这天子之位,对於天下各方,基本上一切都不会变,很符合旧势力统治阶级的想法。 所以便也才有了当下他幽州刘氏的这般辉煌体统,按照著以往的游戏规则去做却是很难出错的。 便在当下这样的局势之內,在这宫闈之间,董太后的深宫內殿,一道道的声音悠悠响起:“都是陛下的皇子,殿下又如何坐不了这天子之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如今这洛阳城乃至整个天下局势,若是殿下能够说服大將军,或许见风使舵之士也能归顺。” 在这宫闈之间,有对刘弘效忠的宦官,便也有对刘协这位当下的陈留王一片忠心耿耿之人。 毕竟从龙之中,水涨船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事,古往今来一直都存在,当下之时,有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眼下这宦官一言,顿时便受到了刘协的重重呵斥:“此天子之位若真得手,恐怕是祸非福,若再敢说此言的话,莫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刘协目中闪过一丝冷意,看其言行举止,却是当真对於刘辩坐上那天子之位不见半分悸动,眼神中最多的便是复杂。 因为他大体能够猜得到,刘弘这位皇叔,恐怕对那天子之位,也是会动心念的。 与其等到他夺了这天子之位,然后再被废除,反倒还不如他乖乖地做好这陈留王该做的事,如此得享富贵,而且在后世的史书之上。 他这王爷也算是贤德了。 一个贤王总比一个未来几乎必废的天子要好上太多太多,否则的话。 他刘协也未尝不会动心。 “你这孩子却也是能看得清局势。” 刘协將他的想法说给了在这宫中自小圈养他长大的董太后。 董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同为刘家之人,还兼有这天下权势,此举虽似权臣,可非权臣那般简单,所以无人能够拦得住他。 即便能拦得住一时,恐怕也就只有这一时了。 “做一个閒王挺好的,假以时日,你还能再多多入宫陪陪我这老婆子,我这老婆子倒也便不会落得一个黑髮人送白髮人的下场了。 况且眼下这势態凌厉,还有此前的黄巾大乱,包括这各处的豺狼虎豹,你还有病在身,两个孩子又如何能够护佑得住这整个大汉江山?” “也唯有那位大將军威寧公,这般世所罕见的奇人,同那昔年的光武帝刘秀这般的忠心赤胆,才能够坐得住这九州天下。 所以你莫要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否则最后恐怕却是死路一条而已。” 董太后可见对刘协的回护之心也还是有的,能够说出这些话来,便也见了诸多世事。 “太后,孩儿会万般警醒的。 无论到了何时,孩儿便始终站在坤寧宫大將军皇叔他的左右。谁若是敢同皇叔为敌,谁便是孩儿这陈留王的敌人。 无论在何时,孩儿都始终跟皇叔站在一边,唯有如此,皇叔驰骋天下所向无敌,孩儿才可以稍得一些权势,或许来日也能同皇叔一样,治地牧守一方。” 刘协说著不由挺胸抬头,面颊间倒也是露出一丝丝的得意神采来。 既然刘弘还有刘表、刘虞这些一应宗族,都可在一地作为最高刺史,那么他刘协又如何不可? 他本是先帝之子,本就不同。 不过来日便就未必了。 再加上他一直这般懂事,想必那位皇叔也不会吝嗇赏给他一个实权差事,閒职当够了,让他这个陈留王刘协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实权王爷。 在这大汉宗族之中,恐怕也地位决然不低了。 听到刘协的这些言语,董太后眼中闪过浓浓的欣慰,轻轻地拍著他的小手,一脸满意地说道:“这才是我家孩儿日后该走的路,这路定当能够走对的。” “是,太后。” 刘协再次出声答道,肉眼可见。 他对於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这条路也甚是满意的很,至少比他在这宫闈之间,被那皇后折辱来强的太多太多了。 於是抱著这样的心念,接下来每每刘弘入宫,刘协都有意无意表露出他的態度。 倒不得不说,还真让归附幽州刘氏的宫中各个校尉,还有宦官对他也都亲近了许多。 而这种情况,尤其在刘弘同样向刘协表达出亲近之意之后,刘协在这宫中的地位隱隱间,却是比那即將登基的天子刘辩都还要高出那么一二了。 如今在这宫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即便太子刘辩登基为帝,那又如何? 恐怕终究最多也不过只是一个傀儡天子,实权绝对没有。 此前过往史书之上记载的事例已然良多,主少国疑最是凶险。 而少主年幼,天子年幼,这手中大权,要么便是朝中重臣把持,要么便就是那垂帘听政的太后执掌。 只是这位何皇后,怎么可能会是那位大將军的对手? 恐怕也都是一切遵照大將军的命令而来的,宫內几乎任何一人都是这般想的。 “二哥,看到没有? 看看这宫里的这些下贱坯子,一个个如此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有没有辩儿这个太子?” 在这坤寧殿內,听著妹妹何皇后的破口大骂,何苗强忍著狂翻白眼的衝动,心里面也是叫苦连天。 第143章 何苗的痛苦 何苗也实在是没有想得到。 就算是天子没了,如今的他却还要继续偽装,为的不是瞒过天子,而是瞒过那前朝的文武百官和一应士族。 而作为报答,待到那些士族之权落下,刘弘日后自会扶持他何家,一步一步变得更强。 而在这个允诺的情况下,何苗当然理所应当的答应了。 只是这般一来,听著面前自家妹妹这何皇后的言语,何苗只觉得三叉神经疼得很,感觉面前的妹妹,怎么世上会有如此的蠢妇,要不是成了皇后之身,恐怕对方这性情还不知要受上多少苦了。 “好了。” 何苗一声威嚇,直接把何皇后给嚇住了。 何皇后惊疑不定的看去,何苗的语气才稍稍放缓了一些:“当下辩儿还只是太子,还不是天子,你这皇后还不是太后,还没有垂帘听政的资格。 方才所说的这些话,若是隔墙有耳,被这宫里面的人给听了进去,再传到那大將军威寧公的耳朵里,万一將这皇位传给了那刘协,不是我们家就完了? 你可曾想过这种后果?” 何苗拉著虎皮做大旗,不过效果却还是非常明显的。 要是刘辩坐不上这天子之位,那么她何皇后在这宫中的下场可想而知,只是想想都觉得浑身后怕不已。 “那二哥,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何皇后嚇得不敢说什么硬话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了何苗的身上。 何苗缓缓开口,温声安抚起来:“放心,你二哥我是西园中郎將,即便营中有那大將军的人,可充其量也就一半。 而在这洛阳城中,袁氏、杨氏,还有那太师王允等其他士族,难不成便就眼睁睁的看著他刘弘一家独大吗?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所以,待辩儿坐上天子之位,你顺势垂帘听政,自然也可以大义之名,分了这位大將军威寧公的一些权势。 然后久而久之,你我才能在这洛阳,才能在这大汉天下,真正光宗耀祖。” 何苗缓缓开口,凭藉他的脑瓜子能够想出这些也是不容易的了。 虽想法平平无奇,可终究他坐上了这西园中郎將的位置,负责起了整个何家的事,所以何苗此刻倒还真有了几分开窍,即便只是守成而已,但也展现出了同往日那般只会一贯玩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面。 而这样的一面,让眼前的何皇后见了都著实陌生。 “二哥,你跟之前好不一样。” “废话。” 何苗翻了一下白眼,双手抓著脑袋,面颊上露出一丝痛苦,整个人似乎承受的压力极大,“这西园中郎將麾下,共有近三万大军,每日的粮草,还有我整个何家的诸事,同士族之间的往来,包括何家的商贾生意,同幽州流水之间的合作,还有老家那边的事,以及没了兄长之后,在这武將之中的拉拢。 而武將之內又有派系,若非是咱们何家当下拉著这位大將军的虎皮,你二哥怎么可能收拾得了这些烂摊子? 做了这么多的事,你二哥我若是还没有半点长进,咱们整个何家就等著彻底完蛋。” 此刻的何苗虽然是在抱怨,但何皇后却默默地鬆了一口气,只因此刻她在二哥的身上看到了大哥何进的影子,旋即而来的是內心那充实起来的安全感。 “知道了,二哥。” 何皇后小声说道,也没了方才那般发疯似的模样,似乎何苗的这一阵发作,把她的火气全都给压下去了。 “那就成。” 何苗鬆了口气,但脸上的那股子疲惫,却还是肉眼可见。 等到何苗离去后,何皇后抱著儿子刘辩,轻声道:“看到没有,你二舅舅还是很厉害的,一定能够给咱们母子两人撑得起一片天。 不过以后我们可不能再隨便气他了,知道没有?” “知道了,母后。” 刘辩小声说道。 看到这样的孩子,何皇后心中生出一丝恨铁不成钢来,可旋即又想到,这样的辩儿,日后她垂帘听政起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力,於是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看上去似乎很疲惫。” 刘弘在书房內关切地问了一句。 何苗顿时强打著精神,立刻瓮声瓮气地回话:“请大將军放心,属下没问题的。” 刘弘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也就再没吭声。 每个人的成长都要经歷这么一段,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何苗这段时间的成长。 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早已没有初见面时的那般懦弱不堪。 刘弘摆了摆手,何苗退下。 他心里面倒也是明白,眼下这种时机可不多,牢牢抓住。 他以后在刘弘这整个利益团体之內的地位才会更高。 现在往后退一步,以后想爭取回来,恐怕確实需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都未必能成,这就是时局的重要性,根本不是想像的那样容易简单。 “之前那朱儁的背后究竟是谁?” 书房內,此时万事皆休,只剩下那刘辩登基仪式,而此事又是早早就定好的,所以刘弘倒也不必为此费心。 反倒是那往日朝会之上中郎將朱儁一事,在刘弘的心头连连起伏。 如今他在明,敌在暗,对於这种感觉,刘弘可实在是称不上喜欢。 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他这个堂堂的大將军念头不通达,晚上可是很容易睡不好觉的,对於这种感觉,刘弘也同样很不喜欢。 “元直,此事便交由你了,紧紧盯著这位中郎將,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刘弘吩咐道。 “是,父亲。” 徐庶立刻领命,认下了这个差事。 几日之后,有消息了。 徐庶面色凝重地走来,脸上也透著一份沉重之意:“是卢植。” “是他?” 刘弘挑了挑眉,脸上在此时此刻却是带上了几分不解。 卢植没离开洛阳,这件事情刘弘知道,可对方没离开洛阳,居然和朱儁搅在了一起,这层意思,刘弘可便不太清楚了。 而在徐庶的讲述下,刘弘的表情越发凝重,却是未曾想到那位先帝还真是挺会防著他的。 不过按照先帝往日的做派,防一防倒也没什么,终究还是各看手段。 “大汉禁军,如今便就在朱儁的手里,卢植则是辅助罢了。 咱们这位先帝如今虽不在了,可是这布置的手段,不得不说,还真是让人为难。” 第144章 疏忽的大汉禁军 刘弘淡淡一笑,这般大的事,可便不是少数一人能够摆平的了。 所以说,书房之內,崔琰、贾詡,还有在这府上的谋士们,几乎全都到场了,为的自然是这极其重要的事。 “大將军,眼下意欲如何? 终究这大汉禁军,乃是先帝詔命掌控,此事无有不允。 其他的士卒,即便不愿同我幽州刘氏为敌,可未必也会乐於所见,毕竟士族与士族之间素来可都是互相竞爭的。 如今我幽州刘氏之盛,早已让其他的眾多士族们心有忌惮,往日不见机会倒也罢了,可现如今有了这个机会。 他们自是巴不得那大汉禁军还有朱儁,同我们一番龙爭虎斗。 如此。 他们自然而然便可以在这其中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几乎可以说是士族一直以来的手段了,不得不防。” 贾詡缓缓开口,分析全局倒也是通透。 没办法,实在也是被刘弘逼的,如今的大將军府可都是有了kpi这一数值的,kpi不够格。 他们的待遇还有在这府中的职位都会因此发生变化。 而刘弘给的待遇,放眼整个大汉朝那也绝对是属於一等一的,可谓是给房给田,又给发家致富之道,雪花盐、肥皂,还有其他的琉璃,各种各样的精巧之物。 哪怕只是给上区区的一成份子,可现如今隨著渠道遍布天下之后,这占据的收益自然而然也就大了去了。 他贾詡,事到如今也同样是万般捨不得的,於是便也只能拖著这副身子给刘弘好好卖命,只剩下这么一个选择。 “好一个大汉禁军,却是把这个给疏忽了。” 刘弘目光微微凝重。 毕竟歷史线上董卓拿下这洛阳城何等简单,让刘弘不免的也就疏忽了一些。 而歷史线上的董卓,至少在这一关运气可实在是好,群龙无首,天子詔令,然后不过区区的数万大军,紧接著便掌控了这洛阳城之中的数十万大军,这种以小博大之势,也可以说是亘古未有了。 將他的地位一下子便就提升到了能同百官,甚至能同他的主家袁氏所抗衡的地步。 可惜底蕴太薄,所以最终还是败北。 不过此时此刻的刘弘都有些羡慕起来了,对方至少在当下的这一关可以说是easy难度,不像他,各方士族甚至还有已故的天子,哪一方对他的防范可都是极大的,恨不得把他当作所有人的boss,然后来组团对付。 可见他这幽州刘氏到底是如何的费心费力了。 “那便將卢植寻来,好好地见上一见,看看可否能商谈一下,毕竟一切都是为了这大汉天下。” 刘弘目中闪烁著精芒,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此事自然是由刘备接了下来,毕竟他的身份,再加上曾经好歹也在卢植门下求学过一段时日,恐怕在整个大將军府之內,都没有几人比他更加適合的了。 嗯。 这一日秋高气爽,刘备整装待发,看上去少了几分以往的游侠之气,而多了几分这洛阳皇城之处的士族公子的贵气昭昭。 以至於他来到这中郎將朱儁的府上,说出要拜见卢植一事之时,正门前的小廝,却是万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们能作为这高门显贵的僕人,个个自当也是有著一二的眼力见,或许的確会做出那般捧高踩低之辈,但对於真正的显贵高人,却大体都能认得出来的。 至於那种扮猪吃虎之事,却是少之又少的。 换一句话说,若是无这些人的捧高踩低,又如何能够显得出这士族府邸的奢靡高贵、高人一等? 倒也在意料之內了。 “刘玄德,少年將军,西园校尉。老夫在你如此年少之时,可没有这般际遇,骤当这般高位。 更何况眼下哪里还有什么官职,不过只是一介白身而已。” 卢植和刘备碰面,乃是在这一处的青庭小筑,两人相对而坐,卢植面颊间全是苦笑,哪里还有昔年在那涿县之地之时,大儒之名的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了。 即便连刘备见了此刻的他,也都不由得暗自唏嘘。 “卢公昔年在涿县之时,何等神光满面,如今……” 刘备下意识的开口,此时他虽少年,可看著面前的卢植,仿佛自己却也同样被带上几分暮年之气。 少年虽还是少年,可自来了洛阳,经歷的事情眾多,又怎还能是昔日的少年? 此刻的刘备虽面如少年,但终究心中繁乱、心思良多,尤其是察觉到大將军府的一应作为之后。 他的心头自然也因此多了不少的迷茫。 毕竟父亲想要谋逆一事,对於他这个忠於汉室的少年而言,似乎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是吗?” 听得刘备的话,卢植面颊间却透著一抹笑意。 他挑了挑眉,然后淡淡出声,“终究是做了裨益大汉之事,所以落得当下的这般局势,也算得上是理所当然。 反倒是玄德,近些时日以来,可谓是神采满满。 这西园校尉一职,便是在这洛阳皇城之中,也是少数人才能得的美差。 再加之,你自从得了此职之后,所作所行一向都是不错,比之过往,倒也是为了天下、为了眾生的一件难得的好事了。” 嗒嗒的话音落下,此刻的刘备眼中却是几分茫然。 他看著面前的卢植缓缓道:“卢公难道当真这般认为,还是说卢公实则不知我父亲的心中野望? 恐怕在这当下的皇城之中,尤其是近些时日,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刘备忽然间单刀直入,说出此言。 眼前的卢植目光一凝,却似乎也未曾想到那位名满天下的大將军,其膝下之子,看上去似乎並不同意他的所作所为。 这情况似乎一下子便就有了几分尷尬,但卢植却並不认为眼前的刘备会做出那大义灭亲之举。 毕竟整个大將军府的一切,如今可都是听令於刘弘的,即便是那关羽、张飞二人,也同样是听刘弘號令。 终究还是要以长者为先的,自然不会认为眼前的刘备能够做出什么改天换地的事,难不成还能当真忤逆其父吗? 让整个幽州刘氏好不容易走到的今时今日,全部毁於一旦。 若刘备真做出此事,恐怕这般的人,在整个大汉也没有什么可立足之地了。 第145章 见卢植!失意之人 大汉以孝治天下,而刘备所行所举,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孝道,甚至连整个大汉宗族也都会不喜於他,可谓是当真能说得上这一句,背离了这天下各方了。 “今日玄德前来,怕不是为了来说此事的?” 卢植缓缓开口。 刘备嘆息一声,接著目光一片清明,整个人赫然间也已是恢復到了冷静的做派:“自然不是,今日前来,为的却是同卢公好好的商议一事,关於这中郎將、大汉禁军的事。 此事现如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汉禁军在这皇城之中,究竟又是站在哪一边?” 刘备缓缓开口发问。 卢植听完此话,方才对於刘备的那一点期盼也荡然无存。 他苦笑了一声,便也直接说道:“这应当问朱中郎將,我早已没了官身,也定管不了这般事,只是个閒人罢了。” “能不能?” 刘备再度发问,照著父亲的想法追问,可话却是刚一出口,还未说全乎,下一刻便也受到了卢植的拒绝:“此事不成。” 刘备见任务完成,也便不在这中郎將的府上多待,十分直爽的,便就已然离开。 “这位刘玄德似乎不太对劲。” 朱儁从那侧房走出,方才两人的交谈,赫然间却是被他隔墙有耳听了去。 对此,卢植一言不发。 如今的他之所以能够留在这洛阳城內,无非全都是凭藉著往日同老友之间的这份交情而已,没了交情。 他怕是也不够格待在这了。 毕竟当下的他可是被整个宗族视为叛徒,也就只在士族这边能有几分信任。 可如今掌管著洛阳皇室的,却终究是宗族、皇族,即便朱儁手持著大汉禁军,可这禁军却是皇家的禁军,而且保不准在这禁军之中,那已逝的天子刘宏还另有什么其他的安排,以此来同样挟制朱儁手中的权力。 这种情况,在他们记忆之中的那位天子,还真就能够做得出来此事。 这也是为何,哪怕是到了如今为止,朱儁却始终未曾做出对大汉禁军插手过甚的举动,可见这背后还是有著不俗的手段的。 大汉禁军至少暂时听我號令,就是不知那虎符现如今究竟是在谁的手里了。 朱儁眼神幽深,外人只知他如今掌著这大汉禁军之权,能够有资格调动,却是毫不知那最为重中之重的虎符,却是在別人的手里。 这对於朱儁而言,是无法容忍的,可偏生在那禁军之內,数位將领都深受国恩,早早的便是被刘宏所交代、吩咐过,於是哪怕是他,也都有心无力了。 见此,卢植更是一言不发。 他本就没有任何立场,也不站到谁的阵营里面去,只是待在这洛阳皇城之中,静静地等待著时局的变化而已。 待刘备回到了大將军府,到了刘弘的面前,將同卢植之间的所言全部都说完了之后,刘弘微微的点了点头,摆摆手,便叫他先行退下。 书房之內,刘弘眯眼望著窗外,眼神中藏著一丝深深的忧虑,只见他一声苦笑。 “其实完全不必如此,玄德不过只是一时转不过弯而已,不代表一直都想不明白。 终归是大汉,只要是刘家的大汉,其他的一切便就不会有想像的那般重要了。 或早或晚,玄德他会明白这一点的,所以还请大將军完全能够放心。” 崔琰在旁开口道。 “真的能够放心吗?” 此时此刻的刘弘一声轻笑,完全能看得出他內心的想法,“我的这位好儿子,忠君爱国是有的,可惜却是跟那读书读傻了的腐儒一般,满脑子却是只剩下这种可笑的念头了。 不然的话,如今在这洛阳皇城之內的眾多事宜,又如何会不让他插手? 他可是这府上的嫡长子。” 刘弘冷声冷语,能看得出他对刘备並非不认可,只是这孩子,实在是让人有些失望。 忠君爱国也是要看时机的,该做的事可以適当的去做,不该做的事却是绝对不能碰。 涉及刘家家事,崔琰倒也不好插手,便只能暗暗点头,旋即说起了正事:“大汉禁军我们也派人查过了,诡异的是,朱儁似乎对禁军的掌控力並没有想像之中的那般高,而且还意料之外的低,仿佛如今的大汉禁军,根本就不在他的实际管辖范围之內。” “继续查,倒要看看这大汉禁军,在我们那位天子的布置之下,到底是成了什么情况。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不管不顾。” 刘弘继续冷冷说道。 崔琰郑重其事地点头,也完全能看得出他的重视,旋即应声下去,定会办妥此事,绝不会让刘弘失望。 崔琰刚离去不久,刘弘便再次召集其他人,何苗很快再次出现在刘弘的面前。 许多事情,以他刘弘的立场查不到的,或许换做其他人而来,便就大有希望了。 毫无疑问,何苗这个外戚的立场,明面上同刘弘的立场天然为敌,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便就著实不低了。 刘弘自认为可以在这里面好好的试探上一二,或许还真会有什么不错的惊喜。 刘弘將事情和盘托出,何苗答应起来特別痛快。 他一脸的坚定不移:“还请大將军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此事定让大將军得以安心。” 何苗笑意沉沉地攥紧了双拳,此时此刻,即便连刘弘也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好。” 刘弘朗声一笑,“那本將军便就在此处期待於你的表现了,若此事能成,自会记你一个大功的。 如今在这洛阳皇城之处,能抗衡你家將军我的人可不多,但不得不说的是,这大汉禁军,的的確確是一方心腹大患。” 刘弘一字一顿,字字珠璣,听得此言的何苗也再一次微微点头,彼此都能看得出当下的局势与彼此的诉求。 转瞬间,夜色刚刚袭来,何苗几乎就立刻赶到了宫里。 他面露急色,到了自家妹妹何皇后的身前,二话不说便就直接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著我? 陛下在驾崩之前,在这皇城之中,可是做了好多安排,我的好妹妹,却是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你我两人之间还要生出这些嫌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