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无憾医生》 第一章 重生 京城,费洛蒙国际会所。 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坐著医药代表王瀟和他最大的金主——京医三院行政副院长高青松。 两人怀里各搂著一个身材火辣,却又能清凉去火的年轻异性。 对於王瀟来说,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去会所,既是工作,也是生活。 高院长掐灭了手中的烟,递给王瀟一张精致的卡片,说道:“她希望你能来。” 王瀟接过卡片,只瞟了一眼,默默地放进了胸口的口袋。 “哟,是哪个妹妹那么走运,能入得了王总的眼。”王瀟身旁的女子作出一副吃醋的娇嗔姿態,白嫩的小手在王瀟胸口上含情脉脉地游走。 她见王瀟没有阻止,便把纤细的手指伸进他的口袋,指尖夹出卡片,想看看今晚是哪个姐妹抢了自己生意。 上面赫然是一个红色的“囍”字。 背面是一男一女的迎宾照,下面写著“林曦& dr. thomas rainer”。 “哟,婚礼啊,真羡慕呢。”女子斜眼瞧见王瀟闷闷不乐,又说道:“不过我们王总才是真正的钻石王老五,能嫁给您才是真正的福气。” “就是,不过是个扛洋枪的老女人罢了。”对面的女子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照片中的女子显然青春不再。 王瀟闻言脸色一变。 高院长见状推开怀里的女子,摆手让她出去,见她发愣,又踢了她一脚。 “瀟哥,这小妹说得也不错,你今年也四十了,是时候成个家了。家是爱的港湾嘛,总要有地方停靠,但是也不妨碍我们出海不是……” 王瀟苦笑著摇摇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心情压抑,香醇的红酒似乎也有些奇异的苦涩。 高青松和林曦,都曾是他在京城大学医学院的同学。 林曦更是当年自己追过的白月光。 不过令王瀟心情不好的原因,並不是当年的白月光要嫁人了。 而是他已经几乎记不起那个曾令自己心动的女生。 一同被遗忘的还有他当外科医生的梦想。 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的王瀟也想站在无影灯下,手持柳叶刀,为病人斩断病魔。 但京城的竞爭压力极大,全国最优秀的医学生都聚集在这里,可谓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王瀟规培后未能留院,又不愿意去地方或者社区医院。 托高青松的关係,加上自身的努力,去了一家药企做医药代表,认识了不少关键人物,销售工作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要是论收入,现在大概是同龄医生的……十倍……二十倍? 可这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搞推销,给回扣,陪喝酒? 如果当初自己再坚持一下,走医生的那条路,会不会快乐一些? 王瀟举杯一饮而尽,“成家?爱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还谈什么去爱別人呢?” 一旁的小妹嗅到了王瀟身上淡淡的忧伤,是大单的味道。 她优雅地跨坐到王瀟身上,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给他餵酒。 兴许是喝快了,酒量极好的王瀟竟然感觉天旋地转。 “这酒……” 昏昏沉沉中只听见小妹在耳边柔声说道,“两位饿了吗?要不要尝一尝本店特色的三明治?” …… 迷迷糊糊之间,王瀟被惊醒。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和他挤在一张床上,还在呼呼大睡。 “这里是?医院的休息室?” “別睡了!车祸!外科的都来!”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叫喊声。 床上的一个白大褂弹射起步,掀开门就要往外跑,剩下的几个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睡得十分香甜。 “瀟哥,快走啊,再迟要扣分了!”弹射起步的年轻医生拉著王瀟就跑。 王瀟定睛一看,这完全就是年轻版的高青松,此时的他皮肤透著健康的粉白色,还没有被菸酒侵蚀后的蜡黄。 “扣什么分?”王瀟反手拉住高青松。 “决定留院的评比分啊,”看著王瀟迷茫的眼神,高青松答道:“你忘了,急诊的响应速度要考核的……” 眼前的医院,结合高青松的解释,平日里没少看网文的王瀟明白,自己多半是重生了。 这里是2014年的京医三院,自己在这里已经规培了两年,而急诊科是自己轮转的最后一个科室。 王瀟不由得嘆了口气。 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但是自己却没做好准备,出了医院十多年,医学知识已经忘了大半。 高青松一拍脑门,“啊不对,还是瀟哥记性好啊。明天公布排名,那今天下午应该就截止了。我们慢慢过去就好。” “说啥呢,救人要紧!”王瀟来不及细想,带著高青松往急诊大厅跑去。 救护车一辆接著一辆呼啸而至,说是半夜二环有人飆车,引发了连环事故。 受伤人数不少,但好在多是皮肉伤,简单清创缝合就好。 急诊的几个外科治疗组都被动员了起来。 作为规培生的王瀟,职责是协助一线带教的值班医生。 但卖了十多年的药品器械,手早就生了,为了不添乱,王瀟就躲在后面递递器械。 对於规培生来说,能参与实际治疗的机会並不多,能有上手的机会大家都很积极。 王瀟稍一退让,很快被挤得没地方站了,索性便在大厅徘徊。 又有一辆救护车停在大门口,隨车医生抱著一条雪白的断腿跳下车,衝进大厅,“危重病人!快备血!你!过来帮忙抬人!” 王瀟只能跑了过去。 伤员是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姑娘,穿著酷酷的赛车服和高帮靴,躺在担架床上,脸色煞白,左腿缺失,伤处一片血肉模糊,但是神色却是十分镇定。 倒是隨行的女生看起来被嚇呆了,面对询问情况的王瀟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叫陈雨辰,o型血。”伤者自己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还转头安慰自己的小同伴,“没事的別怕,肯定能接上。” 伤者大腿约二分之一处离断,根部扎著止血带,但碗口大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 担架员和王瀟准备把病人抬下车,大厅里传来一声大吼:“不能下车!” 王瀟的带教老师提著一桶冰袋冲了出来,120隨车医生抱著包好的大腿也跟了出来。 “我们这里接不了腿,只能给你闭合伤口,要接腿只有积水潭有能力做。但是你现在伤口有出血风险,再拖延可能有危险,你確定要接腿吗?” 陈雨辰坚定地点了点头,陪同的女生正在和她的家属通话。 带教老师直接拿过手机,电话里的家长说得非常坚决:“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把我女儿的腿接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让你们医院完蛋!” 带教老师自动屏蔽了这种已经听到耳朵起茧的威胁,“这不是花钱的问题,要接腿必须转院。转运过程会很危险!” “那就转院!立刻马上!” 带教老师见说不通,上前和陈雨辰说道:“转院途中可能有生命危险,你確定?” “我……確定,我……不能残疾。”陈雨辰虚弱地回答。 带教老师嘆了口气,对隨车医生说:“立刻转到积水潭去做再植,应该还有希望。你们把我们急诊的备血都带上。” “你们派个外科的跟著,我是內科的,紧急情况我怕处理不了!”隨车医生说道。 在没有收治入院的情况下,三院的人是没权力没义务去处理病人的。 好在规培生也不算人。 “王瀟你去!” “明白!”王瀟提著1000cc备血上了救护车。 带教老师望著离去的救护车,心里有些复杂,病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风险很大。 但病人有对自己生命的最终自主权,医生所能做的也只有劝导。 第二章 完美手术系统 凌晨两点,京城的二环上飞驰著一辆救护车。 王瀟稀里糊涂上了车,心里纳闷,自己上一世肯定是没有这一出的,难道重生后世界线发生了什么异变? 兴许是前世的自己投入到了其他伤员的救治中,根本没注意到这样一个危重的伤员。 陈雨辰的创口一直在渗血,血压在持续地缓慢下降。 断肢的伤口面积太大,光靠止血带无法阻断毛细血管、小静脉的渗血,只能暂时用纱布在创口表面加压。 护士一直和陈雨辰聊天,让她保持清醒。 但她的神智越来越涣散,开始前言不搭后语,王瀟见状拿出备血,护士换上並加大了输液量。 血压恢復平稳,血氧饱和度上升到96%。 王瀟耳边响起机械感的声音。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什么手术?莫名其妙。 难道是重生者標配的系统? 突然司机惊叫一声,救护车急转,车身剧烈顛簸了一下。 “杂种操的!嚇我一身冷汗!偷井盖的真该枪毙!”司机操著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大骂道。 这年头偷井盖的真不少。 伤口鲜血激射而出,车厢里,车后门上,两侧的王瀟和隨车医生身上,到处是血。 监护仪开始报警,血压一瞬间降到了110/69 mmhg。 王瀟和隨车医生两人使出全力用纱布压紧伤口,但出血量丝毫没有减少。 “加大输血量!给我止血带,我要重新绑!”王瀟喊道。 “没用了,血管被压迫这么久,已经失去收缩止血能力,再扎止血带,也只能压迫到肿胀破损的组织,没有血栓是闭合不了的。”隨车医生颤抖著满是血液的双手,“这么大的出血,就是在手术室里也多半是止不住了。” 王瀟看向护士,高年资的护士在操作技能方面,往往远胜於一般医生。 护士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把输液量开到最大。 “我……我要死了吗?我再也不飈车了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刚刚还在勇敢地安慰同伴,此时陈雨辰再也撑不住,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著,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呜咽声。 大家都听不得这个,王瀟激动地说:“孩子別怕,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护士一愣,这小医生不也才二十多吗?怎么喊人孩子? 王瀟把手伸向护士,“不能管腿了,保命要紧。给我……给我超声刀!” 为了能够接上断肢,医生们会儘可能地保护好伤口处的神经和血管,但也是因此增大了出血的风险。 既然已经发生大出血,紧急闭合血管断端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最常见的做法就是烧灼血管断端,但这样处理会破坏断肢再植的条件。 “救护车上哪有超声刀?电刀都没有,只有这个。”护士递来一支可携式的电凝止血笔。 王瀟一看,什么旧时代的破玩意儿。 闭合血管的常用工具是电刀和超声刀,通过高频电流或高频振动,蒸发血液,使蛋白质变性形成粘合层。 而止血笔就是一把迷你版的电刀。 身为一名专业销售,王瀟不仅研究自己公司產品,更是对竞品了如指掌。 手上这支止血笔是充电式的,功率低,对付大出血没一点用,仅对小血管渗血有效。 小血管渗点血有必要在救护车上处理吗? 这玩意儿也就適合给户外登山的驴友们应急用。 研发这款產品的產品经理肯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根本就不了解市场。 王瀟硬著头皮把止血笔懟进伤者的创口里,试试看能不能灼烧到出血点。 在这喷泉口一般的伤口上,王瀟体会到了抽刀断水般的无力感。 车內瀰漫著一股烧焦的气味,出血量开始渐渐减小。 这也行? 王瀟转头一看,陈雨辰已经失去了意识,监护仪还在报警,血压降到了80/40 mmhg。 “备血已经用完了。现在只能补晶体液了。”护士说道。 【叮!】 【病人出现失血性休克。手术失败。】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0】 【当前总回溯次数:1】 世界在王瀟眼前消解,又再度展开。 此时护士刚换上血包,车內还没有遍布血污。 臥槽?我真有掛! 王瀟压下內心无数个疑惑和想法,本能地去按住即將崩开的止血带。 果然救护车一个剧烈顛簸,传来了司机的骂声。 王瀟感到掌心里像是有一个膨胀的气球,“啪”地一声爆裂开来。 止血带还是崩断了,有王瀟在压迫的原因,这次出血没有喷射开来,只是哗哗地流淌到担架和车厢里。 “完了……这下……”隨车的內科医又慌了。 “快想办法!”王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护士倒是不慌不忙,自行调高了输血量。 高年资的护士虽然不会诊断,但在具体操作上往往比医生厉害多了。 “护士老师,有什么办法止血吗?”王瀟这次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考虑有效方法。 “一般的方法已经不奏效了……要不你试试用血管钳夹住她的主动脉断端,然后我们再上加压止血带减少其他小血管出血。”护士掏出了血管钳。 “不可能的,就算解剖开来,也很难找到血管的出血点,更何况在血流里根本没有术野。”隨车医根本不信护士。 那个时代的护士通常缺少理论知识,老一辈的医生也普遍轻视护士。 “別说了!帮我压住上端。”王瀟接过血管钳,开始尝试著在创口上寻找动脉。 创口上血肉模糊,断骨、脂肪层、肌肉、神经,有的绞成一团,有的东一块西一块,解剖结构已经被破坏,加上有血流不断涌出,什么都看不清。 王瀟顺著血流方向伸进血管钳,凭著感觉合拢。 出血量没有减少,没有夹到动脉。 再来!王瀟给自己打气,手却开始颤抖起来。 凭著感觉再次夹闭。 出血量还是没有明显减少,血压已经降到了86/49 mmhg。 快要没有机会了,还是根本找不到动脉。 “用手试试,用手去感受。”护士提醒王瀟。 王瀟於是用手捏著钳尖,伸手往断腿深处寻找动脉。 手確实可以明显感觉到出血的流向,王瀟再次凭感觉夹闭。 出血量减少了一些,看来是夹到了小动脉,血还是止不住。 最后一包血袋也空了。 【叮!】 【病人出现失血性休克。手术失败。】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0】 【当前总回溯次数:2】 “完了……完了……”隨车的內科医又慌了。 “又来了……又来了……”王瀟也麻了。 第三章 还得靠手解决 王瀟理了理思路,夹闭血管是有效的,但是找到动脉太难了。 难道要靠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一次又一次地碰运气? 万一这个所谓的回溯次数是有限的怎么办? 连续的失败让王瀟感到信心不足。 上天给了第二世做医生的机会,不会到头来还不如第一世做得好吧! 救护车再一次剧烈顛簸。 “我……我要死了吗?”陈雨辰的哭泣声把王瀟的心思拉回现实。 不管怎样先找到出血的动脉再说。 上一次戴著手套伸进创口,王瀟能感受到一个很大的流速,但是对温度感觉不明显。 从主动脉流出的血液温度应该明显高於周围组织的温度。 王瀟脱下手套,拿起整瓶碘伏往右手上倒,让碘伏从指尖流向手腕,避免回流污染手掌。 “你要干什么?”隨车医生问道。 “现在必须闭合伤者的主动脉。” “不用血管钳?” “术野太差,眼睛的视觉没有用了,只能靠徒手的触觉试一试。” 隨车医生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护士,护士点点头认可王瀟的做法,淡定地调节输液量。 “你这样徒手去抓,不怕伤口感染吗?”隨车医忍不住问道。 “首先要活下来,才有机会感染。” 王瀟併拢五指,向伤者伤口深处探去。 陈雨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抓紧了担架,努力地配合。 血管富有弹性,因此在离断后,末端通常会缩进肌肉组织里。 手指可以明显感受到出血的流速和温度,王瀟努力往最温热的部位插入。 王瀟终於明显感觉到食指和拇指间有很大压力,而且温度很高。 陈雨辰此时已经失去意识,眼看著只剩最后一包备血,王瀟尝试夹紧两指。 可以感受到一根细腻光滑,正在一跳一跳的管状物。 大约两三秒后,监护仪停止了报警,血压上升到100/60 mmhg,隨著补液还在缓慢上升。 “徒手止血我去,真成功了!”隨车医生震惊了。 此时王瀟正以一个艰难的半蹲姿势维持著,隨车医拿急救箱立起来给王瀟做凳子,让他可以保持稳定,又和护士两人补上了两重止血带。 “看看人家,自古英雄出少……青年啊!”老护士说道。 隨车医生无话可说,只能往司机身上转移矛盾:“你倒是开稳当点!” 司机本想反驳,回头瞅了一眼,惊嘆道:“好傢伙!” 一旁缩在角落里陪同的女孩,默默地举起手机,拍下王瀟徒手止血的这一幕。 …… 积水潭医院。 创伤骨科主任办公室。 科室行政主任、中华医学会创伤学分会会长、享受最高行政机关特殊津贴的吴新主任,静音了一切外部通讯设备,正在全神贯注地修改论文。 他已经到了评选院士的关键时刻,从行医的角度来说,吴主任已经完全够格了,只是还缺乏一些所谓的理论高度。 这篇论文里吴主任总结了自己开创的骨肉瘤治疗方案,可以作为院士头衔的主要成果。 仔细品品自己这划时代的创新,似乎拿个诺贝尔奖也不为过,吴主任不禁轻哼起小曲。 內线固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断腿?今天不是我值班,按流程喊值班的三线来。”吴主任不耐烦地说道。 吴主任不经意间瞥了眼手机,发现有上百个未接电话和简讯。 陈雨辰?车祸?这不是陈氏集团那个爱飆车的千金吗? 吴主任披上白大褂往楼下跑去。 “吴主任,不是喊值班的三线吗?”导诊台的护士一脸奇怪地看著吴主任带领创伤骨科一眾人马,在急诊楼大门前排成两列。 这场面好像她上周参加的同学婚礼。 吴主任一脸严肃,在门口负手而立,“断腿再植,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三线从家里过来至少也要半个小时,为了患者的健康,还是由我来手术吧。” 眾人唏嘘吴主任真是医者仁心。 救护车呼啸而至。 后门一开,就看见王瀟撅著屁股,手伸入创口的画面。 创伤骨科的眾位都怔了一下。 “徒手止血,真是活久见!” “他是军医吗?还会这种操作?” “这人怎么找到出血点的?” 最先回过神的还是吴主任,他从业四十余年,见过无数凶险的创伤急救场景,却未见过如此大胆的操作,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 “还等什么?快上!把那个伤员和医生一同转移,注意保持平稳!” 吴主任一声令下,四个满身肌肉的骨科大汉衝进救护车,把陈雨辰和王瀟一起抬到了平车上。 王瀟长时间手部用力,感觉已经快抽筋了,再加上只能蜷缩在平车一角,姿势更为难受。 吴主任看到此情此景,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再也不是可以连做几台手术的年轻人了。 自己的这些绝活却需要一个传人,现在手底下这些人也能凑合,但大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怎么比得上这样有胆有识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医院的?”吴主任上前问道。 “王瀟,北医三院,心臟外科的规培生。” 吴主任有些失望,但凡他要是个普外科的医生,他都有把握挖过来,但是心外科就难了。 在外科鄙视链当中,心臟外科和神经外科都属於“皇冠上的明珠”,想劝这些人来做骨科这木匠活太难了。 也罢,给心外科留点人才吧。 吴主任看了伤者一眼,確认这就是他曾在慈善晚宴上见过的陈氏千金。 王瀟和陈雨辰一同被推入手术室。 一直到手术准备完毕,吴主任切开创口钳住了动脉,王瀟才能鬆手。 出手术室时,已经到了清晨。 王瀟穿著浑身血污的刷手服,自己乘公交回了京医三院。 京城的公交司机倒是十分冷静。 下了夜班,规培生们都聚集到了公告栏前。 纸质的留院名单被四个黄色圆形磁铁固定在公告栏上。 年轻的规培医们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王瀟见著高青松,打了声招呼,两人非常自然地站在一旁。 高青松见王瀟一脸淡定,问道,“瀟哥挺有信心?” “不用看了,我没进。” “啊?”高青松突然有些心虚,“瀟……瀟哥莫非你也有內线?” 很快规培医们一个接著一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毕竟僧多粥少,这一届规培生有近三百人,只有二十个留院名额。 王瀟虽然早知道结果,但又想起某些事,打算等人散了再过去瞅一眼。 突然眾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走廊上,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道路。 一个皮肤白皙,穿著白大褂、运动鞋的女生缓步走来,她大约一米六七的身高,脑后一条乌黑的马尾隨著她的步伐荡漾,泛出一股青春的活力。 但她的脸上表情却是十分严肃,低头看著手里最新款的果6,好像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女生路过时,冲王瀟和高青松看了一眼,红润的嘴唇轻轻一抿,眼睛清澈透亮,留下一缕淡淡的百合花香。 王瀟亦是不动声色,但感觉到了一阵心跳加速,很久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了。 “林曦你是第一名!” “林曦也太厉害了吧!” “恭喜,恭喜!” 眾多规培医无论男女,都纷纷向她投去崇拜的眼神。 林曦却回头瞧见了王瀟身上的血污,露出了一丝敬佩的眼神,从包里掏出了一小瓶酒精凝胶递了过来。 “还是先清理一下吧,血块容易滋生细菌引起皮肤病。” 第四章 面板数据 王瀟木然地接过凝胶,看著林曦走向公告栏。 林曦据说是京城大学医学院有史以来最漂亮的女学生,考虑到考上top2的学生普遍顏值不高,这可能就是事实。 当年大一刚一入学,王瀟便不知天高地厚,看上了这个军训表演时被拉上台主持的大美女。 或者说看上了人家优美浑圆的大白腿。 原本也聊得不错,王瀟便按捺不住性子向她当眾表白。 结果得到的是礼貌的感谢和一句轻飘飘的“我暂时还不打算谈恋爱。” 再之后的交流,林曦便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防备態度。 现在四十岁的王瀟当然知道,表白是胜利的凯歌,不是衝锋的號角。 好感没有达到那个层次,捅破这层窗户纸只会让朋友都做不成。 虽然之后她就在京医三院的心外科工作,但之后王瀟几乎没有见过她,重生前她已经升到了正高职称,主任医师。 这个女生表面对人热情,其实內心真正关心的只有医学。 她自小就在家里的培养下,练就了一手外科的童子功,是妥妥的“医二代”。 今天她竟然主动和王瀟搭话,让人颇有些意外。 但重活一世的王瀟早就见识过了各种活色生香。 女人不是靠一片真心就能打动的,不强大自身,再多的付出,也只会沦为对方眼中可有可无的討好。 急,却也不急。 顺著林曦开闢出的道路,王瀟和高青松尾隨在后,挤到了公告栏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瀟对前面的名次毫不关心,而是看向了最后一栏。 第二十名:高青松 果然。 这时王瀟耳边响起机械感的声音。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1】 【获得成就“首胜”。】 【获得成就“手术专家”。】 【“首胜”成就奖励:恭喜你在系统帮助下完成第一台手术!现在开始完美手术系统將拥有可视化界面,请完成更多手术以持续升级系统。】 【“手术专家”成就奖励:恭喜你完成第一台四级手术,你已经成为真正的专家了。现在开始你可以查看其他人的面板信息,为搭建一支专家级的团队而努力吧!】 四级手术?什么鬼? 手术分级制度,是根据手术风险程度、难易程度、资源消耗程度设置伦理风险,將手术分为一二三四级,其中四级是最高难度。 该不会是……断腿再植?那妥妥的是骨科的四级手术了。 又不是我做的手术,这系统还挺好骗。 王瀟看向高青松,他的头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加號,用眼神点开后弹出了一个透明的面板: 【专精方向:医务处 技能:医患关係处理综合二级;业务统筹综合二级;人员管理综合一级; 操作:c 诊断:d- 理论:d- 科研:e 协作:s 心態:a+ 建议:具有良好的沟通能力和稳定的心態,建议同医务处保持良好关係,利於处理复杂事件。】 医务处的也能算医生吗? “瀟哥,我进前二十了!我进了!咦,你在看啥。” “没啥,看你脑袋上有一片绿光。” 王瀟又看向林曦。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综合二级;血管外科综合二级;胸外科综合一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s 诊断:b+ 理论:b+ 科研:a- 协作:c 心態:d+ 建议:操作能力突出,协作和心態调整能力较差,只適合作为主刀进行低风险手术,不建议收入团队。】 这系统,看不起我们京医的学霸。 高青松见王瀟出神了:“瀟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咱们是好兄弟啊,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王瀟瞪了高青松一眼,高青松心里发虚,胳膊无力又迟疑地拍在王瀟肩上:“瀟哥,哥们是什么人,肯定要拉兄弟一把,我早就和……” “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额……因为考试全靠瀟哥你给的小抄……” 王瀟笑了笑,“好吧,不过我想先一个人静一静。” 在淋浴间清洗,又换了常服,王瀟来到三院的csicu,也就是心外科专属的重症加护病房。 扒著玻璃窗,可以看见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憔悴的老人半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腿部有严重的肿胀。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宗师级;血管外科大师级;胸外科专家级;介入科综合四级;(只显示前四项,点击展开) 操作:e- 诊断:ss+ 理论:ss+ 科研:ss+ 协作:s- 心態:sss+ 建议:巔峰泰斗,已失去手术能力,无法加入团队,建议交流学习。】 这位老人是东大心外科的奠基人之一,两院院士,阜成医院前院长吴英杰,是在战乱动盪时期成长起来的那一批人。 也是这位吴老在王瀟心里种下的种子。 这个年代的显微手术已经在医院普及,但精通的大多是临床一线的医生,医学院还缺乏相关的教学经验。 是这位吴老退休后又重返教学岗位,在协和、京大和首医都开设了显微外科课程。 和一般的普外科技术不同,显微外科对手部控制的要求极为精细,没有任何经验的王瀟表现很差。 甚至形成了恶性的条件反射,在道具上练习还好,一碰活物就紧张得厉害,越是紧张手部颤抖得越明显,王瀟一度出现焦虑症状。 吴老那时劝慰他:“做医生这么多年,看著同事和病人们来来去去,才领悟到越是敬畏生命才越能当好医生。 那些做起手术来兴奋得不行的人,也许能在早期走得快一点,但还是有敬畏心的人能走得更远。” 是吴老在课下手把手教导,还开放实验室给王瀟,王瀟才有机会通过反覆练习克服心理障碍,顺利通过了这门课程。 玻璃倒映出王瀟自己的身影,王瀟查看了自己的面板。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二级;心外科综合一级;血管外科综合一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b- 诊断:a- 理论:a 科研:c- 协作:a 心態:sss+ 建议:这不是你自己吗?】 在规培期间王瀟在急诊学了不少东西,而这心態又来源於重生者的自信。 吴老似乎认出了探视者是自己的学生,激动地想要坐起,却又动弹不得。 於是便无力地挥了挥没有插管的左手,咧开嘴冲王瀟笑了笑。 不管是杰出还是平庸,当一个人寂寥地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毫无帮助的探望对他来说也意义重大。 王瀟转过头去流下了一行清泪。 都怪这个吴老,如果没有他领王瀟入门,王瀟一定能安心地做一个医药代表。 第五章 火车站 前世吴老的病情並没有公开,一直到去世后全国公告,王瀟才得知这个消息。 吴老患上的是风湿性心臟病合併多瓣膜重度病变,需要同期置换多枚瓣膜,手术时间长,对全身的手术打击很大。 目前吴老应该就是在做术前调整,准备接受这个手术。 但是三年后,吴老的病情还是发展成了难治性心力衰竭,小修小补已经无济於事,只有进行心臟移植。 在等不到心臟供体的情况下,医生尝试进行了植入lvad(左心室辅助装置)的手术,最终手术未能成功。 目前凭王瀟的能力,他什么都干预不了,让吴老先接受瓣膜置换是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他能凭藉著这个系统提升手术能力,或许能在三年后找到治疗方案,或者加入手术,拯救老师的性命。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能练习手术的地方。 这样一想,未能留在京医三院,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在理想情况下,成为住院医,接受三年在岗专培,一年住院总,晋升为主治,然后再做三年主治,晋升为副主任,副主任才能在上级指导下接触到四级手术。 最理想的情况下也要七年,更不要说京城人才济济,自己难以出头。 而自己手上的offer,除了一些京城的二甲医院外,还有一个老家春城的三甲医院——春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春城和京城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省会,但对年轻人缺乏吸引力。 老人多病人更多,医院少医生更少。 这样一来就必然要放宽限制,上台当助手的机会更多,自己也就能用上系统。 坏处就是医疗水平有限,情况复杂的病人更倾向於转院去一线城市做手术。 对於一个小小住院医来说,先吃上碗里凉的更重要,以后再考虑锅里热的。 …… “瀟哥,怎么突然要走?”高青松听说王瀟要离开京城,匆匆赶到三院宿舍。 王瀟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实际上很多年轻人用的东西,他都不太感兴趣了。 高青松进门便看见了王瀟把自己捯飭得整洁儒雅,有一些修饰但又不过分,很有成熟男人的感觉。 “瀟哥,你不是从来都看不起我们这些化妆的吗?” “来得正好,帮我把箱子搬下楼。” 王瀟“借用”了舍友的行李箱,毕竟舍友成功留院,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了。 本想给他转个两百块钱,但是发现自己还没开通微信的支付功能。 高青松见状,掏出一沓钞票放到王瀟舍友桌上,“瀟哥你还没开通呢,过年的时候抢红包老有意思了。” 王瀟暗笑,我比你懂。 堂堂三院宿舍竟然没有电梯,两人扛著大行李箱下了七楼。 “瀟哥,你不再考虑考虑?我爸说可以帮你打通福瑞医药那边的关係……” 高青松的父亲是卫健委的。 “不必了,我对做医药代表不感兴趣。” 上一世,王瀟就是接受了这个提议,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富裕生活。 高青松嘆了口气,“既然这样,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街角里开出一辆鲜红色的帕拉梅拉,骚气的很,外观不得不说確实和前世王瀟的su7很像。 “老高,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这辆车?” “嗐,我车多了去了!” “不都哥们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高青松沉默了,一路上只顾著开车和看手机。 王瀟打开车窗,欣赏著十几年前的京城风貌,说起来核心区域的变化並不大,甚至建筑还要新一些。 “咳、咳,关上关上。今天有霾,再吸两口我咽喉炎要犯了。” 本想和高青松就此別过,高青松却帮他拖著行李进了火车站,甚至上了站台。 神奇的站台票,取消之前王瀟也从没买过。 人群已经稀稀拉拉地在排队等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 林曦穿著一身a字版型米黄色的连衣短裙,一字带的高跟凉鞋,雪白的小腿纤细笔直,露出的脚趾莹润得像羊脂美玉。 比起平时在医院的简单洒脱,今天可以说是精心打扮了。 高青松见王瀟的目光果然被林曦吸引,笑道:“嘿嘿,我劝不动你,请你的女神来劝你吧,还不谢谢我?” 王瀟不理高青松,径直朝林曦走去,“林曦,你怎么来了?” “青松说你要回老家的三甲,让我来劝劝你。我倒是觉得你挺有想法的,留在京城的二甲確实不好发展。” “誒,誒不是,姐们,你咋还劝他走呢?” “我还没说完。王瀟,你有没考虑过去读博后呢?我们这种八年制的很难通过八年把临床和科研都学明白,你去找个博士后站学习科研,等有足够的论文还是可以进三甲的。” 王瀟一怔,很有道理啊。 去博士后站专心搞一段时间科研,补全自己科研上的短板,等发了论文不愁进三甲医院,也有了更高的起点。 这个时代读博后还被普遍认为是浪费晋升的时间,只有找不到工作的才去做个科研临时工,因此自己隨大流没有考虑。 实际上在20年代后这已经成为了很多八年制毕业生的选择。 前世怎么没有人这样提点自己? “妙!妙啊!”高青松也看出这是好主意。 林曦自信地笑笑,显得胸有成竹,“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母亲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导师,青松那里应该也能帮忙。” 林曦的母亲据说是知名的外科医生,现在在医学科学院任职。 “对!对啊!” 王瀟沉默半晌,不知该如何拒绝。 如果没有系统,这確实是好主意。 见王瀟沉默,高青松的笑容渐渐凝固,“你还是想走?” “我还是想做手术,对科研不感兴趣。” 这话纯粹是屁话,医生就不配对科研不感兴趣,对科研不感兴趣就是对晋升不感兴趣。 “好!那你走吧!我会替你照顾好林曦的!”高青松面色一沉,林曦也低头不语。 呜!一列墨绿色的火车缓缓驶入车站。 “老高,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高青松阴沉著脸,也不答话。 “不说是吧?行。”王瀟拉起两箱行李就要上车。 高青松一把拉住王瀟手臂,“瀟哥,其实你的成绩是第二十一名。我的第二十名是……是我爸……” 林曦惊讶地抬头。 王瀟放下行李,拍拍他的肩膀,“行,说出来就还是好兄弟。” 高青松有些哽咽,“瀟哥,我也不是非要当医生,都是家里逼我的。不如我放弃这个名额,让你递补上?” 王瀟看著这两世的好兄弟,给了他一个抱抱,“没关係的,你在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而且你不要以为这前二十名里只有你这样干。” 什么叫扭曲的现实?扭曲的现实不是让你的敌人变得凶残,而是让你的至亲好友也要变成敌人。 不过话说回来,王瀟和他们两个京城出身的人,本就不属於一个世界。 呜!火车鸣笛,站台员开始催剩下的人上车。 “林曦!看著点我兄弟,在我回来前,別让他喝死了!” 王瀟上车不久,列车发动。 林曦低头看著手机里那张王瀟在救护车上,拼命徒手止血的照片,几次想要点击刪除,却又不忍按下。 “哎,走吧姐们。我送你回去?” “嗯……你让我扶一下,这高跟鞋真难穿!” 第六章 绿皮车 臥槽,怎么是绿皮车。 臥槽兄弟,能不能別衝著我吐这么廉价的烟。 坐惯了动车高铁的王瀟不太適应,六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 但也没啥,忍一忍,也就十几个小时,晚上就到了。 王瀟闭目养神,又发现座位无法调节,他的肩部和腰部永远只能靠到一处。 怀念高铁,那清新的气味,舒適的座椅,还有可靠的小桌板,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 即使姿势很不舒服,王瀟还是很快被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催眠。 突然一个晃动,王瀟的脑袋滑落到邻座的女生肩上。 王瀟猛地惊醒,邻座的女生红著脸,莞尔一笑,“没事儿,刚才应该是过了个大弯。” 还挺可爱的,王瀟正考虑要个扣扣,车內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由京城开往春城的k156次列车,现12號车厢中部有一名成年旅客用餐时不慎被食物卡住气道,突发窒息!现急需具备医疗资质的医护人员前来协助救治! 如有医生、护士或持有相关医疗执业证书的旅客,请听到广播后立即与列车长联繫,或直接前往 12號车厢中部。请您隨身携带好医疗相关证件或器材,列车將为您提供必要的协助与支持。 为保障救治通道畅通,请各位旅客暂时不要前往 12號车厢围观,避免拥挤影响救援。感谢您的爱心援助与配合,让我们共同为旅客的生命健康保驾护航!” 王瀟瞬间感到头皮发麻,自己上辈子坐了上百次飞机高铁,也没在途中见过人需要医疗援助。 这个系统不会有什么诅咒吧? 每一集必须要有一个急救病人? 狐疑的王瀟取出了携带的器械,实际上有大半个行李箱都是他的练习器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一路上还是人挤人,都往12號车厢凑,这么多人都是医生吗? 背著器械箱好不容易挤进12號车厢,只见中部的走道上围著一圈乘务员。 一个看起来年过四十的男子被一个年轻女子从身后环抱,女子右手握拳,击打男子中上腹区域。 非常標准的海姆立克法。 【专精方向:骨科 技能:骨科综合一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一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b+ 诊断:c- 理论:b- 科研:c+ 协作:a+ 心態:b 建议:初出茅庐的小医生,沟通能力良好,適合收为助手进一步培养。】 既然已经有医生到了,王瀟便放鬆下来。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再上前了,人越多越乱,医生之间还容易意见不合,没有了等级秩序,可能会互相拆台。 儘管这名女医力道不小,病人情况似乎还是不妙,不管怎么尝试都无法將异物排出。 王瀟连忙问旁人,他到底吃了什么。 旁边一个穿著碎花衬衫、头髮凌乱的中年女人扑过来抓住王瀟的胳膊:“医生!医生!他刚才啃得太急,一大块带软骨的肉没嚼烂就咽下去了!” 多半是卡住了,恐怕只有通过手术才能取出来。 此时病人面部的紫紺已经从口唇扩散到整个脸颊和耳廓,必须要立刻採取其他措施了。 女医也明白情况很危险了,必须绕过咽喉建立一条应急气道。 她便把病人放平到地上,病人却因为痛苦使劲挣扎,几个乘务员才把他控制住。 王瀟明白她准备做什么,就地开始消毒器械。 “给我手术刀!” 乘务员从急救箱拿出一把看起来十几年没用过的小刀。 “用我的!”王瀟將一把鋥亮的11號手术刀拍在女医手上。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嗯? 王瀟很疑惑,怎么不是自己操作也能启动这个系统。 难道是因为碰到了操作者的手? 启动了系统是好事,万一要是发生什么意…… 王瀟瞪大了眼睛,看见那个女医往病人气管位置切去。 啊?这做什么气管切开术?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女医已经切开了皮肤和皮下组织,在尝试分离肌肉组织。 气管切开术,表面上只是把病人气管切开插个管,实际上涉及到颈部深层解剖,需要精准区分气管与周围颈总动脉、颈內静脉、甲状腺峡部等关键部位。 每个病人的肌肉发达程度又不同,分离肌肉不充分易偏向一侧,导致气管暴露不全,分离过分又容易伤到大血管。 常规气切属於二级手术,而急救中的紧急气管切开术,因风险升高、操作难度增加,甚至可以按三级手术考量。 更何况真正擅长气切的是麻醉医或者icu的专科医生,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只掌握了一级急诊手术的医生能驾驭的。 这个女医动作谨慎,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一点点切割分离肌肉,生怕伤到血管。 气管终於暴露了出来。 女医下刀的一瞬间,突然病人一阵抽搐,手术刀不但切开了气管,还伤到了甲状腺的下动脉。 视野迅速被血掩盖,血液流入了气管开口,病人剧烈呛咳。 【叮!】 【病人出现窒息性休克。手术失败。】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1】 【当前总回溯次数:3】 世界瓦解重现。 “別!”王瀟按住了女医的手。 女医抬头,清秀的脸颊焦急得通红,娇艷如桃花。 王瀟很自然地顺著人脸往下看,阅女无数的他判断这个快被撑爆的衬衫下,至少有36d,而且身材健美,有肥有瘦。 真想看看这样一个丰满的大美人穿上直筒的刷手服是什么模样。 “怎么了?” “我来!”王瀟夺回手术刀,在病人喉结下一抹,暴露出了白色柔软的环甲膜,再用刀片尖端垂直切开环甲膜大约一厘米宽,立刻就有气体喷出的声音。 王瀟隨即拿出准备好的橡胶管插入气管,又接过乘务员手中的简易呼吸器,拔掉面罩,把球囊套在橡胶管上开始挤压。 前后操作不过二十秒钟,病人的痛苦立刻得到了缓解。 一级的环甲膜切开术,远比气管切开术简单的多,同样能绕过咽喉建立应急气道。 只是环甲膜的切口在软骨之间,缝隙较小,无法进行抽痰等工作,因此不適合作为长期留置管道。 球囊挤压的节奏与病人逐渐恢復的呼吸声交织。 口唇的紺紫像退潮般一点点褪去,脸颊从青灰慢慢透出淡淡的血色,耳廓的紫红也逐渐消散。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2】 貌似什么奖励也没有。 王瀟心里暗笑,其实奖励一直就在眼前。 “病人情况稳定了,通知120下一站来接病人。” 一旁抓狂的中年女子见状,“扑通”一声给王瀟跪下了,车厢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来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王瀟持续地为病人按压球囊。 “刚才谢谢你拦住我,换我来按压吧。”女医一直低著头陪在王瀟身旁,为刚才没帮上忙有些歉疚。 第七章 奖励时间 王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怎么说呢,不愧是c级別的诊断,选择方案一点不过脑子。 “刚才我还想做气切来著,幸好你拦著……”方媛的声音里还带著几分后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掌心,一对清秀的桃花眼微蹙著。 “没事儿,术业有专攻嘛。”王瀟笑了笑,手上保持稳定的节奏按压球囊,“我看你力气挺大的,刚才海姆立克法用得也標准,不会是骨科的吧?” “咦?你看人真准!”方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们骨科都是体力活嘛,所以……力气確实比一般女生大些。” 她这副娇羞模样,和刚才抢救时敢下刀开气管的果决判若两人。 王瀟心里暗笑,顺势引出自我介绍:“我叫王瀟,京医毕业的,准备入职春大二院,心外科。” 女医突然两眼放光,又飞快地垂下眼睫:“我…我叫方媛,首医毕业的…我也准备入职春大二院。” “这么巧?”王瀟的心思活泛起来。 不管去哪个科室,住院医大概率都要轮流出急诊,甚至是出120跟车,越是人力匱乏的医院越是如此。 而对於急诊外科来说最常见的就是处理外伤。 急诊最常见的外伤有什么?车祸伤、狗咬伤,还有被老婆砍伤。 骨科处理起这些都是好手,和骨科医生搞好关係,有利於提升自己在急诊科的表现。 当然最后都是为了能早日做上高级別手术。 王瀟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些,见病人呼吸已经平稳许多,便示意方媛,“换你按会儿?力道轻点,跟著他自主呼吸的节奏来。” 方媛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球囊,指尖精准找好力度,按压的节奏和王瀟刚才相差无几。 两人一递一接间,手不经意相触,方媛的耳尖又红了几分,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病人。 “春大二院骨科实力不错,没想到能和你成为同事。以后说不定出急诊还要常跟你们骨科对接,先加个微信?也好提前熟络熟络。” 这话一出,方媛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红晕又瞬间蔓延至脖颈,眼神躲闪,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王瀟看出她的纠结,想起来早年大家对微信这种联繫方式比较谨慎,通常只加亲朋好友。 於是他放缓了语气,笑著打圆场:“是不是不太方便加微信?我懂,很多人微信只加亲戚。要是你有qq也行,加个qq联繫也一样,以后工作上有事儿也好对接。” 听到这话,方媛明显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落下,脸上的窘迫也消散了不少。 “嗯…加qq好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以后都是同事,怎么方便怎么来。”王瀟笑了笑,见病人状態稳定,便示意方媛换自己来按压,“你先歇会儿,我来按。这是我的qq號,你加我吧。” “好。”方媛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脸颊更烫了。 她腾出一只手,慌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著王瀟的手机输入了qq號。 暱称是“メ萧少゛霸气侧漏ゞ”,头像是黑白的雨夜街道加上一层夸张的金属链条边框。 就见方媛肩膀轻轻颤了颤,露出了几颗可爱的小虎牙,隨即捂住嘴,憋不住地笑出了声。 王瀟有些尷尬,毕竟这和自己现在成熟大叔风的打扮反差很大。 “那个……你別笑,这qq是我初中的时候弄的,暱称和头像都是跟风瞎搞的,后来一直懒得改,就这么凑合用了。” 方媛好不容易止住笑,看向王瀟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轻鬆:“没事…我懂,小时候都爱弄这些。我加上你了,备註了『方媛-春大二院骨科』。” 王瀟正想再说点什么,一名乘务员快步走了过来:“两位医生,麻烦留意一下,下一站马上就到了,120急救人员已经在站台等候了,我们准备好转移病人。” 王瀟再次检查了病人的插管,確认无异常后,和方媛一起起身,招呼旁边待命的几名乘务员:“来搭把手,抬的时候慢点儿,注意保护好插管,別移位了。” 王瀟守在病人头部,全程扶著插管,几人小心翼翼地將病人从地上抬到乘务员拿来的临时担架上。 此时车厢里的旅客都自觉让开通道,有人还小声说著“辛苦医生了”,王瀟和方媛隨口应著,注意力全在病人身上。 火车缓缓停靠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凉爽的晚风夹杂著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站台边开上来一辆救护车,红色的警示灯还在闪烁,几名穿著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推著担架床快步迎了上来。 “病人男性,42岁,进食时被带软骨肉块卡喉致窒息,已行环甲膜切开置管,目前呼吸平稳,生命体徵正常,气道异物尚未取出,需儘快入院进一步处理。” 王瀟一边协助转移病人,一边快速向急救人员交代病情和抢救经过。 这是移交病人的重要步骤,有利於后续治疗的开展。 急救医生认真记下,稳稳地將病人转移到救护担架上,固定好约束带后,朝两人点了点头:“谢谢两位,辛苦你们了,我们会马上送到医院。” 看著救护车缓缓驶离站台,警笛声渐渐远去,两人同时鬆了口气。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车门缓缓关闭,车轮开始转动,继续朝著春城的方向疾驰。 两人的座位並不在一个车厢里,却没人提回座位的事,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车厢的连接处。 “狗男女。”一个叼著烟的小伙子本来站在旁边抽菸,受不住这曖昧的气氛,含糊地骂了一句离开。 方媛的指尖攥著裤子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著。 王瀟这才发现她在这炎热的夏天穿著一条卡其色的七分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十分朴素,也十分保守。 如果不是36d隆起的小山峰难以遮掩的话。 “所以你为什么会回春城呢?京城不是发展更好吗?”王瀟问道。 “我婆婆在春城边的乡下一个人住,身体不好,风湿和高血压都犯得勤,我不放心。留在春城,休息时间能回去照看她,心里踏实。” “婆婆?你有老公了?”王瀟诧异道。 “就是奶奶啦,我奶奶是四川嫁过来的,所以习惯管她叫婆婆。”方媛抬头哈哈大笑,又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方媛说起自己的父母早年南下打工,不幸在事故中去世,爷爷前两年得了恶性胶质瘤,花费不少最终还是因病去世,现在家里只剩下婆婆独身一人。 听了方媛讲述自己的家庭,王瀟不禁感同身受。 毕竟王瀟自己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说起来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了,毕竟大家回家过年的好日子,对於医药代表来说也是给客户送出新春“祝福”的重要时间。 和方媛相约在医院见面,王瀟便打车前往春城市美好起点儿童福利院。 第八章 福利院 抵达时已是晚上十点。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甚至更加明亮,路灯都还是崭新的。 高高的铁柵栏门,空无一人的门卫室,还是那个熟悉的环境。 敲门是没有地方敲的,王瀟朝里高喊:“妈,我回来了。” 没错,王瀟虽然住在福利院,但他不是孤儿。 恰恰相反,他的父亲王立平是这所公助民办的福利院院长,母亲肖晓蓉是养护部的生活老师和主管,王瀟只是隨同父母一同居住在福利院宿舍里。 “喊什么喊!幼儿区都睡了!”一声比王瀟声音还大的吼声从里面传来。 王瀟原本心情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但是老妈这一大嗓门,一下子就把他拉回13年前的记忆里。 一个穿著人字拖的短髮少年跑来开门,还神秘兮兮地从铁柵栏门的管腔里掏出了两根烟。 “抽吗?”少年已经自顾自地点上。 王瀟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隨即王瀟发现了少年身上有些异样,他拿烟的手指像鼓槌一样膨大,胸骨似乎有些突出。 艾森曼格综合症?难道这个少年有先心病? 不至於到处刷新病人吧,王瀟感觉自己职业病要犯了。 少年见他盯著自己的手,以为他对自己吸菸不满,做了个“嘘”的手势,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王瀟穿过大楼走廊,来到后院。 福利院一共两栋楼,主楼主要是教室、礼堂、保健室、行政办公室等,副楼是学生和工作人员的宿舍,两栋楼正好形成一个“l”形,夹出后院一个矩形的小操场。 矮胖的肖晓蓉和另一位生活老师正端著两大盆洗净的衣服,要掛到操场边上拉起的绳子上晾晒。 高学龄区的衣服都是自己洗了,但是幼儿区和低学龄区的还是要老师们洗。 “愣著干什么?过来搭把手!”肖晓蓉瞥见王瀟,手里的衣撑往他怀里一塞,声音压了几分,语气依旧冲得很。 王瀟把包丟在地上,接过衣撑,学著母亲的样子把小衣服抚平、掛牢。 幼儿区的衣服大多印著卡通图案,软乎乎的布料还带著皂角香。 看著干活麻利的儿子,肖晓蓉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过语气还是很严厉:“报到证呢?录取通知书呢?” 王瀟指了指地上的双肩包。 “要死啊你!”肖晓蓉连忙擦了擦手,才打开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文件袋。 看见封面上白求恩刚毅肃穆的头像,肖晓蓉敬畏地深吸了一口气,还有“请於2014年8月31日来本院报到”这句话,更是令她眉开眼笑,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鬆下来。 楼上传来“砰砰”的锤子声,王立平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三楼。 “你去给你爸帮忙吧,我再多看几眼。”肖晓蓉又转过头端详著这张录用通知,越看越顺眼。 孩子终於长大了,高考考得不孬,毕业虽然没留在京城,但回来也是三甲医院的医生。 还是回来好啊,將来儿子要结婚,那京城的房价可怎么买得起,再说了京城那么大雾霾是人待的地方吗? 肖晓蓉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解脱感,毕竟夫妻俩都是从事公益事业,赚钱能力有限,现在儿子能自己挣钱了,负担瞬间轻了不少。 王瀟上楼,就见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子蹲在楼梯口,面前摊著工具盒,手里握著短锯,正对著一块断裂的木板发愁。 “爸,我回来了。” 王立平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声:“嗯。” “爸怎么了?这是什么?” “床板。被两个调皮鬼给蹦断了。” 王瀟接过木板看了看,“这质量本身也是够差的,不如乾脆换新的?” 王立平嘆了口气,“院里这两年財政困难,还真就连一张新床的钱都没有了。公家的补助是按人数算的,服务对象越来越少,自然补贴也越来越少。 以前还有两家企业固定捐钱捐物资,今年都断了。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只能裁人,现在连我和你妈一共就四个老师,加上一个兼职的社区医生。” 王瀟没多说什么,蹲下身去翻零件箱:“爸,我帮你。” 王立平之前试图在床板背面钉上一个木块作为补丁,但显然吃不住劲,又崩开了。 王瀟没有学过木工,但略懂一些骨科,很快便有了思路。 这个床板其实就是个简单的骨折,如何治疗是显而易见的。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王瀟苦笑著摇摇头,这个系统的判定真有问题吧! 王瀟在一堆废弃零件里翻找到一截钢製水管。 像用石膏夹板固定骨折处一样,把钢管垫在两截床板下方,用铁丝把床板和钢管紧紧地捆在一起,这样靠钢管就能吃上力了。 王立平蹲在一旁递工具,沉默地看著儿子专注的侧脸,露出了矛盾的表情。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3】 “搞定!爸,以后院里保健室不用再找人了,我在二院的工作稳定以后,会经常回来帮忙的。再说,院里人少是好事,说明社会进步了。” “你说你!哎!”王立平接过修补好的床板,一转话题,“京城多好,你回来干什么!你爹我想去还去不了!”王立平终於憋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王瀟理了理有些走形的髮型,“爸,回春城是我认真思考后的决定,凭我现在的实力,京城不適合我。我会对自己负责的,等在二院混出头了,再去京城也不迟。” “哎!一旦回来了,再去京城就难了。你爹我年轻的时候也总是觉得还有大把机会,可事实上错过的机会就是再也没有了!” 王瀟听到这话,不由得想起了歷歷往事。 父亲的话有道理,这一世,一定要珍惜机会。 见儿子神色不定,王立平语气软了些:“我是替你感到可惜,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多想,先在春大二院好好干吧。” “爸,我知道了。”王瀟点点头,“咦什么味道好香?” 王瀟循著味道了一楼厨房,肖晓蓉端著一大碗猪肉燉粉条。 “火车上肯定没吃好吧,晚上食堂还剩了点,趁热吃吧。” 热气裹著浓郁的肉香直往鼻腔里钻,粉条吸足了猪肉的鲜味。 王立平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在门口看见王瀟在认真地一口接著一口吃著粉条,不忍打扰。 肖晓蓉倚在门框上,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立平,“你觉不觉得我们儿子成熟多了?” 王立平低声说:“人嘛,经歷了一些事就会成长。” 原本回到春城,重活一世的王瀟是没有什么情绪的。 现在这一碗儿时的味道,把那些他以为早已淡去的童年细碎,一股脑涌进了心里。 不知不觉地,泪水滑落进碗里。 远处传来母亲的叫骂声和少年的惨叫声,“这么大烟味!烟藏哪了!” 第九章 入职 春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医院大门上拉著皱巴巴的横幅“春医新程,职达梦想”。 早晨八点,准备下夜班的小护士们聚在一起嘰嘰喳喳。 “新人越来越少了,去年还有一百多人入职呢,今年听说不到五十。” “今年新医生来得多,不知道有没有单身的帅哥?” “听说来了个北医的高材生。” “我偷看过那份简歷,照片可帅了!” 一个身穿深绿色刷手服的高年资护士,像是刚下手术,从远处缓缓走来。 她看著这群身著粉色的姑娘们兴奋的模样,冷哼一声说道:“你们知道医院几月份死亡率最高吗?” 小护士们沉默了。 “是九月,因为九月份会有新医生入职。”说罢缓缓走向正在召开欢迎会的会议厅。 “老女人说话真难听。” “听说她管病房有点什么破事就要喊主任。” “怪不得她老公要和她离婚,灭绝师太!” 会议厅內,王瀟和一群有执业资格的新人在舞台上排成两行,各自带教的上级医生依次为新人们授予工服和听诊器,象徵著身份认证和使命交接。 之后便带回各自科室,正式加入医院的工作。 不要小看了一个简单的迎接仪式,在新人初入职场一无所知的时候,有一个贴心的上级或者同事热心引导,就会產生强烈的印隨效应。 就如同刚出生的小鸭子,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妈妈。 王瀟迷茫地站在台上看著身旁的人被一个个认领,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院长陈长海拿起话筒:“咳咳!心外科的啊,麻溜儿的!” 一个身穿刷手服的护士蹭蹭蹭跑上台,极其敷衍地把新人大礼包塞到王瀟手里。 然后王瀟就目睹了这个三十出头的护士姐姐,表情从不屑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几分羞涩,不可思议地看了他崭新的工牌一眼。 “还挺成熟的……”她轻颤地向王瀟伸手。“你……你好王瀟医生,我是咱们心外科的护士长陶萍。” 经歷过规培噩梦的王瀟,很清楚护士是不会轻易喊人医生的,除非她已经认可了对方的医术足以指挥她工作。 看来这个护士长是个好人。 王瀟赶紧伸手握了握,发现护士长的脸色有些潮红。 “原本科室也该搞个欢迎仪式的,但是主任要开会,就让我过来接你一下。” “辛苦您跑一趟了,陶护士长。”王瀟抬腕看了看表,这才八点一刻,能有什么会。 此时实习生和规培生们还艰难地挤在舞台角落激烈鼓掌,像维持病人生命体徵似的维持著欢快的氛围。 王瀟拎著新人大礼包跟隨著陶萍,目光扫过导视牌,注意到了一个被黑色胶布贴住的“儿科”。 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偷看,还不时有女生咯咯的笑声。 “常医生,王瀟到了。”陶萍敲了敲主治医生常伟的桌面。 常伟头也没抬,笔尖顿了顿,直到写完最后一行字,才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王瀟一下。 “嗯,知道了。”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厚厚的病歷和一串钥匙,隨手丟在办公桌一角。 “先管三、四病房的八个床位,把这些病歷补全归档,上午跟著护士查一遍房,记录好患者主诉和体徵变化。” 王瀟接过病歷,刚想开口问有没有需要重点关注的病例,或是具体的工作流程,常伟已经转身拿起白大褂搭在臂弯,径直往门外走。 “有不懂的问护士,我还有手术。”留下一句冷淡的交代,常伟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同样是主治一级的医生,春大二院的医生能力確实要比京医三院的差不少,一路走来王瀟就没见到几个a。 陶萍面露歉意地笑了笑:“常医生平时就忙,性子也偏冷,你別往心里去。这八个床位都是轻症恢復期患者,情况比较稳定,我让护士带你先熟悉一下。” 王瀟乖巧地点点头:“谢谢陶护士长。” 在带教的態度这一方面,春大二院的医生也並没有比京医三院的医生更糟糕。 更何况自己人生地不熟,三个月的试用期內还是以熟悉环境为主,建立一些人脉,再考虑怎么找机会进手术室。 “王…瀟?你好,我叫薛佳。你就是北医来的那位呀?”一个留著齐刘海的小护士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问道。 “怎么想来我们春医二院呀,留在京城多好。” 另一个高个护士赶紧拉了拉薛佳的衣角,示意她別多问,却也忍不住偷瞄王瀟,“我们就是好奇,你別介意。” “哦不介意,我那个……我放心不下家里。”王瀟隨口答道。 “你家里是本地的?” “几套房?有拆迁的可能吗……哎呀你拉我干嘛?” “哦……我家没房,住孤儿院里。” 两个小护士的表情瞬间冻结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要不我们带你去病房熟悉熟悉?” 王瀟便跟著两个小护士去了病房。 查房的过程很顺利,患者都是轻症,预备或已经完成了低级別手术,大多状態良好,只是反覆叮嘱用药剂量和日常禁忌,琐碎却不复杂。 王瀟一边耐心回应病人问题,一边快速记录,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八个床位的查房记录。 规培两年这些早就熟练了,春医的无纸化程度会低一些,其他的大差不差。 结束后需要录入电脑,但办公室公用电脑只有三台,此刻都被三位住院医占著。 这种公用资源紧张的场面,王瀟规培时也见多了。 目光扫过办公室角落的书架,王瀟索性过去翻起几本书看看。 书籍上面满是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翻过了。 王瀟越翻越惊讶,书架上的书绝非隨意堆砌。 从经典的诊疗指南,心外科手术课本,到实用的疑难病例剖析,还有近年来国际前沿的期刊合集,甚至还有几本中西医结合的心血管诊疗手册作为补充。 这些书层次递进,覆盖面广,还兼顾了理论与实操,能选出这样一批书的人,必然是深耕心外科多年、兼具学术与临床的行家。 这些好书被人冷落蒙尘,实在可惜。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其中一台电脑前的住院医师终於录完了病歷,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王瀟合上书,刚要走过去,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转头一看,是个头顶微禿、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工牌赫然写著“主治医生:吴德阳”。 第十章 读书 “咱们科的规矩,主治医生先用公用设备,住院医往后排。”吴德阳说著已经坐到了电脑前。 这明显就是欺负人,刚刚离开的不就是个住院医,也没见他赶人家走。 王瀟无奈地笑了笑,也懒得爭辩。 吴德阳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把王瀟放在眼里。 新人被欺负很正常,听说还有空姐被乘务组塞进行李架,之前自己在医药公司,也见过业绩不达標的销售被罚裸奔的。 毕竟新人对於一个团队来说是负资產,出个丑给人创造点情绪价值也很正常。 相比之下医院这点破事微不足道。 比起无谓的爭执,倒不如继续回去看书。 王瀟的学习能力本就很强,否则也考不上京城大学。 卖了十几年的药品和器械,临床技能虽然荒废了,但基础理论知识其实在销售中也常用到。 现在看了临床的书籍加上之前的工作经验,反而有一种温故而知新的感觉。 不但很快地把之前遗忘的知识捡了起来,还对未来十年的药物研发和器械更新有了更深的理解。 毕竟医药公司对药物和器械进行一代又一代的开发更新,除了想取得优势乾死竞爭对手外,也是为了解决临床治疗中的痛点。 看著这些略微有些过时的诊疗方案和资料,王瀟也能从未来药物和器械的更新中反推出相对应的发展趋势。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销路极好的腔镜和导管,反映著未来微创、介入等临床治疗方式的逐步完善和对传统手术的衝击。 身后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王医生?” 王瀟回头一看,是上午带他查房的护士薛佳,偏小的护士服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 “怎么了?” “护士站的电脑暂时没人用,你可以去录病歷。”薛佳小声说道。 王瀟心里一暖,连忙道谢:“麻烦你跑一趟。” 护士站的电脑干净整洁,王瀟坐下后快速登录,病歷內容比较简单,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录入工作。 “录完啦?薛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王医生,下周六下午有空吗?” 王瀟闻言顿了顿,目光下意识扫过薛佳平坦的胸口,心里暗自摇头。 他对这种身形瘦小的姑娘没什么兴趣,没必要给人希望。 正要开口婉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是同科室的同事,又是第一次邀请,还刚受了人帮助,直接拒绝未免不近人情。 “我们几个新人约了去春大体育馆打羽毛球,都是刚入职一两年的,你要不要一起?” “新人局?可以呀。” 王瀟初到医院,除了心外科这几个人,其他科室的同事一概不认识,借著这个机会拓展下人脉,也能多了解些医院的情况。 而且都是小朋友,相处起来也不会像和吴德阳、常伟那样压抑。 哦不对,是同龄人。 薛佳立刻笑开了花,语气轻快不少:“好耶!我们约了两点的场地,费用平摊,器材我们都准备好了,你直接来就行。” 王瀟笑著点头:“行,那我两点钟过去。” 回到办公室,主治都不在,几个年轻住院医正凑在一块儿低声閒聊。 见王瀟推门进来,几人立马收了话头,各自散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明明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有了嫌隙,这个氛围很奇怪。 若是刚入职场的年轻人,就该开始觉得被孤立,甚至是委屈了。 但重活一世的王瀟什么没见过,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牵头搞他。 那又怎样? 自己的目標就是做手术,现在既没有外部的机会,自己又缺乏能力,有太多事可以做了,首先就是捡起自己的理论功底。 王瀟拿起书又开始苦读。 第二天的工作內容几乎没变,就是多了些安排病人出院、告知注意事项的工作。 主治常伟和其他住院医聊得有说有笑,就是不理会王瀟。 王瀟看了看他的数据。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综合三级;血管外科综合二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二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c- 诊断:b- 理论:b 科研:c- 协作:a+ 心態:b 建议:纯粹的废物。】 对於这样的上级也没什么可说的,王瀟也乐得清閒,抓紧时间看书补习。 背地里偶尔能听见有人议论王瀟,“你说,那个京城回来的是不是书呆子?” “什么书呆子?这叫小镇做题家!这种人,这辈子的巔峰就是他高考的时候了。” “连马屁都不会拍,也敢来做医生,真是……” 王瀟听见了有些不舒服。 但更令他不舒服的是,书里有些东西看不明白。 只能在qq上询问以前的同学,然后等人有空回復。 还不能逮著一个人问,给人问烦了就彻底不回了。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粗略估计,王瀟的操作至少消耗掉了一半同学。 没关係,不回消息的当他们死了就好。 奇怪的是,回答最快而且每问必答的竟然是林曦,而且回答得深入浅出,还会提及一些有用的文献。 还是她对医学有真爱啊。 至於高青松,他能找到心臟在哪就不错了。 这日有个病人出现了术后疼痛,王瀟给病人安排了检查,並上报情况。 白天没有时间看书,於是打算晚上留得迟一些,恶补一下看书进度。 晚九点,值班的医生也先去休息了,科室办公室只剩王瀟一人。 一个身穿刷手服、身材有些臃肿的老医生走了进来,背著光看不清他的五官轮廓,王瀟只感觉颇为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怎么还不下班?”老医生手里拿著本最新的《心肺血管病杂誌》,放到了书架上。 他注意到书架上少了好几本书,都在王瀟的桌上。 王瀟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科室主任林高明,入职近一周还是第一次见面。 “林主任好,我留下来看书学习。” 林高明既然特意挑选书籍放到办公室,自然是希望有人看的,王瀟觉得如实回答应该没错。 “医院派著钱,是给你来学习的吗?”林高明一脸严肃。 王瀟一惊,这老登看来对我有意见啊,表面上还是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我……我……” 林高明突然哈哈大笑,“逗逗你的,不要这么没有幽默感嘛。没什么事就快回去休息吧,別影响第二天工作。” 王瀟望著即將转身离开的林高明,忽然想起了销售的黄金法则,给客户的第一印象高於一切。 “主任,我有个问题!” 林高明已经走到了门口,扭过身走了回来。 “主任,这个除颤指南上写的是除颤后,检查心律和脉搏,持续 cpr至除颤器充电完毕或 aed分析节律。 我认为这个指南说的不符合实际。” 林高明一怔,“怎么个不符合实际了?” “除颤后,无论心律是否恢復,都应该立即进行cpr,最好持续2分钟5个按压周期,然后再进行检查是否继续除颤。 因为除颤后立即 cpr可以维持心肌氧供与代谢,连贯性的保持应该优先於检视。” 《夏国心肺復甦指南》在2015和2025年两次进行修订,都在强调按压优先的操作顺序,除颤器材aed的提示语也做了更新。 而此时的指南当然还是旧版。 但实际上直到2026年,还是有医护人员在除颤后先去看监护仪,然后再进行cpr,已经形成习惯的医护人员改正得很慢。 王瀟看著林高明有些惊讶,又若有所思的表情,猜测自己大概率是留下了好印象。 林高明点点头,隨即说道:“实际上今年我给学会的建议里就有这一条,明年的指南应该就会修订。你叫什么名字?” “主任,我叫王瀟,这周刚入职。” “王瀟……”林高明听见这个名字,不知怎么的,好像一股无名火起,一扭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王瀟看著林高明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这到底是留了个好印象还是坏印象。 第十一章 周末 啪!方媛高高跃起,一个大力扣杀,打得对面的男生抱头鼠窜,疲於救球。 “好球!”旁边围观了不少年轻医生,大多都是男性。 方媛球打得自然是不错,但也有不少人盯著的是她胸前36d的波动。 同样是看球,不分高低贵贱。 相邻的场地上,两个男医生也在激烈互杀,甚至打得更加有来有回,却无人关注。 “哈!”方媛又是一个大力扣杀,豪爽地甩了甩髮麻的手腕,额前碎发被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透著股颯爽劲儿。 对面男生瘫在地上喘粗气,哀嚎著討饶:“方姐这力道你还是人吗?这杀球都能把西瓜扣碎吧!” 方媛正想回懟一句,余光却扫到了球场入口处的身影,脚步倏地一顿。 王瀟穿著身运动服,手里还捏著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从入口走进来,正在张望寻找。 下一秒,眾人就眼睁睁看著方才还杀神附体的方媛,像是被按了切换键。 她握著球拍的手轻轻蜷了蜷,刚才还扯著嗓子喊的声音,此刻细得像蚊子哼:“哎呀,跟男生打球不公平,快累死我了。” 对面男生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方姐你刚扣我那球,差点没把我脸打肿了,现在说累?” 方媛没理他,径直走到场边,冲裁判位上的薛佳招手:“佳佳陪我打会儿嘛,跟男生打太吃亏了,我胳膊都酸了呢。” 围观的一群男医生集体噤声,面面相覷。 王瀟走上前时,就看见两个娇俏的女生挥拍虽然软绵绵的,但也打得有来有回。 “王瀟!”薛佳扬声喊他,“这里这里!” “我……我不太会打,先看看吧。” 王瀟陪领导打高尔夫是把好手,这羽毛球属实是没怎么碰过。 “没关係呀,那我们可以双打嘛,双打简单多了,我们俩组一队吧。”薛佳提议道。 方媛撅了撅嘴,拉了刚才被赶下场的男生一队。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就是王瀟的专属投餵现场。 方媛发的球又慢又稳,高度刚好到王瀟肩膀。 王瀟本来还手足无措,打了几个回合,竟也找到了点感觉,挥拍的动作越来越舒展。 玩得兴起,瞅准一个高球,心里也痒痒的,想学著邻场的人一样高高跃起,胳膊抡圆了来个扣杀。 结果球拍挥空,脚下没站稳,差点摔个屁股墩。 “噗嗤——”方媛没忍住笑出声,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別急別急,扣球不是这么发力的。” 她乾脆走到王瀟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他的挥拍姿势。 “再来一次试试。”方媛退回到对面,特意挑了个弧度完美的高球送过去,“就按我刚才教你的来!” 王瀟深吸一口气,回忆著方才的动作要领,手腕绷紧,小臂发力,狠狠向下一挥。 “啪!”这次没挥空,羽毛球飞速弹出去,力道比他想像中大多了。 方媛没料到他进步如此之快,没有做好接球准备,结果那球不偏不倚,正撞在她胸前。 “嘭”的一声轻响,隨著一下颤动,羽毛球竟被弹得老高,带著点弧度慢悠悠飘向场外。 空气静了半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方媛胸口,憋著笑不敢出声。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多半方媛也是要生气了。 没想到方媛捂著胸口,反而咬著下唇,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这一下,可把围观的男医生们羡慕坏了。 今天的活动就在这种氛围中结束了,眾人到体育馆旁边的小饭店吃饭。 王瀟、方媛和薛佳三人凑到了一桌。 突然方媛接到电话,说是她们科室的一台手术提前完成了,下一个轮到她的病人,她要提前回去帮忙做术前准备。 王瀟很纳闷地问,“怎么你这么快就可以接触手术了?” “我们科室女生少,估计是我们主任怕我跑了,第一天就让我上台缝皮了。” 王瀟打开了她的系统面板。 【专精方向:骨科 技能:骨科综合二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一级;普外科综合一级;影像诊断学综合一级; 操作:a- 诊断:c- 理论:b- 科研:c+ 协作:a+ 心態:b- 建议:初出茅庐的小医生,操作和沟通能力良好,是优秀的助手人选。】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看方媛,她的操作还是b+,短短一周就升级到a-了。 自己真应该努力了。 那些酸溜溜的主治是指望不上了,要想能让系统发挥作用,还得是直接和林主任扯上关係。 得想个法子接近他。 “王医生,趁现在没別人,我有件事想对你说……”薛佳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王瀟被嚇得一激灵,“嗯?额不不不,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薛佳一愣,隨即笑得捂著肚子,都快笑岔气了。 “不是,王医生,我是想对你说,我想拜託你带我上手术。” “啊?为什么?”王瀟很尷尬,但是努力装作不尷尬,这样尷尬的就是別人。 “病房护士的工作没有挑战性,而且老是和家属打交道,家长里短的我不喜欢。但是要当器械护士,我的大专学歷又不太够,除非有医生愿意拉我进他的治疗组……” “我明白了。但是为什么找我一个新人呢?” “最近几天,你一直都在看手术的案例吧。而且你这么好的学歷,上手术、组建自己的团队是迟早的事。 至於那些老医生,他们都已经有搭台的护士了,我要想替代人家,不得先给人吃干抹尽……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王瀟皱了皱眉头,“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但是说实在的,现在我很难融入团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手术。” “没事的,你只要把手头的事都做好,领导会慢慢信任你的。至於那些尖酸刻薄的人,你不用太在意,就是因为你对他们那些学歷不好的有威胁,他们才排挤你。” 王瀟点点头,从地三鲜里夹起一筷子茄子,一边品味这地道的风味,一边陷入了思考。 只做好手头的事,怕是不太够啊。 第十二章 破冰 和医院的领导层破冰,这是医药代表的拿手好戏。 常规手段是找机会递名片,时不时地在节日问候,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然后密切关注对方的需求,在对手拿不出合適產品,或者產品掉链子的时候,及时奉上自己的產品。 非常的手段就多了,比如期间可以贿赂一下科室人员,让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抱怨对手的產品,也可以特意安排合適的病人,让对手的药品或者器械正好不適用。 无论怎样,先让领导知道自己的存在很重要。 “你想上手术这事,和护理部或者林主任说过吗?” “没有啊,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嗯,肯定会被拒绝,但是咱们应该明確向领导表达自己想做手术的意愿,然后再考虑其他方法慢慢取得领导的信任,这样有机会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咱们。” “啊?”薛佳摇了摇头,“我不去,要是让其他病房护士知道我想上手术,我也要被排挤了。” 不管是在医药公司、医院还是任何一个企业,暴露出自己的野心都是危险行为。 就如同一个想睡皇帝的宫女,其他宫女又怎么会让你得逞?说好的姐妹,你竟然想当我的主子? 王瀟双手交叉,对薛佳坏笑了一下,他有系统他骄傲。 “也行,就让老夫独自面对狂风暴雨吧。” …… 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都有独立的办公室,至於副主任则通常是两人或多人共用一间。 位置通常都在科室对应的住院病房楼层,和科室的大办公、病房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性格温顺、身穿白衣的住院医们,就像每天早晨都要放到病房吃草的绵羊,主治们则是紧盯著绵羊们的牧羊犬,主任则是牧人,这一切真正的主人和决策者。 咚咚咚。 “进!” 王瀟乖巧地打招呼道:“主任您有时间吗?我想找您谈谈。” 林高明带著一副乌金边眼镜,身体深深地陷入真皮老板椅里,大概是长时间坐办公室的原因,身体略有些发福。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专家级;血管外科专家级;胸外科综合四级;普外科综合二级; 操作:ss+ 诊断:s+ 理论:ss+ 科研:s+ 协作:b+ 心態:b 建议:独当一面的大医,收入团队可能会丧失主导权,建议以进行合作和资源共享为主。】 这个主任,看起来实力很硬。 他似乎正在看文献,不耐烦地说道:“说。” 王瀟自顾自地坐到对面,“主任,我想进手术室。当然是从做二助三助开始,我在京医……” “no!” “那能分给我一些手术病人,让我参与到术前准备吗?” 林高明抬头看了眼王瀟,“你来了多久了?术前准备都还没做过吗?这样还想上手术?” 说完便不再搭理王瀟,自顾自地埋头写起了材料。 王瀟心里到底有些窝火,不分配给我手术前的病人,我怎么参与。 但这確实是主治医负责分配,和主任也没什么关係。 难道要回头先去搞定常伟主治? 王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这才发现林高明的独立办公室,和外面严格管理、整洁有序的科室大办公区判若两境。 宽大的红木茶几上,半米高的文献、病历本摞得东倒西歪。 档案柜里也是乱糟糟,几本厚重的专著里面还夹著钢笔充当书籤,还有翻开的期刊隨意地堆在一起。 王瀟起身整理茶几上的文献。 林高明注意到王瀟的举动,停下笔皱了皱眉头,他很清楚他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能进手术室罢了。 来提要求的医生不在少数,大都是些自以为是的90后。 这个王瀟的抗爭方式倒是有些想法,不像其他医生要不就是威胁离职,要不就是背后说他坏话,再要不就是找高层关係强压,没一点求人的样子。 王瀟一边瀏览文献,一边规整,“林主任这些文献您希望怎么归类?” 林高明想了想,“手术相关的按术式归类,其他按时间顺序。” 整理完桌面,看见办公桌和地面有些脏,王瀟二话不说又去病房借来拖把、抹布。 “好了,好了,我们这里有保洁打扫的。”林高明忍不住说道。 “没事,林主任,我不累。”王瀟露出一个健康阳光的微笑。 林高明又好气又好笑,谁管你累不累。 王瀟拖完地,林高明起身说道:“我要去做手术了。” 王瀟麻利地走出办公室,一句话没有多讲。 晚上王瀟依然加班读书,他瞧见林高明的影子在门口晃了晃,迟疑了一下又离开了。 不行啊,看来还得加把劲。 第二天王瀟查完房,又来到了林高明办公室。 “怎么又来了,工作都做完了吗?” “报告主任,两个病房,共六名病人都查过了。病程记录还没有录入,抢不到电脑。” 林高明无语,但也不想让王瀟继续呆在这里,“已经可以了,昨天你已经打扫得很乾净了。” 王瀟打开档案柜,“柜子里面还是需要归置的。” 林高明摇摇头,给自己猛灌下一口浓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必要用强把人赶出去。 而且这人的底细也还不清楚,万一哪天突然跳出来说,我七舅姥爷是卫健委的,那可咋整。 今天不是林高明的手术日,他便一直待在办公室改自己的论文,直到午饭时间也不见起身。 不一会儿,一只戴著无框眼镜、一头碎发的小住院医拎著从食堂打包好的饭菜来了。 他看见王瀟还挺好奇,王瀟也不去吃午饭,打算抓紧时间,在下班前把档案柜归置好。 “主任您有客人吗?需不需要准备茶水?”小住院医注意到了饭菜是两人份的,至少是两人吧。 “嗯,去沏两杯好茶来,茶叶到隔壁拿。” “好嘞。” 等这只小住院医回来,林高明和王瀟已经在茶几上吃上了。 王瀟迎著小住院医惊讶的眼神,抿了一口茶,真香。 林高明屏退小住院医,也抿了一口茶,“京医,也是好学校啊。” 王瀟点头如捣蒜。 林高明又指了指隔壁的办公室,“知道隔壁吗?” “是沈副主任?” “空著呢。知道里面原来是谁吗?” 王瀟摇摇头。 “原来里面坐著另一个大主任呢,我们二院从住院医手把手培养起来的。跑了,去春大一院了。” 王瀟一怔,开始思考林主任讲这个故事是啥意思,怕培养完自己跑了? 下午王瀟整理好了档案柜,又把里里外外都擦乾净,正打算离开,又被林高明叫住。 “明天不用来了。明天开始4號病房归你管,术前准备要做好。” 第二天下午,王瀟仍然跑来敲门,还带著一把大剪子。 “怎么个意思?”林高明奇怪地问。 王瀟指了指墙角的两盆发財树,“我看您这两盆树需要修剪。您想修成柱形的,还是锥形的?” 林高明哈哈地笑道:“你帮我把枯黄的叶子剪了就行,我喜欢嫩的。” 第十三章 术前准备 现在王瀟要管理2、3、4號病房共8名病人。 果然4號病房的病人病情要严重一些,多是需要进行三级、四级择期手术的。 王瀟对他们的医嘱执行情况检查得更加仔细,准备隨时调整用药方案。 这一日下午就有一名病人需要接受三尖瓣置换术,王瀟提前处理好其他病房的事情,想先搞定文书工作。 但是公用电脑一直有人占用,连护士站都没有空閒电脑。 王瀟只能先去做这名手术病人的术前准备。 既往病史、手术史、过敏史、基础病还有用药史都要详细记录,又做了体格检查,看了心电图和检验室报告。 向家属说明手术方式、风险后,完成手术知情同意书等文书准备。 患者更换无菌手术衣后,王瀟让患者採取平臥位,並垫高床头,减轻心臟负荷。 完成后推进手术室,进行最后的铺巾消毒。 这些工作对於结束规培的小住院医来说,应当是很熟悉的,但对於王瀟来说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所幸病人和家属都比较配合,让王瀟能慢腾腾地理完整个流程。 一位看起来比常伟主治还年轻的医生反举著双手,大步流星地踏入手术室。 王瀟听说科室里两个副主任都很年轻,没想到根本没比自己大多少,约莫也就三十出头?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综合四级;血管外科综合四级;胸外科综合三级;普外科综合二级; 操作:ss- 诊断:b+ 理论:b 科研:c+ 协作:c- 心態:c+ 建议:天赋异稟的动手能力,但理论基础薄弱,建议收入团队,首先夯实基础。】 看来这位是真正的天才啊。 “沈副主任,可以麻醉吗?” 年轻医生冲麻醉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直盯著他的王瀟。 王瀟赶忙低头,悻悻地退出了手术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王瀟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莫非是自己嫉妒年轻人了? 常伟走到王瀟桌前,重重地敲了敲,打断了他的神游。 “2號病房今天新来的病人,病程记录是不是还没录?”常伟厉声问道。 坏了!王瀟惊出一身冷汗。 看了看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就超过八小时了。 王瀟跑到公用电脑前,三台公用电脑都被人占著。 一个人在玩空当接龙,一个人在玩扫雷,还有一个人看著蓝天白云。 “麻烦让我用一下,我录个病程马上还给你。” 蓝天白云那位好像什么都没听见,颇有禪意。 空当接龙那位说:“等我玩完这局。” 扫雷那位打出了1.98秒的好成绩,回头冲王瀟贱兮兮地笑笑,按下了笑脸:) 王瀟见状连忙朝护士站跑去。 晚上七点,王瀟没吃晚饭,心神不寧地待在办公室看书。 常伟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王瀟,质控科刚刚给我发消息,2號房3號床病人首次病程记录录入超时1分14秒。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王瀟抬头看了看常伟,双手抱胸保持沉默。 “那我告诉你,你本人罚款300,个人绩效分扣1分,连带我扣奖金500,主任扣500,科室质控分扣2分,月底还要全院通报批评。”常伟越说越兴奋。 “还有呢?” “还有啊,还有取消全年评优资格,你要书面检討交医务处备案。如果再犯,取消临床上岗资格。” “您还真是了解医院的规章制度。”王瀟微微笑了笑,越笑越顺心,最后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疯了?” “我笑你把心思都用在这些事情上,怪不得快四十了还是个主治,人家三十出头就能主刀了。” “你!” 无框眼镜住院医出现,看见爭执的两人说道,“王瀟,林主任说请你过去喝茶。” “哈哈哈。看你吃不了兜著走。”常伟笑道。 王瀟不再理会他,走进了林高明办公室。 每次来林高明办公室,他不是在看纸质的文献,就是在看屏幕里的文献。 这次他阴沉著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著王瀟。 王瀟解释道:“主任,这次的事我会负责,但是办公室里有人恶意占用公用电脑这事,您应该管管。” 林高明示意门口探头探脑的无框眼镜把门关上,沉默地点起了一支烟。 “主任,你这是?”还想被扣分吗?王瀟没敢说出口。 “08年开始推行全院无烟,11年全面实施,今年院里还下发了文件强调室內完全禁菸。但是我一天也没有停过,这就是现实。” 林高明起身推开了窗户,又回头说道:“你要想在医院里立足,就必须融入团队,这也是现实,你懂吗?” “主任,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別讲了。” “大的单位里最容易生长的就是可可爱爱的白兔,人缘贼好、產出低下但是索取报酬也低,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繁殖能力极强。 您要是放著不管,这白兔一旦长大了,就会一窝接一窝地生出小白兔,整个单位就像得了恶性肿瘤,最后不堪重负全面崩溃。” “你说的是常医生?” 王瀟点点头。 林高明不置可否,站在窗口许久。 抽完了烟,悠悠地坐回老板椅上。 “小王啊,当初面试你的时候,我以为你这么优秀的成绩一定会升学或者留在京城,只不过拿家乡的三甲医院当个备胎,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说说吧,什么情况?” “主任,我就是想为家乡发展做点贡献……” “扯淡,家乡需要的是院士,你一个住院医能回来做什么。你要是不给我透个底,我可不能放心用你。” 王瀟也能理解林主任的怀疑。 在京城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也可以去读博后补足科研短板,回春城確实看上去不是多好的选择。 但既然有了系统,自然优先考虑通过做手术提升自己。 谁知道这个突然获得的系统会不会哪天突然消失呢? 在京城只能去二甲医院,本身手术量就很少,而且仍然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春城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省会,但对年轻人缺乏吸引力。 老人多病人更多,医院少医生更少。 “主任,我来春大二院,是想学习做手术的。在京城太难,还希望主任能给个机会。” “做手术?”林高明揉著自己的肉脸,紧盯著王瀟,仔细观察他的微表情变化,好像他不是心臟医生而是心理医生似的。 从王瀟冷静的表情来看,不像是假话。 林高明怕的不是来找机会的年轻人,怕的是躲回小地方来躺平的大爷,亦或是没有想好,干几天就走没定性的人。 能回春城找机会,也算是务实。 “做手术?那很好啊。我们院已经很久都招不到外地的高材生了,你来我们欢迎。不瞒你说,我也是八年制毕业的,协和。” 林高明说对这种从顶级医学院毕业的大博士不心动,那是假话。 但在小地方鹤立鸡群,林高明觉得有必要压压他的锐气。 咚咚咚,有人敲门,不等回答隨即推门而入。 “陈……陈院长?” “哎呀!好大的烟味!” 第十四章 特需病房 “老林你又抽菸啊?”进来的赫然是春大二院的院长陈长海,满头华发,身板笔直,很有老领导的气质。 “没,没有。是这小子在楼下抽的烟,满身都是烟味。”林主任瞬间从一头耀武扬威的雄狮,变成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咪。 王瀟无语。 陈院长严厉地扫视了两人,发出了“哼”的一声。 “老林你现在有时间吗?跟我走一趟,特需病房的病人需要和你聊聊。” 王瀟起身就要告辞,陈院长把他拦住,“我刚才听见你想做手术?一起去看看吧。” 陈院长走在前面,王瀟和林主任紧跟其后,一路上的医生护士纷纷避让。 王瀟心情忐忑,林主任的表情也並不比王瀟轻鬆。 此时王瀟感觉,在院长面前,眾医平等。 特需病房在住院部顶层,走出电梯,王瀟便看见几个游荡在走廊上的黑衣人。 准確地说是西装革履的黑衣人,甚至大晚上戴著墨镜。 保鏢?什么大人物? 王瀟想要跟著走进病房,被酷酷的黑衣人伸手拦在了门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老,您感觉怎么样?”陈院长走向负手立於窗前的老人。 老人体態消瘦,迟缓地回过头来,笑呵呵地答道:“感觉明天会更好。” “钟老,您確定明天要进行手术吗?手术的最佳窗口已经过去了,我恐怕不能向您保证成功。” 林高明手里拿著移动护理系统pda,滑动著屏幕查看老人的情况。 “林医生啊,不好意思要你迁就老朽。但是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要顺应天意,老天爷说明天是最好的日子,老朽就绝对有信心。” 林高明还想说点什么,被陈院长打断,“钟老您请的哪位大师算的?能否给晚辈也引荐引荐?” “大师?”老人突然语气严厉,好像听见什么脏东西,背过身去,看向窗外。 沉默了几秒,老人悠悠地说道:“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还悟出了一个道理。没有人能替你和老天爷对话,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王瀟坐在门口偷听,走来了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子。 同样是西装笔挺但戴著金丝眼镜,他进门时瞥了王瀟一眼,那眼神冷漠空洞,好像在看路边一条。 “我是老干部局的联络员,钟老的家属已经授权我签署术前相关文件。” 陈院长亲自和联络员签署了一系列委託书和知情同意书,林高明则交代了术前医嘱。 完事后,三人又乘电梯下楼。 林高明闷闷不乐,“这台手术拖到现在,就只有五成把握了,我还是觉得不能做。” 陈长海一下急了,“老林啊,做好这个手术,比你做好其他一千台都有用。你知道现在我们医院的生存状况有多严峻吗? 吉省现在出生率全国倒数第二,死亡率全国第一。医院也人员流失严重,儿科整个科室都被沪城的医院挖走了,人家甚至有资源连家属都安置好。 我呢,我就只能指望著从心脑血管这些老年病上下手。但是人家春大一院,还有人民、省立都不是吃素的。 服务好钟老,你们心外科少不了省里的支持。你是京城来的大专家,你难道不要为医院挑起大梁吗?” 中间电梯停了好几次,门一开就看见院长在慷慨陈词。 等电梯的值班医生们纷纷想起病房还有点事。 这些院中大事听著让人不適,至少现在还不是自己应该参与的。 王瀟弱弱地说了一句,“院长我还有点事。” “你是京医回来的王瀟吧,既然加入了我们医院,就要有所担当,儘快成长起来。 你在规培也跟过手术吧,这样,我做主,明天林主任的手术,你做二助。” “啊?我?”王瀟试探地看向林高明,林高明面无表情,迴避王瀟的目光。 陈院长冷笑一声,“你就別指望他了,你的林主任本来今年要收自己的博士生,还是我把你的简歷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感觉林主任也一直对自己有些冷淡。 如果陈院长在招聘上直接干涉,那必然是对自己有所期待。 京医的博士哪怕水土不服,上限也是比春大的土博要高,招自己来多半就是作为人才储备,博个上限。 看来陈院长將来是要大力建设二院的心外科了。 王瀟迈著兴奋的步伐跑向练功房,准备为第二天的手术提前做些练习。 万一上级给了开胸或者缝皮的机会,自己可不能露怯。 见四下无人,林高明开始反击:“老陈,你这完全是混淆问题。一周前我是支持手术的,为什么你要让病人拖到现在。” 陈长海也不反驳,招手让林高明一起进了院长办公室。 陈院子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台pda,打开钟老的病歷,用指纹解锁了一个加密的文档。 “这是?脑部的磁共振片子?左侧小脑半球亚急性脑梗死,病人近期有过脑梗?” 亚急性脑梗死是急性脑梗后的修復过渡阶段,梗死灶逐步软化吸收、脑水肿消退,神经功能缺损部分开始恢復。 简单地来说就是所谓的中风之后缓过来了,但恢復期还很脆弱,不適合做手术。 病歷显示病人一直在接受神经內科的康復治疗,主要的疗法就是抗凝,疏通血管防止新的血栓出现。 “病人要求保密。不得泄露病人病情,你也不要多问为什么病人要隱瞒。” 林高明点点头,那还能是为什么,对这样的大人物来说,理由多得是,但都脱不开血淋淋的权力斗爭。 “脑部病情已经稳定,可以停用抗血小板药。看来要是不等这一周,根本不具备手术指征。” “嗯,但是脑血管仍然很脆弱,而且病人的肝肾功能也不太好,你一定要儘可能缩短手术时间。” 林高明沉默半晌,“要想极限压缩时间,我提议让小沈来主刀,这些年心臟移植我做得多,孙氏和主动脉置换反而做得少了。” 心臟移植、孙氏手术和主动脉置换术都是心外科的术式。 每个外科医生在一定时间內都只能专注於一个方向的几个术式,能通吃多个方向的医生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就像大厨在五星级酒店只有几个招牌菜,其他的菜式並非不能做,但限於时间、厨具、食材,甚至是客人,总是有局限性的。 林高明是春大二院心外科的行政主任,科室里还有另外两名副主任医师,三人是有明確分工的。 沈昊主要负责三级手术和简单的四级手术。 林高明则负责综合性最强的心臟移植,同时也做一些辅助装置的植入。 “让副主任来做,会显得我们不够重视。而且钟老也是衝著你的名声来的,你该不会觉得钟老在京城排不上號吧。” “但这对病人来说不是最优的选择。” “但是对医院来说是最优的选择!”陈院长苦口婆心地劝了这么久,越发地没有耐心了。 “你別以为你和那个女学生的事我不知道,信不信我告诉你老婆,你是想再离一次婚吗?” 林高明沉默了,脱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突然露出一张鬼脸,“可別啊老陈,我还没上垒成功呢。现在离,不一定续得上了。” 陈长海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这样吧,我去说服小沈给你当一助,这样你在台上也有个帮手。” 林高明比了个ok手势。 第十五章 练功房 春大二院作为春城大学的一所附属医院,在功能定位上属於教学医院。 普通医院除了提供常规医疗服务外,还需要承担区域內公共卫生任务。 而教学医院则更注重培养医学人才,为低年资医生提供更多精进的机会和设施。 因此春大二院每个科室几乎都有自己的练功房和实验室。 王瀟还在试用期內,只有基础练功房的权限。 但需要练的也是基础操作,做二助大概率就是拉拉勾,吸吸水,主任心情好的话,结束时能有个缝皮的机会。 林高明走进练功房时,王瀟正举著持针器,在操作台上练习缝合橘子皮。 王瀟全神贯注,缝合完成,才发现有一张大脸快贴到了自己肩上。 “缝得还不错,比一般住院医强,但是离主治还差得远。” 王瀟看了林高明一眼,心想难道住院医和主治真的差距很大吗? “规培的时候缝过?” “缝了不少。”其实王瀟並不满意,比起自己上一世刚规培完的手艺,还是差得远。 林高明打开练功房里间的密码门,招呼王瀟进去。 里间赫然就是一个设备齐全的手术室。 正中央是手术台和无影灯,台上躺著一个电子仿真病人,胸腔似乎是可以打开的,看起来是心外科的定製款。 手术台侧方是无菌器械区,无菌托盘上整齐地放著手术器械。 台旁的麻醉机和体外循环机也是全功能实体模擬,启动后实时显示著仿真病人的状態,不过型號看著有些老旧。 “陈院长说的是实话,小王你可別记恨我。医生这个东西看著挺唬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不需要你智商有多高,更需要的是你勤奋踏实。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是让我自己选,我肯定选自己带出来的学生,知根知底嘛。不过院长为了医院发展,想要更优秀的人,我也没话可说。” 王瀟挠挠头,“不敢不敢……” 別人既然真诚相待,那也要尊重別人的选择嘛。 林主任打开了一个小冰箱,从里面提出了一个塑胶袋。 “要是记恨我也没办法,最后吃亏的一定是你自己。还有,这台手术你肯定是当不了二助,你……就当个三助吧,拉鉤应该问题不大。” 王瀟也没什么意见,这种级別的手术,自己只要能进手术室,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不过三助是做什么的,眼神助攻吗? 林主任开始穿戴手术衣和手套,王瀟自觉地上去帮忙。 “来,你站这,给我当器械护士。”林高明指了指器械护士的站台。 “这是?大体老师?”王瀟看著林高明从塑胶袋里取出了一个心臟。 “这是冻鲜的心臟。没有移植价值的心臟,在捐献者去世后,立刻就取出来灌注胶质,非常適合练习手术。这都是一次性材料,非常珍贵。” 林高明拿起一台pda,翻出钟老的病歷,放到王瀟面前。 “要想做手术,就先要学习诊断病情。以后你要是跟手术,每台手术前都要先理清病人情况,边给主刀打下手,也要一边思考。” 王瀟翻看钟老的病歷。 患者为65岁男性,於2014年10月15日14时左右突发后背部撕裂样疼痛,程度剧烈。 入院后检查,行胸腹主动脉cta提示主动脉溃疡、主动脉壁间血肿,冠脉cta提示左前降支近段非钙化斑块,轻度狭窄,同时合併肝肾功能不全。 患者入院时有心包积液,紧急进行了心包穿刺,经过心內科用药保守治疗,目前病情稳定,应当择期进行手术。 可以確诊是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同时合併有轻度冠心病。 问题主要在主动脉上,也就是被心臟泵出血液的那条血管,主动脉一旦出问题,血液就到不了全身各处。 而血管是多层的,最里层出现问题,血液在压力下容易进入分层的缝隙中,形成所谓的主动脉夹层。 同时患者的心臟状態也不好,冠脉是为心臟供血的血管,冠脉出问题心臟就得不到充分的氧气和营养。 林主任把冻鲜的心臟放入仿真病人胸腔,问道:“手术方案?” “应该进行升主动脉置换和主动脉弓置换,左前降支狭窄则优先考虑內科保守治疗。” “术式呢?” “david加上象鼻手术?” “你確定?” “嗯……” 林高明摇了摇头,“david手术的优势是保留主动脉瓣叶,避免长期使用抗凝药。但是你看病人的身体状况,有时间给你保留主动脉瓣叶吗? 还有传统的象鼻手术,那是课本上的东西,预后很差,现在已经基本不做了。” “那难道是做孙氏手术?加上升主动脉置换?” 林高明吃了一惊,孙氏算是比较前沿的术式了,一般只有进入心外科后经过两三年的专培,才能熟知这些术式。 王瀟的第一个回答只能说明大学学的理论基础不错,第二个回答则说明他的知识已经紧跟前沿。 说明这孩子私下用功不少,为了要他放弃一个自己的学生可能也不亏? 林高明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一行做多了你就知道,术式五花八门,但是一个外科医生也就能熟练几种术式,一家医院的硬体和人员配置,能支持的术式也很有限。 我们院的孙氏做得好也做得多,採购微脉的人工血管单价自然就低,这就成了我们院的优势术式。 还有,你对手术的认识不能停留在课本上,要多读文献多和同行交流,掌握最新的术式。” 王瀟点头如捣蒜,“原来是这样,主任真厉害。那主任为什么要来练功房呢?” 林高明露出了白眼,这孩子怕是脑后有反骨。 王瀟充当了临时的器械护士,林高明凭空比划做了一下想像练习,然后用冻鲜的心臟做了一次实操。 王瀟也藉此熟悉了孙氏手术的器械使用和操作步骤。 两人练习到了凌晨两点,林主任把一张门禁卡丟给王瀟。 “这是三线休息室的门卡,你去睡吧。” 规培的时候王瀟都是在一线休息室里和三四个人挤一张床,三线休息室是主任级別才有的待遇。 这老头还挺贴心。 要是林主任之后没记起要回它,王瀟就打算装糊涂,悄悄把门卡这茬翻篇。 第十六章 拒绝麻醉 三线的休息室整洁乾净,王瀟睡了个好觉。 七点提前起床,先去住院部,提前做好查房工作,就前往手术室做术前准备了。 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时间正好。 通常来说,一场需要主任下场的高级別手术,术前的医嘱,画线,铺巾消毒,摆体位等工作,由规培生或者住院医这一级別医生完成。 推入手术室后,一般由主治医担任一助,完成切开,暴露等工作。 担任主刀的主任这时才会闪亮登场,上台完成最关键的步骤,然后把剩下的清理、缝合丟给嗷嗷待哺的助手们。 当然主任並不閒著,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手术室,这是对主任这一最珍贵的医疗资源的最大化利用。 作为小住院医的王瀟来到准备室,发现病人不但没有转运过来,排班表上这一台手术还被標红了。 王瀟去林主任办公室了解情况,在门外听见了里面的爭吵声。 “病人肌酐昨夜升高,肾功能不全可能导致呼吸抑制,麻醉风险过高,麻不了。”王瀟听出这是麻醉科唯一的女性,也是他们的科室主任。 “嘭”像是有人拍桌子的声音,里面传来林主任的怒吼:“病人情况危重,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你麻不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嘭”有人对拍桌子,尖锐的女声几乎破音,“不麻!有种你让陈长海开了我!” 娇小的麻醉科主任赵雪梅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来,猝不及防地撞进王瀟怀里,额头抵上他温热的胸膛。 她下意识张嘴就要发作骂人,可抬头撞进王瀟眼眸的剎那,到了嘴边的斥责竟戛然而止,脸颊倏地漫开一阵緋红。 这个男人,似乎恰到好处地花了淡妆,身上古龙水清冽的气息也很迷人,年轻帅气的脸庞和成熟稳重气质充满了反差。 这哪是这些医院里的糙汉子能比的? 早上出门时老爹老娘还在念叨她,年近四十了还没个伴,嫁妆备好了都送不出去。 她还嘴说,让他们留著当棺材本吧。 这会儿她想和爹娘確认一下嫁妆是否丰厚,够不够诱惑到年轻小伙子。 王瀟急忙把她扶稳,陈院长和林主任也阴沉著脸走了出来。 麻醉医生並非单纯的麻醉执行者,还是手术指征联合评估者。 临时拒绝麻醉恰恰是对患者生命安全的兜底。 但患者为了手术,通常经过长时间的禁食禁饮,还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往往对手术满心期待。 临时通知手术做不了往往令病人无法接受。 特需病房中。 陈院长像小日子一样把腰弯成了90度,原本还精神尚可的钟老一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钟老躺在病床上,双手突然死死攥住床单,脸色涨红又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白。 眾人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病房护士急忙跑来抢救。 “妈的,十有八九是刚才情绪激动,血压过高导致主动脉破裂了。”林主任打开监护仪。 血压掉到了76/56 mmhg,心率达到了110次/分。 “心音遥远,应该是心包积血。”王瀟刚去查房,脖子上戴著听诊器。 病房外的黑衣人也都围了进来。 “这下好了,想不做手术也得做了,立即通知手术室做好抢救准备!” 护士们將病人从快速通道推向手术室。 在路上林主任指示护士又开放了一条大口径静脉通路,通过快速补液纠正休克。 “你们护士长人呢?”林主任询问正在帮他穿戴的小护士。 “主任,陶护士长流感,今天上不了台。” 科室里谁都知道陶萍是林主任的固定搭档,无论是在台上还是在床上,两人都极有默契。 “艹,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病人被转移到手术台上,麻醉医赵雪梅和体外循环团队迅速就位。 【专精方向:麻醉科 技能:麻醉科专家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三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a+ 诊断:a 理论:b+ 科研:a 协作:b- 心態:b- 建议:能力平衡的麻醉医生,建议收入团队。】 一位已经全副武装的青年男医生,反举著双手,头戴显微镜,大步流星地走进手术台。 从他来的路线看,显然是刚下另一台手术。 另一位女医生也刚刚穿戴好无菌手套,小步快跑到台前。 在手术准备的五分钟里,林主任操作床旁超声,对病情进行了確认。 “病人情况危急,超声確认主动脉破裂。手术方案按照原定计划,先对破裂的升主动脉进行置换,然后进行孙氏手术植入支架。” 林高明指示王瀟站到三助的位置,给他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科室的副主任沈昊,这位是副主任祝春华。” 祝春华微微点头向王瀟示意,沈昊则已经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戴著口罩看不清祝春华的模样,但她高举的藕臂洁白无暇,手臂肌肉还有一些锻炼的痕跡。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综合四级;血管外科综合三级;胸外科综合三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c+ 诊断:s 理论:ss- 科研:ss- 协作:a- 心態:b- 建议:顶级科研型人才,动手能力较弱,建议收入团队作为科研助手培养。】 “老林,你带个小的也就算了,后面那位是怎么回事?”沈昊指了指手术室墙角坐著的一位笑眯眯的老医生。 那位老医生摆摆手,脸上仍然满是笑容,“我来观摩观摩。” 王瀟认出这是神外的主任程医生,一个手术室里三个主任加两个副主任,可见手术规格之高。 这五个王者就是拴条狗来做手术也是一样的吧。 沈春华则仔细看著墙上掛的片子,注意到时间都是一周前的,皱了皱眉头又没说什么。 “神外的人在这,病人难道脑子有问题吗?老林怎么回事?” 林主任迴避沈昊的质问,直接反举双手开始宣布:“手术开……” 王瀟打断了林主任的吟唱,伸出了右手,“主任,手术开始前,团队要进行叠手礼,这是京医的传统,可以为病人祈福。” 林主任本来就带著气,原本准备就绪的一台手术因为麻醉的问题,被搅和成了一台急救手术。 但转念一想,医生为了缓解紧张,多半都有些奇怪的迷信,现在拒绝肯定会让大家心里不舒服,甚至影响发挥。 林主任伸手叠在王瀟手上,祝春华见状也伸出手。 “京医就是麻烦。”沈昊骂了一句,也不得不伸出手。 王瀟耳边响起机械感的声音。 【叮!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果然,只要自己碰到了主刀的手,系统就会误判为自己的手术。 什么bug,都是机制。 “小朋友,就由你来指挥手术。”沈昊傲慢地看了王瀟一眼。 经歷过规培的王瀟明白,这才不是让他进行什么指挥,而是在临场对他进行考教。 如果他说错了一句手术步骤,大有可能被当场训斥,甚至踢出手术室。 当然这並不是侮辱人的举动,医生理当隨时做好准备。 “额,首先是电刀切口。” 沈昊动作利落,电流嗡鸣的刀尖触到皮肤,一道焦糊味混著消毒水味散开。 皮肤与皮下脂肪被逐层切开,鲜血刚涌出便被电刀灼成暗褐色,切口边缘整齐,直达胸骨表面浅筋膜层。 王瀟负责拉鉤,將切口两侧的皮肤、皮下组织向旁牵开,暴露覆盖胸骨的胸大肌筋膜。 “然后是骨膜剥离子。” 沈昊接过扁平的剥离子,沿胸骨边缘划开骨膜,再以骨膜分离器將两侧骨膜从胸骨表面做钝性分离。 祝春华这时拿起吸引器吸走渗血,保持术野清晰。 “然后是胸骨锯锯开胸骨。” 沈昊举起骨锯,摩擦声混著骨屑的飞溅,胸骨被锯断成左右两半。 “然后是撑开器。” 王瀟和祝春华各执胸骨撑开器一端,將勾爪卡进断骨,沈昊缓慢地摇动手轮,胸骨被缓缓向两侧撬开。 “锁死。用心包剪,纵行剪开。” 沈昊一刀剪开。 开胸完成,跳动的心臟终於暴露在无影灯下,被心包包裹著,像一只裹在薄茧里的拳头,规律地起伏搏动。 第十七章 延后回溯 心包里全是主动脉裂口渗出的血液,祝春华把吸引器开到最大功率。 “肝素化,静脉推注。” 麻醉医抽取肝素溶液,通过中心静脉通路推入。 肝素是防止血液流经人工管道时凝固的药物,在使用人工心肺进行体外循环时,必须首先进行抗凝。 巡迴护士拿抽取的动脉血送检。 “等待肝素化后结果。”王瀟一边背诵著指南上的操作流程,一边协助操作,加上第一次上高级別手术,紧张得心臟通通直跳。 这下终於可以鬆口气。 “小朋友还不错嘛,挺熟练。”沈副主任閒下来,隨口夸奖王瀟。 神经外科的程主任凑在手术台旁边观看,偶尔看看裸露的心臟转换一下心情也是不错的。 “誒誒誒,进修的老师离台30公分啊。”沈昊毫不客气地赶他。 神外的程主任仍然笑眯眯的,往后退了一步。 巡迴护士带回结果,“act值680秒,符合体外循环標准。” 沈昊示意王瀟继续指挥。 “阻断,然后插管。” 沈昊用阻断钳阻断血流,林主任分別对主动脉和上下腔静脉进行插管。 连接就绪,体外循环师喊出一声:“开转!” 静脉引流管內渐渐充满暗红色的静脉血,流经氧合器后,变成鲜红色的动脉血,再通过动脉插管回流到患者体內。 “降温,注入心臟停搏液。” 麻醉医为病人戴上冰帽,沈昊接过停跳液灌注针,从主动脉根刺入。 术野中跳动的心臟渐渐舒展,最终停止跳动。 “体外循环建立完毕!” “京医的高材生,书背得还是不错的。”沈昊转向林主任,“但是现在开始才是真功夫。” 林高明点点头,右手伸向护士,食指和中指做出回勾动作。 器械护士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林主任什么意思。 林主任正要开骂,一把梅氏剪被拍在他的手上。 “我来!”王瀟站到器械护士旁边,给林高明递器械。 开胸完成后,心臟部位的操作空间狭小,別说是三助,就是二助都很难插得上手。 王瀟陪林主任练了一夜操作,已经完全记住了他需求器械的手势,正好来给器械护士帮忙。 器械护士逃过一顿骂,看向王瀟时露出了一对星星眼。 切除,放入,吻合,林主任的手法一气呵成,“升主动脉置换完成。” 接下来是重头戏,“孙氏”手术。 林高明和沈昊两人都聚精会神,对主动脉弓进行处理,將支架象鼻通过弓降部切口送入降主动脉真腔。 然后是定製的四分支涤纶人工血管,远端与支架象鼻近端裸区进行端端连续缝合,三个分支分別与弓部三大分支进行端端吻合。 林高明突然抬头,“王瀟,看清楚了吗?学习一个术式最开始的一步便是看別人做,你要像摄像机一样把我们的操作记忆下来。” “主任,我好像內存不够了。” 手术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稍稍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孙氏手术,完成。”林高明放回器械,伸了伸脖子。 林高明来得匆忙没有戴上围脖,无菌区域层流净化空调吹得人脖子酸疼。 缝合四分支人工血管就花费了近三个小时,目前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 对於一台高难度手术来说,这个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毕竟是两个大医生联合执刀。 但对於一个肾功能不全,近期发过脑梗的病人来说,手术打击也是相当大的。 “排气,復温。”王瀟没忘了自己还是这场手术的指挥。 通过人工血管排气孔、弓部分支吻合口充分排气,避免血管內残留空气导致栓塞。 麻醉师给病人脱下冰帽,体外循环师调高血流温度,逐步復温。 “开放主动脉。” 沈昊鬆开阻断钳,血液开始重新流入心臟。 一秒,五秒,十秒,二十秒过去了,心臟还是没有復跳。 “推注胺碘酮。” 麻醉医推注一剂。 沈昊用阻断钳敲击了一下心臟,给心臟外膜一个外来刺激。 眼看心臟还是毫无反应,王瀟问道:“准备aed吗?” 沈昊已经举起了除颤器的两个电极,“给我闪开!” 20j电击,无效。 30j电击,无效。 “给到60焦耳!” 60j电击,心臟开始了搏动,但是肉眼可见的乱作一团。 “心肌大面积梗死,这个心臟已经不能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祝春华突然开口。 “不可能!四个小时体外循环在安全范围內。”林高明把手伸入胸腔,伴隨著心臟跳动的频率,给心肌做按摩。 “恢復竇性心律!”麻醉医赵雪梅看著监护仪。 “成功了?” 但是林高明一鬆开手,心臟又挤成了一团,发生了房颤。 心臟是由一大块肌肉细胞组成,只有细胞们团结协作,同时收缩和舒张,心臟才能完成它正常的功能。 如果有一部分肌肉细胞脱离了主旋律,別人收缩它们舒张,別人舒张他们收缩,这样表面上心臟也在跳动,但並不能正常泵血。 林高明不想放弃,又要伸手进行心臟按摩。 沈昊拦住了林高明,“不能再等了,立刻转ecmo,股动静脉穿刺,先维持循环,送 cicu再想办法。” ecmo同样是人工心肺,和手术室使用的cpb体外循环不同,属於长期支持的生命维持手段,用来为患者爭取心肺功能恢復或等待器官移植的时间。 安装完ecmo后,林高明垂头丧气,手术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没把病人的心臟救回来。 “主任,为什么会发生心肌梗死呢?”王瀟问道。 护士们用眼神暗示王瀟快闭嘴,这个时候提问不是找死吗? 但是王瀟是要找到手术失败的原因,否则回溯后也是重蹈覆辙。 “为什么?他娘的,都怪你们麻醉科!在病人好的时候不麻,肯定是心包充血后压迫了心臟,导致心臟供血不足。” “但是您心包穿刺做的很及时,几分钟的压迫不可能造成这么大面积梗死。”王瀟分析道。 身旁的器械护士不顾无菌原则,拉了拉他的手术服,暗示他快別说了。 医生最討厌的就是马后炮,你行你刚才怎么不上? 监护仪突然开始报警,血压骤升到 180/100 mmhg。 还在麻醉中的病人突然开始扭动,单侧的手和腿开始僵硬地伸直,紧接著开始抽搐。 “脑疝了?颅內出血?快喊神外!”沈昊慌了,赶紧控制住病人,避免他在抽搐中坠台。 颅內出血是使用ecmo的常见风险之一,因为ecmo也需要大量使用抗凝,过度抗凝会导致全身出血倾向,往往爆发在全身血管最脆弱的部位。 对这位病人来说就是他本就脆弱的脑血管。 一直在手术台旁观看的程主任像恶虎一样扑了上来,指挥护士推来床旁ct,要確认出血点进行开颅手术。 血压继续上升到 220/120 mmhg,所有的仪器都开始报警,仿佛在手术室奏起了一首交响乐。 医生、护士们毫无意义地忙成一团。 在开胸的情况下开颅? 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是徒劳。 【叮!恭喜你获得成就“首杀”:这不是你第一次手术失败,但这是第一个在你的台上失去生命的病人。】 【成就奖励:完美手术系统升级,获得延后回溯模块。】 【现在手术失败后,系统將不再立即回溯时间,你可以在30分钟內手动启动回溯功能。】 【在台前好好懺悔吧,菜b!】 第十八章 时间回溯 “病人死亡时间:2014年9月30日13时45分。上报医务处和陈院。”巡迴护士冷冷的一句话,让眾人都停了下来。 “死亡病例討论会的时候,你们麻醉科要负主要责任。”林高明指著赵雪梅说道。 “我……我们只是按指南办事。”赵雪梅並不理亏,但不代表没有自责。 “说得对,我们神外没有任何责任。”一旁神外的程主任说道。 “病人肾功能不全,我们拒绝麻醉是符合指南的。倒是你们,病人在术中出现心衰,难道不是你们手术的问题吗?”赵雪梅身后的麻醉技师反驳道。 “说得对,我们神外没有任何责任。”程主任附和道。 “我们的处理也是符合指南的,是你们拒绝麻醉导致病人出现情绪波动,从而诱发主动脉破裂。”沈昊主任反击。 “是你们!是你们!” “我们神外没有任何责任。” 手术室里吵成一片。 “我们恐怕有责任,林主任。”一直沉默的祝春华突然开口,她走到墙角的观片灯前,敲了敲掛在上面的片子。 “术前您只做了超声检查,而这个片子日期是一周前的,我们没有做好充分的术前评估。尤其是片子上已经出现冠脉前降支轻度狭窄,很难说这一周会不会有新进展。”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 这正是王瀟需要知道的。 眾人此时的眼神都转向林高明,林高明低下头思索。 “病人肾功能不全,不能承受造影剂,因此我只做了超声。至於冠脉……”林高明把手探入病人胸腔,在已经停跳的心臟上抚摸。 果然冠脉上有硬物的触感,但也很难说是不是心臟停跳后才產生的血栓。 “高明啊,这就是你的失误了。cta造影做不了,你就该直接喊超声科的来。”程主任在一旁说道。 超声检查和造影检查相比,有很强的主观性,也更依赖操作者本身的经验。 cta血管造影、ct、磁共振等手段,只要位置和设置正確,拍出的片子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但超声图像的获取高度依赖探头的操作手法、角度、压力、位置等,不同资质的医生操作差异极大,所以也有人把超声列入主观检查。 一般来说常规超声只能看清心臟结构,不足以判断冠脉的情况。 但有经验的超声科医生,完全可以从心臟室壁运动的异常中反推出缺血部位的面积,从而判断冠脉的狭窄程度。 如果术前请教过超声科,很有可能预知心衰的发生。 一副吃人的眼神对上程主任,程主任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我们神外可没有任何责任。” 手术室大门“哗”的一声被踩开,陈院长和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啊……呜呜呜……”陈院长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滑跪到手术台旁,双手撑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给贵人们看病,並非总是好事,往往高收益与高风险並存。 会医闹的可不止一般老百姓,普通人还能靠保安拦著。贵人呢? 华佗给曹操开出了划时代的治疗方案,回报他的却是冰冷的断头台。 一旁的器械护士低声说:“陈院长亲爹死的时候,都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 王瀟觉得差不多了,心里默念道:启动回溯模块。 【叮!病人脑死亡,手术失败。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3】 【当前总回溯次数:4】 世界在王瀟眼前消解。 手术室的时间计时器重新回到了【00:00:00】。 “小朋友,你来指挥。” 王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台手术上一次失败的原因,主要是心肌缺血导致的心衰。 以这样的心臟状態停跳后很难復搏。 罪魁祸首是冠脉前降支狭窄,可能是一周內病情恶化,也可能斑块发生破裂,导致血栓堵塞血管。 关键就在於及时发现冠脉的问题,在不能做cta血管造影的情况下,按照程主任的说法,需要超声科主任亲自来判断。 “怎么了,该不会是第一次进手术室,怂了吧?”沈昊问道,见王瀟变成了木头人,他直接举起了电刀。 “等等,我认为要修改手术方案。”王瀟连忙阻止。 眾人都看向王瀟。 “老林,你招的这个新人是个二愣子啊。” 林高明感觉额角突突直跳,抬头看向王瀟,“你说什么?” “主任,我认为病人的心臟状態不好,冠脉前降支狭窄问题可能比预想的严重,我们应该先进行术前检查。” 林高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指向病人胸口,示意沈昊开始手术。 “教授,我觉得这个小同学说得有道理。这些片子是一周前的,现在病情有可能发生了变化。”祝春华副主任说道。 祝春华据说是陈院长从米国挖回来的人才,习惯称呼学校职称而不是医院职称。 林高明不耐烦地嘆了口气,主刀之所以是主刀,不是负责拿刀,而是整台手术的负责人。 助手虽然有义务在主刀状態不好时提醒主刀,但也是在主刀制定的手术方案內。 新人不懂,你一个副主任也不懂规矩吗? 好吧,海归可能就是少根筋。 “病人肾功能不全,不能承受造影剂,我已经做了超声检查,手术指征没有变化,按照原定方案进行升主动脉置换和孙氏手术。” 沈昊回头看了眼观片灯上掛的片子,迟疑地说道:“还真是八天前的。老林,就这样开进去……会不会风险太大了。” 林高明感觉太阳穴像是一跳一跳地胀痛。 从早上开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老婆做的皮蛋瘦肉粥里放了青菜,小女友晚上说要去和同学团建拒绝约会,麻醉师拒绝给病人麻醉,按部就班的手术变成了急救,搭档的护士长上不了台,颈椎病犯了又忘记戴围脖…… 现在连主刀的权威都要受人挑战? “咣当!”林高明举起一个空的无菌托盘砸在地上。 眾人被嚇得一哆嗦,赶紧都低下头不说话。 “责任是我来负,不想做的出去!病人等不了了!电刀!”林高明把手伸向器械护士。 器械护士颤抖著把电刀递了过来,却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王瀟按住林高明来夺刀的手,“主任,不如先请超声科的……那谁来看看!” 如果不是在手术室里要遵循无菌原则,林高明绝对能给王瀟一个大耳刮子。 但是又有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高明,这个小同学说的对,这对病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王瀟惊奇地看著神外的程主任,他一边散发著身为科室主任的霸气,一边又能保持著他標誌性的微笑。 加上刚才他扑向病人的动作,简直就是一只笑面虎。 小辈们的提醒让心情不好的林高明觉得是挑事,但另一位权威的提醒就不一样了。 即便指点江山是科室主任的本能,但对其他科室的事情,科室主任们通常都闭口不谈。 程主任像是在林高明的头上浇了盆冷水,当然,他是笑著浇的。 见林高明神色和缓,程主任赶紧说道:“啊我是说,反正你心包穿刺也做了,再等个几分钟也问题不大嘛。等超声科来检查检查,让你这些小辈们心服口服。” 林高明给了巡迴护士一个眼神,护士马上拿起了墙上的固话。 第十九章 冠脉诊断 针对今天的重要手术,院方其实做了不少准备。 超声科的孙主任一大早就被喊来待命,所以护士一通电话他就立刻赶来。 看著正在发怒的林高明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快速穿上无菌衣,快步走到病床边,接过赵雪梅递来的超声探头。 孙主任一边盯著超声屏幕上跳动的影像,一边不断地调整探头的角度。 “不行啊,不够清晰,你们来帮忙,调整成左侧臥位30度。” 眾人一齐上前搬动病人。 平臥位是通常进行心臟b超的体位,但实际上要想观察心臟的具体某个部分,那么每个部分都有独特的观察技巧。 这些细节对於一般的超声科医生来说都很难掌握,更不要说其他科室的医生了。 左侧臥体位可以使心臟更贴近胸壁,减少左肺下叶气体对超声束的遮挡,是观察左心室前壁、心尖部的最佳体位。 这也是判断前降支供血区域的关键部位。 孙主任把探头轻轻放到左心室位置,將成像深度设置为13厘米,焦点调至心肌层。 正常的心肌在收缩期会向心腔方向同步运动,而缺血或梗死区域的心肌会出现运动减弱、运动消失,甚至在收缩期向外膨出。 屏幕上的心肌明显出现了一片运动迟缓的区域。 “左心室前壁,有节段性室壁运动异常。”孙主任说道,一旁的护士赶忙记录。 眾人都保持沉默,目光忍不住瞟向王瀟。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里,有惊讶、有讚许,也有难以掩饰的复杂。 孙主任並未察觉眾人的微妙反应,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超声屏幕上。 他又把探头指向右侧胸锁关节,开启组织谐波成像,进一步提升心肌边界的清晰度。 影像里,心尖四腔心、心尖两腔心切面依次清晰呈现,直到心尖部心肌完整暴露在屏幕上。 那片区域的心肌相较於正常部位,明显出现了结构性变薄,回声增强且分布不均,这些异常都在佐证著严重缺血甚至心梗的可能。 “心尖部心肌变薄,回声异常,结合室壁运动迟缓,高度怀疑冠脉旁路堵塞引发的急性心肌缺血,不排除已经发生非st段抬高型心梗。”孙主任收起探头,语气严肃地向林高明匯报。 这份结论如同巨石重重砸在眾人心上。 神外的程主任开口称讚:“小伙子,你帮大忙了。” 祝春华站在一旁,朝王瀟点头,目光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讚赏。 沈昊见眾人都在恭维王瀟,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林高明扫了一眼眾人,最后落在王瀟身上,沉声道:“王医生做得好,你们都要向他学习。立刻通知家属,我们需要改变手术方案,让家属签变更知情同意书。” “主任,变更什么术式呢?”巡迴护士抓起电话,又想起这个问题。 “这个……病人处於一个临界状態,具体术式要等我开胸探查后才能確认。你先向家属匯报已知情况。” 超声科孙主任匆匆离去,神外程主任也退回边缘,病人被摆回平躺位。 手术重新开始。 这回王瀟大胆地提出修改手术方案,甚至动手阻拦主任,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再也没人让他来“指挥”手术了。 林主任和沈副主任两人火力全开,三下五除二完成开胸,剪开了心包。 祝春华抽吸渗出的血液,林主任却停下了动作。 “换超薄手套。” 林高明在护士协助下迅速更换了手套,他用左手轻轻扒开心臟,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向了冠脉前降支。 这是血管外科常见的指腹触诊手法。 他的手在病人心臟上略作停留,又收了回来。 “怎么样?”沈昊问道。 “病人的血管有轻微钙化,你摸摸看。” 沈昊也伸出手,略作停留又收了回来,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来。”林主任竟然转向王瀟。 王瀟也如法炮製,但是很难说有什么感受,他首先得摸习惯正常的冠脉,才能感受出异常的冠脉血管。 林高明此时犯了难。 病人的手术指征明確,那自然是按照指南办事。 但实际情况往往要比指南复杂得多,所谓大医,就是能在这种指南失效的临界状態,作出最合理的判断。 这不仅需要理论基础扎实,更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甚至是丰富的…手术失败的经验。 正所谓医死的人越多,医术越高明。 乍一听是句笑话,却也未必不是一个露骨的道理。 此时病人的冠脉前降支狭窄程度处於一个既可以手术,也可以保守治疗的临界状態。 如果进行搭桥手术,就会延长手术时间,也会创造更多的损伤。 可若是选择保守治疗,有可能进展为完全性心梗,尤其是心臟停跳后可能无法復搏。 林高明不下命令,所有人都只能等待。 王瀟当然知道必须採取措施,但他也静静地等著,想看看这个大主任能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断。 毕竟这是他將来几年都要追隨的人。 “老林,怎么说?”沈昊打破了沉默。 “通知家属,需要增加冠脉旁路移植术,请陈院长向家属解释。”林高明最终下定决心。 “明白。”巡迴护士再次举起了固话。 冠脉旁路移植术,就是俗称的心臟搭桥手术。 手术的內容就是用一根自体或人造的血管,去更换已经钙化堵塞的冠脉血管。 而自体血管显然优於容易堵塞,並且需要终生服药来抗凝的人工血管。 最常用的桥血管来源是胸廓內动脉、下肢大腿內侧的大隱静脉,或者是橈动脉。 “春华,我们必须控制手术时间,不能停下来去採集血管。由你和王瀟来负责採集大隱静脉,可以吗?”林高明的语气里带著试探。 王瀟不解,这有什么不可以,採集静脉这单独来算的话,只能算是血管外科的二级手术而已。 祝春华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没……没问题,教授。” 第二十章 血管採集 祝春华示意巡迴护士推来床旁b超机,王瀟上前协助调整机器参数。 祝春华操作超声探头在皮肤表面滑动,屏幕上立刻清晰呈现出条索状的血管影像,管腔通畅,直径適宜,正是理想的桥血管来源。 “定位清楚了,血管条件不错。”祝春华低声说道,拿起无菌標记笔,俯身沿著超声提示的血管走向开始画线。 王瀟看了她的画线,心中一惊,怎么画得是一条大直线? 难道她打算用传统的开放式採集? 但是这样创伤过大,而且不利於保护血管,已经是一种被淘汰的採集方法。 如果说这种方法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操作上十分简易了。 看来这位米国归来的美女副主任,在操作上是真没什么自信。 但是万一因为这个大伤口或者血管没採集好,时间再一次回溯,那岂不是要重新和林主任吵一架? 那也太折磨了。 “祝副主任?”王瀟见她专心致志地在画线,竟然没听见自己,又叫了她一声,“祝春华副主任?” “啊?哦。你叫我春华就好,我不习惯別人喊我职称。” “春华副主任,我来二院这么久还没有机会上手做过手术。不知道您能否將这个机会让给我,指导我用微创小切口採集法取这根大隱静脉呢?” 祝春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瀟的意思。 她自然知道微创採集法更优越,可自己在国外多专注於科研与理论研究,实操练习远不如国內医生频繁。 微创採集对精准度要求极高,她心里实在没底,才选择了更稳妥的传统方式。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林主任,林主任和沈昊正在插管,头也不回地忙碌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刀把这个小手术交给了她,她自然就有了局部的指挥权,也能把这个手术再交出去。 只是看起来她不是那么自信。 “那……那好,王瀟医生,就请你在我的指导下进行小切口血管採集。” 王瀟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標记笔,结合超声屏幕上的血管影像,弯腰在原直线旁画了三个间距三厘米的小標记点,每个点直径不足一厘米。 传统的採集法简单粗暴,就是把皮肉割开,然后剥离出血管。 微创採集只需三个小切口,然后通过这三个小孔,建立一个容血管通过的皮下隧道,这样就能把血管分离出来。 因此能避开周围神经和滋养血管,又能缩短术后恢復时间。 王瀟拿起手术刀,在第一个標记点处精准下刀。 刀刃与皮肤平行,深度控制在0.3厘米,轻轻一划,一道整齐的小切口便成型了。 祝春华立刻上前,手持拉鉤轻轻牵开切口边缘。 “注意分离层次,皮下脂肪层用组织剪钝性分离,別损伤浅静脉属支。” 王瀟感觉挺惊奇,明明她的操作不太好,但是口头敘述却十分精准到位。 王瀟点头应下,手中的组织镊稳稳夹住皮下组织,微创血管剥脱器缓慢推进,动作轻柔而精准。 每遇到细小的侧支血管,他都会停下动作,用止血钳轻轻挑起,抬头看向祝春华確认:“这里有根属支,结扎后剪断可以吗?” 祝春华俯身观察,確认无误后点头:“可以,结扎要牢固,避免术后出血。” 主术区的林高明,看似全程专注於插管操作,实则一直用余光留意著血管採集区域的动静。 他的脸上依旧是沉稳肃穆的神情,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这个年轻医生,不仅有敏锐的判断力,动手能力更是扎实,难得的是还兼具勇气与谦逊。 沈昊也瞥了几眼,见王瀟操作嫻熟流畅,脸色复杂了几分,终究还是收回目光,专心协助林高明完成插管。 “体外循环建立。” 王瀟抬头看见主术区开始了升主动脉置换,自己这里也加快了动作。 半个多小时后,在王瀟的精准操作下,一段长度约18厘米、管腔完整、內膜无损伤的大隱静脉被成功取出。 祝春华接过血管,用肝素盐水缓慢冲洗管腔,检查確认无漏血、无破损后,放在了无菌托盘里备用。 她看向王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与讚许:“谢谢你王瀟医生,你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王瀟心情大好,他从祝春华手里抢来这个手术的时候,就特別小心地用词,始终让祝副主任感受到尊重感。 因为和这样一个科研型的医生搞好关係,远比一两场手术重要。 “擦汗!”林高明那里孙氏手术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王瀟凑到一旁观摩,这样的四级手术对於年轻医生来说,每一次的观摩都是经验积累。 “孙氏手术,完成!”林高明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忙取来血管,进行心臟搭桥。 王瀟又得以完整地观摩了一次搭桥手术。 最后一处吻合口缝合完毕,林高明高声吩咐:“排气,停体外循环,准备心臟復跳!” 麻醉医生立刻调整药物剂量,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波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暴露的心臟上。 几秒钟后,原本静止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后逐渐恢復了规律的搏动。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0稳步上升至75次/分,血压、血氧饱和度也迅速恢復正常。 “復跳成功!”巡迴护士激动地高声喊道,压抑已久的手术室瞬间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4】 【获得成就“三花聚顶”。】 【“三花聚顶”成就奖励:恭喜你在一台手术中同时完成三个三级或四级术式,只有真正的大师才敢进行如此挑战! 现在开始,你可以看见自己在专精方向上的世界排名了。】 世界排名? 王瀟看向无影灯的镜面。 【专精方向:心外科(世界排名:4833) 技能:心外科综合二级;血管外科综合二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二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b- 诊断:a- 理论:a+ 科研:c 协作:a 心態:sss+ 建议:这不是你自己吗?】 病人被送往cicu监护。 林高明带领著手术团队走出手术室时,陈院长带领著孙主任、医务处人员、病人的联络员和一眾黑衣人早已等待在手术室出口。 手术团队走过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二十一章 全院通报 王瀟查了查,根据ctsnet数据,至2013年全球约有成人心臟外科医生一万一千名,儿童心臟外科医生三千名。 虽然不知道系统的排名算没算上小儿心外科,但四千多名总归是不差的。 毕竟自己也就刚完成规培,只能说京医的教学质量不赖。 好想试试当自己排进前一千名会是什么感觉,前一百名又是什么境遇,前十名会不会头顶自带光环,第一名会不会背后生出翅膀。 不过说到底,做好手术是医生的本分。 不管是给老百姓还是什么大人物做手术,手术成功还是失败,第二天该上班还得上班,该查房还得查房。 该抢不到公用电脑还是抢不到公用电脑。 有小护士们的传播,科室里的人很快就知道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常伟主治就再也没当面和王瀟说过一句话,有什么事都靠其他住院医通传。 科室里那种排挤的气氛也变得微妙,从那种嫉妒的感觉变成了敬鬼神而远之的感觉。 毕竟这人在手术上敢懟主任,而且还懟对了,这谁受得了。 至於抢不到公用电脑,更多的时候也是因为真的太多人用了。 临近月末就越发难抢了。 这日王瀟查完房回到办公室,三台公用电脑上,有两人在写月末总结,一人在写病程记录。 王瀟摇摇头,打算回工位上继续看文献,突然被人叫住。 “瀟哥,你要用电脑吗?我这台给你。” 不得不说,叫瀟哥还是怪有亲切感的,王瀟的好友大多这么喊他,不分孰长孰幼。 王瀟认出这不是常在主任办公室打混的无框眼镜嘛,他看起来並不是常伟一派的。 “你不是在写总结吗?你先用吧,用完喊我就行。” “没事,我这总结晚上写也是一样的。瀟哥你先用吧。”无框眼镜起身,扶王瀟坐下。 这小伙子,真挺想进步的。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综合一级;血管外科综合一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一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c- 诊断:c- 理论:c 科研:c- 协作:s 心態:a+ 建议:理论基础和临床操作都十分薄弱,还处於医学生阶段,沟通和写作能力良好,可以作为储备人才。】 能保持全c的人才也是十分罕见了,但是能有一个s还是令人高看一眼。 “李仁忠……你是在读的研究生吗?”王瀟看了一眼他的工牌,还是规培生。 “对,对,对。我读的是春大5+3专硕合併规培,今年是第二年,导师就是林主任。” “哦,怪不得了。”王瀟看著无框眼镜一脸諂媚和期待,猜到了他的真实目的。 无非就是想做手术了。 “那瀟哥你先用著,我还要去帮主任拿快递。” “嗯,你放心吧,要是有机会上手术,我会拉上你的。” 李仁忠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赶忙道谢。 王瀟录入病歷,邮箱弹出了通知,“【全员阅知】《春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2014年10月全院工作综合通报》”。 果然在通报批评里有“心臟外科:王瀟”,“病人首次病程录入迟误。” 而且比较尷尬的是,被通报批评的只有他一个人。 甚至还是顶格处罚,扣了五百块钱。 要是前世自己出入各种高档消费场所,给小费都是一千起步。 现在扣了五百就感觉肉疼,当医生是真的穷啊! 一瓶古龙水就要一千多,这样下去真要断化妆品了。 虽然自己其实还有一个隱藏的金手指,但是还不到用的时候。 医院的工作通告挺无聊的,无非就是在谁谁的努力下,科室的病床周转率又提高了几个百分点。 然后医院又进口了什么高端设备,必將更好地为病人服务云云。 旁边的两个住院医突然用羡慕的目光看向自己。 王瀟有点纳闷,咋地,羡慕我被通报批评? 翻了翻,全员通报表扬里竟然也有自己。 “兹对心臟外科住院医王瀟同志,在重大手术中的突出贡献表示高度肯定与诚挚谢意,特此表扬。” 同样受到表扬的还有林主任。 翻来翻去,也没见到这个表扬能给多少奖金。 甚至连加个绩效分都没有。 批评就扣钱,表扬就口头是吧,真抠门! 身为一个重生者,穷成这逼样,也太丟前辈们的脸了。 是时候想办法利用信息差,赚点钱了。总不能为了实现外科梦想,先饿死自己吧。 “王医生,这恐怕不是好事啊。”一旁头顶有些禿的住院医竟然主动和王瀟攀谈起来。 “嗯为啥,功过不能相抵吗?” “这倒不是,我感觉陈院那里对你没什么意见……但是主任那里就不好说了。” “是吧,让主任丟了面子。” “对啊,而且你不觉得这个通报表扬,主要是在表扬你,表扬主任只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吗?” “是吧,可是又不给钱,我寧可不要这个表扬,还给我惹事。” “那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怎么说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嗯?什么意思?” 门外突然兴冲冲地跑来一人,王瀟回头一看,竟然是常伟主治。 “王瀟!” “怎么了,常医生,你有事说事。” “下个月轮到你…你去出急诊。”常伟兴奋地都发出颤音。 “去就去,没问题。” 常伟把一份文件用磁铁吸到科室的白板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瀟,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兴冲冲地又跑出去了。 “你看,这不就来了。” “这有啥,去急诊不是正好练练基本操作。而且说不定还能赶上抢救的手术。” 头顶有些禿的住院医摸了摸自己的头,“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个还在试用期就被派去急诊的住院医。” 王瀟感觉心里还是有些发凉,“那就是我招人厌了唄。哎,没意思了。” 看著王瀟离去的背影,头顶有些禿的住院医又摸了摸自己的头,自言自语道:“你也是第一个还在试用期就被通报表扬的住院医。哎,看来心外科这两年,又是一片血雨腥风啊。” 第二十二章 发配急诊 急诊科,对任何一家医院来说都是又爱又恨的一个科室。 急诊科是医院的生死线、口碑窗、运营刚需,但同时也可能是资源黑洞、风险高地、成本重负。 运营得好可以吸引到更多病人,运营得不好就有可能拖累整个医院。 对於医生来说,则没有那么复杂。 急诊的工作技术上限低,缺乏技术深度,即便是高年资的急诊科医生也赚不到多少钱。 医生最赚钱的活动——飞刀,也和急诊科医生不沾边。 而且还需要直面最危重的最紧急的病人,心理负担极大。 所以往往都是成绩最差,没有其他选择的医学生,才会被发配到急诊科。 即便是如此,急诊科的医生往往也干不长。 稍微有些临床经验之后,急诊科医生也会毫不犹豫地投身低等级医院的专科、药企、甚至保险公司的医疗核保岗位。 急诊科留不住人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东大的医疗界数十年。 其直接结果就是急诊科的医疗水平很低。 春大二院也有同样的问题,陈院长的应对之法,就是要求每个科室都轮流派人支援急诊科。 同时急诊科也集中资源留住几个核心骨干,作为急诊內科和外科的领导。 急诊科主任龚慎看见了这一期的名单,也听说了医院里的一些风言风语。 他和林高明也是老熟人了,急诊科没少往心外科送病人。 林高明要在自己科室里怎么整人,他管不著,但是要利用他的急诊科,他当然是不乐意的。 堂堂一个大主任,也不能白被人当枪使。 咚咚咚! “进!” “哟,楚代表也在。”龚主任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只见一个穿著黑丝,搭配红底高跟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林主任对面。 见龚主任进来,她转过身来,剪裁利落的低胸缎面衬衫正好露出她精致的锁骨线条,一举一动都透著股拿捏得恰到好处的风情。 “坐吧,老龚。啊呸,慎哥坐。那个楚代表正好找我有点事。” 龚慎坐到大美女旁边,拘谨地挺直了腰板。 “要不我先迴避一下。”楚幼薇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媚而不妖。 两位主任被硬控一秒,心想真不愧是模特出身的医药代表。 龚主任赶忙说:“嗨,不用不用,没啥大事,就一个住院医的问题。” “你说的是王瀟啊?” “对啊。老林啊,手术室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这么做未免太不近人情啦。人家一个小朋友,不做点激烈的事怎么拦得住你,而且人家提醒得对啊。” 林主任摇摇头,起身推开了窗户,点燃了一支烟。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这个小朋友不就是让你丟了面子,你就要给人发配寧古塔?我不同意。你在你心外科爱怎么搞怎么搞,別利用我急诊科来整人。除非……” 听到龚主任是来谈条件的,楚幼薇不由得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除非什么?”林主任回头问道。 “除非你再支援我一个主治。我是实在没办法了,管外科组的副主任这个月底要离职,你总不能让我一个老头子顶上去吧。” “嗯,那就给你一个主治。” “行啊,看来你人手挺富余。相比之下,我们急诊科就像討饭的咯。” 楚幼薇见气氛不佳,接过话头:“龚主任也別这么说嘛。所有医院的急诊科都像討饭的。” “楚代表,你……你……你真漂亮……” “你还真以为我把王瀟弄急诊去是为了报復他?”林主任突然有些生气。 “那不然呢?还能有什么理由,你编一个给我听听。” “在手术室里,王瀟医生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惊艷了,不管是理论水平还是诊断水平,都远远超过了一般的住院医。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在我……在我摔完盘子以后还敢拦我,正常人都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吧。 你说这样的人才,会有什么缺点?” “哦?什么缺点呢?”楚幼薇和林主任也合作过几年,还是第一次听林主任对某个小医生评价这么高。 “骄傲唄。这样的天才我也见了不少。”龚主任抢答道。 “对啊,所以我想让他去你那里打熬打熬,让他知道当医生,不是一件那么有激情的事。而且现在他处在风口浪尖上,科室里对他的討论太多了,我怕他扛不住。” 龚慎嘆了口气,“那我岂不是还要帮你盯著他。” “说的对,你就是帮我把他盯好了。不怕这样的天才跑得远,就怕这样的人跑太快。以后他成了大医生,会感谢我们的。” “呵呵呵……行,那你再支援我一个规培唄。” “不是,你真成討饭的了。” “呵呵,你给不给吧。” “这样,我带的小李正好要轮转科室了,我让他先去急诊科吧。” “一言为定。不过我可要奉劝你一句,急诊科可是人来人往的地方,你的小天才要是被其他人撬走了,我可不管。”龚慎起身准备离开。 “你当心外科是掏大粪的普外科呢。”林主任笑著把龚主任推出门,然后把门关上。 “我真好奇你们说的这个王瀟医生,有机会让我见一面吗?”楚幼薇露出了像小猫一样好奇的表情。 林主任坐到楚幼薇旁边,说道:“会有机会的,这个小天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我有不好的预感。” 楚幼薇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王瀟”,记下了这个名字。 …… 十一月一日,王瀟到急诊科准时报到。 他的故事已经在医院里广为流传,小护士们有事没事就凑到他旁边问东问西的。 不过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主治医常伟和规培生李仁忠。 李仁忠倒是很兴奋,在急诊科就意味著有机会上手治疗病人了。 常伟则是一副司马脸,看见王瀟就在心里暗暗地诅咒,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竟然会被这个灾星牵连。 龚主任则暗暗吩咐护士长,“你给我把那个王瀟盯好了,別让他乱来。” 第二十三章 部分切甲术 常伟被派去门诊坐诊,王瀟则被分配到处置室待命,李仁忠则资歷尚浅,暂时先观摩学习。 王瀟往处置室里一坐,就掏出了书本,成为了面无表情的固定npc。 “瀟哥,你看万一要是有比较简单的病人,能让我上手试试吗?”李仁忠凑了过来。 “你问问常伟主治唄。” “他说来问你,你是老大。” 王瀟无语,隨便让下级医生上手可是要担责任的,但是真的忙起来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这样吧,你先去拿点材料,练练基本操作,如果合格了我就让你上手,不合格的话你就先练著。” 王瀟给李仁忠列了一个清单,有的能在练功房拿到,有的还是要自己去市场上买。 “豆腐,橘子,芝麻,橡皮泥……”李仁忠像看见什么很新奇的东西似的。 “这些你规培的时候,在普外科没学吗?” “缝过香蕉,其它的倒是没试过。” “嗯,先去吧。” 外科的基本操作可以简单分为:切开、分离、止血、结扎、缝合和引流。 无论多么复杂的术式,最后执行起来也无非是这些操作,只是执行的时机和难度不同。 因此任何外科科室都要练好基本操作。 而每一种操作都有它对应的练习方法。 这些方法不会出现在官方教材上,但都是前辈实践验证过的。 换言之,如果前辈不教你,你就根本没地方学。 像林曦这样的医二代,除了在医疗系统里有人脉之外,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从小就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练习方法,练就了一身的童子功。 你还在学怎么拿筷子的时候,人家已经在缝橘子皮了,你怎么玩得过人家? 很快有病人被送来。 是一个半大不小男孩,左脚上穿著足球鞋,右脚穿著拖鞋,大拇指外侧有些红肿。 “甲沟炎吗?处置单给我。” 男孩的奶奶递上一沓纸,全是些没用的发票,排號单。 王瀟翻了翻找到处置单,上面写著: 张某某,男,13岁,就诊卡號 xxxxx; “右足甲沟炎伴脓肿形成”; “全甲拔除术,碘伏湿敷,无菌包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处置后口服头孢氨苄”; 王瀟又看了看男孩的脚,虽然有化脓,但是都集中在左外侧,甲下没有明显损伤。 这为什么要全甲切除呢? 全甲切除至少会影响患者三个月的日常行走,还要经常来换药。 “大夫,我大孙儿就上礼拜踢球,懟门柱上了,指甲缝儿淌了点血,俺们就拿碘酒擦了擦没当回事,咋寻思越整越严重了呢!” “才不是踢门柱呢!我踢的是球。”小男孩脸上掛不住,反驳道。 “哦,那球进了吗?”王瀟问道。 “当然进了,就是我的脚蹭上了门柱……刚才那个医生让我半年不能踢球,我还要参加青训呢,就这么点小伤。” “別动,再让我看看你的大拇指。这样按会痛吗?”王瀟重新进行体格检查。 “不痛,只有左侧指甲缝里痛。” “好,你稍等。” 王瀟判断这个男孩只需要部分切甲加引流即可。 於是抓起固话想要和常伟说明情况,让他更改处置单。 谁知道固话根本打不通,王瀟又拨通手机,被拒接。 处置单表面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通知单,但其实它具有法律文书的效力,如果无视处置单按自己的想法做,会面临十分严重的后果。 常伟找不到,只能找主任了。 王瀟吩咐身旁的护士去喊龚主任来,护士迟疑了一下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进来的却是急诊科护士长陈凯丽。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按照上级医生指示执行?”陈凯丽上来就是质问。 护士长嗓门不小,把后面排队的两个病人也吸引了过来,王瀟不敢回答,只是递上处置单。 陈凯丽看了看处置单,又看了看小男孩的脚,马上就明白过来。 “常医生还是联繫不上吗?” 王瀟摇摇头,陈凯丽有些恼火地说道:“你先按部分切甲做,我去找常医生改。” 身旁的护士递上注射器,王瀟给小男孩指根处注射利多卡因。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啊,疼!”小男孩的腿揪了起来,护士赶忙按住。 “打麻药有点疼的。你说你参加训练,以后是想踢职业吗?”王瀟见小男孩有点紧张,和他聊天放鬆情绪。 千万不要认为这只是个小手术,就可以放著病人的情绪不管。 对於小患者来说,他们也没经歷过什么大手术,切个指甲就足够恐怖了。 “是……我想將来带领国足捧起大力神杯……”小男孩紧张地盯著已经举起手术刀的王瀟。 “別看我啊,看漂亮的护士姐姐。”按腿的小护士小脸一红。 “医生,部分切的话我还需要停半年吗?” “运动的话需要停两个星期,踢球的话因为你指甲有缺损,至少三个月內不要用右脚射门了。”王瀟一边说话,一边剪掉了指甲左侧一小条。 “啊?三个月吗?还这么久。” “嗯,但是你可以继续锻炼体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练练逆足射门。”王瀟切开化脓的伤口进行引流,又修整了一下甲沟形状。 “也行吧……” “好了,手术完成了。”王瀟示意护士过来帮忙包扎。 “咦这么快!” 孩子的奶奶上前,“医生,有伤口的话是不是不能吃海鲜啊,我合计是不是这两天给我大孙儿造太多大闸蟹了呢?” “没这回事儿,不过敏就可以吃,海鲜蛋白质含量高还有利於伤口恢復。不过蟹別吃太多了,里面过敏原多,可以给你孙儿整点海参哪!” “我才不吃海参呢!”男孩撅起了嘴。 “好了,包扎完毕,去取药吧。”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5】 李仁忠跑去练功房收集了一圈,又跑到医院旁边的菜市场採购了一圈,才收集全清单上的材料。 正要跑进处置室,就看见王瀟亮出了微信二维码,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护士小姐姐羞涩地举著手机扫描。 李仁忠心里讚嘆,懂泡妞、会泡妞、能泡妞,这就是大医之资啊! 第二十四章 大小夜班 急诊科的排班是白班加上大小夜班,无论职称、工龄都必须要参与夜班轮岗,哪怕是龚主任自己也不例外。 白班是早八点到晚七点,负责全白天诊疗,大部分实习生和规培生都会被安排到白天。 小夜班是晚七点到凌晨两点,处理夜间常规急诊,这个时段事实上大部分医生都还在医院,仍然可以进行会诊和手术。 大夜班是凌晨两点到早八点,这个时段人手不足,诊疗策略就是先保生命,稳住病情,暂缓非紧急病人的治疗。 通常不会安排太多的小医生值大夜班,因为病人但凡能熬到早晨,也不会在这个时段来看病。 来的患者,要么是突发急重症,比如夜间猝死、脑出血、急腹症穿孔等,要么是熬到撑不住的疑难不適,几乎没有真正的小事。 而小医生的经验有限,很难独立完成救治,最后还得喊来上级医生。 来到急诊科已经过了一周,王瀟除了白班,一直值的是小夜班。 零点时分,春城夜幕深沉。 王瀟值的是小夜班,但今晚病人较少,有些閒工夫指导李仁忠。 李仁忠一直上的是白班,但是也自觉留到了深夜。 “你的橘子皮已经缝得不错了。可以试试看缝豆腐。”王瀟吃著橘子说道。 “豆腐?豆腐也能缝吗?”李仁忠惊讶道。 王瀟一撇嘴,摆出上级医生的架势,“你啊,不能这样盲目地去练习,还有提问方式也不对,这样早晚吃亏。” 李仁忠本来打著哈欠,听王瀟这么一说赶忙起身,正儿八经地躬身道歉:“瀟哥,王医生我错了。请您指教我缝合豆腐的原因。” 王瀟不自觉有些飘飘然,好像又变回了四十岁的王总,“做事情呢,不但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让你缝橘子皮,是因为它的手感接近人体的皮肤和结缔组织。那你说说豆腐像什么呢?” “是……脂肪?”李仁忠突然有所感悟。 “正解,如果你缝合的时候把脂肪细胞弄破了,脂肪液化就容易导致伤口感染。不过这个你练到差不多就行,等將来生物胶水推广开来,脂肪层就不用做缝合了。” “生物胶水是什么?” “就是用蛋白质做的黏合剂,这玩意儿以后好卖得很哪。” “哇塞!瀟哥,你连这都知道。”李仁忠感觉王瀟愈发的高深莫测了。 王瀟才发觉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没有,就是看了几篇论文而已。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李仁忠走到门口,正看见躲在门口偷听的龚主任。 龚主任面带微笑,仿佛在说,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咚咚咚! 龚主任装模作样地敲了几下处置室的门,王瀟放下刚拿起的书。 “你就是王瀟?” “是,您是?龚主任?” 【专精方向:急诊科 技能:急诊与重症医学科专家级;普外科综合三级;骨科综合三级;血管外科综合三级; 操作:s 诊断:s+ 理论:s 科研:b 协作:b+ 心態:a 建议:能力十分平均的全科医生,不適合专科手术团队。】 “嗯,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今天还好,过了十点人就不多了。” “不多就好,那个常伟医生说肚子不舒服,今晚的大夜班请假了,我想说让你去坐诊。当然了,遇到复杂情况不要擅自处理,必须要打我电话。” “我,我吗?没问题。”王瀟一惊,隨即又有些高兴。 让他夜班坐诊,不就是承认了他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吗? 王瀟坐进了急诊外科门诊室,想了想,又在座椅上垫了张旧报纸。 夜色渐深,来了不少发烧高热的患者,占满了留观室,看来又到了流感季节。 內科医生那里生意不错,而外科这里还没开张。 王瀟坐在诊室里,暖气开得贼足,令人昏昏沉沉的。 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看书,看著护士们送来的橘子,渐渐地王瀟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回想起自己规培的时候,没日没夜地泡在练功房里,用著各种奇怪的道具和方法练习外科的基本操作。 还有带教老师时不时的考核,以及优秀同儕的压力,让自己一刻不敢放鬆。 以至於自己在十多年不碰外科的情况下,还能在处置室里应对自如。 可是反观春医的规培,质量就要差了不少。 李仁忠的理论基础虽然差了点,但这与外科基础操作的练习无关,而且他的学习態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却连基础操作的练习方法都没学会。 那他在普外科轮转的时候都学了些什么? 整天主任前主任后的跑,表面上和主任搞好了关係,实际上一点真正的成长都没有,迟早也要被培养成下一个常伟。 而春大二院已经是全省排名前几的三甲级教学医院了。 很难想像那些市一级的三甲医院,甚至是所谓的协同单位,到底能提供什么样的技能教学和培训。 这也难怪医生们对规培的质疑和厌恶情绪越来越高涨。 门诊室的门虚掩著,外面突然传来了一群护士的尖叫声。 王瀟猛地被惊醒,衝出门跑向接诊大厅。 “有病人吗?危重?”王瀟还半睡半醒,搞不清状况。 护士们都围在导诊台旁边,见到王瀟似乎有些尷尬。 “怎么了?”王瀟走上前查看。 一箱被打开的水果放在导诊台上,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感谢医生护士!” 难道是病人的恶作剧? 王瀟鼓起勇气,踮起脚往箱子里瞟了一眼。 臥槽,竟然是一箱火龙果。 送礼时避开芒果、火龙果,已经成为了医药代表的本能。 因为芒果有“忙”的谐音,火龙果有“火”字,你送这个,是想让医生忙死,还是让他的生意红红火火然后忙死? 王瀟明白这是融入集体的大好时机,也拿出老男人的演技,夸张地惊呼:“臥槽!是哪个天才夜班送火龙果的?”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王瀟被塞满了火龙果。 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清晨六点多了。 这个点確实可能会迎来一波高峰,原本憋在家里硬熬的病人,此时应该熬不住要来医院了。 走回诊室,发现门不知被谁又虚掩上了,靠近时王瀟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令人酥麻的呻吟声。 第二十五章 美容针 推开门一看,护士帮著一个看起来年方二十的小妹,脱下了左半边的衣袖,露出了半个身子。 她的背上纹上了一条盘曲的大蟒蛇,墨色的蛇身缠绕著肩胛,鳞片纹路清晰,蛇眼用银粉色顏料点缀。 本该是极具衝击力的纹身,却被一道伤口硬生生截断,伤口恰好划在蛇身中段,像一把钝刀割裂了完整的纹路。 伤口不长,也就四五厘米,但能感觉到深度已达皮下,还在往外轻微地渗血。 纹身归纹身,小妹长得是真標致。 “你这是怎么受的伤?”王瀟感觉这很像刀伤,但见的不多,也不敢確定。 “这……是我自己摔的。”小妹咬著牙回答道。 “摔的?怎么可能?这伤口边缘有锐器切割的痕跡,按规定,这种疑似外伤我们必须报警核实情况。” “別!別!別!你要报警我工作都没了,我不看了!”小妹穿上衣服就要走。 旁边的护士赶紧拦住她,冲王瀟摇摇头。 医院里偶尔会遇到这样不愿声张的病人,多半有难言之隱,真要是逼走了,伤口感染反而更麻烦。 王瀟只能作罢,救治病人才是医生的首要责任,閒事不管也罢。 “好吧,我们就当你是摔的。跟我来处置室。” 处置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浓郁。 小妹反坐在诊疗椅上,后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抓著椅子边缘。 王瀟戴上手套,拿起消毒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 酒精触碰到破损的皮肤,小妹疼得身子像小猫一样蜷缩起来,却咬著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清理乾净伤口后,王瀟犯了难:“伤口挺深,而且位置刚好在纹身上,缝合后肯定会留疤,破坏纹身上的纹路。” 小妹闻言猛地回头,带著哭腔说:“医生,我这纹身花了不少钱,不能毁了啊!而且有疤的话,客人会不喜欢的。” 王瀟摊了摊手:“抱歉,我们这里是普通急诊,只能做普通缝合。你要是有需要,可以转给楼上的整形科给你缝美容针。稍微等等,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有高年资的医生来上班了。” 小妹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又立刻抬头追问:“那……缝美容针的话,贵吗?” “大概每厘米一千块钱吧,你这个伤口估计得要四五千。” “这么贵!我……我缝不起。医保能报销吗?” 王瀟摇了摇头,“美容针的耗材还有缝合的人工费用,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內,都是需要自费的。” 没想到小妹听完这话,反而鬆了口气,甚至露出了一点释然的笑。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没医保会亏大了呢,既然都不报销,那我就放心了。” 她最担心的不是花钱,是怕自己没医保,比有医保的人多花冤枉钱。 这心態有点奇怪,但也轮不到王瀟评价。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缝美容针?” 小妹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手指抠著椅子的塑料边缘,指腹都泛了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不……不缝了。四五千块,我实在拿不出来。” 王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医生,你就用普通线帮我缝吧,儘量……儘量缝整齐点,別让疤痕太显眼行不行?我还得靠这身子接单呢,要是疤太丑,客人该跑了。” 王瀟嘆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小妹的工作。 疤痕对她来说,確实不只是美观问题,更是生计问题。 “行,我儘量。我用最细的丝线给你缝合,术后疤痕会比普通粗线淡一些,后续你要是条件允许,再去纹身店找师傅改纹遮盖,应该能遮住。” “真的吗?麻烦你了医生!”小妹立刻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透出了一丝感激。 王瀟不再多言,转身准备器械。 护士上前铺上无菌洞巾,將伤口周围的皮肤固定好,並开始消毒。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利多卡因。” 护士递上注射器。 “给我4-0线吧。” 3-0线和4-0线是外科常用的缝合线,数字越大线越细,但相应的牵拉力就小,容易崩断。 王瀟缝得很慢很精细,儘可能保持美观。 “缝好了。咦?” 【叮!】 【不符合病人qol要求。手术失败。】 qol指的是生命质量的缩写,换言之也就是患者的生活质量,是除去病症本身以外,医生在制定诊疗方案时要考虑的因素。 比如在一些癌症终末期,放弃放疗、化疗,採取减少病痛的姑息疗法,是符合病人qol的。 眼下给病人留疤当然会降低她的生活质量啦。 可她没付美容针的钱啊,系统大哥…… 这非得逼著我缝美容针啊。 美容针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只不过是用更细的线和更精细的手法。 每个外科医生其实都会,但要达到所谓“美容”级別的效果需要大量的练习。 顶级的整形科医生甚至可以光靠这一门手艺实现富裕小康。 没办法,回溯吧。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20】 【当前总回溯次数:5】 不知不觉,在急诊科也做了不少小手术了。 “我们最细的有几號线?”王瀟问护士。 “我看看……最细的有7-0线。” “好。我决定还是给这个妹妹做美容缝合吧。” “啊?”护士和这个小妹都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他。 “嗯,帮这个小妹一把。线材还是会贵一些,我就不额外收人工费了。” 王瀟决定按照美容针的思路,分两次缝合,首先是对皮下组织、筋膜进行缝合。 目的是对齐组织、减少表皮张力,为表皮癒合打基础,用聚乳酸製成的可吸收线,这样线体可自行代谢,无需二次拆线牵拉深层伤口。 “伤口有点深,先给我4-0可吸收线。” 皮下的牵拉张力较大,王瀟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了稍粗一点的4-0线。 “皮下缝好了。给我6-0,不,7-0线吧。” 越细的线留疤越不明显,王瀟对自己的皮下缝合有信心,用7-0线应该也不会崩断。 “搞定。” 【叮!】 【伤口存在开裂风险。手术失败。】 果然没那么容易,回溯! …… …… ……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21】 【当前总回溯次数:105】 整整一百次! 王瀟激动地留下了泪水,这系统还是掛吗? 简直是个无情的训练机器。 可饶了我吧。 第二十六章 天无绝人之路 王瀟抓起一瓶葡萄糖猛灌。 虽然每次回溯身体都会重置,但精神上扛不住了。 连续缝一百次,真能被无聊死吧。 护士用同情的眼神看著王瀟,心想,虽然看著成熟稳重,但到底还是年轻医生啊,第一次值夜班受不了很正常。 自己第一次上大夜班,等忙到下班感觉快猝死了。 但事实上並不会死,至少大部分人不会。 等到多值几次夜班,甚至白班夜班连上,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时候,也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在上夜班了。 护士也许不会缝合,但她们一定见过足够多的医生进行缝合。 眼前王瀟的杰作不逊於整形科的专科医生。 护士激动地拿镜子给这个小妹看。 “太完美了,谢谢你医生。有空来人间天堂温泉洗浴中心玩,我给你打折!”小妹激动地说道。 王瀟虚弱地点点头,“不客气。”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歷了什么。 小妹穿戴整齐,身上的纹身都被衣物遮住,看起来就是个青春靚丽的大学女生。 早七点整。 內科那里送来了个心源性猝死的病人,一群人在接力做心肺復甦。 外科这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这样也好,王瀟打算回诊室休息休息,准备下班。 “瀟哥!” 王瀟抬头一看,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拎著保温桶,在诊室门口探头探脑。 非常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进来吧,福利院的?” “是呢,我叫赵绝伦。肖妈妈昨天给你煮了猪肉燉粉条,见你没回去,让我送过来给你做早饭。” 福利院取名字和少林寺颇有些相似之处。 一般能知道姓氏的孩子都会保留原来的姓氏,不知道姓氏的都一律跟院长姓。 每个年代都有一个字辈,80后是“天”字辈,90后是“无”字辈,00后是“绝”字辈,10后是“人”字辈。 取义自“天无绝人之路”。 “绝伦小弟,辛苦了,一起来吃点吧。” “好嘞。”赵绝伦倒也不客气,打开保温桶,就和王瀟分食起来。 “嗯真香。吃完你快回去上课去。”王瀟边嚼边说。 “哥,你傻呀,今天周日。” 王瀟心想为什么我周末还要上班,不想说话。 走廊上传来一阵喧闹声,还有“噔、噔、噔”高跟鞋在硬质地面上奔跑的声音。 那个纹身小妹一脸惊恐,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躲进了门诊室里间,坐到了床上,还把隔帘拉了起来。 王瀟赶忙起身询问,但那个纹身小妹躲在诊疗床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说话。 “无尘姐?”赵绝伦盯著纹身小妹,认出了她来。 她听人叫她名字嚇得一哆嗦,更是把头埋了下去,双手无助地环抱自己。 “她是谁?你认识?” “她是咱们福利院毕业的,无尘姐啊。” 王瀟拿起刚才的诊疗记录,才注意到这个小妹名字叫王无尘,显然是福利院出去的。 “你怎么了,有人在追你吗?”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叼著烟,踢开了诊疗室的门。 “红尘躲在这吗?”他看了眼拉起来的隔帘,明显后面有人。 “这……这里没別人。你们出去,医院重地,閒人勿扰!” 后面还有一群小嘍囉跟了上来,听见王瀟的话都笑了。 “医院算哪门子重地了?” “大哥就是这里,我亲眼看见她跑进来的。” 胡茬男掏出了身上的短棍,冲王瀟摆了摆,示意他出去。 王瀟当然是想出去的,但是他也是要脸的。 “绝伦你先出去。” 赵绝伦倒是十分淡定,继续吃他的粉条,全当这些人都不存在。 “我数到三,再不出去就一起打。” “三!” 外面有护士看见,叫来了保安。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穿著制服,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你们,你们是啥人?” “是你祖宗!”小嘍囉们纷纷掏出短棍短刀,挥舞起来明晃晃地一片。 保安大爷赶紧赔个不是,嚇得原路返回,躲回保安室还把门锁上。 想要指望医院的保安保护医生?想都別想。 保安都是合同工,只是穿著淘宝29包邮的制服而已。 他们又没有执法权,真要是发生爭执,打伤了人,一准会先把保安开除,然后再道歉赔款。 这下可怎么办,王瀟开始回忆诊疗指南里处理医闹的细节。 眼前这些人,勉强能算病人家属? “二!” “不是大哥们能不能有话好好说,有什么矛盾可以先讲道理……” 只听见“滋啦”一声,赵绝伦不知何时脱下了厚棉服,用力往自己胸口一扯,褂子直接被撕了个大豁口,乾脆利落地爆了衫。 少年看著半大不大,身上的腱子肉却练得块块分明,肩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 更扎眼的是胸口那片盘虬的纹身,墨色浓艷,缠到肩胛,看著就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狠劲。 场面瞬间静了,胡茬大哥数数都忘了,身后的小嘍囉们也一个个瞪著眼,愣是被这半大孩子的阵仗镇住了几秒。 突然胡茬大哥也把自己的衣服一掀,袒胸露背,粗糲的后背上纹著张牙舞爪的过江龙,盘著脊背绕到肩头,有气吞万里河山之势。 不过胸口的大老虎则因为肥胖,变成了胖虎。 “小兔崽子,跟老子玩这套?” “够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们走,你们別在这闹事。”王无尘颤抖著拉开了隔帘。 “好,那走吧!” 王瀟心道,太好了。 “那可不成。”赵绝伦拦住了王无尘,“这是我们家人,她怎么惹著你们了,我替她扛著!” “她欠了我们二十万,你给吗小子?” 一谈到钱,赵绝伦就泄了气。 突然他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瀟哥!” 王瀟作为一个销售代表,在客户提要求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说:“没问题,不就二十万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你不过就是一个还要值夜班的小医生,能拿得出二十万?” “拿不拿得出来是我的事,”王瀟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王无尘身前,“但是今天必须到此为止,不准再找王无尘的麻烦,我三天內给你打款。” 胡茬哥愣了愣,显然还是钱比较有说服力,“好,我等你三天,三天没钱,我连你一起收拾!我们走!” 王无尘望著挡在她面前的白大褂,是那么挺拔帅气。 第二十七章 真正的金手指 “瀟哥,你也太帅了吧!”赵绝伦兴奋地抬头。 王瀟一把揪住要逃跑的赵绝伦,“你小子身上的纹身是怎么回事?” 今天真要让王瀟无语了,什么纹身加大金炼子这种对东北人的刻板印象,他一直觉得是影视作品带偏的。 现在看来大金炼子不一定有,纹身管够。 “瀟哥,瀟哥,別生气嘛,我这只是水转印贴上去的,不信你拿那个酒精来。” 果然用酒精棉片擦擦,赵绝伦身上的纹身就掉了不少。 “你可真行啊,哪学来的?” “嘿嘿嘿,都是为了融入集体,团结友爱嘛。我先走了瀟哥,回见!”赵绝伦撒腿就跑。 “你是王院长的儿子?少爷?” “嗯……可別这么叫,弄得你是我们家丫鬟似的。” “谢谢你帮我,但钱是我自己借的,我会自己还的。他们平时对我挺好的,只是今天有客人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用酒瓶子砸了客人,客人还手也是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王瀟原以为她是做什么不乾净的生意,没想到还这么刚烈。 “那你还能回去上班吗?还有,你为啥欠了那么多钱?” 王无尘晃了晃驴牌的包包,掏出了果子手机,秀了秀瓦伦蒂诺的高跟鞋…… 王瀟感到额头突突直跳,但是答应了帮人还钱,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可是要是这小妹这样花钱,王瀟真不想管她了。 “你放心吧,刚出社会的时候我不懂,想靠这些奢侈品抬高自己。现在想想这些名牌和那些臭男人一样,不过是想控制我玩我罢了。” “嗯,我还是先帮你把钱还了吧,至少让你老板高兴高兴,保住你的工作。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就行。” “嗯……那就谢谢少爷,那我先走了。”王无尘递给王瀟一张洗浴中心的小卡片,上面印著一个衣著清凉的女性在给人按摩。 东北还是暖气开太足了啊。 王瀟收拾下班,回宿舍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再也睡不著了。 赖在床上不起,王瀟理了理现在的思路。 自己面临的生存压力其实不小,作为重生者想管的事又更多,急需用钱。 大家都说当医生是一个大后期的职业,捱过前期就好,其实这个认知也有偏差。 所谓的大后期,其实说的就是主任医师。 当主任那確实是太爽了。 医院里的待遇提上来了,能飞刀赚钱了,把控著科室的耗材,也能吃医药代表和返点了,工作也能挑著关键的做了。 但是有多少人能成为主任医师呢? 这些数据在网络上都能轻鬆查到。 首先一万名医学生,能熬过漫长的学习生涯和非人的规培生活,就只剩下三千人能成为住院医。 这三千住院医能有五分之二晋升为主治医,就剩下了一千二百人。 而主治医和副主任之间有一道天堑,一千二百名主治医约莫只有五十人能成为副主任。 副主任晋升主任医师则容易一些,大概是五分之一,也就是最后剩下十个人能成为主任。 所以所谓的大后期,实际上是千里挑一。 如果没有系统加持,王瀟也没有把握能成为这一千人里的一个。 事实是主治就是大部分医生的终点,比如常伟主治,年纪大了就自动被踢出晋升的候选名单了。 就算有系统,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呀。 是时候掏出真正的金手指了。 “喂,老高吗?我王瀟,给我打五十万。”王瀟拨通了高青松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多少?我这里声音大,听不清!” “一百万。” 音乐声忽然停了。 “哈?不是吧瀟哥,你要那么多钱干啥?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被人绑架了你就说一句,我是傻逼。” “你是傻逼。我是要替人还钱,剩下的买比特幣。” “啊?” “我是认真的,我劝你也买,把你所有的钱全部all in。” “我才不买呢,这骗人的东西。算了,我还有把柄在你手里,就当送你辆车的钱封口吧。我暂时没那么多现金,明天给你转。” “嗯,谢了老高。你真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不是等会儿,你就不关心林曦最近怎么样吗?” “不关心啊,刚才她还在qq上给我发了个视频,给我解释间断减张缝合和连续减张缝合的区別。” “你们关係什么时候那么好了?我告诉你啊,她可是已经做了二级手术的主刀,估计明年就能破格晋升主治了。” “真厉害,不愧是我们班第一。” 电话那头音乐声又响了起来。 “我要去蹦迪了,回头聊!” 今天还是值夜班。 王瀟睡不著,便提前去了医院。 晚七点,医护人员都还在忙碌,王瀟抱著一箱苹果,给每个工位上都放上一个,剩下的就放在导诊台上。 不知道是哪来的习俗,圣诞节要送苹果。 大概率就是从医院里传出去的,苹果有谐音“平”字,所以平安夜要吃平安果。 医生护士们需要每一个夜晚都是平安夜。 王瀟转来转去,看见李仁忠正坐在抢救区的地上。 一个已经心臟停搏的中年男子正在被接力做心肺復甦。 “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李仁忠累到喘不上气。 “还不宣布死亡?” “家属不同意,说要想让他母亲见他最后一面。” 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子,满眼泪水,目不转睛地盯著正在抢救的男子。 “什么意思?” 李仁忠指了指监护仪上杂乱的波形,那是持续按压產生的心率。 只要还有数值,家属就认为病人还算活著。 没办法,就满足家属最后的一点要求吧。 王瀟换上白大褂,换下正在按压的另一名小医生。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个病人已经无救了。 有死亡病例是大事,龚主任也出来瞅了一眼。 就看见王瀟正在全力按压,额头上全是汗水。 一位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自己的儿子道別。 连续超长心肺復甦接近两个小时,王瀟终於停手,宣告病人死亡。 王瀟的努力病人家属都看在眼里,虽然最后结果不好,还是对王瀟非常感谢。 王瀟这回是真的累了,凌晨两点才交接班,还有几个小时。 掏出了私藏的心外科三线休息室房卡,他躲进去倒头就睡。 第二十八章 一觉到天亮 滴滴滴! 王瀟猛然惊醒,这是睡了多久? 一看时间,还好,才八点。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射入休息室里,今天天气不错。 这tm是早上八点? 完了,芭比q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愣是都没把王瀟叫醒。 都是当医药代表的坏习惯,因为经常开会,所以手机铃声都是最低一格。 上班找不到人,这可以说是天大的事故了。 直接停职甚至辞退都有可能,出了事甚至可能直接吊销执照。 王瀟披上白大褂,衝下楼往急诊楼跑去。 外科门诊室里,龚主任正襟危坐,和另一个普外科来支援的主治医正在交接班。 看来是龚主任替他值了一个夜班。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见王瀟在门口徘徊,龚主任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淡定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王瀟悬著的心放下大半。 主任这是要替我掩盖,放我一马。 但是非亲非故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龚主任交接完毕,走出诊室,又看了眼缩在走廊塑料椅上的王瀟,“来我办公室一趟。” 进了办公室,龚主任示意王瀟关上门。 “主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买十个闹钟,我……”王瀟认错態度极其良好,就差给龚主任磕一个了。 龚主任值了个夜班,倒也不生气:“没事,我给你批了事假,也没人注意到。注意到也不会说什么的,你都懂得送苹果了,就是自己人了。” “麻烦你了主任。” “不麻烦,不麻烦,倒是我有事想麻烦你。”龚主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主任有事您说。”王瀟心想这该说正事了。 “我听说你会缝美容针?” 王瀟想起自己在王无尘肩上折腾了整整一百回的缝合,各种缝合法、各种角度、各种手法自己都尝试一遍,最后才成功。 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四捨五入就是…… “確实会,主任。”王瀟销售的本能觉醒。 “誒,不要谦虚嘛,我活到这把年纪都没练出来这种手法。看来你也是有练过童子功的?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家是孤儿院的。” 龚慎一怔,长嘆了一口气。 “这样,我们以前呢,要美容缝合的病人都会转到整形科去,但是这样一来,这些高產值的病人就归了別人科室,缝合费和耗材的钱当然也就被人赚去。 我想在急诊科开设一个美容缝合的项目,以后有需要的我们就不转给整形科了,我们科室自己做,你觉得怎么样?” “龚主任,这样整形科不会有意见吗?陈院长那里能同意吗?” 龚慎哈哈一笑,“整形科的牛人早就被私立的挖走了,剩下的都比较佛系,而且他们有更赚钱的项目,你不用担心。 至於医院方面,只要我们急诊科需要,陈院长从不拒绝,你是不知道保持急诊科运作有多难啊。” 王瀟点点头,“明白了主任,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没办法24小时都值班,而且之后我回心外科了怎么办?” 龚主任眉头皱了皱,“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坐诊了,上班时间就按白天排班,处置室那些简单的活也多给新人,但是要24小时待命。 至於回心外科,那不著急嘛,有这么赚钱的手艺,何必去做那些累活呢?” 王瀟不答应那也得答应,毕竟自己刚犯了大错。 “嗯今天没给你排班,先回去休息吧。” 看著王瀟起身离去,龚慎又说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主任。” “林高明说你容易惹事,还真说对了。大大咧咧的性格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我们做医生的还是要细致,不但操作要细致,思维也要细致。 像你昨晚那么卖力地帮人做心肺復甦,最后累倒了自己,这是大忌。要值班就要学会做好体力分配,適当地把活交给別人,你要想想你先倒下了,谁去救病人呢?” “受教了,主任。”王瀟有所感悟。 “嗯,去吧。”龚慎对自己成功地在说教中掺入一点林高明的坏话,感到颇为满意。 可不能这么轻易放他回心外科,至少也要给我再培养一个缝美容针的出来。 好久没有这么轻鬆过了,王瀟有一整天的自由时间。 查了下手机银行,高青松真是没得说,直接一百万到帐。 其实前世也是如此,两人时常出去花天酒地,一晚上消费六位数,都是高公子买单。 有钱了,打了个车,把洗浴中心的名片递给师傅。 师傅露出了一个“我懂得”的表情。 一路上王瀟在研究怎么购买比特幣,需要一些黑科技的手段。 此时的比特幣正处於熊市,13年赛普勒斯银行危机时曾一路狂飆到1000米刀,现在的价格已经跌到了300米刀。 十年后这玩意儿將涨到每枚十几万米刀。 王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五万存款和另外八十万全换成米刀,然后以290米刀的价格收购比特幣。 等个十年,这八十五万就会变成接近四亿的软妹幣。 对於掌握了未来信息的重生者来说,赚钱就是这么的轻鬆且无趣。 到了目的地,是一条藏在城市褶皱里的老街。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二三层小楼,路边早点摊还没撤,杂乱却又透著一股城中村的烟火气。 两侧的洗浴店真不少,门楣上的招牌五花八门,到处是“大眾洗浴”“温馨汤泉”“休閒浴场”之类的字样。 洗浴一条街吗?作为春城土著,王瀟竟然没来过这里。 “人间天堂温泉洗浴中心”,居然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店面。 別的店都是小小的门头,唯有它占了整整两个门面,还是三层高的独栋。 入口处是几级宽大的水泥阶梯,墙上的小gg占得满满当当,印著穿著暴露的男女,姿势曖昧。 诸如“进入女人的海洋,就是男人的天堂”,“特色服务,专属体验”之类的字眼,王瀟也来了兴趣。 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前世吃过不少,本地特色、苍蝇小馆,王瀟却是没有尝试过。 顺著光滑的扶手,王瀟走上了二楼。 第二十九章 洗浴中心 前台小姐正对著电脑核对帐目,抬眼的瞬间,目光不自觉地顿住了。 她常年在前台接待,专门为不同阶级、不同消费能力的男人推荐技师,对男人有了一套自己的观察方法。 门口站著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身形挺拔,顏值出眾,髮型精心打理过,眉眼间也有些许修饰。 最重要的是,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老男人的自信沉稳。 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却很少有男人能让她第一眼就心跳加速。 这是个公子哥,而且还是那种掌握权力,做实事的公子哥。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桌面,脸上堆起职业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的笑容,起身问道:“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吗?我们这里有洗浴、按摩、养生spa,技师各种类型任您挑选。” 王瀟皱了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前台后的价目表,不太確定这个场所的性质,打算把王无尘叫出去说话,於是说道:“我不需要。” 说完王瀟便要往外走。 “先生您別急著走呀,”林晓上前拦住,赶忙说道,“我们今天有折扣,首次消费全场八折,特別划算的。您要不要尝试一下?” 她实在不想放过和这个帅气男人多说话的机会,所谓的折扣也是她自己出马的折扣。 王瀟这才注意到这个女子过分热情,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打折也不用。” 他此行是来替王无尘还钱的,心里还惦记著王无尘的处境。 小姐咬了咬下唇,看著王瀟即將走进走廊的背影,急著喊道:“先生!等一下!要是您实在不想消费,我们可以给您免费试用一次全身按摩,就当体验了,不收取任何费用!”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免费试用这种福利,会所里根本没有相关规定,是她一时衝动说出来的。 王瀟的脚步果然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向前台小妹。 免费试用?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店吧。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家店不会还搞什么仙人跳吧。 看来替王无尘还完钱,要把她先带回福利院,再想办法给她介绍工作。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链条碰撞的轻响。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上穿著一件黑色背心,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身,正是那天在医院闹事的胡茬哥。 “龙哥早!”小妹赶紧向那个男人问好。 龙哥皱著眉头,目光扫过小妹,语气严厉地质问道:“你tm在胡说八道什么?咱们会所啥时候有免费试用的好事了?你是下面发痒了吗?” 前台小妹被他问得脸色发白,连忙低下头,小声辩解道:“龙哥,我……我就是想留住这位客人……” 王瀟见状,知道自己没必要纠结免费按摩的事,上前一步,直视著龙哥。 “龙哥是吧?我叫王瀟,我是替王无尘来还钱的。她之前在这里惹了麻烦,欠你的钱,我今天一次性还清。” 龙哥愣了一下,他早忘了那个医生的模样,上下打量了王瀟一番。 “你替无尘还钱?那小妞欠的钱可不少,你確定你能一次性还清?” “嗯,”王瀟点点头,拿出手机,“一共二十万,对吧?你把银行卡號给我,我现在转帐。” 龙哥更是惊讶了,他那天之所以到处找王无尘,根本不是因为钱的事。 两天前,有个客人在会所里摆谱,还对王无尘动手动脚,王无尘原本也就忍了,没想到客人越来越过分,竟然要来真的。 於是就和那个客人打了起来,用啤酒瓶砸了人头,自己也被客人刺伤。 龙哥当时也是一时生气,觉得王无尘太衝动,坏了会所的规矩,才到处追著她要给她一个教训。 其实就是想嚇唬嚇唬她,让她以后做事沉稳点。 他知道王无尘是福利院长大的,平时也都只做乾净活,挣的钱刚够餬口,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替她还了。 而且看这年轻人的样子,转帐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这二十万对他来说並不算什么。 看著王瀟快速操作手机,很快就收到了转帐到帐的提示。 “小伙子,你倒是挺讲义气。说实话,我当初也不是真的要为难无尘的。那天情况你不知道,那客人被砸的头破血流,这传出去谁还敢来我们店。 当然无尘也没做错什么,我就骂了她几句,让她赔了客人点钱,也就是想让她长点记性,以后別这么衝动。” 王瀟闻言,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他之前还担心王无尘在这里受了委屈,毕竟龙哥这副模样,看起来確实不像什么正经人。 “我要带她走,以后她不在你们这干了。” 龙哥皱了皱眉头,“她的技术才刚练起来,不做这个能做什么?而且这也不是你说了算吧。” “这行有什么技术?给人搓背?还是擦边?”王瀟有些不耐烦。 前台小妹见火药味越来越浓,赶紧插话:“先生您误会了,我们这里是绿色经营的,大部分技师都只提供按摩保健服务,如果有额外的交易都是技师和客人自己的事,” “你把王无尘叫出来,我要自己和她说。” 龙哥冲这个小妹使了个眼色,小妹悻悻地走进了幽暗的走廊,不知钻进了哪个单间。 不一会儿,王无尘包著浴巾走了出来,头髮还湿漉漉地盘了起来。 “王……少爷?你怎么来了?”王无尘显然並不觉得王瀟真的会来为她还钱。 毕竟王无尘和王瀟其实才刚认识,福利院的人虽说是名义上的一家人,但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谁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刚相识的人,轻易拿出二十万这么大一笔钱。 王瀟则是有著重生者的傲慢,和对前世不够关心家人的歉疚。 “我来接你走。”王瀟的语气很坚定,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肩上,確认伤口没有问题,才稍稍放心,“钱我已经替你还给龙哥了,跟我回福利院,以后別在这里干活了,我会帮你找份正经工作。” 没想到,王无尘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倔强:“我不回去。大少爷,谢谢你替我还钱,但我不能跟你走。这里的工作是正经的,我做得好好的,而且我学的按摩技术也能派上用场,没必要麻烦你再为我找工作。” “技术?”王瀟突然发现王无尘头上竟然有医生才有的绿色加號。 【专精方向:中医推拿科 技能:中医推拿科综合一级; 操作:b- 诊断:x 理论:x 科研:x 协作:e 心態:c- 建议:完全的外行,需要首先进行医学教育。】 看来王无尘確实学了些推拿。 “大少爷,要不我给你按摩一下,你试试我的手艺就知道了。”王无尘的声音突然夹了起来,表情也变得嫵媚。 王瀟当然已经知道她是有点真才实学的,但还是回答:“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龙哥看著王瀟跟著王无尘去包间,嘆了口气:“到底还是给人免费服务了一回。” 第三十章 专项服务 房间縈绕著艾草香和淡淡的奶香味,在王无尘轻柔的手法下,王瀟渐渐放鬆下来。 最近在医院的工作也太繁重了,真是睡多少都不够。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嚕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王瀟在梦中眉头舒展,王无尘望著他熟睡的模样多了几分柔和,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突然手机响起,王瀟接起电话,急诊那里现在有人要做美容针了。 “你醒了,王少爷。”王无尘连忙起身,递过一杯温水,语气温柔,“我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醒你。” 王瀟接过水杯,点了点头,“无尘,你的按摩挺厉害的,就在这里加油吧。” 龙哥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笑著说道:“王少爷这一觉睡得够香啊,看来无尘的手艺確实不错。” 王无尘上前给龙哥点燃香菸。 “不过你也挺厉害,上次无尘肩上的伤,我刚才特意看了,针脚缝得又细又齐,比医院里普通医生强多了。” 王瀟放下水杯,语气平淡:“这叫美容针,去整形科缝可贵了。” 龙哥脸上露出几分感慨,“我们这帮江湖中人,常年在外闯荡,磕磕碰碰是常事,打架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去医院缝针,普通的缝法太难看,容易把纹身搞坏了,这美容缝合是好,可那价格太贵了,一针就要大几百,我们这帮底层人根本捨不得花那个钱。” 他说著,看向王瀟:“我看你缝针的手艺,不比美容科的医生差。以后我们这边要是有人受伤,或者我认识的朋友需要缝针,我就介绍他们去你们医院急诊找你。” 王瀟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可以,只要是合理的需求,我都会尽力处理。” 王无尘既然要在他手底下干活,就卖个人情给他。 龙哥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好小子,够意思!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在这一片儘管开口,我阿龙能帮的,绝不推辞。”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王瀟便起身告辞。 王无尘送他到门口,眼神里带著几分曖昧:“小少爷,以后有空的话,还可以来店里,我给你按摩,不收钱。” …… 王瀟打车回到医院,快步走进接诊大厅,刚一进门,就看到龚主任正站在处置室门口,指挥著护士小李,给墙上掛上一块崭新的金属牌子。 牌子上赫然写著:【急诊科美容缝合专项服务】; 下方详细列明了收费標准:推广期200元每厘米(原价600元每厘米); 备註:创伤后6-8小时內缝合效果最佳;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医保仅可报销部分费用,人工费和耗材需自费。 “龚主任,我回来了。”王瀟走上前打招呼。 “回来得正好,王瀟。”龚主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院里刚批下来的,允许我们急诊科开展美容缝合业务,我特意在处置室角落收拾了一块地方,专门用来做美容缝合,环境乾净,也能让患者安心。” 他指了指处置室里面,只见角落处已经布置妥当,一张专用的诊疗床,一套崭新的缝合器械,还有特地安置了一面镜子,方便患者查看术后效果。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瀟走进处置室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挺好的,设备都齐全了。刚才电话里说有患者要做美容缝合?” “对,是位阿姨,买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大概两厘米长的伤口。本来打算普通缝合的,正好看见我们这的牌子。” 王瀟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处置室。只见一位四十出头的阿姨坐在椅子上,她穿著朴素,额头上有一条已经消毒处理过的伤口。 “阿姨,您好,我是急诊科医生王瀟,负责美容缝合的业务。”王瀟走到阿姨面前。 阿姨原本焦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和怀疑。 眼前的医生太年轻了,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这么年轻的医生,能做好精细的美容缝合吗? 万一缝不好,留了疤,那可就麻烦了。 “我看你还是年轻了点……要是有个年长点的医生就好了……” 这时,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医走进处置室,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知性,一看就让人觉得亲切。 她是整形科的医生邓嬋娟,这个月轮到她来急诊科支援。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的美容缝合的价格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邓嬋娟听说过王瀟的名声,知道他在心外科惹得风波。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心外科医生,竟然还精通美容缝合。 她看向处置室里的王瀟和阿姨,正好听到阿姨的抱怨,连忙走了过去。 “阿姨,您好,我是整形科的医生邓嬋娟。” 邓嬋娟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轻柔,“这位王瀟医生的缝合手艺非常好,在我们医院都很有名气,很多患者都专门来找他缝针,您放心,他的技术绝对没问题。” 阿姨看到邓嬋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眼前的女医生不仅长得漂亮,气质也好,说话温柔,一看就是有经验的医生。 关键在外貌这种事情上,还是美女医生更靠谱。 她连忙拉住邓嬋娟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邓医生,既然你是整形科的,那你给我缝吧,我相信你!我这额头要是留了疤,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邓嬋娟轻轻拍了拍阿姨的手,温柔地说道:“阿姨,谢谢您的信任。不过今天我是来急诊科支援的,美容缝合这项业务,院里指定由王医生负责,他的技术没问题。” 她顿了顿,见阿姨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在旁边全程指导王医生,如果您觉得不满意,或者有任何问题,我马上接手,您看可以吗?” 阿姨犹豫了一下,看著邓嬋娟温柔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沉稳、眼神坚定的王瀟。 最终,阿姨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邓医生,你可一定要盯著点啊。” “您放心,阿姨,我一定会全程看著的。”邓嬋娟笑著点头。 然后她看向王瀟,眼神里带著几分期许,“王医生,开始吧,我相信你的技术。” 王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准备缝合器械。 第三十一章 专业缝合 王瀟观察这个阿姨的伤口。 和王无尘肩上的锐器伤不同,阿姨额头的伤口属於钝形挫裂,边缘不平整。 而且面部属於暴露区,疤痕的可见度要降到最低。 当然额头不是活动区域,表面张力会比肩部小,伤口崩开的风险低很多。 总体来说难度是差不多的。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护士已经进行过简单消毒。 王瀟注射麻醉,拿起组织钳,想要牵扯开伤口,对內部进行清创。 【叮!】 【皮肤真皮层受到损伤。手术失败。】 这才刚开始就失败了。 显然是组织钳对额头的皮肤造成了损伤。 可是不用这组织钳该用什么呢? 对於外行来说缝合这种事情,不就是把两块分开的材料重新拼接起来。 但是对於內行来说,缝合的方法、手法、器械甚至是冲洗用的药剂都千变万化,主要就是为了针对不同的材料和创口情况。 额头上的皮肤薄,相对来说也更加脆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怎么了吗?王医生?” 邓嬋娟即使是內行,也不可能注意到刚才的细微损伤。 她只是见王瀟看了看伤者伤口,就停了下来,感觉有些奇怪。 “哦,我感觉这个组织钳不太合適。” “哦,对,急诊科配的这个不好用。你用这个,我们整形科用的无损伤镊。” 不同科室之间的划分,其基础其实就是人体的不同部位。 而人体不同部位的组织的硬度、弹性、厚度都天差地別,对应的器械和操作手法自然也不同。 额头上的皮肤脆弱,组织钳的齿痕根本承受不住,而肩部的皮肤更厚、肌肉丰富,用组织钳处理完全没问题,这就是部位差异带来的器械適配性不同。 整形科常年处理面部等暴露部位的缝合,器械更偏向精细、温和,而急诊科的器械多针对全身各类创伤,通用性强但精细度不足。 王瀟接过邓嬋娟递来的无损伤镊。 这种镊子材质软,前端光滑而且没有齿痕,虽然抓取力弱了些,但是可以保护脆弱部位的皮肤。 “就是它了。时间回溯。”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总回溯次数:106】 王瀟放下手中的组织钳,说道:“邓医生,借无损伤镊一用。” 接过镊子,王瀟小心翼翼地夹起伤口边缘的皮肤。 有了合適的器械,皮肤果然没有再出现损伤。 这次他学会举一反三了,让邓嬋娟一次性掏出了她的器械包。 “阿姨的伤口比想像中的还是要严重一些。” 表面看上去只是一个口子,拉开看里面却是不少挫伤坏死的组织。 如果清理过多的话,会导致伤口张力过大,王瀟清理得很谨慎。 感觉过去差不多了,王瀟开始用可吸收线对皮下进行减张缝合。 “王医生,等一下。挫伤带深处还有些失活组织,顏色发暗,不清理乾净的话,癒合后会导致色素沉著,还可能引发感染,疤痕会更明显。” 【叮!】 【失活组织未清理。手术失败。】 “还是让我来吧,王医生,我重新做一下清创。” 王瀟正想启动系统的回溯功能,常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王瀟,你搞什么呢?连个清创都做不明白?心外科的弃子,跑到急诊科来现眼。还不快交给邓副主任做。” 副主任?王瀟心中一惊,看向邓嬋娟。 【专精方向:整形外科 技能:整形外科综合四级;血管外科综合三级;普外科综合三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二级; 操作:s- 诊断:a- 理论:a 科研:s- 协作:a+ 心態:b+ 建议:极其优秀的潜力医生,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好厉害,王瀟这下有点自惭形秽了。 既然是副主任,怎么看著这么年轻? 看著邓嬋娟光滑细嫩的脸蛋,王瀟有点理解为啥大家都说整形科有钱了。 “时间回溯。”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总回溯次数:107】 王瀟注射麻醉。 “嗯,王医生,你的麻醉注射过深了。” “啊?” “面部皮肤薄,你这样注射皮肤会水肿的。水肿后缝合看似对齐了,等水肿消散,皮肤会回缩,很容易出现缝隙和错位。” “这样……” 【叮!】 【皮肤水肿增加伤口错位率。手术失败。】 王瀟一回头便看见常伟如约而至。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总回溯次数:108】 …… 在踩过所有的坑,又经歷了几次手法不稳,导致针脚间距疏密不均的问题,王瀟终於成功了。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22】 【当前总回溯次数:125】 王瀟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他摘下口罩,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乾了。 邓嬋娟凑近了查看伤口,手指轻轻拂过伤口周围的皮肤,检查缝合的张力。 她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王瀟下意识地看向处置室门口,那里空空荡荡。 这一次,常伟没有像小丑一样跳出来,没有嘲笑,没有讥讽,仿佛他从未在这场手术里露过面。 “太不可思议了……”邓嬋娟喃喃道。 她转头看向王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王医生,你这手法太妙了!刚才前几次操作,我都觉得你要出错了,但每次你都能精准避开最关键的坑。简直是天赋异稟!” 王瀟心里暗道,一点天赋也没有,快累死我了。 “咳咳,谢谢邓副主任夸奖。要是没这本事,我也不敢接这活。” 看著王瀟自信的年轻脸庞,邓嬋娟觉得心都要化了。 这么年轻就掌握了这么好的手法,將来一定是不可限量啊。 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遇到这么优秀的男人。 一旁的阿姨早已按捺不住紧张,接过护士递来的小镜子,小心翼翼地看向额头,声音带著几分忐忑:“医生,这……这缝得真的没问题吗?以后真的不会留疤吗?我这额头要是留了疤,出门都不好意思抬头。” 邓嬋娟温柔地拍了拍阿姨的手,笑著安抚道:“阿姨,您放心,我是整形科的副主任。王医生缝得非常完美。 您看这针脚又细又匀,对合得也特別好,癒合后疤痕会非常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护士包扎后,阿姨欢天喜地地要走。 邓嬋娟见王瀟没什么反应,赶忙给阿姨下了医嘱:“阿姨,术后您要注意別让伤口沾水,按时来换药。记得一定要做好防晒哦!” 王瀟听见了,明白自己还下不了这么专业的医嘱,默默在笔记里记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急诊新星 十二月的风裹著雪拍打在医院急诊楼的玻璃窗上,处置室里却暖意融融。 自上次给买菜阿姨完成完美缝合后,王瀟的名声在急诊楼乃至整个医院渐渐传开。 起初只是做过缝合的患者口口相传,说急诊科有个年轻医生,缝得又快又好,价格还公道。 后来传得越来越广,甚至有患者特意打听著来找他。 哪怕伤口位置不需要用超细美容线,只是普通的四肢外伤,也执意要等王瀟来缝合。 “王医生,我儿子手背摔破了,他年纪还小,不想给他留疤。您能给缝一下吗?听说您缝的疤特別浅。” 一位母亲拉著孩子,语气急切又恳切,哪怕护士告知她其他医生也能处理,她也固执地摇著头。 “不行,我就要王医生,我邻居上次就是王医生给缝的,现在根本看不出疤痕。”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急诊科上演。 十一月单靠王瀟的美容针项目,就为科室收入增加了百分之五。 龚主任大方地给急诊科全体人员都发了一箱冻梨。 更让科室惊喜的是,龙哥兑现了承诺,经常介绍身边的兄弟或朋友来医院找王瀟缝针。 那些江湖中人大多是外伤常客,以前要么嫌整形科太贵,要么怕普通缝合留疤影响纹身。 如今有了王瀟这个选择,一个个都成了急诊科的固定客源。 “王医生,又来麻烦你了。”一个壮汉捂著大花臂,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笑,“这次是打架被酒瓶划的,你给缝得细点,別破坏了我胳膊上的纹身。” 不到二十分钟,王瀟就完成了手臂上三厘米长的伤口缝合。 现在王瀟做美容缝合已经不再需要使用系统了。 【当前总回溯次数:250】 无他,但手熟尔。 壮汉看著镜中细密均匀的针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王医生果然名不虚传,比上次在其他医院缝的强多了!” 十二月的到来,急诊科的人员调配也下来了。 鑑於王瀟、李仁忠和常伟在急诊科支援期间表现突出,尤其是王瀟的美容缝合业务为科室作出了重要贡献,院里决定,三人继续留在急诊科。 李仁忠得知消息后格外兴奋,拉著王瀟就嚷嚷著要去吃顿火锅庆祝。 常伟则是如丧考妣,脸色阴沉了一整天,坐在工位上一言不发。 骨科的方媛结束了试用期,被派来替换之前骨科支援的医生。 王瀟本想趁著她来报到的功夫,去和这位36d的大美人打个招呼,没想到换人的这一天特別忙碌。 需要美容缝合的病人排起了长队,有小孩摔破膝盖的,有工人干活划伤手掌的,还有几个龙哥介绍来的江湖中人,一个个带著外伤,吵吵嚷嚷地等著王瀟。 方媛被分到了另一个治疗组,她刚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临时工位上,就迫不及待地想上手帮忙。 可是候诊区的患者寧可在那里排队也不愿到她这里来。 眼看患者积压越来越严重,她这里却閒著,急得她只能主动出击了。 “阿姨,您家孩子膝盖的口子,我来给您的孩子缝吧?”方媛凑到一位抱著孩子的母亲身边,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位母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了摇头,指了指王瀟的方向:“不用了,谢谢医生,我等王医生吧,大家都说他缝合好,靠谱。” 方媛抬头看了看,处置室那一角排满了人,只能看见美容缝合的招牌。 “阿姨,您孩子这个伤口不需要美容缝合的,普通缝合我来做是一样的。”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啊医生。”说完这位母亲把头扭到一边。 別的病人也是差不多情况。 接连被拒绝了好几次,方媛的心里泛起一阵委屈。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位王医生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整形科的也不能这样抢病人!”方媛咬著嘴唇,悄悄地挤进队伍里。 只见人群中间,那个在火车上帮过她的王瀟,正忙得不亦乐乎。 方媛一愣,他不是心外科的吗?还会美容缝合? 方媛也不说话,认真看王瀟的缝合手法。 王瀟正低头专注地给一个年轻姑娘缝合手臂上的伤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 他的手指灵活得仿佛带著魔力,手中的无损伤镊轻轻夹起皮肤,7-0的超细美容线在他指间穿梭,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针脚细密得几乎要贴近伤口才能看清。 姑娘起初还在小声啜泣,可在王瀟温和的叮嘱声中,渐渐安静下来。 “別怕,很快就好,缝完之后好好护理,不会留疤的。” 王瀟的声音沉稳还富有磁性,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不到十五分钟,就完成了缝合。 他轻轻剪断缝线,用碘伏仔细消毒,再贴上无菌纱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方媛看得目瞪口呆。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患者们都执著於找王瀟。 这样精湛的手艺,確实让人信服。 同为刚入职的住院医,自己还在为得不到患者信任而发愁,王瀟却已经能凭藉一手绝活撑起科室的黄金业务。 这种差距,让她心里既敬佩,又隱隱有些羡慕。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处置室门口传来了护士的声音:“王医生,龚主任找您,好像有急事。” 王瀟点了点头,摘下口罩,对著刚缝合完的患者叮嘱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便快步朝著主任办公室走去。 方媛下意识地想跟上去打个招呼,脚步却慢了半拍,等她走到走廊时,王瀟已经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方媛站在办公室门口,里面传来的对话声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龚主任,您看我这边美容缝合的患者越来越多,每次手术都要自己准备器械、消毒,还要兼顾术后叮嘱,效率有点跟不上。 我想跟您申请一下,把心外科的病房护士薛佳调过来,她以前在我支援心外科的时候,跟我配合过好几次,熟悉我的操作习惯,有她帮忙,我能更快地处理患者,也能减少失误。” “薛佳?”龚主任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心外科的护士吗?要整形科的护士不是更好?” 王瀟还没开口,龚主任突然哈哈大笑:“真不愧是林高明的高徒。泡……嗯搞关係方面一点不差。你这边確实忙起来了,有个熟悉你手法的人配合,確实能提高效率,我儘量帮你协调。” 方媛的心猛地一沉。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係? 方媛的鼻子更酸了,眼泪终於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再听下去,怕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被別人看到笑话,低著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第三十三章 人员齐备 消毒水的味道在急诊外科的走廊里瀰漫,王瀟捏著缝合针的手指顿了顿,眼角的余光又扫过方媛的方向。 这已经是方媛躲著他的第三个星期了,交接班时绕路走,有医嘱单也让其他护士转交,就连午餐时也总是和其他同事挤在一张桌子,绝不靠近他所在的位置。 难道自己图谋不轨的意图被发现了? “王医生,准备好了。”薛佳的声音打断了王瀟的怔忪。 她手里捧著美容缝合的专用器械盘,镊子和持针器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瀟不负所托,帮她从病房调了出来。 但却是急诊科而不是心外科,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王瀟也曾经是带过销售团队的人,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这个时候就应该一边提要求,一边画饼。 “你放心吧,我不会一直待在急诊科的。如果我们美容缝合配合得好,以后回心外科做手术,我也会带上你的。” 薛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明白了王医生,我一定不拖你后腿。” 之前薛佳在普外科也做过不少常规缝合的配合,但美容缝合对器械传递的时机、力度要求极高,她私下里已经练了好几天。 两人的练习在练功房展开,王瀟握著持针器刺入模擬皮肤,针尖穿透组织的瞬间,薛佳恰好將缝线末端递到他掌心,提前预判了他的节奏。 以往王瀟做美容缝合,光是整理器械就要浪费不少时间,可今天,每一次收线、打结,薛佳的配合都恰到好处,甚至能在他准备换针时,提前將合適的缝合针放到他手边。 一个小时后,当最后一针打结收尾,王瀟看著模擬伤口上整齐细密的针脚,眼底露出几分讚许。 他拿出计时器比对,比以往单独操作或是和其他助手配合,速度足足提升了三成。 “做得不错,”王瀟看向薛佳,“我觉得你可以正式上岗了。” 薛佳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谢谢王医生!” 两人收拾器械时,王瀟瞥见练功房另一角的李仁忠。 他正对著一块猪蹄反覆练习缝合,入针的手法还十分僵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瀟凑过去考教他:“你知道为什么要你缝合猪蹄吗?” 李仁忠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应该是模擬缝合肌腱。” 回答正確,王瀟越来越喜欢这个踏实的规培生了。 “怎么开始练猪蹄了,橘子和豆腐都练熟了吗?” “报告王医生,橘子练了二十斤,豆腐也练了五斤。”说罢,李仁忠摸出一个橘子撕开,隨手就缝好了。 这是一个外科医生可以上岗的標誌了。 【专精方向:心外科 技能:心外科综合二级;血管外科综合一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一级;普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b- 诊断:c 理论:c+ 科研:c- 协作:s 心態:a+】 操作確实从c-升到b-了,应付急诊的简单处理没问题。 况且即便缝橘子缝到完美,橘皮缺乏人体皮肤的弹性和韧性,也不可能完全模擬人体皮肤,之后要想再有提升,只有依靠临床的实操了。 王瀟拿出一块新鲜豆腐和一小碗芝麻,“除了猪蹄,每天再加两项练习。” 王瀟拿起手术刀,在豆腐上写下了一个“永”字,“在豆腐上写字,可以练习持刀的平稳和切开术。” 紧接著王瀟捏起几颗芝麻,用力一抖,芝麻嵌进了豆腐里,“怎么样把芝麻取出来,儘可能地少损伤豆腐,可以练习清创术。这两样都练扎实了,对以后上手术大有好处。” 李仁忠看著桌上的豆腐和芝麻,眼眶微微发热。 他来规培快一年了,之前在別的科室,顶多就是跑腿打杂、整理病例,从来没有上级医生愿意花这么多心思教他实操技巧。 “嗯,之后我打算把我组里的普通缝合都交给你。” “啊?真的吗?瀟哥万岁!谢谢瀟哥!” “嗯不用谢我,我美容针都快做不过来了。现在邓副主任在管外科组的调配,你可以直接找她要病人。” 两人正说著,练功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邓嬋娟走进来。 “王瀟!分诊台收了个年轻女生,滑雪的时候被雪板边缘划了道大口子,就在额头,哭著闹著要做美容缝合,说怕留疤影响顏值!” 王瀟和薛佳赶紧跟著邓嬋娟离开。 刚走到走廊拐角,王瀟忽然顿住脚步,低声对邓嬋娟说:“等我两分钟,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邓嬋娟点点头:“行,我先去安抚患者情绪,你快点!” 王瀟转身走向卫生间,瞥见洗手池旁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常伟。 他低头看著水池,肩膀紧绷,水流哗哗地淌著,却没见他洗手。 王瀟心里一动,脚步顿了顿。 这阵子常伟反常得很。 这半个月来,常伟不仅没再找过他茬,甚至连出现都没出现过。 此刻凑近了看,常伟的脸色更是难看,铁青铁青的,眼窝深陷,掛著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他最近不是经常请假吗?还一到夜班就找理由请假,怎么弄成这样? 该不会是又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瀟轻咳了一声,常伟猛地回头,看到是他,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匆匆离去。 “搞什么。”王瀟嘟囔了一句,走过去关掉水龙头。 等王瀟赶到诊疗室时,薛佳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器械,邓嬋娟正蹲在患者身边轻声安抚。 那是个才十六岁的女孩,额头上缠著止血纱布,纱布边缘还渗著血丝。 她眼睛哭得通红,脸上满是焦虑:“医生,我会毁容?要是留疤了可怎么办啊……” 王瀟解下纱布看了看,说道:“伤口平整,也没有挫伤,不会留疤的,你放心吧!” 邓嬋娟用责怪的眼神看了王瀟一眼,对病人乱许承诺是大忌。 王瀟赶紧说:“当然,轻微的痕跡还是会有的,但是和你的小麦色皮肤接近,看不出来的。” 不管怎样,病人总算是平復了一些。 按照指南,安抚病人很重要。 如果病人还处於应激状態,肌肉紧张、情绪激动,不仅会增加麻醉的难度,还可能在缝合过程中不自觉乱动,影响针脚的精准度,甚至增加伤口感染的风险。 “薛佳,利多卡因。” 薛佳立刻精准地將麻醉针递到他手中。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额头这个部位,对於王瀟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 完全不靠系统出马,王瀟已经能够轻鬆拿捏。 王瀟用4-0可吸收线缝好了皮下,薛佳还没换好7-0线,看来她还是有进步空间。 “好了,缝合完了。” 大约十五分钟后,王瀟打完最后一个结,用无菌剪刀剪掉多余的缝线,轻轻贴上无菌敷料。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61】 “术后三天別沾水,每天来换药,饮食要清淡,別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也別用手抠敷料,知道吗?” 女孩点点头,邓嬋娟正要开口,王瀟抢先说了:“还有,要注意好防晒。” 邓嬋娟讚许地点点头,“王医生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下医嘱也像那么回事儿了。哎,我也就放心了。” 王瀟听见邓嬋娟嘆了口气,醒悟了过来:“邓副主任,为什么院里会派您来急诊科支援呢?” 邓嬋娟似笑非笑地看著王瀟:“你猜?” 第三十四章 王瀟解围 “该不会是院里对我不放心,让您来指导我做美容针的吧?” “猜对了。本来还想著指点指点你,没想到是来见证天才的诞生了。” 王瀟心里愧疚,其实自己每次用系统时间回溯,除了自己根据提示找问题,邓嬋娟的提导也是很有帮助的。 院里的安排很到位,只是自己的掛太赖皮。 也罢,就给邓副主任留下一个天才的背影吧。 此时常伟正在坐诊,分配了一个手指被菜刀剁伤的女士到处置室。 方媛此时正在处置室里练习。 近期王瀟亮眼的表现给科室其他外科医生不小的压力。 尤其是每次看见王瀟和薛佳调笑,不知为什么,方媛的心里妒意更浓了,一心想找机会证明自己。 “医生你好,我来治手。”一个阿姨手上包著纱布,走进了处置室。 方媛连忙收起了练习用具。 阿姨往诊疗椅上一坐,目光扫过方媛年轻的脸庞,又瞥见桌上还没收拾好的练习用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姑娘,就你一个人吗?有没有老医生啊?我这手被菜刀剁了,可不是小伤,你这么年轻,能缝好吗?” 方媛赶忙挺直身子,接过处置单:“阿姨,您放心,我是外科医生,缝合手指伤口经验也有的。您的伤口没有伤及肌腱,还是比较好处理的。” 阿姨將信將疑地递出右手,方媛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 只见阿姨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两厘米左右的伤口,边缘还算整齐,出血已经止住。 “阿姨,您的伤口不算深,缝合后好好护理,恢復得会很快,我会给您儘量不留疤。” 方媛一边安抚,一边快速准备器械。 她刻意回想王瀟缝合时的手法,进针角度要浅,针脚要细密,张力要適中,每一步都力求精准。 哪怕是普通缝合,也不能缝得比他差。 消毒、铺巾、局部麻醉,方媛熟练地完成每个步骤。 缝合的过程中方媛全程都专注地盯著伤口,每一针都儘量控制好间距和力度,针脚虽然不如王瀟的那般完美,却也整齐规整。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针打结收尾。 方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鬆了口气,对阿姨叮嘱道:“阿姨,缝合完了。您这三天別沾水,儘量別用这只手提重物、乾重活,每天来换药,饮食清淡点,別吃辛辣的,这样恢復得好,疤痕也淡。” 阿姨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伸缩自如,竟然一点不疼。 “阿姨暂时先別动了,现在是麻药还没过,一会儿就会疼了。” 阿姨脸色缓和了些:“行,姑娘,要是恢復得好,回头给你送锦旗。” 方媛看著阿姨的背影,心里满是成就感,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拿起手机,想跟別人分享自己的成果,第一个想起的却是王瀟。 但她的手指又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中午吃过午饭,方媛感觉有些迷糊,在处置室里犯困。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那位阿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她右手食指上的敷料已经被血浸透,伤口明显裂开,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 “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故意害我!”阿姨一进门就高声呵斥,声音尖利刺耳,“我就听你的话,没干重活,就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提了个购物袋,伤口就裂了!你到底有没有缝好?” 方媛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阿姨,您怎么提重物了?我明明反覆叮嘱您別用这只手干活的!” “提个购物袋算干什么活?”阿姨不依不饶,指著方媛的鼻子骂道,“我看你就是技术不行,还找藉口!我这手要是留下病根,我跟你没完!” 周围的患者和护士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纷纷驻足观望。 方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泛起了水雾。 她明明很用心地缝合,效果很好,也反覆叮嘱了注意事项,可患者不仅不听,还反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她。 委屈、无助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王瀟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方媛身边,自然地挡在她身前。 他刚才在大厅和护士们聊天消食,听到这里的吵闹声。 王瀟低头查看了一下阿姨的伤口,语气平和地说道:“阿姨,您的伤口裂开,確实是因为术后过早负重导致的,我们的缝合操作完全符合规范,术前也叮嘱过您避免提重物。” “你又是什么人?她的姘头吗?我的手我想怎么用怎么用,要你管!我要投诉你,让医院开除你!”阿姨情绪越说越激动。 “你去!你赶紧去!薛佳喊医务处来,把这个阿姨缝合后提重物的事情记录在案。让下次別的医生给她用钢丝缝吧!”王瀟火气也上来了。 围观的病人越来越多,眾人议论纷纷。 “这阿姨也太不讲理了吧?医生明明反覆叮嘱了別提重物,自己不听还骂人!”一个排队还等著换药的大爷皱著眉说道。 阿姨听见一个大爷喊她阿姨,脸都气红了。 “就是啊,我们都等半天了,她在这胡搅蛮缠,纯属自己作死耽误大家时间!”旁边一个小伙也不耐烦地嚷嚷著,显然是等得急了。 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我看她就是捨不得再花一次缝合的钱,故意来找茬的,真丟人!” “可不是嘛,你看医生都要叫医务处记录了,她要是占理,还需要撒泼吗?” 一句句指责砸过来,阿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王瀟见她气焰消退,语气也缓和了些:“阿姨,大家的话您也听见了,这事確实是您没遵守术后注意事项。 但您的伤口不能耽误,这样吧,我给您做二次缝合,费用全免,只求您这次好好配合护理,別再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了。” 周围立刻有人附和:“这医生够意思了!” “是啊阿姨,你看这个招牌,王医生是他们科室美容缝合的高手,我家邻居的伤口就是他缝的,现在一点疤都没有!” “找王医生缝,你绝对放心!” 阿姨闻言,彻底鬆动了。 她本就被眾人说得无地自容,如今既然免了费用,还有招牌医生亲自上手,只能彆扭地哼了一声:“行,那我再信你们一次,这次要是再出问题,我可不干!” 王瀟点了点头,对薛佳递了个眼神,又转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方媛,轻轻说了句:“有我在,没事的。” 方媛咬著唇点了点头,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 王瀟熟练地清理裂开的创面,消毒、重新麻醉,动作行云流水,比刚才方媛的操作更显从容精准。 他针对指腹受力的特点调整了缝合张力,每一针都细密均匀,完美贴合伤口纹理,比普通缝合更显得精致。 十多分钟后,缝合完成。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94】 王瀟用无菌敷料轻轻贴好伤口,叮嘱道:“这次一定要记住,三天內別沾水,这只手绝对不能提重物,每天按时来换药,要是感觉伤口红肿疼,立刻过来复诊。” 手缝好了,阿姨人心情也好起来了,道谢后离开。 方媛站在原地,看著王瀟弯腰收拾器械的背影,心臟莫名跳得有些快。 薛佳收拾好器械盘,笑著拍了拍方媛的肩膀:“方媛姐,別难过啦,多亏了王医生帮你解围。” 说完便识趣地提著器械盘出去了,留下方媛和王瀟单独两人在处置室里。 外面还在排队的人不知为何也不著急了。 空气里还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方媛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轻轻的:“王瀟,今天……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王瀟抬起头,看著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又扫视了一下她胸前傲人的双峰。 方媛被他看得脸颊更烫,羞涩地低下头,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有人敲了敲处置室的门。 “咳咳,王医生,我们约的是下午两点吧。”声音娇俏软糯,带著几分刻意的慵懒。 王瀟转头看去,只见楚幼薇倚在门框上,一身剪裁紧身的黑色职业裙配上诱人的黑丝,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线,眼神还带著几分鉤子似的笑意,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性感嫵媚的气息。 “不好意思,刚才被小手术拖住了。”王瀟迎了上去,“我们去值班室谈吧。” 楚幼薇踩著细高跟扶著王瀟离开,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尷尬的方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隨即贴近王瀟,脸上笑容更艷:“王医生技术这么好,长得又帅,难怪患者都要找你缝合。我要是有伤口,也找你缝。” 王瀟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红唇,潜藏的老男人本性瞬间发作,曖昧地回应:“楚小姐要是真想找我,我隨时欢迎。” 方媛站在原地,刚才的羞涩和感激瞬间被愤怒和委屈取代。 她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猛地转身,快步冲向处置室门口,喊道:“下一位!”。 第三十五章 医药代表 “不用去哄吗?”楚幼薇脸上带著几分玩味的笑容。 “楚代表,你是故意的吧。请坐。”王瀟十分绅士地为楚幼薇拉开椅子。 他自然知道楚幼薇说的是方媛,只是什么时候和女生拉近关係,什么时候要吊著女生,还是他更在行。 而且王瀟也对楚幼薇要谈的正事感兴趣,自己做了医药代表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另一个医药代表服务。 也许有的医生会觉得医药代表总是推销宣讲,很是烦人。 但另一方面来说,医药代表也不会去找无利可图之人。 能被医药代表缠上,说明你已经做出了一些成绩,至少是很有潜力。 楚幼薇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黑丝紧裹的小腿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抬手將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目光才落到王瀟身上。 王瀟端起桌上的热水壶,给楚幼薇倒了一杯:“楚代表亲自上门,应该是为了美容缝合线材的合作吧?” 楚幼薇有些惊讶,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样品盒。 “王医生果然爽快。这次来,我是想和你敲定长期美容缝合线材的合作。这是华美医疗的核心產品——尼龙单丝缝合线,线径均匀,韧性足,术后疤痕隱蔽性好,目前春大一院、省立的整形科都在批量採购。” “哦?”王瀟拿起来看了看,就隨手放下了,看起来不太在意。 “王医生看不上吗?这个缝合线可比你们科室现在用的国產缝合线便宜,而且强度更高。” “这个可以,但是还不够。” “不够?王医生是指……” “返点不够是一方面,这个尼龙缝合线也太单调了。我想给患者更多选择,你们公司应该有可吸收的倒刺缝线和抗菌缝线吧。” 楚幼薇吃惊地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华美医疗的最新產品,上个月才刚上市,还没全线铺开。 “王医生看来对缝合线还颇有研究,失敬失敬。只是这种高端线材一般还是整形科更感兴趣,在急诊科能用得上吗?”楚幼薇换了一条腿蹺二郎腿。 “这个没关係,我们可以按耗材分级收费。”王瀟扫了眼她的红底高跟鞋,有些戏謔地笑了笑,“简单的价格歧视营销。” 楚幼薇看著王瀟的笑容,越发地有些不自在。 原本她是想绕过急诊科主任,找一个容易诱惑好拿捏的小医生,没想到这遇到了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王医生果然厉害,不但缝合做得好,还有经营头脑。至於返点部分,我们已经是按主治的比例15%给到您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治都是20%。而且你们要是和主任谈的话,至少要给35%吧。 虽然我不是急诊科主任,但是二院急诊科其他的普通耗材,贵公司也不感兴趣,能有业务往来的也只有我这里,所以我也相当於是负责人了,这样吧,给我30%。” 楚幼薇嘆了口气,没想到王瀟连业內返点的价码都如此清楚,也罢,30%总比35%少,毕竟急诊科可以走量,公司利润也不会少。 “不过还有个问题啊。”王瀟皱起了眉头。 “您说。”楚幼薇心里一紧,生怕他又提过分要求。 “我是心外科派来支援急诊科的,恐怕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如果我走了的话,这个返点就请转给下个负责人吧。” “哦……”楚幼薇点点头,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王医生,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恐怕很难离开急诊科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心照不宣。 王瀟清楚楚幼薇的意思,他的美容缝合成了急诊科的创收小能手,龚主任绝不会轻易放他走。 楚幼薇端起水杯,指尖优雅地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后擬好协议,明天派人送过来给您。” 她说著,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张烫金质感的演唱会门票,推到王瀟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下个月刘心月的演唱会,vip区的位置,您收下。算是感谢您爽快,也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王瀟拿起门票看了一眼,应该票价不菲,隨即皱了皱眉,又推了回去:“楚代表,合作是公事,私礼我不能收。” “哎,这您就见外了。”楚幼薇笑著將门票又推回去,“这不是公司出的钱,是我个人送您的。您天天待在医院,总得放鬆一下吧?而且这门票我正好多出来两张,放著也是浪费了。” 是正好多出来吗? 王瀟看著门票,犹豫了一会儿,隨即笑道:“其实我对演唱会不太感兴趣。要是可以的话,我更想要点精华或者粉底液。” 楚幼薇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王医生还真是务实。行,精华粉底液都没问题,您还用古龙水吧,下次送耗材时,我给您带几瓶大牌的。” 王瀟伸手和楚幼薇握了握手,把她送出了急诊楼大门。 冬日的寒风裹著细碎的雪粒吹过,王瀟帮楚幼薇披上大衣。 楚幼薇努了努嘴,王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方媛正坐在楼外小公园的长椅上,似乎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还不去追她,演唱会可不是给你准备的。”楚幼薇捂嘴笑了笑,踩著红底高跟鞋往前迈了两步,又回头调侃,“当然了,你要是不想去追也没关係。我下周没事,陪你去看也挺乐意的。” 王瀟看著方媛在雪里蜷缩的身影,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大褂外套,肩膀在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揣在口袋里,头埋得很低,像是在偷偷抹眼泪,看著格外让人心疼。 “我去看看。”王瀟对楚幼薇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小公园里走。 楚幼薇看著他匆匆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又钻进了门诊大楼。 王瀟快步走到长椅旁,停下脚步,才发现方媛的脸颊冻得通红,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泪痕,连鼻尖都泛著红。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王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声音带著几分哽咽:“你怎么来了?” 王瀟没立刻回答,只是脱下自己刚才临时披上的羽绒马甲,轻轻披在她身上。 衣服上还带著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方媛身上的几分寒意。 他在她身边坐下,长椅上的积雪被压得簌簌落下,他轻声问:“天这么冷,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方媛裹紧身上的羽绒马甲,还是没抬头,“以前经常听人说,好多外科医生都结过三四次婚,就是因为总有年轻漂亮的姑娘惦记,最后都散了……” “傻姑娘,想啥呢?”王瀟看著她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烫金的演唱会门票,递到她面前:“下个月刘心月的演唱会门票,vip区的位置。感兴趣吗?” “哇!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刘心月的?”方媛伸手就要去接门票,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眼睛亮了起来,像落了雪粒的星星。 “嗯,我…我特意让人帮忙抢的票……” 第三十六章 暖锋之祸 十二月的春城本应是寒风凛冽的寒冬,却被一股反常北上的热空气搅得乱象丛生。 连日的积雪在暖气流裹挟下迅速融化,消融的雪水又在夜间低温里凝结成冰,让城市各条道路变成了暗藏杀机的“镜面”。 清晨六点刚过,市区主干道及周边高速就接连传来连环交通事故的消息。 刺耳的警笛声与救护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城市的寧静。 春大二院的急诊电话几乎被打爆,半小时內就接到了紧急救援通知。 龚主任刚到医院就被紧急召集。 陈院长第一时间赶到急诊楼在分诊台办公,亲自坐镇指挥。 全院各科室全员到岗,所有急诊抢救室全部开放。 icu也预先清空床位,为救治危重病人做好准备。 各科外科都抽调了空閒人手来急诊科支援,组成了十二个临时治疗组。 分诊台、抢救室、走廊里隨处可见身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王瀟快速换好白大褂出来时,甚至看到林高明主任赫然在列。 林高明也回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一脸的凝重。 “嘀呜——嘀呜——”第一批救护车的鸣笛声接近,五辆救护车同时停在急诊楼门口。 车门打开的瞬间,五名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危重病人被抬了下来,有的四肢扭曲明显骨折,有的胸口凸出疑似胸外伤,场面触目惊心。 “陈院,第一批危重病人,五名!”隨车医护人员一边抬担架一边急促匯报。 陈院长立刻起身统筹:“我负责协调非危重病人转入专科!龚主任,现场治疗组由你指挥,快速进行急救和专科的分流!” 龚主任应声上前,目光快速扫过每个病人的伤情,果断下令:“1號病人股骨开放性骨折,转骨科专科;2號胸外伤伴气胸,送胸外科治疗组;3號腹腔压痛明显,转普外科专科;4號、5號意识障碍,先送抢救室稳定生命体徵,再进一步排查!” 医护人员各司其职,抬担架的、接监护仪的、建立静脉通路的,在龚主任的指挥下井然有序。 就在第一批病人刚被分流完毕时,也有不少轻伤患者自行来到医院。 冰面上不仅车辆会发生事故,也有不少摔伤滑倒的人。 “王瀟,你去支援轻伤分诊区!”龚主任瞥见忙得脚不沾地的年轻住院医们,对著王瀟喊道。 接诊大厅里瞬间涌满了人。 王瀟在处置室里给摔伤的病人做清创缝合。 不过他也没忘了观察大厅的动静,毕竟自己有掛,该出手时就出手,能救一条命是一条命。 摔倒的伤者还真不少,尤其是摔到头,或者腹部受到衝击的,都有一定风险。 迟发性颅內出血、迟发性脾破裂这些常见的摔倒后遗症,正常来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但现在ct也被危重病人排满,也不能拍片排除了。 平时摔倒都要留观的伤者,现在护士们都劝他们儘快离开,把位置留给更危重的病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资源有限,总要做个取捨。 简单地说,就是可能会死的要把位置让给肯定会死的。 护士们也赶紧把繁忙的大號红色应急提示牌放到了医院门口。 紧急提示:本院急诊科因参与市级重大救援任务,目前接诊能力临时受限。急危重症患者可正常就诊,非急危重症患者建议前往【春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春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诊科、春城市省立医院急诊科】就诊,感谢理解与配合! 一些新来的轻伤病人见到这幅繁忙景象,纷纷摇头去往其他二甲、社区医院。 这让大家喘了一口气。 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第二批救护车就接踵而至。 足足十辆救护车排成一列,十名更为危重的病人被陆续抬进急诊楼。 “病人均为连环车祸挤压伤,多名合併休克症状!”隨车医生的喊声让现场气氛再次紧绷。 龚主任快速调配治疗组,骨科、普外科的几个治疗组迅速被病人占满,剩下的治疗组应对复杂外伤明显吃力。 龚主任快步衝到陈院长身边,声音里带著难掩的焦急:“陈院,第二批十名危重病人,已经把骨科、普外科治疗组占满了!指挥中心还需要我们承接多少危重病人?我们这边快顶不住了!” 陈院长刚协调完一名脑出血患者转入神经外科,闻言脸色更沉:“现在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我们不仅要承接市里的伤员,周边几个县的医院处理不了的危重病人,也在往咱们这儿送。刚才接到通知,后续还有两批危重伤员在路上。” “这可怎么行!”龚主任攥紧了拳头,“现有治疗组连专科分流都做不到,再接收伤员,只能打乱分工了!” 话刚说完,远处又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第三批伤员已然抵达,这次足足有八名病人,伤情各异却都不容耽搁。 陈院长咬了咬牙,下达了紧急指令:“別再纠结专科分流了!哪个治疗组有空就上,优先稳定生命体徵,后续再协调专科接手!电话所有医护人员上岗,谁也不准擅自离岗!” 龚主任立刻传达指令,急诊大厅里的分流节奏彻底打乱,医护人员穿梭在各个病床之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面对这种大规模的公共安全事故,急诊的救治原则就是先救命再治病。 就在这时,又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车门打开的瞬间,一名浑身沾著破碎玻璃、腹部高高隆起的伤者被抬了下来,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伤者男性,42岁,车辆严重变形被挤压,腹部闭合性损伤,血压75/40mmhg,持续呕血!”隨车医生的声音带著绝望。 所有治疗组都已经在抢救中了。 正在旁边整理诊疗记录的方媛冲了过去,和其他几名住院医一起將伤者推进刚空出来的一號抢救室。 上一个伤者的遗体还在旁边,甚至没来得及推走。 方媛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快!心电监护、吸氧、建立双静脉通路,抽血常规、凝血功能,马上备血400ml!” 她一边喊著护士,一边快速操作,可看著监护仪上不断下降的血压,以及伤者持续呕血的状態,她急得团团转,却没有思路。 这种危重的腹腔挤压伤,她只在进修时见过,根本无从下手。 刚处理完两名轻伤患者的王瀟听到抢救室里的慌乱声响,立刻快步走了进去,看到病床边手足无措的方媛和监护仪上的数值,立刻俯身检查伤者情况。 腹部压痛、反跳痛明显,肠鸣音消失,结合呕血和低血压症状,他瞬间做出判断:“腹腔內有活动性大出血,必须立刻开腹探查止血,晚了就没救了!” “不行!王医生,不能急!”正在准备抢救物品的急诊科护士长陈凯丽连忙上前阻止,“这是普外科的诊疗范畴,按流程开刀必须等普外医生过来!你是心外科支援的,跨科主刀不合规!” “合规能比人命重要?”王瀟的声音陡然提高,“普外治疗组全被占满了,等他们赶过来,伤者的血都流干了!” 王瀟看著监护仪上已经降到68/35mmhg的血压,不再犹豫,一把抓过手术衣穿上:“出了任何问题,我负全责!方媛,配合我准备手术,喊一个麻醉医生过来!” 方媛立刻回过神,薛佳跑来,快速协助王瀟穿戴手术衣、准备手术器械。 陈凯丽看著伤者岌岌可危的状態,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去和家属协调,嘴里喃喃道:“但愿你是对的……” 十分钟后,家属签了同意书,伤者被紧急注射麻醉。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麻醉生效后,王瀟手持手术刀,快速在伤者腹部划下一道纵向切口,刀刃刚切入腹腔,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就喷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手术巾和手套。 整个腹腔里灌满了积血,视野被完全遮挡,根本看不清出血点所在。 “双吸引器,最大功率!”方媛把吸引器伸进腹腔,快速吸走积血。 隨著积血逐渐减少,胃壁破裂口、小肠繫膜撕裂伤等几处明显的出血点暴露出来,王瀟立刻拿起缝合针和线,手指翻飞间快速缝合止血。 可当最后一处明显的出血点缝合完毕,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依旧没有回升,反而继续下降到60/30mmhg,伤者的心率飆升至140次/分。 麻醉医加大了输血量,並发出了危险警告。 王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握著手术钳的手无力地下垂,眉头都快拧成了死结:“不对,还有隱蔽出血点!肯定有血管破裂没找到!” 方媛的连忙调整吸引器角度,配合王瀟清理腹腔內残留的积血。 谁也没了主意,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吸引器的嗡鸣声。 生死关头,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第三十七章 自体血液回收 刚从血库冷库紧急调运过来的血液还裹著刺骨的冰意,配套的血液加温仪温热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抢救的需求了。 几名护士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把冰袋般的血袋揣进衣襟、贴在脖颈,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预先焐热。 “这样下去血库会支持不住的,后面还有其他病人呢!”陈凯丽看著护士一次次从血库推来的备血被快速输注完毕,托盘上的空血袋越堆越多,声音愈发焦急。 王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没有提示手术失败,说明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事都是正確的。 但是面对复杂的腹腔,心外科出身的王瀟確实毫无头绪。 不要想著直接解决问题,先做能做到的事。 “我检查了消化道,所有的裂口都已经被我缝合了,现在清洗腹腔,应该可以用上自体血液回收机。” 自体血液回收,是將患者术中或创伤后流失的自身血液回收、处理后再回输,能减少异体血输注依赖。 这是在急诊大出血、择期大手术中应用广泛的技术,其关键就是要保证血液新鲜且不能被污染。 最常见的污染就是消化道破裂后泄出的微生物,或是自体的恶性肿瘤细胞。 王瀟及时地闭合了胃壁和小肠壁上的裂口,为使用自体血液回收技术创造了条件。 方媛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器械台旁,端起生理盐水:“收到!准备腹腔冲洗,薛佳,帮我递冲洗球!” 薛佳应声递过无菌冲洗球,同时不忘提醒:“陈护士长,麻烦让台下护士把自体血液回收机推过来!” “护士长,麻烦你把控回收血液的污染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叫停!”王瀟一边协助方媛冲洗腹腔,一边观察回收机的准备情况。 方媛握著冲洗球,將37c的温生理盐水缓缓注入伤者腹腔,水流轻柔地冲刷著臟器表面的积血,王瀟则用无菌纱布轻轻擦拭,將附著在肝、脾、肠管上的血块一点点清理乾净。 “吸引器准备,缓慢吸出血液和冲洗液,注意別损伤臟器!”王瀟下令道。 麻醉医上前调整吸引器参数,將吸力调至適中,小心翼翼地將腹腔內混著生理盐水的血液吸出,通过专用管路导入推过来的自体血液回收机中。 机器启动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血液在管路中流动,经过过滤层时,杂质与细小血块被截留,离心舱高速运转,將红细胞与血浆分离、浓缩。 “回收机运转正常,血液无明显污染,红细胞浓度达標!”陈凯丽盯著回收机的显示屏,快速匯报数据,“可以开始回输了!” 麻醉医鬆了口气,立刻將回收机处理后的自体血连接到输液通路中,暗红色的血液缓缓输入伤者体內。 这样一来,能实现80%左右的输血来源自给,极大缓解了异体血的输注压力。 没有解决核心问题,但至少暂时缓解了血源危机。 所有人都意识到王瀟果断开腹,及时缝合消化道,肯定是利大於弊的,但也没有人有时间停下来夸奖医生了。 现在王瀟有充足的时间去排查隱匿的出血点。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探入腹腔。 现在,该解决核心问题了。 可这布满臟器与血管的腹腔,就像一座迷宫。 谁说普外科很low的? 不同科室的诊疗逻辑与操作风险天差地別,根本不是跨科室的医生可以隨便替代的。 如果我是一个普外科医生,此时应该怎么思考? 王瀟心中不由得生出敬畏。 “砰!”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普外科的二线主治罗鹏快步冲了进来。 他身著皱巴巴的手术衣,额头还沾著汗珠,显然是从另一台手术上临时抽过来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一看到王瀟的手探在患者腹腔里,脸色瞬间铁青。 “你给我把手拿出来!”罗鹏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抢救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一个心外科的医生,敢擅自主刀普外的急诊开腹手术?谁给你的胆子!医院的科室规范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瀟缓缓收回手,他没有辩解,只是冷静地说道:“罗医生,患者腹腔大出血,血压持续下降,普外治疗组全被占满,等不及您过来,我只能先开腹缝合消化道裂口,启动自体血回收稳住他的生命体徵。” 罗鹏快步衝到手术台旁,一把推开王瀟,戴上无菌手套开始俯身探查,语气里的怒火丝毫未减,“万一你缝合时戳破了肠繫膜血管,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你一辈子都別想再拿起手术刀!” 方媛和薛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想替王瀟辩解几句,却被罗鹏严厉的眼神嚇退。 陈凯丽上前替王瀟辩解:“罗医生你不要激动,王医生只是做了紧急处置,目前病人还没有危险,只是需要找到余下的出血点。” 罗鹏首先检查了王瀟缝合的几处裂口,指尖轻轻按压缝合处,確认没有渗漏,针脚规整到了极致,也牢固扎实,挑不出问题。 他冷哼一声,收回手,终於暂时按下怒火,专注於腹腔探查。 罗鹏的动作嫻熟而精准,指尖沿著肝、脾、胃、肠繫膜的顺序逐一排查,吸引器在他的示意下精准跟进,將残留的积血一点点吸净,术野被清理得格外清晰。 他从事普外临床十余年,腹腔內每一处臟器的解剖位置、每一根血管的分支走向,都早已刻进脑海,寻常的出血点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鹏的眉头却越拧越紧,原本沉稳的指尖也渐渐多了几分急躁。 他反覆探查了两遍肠繫膜上动脉、肝门静脉分支、脾动静脉等关键血管,甚至细致检查了肠壁的每一处可疑部位,却始终没找到那处隱匿的出血点。 “奇怪,血到底从哪来的?”罗鹏直起身,让护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开腹时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这样下去病人要危险了。”王瀟始终站在一旁,静静地学习罗鹏的思路。 罗鹏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咬了咬牙,正要俯身进行第三遍探查。 王瀟却突然上前一步,“罗医生,我想试试探查肝臟背面。” “你胡闹什么!”罗鹏猛地转头,“肝臟背面被膈膜遮挡,探查极易损伤肝实质,你一个心外科的,懂得肝臟的脆弱性吗?” “我知道风险,但现在常规部位你都查遍了,只有那里是盲区。” 罗鹏停了下来,思索了两三秒,还是说道:“不行!”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去喊主任来处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主任不知道多久才能抽身。 只见王瀟换了一副手套,上手要去翻肝。 罗鹏没有阻止,他现在猜想出血点有可能在盆腔內部,也有可能真是在肝臟背面。 无论如何,既然有不怕背锅的人,那就要好好利用。 他要看就让他看,一切都是他一意孤行。 “罗医生你放心吧,病人不会有事的。”王瀟自信地说道。 他的指尖稳稳探入腹腔,避开肝前缘的脆弱组织,沿著肝包膜缓慢向背侧滑移。 王瀟指尖轻轻发力,將肝臟向腹侧缓缓翻起,动作幅度极小。 突然监护仪开始报警,病人的血压骤降至90/53mmhg,心率飆升至140次/分。 第三十八章 平安夜 血液开始汩汩地涌出。 “王瀟,快放下!”陈凯丽叫道。 王瀟赶紧缩回手。 完了,王瀟心里暗道,折腾了这么久还是要回溯,累死我算了。 但是系统仍然没有任何提示出现。 麻醉医赶忙加大了输血量,但是经过王瀟这么一摆弄,出血量增大了不少,自体血液回收机的吸引器来不及抽取,腹腔再次充满血液。 眾人都开始责怪王瀟的鲁莽,以及罗鹏的不作为。 罗鹏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王医生刚才的翻肝动作是正確的,如果肝臟背面是正常的话,是不会造成损伤的。 现在出血量增大了,说明之前的伤口上的血栓脱落了,或者伤口被撕裂扩张了。也就是说,出血点就在肝臟背面。” 罗鹏示意王瀟换到病人左侧的主刀位置,自己则站到了对面的一助位置。 这个举动让在场眾人都愣住了。 谁都看出来了罗鹏性格是偏高傲的类型,怎么会让一个心外科医生站主刀位,自己屈居一助。 “方媛,吸引器开到最大吸力,准备好吸净肝背侧积血,注意別碰膈膜!”罗鹏快速下达指令,语气里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专业的沉稳。 “刚才我看了你缝的肠壁,你的缝合技术比我好,针脚也更精准。所以由我来翻肝,暴露出血点后,你负责结扎止血,按我的指挥来,避开血管和神经。” 王瀟心头一怔,隨即点头:“明白。” 这话一出,抢救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媛和薛佳对视一眼,不知说什么好。 罗鹏俯身稳住患者腹腔边缘,双手缓缓探入,指尖沿著肝包膜精准滑移,比王瀟之前的动作更显轻柔。 只见他掌心缓缓发力,將肝臟向腹侧平稳翻起。 那动作幅度极小,却极具控制力,既没有牵拉到肝门部的主干血管,也没有挤压到周围臟器,仅仅是將肝背侧区域缓缓暴露出来。 不愧是从事普外十余年,对肝臟的解剖结构早已烂熟於心的普外科主治。 “积血太多,方媛,快吸!”罗鹏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方媛立刻反应过来,双手稳稳握著吸引器,將吸头精准探入肝背侧与膈膜之间的间隙,最大吸力下,暗红色的积血顺著吸头飞速涌出,术野渐渐清晰起来。 “找到了!肝右静脉次级属支破裂,直径约2毫米,周围有少量血栓残留。”罗鹏几乎在一瞬间找到了出血点。 “王瀟,左手持无损伤血管钳,从右侧切入,角度偏上15度,避开下方的膈下动脉,快!” 王瀟凝目光锁定罗鹏示意的位置,左手迅速接过薛佳递来的血管钳,按罗鹏的指挥精准切入。 血管钳稳稳地夹住了破裂的血管断端。 “很好,稳住!”罗鹏讚许地点点头,“右手拿7號丝线,连续结扎两道,结扣要紧,別留缝隙!” 王瀟依言操作,指尖翻飞间,丝线快速缠绕血管断端,两道结扣紧密贴合,没有一丝鬆动。 他缓缓鬆开血管钳,罗鹏立刻用纱布轻轻按压结扎处,確认无渗血后,罗鹏才將肝臟缓缓復位,长舒一口气说道:“止血成功!” “血压回升了!”麻醉医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收缩压升到100,舒张压58,心率110,趋於平稳!” 抢救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陈凯丽给自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病人的腹部切口很大,王瀟和罗鹏用了对头缝的方式同时关腹。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108】 罗鹏向王瀟伸出手,王瀟愣了一瞬,隨即伸手稳稳握住了罗鹏的手。 “合作很愉快。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独立完成肝破裂修补术这个三级手术,之前要么是主任带队,要么是和资深医生配合,今天多亏了你精准的试探,才能这么顺利。” 王瀟面带微笑,心里吐槽,刚才看你指挥若定的样子可不像第一次。 这也是他第一次不靠系统完成了三级手术。 不但跨科室做了手术,还直接挑战了人家的三级手术。 和缝美容针那一开始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不同,这次可是一次成功。 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不过这种抢救比缝美容针刺激多了,缝岔劈了也出不了人命。 也就多亏自己有系统兜底,否则再给王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擅自开腹。 王瀟的心里还是有阵阵后怕。 “王医生,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薛佳注意到他的异样,递给他一瓶葡萄糖。 方媛见状,赶紧拿过一块乾净的毛巾,为王瀟擦汗。 罗鹏见到此情此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他看向周围的护士,都在各忙各的,陈凯丽本来好不容易閒下来发会儿呆,正好和他扫视的眼神对上,嚇得退后了两步。 “咳!”罗鹏清了一声嗓子,“没空閒聊了,外面还有一堆病人等著抢救,我先走一步!” 他脚步飞快地往抢救室门口走去,步伐仓促得像是在逃避什么,连落在角落的听诊器都忘了拿。 方媛挠了挠头,疑惑地看向王瀟:“罗医生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合作得挺愉快的吗?” 王瀟接过葡萄糖拧开喝了一口,无奈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就被再次推开,一个脾破裂大出血的病人被推了进来,罗鹏跟在旁边喊道:“外面还有一个开放性气胸。” 眾人瞬间收起鬆懈的神色,陈凯丽立刻分配任务:“王医生,你去处理气胸患者,需要紧急穿刺;方媛、薛佳跟我,协助罗医生处理脾破裂,麻醉医准备全麻设备!” “收到!”王瀟一口喝完葡萄糖,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去。 急救一直从清晨持续到深夜,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危重病人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 王瀟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一个抢救室衝到另一个抢救室,片刻不得停歇。 累极了,他便坐在抢救室墙角眯一会儿,醒了就立刻投入抢救。 高强度的连轴转,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112】 【当前总回溯次数:255】 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寂,附近只有急诊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王瀟不知道自己抢救了多少病人,只知道一切终於结束了。 龚主任瘫倒在接诊大厅的分诊台上睡著了。 本该坐著病患的走廊座椅上,坐满了累瘫的医护人员。 没好意思抢座位的几个住院医索性坐在地上。 这时,陈院长穿著白大褂,带著一脸疲惫却欣慰的神色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名行政科员。 “大家辛苦了!从昨晚到现在,急诊科共接诊i级濒危病人2名,死亡2名,ii级危重患者22名,其中20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iii级急症病人45名,你们都是好样的!”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眾人都用眼神回应陈院长。 陈院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考虑到大家彻夜未眠,高强度工作了二十个小时,今天所有参与抢救人员放假休息一天,好好调整状態。请保持手机联络通畅,后续有紧急情况再通知大家。” “太好了!”眾人软弱无力地欢呼了一声,不少人直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叮!】 【获得成就“平安夜”。】 【“平安夜”成就奖励:恭喜你在一天內挽救五名危重病人的生命!现在开始完美手术系统將增加“达文西睡眠”模块,任何在医疗设施內的临时性睡眠会获得额外效率加成。】 【请珍惜时间,拯救更多病人的生命吧。】 这是什么?加班圣体? 还是住院总的专属技能? 王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腰背部,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正好趁今天放假,去找个洗浴店按摩放鬆一下。 第三十九章 人间天堂 王瀟到更衣室换了身衣物,脱下刷手服那一刻,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叮! 下楼时电梯开门的的声音嚇得王瀟一哆嗦。 还以为完美手术系统又要启动了。 本想叫上方媛一起去的,但一回头找不著人了,大概率是回宿舍补觉了吧。 打个车来到洗浴一条街,刚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裹住。 王瀟直奔人间天堂,上了二楼,前台的服务员不是上次那位,也没见到龙哥和王无尘。 服务员笑著迎上来:“欢迎光临!老板要洗浴还是按摩呀?” “先泡个澡。”王瀟应声。 “好嘞,里边请!”服务员从前台取出一个手牌,递给王瀟,“存鞋这边,男浴区在二楼左转,洗浴用品里边都有。 王瀟换了拖鞋,攥著手牌推开男浴区的门,瞬间被蒸腾的热气包裹,视野都氤氳了几分。 里边空间宽敞,左侧是一排淋浴喷头,右侧是两个巨大的浴池,一个標著“42c温泉池”,一个標著“38c药浴池”。 上午的场子比较清净,零星只有三四位客人,要么靠在温泉池边闭目养神,要么坐在药浴池里慢悠悠地搓著胳膊。 没有晚间的喧闹嘈杂,多了几分沉浸式放鬆的安逸。 王瀟把隨身物品放好,脱了衣物便走向淋浴区。 他拧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顺著头顶缓缓浇下,从髮丝漫过脖颈,再到后背、腰腹,恰到好处的水温瞬间包裹住全身。 昨夜抢救时持续紧绷的肩背肌肉,被热水一衝,竟像是被按下了放鬆键,酸痛感顺著水流一点点消散。 王瀟拿起浴区提供的薄荷味沐浴露,挤在浴花上搓出绵密的泡沫,仔细地擦拭著每一寸皮肤,手术时沾染的消毒水味、血腥味,都被泡沫和热水一点点冲刷乾净。 冲了约莫十分钟,身上的泡沫洗得乾乾净净,王瀟擦了擦脸,走向旁边的温泉池。 一股温热的暖意便顺著脚踝往上蔓延,42c的水温不烫不灼,刚好浸润到肌肉深处。 他缓缓坐下,温热的池水没过胸口,头顶的水汽轻轻拂过脸颊,瞬间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好爽!”王瀟自语道。 “小伙子,怎么这个点来泡澡?失业啦?”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大爷睁开眼,笑著搭话,手里还拿著个搓澡巾慢悠悠地搓著腿。 王瀟一回头,没人吶?他是在和我说话? “失业了也没事。我们这大东北啊,哪都好,就是冬天冷了点,机会少了点。” 王瀟本想应一句,但又怕一旦搭话,大爷会和他聊个没停。 大爷见王瀟愣著没应声,只当是戳中了他的心事,手里搓澡巾的动作慢了下来,“年轻人嘛,哪有没栽过跟头的,丟个工作怕啥? 你看你这年纪轻轻,模样也周正,肯定有把子力气和本事,別在咱这东北旮旯耗著。要我说啊,就该收拾收拾去南方大城市,那鹏城,沪城,厂子多,遍地都是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瀟看著大爷一脸真诚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想开口解释,大爷又摆摆手接著说。 “我那大孙子,前年揣著几百块路费去的鹏城,在那个什么富瑞康,现在出息可大了!” 大爷说著把搓澡巾往肩上一甩,嗓门也大了起来,“你要是真打算去鹏城闯,记著大爷这话!我回头把他手机號给你,你到了鹏城直接联繫他,好歹是咱春城老乡,他指定帮衬你一把!” 王瀟拿下敷在脸上的搓澡巾,终於受不了了,起身走出了温泉池。 “誒?你去哪?” “我啊,我去找个胸大屁股翘的小妹给我按摩。” 大爷愣了两秒才拍著大腿骂道:“嘿哟,你这年轻人!刚还蔫头耷脑跟受了委屈似的,这会儿倒开窍了!” 王瀟出了男浴区,扫了一眼隔壁的女浴区。 “王无尘在吗?我是她哥,她说会给我免费按的。” 前台小姐姐用奇怪又鄙夷的眼神看著王瀟,“她……她应该刚下班,不知道睡了没有,我去喊她。” 不一会儿,王无尘从一个小房间走了出来,招呼王瀟过去。 王瀟顛顛地跟著王无尘进了小房间,看见角落的桌子上摊著个笔记本,上面画著一些奇怪的人形生物和各种箭头,像是刚学习过的样子。 “大少爷,你可真会挑时候来。”王无尘匆忙地整理按摩床上混乱的床单,“今天我老师来,刚给我讲完穴位手法,正打算再琢磨琢磨,你就杵过来了。” 王瀟毫不见外地往按摩床上一躺,嬉皮笑脸地说:“影响你学习啦,这不瞅著上午没人,过来给你练练手嘛,给我按摩也是实践嘛,比对著书练强。” “也就你好意思蹭免费的。”王无尘没好气地拿起按摩油,倒在手心搓热,一巴掌拍在王瀟的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要不是上午压根没客人,我才懒得理你,耽误我跟老师学东西。” 王瀟被拍得闷哼一声。 王无尘指尖按压在他肩背的穴位上,手法確实比上次有进步,刚好戳中王瀟紧绷的肌肉,引得他舒服地喟嘆一声。 “別乱动,好好躺著。”王无尘一边按一边说道,“我老师就在隔壁接客呢,人家可是从小练了十几年的大师傅,给人做个深层按摩,一小时要一千块钱呢,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保准你比在我这按得舒坦。” 王瀟闻言立刻摇头,“別別別,高价的就算了,我不掏那钱。就爱白嫖你这免费的,反正你按得也不差。” “你这人脸皮也是挺厚。”王无尘使劲在他腰侧的穴位上按了一下,看著王瀟齜牙的样子,嘴角却偷偷勾了勾。 王瀟舒服地闭上眼,任由王无尘的指尖在肩背上游走,之前泡温泉没散尽的疲惫,顺著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消散,连带著昨夜手术的紧张感也烟消云散。 没过多久,鼾声又在小房间內响起,王无尘给王瀟轻轻盖上毯子,躡手躡脚地溜了出去,轻轻合上门。 突然王瀟被隔壁的爭吵声吵醒。 第四十章 推拿大师 王瀟感觉浑身清爽,趴在床上侧耳听著隔壁。 起初只是模糊的爭执,后来嗓门越来越大,夹杂著男人的呵斥和女人委屈的辩解。 爭吵声越来越清晰,那道带著哭腔的女声,竟莫名有些熟悉。 王瀟飞快地穿戴整齐,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推开门走到走廊,只见隔壁的按摩间门口围了几个洗浴店的小姐姐,个个面露难色。 爭吵声正是从这间房里传出来的,王瀟挤开人群往里看。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墙角的方媛,她攥著衣角,眼眶通红,鼻尖泛著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她对面,站著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横肉,正指著方媛的鼻子骂骂咧咧。 方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瀟疑惑著把方媛头上的加號全部点开。 【专精方向:骨科 技能:骨科综合二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一级;普外科综合一级;影像诊断学综合一级;中医推拿科大师级; 操作:a- 诊断:c+ 理论:b- 科研:c+ 协作:a+ 心態:b-】 中医推拿?大师级? 这个系统一直都把低等级的技能排在后面,还只显示前四项,误导了王瀟,以至於完全没注意到方媛还有这样的隱藏技能。 看来这小妞身上有不少秘密。 “方媛?你怎么在这?”王瀟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伸手將方媛护在身后。 方媛见到王瀟,不但没有止住泪水,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压根不敢抬眼去看王瀟的眼睛。 窘迫、羞愧、委屈,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慌乱,一股脑堵在她胸口,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急诊室里,她是和王瀟並肩作战的医生,是平等的朋友。 可在洗浴店的按摩间里,穿著清凉的工装,被客人刁难辱骂,还被喜欢的人撞了个正著。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份光彩的职业,此刻仿佛她就赤裸裸地暴露在王瀟面前,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王瀟倒是没有什么偏见,尤其是在知道了她有推拿的特长以后。 但见她这幅模样,王瀟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向那胖子:“那谁,有话好好说,跟一个女孩子吵什么?” 胖子上下打量了王瀟一番,见他穿著普通,眼神里满是不屑:“哪来的小子,少多管閒事!我来消费,她拿了钱就得伺候好我,装什么清高?” 这时龙哥从人群后挤了进来,脸上堆著赔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店里这个专家推拿服务,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 “啊?素菜荤价来骗人是吧?我可不管,老子就是来找乐子的,要是没有我要的服务,现在有还来得及。”胖子眼神里的猥琐和囂张几乎要溢出来。 龙哥回头看了看围观的技师们,似乎也不是不能安排。 这胖子一看就是本地有点小钱和势力的主,洗浴店开门做生意,最忌得罪这种人。 他连忙拉著胖子的胳膊打圆场,转头瞪了方媛一眼,压低声音道:“小方,快给客人道个歉,就说你误会了客人的意思,这事就算翻篇了,別犟!” 服务行业,免不了这些,王瀟按捺住自己的怒火。 如果道歉能了事,那也无所谓,道歉能值几个钱。 方媛咬著唇。 她觉得自己没错,可在龙哥的催促、胖子的威逼下,周围人异样的目光里,那股羞愧和委屈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攥著衣角的手颤抖著,头埋得更低,反而衝著王瀟,细若蚊蚋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王瀟感到一丝心疼,但是在弄明白她身上的秘密之前,他不打算再投入过多感情。 那胖子以为方媛是向他低头了,更加得寸进尺,他从隨身的手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现金,“啪”的一声拍在案桌上,红色的钞票散开,足足有一万块。 围观的眾人发出了“哇”的声音。 一万块,就算在十年后也是挺有购买力的。 胖子嗤笑一声,眼神色眯眯地在方媛身上扫来扫去,“小美人,別装纯了,来这里不就是想多赚点钱?这一万块,陪老子玩会儿,比你在这捏腰捶背强十倍,怎么样?” 方媛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屈辱和愤怒,摇著头往后退:“我不做这个,您把钱收起来,我给您退推拿的费用,您找別人吧。” “不识抬举是吧?”胖子脸色一沉,又掏出两沓现金拍在桌上,加到三万,“三万!够你在这里干两个月了吧?別跟钱过不去,老子有的是钱!” 见方媛依旧摇头,他索性拿出手机点开转帐界面,对著方媛晃了晃。 “十万!老子直接转你卡上,今天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他嘴里的污秽话越来越难听,把方媛说得面红耳赤,屈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死死咬著牙,不肯鬆口。 周围的店员见这阵势都不敢吭声,龙哥也皱著眉,想说什么又不敢得罪胖子。 王无尘在人群后看著桌上的现金,眼睛直勾勾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心里想著只要把客人哄住,店里没事,还能赚一笔。 於是她便壮著胆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拉了拉胖子的胳膊,脸上堆著怯生生的笑:“大哥,您別生气,她就是死心眼,我……我有朋友,长得比她漂亮,手艺也好,我现在就喊过来陪您,保证让您舒服,这十万块您给我就行!” 胖子瞪了王无尘一眼,反手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按摩间里格外刺耳。 王无尘被打懵了,捂著脸愣在原地。 “你他妈找死!”王瀟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还手就给了胖子一耳光。 胖子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脸上的横肉抽搐著,眼神里的囂张瞬间被暴怒取代。 他猛地甩开龙哥拉著他的手,二百多斤的身子像一头失控的野猪,嘶吼著冲向王瀟:“操你娘的臭小子!敢打老子?今天老子弄死你!” 王瀟下意识地抬手格挡,身后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方媛猛地从他身后衝出来,一掌狠狠推在胖子的胸口。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发力的,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二百多斤的胖子竟被这看似柔弱的一掌推倒在地,重重撞在身后的按摩床上。 他整个人顺著床沿滑坐在地,捂著胸口闷哼不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掌法怕是也有大师级。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方媛站在王瀟身前,突然变得彪悍起来。 王瀟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丈夫出轨,被妻子打到急诊科求救的病例。 骨科女,真的不能惹啊。 胖子好不容易从地上撑著身子坐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变得嘶哑:“好……好你个小娘们!护著你的姘头是吧!敢动手打老子,你们等著!” 说著,他挣扎著摸出手机:“老子现在就报警!告你们故意伤害!再举报你们这破店涉黄!老子里面可有人,把你们全都抓进去,把店给你们封了!” 龙哥这下彻底慌了,后面看热闹的女技师们也一片慌乱。 “你报啊,儘管报。”王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他缓缓抬起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递到胖子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正在跳动的录音界面,时长已经快三十分钟,“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录得清清楚楚。我发到网上,你看看你的人会不会保你。” 胖子看著手机里跳动的录音条,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心里开始盘算。 真要闹到派出所,他不仅討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身败名裂,搞不好还得被拘留罚款,甚至牵连自己的生意。 沉默了几秒,胖子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王瀟和方媛一眼,什么也没说,把桌上的钱一收,扬长而去。 第四十一章 炭火烧烤 王无尘瞥了眼站在王瀟身前的方媛,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王瀟,忽然反应过来。 这两人怕不是有什么故事。 她连忙凑上前,“小少爷,你们原来认识啊。你可別误会方媛姐,她不是这里的技师,是来给我们做培训的老师。” 方媛站在一旁,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刚才的彪悍劲儿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羞涩的小姑娘,依旧低著头,不敢看王瀟的眼睛。 周围围观的几个女技师纷纷围了上来,刚才王瀟的机智勇敢让她们心生敬佩,此刻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 王瀟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向龙哥,“龙哥,对不起,刚才没忍住动手,给你惹麻烦了。毕竟是在你店里,闹成这样,万一影响你生意就不好了。” 龙哥嘆了口气,掏出一支烟丟给王瀟,又给自己点上一支,“嗨,兄弟,这话就见外了!那胖子算个屁,就是个隔壁街开超市的暴发户。 以前总来店里消费,出手还算大方,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一直忍著他,谁知道这孙子越来越过分,今天这事,我也忍不了。” 王瀟点点头,转头看了眼依旧低著头的方媛,又看了看王无尘,开口道:“龙哥,今天这事多亏你从中周旋,也让大家受了惊。中午我做东,请你、方媛、无尘还有几位姐妹去附近的饭馆吃顿便饭,就当赔个不是。” 女技师们纷纷推辞离去,毕竟也不认识王瀟。 龙哥架不住王瀟热情,便应了下来:“行,那我就不客气了!附近有家烧烤店,味道地道,价格也实在。” 一路上,王无尘一直黏在王瀟身边,方媛则走在三个人后面,眼神时不时飘向前面的王瀟。 龙哥抬手一指:“到了,就是这家『老东北炭火烧烤』,开了快十年了,地道得很!” 只见不大的店面门口支著两个巨大的炭火烤炉,炉上串满了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升起的白烟裹著孜然、辣椒和肉香,直衝鼻腔。 刚到门口,一个在这寒冬之中光著膀子、露著青龙大花臂的中年男人就冲龙哥喊:“龙哥!稀客啊!里边请,老位置给你留著呢!” 四人刚坐下,老板就拿著菜单凑过来。 眾人点了些羊腰子、实蛋、蚕蛹、蒜蓉烤茄子,还有东北独有的烤油边、烤鸡架。 王瀟看向方媛,语气温和:“你吃辣不?要是不吃,我让老板少放辣。” 方媛摇摇头,迴避王瀟的眼神:“我……我不怎么吃辣,谢谢。” 老板应了声“妥了”,转身就扎进烟火繚绕的烤炉旁。 没一会儿,滋滋冒油的烤串就端上了桌。 烤羊腰子的外皮烤得焦脆发黄,烤油边选的是猪护心肉,外焦里嫩,咬下去满口爆汁,烤鸡架则是提前卤过,肉质紧实,撕著吃贼过癮。 再加上甜麵酱的醇厚和炭火的焦香完美融合,是东北烧烤的灵魂所在。 王瀟看著方媛窘迫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我没別的意思,就是好奇,你这推拿手艺是在哪学的?从来没听你提过。” 方媛抬起头,缓缓开口道:“是我爷爷教我的。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本地的郎中,推拿的手法是我们家祖传的,和医学院里教的中医推拿很不一样。 方媛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眶也渐渐泛红,“去年爷爷病重,家里的钱全花光了,还是不够治病。没办法,只能找银行贷了三十万。 可最后爷爷还是走了,那笔贷款眼看就要逾期,银行催得紧,我实在没办法,就找龙哥借了钱先填上了窟窿。” 王瀟听了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看著像饿死鬼投胎,正在猛猛乾饭的王无尘。 “嘖,有些人借钱是为了给家人看病,有些人借钱是为了……” 王无尘撇了撇嘴,撕下一块羊肉塞进王瀟嘴里。 “我知道来洗浴店做培训,说出去不好听。”方媛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可龙哥给的报酬很实在,还不耽误我医院的工作,我想著多赚点钱,儘快把欠龙哥的钱还上。” 王瀟想说帮方媛还钱,但囊中羞涩,总不能再找高青松要钱吧。 龙哥拍了拍王瀟的肩膀:“兄弟,你別多想,我这可不是高利贷。就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当初借小方钱的时候,就没跟她要高额利息,就是想著帮她渡过难关,啥时候有啥时候还,不著急。” 方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直直看向王瀟:“王瀟,这件事,能不能请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医院里的任何人,我怕他们误会我,也怕影响工作……我不想被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王瀟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当然明白说出去是什么后果。 这年头可有太多人喜欢造黄谣了,尤其是这种漂亮女孩更容易遭人妒忌。 王瀟沉默了几秒,忽然勾了勾嘴角,语气带著一丝调侃:“保密可以,不过,我现在可是攥著你的把柄了。” 方媛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怔怔地看著他。 王瀟继续说道:“下个月你陪我去看演唱会,看完你得跟我回家。” 这话一出,正在啃羊腰子的王无尘猛地抬头,嘴里的肉都忘了咽。 龙哥也瞪大了眼睛,倒得啤酒都满了出来,满脸惊讶地看著王瀟:“兄弟,你这不对啊!刚还义正言辞地帮小方出头,打跑了那胖子,转头就拿著这事强迫小方?这反差?” 方媛愣了愣,看著王瀟嬉笑的脸庞,竟然露出了一丝温柔的释然。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非常镇定:“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替我保密,下个月我陪你去看演唱会,也跟你回家。” 王无尘和龙哥惊讶地看著方媛。 龙哥一拍大腿,“艹,原来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玩强迫的吗?” 王无尘好奇地看著两人,她可是知道王瀟的家是做什么的。 “无尘,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回家。” “啊?好吧……”王无尘悻悻地把一串羊腰子塞进嘴里。 龙哥猛地给自己灌下一口啤酒,“还要两、两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来大家快趁热吃。”王瀟举起了杯子。 第四十二章 出错的病歷 在其他人都离开休息的时候,龚慎只是在三线休息室里躺了两个小时,便起床整理昨日的急诊病歷了。 许多致命的错误、疏漏就发生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龚主任每次遇到这种大型公共事件,事后都会仔细復盘。 人老了,有个好处就是不需要睡那么久了。 龚慎戴著老花镜,从死亡的两名濒危病人看起。 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些病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神仙难救。 接下来是危重病人的记录,果然许多该做的检查都被忽略了。 龚慎一个个打电话到病人转去的专科病房,嘱咐对应负责的住院医做补充检查。 当他翻到罗鹏填写的肝破裂病人时,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王瀟无视警告开腹?还缝合了消化道和肝右静脉? 龚慎立刻抓起电话,向普外科病房了解病人的状態。 普外科的回答是,病人状態稳定,目前已经清醒。 这下龚主任犯了难,这是直接违反规定的操作,而且真要追究起来,甚至吊销执照也不为过。 拿著罗鹏写的抢救记录,龚主任进了陈院长办公室。 陈院长看完了记录,放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不是拿不定主意,才来请示您吗?您看,要不让王瀟写检查,检討一下?” “如果认定他擅自开腹有错,写检討可不够。將来万一让人查到,我们都要负责任的。”陈长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疲劳。 “那……如果认定他没有错误,將来有人查到这份病歷,医院还是会有责任。” 陈院长皱了皱眉头,“正常情况下急诊科的医生是有开腹的权力的,但是因为我们医院的特殊情况,王瀟不算是急诊科医生,但行使的也是急诊科医生的职责,这是一个灰色地带。 我认为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他开腹的行为从诊疗的角度上来说是正確的,从结果上来看也是好的。” 龚主任听出了陈院长的意思,“嗯,但是王瀟这个小医生已经好几次触犯了医院的规定了,这样下去会不会助长他的毛病?” “你说的是他录病程超时那次?” “还有一次让他值夜班,他直接睡到天亮了。” “啊?”陈长海显然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两人沉默了半晌。 “他在急诊科也做过不少小手术了吧,成功率怎么样?” “成功率百分之百,不管是美容缝合,还是外科普通的清创缝合,两百多例都没有任何问题。”龚主任有些炫耀地说道。 “那不就得了。你我也都做过小医生,都清楚一天做到完美容易,两个月都做完美那有多难。既然他在对待病人上从不出错,那就足够了。” 龚主任有些諂媚地问道:“那病歷呢?” “这还要我说吗?解决不了问题,还不能解决製造问题的人吗?罗鹏病歷写得有问题,让他改。”陈院长不满地看了眼龚主任。 龚慎赶忙起身,点头哈腰道:“明白,明白。”心里想著没有你点头,谁敢乱来。 “你把罗鹏喊来。” …… 罗鹏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思索。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病歷的事惹上麻烦。 是王瀟违的规不应该找他吗?院长喊我是要调查他吗? 真实情况都已经写在病歷里了,那么自己是应该为王瀟辩护,还是说乾脆支持院里处罚王瀟呢? 如果不为他辩护,会招惹到其他人吗? 他被赶到急诊科,说明心外科的人並不喜欢他。 但是他被急诊科重用,开设美容针专项,说明急诊科有他的人。 要是不为他说话怕是会招惹龚主任啊…… 从结果来看他的处置拯救了病人,还是为他辩护几句吧。 说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进院长办公室呢。 咚咚咚! “进!” 罗鹏刚坐下,陈院长就把他写的抢救记录丟了过来。 “知道错哪了吗?” “啊?”罗鹏想好的措辞全部作废。 “龚主任跟我说,王瀟医生是在你的指导下对病人进行开腹的,他总不会骗我吧?”陈院长一脸严肃地说道。 罗鹏一怔,“那必然不会……难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昨天情况紧急,搞错了也很正常。回去想清楚了再改正,你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罗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嗯,回去休息吧。” 罗鹏想了一夜,都接受不了,为什么自己如实写的病歷会被领导质疑。 第二天查完了病房,罗鹏便到急诊去找王瀟。 王瀟正在护士的帮助下,更换处置室里的招牌。 牌子上写著:【急诊科美容缝合专项服务】; 基础版(国產耗材)500元/厘米; 豪华版(进口耗材)2000元/厘米; 医保仅可报销部分费用,人工费和耗材需自费。 “罗医生,你怎么来了?”薛佳眼尖,看见罗鹏在处置室门口探头探脑的。 “王医生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瀟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天你开腹的事,龚主任跟院长说是我指导的。是你跟龚主任这么说的吗?”罗鹏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 “这……哎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这不就是龚主任和院长打算帮我遮掩一下吗?你改改你写的记录不就好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哎……看来这个医院我是待不下去了。”罗鹏长嘆一声,表情纠结。 王瀟一愣,没明白罗鹏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这是某种精神洁癖吗? 王瀟是肯定没有洁癖的,有洁癖的人做不了一点销售代表。 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看过罗鹏的能力值。 【专精方向:普外科 技能:普外科综合三级;急诊与重症医学科综合二级;泌尿外科综合一级;血管外科综合一级; 操作:a+ 诊断:a+ 理论:s- 科研:a- 协作:a- 心態:a 建议:能力出眾,基础均衡,技能集偏初级,建议收为助手参与高级別手术。】 这个能力在春大二院可以说是非常出眾了,而且罗鹏看著也差不多三十五了,资歷也够升副主任了。 为什么普外科的术式只掌握到了三级,甚至上次他还说是第一次独立做三级手术? “罗医生,你是觉得我坏了规矩吗?” “当然。医院的这些规矩是为了保护病人而制定的,你违反不关我事,现在还要我违反规矩帮你遮掩?凭什么?”被王瀟这么一问,罗鹏激动了起来。 王瀟无奈地说:“罗医生,当时如果我没给病人开腹,至少要等一个多小时你才能过来,你觉得病人能活下来吗? 你说规矩是为了保护病人设计的,我同意。但是规矩不是永远都能保护病人的,如果很明显违反规矩可以保护病人,那是不是就应该违反呢? 而且规矩是顶层的人制定的,他们会利用规矩把机会控制得死死的,你要是不通过一些非常手段去爭取,岂能有出头之日?” “狡辩。你有关係,我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吗?”说罢,罗鹏丟下王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急诊楼。 王瀟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死脑筋有时候比大白兔还难办。 第四十三章 豪华套餐 整形科的 vip诊室里,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混合著贵妇李太太身上的香水气息,甜得有些发腻。 行政主任邢立群穿著熨帖的白大褂,手里捏著一支记號笔,眉头微蹙地看著李太太摊开的手背。 伤口不算深,却细长得刺眼,长度超过了五厘米,像一道红色的丝线,横亘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 “李太太,您这伤口是被玫瑰划伤的?”邢立群毕恭毕敬地问道。 李太太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挑剔,她抽回手,对著光仔细打量那道划痕,语气不满地说道:“哎呦,邢主任,我在自家温室花园修剪玫瑰的时候,那些该死的佣人把地板弄湿了,害我摔了一跤,手都被划伤了。 那些刺看著不起眼,划一下竟然这么厉害。你可得给我用最好的方案,我可不想手背上留疤,影响我戴鐲子。” 邢立群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整形科的美容缝合技术是院里顶尖的,用的也都是最优质的耗材,保证术后疤痕不明显。” “优质吗?邢主任我也没少照顾你的生意,你知道的,我一向只要最好的。”李太太嗤笑了一声。 “李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太太从隨身的鱷鱼皮手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我昨天听我姐妹说,你们医院急诊科有个医生,用的都是真正的进口高端材料,比你们这儿的还好,缝出来的伤口,几乎跟没划过一样。” “哦?急诊科?”邢立群愣了愣。 急诊科的美容缝合比整形科做得还好? 这怎么可能呢? 他心里疑惑,嘴上却没露怯:“李太太,您怕是听错了,急诊科以抢救为主,就算有做美容缝合,也只可能是辅助,耗材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整形科专业?” 李太太冷笑了一声,“我反正要先去急诊科看看,再做决定。” 邢立群脸色有些掛不住,却又不敢得罪这位出手阔绰的常客。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自己老婆邓嬋娟最近刚从急诊科轮转回来,连忙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没两分钟,邓嬋娟就匆匆赶来,一进门就问:“老邢,怎么了?我刚下手术呢。” “嬋娟,急诊科有个叫王瀟的你认识吗?听说他的美容缝合用的都是进口高端耗材?” “啊…”邓嬋娟突然脸上露出两片红晕,“王瀟,见过几次,不熟。急诊科是搞了一个专项服务,听说技术还可以。” “不行,我得去看看。”邢立群穿上大风衣,遮住了里面的白大褂。 穿过医院走廊,直奔急诊楼。 到了急诊处置室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整形科的香薰味截然不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处置室的一角掛著美容缝合的招牌,条件也十分简陋,不过一张诊疗床,一个器械柜。 王瀟此时刚给一个车祸擦伤的病人做完美容缝合,正低头收拾器械。 桌上是一排亮闪闪的器械,还有几个印著外文標识的耗材包。 排队正好到了李太太,邢立群下意识往拉了拉大风衣的衣领,对李太太使了个眼色,装作陪同的家属。 李太太捂嘴笑了笑,自然心领神会,向王瀟摊开手背:“医生,我的手在温室里被玫瑰划伤了,不想留疤。听说你这儿有最好的进口材料?” 王瀟点了点头,拿起无菌棉签轻轻拨开伤口边缘,仔细观察伤口。 “您这伤口是细长型浅表裂伤,长度约5.2厘米,边缘整齐,適合做皮內美容缝合。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普通套餐用的是国產pga可吸收缝合线,配合常规精细器械,术后疤痕会淡化到不明显。 豪华套餐用的是2014年最新款德国进口plga倒刺缝线和抗菌缝线,搭配显微级缝合器械,降低感染的可能性,术后疤痕更浅,恢復更快。” “医生,能给我看看您用的德国进口材料吗?”邢立群往前凑了半步,装作对耗材格外上心的家属。 王瀟並未察觉,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您看。” 他从器械柜里取出两个密封的耗材盒,又拿起桌上拆开的样品,逐一摆放在无菌托盘里。 阳光透过处置室的小窗户洒进来,落在那些小巧的器械和细线上,泛著冷冽的金属光与柔和的丝线光泽。 “这款就是德国进口的plga倒刺缝线,2014年刚进入国內临床,是今年美容缝合领域的前沿材料。” 王瀟拿起一根细如髮丝的缝线,指尖轻轻捏著展示给两人看。 “您注意看,线体上有微小的倒刺结构,缝合时不用打结,能直接固定皮肤组织,减少线结对皮肤的刺激,避免线结处留疤。这对您太太这种细腻皮肤来说,能最大程度保证术后美观。” 王瀟又拿起另一根顏色略深的缝线:“这根是抗菌缝线,线体表面涂有三氯生抗菌涂层,能抑制伤口周围的细菌滋生,降低术后感染风险。” 邢立群大为震撼,他从事整形科工作近二十年,自詡对国內外美容缝合耗材了如指掌,却对这两款最新的线材知之甚少。 没想到一个急诊科的年轻医生,竟然能精准地了解这些前沿耗材的技术细节。 “这些材料和器械,好像比我们之前諮询的私立整形机构还要好。”邢立群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头对李太太使了个眼色。 李太太捂嘴轻笑,配合著点头:“那就选豪华套餐,医生啊,你可一定要保证不留疤。” 王瀟笑著应下:“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说完,他立刻开始准备消毒工作。 就在这时,处置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常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可是比邢立群还要早来春大二院的,一眼就认出他来。 他本是来找其他住院医的,但看见邢立群穿著常服,像患者家属一样站在旁边,多少猜出些东西。 想必是王瀟抢了整形科生意,邢主任是来找他麻烦的。 终於你也有这一天啊! 於是常伟便也凑在旁边观摩。 王瀟看了他一眼,也不以为意。 “利多卡因。” 薛佳把注射器递给王瀟。 邢立群盯紧了王瀟的注射手法,这种长度的伤口,注射时不但要注意不能出现水肿,还必须要注射均匀,否则会改变伤口张力分布,导致后续在不一致的张力下缝合。 伤口较长,王瀟选择了多次沿伤口走行分段注射,每推注0.1毫升利多卡因就停顿半秒,確保麻药均匀弥散,同时指尖轻轻按压注射部位,感受皮肤张力变化。 邢立群站在一旁,看得眼神越发明亮。 哼,麻醉做得再好,缝合也不可能挑不出问题。 常伟在一旁还盘算著,等会儿王瀟缝合出紕漏,邢主任必定发作。 王瀟打开显微级缝合器械包,鈦合金持针器、精细组织镊、眼科剪依次取出。 他拿起夹著plga倒刺缝线的持针器,手腕微微下沉,针尖以30度角精准刺入伤口一端的皮肤边缘,深度恰好抵达真皮层中层。 这是无张力缝合的最佳进针深度,既能保证固定牢固,又不会损伤皮下血管。 邢立群下意识地轻声惊嘆。 王瀟对倒刺缝线的运用,更是让刚接触这种线材的邢立群大开眼界,他的每一次提拉都代替了传统的打结,手法迅速,显得游刃有余。 不到十分钟,缝合便已基本完成,这也是不需要打结的优势之一。 常伟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王瀟身上產生这样的感觉了。 这个年轻人,不正常。 “你的技术,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邢立群语气诚恳,解开了风衣的纽扣,露出了自己的工牌。 “整形科……行政主任?”王瀟吃了一惊。 邢主任眼中满是欣赏,“我们整形科现在正缺你这样既懂前沿耗材、又有扎实手法的人才,,要不要考虑来我们整形科?” 王瀟轻轻摇了摇头:“谢谢邢主任的认可。但我是心外科过来支援的,將来还是要回心外的。” 邢立群並未气馁,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也不勉强,不过我们整形科最近人手紧张,不少需要美容缝合的病人都要排好几天才能安排手术,导致流失了不少病人。 后续如果遇到合適的病人,我会推荐到你这里来,没有问题吧。” 王瀟赶紧答谢:“太好了,邢主任,感谢您愿意和急诊科分享病人。” 一旁的常伟,脸色已从通红转为铁青。 他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又急又重,撞到了门口的垃圾桶。 垃圾桶“哐当”一声翻倒在地,里面的医疗垃圾散落一地,护士们慌忙赶来收拾。 邢立群像是看不见常伟一样,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仪器,放到桌上。 “这是皮肤张力计,能精准测量不同部位皮肤的张力值。你要是能用明白这个小玩意儿,技术还能更上一层楼。” 王瀟起身想要道谢,邢立群已经快步离开,挥挥手示意他接著忙。 第四十四章 钝性分离 春大二院急诊外科的处置室,近来比往常热闹了数倍。 自从邢立群与王瀟达成共识后,整形科源源不断地將適合的美容缝合患者分流过来。 走廊里时常能看到青春靚丽,又颇有財力的患者,大多是衝著王瀟的技术而来。 做美容针,也有个好处,就是病人通常都集中在白天的工作时间,因此王瀟一直排得是白班。 从清晨到日暮,王瀟的美容针服务全负荷运转,每天王瀟都可以处理十几例。 儘管这带来的收入颇丰,也让自己在医院里站住脚跟,但王瀟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 自己放弃京城的花花世界,回到春大二院,可不是为了能在急诊科吃上饭。 可是自己现在美容针做得这么好,龚主任能轻易放自己走吗? 只能通过领导层,找林主任或者陈院长来要人,或许才有机会走。 不过急诊科最影响医生工作体验的部分,就是需要轮流倒班,和病人到来的不確定性。 因为要做美容缝合专项,王瀟因此逃过了。 这使得他可以按时下班,晚上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提升自己。 “瀟哥,瀟哥!”掛著熊猫眼的李仁忠看见王瀟换上了刷手服要出门,赶紧截住了他。 “怎么了?”王瀟有一阵子没注意李仁忠了,只知道他已经可以应付急诊科日常的清创缝合了。 而且似乎他和常伟等其他医生的配合也还不错。 不像自己似的,那么招人厌。 “瀟哥,有个患者送了我一箱柚子,我不爱吃,想著您可能爱吃,就给您抱过来了。”李仁忠说著,侧身指了指身后墙角的纸箱。 箱子敞著口,金黄饱满的柚子露在外面,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王瀟挠挠头,“对了,之前让你练的缝豆腐,练得怎么样了?正好这会儿有空,给我演示一遍看看。” 李仁忠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嘞瀟哥!我这就演示,您可得多给我挑挑毛病!” 说著,他像早就准备好似的,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 切开豆腐后,他拿起持针器,手腕微沉,针尖以30度角精准刺入豆腐“伤口”的一端边缘,深度刚好抵达豆腐中层,提拉缝线时力道均匀,全程没有出现豆腐碎裂、缝线鬆动的情况。 “不错啊,缝这玩意儿可不容易,感觉你还挺有天赋的。”王瀟说的是实话,至少他的进步比自己当年快。 “瀟哥,我缝了一千块钱的豆腐。” “自费上班啊你这是。”王瀟嘆了口气,“这箱柚子我就不收了,但是我可以用柚子再教你一个手法。” 王瀟拿起一个柚子,“我们平时用手术刀切开,属於锐性分离。有时候手术会遇到需要处理间隙疏鬆的组织,或者血管、神经丰富的部位,需要避免锐器损伤重要结构的情况,就要用到钝性分离。这柚子,就是最好的模擬道具。” 他说著,用手术刀在柚子顶端划开一道五厘米长的小口,刀刃只切入外层厚皮,没有伤及內里的白色筋膜。 “你看,柚子的中间这层白色疏鬆的筋膜,就和皮下组织、肌筋膜层的结构很像。 咱们做手术时时,对这种组织,不能直接切也不能硬拽,得靠钝性分离把组织分开,才能减少出血和损伤。” 王瀟反握手术剪,用圆润的钝头去推、拉、撬、分柚子每一瓣的间隙,利用组织间的自然间隙进行分离,不直接切割组织。 不一会儿,一瓣柚子就被取了下来,里面的柚子肉却没有任何损伤。 “其实橘子挑大个的,也能练钝性分离。你先练著吧,有问题再来问我。” “多谢瀟哥!”李仁忠起身,又一本正经地给王瀟鞠了一躬。 王瀟出了急诊楼,直奔主楼的手术层。 最近一到晚上,他就去旁观林高明主任的手术,当然他事先申请过。 这一方面,是自己看书已经看得足够多了,需要多观摩手术来增加实际经验。 另一方面,也是在领导面前多刷刷脸,別林主任真忘了还有个王瀟还在支援急诊呢。 表现得积极点,总归不是坏事。 效果嘛,看不出来。 每次手术林主任都专注在手术过程上,开胸关胸的操作也早有嗷嗷待哺的主治在旁边等著,根本轮不到王瀟。 …… 周一,心外科科室例会。 “我听说那个王瀟,在急诊科混得还不错,还成了人家的主力,你们这些高年资的住院医,要向人家多多学习啊。”林高明讲完了上周的疑难病例分析,突然话锋一转,扯到王瀟身上。 “教授,王瀟在急诊科已经支援了三个月了,是时候把他调回来了。”祝春华副主任说道。 “嗯……”林高明思索著,他原本派王瀟去急诊是想用枯燥无味的工作,打压一下他过於自信的气焰,也想试试他能不能承受枯燥乏味的日常工作。 现在看来,他还是能耐下性子做事的,但是不但没有压住他的气焰,还助长了他的自信。 这样跋扈的人可不止一个,林高明看向一旁根本心不在焉的沈昊副主任。 他可不止一次听说沈昊在背后瞧不起祝春华,还对低年资的医生说祝副主任不会做手术,林高明主任脾气不好,以此吸引年轻医生进他的治疗组。 这沈昊和王瀟,都有些天分,但骨子里都一样的过度自信,要是发展成刚愎自用可就彻底没法用了。 不如把王瀟放到他的组里,让他们发生点摩擦,相互磨合,也能让这两个人都有所成长。 正所谓驱狼吞虎,借力打力。 林高明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感嘆自己真是二院荀彧,“咳咳,小沈啊,我这里做的手术等级都太高了,不適合刚入门的医生。我想把王瀟放你的治疗组,你那里有问题吗?” 沈昊闻言,迟疑了一下。 对於王瀟他其实关注已久,在那次给特需病人的高规格手术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王瀟的高学歷。 手术时他提醒林高明的样子,更是令他心生忌惮。 一旦让他进了自己的组,有机会充分接触手术,以那小子的悟性,用不了半年,恐怕就能在简单手术上独当一面。 甚至过不了几年,他的技术很有可能会超过自己。 “老林,不是我不愿意带,你也知道,我组里现在主治只有两个,住院医和规培生已经有十二个了,实在管不过来。你不如还是分我一个主治吧。”沈昊一脸无奈地说著。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林高明也不好说什么。 祝春华用热忱的眼神看著林主任,她的组里缺人,而且急缺这种操作能力强的。 但是林高明却装作没有看见,只是淡淡地宣布:“散会!” 第四十五章 医生的底牌 王瀟刚结束了一台涉及多个伤口的美容缝合手术,病人在车祸中受了轻伤,面部、腹部和腿部都有不同程度裂口,王瀟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才缝合完毕。 美容缝合和普通缝合对精力的要求完全不同,一个小时高强度地集中注意力,让人非常疲倦。 王瀟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正打算去医生值班室找点速溶咖啡,缓解一下疲劳。 薛佳及时地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谢谢。”王瀟接过咖啡,“最近才刚有的习惯,你都注意到了。” “器械护士的职责嘛。不过王医生你也注意多休息呢,累坏了可不好。”薛佳被王瀟夸奖,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咚咚咚!有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医敲门,她皮肤白皙,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白大褂的袖口精准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乾净的手腕。 “您是?”王瀟觉得她看著眼熟,却又想不起名字。 “是祝春华副主任啦。”薛佳低声附耳对王瀟说道,又把祝春华迎了进来,“祝副主任,您请进,快请坐。” 王瀟只在之前钟老的手术上见过一次祝春华,那时候大家都全副武装,看不见脸。 现在看来也是个颇有气质的御姐。 祝春华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越过薛佳,落在王瀟身上。 “王瀟医生,有空吗?关於上次的手术,我写了一篇关於cta造影不適用情况下紧急处理的论文,打算加上你的名字,你可以看看。” 祝春华把一份列印好的文件递给王瀟。 “论文?”王瀟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科研都是短板,还没想过写论文的事。 王瀟翻了翻,竟然还是全英文的,標题翻译过来应该是:《cta造影禁忌患者术中超声紧急定位在心血管手术中的应用》。 即便对王瀟这样的科研小白来说,也能看出这篇论文写得颇为严谨完善,功力不浅。 “我打算发英文核心期刊,这份文件还只是个草稿……” 王瀟惊愕地抬头,草稿就有这水平?不愧是米国回来的牛人。 “如果你愿意之后加入我的治疗组,可以在我的指导下完成这篇论文,当然就是论文的第一作者了。” 王瀟恍然大悟,这明摆著就是来拉拢他的,而且还是明码实价。 第一作者的英文核心论文,对任何一个年轻医生来说,都是含金量极高的资本。 有多高?凭这一篇论文,从住院医升主治的科研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王瀟咽了口口水,理智地想了想背后的代价。 这位祝副主任的手术是短板,如果加入她的组,能接触到的手术级別很低,而且一旦成了她的人,就相当於选了队伍站,以后再想蹭別人的手术就难了。 如果回到心外科,最好的结果还是跟著林主任学习,再次也得跟著沈昊副主任,才有可能学到自己想要的术式。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如果我不愿意加入呢?” 祝春华洁白如玉的手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瀟会如此乾脆地拒绝。 她抬了抬黑框眼镜,似有些不甘但又迅速恢復了冷静自持,“那我会把你列为第二作者,毕竟当时手术是你率先提出异议的,这一点对手术的成功至关重要。” 第二作者同样是年轻医生求之不得的荣誉,对晋升也有帮助。 王瀟连忙起身致谢,“多谢祝副主任的认可和体谅。” 祝春华也起身,向王瀟伸出洁白无瑕的玉手,“这次很遗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王瀟握住祝春华细嫩光滑的手,“当然当然,下次一定。我送您。” 王瀟把祝春华送出了急诊楼,一直送回了门诊楼,才依依不捨地回来。 拒绝一份论文就已经够让人肉疼的了,更何况还是拒绝这样一个大美人。 咖啡喝多了,王瀟去厕所愉快地放水,一路上哼著小曲。 “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刚走进卫生间,王瀟便听见了哗哗的水声和一阵歇斯底里的抽泣声。 洗水池前,常伟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檯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即便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哗哗的水流声却丝毫盖不住他压抑的呜咽声。 王瀟心里一怔,连忙放轻脚步,打算悄悄退出去。 可刚挪到门边,身后就传来常伟沙哑的声音:“王瀟,等等。” 王瀟顿住脚步,转过身时,常伟已经抹了把脸,眼睛通红。 他关掉水龙头,卫生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常伟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发颤,“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我不知道你出什么事了,但是我都没有兴趣和你合作。”王瀟扭头就要走。 王瀟当然不会忘了,当初是谁害他病程录入超时的。 “你心里很清楚,你这样一直耗在急诊科,干得越好,就越回不了心外科。” 王瀟停下脚步,“怎么,一个哭鼻子的主治有办法帮我回心外科?” “你回不去,那是龚主任捨不得你走。你走了谁给他做美容针的专项服务?你不得给他培养一个人接替吗?” “所以呢?” “哼!怎么样?我说对了吧。我知道你美容针做得好,你教我美容缝合,以后急诊科的这些活儿,我替你扛著。到时候自然有回心外科的机会,怎么样?” 王瀟心里一动,隨即想了想是否还有其他人选。 確实不太可能有其他人能顶替他,王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承认你的提议不错。” 听到这话,常伟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好,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老师。晚上练功房见!” 上完厕所,回到处置室,王瀟把厕所的奇遇告诉了薛佳。 薛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邪恶,压低声音说道:“你不知道,常伟他老婆跟他离婚了,听说跟春大一院的一个副主任好上了,孩子也判给了他老婆。听说是因为他被调来了急诊科回不去,她老婆觉得他没有前途了。” 王瀟恍然大悟,心里暗暗骂道,活该! 不过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自己屡次投稿被拒,祝春华指著他鼻子骂,要闹离婚的场景。 第四十六章 完美的完美 暮色沉落,急诊科的喧囂渐渐褪去。 王瀟完成了最后一批前来缝合的患者。 【叮!】 【当前完成手术数:500】 【当前总回溯次数:369】 【获得成就“水磨工夫”。】 【“水磨工夫”成就奖励:恭喜你已经完成了五百台手术,是否觉得在低级手术中已经无可长进?】 【现在开始完美手术系统將增加“完美度调节”模块,可以分別设置“標准”、“挑战”、“完美”三个完美度。】 【耐心与时间会让你走得更远。】 系统可以设置手术的难度了吗?不应该是简单、困难、地狱之类的吗? 王瀟打算第二天拿一个手术试验一下。 简单吃了个食堂,便如约去练功房。 李仁忠和常伟已经等候在门口,两人手里都攥著笔记本,一个人脸上满是期待,而另一个人脸上满是侷促。 常伟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一副誓要破釜沉舟的急切。 看著他,王瀟的心情是复杂的,按自己年轻时的性子,这会儿肯定是要落井下石的。 但是確实没有別人能顶替自己,李仁忠还是规培生,即使学会了美容针,也还是要继续轮转的。 更何况他未必有意愿留在急诊科。 但是自己早已过了爭强好胜、睚眥必报的年纪。 之前的常伟,把心思都花在了钻营人际,拉帮结派上,在科研和手术上都建树不足,以至於混到四十岁,已经完全没有了晋升的希望。 碰上一个那样的老婆也是罪有应得,命运已经替其他人报復了常伟。 现在如果他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振作起来,在急诊科接过美容针专项服务,也能重新为自己开拓一片小天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而自己也能摆脱急诊科的束缚,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成己达人呢? “今天咱们正式开始,先把美容缝合的基本思路和练习方法讲清楚,基础打牢了,后续上手实操才不会慌。” 王瀟掏出了华美医疗提供的进口器械包,给两人一人发了一套。 鈦合金显微持针器、无损伤组织镊、超锋利美容手术刀片、皮肤减张器、皮下减张缝合针,还有头带式 loupe放大镜。 要教就要教出最顶尖的学生,这也是王瀟的原则。 王瀟又让常伟拿出他要求购买的厚猪皮,在猪皮上刻意用钝刀切开一个口子,用来进行演示。 “第一步,练持针和打结。持针时要握住针尾三分之一处,打结要练单手结、双手结,尤其是皮下打结,必须熟练到闭著眼睛都能完成。” 王瀟边说边演示,持针器稳稳夹住缝合针,隨后单手飞快打结,一气呵成。 “第二步,练进针和走线。进针角度必须控制在15-20度,刺入真皮层和皮下组织之间。走线要平行於伤口,间距保持在3-5毫米,每一针的深度和长度都要一致。” 王瀟拿起记號笔,在猪皮的“伤口”两侧画了平行的辅助线,隨后拿起缝合针,沿著辅助线缓缓进针,每一针都精准落在辅助线上。 “第三步,练分层缝合实操。先从简单的浅表伤口开始,熟练后再练深层伤口,重点是区分真皮层和皮下组织的缝合力度,皮下组织可以稍用力,保证闭合紧密,真皮层要轻柔,避免损伤毛囊和神经。” 两人开始模擬训练,常伟的基本功要比李仁忠还是好得多,毕竟李仁忠普通缝合的上手次数都还少。 “十二点了,今天先到这吧。” 王瀟给自己披上一件衣物,准备睡在练功房里。 “瀟哥,你就睡这?怎么不去休息室?”李仁忠很诧异。 “林主任凌晨还排了手术,我睡一会儿就过去看看。” 两人大受震撼,坐下开始专心练习。 凌晨一点,王瀟甦醒过来,神清气爽。 这就是系统【达文西睡眠模块】的强大。 王瀟环顾四周,李仁忠趴在桌上睡著了,常伟还在专心致志地练习。 很好,很有精神。 王瀟去手术室看了两台手术,又去值班室睡了一个小时。 每天只睡两小时,这谁能卷得过我? 上午的美容缝合照例还是被排满了,值夜班的李仁忠和常伟还睡在练功房里,都被王瀟电话喊来。 两人顶著乱糟糟的头髮,红著眼圈,打著不停的哈欠,一脸生无可恋的死样。 薛看的佳憋不住笑,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赶紧收起。 今天的第一例是一个摔伤,额头上有挫裂伤的女患者。 王瀟直接把系统的完美度拉到了最高的“完美”,尝试一下系统新功能。 薛佳递上显微持针器,王瀟夹住一根0.6號无损伤缝合针,对准患者额头伤口的一端,缓缓下针。 刚刺入皮肤不到1mm,耳边响起了机械感的声音。 【叮!】 【出现医源性损伤。手术失败。】 王瀟眉头微蹙,停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李仁忠问道。 “刚才我进针的时候偏了一点,额头皮肤薄,角度偏大容易导致表皮破损。刚才我的角度估计有个22、23度,需要控制在15到20度之间。”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500】 【当前总回溯次数:370】 这回王瀟调整手腕力度,將角度精准控制在18度,再次下针。 【叮!】 【出现医源性损伤。手术失败。】 “嘶。”王瀟忍不住叫出了声。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李仁忠问道。 “刚才我进针的角度过於苛刻,所以深度没控制好,额头皮肤薄,进针深度需要控制在1.8mm左右,刚才我这一针应该超过2mm了。”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500】 【当前总回溯次数:371】 又是一次回溯。王瀟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力,控制进针深度在1.8mm,这次角度和深度都达標了。 可刚走线2mm,系统提示音又炸响…… …… …… ……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500】 【当前总回溯次数:444】 王瀟的每一步都谨小慎微,足足缝了四十分钟才完成。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501】 【当前总回溯次数:444】 终於成功了,王瀟心想,我要是再用一次完美难度,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医院里。 他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看向早已看呆的三人。 李仁忠戴著手术放大镜,率先反应过来,嘴里忍不住发出惊嘆:“瀟哥……你这缝合也太绝了吧?伤口边缘严丝合缝,连针孔都快看不见了,比整形科主任缝得都好!” 常伟夺过放大镜,戴在头上,“王医生,你这四十分钟,没水平的人根本缝不了这么久,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这么细节。” 他练了半宿,自以为有了进步,可看到王瀟这近乎极致的操作,才明白自己和顶尖水平的差距有多大。 薛佳看王瀟似乎精力耗尽,贴心地递上咖啡:“王医生,这缝得也太完美了。不过还是收著点,可別第一个病人就燃尽了。” 王瀟暗笑,你们对完美根本一无所知。 这都是用命换来的。 第四十七章 演唱会 春城体育场外灯火如昼,车流与人流匯成涌动的星河。 夜幕刚垂,四面八方的歌迷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蜂拥著往入口挤,尖叫声、应援口號声穿透夜色,连空气都带著沸腾的热度。 王瀟拎著瓜子花生饮料,跟在蹦蹦跳跳的方媛身后,被人潮推著往前挪。 “前面的快点快点!再晚就赶不上开场曲了!”方媛攥著两张 vip区的门票,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特意换上了一条束身的限步裙,虽然穿了保暖內衣和厚丝袜,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平日里白大褂下的青涩被嫵媚的女人味取代,看得王瀟心头微动。 刘心月自然是大明星,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咦,那不是你们科室主任吗?” 顺著方媛手指的方向,王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高明穿著休閒西装,身边挨著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女生亲昵地靠在他肩头,两人手指交握,姿態亲密得过分。 王瀟挑了挑眉,心里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排他们那个队,我们是vip票呢。”王瀟疑惑地看了看门票。 “咦,好像是呢。我还从来没买过前排的vip区,排错啦。”方媛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让王瀟產生了一种想吻上去的欲望。 “没事,马上也快到我们了。” 好不容易挤过安检,场內更是人声鼎沸。 红色的应援灯牌连成海洋,萤光棒隨著前奏的鼓点整齐挥舞,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王瀟护著方媛找到靠前排的座位,刚坐下就被周围的呼喊声裹挟,连呼吸都带著强烈的节奏感。 “你看舞台!布置得也太好看了!”方媛指著中央的升降台,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王瀟的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片刻。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升降台缓缓升起。 刘心月穿著银色亮片长裙,握著话筒缓缓开口,清澈的歌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囂。 “啊啊啊!刘心月!”方媛站起身,跟著音乐挥舞萤光棒,激动得脸颊通红。 她跟著旋律大声合唱,身体隨著节奏摇摆,裙摆飞扬,完全卸下了平日里医院里的羞涩拘谨。 王瀟坐在一旁,並不怎么关注舞台,而是四处寻找林高明的身影。 终於在离舞台更近的位置看见了他,一旁的女生正优雅地坐在他的腿上。 看得王瀟心里一阵痒痒。 趁著周围歌迷都在欢呼,他悄悄往方媛身边挪了挪,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看似是在护著她不被周围的人挤到,实则手臂顺著她的大臂下滑,停在了她的腰上。 方媛正唱到兴头上,似乎没太在意,甚至还往他身边靠靠,躲避身旁歌迷过於激烈的摇摆。 此时刘心月一曲唱罢,她笑著走向舞台边缘,同台下的歌迷握手致谢。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拼命往前挤,她穿著印著刘心月卡通头像的外套,手里紧紧攥著一束包装精美的粉色玫瑰。 趁著场边人员不注意,她一下翻上了舞台,站到了刘心月面前。 刘心月警惕地退后了一步,而她则紧张得手足无措,声音都带著颤抖:“心月姐姐!我喜欢你好久了!这是给你的花!” 她双手递出玫瑰,刘心月温柔地接过,凑近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著,刘心月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哇——!”台下爆发出羡慕的尖叫,闪光灯此起彼伏。 王瀟看著台上有些乏味,右手打算得寸进尺,从腰部向下继续探索…… 可就在这时,台上的女生突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四肢开始轻微抽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便是更大的惊呼与骚动。 刘心月也嚇了一跳,连忙蹲下身,语气焦急:“妹妹!你怎么样?快叫救护车!” “有人晕倒了!”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艹,我就知道。”王瀟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和方媛一起往前挤:,“让一让!我是医生!” 周围的歌迷见状,连忙让出一条通道。 方媛紧隨其后,脸上的兴奋也褪去,变成了平时在医院里专业的冷静脸。 王瀟一把翻上舞台,方媛却被裙子卡住,怎么也上不去。 王瀟跑到女生身边,快速检查她的状况:意识模糊、肢体抽搐、呼吸浅快,典型的过度换气引发的惊厥,是呼吸碱中毒。 “刘心月,你来帮我扶住她的身体,別让她乱动磕到头部!”王瀟语速飞快,把台上的大明星当护士使唤。 刘心月跪在地上,把她的头放到了自己大腿上,用手扶住了。 这个女生的过度呼吸好像更加严重了。 王瀟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零食给的塑胶袋,罩在女生嘴边。 “跟著我呼吸,吸气四秒,屏住两秒,呼气六秒,慢慢来,別著急!” “吸……一、二、三、四,停……一、二,呼……一、二、三、四、五、六……” 刘心月跪在一旁,紧张地看著。 舞台上的追光聚焦在三人身上,全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著这一幕。 原本喧囂的体育场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王瀟和方媛引导呼吸的声音,以及女生逐渐平稳的喘息。 几分钟后,女生的抽搐渐渐停止,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脸色慢慢恢復了血色。 她的眼神里满是茫然,隨即又想起刚才的场景,脸颊泛起红晕。 “感觉怎么样?能起身吗?”王瀟轻声问道。 女生虚弱地点点头,声音沙哑:“我……我没事了,谢谢医生,谢谢心月姐姐……” “没事就好,刚才是太激动导致的过度换气,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別紧张,慢慢呼吸就好。”王瀟鬆了口气,示意一旁赶来工作人员扶她起来。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女生往台下走去。 刘心月看著王瀟,眼里满是感激与敬佩:“太谢谢你了医生!拯救了一只小月兔,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比之前更甚。 王瀟笑了笑,心想月兔是什么鬼? 刚想下台,刘心月却拉住了他:“等等!不如你和我合唱一首吧?大家想不想听听这位医生的歌声?” 台下一片起鬨声和欢呼声。 王瀟也不推辞,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作为一名优秀的医药代表,王瀟的k歌也是大师级的。 熟悉的伴奏响起,是一首温柔的抒情歌,刘心月率先开口,清澈的歌声缓缓流淌。 轮到王瀟唱副歌时,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与刘心月的声线完美契合,情感饱满,感染力十足。 一曲唱完,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经久不息。 刘心月握著王瀟的手,对著镜头说道:“再次感谢王医生!不仅医术高明,歌声也这么好听!希望大家都能记住这份善良与勇敢,也祝愿这位妹妹永远健康快乐!” 两人並肩鞠躬的画面,被无数镜头定格。 演唱会结束后,王瀟和方媛走出体育场,方媛看起来闷闷不乐。 “怎么了?”王瀟已经很自然地把方媛搂在怀里。 方媛撇撇嘴说道:“没啥,我发现我也没那么喜欢刘心月了。” 第四十八章 技术老师 计程车驶离市区,往城郊的福利院方向开去。 方媛攥著衣角,指尖都泛了白,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的王瀟,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那个……你带我回家,是认真的吗?”她憋了半天,终於还是问出了口,声音细若蚊蚋。 王瀟侧头看她,见她脸颊通红,连耳尖都透著粉,忍不住笑了:“不然呢?带你回去约炮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媛急忙辩解,“我是说……我们认识也没多久,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越说越紧张,生怕从王瀟嘴里听到“只是玩玩”之类的答案。 王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放缓:“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算不算认真?” 方媛心里稍稍安定,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偷偷打量王瀟,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在开玩笑,鬆了口气,又开始紧张起待会儿见面的场景。 他家里人会喜欢自己吗?会不会觉得她太隨便? 另一边,福利院的院子里,王无尘刚进门就被肖晓蓉拉住了。 “无尘啊,你说王瀟这孩子,回了春城工作,也整天不著家,整天泡在医院里,”肖晓蓉一边往晾衣绳上搭衣服,一边念叨,“他都这么大了,对象还没个影子,我这心里急得慌。” “要不咱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福利院里出去的孩子,也有不少优秀的,要不要我帮他安排几场相亲?” 王无尘眼睛一亮,瞬间陷入遐想。 “不行!”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王立平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脸色严肃。 “咱们福利院是公益单位,这么做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会败坏名声的,让人家以为咱们搞选妃呢,绝对不行。” 肖晓蓉撇撇嘴,没再反驳,转身进了楼里。 王立平看向王无尘,语气缓和了些:“无尘回来啦。你最近在餐馆干活怎么样?累不累?待遇还过得去吗?” 王无尘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含糊道:“唔挺好的,老板和同事都照顾我,不累。”她没敢说自己其实早就跑路,到洗浴店做推拿去了,怕院长和肖妈妈担心,更怕他们觉得这份工作不体面。 王立平点点头,嘆了口气:“那就好,你要珍惜这份工作。现在福利院的孩子学习普遍不算拔尖,出去找份稳定工作不容易,你好好干,也算有个营生。”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计程车的鸣笛声。 王无尘转头一看,只见王瀟拉著方媛走了进来。 “福利院?真没想到,你的身世比我还坎坷。”方媛看著“美好起点儿童福利院”的牌匾,眼神里满是惊讶,隨即涌上浓浓的心疼。 她一直以为王瀟是中產家庭出身,甚至隱约觉得他有些“少爷气”,却从没想过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想起他平日里的沉稳自信,想起他手术台上的果敢从容,再联想到这所福利院的环境,那是受过多少苦才能磨炼出来的。 方媛鼻子一酸,忍不住攥紧了王瀟的手。 王瀟反手抚摸她的手,笑了笑:“坎坷算不上,这福利院是我家开的。” “啊?”方媛诧异地想收回手,却已经被王瀟揣进了兜里。 肖晓蓉举著拖把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方媛和王瀟,连忙快步迎上来。 “这臭小子,还懂得回来。”她著方媛的手嘘寒问暖:“哎呦,这姑娘真俊!是王瀟女朋友吧?快进屋坐,外面冷! “阿姨好,我叫方媛。”方媛脸颊更红了,偷偷看向王瀟,见他没否认,心里甜滋滋的。 王瀟突然开口说道:“方媛是中医推拿的高手,我专门找来给院里待业的青年做技能培训的。” 肖晓蓉眼睛一亮:“技能培训?这可太好了!院里不少孩子快成年了,学习成绩一般,出去难找工作,能学门推拿手艺,以后也能混口饭吃。” 方媛愣在原地,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她偷偷掐了掐王瀟的手心,眼神里满是质问。 带她回家原来是当老师来了? 王瀟反手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说道:“想让我替你保守洗浴店的秘密,就好好当这个老师。你也不想医院的同事们知道你在洗浴店工作吧” 方媛的脸“唰”地白了,咬著下唇瞪他,眼里又气又无奈。 她確实怕这份“不体面”的兼职传出去,尤其是在医院这种注重名声的地方。 於是方媛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好吧,我……我可以教小孩们基础的推拿手法,帮他们掌握一门就业技能。” 王立平闻言前来,打量著方媛年轻的脸庞,语气带著几分怀疑:“这位方老师看著挺年轻,推拿技术靠谱吗?在找工作的孩子们时间都很宝贵,可不能马虎。” “爸,你放心,方媛的手艺绝对过关,”王瀟拍著胸脯保证,转头看向方媛,“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腰不舒服吗?让方媛露一手,您亲自试试就知道了。” 方媛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拿出真本事。 她让王立平躺到宿舍的床上,自己褪去外套,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说道:“院长,您放鬆,我先给您按按腰背部的穴位,缓解一下酸胀感。” 院里不少半大不小的孩子都围到了门口,好奇地看著。 方媛的指尖精准地落在王立平的腰阳关、肾俞等穴位上,力道由轻到重,节奏均匀。 起初王立平还带著几分怀疑,后背绷得紧紧的,可隨著指尖的按压,腰部的僵硬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舒適。 他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鬆,脸上露出了愜意的神色。 方媛的手法和普通按摩不一样,指尖带著巧劲,能精准戳中酸痛的根源,每一下按压都恰到好处。 王无尘想起自己在洗浴店只会下死力气,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推拿功夫。 十几分钟后,方媛收手:“院长,您试试活动一下腰,看看有没有好转?” 王立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左右活动了几下腰部,之前弯腰都费劲的僵硬感竟然减轻了大半,甚至能轻鬆挺直后背了。 他看向方媛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讚许:“厉害!真是年轻有为!这手艺比外面那些推拿店的师傅强多了,力道准,手法稳,確实有真本事!” “那我就正式聘用你为福利院的技术老师!”王立平当即拍板,转头对肖晓蓉说,“赶紧给方老师准备份合同,再算一份工资,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肖晓蓉笑得合不拢嘴:“方老师,你放心,报酬方面虽然不多,但也不会亏待你的!” 方媛愣了愣,没想到这竟然是份正式的兼职,还能有意外收穫。 她看向王瀟,见他正冲自己挑眉坏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傢伙,明明就是给自己找了份靠谱的工作,却偏不直说,还要用把柄威胁自己。 第四十九章 缝合比试 时间过得飞快,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就到了一月底。 规培生李仁忠就要结束在急诊科的轮转,接下来转入病理科了。 对新的科室他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但在王瀟手底下也练了三个多月了。 总得给他一个阶段性的结业考试。 王瀟手里抱著一个密封箱走进练功房。 密封箱面上印著“整形科专用模擬皮肤”的字样,这是王瀟找整形科的邢立群主任软磨硬泡了好久,才从他的夫人邓嬋娟手里要到的。 整形科整体比较佛系,新人招的也少,训练材料也有富裕,这都是王瀟提前打听好了的。 李仁忠凑上来,好奇地盯著箱子。 relamed美容缝合专用模块,超薄分层设计,擬人皮肤的低张力特性,甚至肤色都很自然。 一个模块要两三千块钱,面积不大,也用不了几次。 “这玩意儿可比猪皮带劲多了!”常伟也凑了过来,他眼下掛著浓重的黑眼圈,胡茬也没来得及刮,显然又是通宵练了一夜。 这段时间他像是著了魔,每天下班就扎进练功房,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耗在缝合练习上,连平时最热衷的科室聚餐都推了好几次。 “小李,你来缝一个美容针,作为结业考试,合格的话我请客,不合格的话你请怎么样?”王瀟说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誒誒,不敢不敢,瀟哥。这饭我怎么都该请,在您手底下我可是学会不少东西。”李仁忠还是把自己当下级医生,很有分寸。 “说得对,你请王医生那是应该的。但是就这么缝没点彩头可不行,”常伟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拍著操作台说道,“小李,咱们俩来赌一把怎么样?就比谁缝得好,赌五百块钱!” 李仁忠连忙摆手:“常医生,这不好吧,我哪敢跟您打赌啊,您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他心里清楚,常伟这段时间练得有多疯,几乎天天都在练功房熬到后半夜。 自己虽然也练了不少,但是毕竟没打算专门做美容针,只是想著多学点把缝合基础打扎实。 “有什么不敢的?”常伟拍拍胸脯,语气里充满自信,“咱们这是切磋手艺,输了贏了都是小事,主要是图个乐子。再说了,我也是刚学,怎么会是你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他话说到这份上,李仁忠实在不好再推辞。 毕竟在技术上被上级医生碾压取乐,也是下级医生的重要工作內容。 他只能硬著头皮点头:“那……那行吧,听常医生的。” 王瀟近些天一直採用达文西睡眠法泡在医院,频繁地往手术室跑,没太关注两人的进步。 此时他也好奇两人的水平究竟如何。 王瀟从密封箱里取出两块relamed美容缝合模块,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操作台上。 “比试规则很简单,缝合同一位置的模擬裂伤,看针脚均匀度、皮肤对合度、张力控制和缝合时间,我来当裁判。” 常伟摩拳擦掌,戴上头灯和放大镜,一把抓起持针器,指尖因为兴奋有些微微颤抖。 这段时间的熬夜练习终於有了一个展示机会,只有让王瀟觉得自己能行,才会给自己机会上手病人。 另一方面,选一个规培生做对手,虽然不太体面,但也是为了万无一失,毕竟自己输不起了。 “开始!”王瀟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手。 练功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持针器夹取缝合针的轻响和丝线穿过模擬皮肤的细微摩擦声。 常伟的动作很快,进针、走线、打结一气呵成,显然是练得极为熟练。 他时不时抬头瞟一眼李仁忠,见对方动作比自己慢了一截,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反观李仁忠,虽然速度稍慢,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对於这种精细操作来说,不够熟练的时候,“慢就是快”。 王瀟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他们的操作上来回移动。 常伟的针脚虽然密集,但因为求快,有几针的进针深度不一致,靠近模块边缘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皮肤撕裂痕跡。 而李仁忠的缝合虽然速度慢,但针脚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皮肤对合平整,张力控制得恰到好处,完全看不出缝合的痕跡。 半个多小时后,常伟率先放下持针器,没过多久,李仁忠也完成了。 王瀟没说话,先拿起常伟的模块仔细查看,又对比了李仁忠的作品,然后把两块模块並排放在操作台上:“胜负还是很明显的,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常伟凑上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自己的模块上有几处不规整的针脚和轻微撕裂的痕跡,但尚属於可接受的范围內。 再看看李仁忠的作品,针脚细密规整,皮肤平整如初,堪称完美。 就算是自己快了一点,两者一对比,还是优劣立判。 “怎么会……”常伟难以接受。 他明明练得比李仁忠更久,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连吃饭拉屎都在比划缝合手法,怎么会输给一个刚练了三个多月的规培生? 常伟把五百块钱拍在李仁忠手上,而李仁忠见状根本不敢收下,一个劲地想把钱还回去。 “常医生,您缝得也很好,就是稍微急了点,我也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常伟的表情逐渐扭曲。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前妻拉著孩子,摔门离开前,骂他的那句“废物。” 还有父母重盖老家宅基地时,自己出不上那份钱,要兄弟帮忙的时候,父母失望的眼神。 还有之前自己去找林高明主任,请求回归心外科时,林主任那轻蔑的微笑。 和老婆承诺了七年,明年就升副主任,年年都失败。 不是运气不好是什么?难道自己真是废物? 他猛地將持针器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脸色涨得通红。 “肯定是王瀟你没教我真东西!你就是故意整我,不想让我学会!你教李仁忠的时候那么耐心,到我这就敷衍了事,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学不会了,就藏著掖著?” 常伟红著眼看向王瀟,满是委屈和质疑,“你根本不想让我接替你在急诊的位置,就想一直把我踩在脚下,看著我出丑!” “常伟,你已经年过四十了,皮肤鬆弛、手指灵活度下降,学精细操作比年轻人慢,这是生理规律,不是我能改变的。” 王瀟看著他崩溃的样子,並没有生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持针器,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我毕竟不是整形科出身,如果你真觉得我教得不好,你完全可以动用你的人脉,找整形科的人系统学习。这才是善用人脉的路子,而不是只会拉帮结派给別人使绊子。” 李仁忠也过来安慰常伟,“常医生,瀟哥不是那种人。你不如再坚持一段时间。” “这是你在二院立足的最后机会,”王瀟看著他,“你要是真有本事,就静下心来好好练,而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 常伟沉默了许久,丟下两人跑向了厕所。 王瀟嘆了口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医务处要在急诊楼的厕所里,到处贴节约用水的標誌了。” 那天之后,常伟像是变了个人。 他也不再熬夜死磕,也不再缠著王瀟教他。 而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去整形科练功房,跟著整形科唯一的新人一点点打磨手法。 找到了新的练习方法,整个人也渐渐找回了自信的状態。 人其实就是这样,还是得和自己比,每天踏实地进步一点。 一月三十一日,急诊科月度总结会上,龚主任拿著財务处给的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个月咱们急诊科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王瀟的美容缝合专项功不可没!” 会议室里一片欢呼,龚主任特意表扬了王瀟。 收入增加,带给科室的福利是肉眼可见的。 护士站旁边装上了一台咖啡机,现磨咖啡不限量供应。 十年没有申请到的夜宵补贴和凌晨打车费用报销,院里也批准了。 值班室睡了十年的被褥也终於换新了。 也许一个月的收入增长並不能覆盖这些福利的成本,但说明院里对急诊科的收入能力有了信心。 王瀟更是荣获“急诊先锋”的称號,当然这个奖项是龚主任自己设立的,並不是官方的。 散会后,常伟跟在王瀟身后,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求人的卑微,反而多了几分敌意:“王瀟,你可能真是个天才。但是天才很忙,不可能专注在美容针一门技术上,早晚我会超过你,把你的『急诊先锋』称號抢过来。” 王瀟笑了笑,也感觉常伟还是作为敌人更舒服点,“好啊,老子等著你。” 接盘侠。 第五十章 出院的第一件事 办完了积水潭医院的出院手续,在医院已经闷了五个多月的陈雨辰,换上一身浅色的运动装,终於可以出院了。 在车祸中陈雨辰撞到了树上,车辆变形导致大腿离断。 所幸年轻人的恢復能力很强,这才第六个月,她就可以脱拐行走了。 不过还不能负重,神经功能方面也並没有完全恢復。 也还需要坚持每天做康復训练,用雪白粉嫩的脚趾反覆做抓握、伸展的动作。 司机开著迈巴赫s600等在楼下,陈雨辰上前示意司机下车,要自己开。 但是司机老李冷静地坐在原位,说道:“小姐,你的驾照已经被吊销了。陈总特意嘱咐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碰车。” “切,没意思。我还想带著那个帅哥医生兜兜风呢。走吧,去京医三院。”陈雨辰无奈地坐到了后排。 迈巴赫s600驶出了积水潭医院,后面还跟著一辆六人座的商务车。 京医三院,住院部大楼。 七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簇拥著一个一瘸一拐的俏丽女孩,引来一片侧目。 陈雨辰对眾人的注目礼很满意,下意识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转头看向身边最年轻的保鏢:“阿杰,你说我今天这身装扮,看著可爱吗?” 阿杰正要开口说“特別可爱”,胳膊就被旁边的老保鏢狠狠地肘击了一下。 “无可奉告,小姐。”几位老保鏢异口同声,语气严肃,神情庄严,像是在执行必死的任务。 阿杰愣在原地,老保鏢趁著陈雨辰往前走的间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去年有个老保鏢就是多嘴说小姐漂亮,当天就被陈总送去非洲了。记住,少说少错!” 阿杰瞬间噤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赶紧跟上队伍,再也不敢乱看。 陈雨辰没留意保鏢们的小动作,心里满是对王瀟的惦记。 当初在救护车上,她迷迷糊糊中听见王瀟跟吴主任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京医三院心外科的规培生。 於是她没多做调查,只想著先来这里找表姐林曦打听,毕竟林曦也在心外科,肯定认识。 顺著指路牌,一行人乘电梯到了心外科病房区,又走进了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保鏢们自觉地分为两列,在门口等候。 “林曦姐姐!” 办公室里,林曦刚整理完一台手术的病歷,抬头就看见陈雨辰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表姐!”陈雨辰看见了林曦,“我出院啦!你还记得当初我发给你那张照片吗?那个王瀟医生是你们心外科的,我来找他道谢!” 林曦看著她眼里亮晶晶的光芒,那副兴冲冲的样子,显然不只是要说声谢谢那么简单。 她想起王瀟拒绝留在京城的理由,更是给他一个攀上陈氏集团高枝的机会,他会拒绝吗? 更何况陈雨辰不仅家世好,长得还漂亮,性格爽快利落,王瀟未必不会被她打动。 相比之下,自己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雨辰,那个王瀟医生规培结束回老家去了,不在京城。” “啊?回老家?他老家在哪?” 林曦当然知道王瀟老家在哪,不仅知道,她还知道王瀟最近被调到急诊科,搞了美容缝合专项。 即便林曦对美容针既不擅长,也不感兴趣,她还是收集了儘可能多的资料,非常专业地给王瀟提供了一些建议。 但此时林曦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和他不熟,我也不知道。” “那你总有他的联繫方式吧?或者他朋友的?”陈雨辰有些急了。 一个小住院医跑了进来喊道:“林总,有病人手术要改期,喊你过去。” 林曦像是被解救了一样,“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 陈雨辰被丟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帮我四下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们之前的规培生王瀟去哪了。”陈雨辰开始指使保鏢们干活。 保鏢七人眾当中属司机老李社会经验最丰富,他上前建议道:“小姐,我们去他们人事处问一下,应该会有记录的。” “好,走。”陈雨辰又兴奋起来。 伤腿有些疼痛,在眾人的搀扶下单脚跳著前进,活像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人事处、医务处以及行政科,都在综合楼二层。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离职员工的去向。”人事处的科员回答道。 “不能透露?”陈雨辰挑眉,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往人事处办公桌前一靠,单手叉腰。 “你们確定?耽误了我的事,你们这人事处要不要换批人上班?给我把王瀟医生的去向交出来!” 她语气娇纵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身后的保鏢七人眾颇有气场,把人事科科员嚇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瀟?他是我同学,他惹什么事了,值得这么兴师动眾的?”一道调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医务处科员高青松听见了隔壁的爭吵声,走了过来。 陈雨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拉住他,“你是他同学,那你知道王瀟去哪了对不对?” “他呀,他毕业没成功留院,去了春城的春大二院。” “春城?”陈雨辰有些失落,气得差点跺了跺脚,“怎么去那么远?我总不能为了他,天天待在春城吧?” 高青松看著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怎么,看上我兄弟了?” 陈雨辰脸颊一红,却没否认,反而认真琢磨起来。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带回京城。 不说別的,光是那手徒手止血的医术,留在春城太可惜了。 而且……她就是想再见到他。 她带著保鏢们急匆匆地离开,迈巴赫s600一路疾驰,回到了积水潭医院。 积水潭医院创伤骨科主任办公室里,吴新正对著刚下发的院士证书出神。 这並不是吴新主任第一次获得院士提名,但他的科研成果和同辈人相比並不出眾,因此屡次落选。 但这次有了陈氏集团的帮助,帮他协调了关键的学术资源,还在他申报期间解决了不少棘手的人际纠纷,进展得意外地顺利。 原因就是自己为陈雨辰及时地做了断腿再植,术后恢復得也很好。 虽然陈家这是报答自己,但是自己何尝又不是欠了陈家一个巨大的人情呢? “吴爷爷!”陈雨辰娇嗔的声音传来。 吴新赶忙把院士证书塞进抽屉里。 “陈小姐,你怎么来了?腿还有不舒服吗?今天没安排出院?” “哎呦,吴爷爷,我没事。不过,你还记得当时我被送来的时候,为我止血的那个医生吗?” “嗯,当时那个医生用的徒手止血,非常果断大胆。”吴新点点头,王瀟撅著屁股止血的身影还记忆犹新。 “哎呦,您不知道,京医三院那个破医院,竟然没留他,让他跑回老家春城去了。您能不能帮我把他招回来呀?”陈雨辰冲吴新眨巴眨巴眼睛,卖了个乖。 “没留院?”吴新感到很震惊,这么优秀的医生不留? 自己当初就想收他做学生,只是觉得自己的骨科或者说积水潭医院,並不比心外科或者京医三院更有吸引力,便没有开这个口。 现在这样一只落难凤凰,自己岂不可以轻鬆收入囊中? “正好我需要考察全国医院的骨科寻找合作单位,不如就先去春城走一遭?陈小姐你要是想去,可以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我帮你问问那个医生的想法。” “太好了!谢谢吴爷爷!我跟你去,我一定乖乖听话,不打扰你工作!” 吴新点了点头,心里暗想,姑奶奶,那怎么可能呢。 第五十一章 院士的兴趣 春大二院的空气里,从一周前就瀰漫著不同寻常的紧张与兴奋。 陈院长为接待吴新院士,动用了几乎全院之力。 要说起来春大二院没有院士坐镇,也是一大劣势。 人家春大一院的风湿免疫科就有院士,虽然是双聘的。 所谓双聘,就是被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聘用。 说人话就是掛名,实际上並不来上班,或者一年来不了几次。 但是分享到的资源、信息,和名誉上的提升都是实实在在的。 每次看到別人医院门口“xxx院士工作室”、“xxx院士合作研究室”,陈长海就直流口水。 要是能让吴新院士愿意掛牌,偶尔来做一些指导工作,那对二院的发展將有巨大助益。 不过陈长海也有些纳闷,二院从来也不是以骨科见长,可以说春大一院、省立的骨科都比二院的骨科高一个档次。 吴院士为什么会来呢? 门诊楼前掛起了“热烈欢迎吴新院士蒞临指导”的巨幅红底金字横幅,字大得隔著三条街都能看清。 住院部的上上下下都被实习生和规培生们打扫得乾乾净净,连天花板的角落都被留院心切的规培生们擦得一尘不染。 医务处连夜动员病床积压的科室,儘快腾出床位,让在走廊里住院的病人住进病房。 最忙的还当属骨科,毕竟这肯定是吴院士的重点考察对象。 骨科的行政主任林燁,特意去理髮店做了一个二百块钱的髮型。 虽然肉疼,但是听著底下的小医生们夸讚还是很舒服的。 方媛在上个月就已经从急诊被召回,现在负责管理两个病房。 骨科核心治疗手段就是手术,而手术患者的康復周期普遍较长。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术后需要观察伤口癒合、关节活动度恢復、神经功能恢復情况。 尤其老年患者还可能出现术后感染、深静脉血栓等併发症,导致住院时间被动延长。 青年患者相对来说好一些,但春大二院骨科执行的是长住院的策略,同样也需要留院观察。 很多病患加床都加到了走廊里,自然不是很美观。 为了在吴院士面前展现科室实力和整洁环境,林燁拍板临时改弦更张:“推行短住院策略!能出院的今天之內必须清退,康復周期能压缩的儘量压缩,实在不能出院的,优先安排进病房,走廊里不准留一张加床!” 命令一下,骨科瞬间鸡飞狗跳。 医生们挨个找患者沟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不得不承诺后续优先复查、安排上门康復服务。 清退病床的同时,骨科的主治们都在暗中较劲,纷纷把手里最拿得出手的择期手术,扎堆安排到了吴院士大驾光临的那一天。 “张主治,你那台脊柱融合术不是排到下周了吗?怎么突然提前了?”护士站里,护士长看著刚送来的手术通知单,满脸疑惑。 张主治推了推眼镜,笑得意味深长:“吴院士难得来一次,这么好的展示机会,当然要抓住。这台手术难度高,正好让院士看看咱们的水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旁边的李主治听见了,心里暗自撇嘴,他早就把自己最擅长的人工关节置换术调到了当天上午,还特意挑选了病情复杂、能体现技术的病例。 谁还没个压箱底的手术了?他心里盘算著,要是能被院士看中,邀请去京城培养,可比在这小地方熬著强多了。 方媛也有病人排在了那天下午,果不其然被人托关係挤到了第二天。 吴院士驾到的当天,春大二院门口早已列队迎接。 陈院长带著院领导班子、骨科全体核心成员站在最前面,林燁主任的髮型梳得一丝不苟。 吴新院士身著笔挺西装,带著身穿白大褂的团队缓步走来。 陈雨辰跟在旁边,穿著时尚的连衣裙,脸上满是不耐烦,时不时掏出手机刷两下,显然对这些寒暄应酬毫无兴趣。 比较奇怪的是,还有一队身穿战术西服的保鏢跟在后面。 什么时候骨科大夫出门也需要保鏢了?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陈院长带著吴院士直奔骨科视察。 病房里整洁有序,没有一张加床,患者们也被提前叮嘱过要配合,一个个精神状態都不错。 林燁主任在一旁滔滔不绝地介绍科室情况,主治们也都凑在旁边,盼著院士能注意到自己。 可吴院士只是隨意翻看了几本病歷,问了几个问题,並没有过多停留。 “你们骨科整体来说还不错,但还可以再精进。” 吴新院士淡淡的评价,让林燁主任和一眾主治心里都有些打鼓。 院士这么说,一种可能是自己的科室就很普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让院士觉得很菜但不好直说。 哪一种都不是自己想呈现的效果。 林燁正想邀请吴院士参观骨科的手术。 陈雨辰终於忍不住了:“吴爷爷,咱们能不能去別的地方看看?这里太无聊了。” 陈长海在一旁听著有些奇怪,一个大姑娘跟著一帮医生考察就很奇怪了,还趾高气扬的也不可能是秘书,难道是亲孙女? “女士,您想去什么地方参观呢?”陈长海殷勤地问道。 陈雨辰闷了半天了都没人理会她,陈长海的態度让她很是受用。 “我想去看看心外科。” 陈长海诧异地看向吴院士,吴院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於是骨科的一眾医生石化在当场,只有林燁主任陪同著吴院士走向了心外科。 心外科的医生们倒是一切如常,谁也不会想到骨科的院士能对他们產生兴趣。 林高明匆匆忙忙被喊出来迎接。 陈雨辰和吴新院士漫无目的地看著心外科的值班表和手术排班表,都没有找到王瀟。 陈雨辰更是溜进了大办公室,也没看见有工位掛著王瀟的牌子。 林高明看著这一群游荡的骨科医生,心里努力回忆著文献,难道有什么前沿方向是骨科和心外科联动的吗? 陈长海的手机响起,按理说接待院士这种重要时刻是已经静音了的,但能打通说明用的是紧急情况的白名单號码。 陈院长接完电话,对吴院士说道:“吴院士,之前您让我准备的示范手术没有合適的病人。但现在急救中心有一例手臂离断的病人,是二院旁边工地上发生的事故,想要分配过来,您看合適吗?” 按道理,断肢再植最適合送到春大一院的手足外科,那里的技术更专业。 “手臂离断吗?那很好啊。正好我的团队可以做一个断肢再植的示范手术。”吴新立刻来了兴趣。 博士也好,院士也罢,终究只是一个名头,都不如展现出真正的技术,带给人发自肺腑的震撼。 一行人来到急诊科,救护车也带著病人呼啸而至。 在接车的一眾小医生当中,吴新院士一眼就认出了寻找已久的王瀟。 “吴……吴院士,不好意思我们骨科的手术室被排满了……”骨科的林燁主任战战兢兢地说道。 吴新摆摆手:“无所谓,用急诊科的抢救室就可以。把检查设备推进来,器械我们的团队习惯用自己的。” 吴主任隨行团队的医生们纷纷亮出自己的器械箱。 里面各式各样的工具足以把人拆成零件状態,再拼装起来,真可谓是无菌木匠。 “吴院士,请让我当您的助手吧,您的断肢再植技术声名远扬,我早就想近距离向您学习一下了。”林燁主任说道。 吴新目无表情地伸手,指了指正在协助护士的王瀟,“我看那个小伙子不错,让他进来给我当助手。” 眾人:“?” 第五十二章 断臂再植 “王医生!”陈雨辰挣脱保鏢的搀扶,快步冲了过去,身后的保鏢连忙跟上。 一面锦旗被郑重地递到王瀟面前,“当初多亏了你在救护车上为我徒手止血,不然我的小命肯定保不住了。这锦旗你一定要收下,我可是特意从京医三院追到这里来的。” 王瀟接过锦旗,他当然记得系统第一次出现的那个晚上,不过对陈雨辰没什么印象。 王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陪同视察的行政科科员就快步上前,脸上堆著尷尬的笑容:“这位小姐,实在抱歉,这锦旗我们不能收。” “为什么?”陈雨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陡然拔高,娇纵的性子一下就上来了,“我送锦旗还送不出去了?我就是专门来找王瀟医生道谢的,这锦旗必须给他!” “您別误会,”科员连忙解释,“医院有规定,锦旗只能以单位名义接收,王医生当时是京医三院的规培生,按流程这锦旗应该送给京医三院,我们春大二院接收不合规啊。” “合规合规!你们就知道讲规矩!”陈雨辰一把夺过锦旗扔给身后的保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惹毛了,“我不管什么合规,我只认救我的人!今天这锦旗要么他收,要么我就把你们春大二院砸了!” 身后的保鏢七人眾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摆出极有压迫力的架势,周围的患者和医护人员都被这阵仗嚇住了。 这位行政科科员脸色发白,嚇得说不出话。 送锦旗送出医闹来,传出去也必是美谈。 “有什么收不了的,我说收下就收下,京医三院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陈长海看著这位行政科科员,平时就老实巴交的,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此时病人家属已经电话同意了手术,医务处也做好了备案。 “雨辰,別闹。”吴新院士上前一步,“规矩確实如此,锦旗的事之后再说,我先带王医生上手术,別耽误了病人。” 陈雨辰虽然不甘心,但在吴新面前还是收敛了几分,狠狠瞪了干事一眼,嘟囔道:“行,看在吴爷爷的面子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瀟见状,顺势把锦旗递给身边的薛佳:“先帮我收著,后续我联繫京医三院那边处理。” 薛佳连忙接过,悄悄退到一旁。 吴新拍了拍王瀟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期许:“走,小伙子,我带你见识见识骨科的顶级手术。” 他心里打著算盘,王瀟当时徒手止血的胆识和沉稳,正是他想要的传人。 今天这台断臂再植手术,正好让他看看骨科的魅力,也好后续拉拢。 王瀟其实並不记得吴新是谁,也没有拒绝,跟著吴新和他的团队走进了急诊手术室。 手术台已经准备就绪,出了床旁的检测设备,陈院长还特地安排了一台术野云台摄像机,让大家可以到示教室里观看手术。 一位中年男性患者躺在手术台上,右臂从肘部完全离断,断肢被妥善保存在冰盒中,创面还在轻微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患者男性,45岁,工地高空坠落导致右肘完全离断,离断时间30分钟,血管神经条件尚可。” 院士团队分工有序,助手快速匯报病情,同时熟练地进行术前消毒。 吴新穿上手术衣,戴上显微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断肢再植手术,开……”吴新被打断了吟唱。 王瀟向他伸出手,“感谢吴院士您为我们二院进行示范手术。” 吴新的脑海中闪过无菌原则,无菌碰有菌是有菌,无菌碰无菌是无菌。 毕竟是想要收为弟子的人才,能向他主动示好,吴新还是很高兴地伸出了手。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吴新一边示意助手开始清创,一边对王瀟讲解再植的思路:“断肢再植的关键在於『快、准、稳』,先清创去除坏死组织,再固定骨骼、吻合血管、神经、肌腱,全程不能超过 6小时黄金时间窗。” 他拿起器械,对断肢进行清创,指尖灵活地分离著创面的组织。 另有一名助手在对患者的断肢残端进行清创。 “你看,这一步清创要彻底,但又不能损伤健康组织,尤其是血管和神经束,一点差错就可能导致再植失败。” 王瀟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著这一群木匠在打磨材料。 他的目光偶然瞟光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图波形还算正常,但隱约有些 st段轻微抬高,幅度不大。 在急诊科已经待了四个月的王瀟,很清楚急诊手术的风险。 为了保证病人手臂功能的恢復,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快一分钟病人的功能都有可能恢復得更好一些。 但是许多必要的检查就只能与手术同步进行,比如过一小时护士进来告诉你,这个病人爱滋病阳性,那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王瀟隱约觉得病人的心电图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看心电图確实是心外科的基本功,但是外科医生更关注突发心电图异常的手术相关诱因,而不是通过心电图诊断心臟疾病的类型和病因。 有句话叫,內科医生什么都懂,但什么都做不了,外科医生什么都能做,但什么都不懂。 一个厉害的心內科医生,甚至可以根据心电图判断心肌缺血或心梗的精准位置。 “这骨科的手术看著是『木匠活』,实则考验全局把控,”吴新一边修剪受损的血管,一边对王瀟拋出橄欖枝,“你有胆识、手法都不错,心外科不要你,留在急诊科岂不可惜了。” 王瀟没有接话,注意力全被监护仪吸引了。 那轻微抬高的 st段像一根刺,让他心里隱隱不安。 他刚想提醒一句,只见监护仪上的血压开始缓慢下降,心率却在悄然上升。 他下意识地喊道:“吴院士,等一下!” 但为时已晚,血压瞬间掉到 82/50 mmhg,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吴新脸色一变,立刻停止了清创,准备进行抢救。 【叮!】 【患者隱匿性损伤爆发。手术失败。】 第五十三章 隱匿性裂口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588】 【当前总回溯次数:450】 世界在眼前重组的瞬间,王瀟条件反射般嘶吼出声:“吴院士!等一下!不能开始手术!” 他的声音带著不可置疑的坚定,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划破手术室里忙碌的氛围。 眾人都纷纷投来质疑的目光,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极为不满。 吴新的手猛地顿住:“小友,你发现什么了吗?” “心电图!”王瀟快步衝到监护仪旁,指尖指著屏幕上那条看似平稳的曲线,“st段有持续性轻微抬高,虽然幅度不到 0.2mv,但结合患者高空坠落的创伤史,不能排除隱匿性心臟损伤!” “小题大做!”院士团队的首席助手,也是一名副主任医师,忍不住反驳道:“刚才我已经检查过病人胸部,只有轻微擦伤,连淤伤都没有,怎么可能心臟会有问题?” 吴院士若有所思,抬手示意他的助手不要打断王瀟,“小友,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行医四十余年,很清楚急诊手术的风险往往藏在这些小细节里。 更何况自己当初能救下陈氏千金,首先靠的就是这位胆大手细的小伙子徒手止血,既保住陈雨辰的命,又保住了她的腿,这可是一位福將啊。 “需要立刻联繫心內科急会诊!在会诊结果出来前,暂停手术准备,维持患者生命体徵!” 院士团队只有医生,没有护士,此时在抢救手术室內的是春医的急诊科护士。 陈凯丽看著王瀟一个人打断了一整个团队的手术,不由得为他捏把汗。 吴院士点头向她示意,陈凯丽立刻拨通了陈院长电话。 不到十分钟,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顶著地中海髮型、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双手抱胸,快步走进来。 “谁要会诊?我是心內科副主任张国栋,啥事这么急?”张副主任抹了把嘴,目光直接落在监护仪上,原本隨意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凑近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点:“st段弓背向上抬高,虽然幅度小,但形態不规整。患者有没有胸闷、心悸的症状?” 助手回答:“患者送来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我们没有办法问诊。” 张国栋眉头紧锁,伸手掀开患者胸前的无菌巾,指尖在胸骨两侧轻轻按压,又用听诊器仔细听诊心音。 “心音偏弱,节律尚齐,但结合高空坠落和st段变化,我认为大概率是心肌挫伤合併隱匿性裂口。” 他转头看向王瀟,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小伙子你喊的会诊?喊得好啊,如果真有未破裂的病灶,你们就这样接手臂,循环波动、抗凝操作加上术中牵扯,极有可能诱发延迟性心臟破裂,到时候就麻烦了。” “那这个心臟隱匿性裂口必须要开胸吗?” “开胸或者腔镜做,这个介入做不了。你们喊心外科的来。”张副主任擦擦手,又出门去了。 王瀟对陈凯丽说道:“喊林主任进来。” 骨科主任林燁和一群今天没排上手术的小大夫聚在示教室里,观看吴院士的手术。 “来了来了!”林燁掛了电话,脸上抑制不住地狂喜,冲周围的小大夫扬了扬下巴。 “吴院士点名让我进去,学著点!”他一边飞快地往手术室跑,一边整理白大褂的领口,心里盘算著一会儿该怎么表现才能让吴院士记住自己,最好能搭上京城的线。 手术室门一推开,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张国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內科的怎么在这? 过了一分钟,林燁如丧考妣般耷拉著脑袋,脚步沉重地退出手术室。 手术室门再次被推开时,林高明穿著刷手服快步走进来。 他没多余寒暄,径直走到病床旁,操作起床旁超声,拿起超声探头:“患者情况老张和我说了,我们现在先確认裂口的位置和严重程度?” “明白,已经安排肌钙蛋白检测。”王瀟快速匯报。 林高明点点头,在患者胸前涂抹耦合剂。 探头移动间,屏幕上清晰显示出左心室前壁一处局限性运动异常区域,回声不均匀,像一块失去弹性的海绵。 “果然有问题。”他眉头紧锁,“这里心肌运动减弱,边界模糊,极有可能是隱匿性损伤灶,心肌层有裂口,现在没出血不代表手术中不会崩开。” 话音刚落,护士拿著血检报告衝进手术室:“林主任!肌钙蛋白 i升到 1.2ng/ml,超正常上限五倍!” 肌钙蛋白的飆升直接印证了诊断。 林高明抬头看向吴新,语气坚定:“吴院士,这台断肢再植得暂缓。我可以確诊患者有隱匿性心臟损伤,断肢再植要抗凝、长时间操作,术中循环波动必然诱发延迟性心臟破裂,到时候可能命都保不住,得先处理心臟。” 院士团队的医生们一片譁然,既惊讶王瀟这个小大夫能一眼看出问题,又庆幸有人看出问题,避开了风险。 那位院士首席助理倒是乾脆,极为恭敬地向王瀟鞠躬道歉:“对不起,刚才我说你小题大做,是我的问题。” 医生之间討论问题,有人出现误判是极为正常的事,更何况是跨科室的问题。 出了错误,最体面的做法就是乾脆利落地道歉。 虽然有时向尸体道歉已经无济於事。 吴新向林高明点点头,“心臟优先。但是你们要抓紧,我们需要在五个小时內完成断臂再植。” 林高明瞥了一眼病人的断肢,嘆了口气,“现在我只能確定裂口的位置,深度和处理办法得要开胸之后才能搞清楚。而且这个创口这么大,恐怕还用不了体外循环。” 吴新默然无语。 手术台迅速调整,无影灯聚焦在患者胸前。 林高明亲自主刀开胸,电刀划开皮肤、分离胸骨、撑开胸腔,动作一气呵成。 当跳动的心臟暴露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左心室前壁上的损伤灶赫然在目,一道不足 1厘米的微小裂口正隨著心跳微微渗血,周围心肌水肿泛红。 “裂口不大,还好发现得早,问题不大。”林高明探手感受了一下心肌张力,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下。 看著一旁饶有兴味看著心臟的吴新院士,林高明猜测他多半是看上了王瀟。 我的人你凭什么抢。 转头看向王瀟,“听说你美容缝合都能做了?那玩意儿精细度可是够高的。你最近也看了不少心外科的手术了,还没试过心臟不停跳的缝合吧。这场手术就由你来主刀。” 第五十四章 不停跳缝合 林高明的话音落下,手术室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王瀟。 吴新院士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心臟不停跳缝合,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心外科主治医也未必敢轻易尝试,更何况是一个还在急诊科支援的年轻住院医。 这不仅需要极致的手稳,更要精准把控心臟搏动的节奏,在跳动的活物上完成毫米级的精准操作,难度远比在静止的模型上练习大得多。 “林主任,您这……”院士团队的首席助手忍不住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不解,林高明为何要把如此关键的操作交给一个资歷尚浅的年轻人,万一出了紕漏,不仅患者性命堪忧,还可能影响后续的断肢再植。 王瀟自己也感觉心跳加速。 他確实观摩过不少心外科手术,也在练功房里反覆练习过缝合,但心臟不停跳缝合,他连碰都没碰过。 可看著那不足1厘米的微小裂口,其实两三针就能搞定。 又想起自己有系统兜底,一股莫名的底气涌上心头。 “我试试。”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护士递来的显微持针器。 林高明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著他:“不用紧张,就当是在练功房练习。记住,跟著心臟搏动的节奏来,进针要快、准、稳,避开冠脉分支。” 他嘴上说得轻鬆,心里却打著算盘。 王瀟缝合技术虽然好,但是怎么可能有人第一次做不停跳缝合就成功呢? 这种天才就是要让他吃瘪,吃瘪了他就会產生兴趣,想要克服困难。 就是要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心外科的技术深度,那岂是这些摆弄锯子锤子的骨科能比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当然他也做好了为王瀟兜底的准备。 王瀟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灯和放大镜,俯身靠近手术台。 视野里,心臟的搏动愈发清晰,心率稳定,每一次起伏似乎都服从规律。 他屏住呼吸,等待心臟搏动到相对平稳的间隙,手腕微沉,针尖对准裂口边缘的心肌,猛地刺了进去。 可就在针尖即將穿透心肌的瞬间,心臟突然剧烈搏动了一下,力道远超他的预判。 王瀟本想控制著针尖同心肌一起移动,但很难控制住。 针尖偏移了半毫米,不仅没能精准刺入预定位置,还在心肌表面划出一道细小的划痕。 “嘶——”王瀟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回持针器。 【叮!】 【出现医源性损伤。手术失败。】 林高明早有预料般地嘆了口气,上前一步:“没事,收的很及时,你第一次尝试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心臟不停跳缝合看著困难,实则一点也不简单。 需要长期的手感积累,这就是心外科的技术深度,不是靠小聪明就能掌握的。” 他说著,就要接过王瀟手中的持针器,“我来吧,別耽误了后续的断肢再植。” 王瀟在脑海里默念:回溯。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588】 【当前总回溯次数:451】 之前的闹剧又要重演一次,但这次王瀟没有急著下针。 “林主任,这心臟一直在跳动,我该怎么找时机下针呢?”王瀟问道。 “书本上教的做法对刚接触的医生来说比较难。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心臟休息的间隔操作,每次舒张或者收缩,心臟都会有一段休息期。 其中舒张的时候休息期比较长,大概有半秒钟左右,这个时候也是你做操作的窗口期,很多刚接触不停跳手术的医生都是这么做的。至於书本上的做法,你应该很清楚吧。” 王瀟点点头,“书本上的方法就是持续的同步动態位移,跟隨心臟的搏动节奏移动术者的持针器和缝合针。” 但是刚才王瀟的尝试失败了。 这个方法,就好比问你,怎么给一个坐在时速 50公里行驶的汽车里的人签名? 答案就是,让你们的相对位移保持为零。 你要以同样的方向,同样的速度,和这辆汽车並肩跑。 方向偏了不行,慢了不行,快了也不行,就这么简单。 王瀟深吸一口气,还是用原来的方法,而不是林高明提醒他的新手小妙招。 那种抓间隙的方法,或许对付这种浅表的小裂口还適用,对於稍微深层一些,亦或是更复杂的操作,是一点用没有。 要练,就练扎实的,不能取巧。 【叮!】 【出现医源性损伤。手术失败。】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 …… …… 【启动时间回溯模块。】 【当前完成手术数:588】 【当前总回溯次数:600】 整整一百五十次,王瀟都未能成功。 感觉已经达到精神能承受的极限了。 果然心外科的高难度技术,不是一般人能隨便染指的。 难道要放弃吗?王瀟决定尝试一下林主任说的新手小窍门…… 咦,好像很轻鬆地就缝上了。 “这…”林主任绷不住了,凑上前仔细检查。 裂口缝合得很好,就像是在心臟停跳的情况下做的一样。 即便是用了取巧的方法,林高明也没见人能一次成功的。 “咳咳……缝得很好,”林高明清了清嗓子,飞快掩饰住眼底的错愕,语气故作轻鬆,“我就说你是学心外科的好材料,这心臟不停跳缝合,很多主治医练个一年半载都未必有这水准。” 林高明话锋一转,开始画起大饼,“等你从急诊回心外科,二级三级的手术都会让你跟著上。以你的天赋,估计用不了三年,就能独立主刀常规四级手术,再过两年,我带著你做心臟移植,到时候你就是全省最年轻的心臟移植主刀医生!” 这番话听得周围的医护人员都露出羡慕的神色,心臟移植可是心外科的巔峰术式,林高明肯这么许诺,是真打算重点培养王瀟。 王瀟心里苦笑,如果不是靠著系统的时间回溯,自己恐怕再练个两年也难。 上辈子没做医生看来也是有原因的。 但他表面上还是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林主任栽培,我一定好好努力。” 一旁的吴新院士看得清清楚楚,林高明这明晃晃的拉拢手段,哪里是考验,分明是怕自己挖人。 不过此时他眼底的欣赏更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不停跳心臟手术,难度是顶级的,这年轻人能在短时间內掌握如此高难度的操作,哪怕是取巧,也足见其领悟力。 心外科又如何?骨科的断肢再植、显微吻合同样需要极致精准,王瀟的手感和沉稳,正是自己一直想找的传人。 吴新摸了摸下巴,心里已经盘算著后续怎么再递橄欖枝。 林高明生怕吴新插话,连忙催促:“快收尾,別耽误吴院士的断肢再植。” 王瀟点点头,行云流水地进行逐层关胸的操作,確认缝合处无渗血后,才让出主刀位置。 吴院士的团队待命已久,摩拳擦掌地接过手术台主导权。 王瀟和林高明则退到一旁观摩。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根神经缝合完毕。 吴新鬆开持针器,示意护士鬆开止血带:“观察血运。”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断肢指尖,原本苍白的指腹迅速红润,毛细血管充盈试验阳性。 “成功了!”团队里有人低低欢呼,手术室里紧绷的氛围瞬间鬆弛下来。 吴新摘下显微镜,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收尾吧,这台手术我们合作得很漂亮。” 第五十五章 示教室討论 示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充斥著低声的议论,大多是骨科医生们在窃窃私语。 “吴院士的断肢再植可是教科书级別的,今天总算能亲眼见识了。” “听说他缝合血管的手法比机器人还精准,可得好好学。” 二院的骨科不是医院重点建设的科室,在全省三甲范围內也属於垫底的水平。 因此也很少有骨科的大拿愿意来二院搞一些讲座、交流。 二院骨科的医生通常都要到其他医院进修来提升自己。 这回竟然有院士来,何止是蓬蓽生辉,简直是草庐起火。 眾人满怀期待地盯著画面,谁也没料到,画面切入最先展开的不是断肢清创,而是突如其来的心臟探查。 当林高明说出“这场手术就由你来主刀”时,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譁然。 “什么?让一个住院医主刀心臟不停跳缝合?”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心臟缝合差一毫米都可能出人命!” “他们搞不定心臟,是会影响院士手术的!” “就是啊,林主任也太放心了吧?这小伙子看著也就二十多岁,急诊的活儿能和心外科比吗?” 骨科医生们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服气。 他们大多是衝著吴新院士来的,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瀟本就没放在心上,更別提认可他的能力了。 一个在急诊科搞美容缝合的,凭什么能观摩院士的手术台,还接手如此高难度的操作? 龚慎挤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著刚从急诊科带来的病例夹,看到这一幕时,指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王瀟缝合技术虽然好,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在心臟上缝,龚慎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敢碰不停跳的心臟手术。 投影幕布上,持针器稳稳夹住缝合针的动作,看不出丝毫慌乱。 质疑声还没消散,画面里的王瀟已经完成了第一针缝合。 针尖精准刺入心肌裂口边缘,趁著心臟舒张的间隙,丝线流畅地穿过组织,打结的动作乾脆利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示教室,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手术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从音响里传出。 “这……这就是心外科吗?” “这手法也太稳了吧?” 隨著最后一针收尾,关胸操作有序进行,示教室里终於响起了抑制不住的惊嘆。 “我的天,成功了?” “这缝合效果,比不少心外科主治做得都强吧?” “之前还觉得他只是运气好,现在看来是真有两把刷子……” 骨科医生们的態度彻底转变,之前的不服气渐渐被敬佩取代。 他们都是搞外科的,最懂这种精准操作背后需要多少积累,王瀟的表现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才不管放在哪个外科科室,都能发光发热。 有人甚至私下嘀咕:“要是他来骨科,说不定比我们做得还好。” “难怪吴院士会喊他进去,看来是想挖走他……” “吴院士怎么有本事一眼就看出他是人才?” 龚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总能给人惊喜。 陈长海则若有所思,嘴里嘀咕著:“成功率百分之百……” 吴院士团队的手术自不必说,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在团队的精密配合下,手术在三个小时內结束了。 【叮!】 【手术成功。】 【当前完成手术数:589】 【当前总回溯次数:600】 手术结束时,天色已晚。 一个矮胖黝黑的中年妇女,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口。 院士团队的助手过去向她解释病情。 走廊里早已挤满了等候的人。 陈长海率先迎上去,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吴院士,辛苦您了!手术非常成功,我已经在酒店备好了晚宴,咱们先去歇歇?” 吴新摘下口罩,摆了摆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王瀟身上,“晚宴不急。陈院长,我倒想问问你,这么好的人才,你怎么就让他待在急诊科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长海身上。 陈长海心里咯噔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吴院士您有所不知,王瀟是心外科派去急诊支援的,他只是临时帮忙,他在心外科领域的培养也没有中断。”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林高明使了个眼色。 林高明会意,上前打圆场:“確实是临时支援,等急诊这边的工作交接好,就让他回心外科。” “回心外科?”吴新挑眉,上前一步,拍了拍王瀟的肩膀。 “小伙子,我看你手稳心细,很有外科天赋。心外科固然不错,但骨科的舞台也不小。跟我回积水潭吧,我亲自带你,断肢再植、显微骨科,只要你肯学,我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积水潭医院的骨科可是全国顶尖的存在,吴新院士更是行业泰斗,能被他亲自收为弟子,这是多少骨科医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周围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尤其是年轻医生们,看向王瀟的目光里满是嫉妒。 这样的好运,怎么就落到了一个心外科医生头上? “是啊是啊!王医生,你跟吴爷爷回去吧!”陈雨辰揉著刚睡醒的眼睛,从人群里挤出来,头髮还有些凌乱。 “积水潭多牛啊,京城也比春城大多了,我还能经常来看你!”她刚才在示教室里等著看王瀟,没一会儿就睡著了,被手术成功的欢呼声吵醒,一睁眼就听到吴新邀请王瀟,立刻起劲地起鬨。 林高明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对吴新的抢人行为毫不在意。 他心里自有盘算,王瀟这样的天才,终究不是池中之物。 与其把他培养到羽翼丰满、振翅高飞,还不如趁早让他去更大的天空。 祝春华副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边缘,她看起来脸色苍白。 她之前还想借著论文拉拢王瀟,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缺更好的选择。 吴新院士的邀请,无论是平台还是资源,都不是她能比的,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表的失落。 一旁观摩已久的沈昊坐不住了,同样是被誉为天才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还有其他人比他更天才。 “等等!”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昊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悦。 第五十六章 科室之爭 沈昊径直走到吴新面前,语气不卑不亢:“吴院士,恐怕要让您失望了。王瀟是我们心外科的人,早就定好了要去我的治疗组,心外科的四级手术有的是让他施展的机会,没必要去骨科凑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错愕,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窃喜。 敢正面顶撞吴新这样的行业泰斗,整个春大二院,恐怕也就沈昊有这份胆量。 或者说,这份自负。 他侧身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王瀟,语气篤定:“王瀟是我们心外科重点培养的人才,您也知道,心外科的四级手术数不胜数,从主动脉夹层到心臟移植,有的是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他在心臟领域的天赋,放到骨科去那才真是屈才。” 林高明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陈长海院长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吴新心里骂道,一帮老狐狸,想抢人也不敢自己下场,让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小儿来衝锋陷阵。 “屈才?”吴新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轻蔑,“小朋友你这话,未免太狭隘了。心外科是皇冠上的明珠,难道骨科就是路边的野草?” 他上前一步,与沈昊平视,“我实话告诉你,骨科才是医院里最赚钱的科室。一台复杂的断肢再植、脊柱侧弯矫正,飞刀费更是五位数起步。更別说各类耗材、器械的科研经费,比心外科只多不少。” 吴新的目光转向王瀟,语气带著赤裸裸的诱惑:“小伙子,跟著我学,我不但敢说让你成为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我还能保证,用不了五年,你就能成为全国最有钱的医生之一。 房子、车子、財富地位,心外科这种培养周期长的科室,需要熬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得到的东西,骨科能让你更快拥有。” 这番话直白又现实,让周围不少年轻医生都动了心。 谁当医生不是为了这份体面?难道是为了可以值夜班,连上48小时,回家待命,隨时可以奉献自我? 吴新描绘的前景,確实足够诱人。 沈昊脸色一沉,还想反驳,却被王瀟抢先一步。 王瀟往前站了站,对著吴新微微鞠躬,態度恭敬却坚定:“吴院士,谢谢您的厚爱,也谢谢您提供的宝贵机会。 您说的財富地位,我很嚮往,但我当初选择学医,初衷就是为了心外科。” 他又转向沈昊,“沈副主任,多谢您的看重。如果將来有机会进入您的治疗组,我一定好好跟著您学习。” 眾人一片譁然,小声嘀咕议论。 “他才学多少心外科的东西?有什么捨不得的?” “我看应该请神外的来会诊,看看他脑子是不是坏了。” “那可是院士,院士啊!院士拉我去体检中心我都去!” 祝春华懊悔,刚才自己如果也出来挽留王瀟,他会不会考虑加入她的治疗组。 可是自己確实没有正面反驳院士的勇气。 吴新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他盯著王瀟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坚定,不像是在客套,终於无奈地嘆了口气:“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这次来春大二院,根本不是为了考察什么骨科。 以二院骨科的水平,在全省三甲里都排不上號,哪里值得他一个院士亲自跑一趟? 他纯粹是衝著王瀟来的,想把这个有胆有识、手感极佳的年轻人挖到积水潭,培养成自己的传人。 可没想到,王瀟竟然这么死心眼,一门心思扎在心外科里。 气恼之下,吴新也没了顾忌,转头看向陈长海:“陈院长,恕我直言,你们二院的骨科,也就设备还算看得过去。但医生团队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在全国三甲医院的骨科里,属於最低层次。”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长海心上,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上的笑容僵得像面具。 骨科有多菜,陈长海心里自然清楚。 吴新院士这话要是传出去,影响的不只是骨科,对二院整体的声誉打击太大了。 必然会影响到病人来源、財政支持、人才招聘乃至评优评级各个方面。 骨科的医生们都低著头,脸上火辣辣的,却没人敢反驳。 林燁主任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长海的脑子飞速运转,怎么化解矛盾,如果化解不了,找什么人可以治住这个新晋院士。 就在这时,王瀟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吴院士,您先消消气。其实二院的骨科,也並非毫无亮点。我想向您推荐一位同事,她的手艺,或许能让您眼前一亮。” 吴新见是王瀟,语气稍稍和缓了一点:“哦?既然是小友推荐,那便让她出来展示一下吧。” “她叫方媛,是我们医院骨科的住院医,”王瀟解释道,“她有家传的中医推拿手艺,手法独特,对肌肉损伤、关节復位都很有一套。” 吴新將信將疑:“中医推拿?还是家传?我见得多了,大多是花架子,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没几个。” 王瀟诚恳地说,“您可以亲自试试,感受一下她的手法再下结论也不迟,我的推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吴新盯著王瀟看了几秒,见他態度诚恳,又想到自己这次挖人失败,总不能白跑一趟,便顺水推舟道:“行,我就给你这个面子,看看你推荐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骨科的几个主治医生见状,连忙凑到林燁身边,低声怂恿:“主任,机会难得,您也赶紧推荐几个咱们科室的骨干,让吴院士看看咱们的实力!” 林燁心里直打鼓,吴新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二院骨科批得一文不值,他哪还敢推荐人? 可架不住手下们的催促,想到这或许是改善二院骨科形象的唯一机会,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走上前:“吴院士,我……我也想给您推荐几位我们科室的医生,他们在脊柱外科、关节置换方面都很有经验……” 吴新像是没听见一样,转头对身边的助手说:“去把那个叫方媛的医生喊来。” 林燁的话僵在嘴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手足无措。 但他实在不甘心,又硬著头皮补充道:“吴院士,我们科室的张主治,去年还完成了一台高难度的颈椎融合术,患者恢復得很好……” 吴新终於转过头,冷冷地白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隨即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等著方媛过来。 林燁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身边的陈院长悄悄拉了拉衣角,示意他別再自討没趣。 林燁重重地嘆了口气,颓然地退到一边,心里把吴新和王瀟骂了千百遍。 第五十七章 活节点推拿 急诊走廊的灯光被一群白大褂衬得格外明亮,方媛被护士喊来的时候,刚写完病程记录,完全不知道院士一行发生了什么。 她远远看见围在中心的吴新院士和一眾院领导,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眼神里满是怯意,指尖悄悄蜷起了白大褂的下摆。 “別紧张,我向吴院士推荐了你。”王瀟迎上前,“吴院士就是想试试你的推拿手法,你就给大家露一手。” 方媛点点头,虽然不理解王瀟是怎么和骨科院士扯上的关係,但是王瀟说什么她都不自觉地照做。 看著王瀟在眾人簇拥之中,一副从容自若、意气风发的样子,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目光不自觉瞟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 她跟著眾人走进旁边的处置室,里面早已腾出了一张诊疗床。 吴新院士大马金刀地坐下,身后的团队成员也都找了位置坐下,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著审视和好奇。 “吴院士,您哪里不舒服?我先给您放鬆一下。”方媛走到床边,声音细若蚊蚋。 “我这老腰啊,做了几十年手术,早就落下病根了,站久了就酸胀得厉害。”吴新伸了个懒腰,语气隨意,“你隨便试试,不用拘谨。” 方媛褪去外套,深吸一口气,露出线条鲜明有力的手臂。 她走到吴新身后,指尖先在他腰背部轻轻按压,感受著肌肉的僵硬程度,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起初吴新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双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和身边的助手低声交谈。 可隨著方媛的指尖渐渐发力,他的身体突然一僵,原本放鬆的肩膀缓缓绷紧,眼神里的隨意渐渐被惊讶取代。 方媛的手法和寻常中医推拿截然不同。 她的按压位置並不符合標准穴位图上的定位,指尖落点看似隨意,却精准卡在肌肉劳损的节点上,力道由轻到重,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时而用指腹顺时针揉按,时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肌肉纤维轻轻提拉,甚至偶尔会用指节轻轻叩击,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直击酸胀的根源。 “嗯?”吴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方便方媛操作,“这手法……有点意思啊。” 旁边的院士助手也看直了眼,低声和身边的人嘀咕:“这不像是任何一派的推拿手法啊,穴位定位和发力方式都挺特別。” “是啊,你看她按的位置,和咱们学的標准经络图对不上,但看著吴院士的反应,效果好像不错。” 方媛专注地操作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指尖仿佛长了眼睛,精准避开脊柱两侧的敏感区域,专攻劳损的肌肉群,时而轻柔如羽,时而沉稳有力,两种力道切换得毫无痕跡。 十几分钟后,方媛收手,轻声道:“吴院士,您活动一下试试?” 吴新缓缓站起身,左右转动了几下腰肢,原本僵硬酸胀的感觉竟然消散了大半,甚至能轻鬆挺直后背,之前三个小时手术带来的沉重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向方媛,眼神里满是讚赏:“好手艺!这手法绝了,不是一般的中医可以比的。” “吴院士过奖了。”方媛靦腆地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二院的骨科大夫们也很惊讶,他们当然认得方媛,毕竟她是科室里唯一的女大夫。 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她竟然有这等绝技。 林燁主任更是吞了吞口水,坏了,我部门里怎么也有这样的天才,我还完全没有发现。 “你这手法是家传的?”吴新追问,“我看和標准的中医推拿体系不太一样,你对穴位经络的认知,好像有自己的一套体系?” 方媛点点头:“是我爷爷教我的,我家世代都是本地的郎中,传下来的手法確实和书本上教的不太一样。 我爷爷说,不用死记硬背穴位,找准肌肉和关节的『活节点』,比什么都管用。” “活节点?”吴新眼睛一亮,“这个说法有意思。” 他转头对团队里的一位中医背景的助手说,“你去试试,仔细感受一下她的手法。” 助手立刻上前,躺在诊疗床上。 方媛依样画葫芦,从肩颈到腰背,逐一进行推拿。 这位助手一边感受,一边低声记录,时不时发出惊嘆:“她的穴位定位虽然和標准经络不同,但都落在肌肉起止点和神经反射区,发力方式也很特別,能精准刺激到深层肌肉,比普通推拿穿透力强多了。” 一个接一个,院士团队的成员都轮流体验了方媛的推拿,每个人都讚不绝口。 原本陈院长安排好的晚宴时间早就过了,吴新却意犹未尽,摆摆手说:“晚饭不急,这么好的手艺,得多研究研究。” 处置室里的氛围热烈起来,吴新看著方媛,语气郑重:“小姑娘,你这手绝活,至少有十多年的功力了吧?能把家传手法练到这个地步,不容易。” 方媛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就跟著爷爷学,练了快二十年了。” “可惜啊。”吴新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惋惜,“中医的很多传统技艺都是这样,凭著经验和家传,效果確实好,但缺乏科学的检验和標准化流程。 你这些手法里,哪些是真正有效的,哪些可能存在潜在副作用,都没有数据支撑,很难推广开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热切:“我给你个建议,跟我回积水潭吧。我们可以搞中西医结合的正骨推拿研究,用现代医学的方法验证你的手法,把有效的部分提炼出来,形成標准化流程。 这个方向很有前景,如果你能把家传手艺研究透彻,建立起完整的理论和实践体系,將来和我一样,评上院士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处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能去积水潭跟著吴新院士做研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更別说院士认为她的技艺有问鼎院士的可能。 这是什么?这就是带资进组。 方媛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心动的神色。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门不被外人看好的家传手艺,竟然能得到院士的认可,还能有这么好的发展机会。 可转念一想,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站在角落的王瀟,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语气带著几分迟疑:“谢谢您的厚爱,吴院士。我……我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吴新愣住了,心想春城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积水潭的平台、京城的资源,都不是春城能比的,对你的发展大有好处啊。” 方媛咬著唇,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对自己家传的推拿技法並没有多大自信。 而且她也捨不得王瀟。 如果去了京城,两人天各一方,这份刚萌芽的情愫,恐怕也就无疾而终了。 王瀟嬉皮笑脸地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第五十八章 联合研究 陈长海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见此情景,心里暗喜,二院的机会来了。 “吴院士,您別著急。”陈长海走到两人中间,语气诚恳,“方医生捨不得春城也情有可原,毕竟她是在我们这土生土长的人,家传手法也和本地有渊源。 不过您说的研究方向確实前景广阔,中西医结合的正骨推拿,要是能形成標准化流程,不仅是方医生的幸事,更是整个骨科领域的突破。” 他话锋一转,拋出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想法:“不如这样,咱们二院和积水潭医院成立一个联合研究室,专门研究开发方医生手上的传统技法。 方医生可以先到积水潭去进修精进,跟著您和您的团队学习现代医学的研究方法,等把核心技术和理论体系搭建起来,再回咱们二院牵头负责这个研究室,甚至可以单独成立一个中西医结合正骨推拿科室,咱们院里一定全力支持!” 这个提议让吴新院士眉头一蹙。 老狐狸,培养人不行,抢人倒是挺会。 不过確实机会难得,自己恐怕也只能妥协。 中医这个学科真是让夏国的医生们又爱又恨。 爱的是它蕴藏著无数的秘密和待开发的宝藏。 单单研究透一味青蒿,就是米国科学院院士加诺贝尔奖的含金量。 推拿正骨、针灸点穴,对劳苦大眾来说,更是便宜高效地解除很多职业病痛的方法。 至於恨,恨的是中医良莠不齐,山头林立。 中医的理论上就分为伤寒、河间、易水、攻邪、滋阴、温补、温病、匯通八大派系,他们都有共性,也有自己独立的辩证方法。 而实际上各地都还有更多独门小派,不过因为人丁稀少就被排除在外,也很难说他们的疗法就不如八大派。 现在这位小姑娘显然就是春城当地中医流派的传人,她所传承的理论就不属於被八大派垄断话语权的標准中医。 如果没有自己这样,在行业內已经有话语权的人扶持,这门技艺最终也就被失传埋没,甚至传人本人都不会去重视。 说起来,小门派的技法的推广本身也有难度,患者或者凭什么相信一个不符合中医標准的技法呢? 成立联合研究室,既保留了方媛的技术传承,又能藉助积水潭的资源进行科学化、標准化改造,后续推广起来也更有说服力。 而且春大二院作为地方三甲,能提供丰富的临床病例,正好解决研究所需的样本问题。 吴新院士长嘆一声,眼中的迟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憧憬的兴奋:“陈院长深谋远虑,那就先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向方媛:“小姑娘,这样的安排你觉得如何?既不耽误你进修学习,也不用你离开熟悉的环境,等研究成熟了,你就是这个新领域的开拓者。” 方媛的转头看向王瀟,正好对上他鼓励的目光。 她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连忙点头:“我愿意!谢谢吴院士,谢谢陈院长!” “好!”吴新一拍大腿,转头对身边的助手吩咐道,“回去后就著手准备联合研究室的相关事宜,擬定合作协议,儘快和春大二院对接。方医生的进修安排也抓紧落实,明天就和我们一起回积水潭。” “明白!”助手连忙记下。 处置室里的氛围彻底热烈起来,二院的医生们纷纷向方媛道贺,羡慕她能得到院士的青睞,更羡慕她能拥有这样好的发展平台。 林燁主任站在一旁,脸上的尷尬还没褪去,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王瀟推荐了方媛,不然今天二院骨科可就真的顏面扫地了。 吴新看了看时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便说道:“时间不早了,晚宴就免了,我们明天一早还要回京城。陈院长,合作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后续让助手们具体对接。” “一定一定!”陈长海连忙应下,“我已经安排好了酒店,您和您的团队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亲自送您启程。” 就在眾人准备离开时,陈雨辰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晃了晃还不太利索的腿,说道:“吴爷爷,我不跟你回京城了,我要留在东北待几天!” “哦?你留在这儿做什么?”吴新有些诧异,“你的腿还需要后续康復治疗,留在春城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陈雨辰指了指身边的保鏢,“我有这么多人陪著,而且春大二院的医生也很厉害啊。我想在这里做康復,顺便逛逛春城,我还没在东北待过呢。” 她的眼神不自觉飘向王瀟,嘴角带著压不住的笑意。 其实她哪里是想逛春城,分明是想多留在王瀟身边,看看这个救了自己又拒绝了院士邀请的医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吴新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丫头从小娇纵,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他转头看向林燁主任,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林主任,雨辰就拜託你多费心了。她的腿虽然已经癒合,但后续的康復训练很重要,一定要安排最好的康復师,制定详细的康復计划。” “您放心,吴院士,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林燁连忙保证,心里却有些疑惑,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吴院士如此重视。 吴新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凑近林燁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她是陈氏集团的千金。你多上点心,后续有什么情况隨时跟我联繫。” “陈氏集团?”林燁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陈氏集团可是国內顶尖的大资本,涉足地產、科技、医疗等多个领域,实力雄厚。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纵任性的小姑娘,竟然是陈氏集团的千金。 想到自己之前对陈雨辰的態度,林燁心里一阵后怕,连忙点头哈腰道:“吴院士您放心,我一定亲自盯著陈小姐的康復,保证让她满意!” 吴新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陈雨辰几句注意事项,便带著团队跟著陈长海前往酒店休息。 处置室里只剩下王瀟和方媛两人,空气里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曖昧。 方媛低著头,脸颊微红,轻声道:“王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推荐,我都不知道爷爷留下来的东西这么重要。”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够硬。”王瀟看著她,“去积水潭好好进修,学好现代医学的研究方法,把你的家传手艺发扬光大,將来回来成立科室,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方媛抬起头,眼里闪著光:“嗯!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等我回来,咱们还能一起合作吗?” “当然可以。”王瀟点点头,“等你回来,我已经回心外科了,到时候有需要推拿辅助治疗的病人,一定第一个找你。” 方媛抿著唇笑了,心里的不舍被对未来的期待冲淡了不少。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等她带著更精湛的技艺回来,一定能和他並肩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窗外的夜色渐浓,春城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两人年轻的脸庞。 第五十九章 分別之后 第二天清晨的春大二院门口,薄雾还未散尽,送別吴新院士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陈长海带著院领导班子送行,王瀟和方媛並肩站在人群边缘。 晨风吹起两人白大褂的衣角,带著几分不舍的静謐。 方媛攥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眼神里藏著未说尽的话。 她抬头看了眼王瀟,见他正望著车队出神,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我走了,等我回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说完便转身快步跑向吴新院士的车,不敢再多看一眼。 王瀟静静地佇立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著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没想到这小妞有时候还挺勇敢的。 林燁主任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叫一声“好”。 这一吻,就像给方媛拴了根线,不管她在京城发展得多好,总归有个念想,將来回来的概率可就大多了,二院的联合研究室才算真正有了盼头。 薛佳凑到王瀟身边,捂著嘴哈哈大笑:“王医生,可以啊!方医生这是给你吻別呢,怕你在春城被別人拐跑了?” “別瞎说。”王瀟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远处的陈雨辰见状,气得直跺脚,却忘了腿还没完全康復,疼得齜牙咧嘴。 她揉著膝盖,看著王瀟脸上的红晕,心里酸溜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车队缓缓驶离,陈长海院长拍了拍王瀟的肩膀:“你在急诊再辛苦几天,过完春节就调回心外科,龚主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谢陈院长。”王瀟点头应下。 自己在急诊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而这段时间里,还有两件事要收尾。 一是把常伟的美容缝合带起来,二是……应付身边这位甩不掉的陈氏千金。 腊月的春城寒意刺骨,急诊楼里却暖意融融,连空气里都飘著淡淡的年味儿。 王瀟依旧守在美容缝合处置室,自从答应带常伟上手,他的日程更满了。 白天接诊病人,晚上在练功房带著常伟打磨手法,偶尔还要应付黏在身边的陈雨辰。 “王医生,你这速度能不能快点啊?我赶火车回老家呢!”一个年轻小伙揉著被玻璃划伤的手掌,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 他前面还排著三位病人,都是衝著王瀟的美容缝合来的,眼看快到中午,难免有些焦躁。 王瀟刚缝合完一针,抬头安抚道:“別急,美容缝合讲究精细,快了容易留疤。” 他手上动作没停,持针器稳稳夹住丝线,利落打结。 “精细也不能这么慢啊!”小伙还想抱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陈雨辰带著两个保鏢,拎著好几袋奶茶走了进来,脸上掛著娇俏的笑:“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排队辛苦啦!我请大家喝奶茶,热乎的,隨便选!” 保鏢们麻利地把奶茶分给排队的病人和等候的家属,甜香瞬间瀰漫在走廊里。 刚才抱怨的小伙接过珍珠奶茶,愣了愣,隨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谢谢小妹!” “王医生缝得好,多等会儿也值!”另一位阿姨吸著奶茶,笑著附和。 有了免费奶茶的加持,原本有些急躁的队伍瞬间变得井然有序,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意,连催促的话都变成了“王医生慢慢来,我们不急”。 王瀟无奈地看了眼陈雨辰,这姑娘自从留在春城做康復,天天往急诊科跑,要么坐在处置室角落看他手术,要么就带著保鏢“送温暖”,倒让他的病人满意度直线飆升。 “你怎么又来了?不用做康復训练吗?”王瀟趁著换器械的间隙问道。 陈雨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晃著还没完全恢復利索的腿:“康復师说我恢復得超好的,偶尔偷懒没关係。倒是你,整天埋在病人堆里,不累吗?” 她歪著头打量王瀟,眼里满是好奇,“对了,你还没问我怎么不上学呢?” 寒假上什么学? “哦?你怎么没去上学?”王瀟顺著她的话头问。 陈雨辰瞬间来了精神,掰著手指细数:“我会英语、法语、德语、日语、韩语,还有西班牙语,本来想出国留学,可选来选去都没定好去哪个国家。 美国的学校太卷,英国的天气我不喜欢,日本的饮食又太清淡……” 她滔滔不绝地说著,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纠结。 王瀟听著她报出六国语言,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娇纵的小姑娘竟然这么有语言天赋。 他刚想开口,陈雨辰却突然收起笑容,掀起运动裤的裤腿,露出大腿上一圈深深的疤痕。 那是当初断肢再植后留下的手术痕跡,虽然不深,但绕著大腿一圈,確实有些显眼。 “你看,这疤痕好丑啊。”注意到王瀟的目光,她语气变得低落,指尖轻轻摩挲著疤痕,“夏天穿裙子都不好看了。” 王瀟放下器械,仔细查看疤痕情况。 “哎呀,你怎么摸人家腿?”陈雨辰娇滴滴地叫道,腿却没有躲开。 王瀟正色道:“我是医生,医生眼里没有男女。再说了,你这腿我不仅摸过,还把手插进肉里过……” 陈雨辰红著脸说道:“你別说了,要检查就快检查吧。” 王瀟抚过她大腿上的疤痕,伤口癒合得很平整,但是色素沉著略明显,还有轻微的增生趋势,確实可惜了小姑娘白皙的皮肤。 这个位置可是绝对领域的关键区域。 “確实有点影响美观,”王瀟实事求是地说,“不过问题不大,你可以去整形科做去疤治疗。他们有雷射去疤、疤痕內药物注射这些项目,针对你这种术后疤痕效果很好。” “真的吗?”陈雨辰眼睛一亮,瞬间忘了低落,“那我现在就去!” 她说著就要起身,被王瀟一把拉住。 “別急,等我给你写个转诊建议,你去找整形科的邢立群主任,就说是我推荐的,他会给你安排最合適的方案。” 王瀟拿起笔,快速写下转诊意见,又补充道,“去疤要趁早,你这疤痕还在恢復期,治疗效果会更好。” 陈雨辰接过转诊单,兴冲冲地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保鏢:“再去买几箱奶茶来,给王医生的病人都安排上!” 第六十章 常伟上手 下午,王瀟正带著常伟练习皮下减张缝合,整形科的邢立群主任突然找上门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王瀟医生,太感谢你了!你可是给我招揽来一个大客户啊!” “邢主任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王瀟停下手中的动作。 “可不是举手之劳!”邢立群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小姐一来就说要最好的去疤方案,从雷射设备到修復药物,全要顶配,还说后续要做全套的皮肤护理。你这推荐,可是给我们整形科带来不少业务!” 他又顿了顿,低声说道:“我可不是吝嗇的人啊,我跟院里申请了,年后派我们科的张主治来急诊科,专门监督培训你手下的常伟医生,保证把他的美容缝合技术带出来,让你能安心回心外科。” 常伟闻言,手上的持针器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他跟著王瀟学了近三个月,虽然进步不小,但如果有更专业的人指点细节,肯定能进步更快。 邢立群派主治来监督培训,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那就太谢谢邢主任了。”王瀟笑著道谢,心里也鬆了口气。 有整形科的专业医生帮忙,常伟的技术能更快成型,他也能早日摆脱急诊科的束缚,回到心心念念的心外科。 至少对帮过自己的龚主任,也有个交代。 日子一天天临近春节,急诊楼里的病人依旧络绎不绝,。 常伟的美容缝合技术也日渐熟练,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浅表伤口。 陈雨辰每隔两天都会来做去疤治疗,顺便给病人送点瓜子、鸡爪、奶茶,成了急诊科的编外“福利官”。 临近除夕,来做美容针的病人少了很多,但酒精中毒的患者越来越多了。 急诊外科逐渐閒了下来,隔壁內科生意火爆。 “常医生,今天只有一例要缝美容针的,就交给你吧。” 常伟立即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又迅速泛红,握著持针器的手微微颤抖。 “王…王医生,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带著哽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王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真的。你这阵子练得够扎实了。不过你第一次上手病人,別激动,保持心態平和,就按咱们在练功房练的来,稳准慢就行。”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常伟积压已久的情绪闸门。 他想起这三个月来的日夜苦练,想起被离婚时的狼狈,想起在急诊科抬不起头的日子,再看看眼前递到自己面前的机会,积攒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化作泪水,顺著眼角滚落。 “谢谢…谢谢你,王医生。”他吸了吸鼻子,慌忙用白大褂袖口抹掉眼泪,生怕被別人看见这副失態的模样,“我一定好好做,绝不搞砸!” 王瀟无语地笑笑:“记住,手术台上別情绪化,专注伤口就好。” 话音刚落,分诊台的护士就领著一位病人走进来。 来人身材魁梧得像座移动的小山,浑身肌肉賁张,胳膊上左青龙右白虎的纹身狰狞醒目,脸上带著未散的酒气,眉头拧成一团,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左臂外侧划著名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边缘还沾著碎玻璃渣,显然是被啤酒瓶划伤的。 “医生,赶紧给我缝了,別留疤!”壮汉的嗓门洪亮,带著几分不耐烦的粗糲。 常伟刚压下去的紧张瞬间又冒了上来,握著持针器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回忆练习时的要领,可目光对上壮汉凶神恶煞的脸,脑子瞬间有些空白。 王瀟见状,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来,叠个手,这是我们京医的传统。” 常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与王瀟的手掌重重叠在一起。 【叮!】 【检测到即將进行的手术。】 【完美手术系统启动。】 王瀟宽大的手掌,突然带给常伟心头一股莫名的镇定感,手抖的症状奇蹟般地缓解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冲壮汉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给你缝得漂漂亮亮的。” 他按照王瀟教的流程,先仔细清创,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洗掉伤口里的碎渣,再用碘伏消毒,动作比练习时还要认真。 麻醉注射精准到位,进针角度控制在 18度左右,针脚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针的深度和间距都分毫不差。 王瀟站在一旁看著,眼里露出几分讚许。 虽然缝得很慢,但是沉稳细致,进步肉眼可见。 三十分钟后,常伟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缝线,轻轻贴上无菌敷料。 “好了,术后三天別沾水,按时来换药,避免剧烈运动,疤痕会很淡。” 壮汉抬手看了看伤口,原本狰狞的口子被缝得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痕跡,脸色缓和了不少:“行,谢了医生。” 常伟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却难掩脸上的兴奋:“王医生,我成功了!我真的做到了!” 王瀟点头:“不错,比我第一次上手强多了。以后这类伤口,你就能独立处理了。” 两人正说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陈雨辰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穿著时髦的羽绒服,腿上的疤痕已经淡得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瀟哥,我来啦!”她晃了晃腿,语气却带著几分不满,“你们看,还是有一道线,能不能再处理得看不见啊?” 刚走出去的纹身壮汉恰好回头,瞥见她腿上的疤痕,隨口说道:“姑娘,这疤不算啥。去纹身店整个环形图案盖住,又好看又不显眼,比这淡疤强多了。” 陈雨辰眼睛一亮:“真的?纹身能盖住?” “那可不,我背上之前也有疤,纹了个麒麟环绕,谁还能看出来。”壮汉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陈雨辰瞬间来了兴趣,拉著王瀟的胳膊:“王医生,我想去纹身!你知道哪家纹身店靠谱吗?” 王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她陈氏集团千金的身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要是让她父亲知道自己带她去纹身,怕是真能提著刀来砍他。 “別闹,纹身是大事,你爸妈能同意吗?” “我爸妈管不著我!”陈雨辰撅著嘴,一脸任性,“我想做的事,没人能拦著!” 正说著,王无尘拎著两大袋年货走进来,脸上带著笑容:“大少爷,龙哥让我给你送年货来啦,有冻梨、粘豆包,还有你爱吃的粉条!” 她穿著紧身毛衣,露出的胳膊上纹著一朵盛放的牡丹,色彩艷丽,线条流畅,看得陈雨辰眼睛都直了:“哇,你这纹身真漂亮!是在哪纹的呀?” 王无尘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就在我们店里啊,人间天堂洗浴中心楼上,有专门的纹身师傅,手艺可好了。” “真的?”陈雨辰更兴奋了,拉著王无尘的胳膊不放,“我也要去纹!就要你这种风格的!” 王瀟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拦不住,只能无奈地说:“行了行了,等我下班带你去。” 陈雨辰立刻欢呼起来:“好耶!谢谢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