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从生死看淡开始》 第1章 开局一把红缨枪(新书求收藏) ps:本书中人物和事件均发生在平行世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1938年2月23日。 山西寧武县城。 东寨镇。 周近东悠然醒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只有小时候才见过的土炕上。 四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灰濛濛的影子,勉强能看清头顶被烟燻得发黑的房梁。 “醒了?老天爷开眼,你可算醒了!”一个带著浓重山西口音的老者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近东吃力地扭过头,朝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炕沿边坐著个乾瘦的老头,穿著打了好几处补丁的深蓝布褂子。 大概五十岁出头,此刻脸上写满了庆幸。 老头手里还拿著一块湿布巾,正想往他额头上敷。 “爹?” 周近东脑子里一片混沌,看清楚对面的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声称呼,仿佛身体的本能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紧接著,一股完全不属於他的记忆涌现在周近东的脑海。 陡峭的山崖,失足滑落的惊慌,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哎!是爹,是爹!” 老头眼眶一红,双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把湿巾敷在周近东的额头上。 “你个犟驴!大雪封山还非要去采那什么『七叶莲』,摔下了山。明明身上没什么大伤,却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可把我嚇死了!还以为……还以为……” 老头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周近东闭上眼睛,强行压下翻腾的记忆。 他需要儘快弄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这明显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他最后的记忆是午休时在工位上干了一大杯二锅头,跟同事吹嘘当年在侦察连的“光辉事跡”,吹牛逼说凭自己的本事,要是生在抗战年代,必然如何如何。 吹完后,酒劲上来了,自然要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然后……就到这里了。 自己也没有撞大运,为什么会走大运呢? 这是遇到传说中的穿越了? 现在这具身体,这地方…… 周近东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喉咙有点干。 半是生理反应,半是心理作用。 “水……” 老头赶紧起身,从旁边一个粗瓷碗里倒了半碗水,小心地托起周近东的头,餵他喝下。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股焦躁。 周近东深吸一口气,偷偷活动一下身体,感觉自己似乎没什么大碍,但为免惊世骇俗,还是装作一副很虚弱的样子问道:“爹……我这脑子……摔的有点糊涂了……现在啥时候了?我咋……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 老头看著他茫然的眼神,重重嘆了口气,满是心疼和无奈地说道:“唉!造孽啊!咱这是东寨镇,周记药铺!你叫周近东,我周延年的儿子!日子?民国二十七年!正月二十四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压低声音说道:“昨天……寧武县城……丟了!让小鬼子占了!听说来了好多小鬼子,杀了好多人……还放火烧了半条街! 今天上午,一伙鬼子兵开进了咱们东寨镇!挨家挨户地搜,说是……说是找什么抗日分子…… 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寧!你这会儿好不容易醒过来,千万不要乱跑,外面正乱著吶!” 民国二十七年?那就是1938年! 寧武县城陷落!鬼子!扫荡! 晋西北! 他妈的,真穿了!还穿到了鬼子扫荡的晋西北的时候! 这应该就是38年初的鬼子五路围攻晋西北根据地那次吧? 周近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分析。 自己所在的镇子已经被占了,外面有大队日军。 敌人有了,数目不详,武装到牙齿的小日子! 原身记忆里好像是一名光荣的游击队员。 好吧,因为报名的晚,目前还是预备队员…… 只可惜,游击队好像是前两天出去执行作战任务了。 所以现在,自己唯一的帮手,似乎只有面前的……半百老爹? 至於武器…… 手无寸铁? 不,等等! 因为原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还跟著路过的道士学过一些武艺,似乎对方还送给他一把……武器。 他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扫向土炕旁边的墙角。 那里,就在墙边,静静立著一桿长兵器。 木质枪桿磨得油亮,枪头是精铁打造,三稜锥形,足有半尺长。 枪头下方,一簇染成暗红色的麻缨子垂落下来。 红缨枪! 周近东的心臟没来由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前世在部队锤炼出的所有技能和战斗意识仿佛瞬间甦醒。 不过,理性告诉他,必须离开这里! 神拳难敌四手。 外面全是小八嘎,自己一个人,硬拼就是找死。 先跑到山里,寻找八路军主力或者游击队,才是生路! 他挣扎著就要坐起身。 “爹,此地不宜久留!小鬼子没人性的!收拾点吃的喝的,咱得赶紧……” 话还没说完。 “砰——!” 药铺那扇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猛地向內弹开,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凛冽的寒风卷著冰冷的雪粒子,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吹得柜檯上的几张药方纸打著旋儿飞起。 三个穿著土黄色军大衣,头戴屁帘帽,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像三头闯进羊圈的恶狼,堵在了门口。 刺刀在门外雪地反光映照下,闪著嗜血的寒芒。 为首的是个矮壮的军曹,一脸横肉,鼻子下蓄著一撮小鬍子,眼神凶狠地扫视著昏暗的药铺內部。 他身旁跟著两个同样一脸蛮横的士兵。 前面药铺空间和后面的住所实际上就是只用半块布帘隔开,所以双方一开始就照了面。 周延年脸色一变,一个似慢实快的转身,就下了炕,挡在了自己儿子前面。 同时用余光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拳,想到身后的儿子,又慢慢鬆开。 周近东的心此刻也猛地一沉。 怕什么来什么。 走不掉了! 他立刻放弃起身的打算,身体反而往炕里缩了缩,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不堪,同时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炕沿內侧,指尖离那杆靠在墙角的红缨枪枪桿,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目光低垂,但所有的感官都紧紧锁定了门口的三个目標,计算著距离、角度和可能的动作轨跡。 敌强我弱,必须先手。 “八嘎!”矮壮军曹用生硬的中文咒骂,唾沫星子四溅,大声问道,“抗日的!藏在哪里?统统交出来!不然,都得死!” 他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根本没看炕上一副菜鸡样子的周近东父子,目光贪婪地落在靠墙那一排排装满药材的抽屉柜和几个半人高的药柜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厚重的牛皮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外两个日本兵也狞笑著跟了进来! 第2章 红缨枪,也是枪!(求收藏)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士兵,径直走向柜檯旁一个半人高的青花大药罐。 那罐子看起来有些年头,釉色温润。 很明显,这三个日军士兵並不是奔著人来的,似乎对发財更有兴趣。 他们却不知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三角眼士兵发现大药罐里似乎有不少东西,围著转了半圈,嘴里嘰里咕嚕地骂著,似乎嫌罐子碍事,抡起三八大盖的枪托,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小小的药铺里响起! 大药罐应声而碎,无数青白色的瓷片和里面黑褐色的药材四散飞溅! 周延年见到这一幕,浑身一震,刚想发作,却又顿住。 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反而换上了一副万分心疼的表情。 “我的罐子……药……”他表面上失声痛惜,在小鬼子看不到的地方,乾瘦的手指却死死搭在炕沿边上,似乎在强行忍耐著什么。 另一个嘴唇很薄的鬼子兵嫌恶地瞪了周延年一眼,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呵斥道:“老东西!闭嘴!不想死就老实呆著!” 他不再理会一副失魂落魄的周延年,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径直走向靠墙的药柜。 他伸出手,粗暴地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抓起里面炮製好的药材,確认是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后,就往地上乱扔。 当归、党参、甘草…… 像垃圾一样被拋撒出来,又被他的大皮靴反覆踩踏。 “八嘎!值钱的!金子的!银子的!拿出来!” 矮壮军曹没找到他想像中的金银財宝,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子,充血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住了炕上气成一团的周延年,一步步逼近,手里的刺刀微微抬起,刀尖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几点寒星。 “你的!不老实的!死啦死啦滴!”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仿佛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 周延年看著那逼近的刺刀,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握起了拳头。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却察觉身后有了动静。 就是现在! 眼见三个敌人的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炕上那个一直蜷缩著的“病人”,动了! 周近东像一头埋伏已久的猎豹,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缩在炕里的身体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获得最佳的蹬踏发力角度! 他的腰腹核心和腿部肌肉瞬间绞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身体借著蹬踏土炕的反作用力,几乎是贴著炕面,如同一道贴著地面掠过的黑色闪电,猛地向前滑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在昏暗的光线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目標——墙角那杆红缨枪! 红缨枪,也是枪! 杀几个畜生,足够了! 他的右手在滑出的瞬间,已经精准地抓住了枣木枪桿! 五指如铁钳般收拢!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身体滑出的冲势未歇,借著这股衝力,腰肢如同绷紧的弹簧猛地一拧! 手臂肌肉賁张,带动紧握的枪桿,由下至上,划出一个凌厉到极致的半弧! “呜——!” 低沉、短促、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响起! 那杆隱藏在暗影里的红缨枪,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磨得发亮的乌黑三棱枪头,此刻灌注其上的全部杀意,化作一道死亡的乌光,毒蛇吐信般,直刺那个弯腰在药柜抽屉里翻找的薄嘴唇日本兵的右侧太阳穴! 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如疾风! 薄嘴唇日本兵似乎听到了脑后那一声轻微的破风锐响。 他翻找药材的动作猛地一僵,一种源於对死亡降临的极度惊悚感瞬间笼罩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背,想要抬头,想要死中求活! 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竹籤刺穿的声音响起。 那道乌黑的枪尖,没有丝毫阻碍,精准无比地从他右侧太阳穴的位置,深深扎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薄嘴唇士兵脸上的贪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身体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麻袋,剧烈地一颤,隨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瞬间凝固! 他翻找药材的手还僵在半空,整个人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药材碎片上,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只有那双阴鷙的眼睛,在倒下的瞬间还残留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隨即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死寂。 隨著周近东抽枪,再次蓄势。 殷红的血混杂著白色的脑浆,顺著他太阳穴那个细小的孔洞,无声地流了出来,迅速染红了地上散落的甘草片。 整个袭击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周近东暴起到薄嘴唇士兵扑街,前后不过两秒! “八嘎!你的什么人!” 矮壮军曹正用刺刀威逼著周延年,眼角余光只瞥见一道黑影掠过,紧接著就是同伴扑倒在地的声音。 他惊怒交加,猛地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 几乎是本能地,他放弃了眼前没有任何威胁的老头,身体急转,双手紧握的三八大盖带著刺刀,凭著感觉,凶狠地朝著黑影闪动的方向,一个突刺就扎了过去! 很显然,军曹也是练家子,这一突刺,又快又狠! 可惜,遇到周近东,明显是班门弄斧。 周近东早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 一枪得手,他的身体借著前冲和拧腰的力量,刚刚在墙角落地站稳。 脚跟尚未完全踩实,眼角余光已瞥见那道致命的寒光带著风声直刺自己左肋! 一股杀气瞬间笼罩全身! 不能退! 狭小的空间,一旦被逼退失去重心,面对步枪的攒刺,必死无疑! 千钧一髮! 周近东右脚猛地发力,狠狠蹬在身后的墙上! 身体借力,不退反进! 如同在狭小牢笼中搏命的凶兽,迎著那刺来的刀尖,侧身、拧腰、沉肩,动作一气呵成! 险之又险地贴著对方的刺刀刀锋滑了过去! 他甚至能感受到刺刀划过空气带起的气流刮在皮肤上的刺痛感! 同时,他手中的红缨枪没有半分停顿! 如同他手臂的延伸,借著身体前冲和拧转的腰力,枪桿由下向上、由后向前,划出一个近乎直角的轨跡! 枪在前,人在后! 人隨枪走! 前世周近东就学过二十多年的八合大枪! 而原身居然也在杨家枪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 前后加起来三十多年的苦练似乎在一瞬间融会贯通! 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 乌黑的枪尖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那矮壮军曹因为招式用老而微微前倾,暴露在枪锋之前的咽喉要害! 矮壮军曹瞳孔骤然缩紧! 八嘎! 眼看狗命不保! 第3章 人无横財不富,发財啦!(求追读) 鬼子完全没料到对方在这种绝对劣势下还敢反衝,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反击如此精准老辣! 他突刺的力道用老,身体前倾难以立刻回撤!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呃啊——!” 试图偏头躲避。 太晚了! 噗! 又是那声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 三棱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喉结下方那处最脆弱的凹陷! 冰冷的金属毫无阻碍地破开皮肉、切断气管、撕裂血管! 枪尖穿透过去,甚至带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脖颈都捅得向后猛地一仰! 矮壮军曹所有的怒吼和动作戛然而止! 他凸出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瞪著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袭击者,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无法置信。 他双手徒劳地想去抓那刺穿自己脖子的枪桿,但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 大股粘稠滚烫的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从他口中、鼻孔,以及脖子上那个可怕的创口里喷涌而出!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绝望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著,手中的三八大盖“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矮壮的身躯像被伐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 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 他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抽动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 他心底不由得闪现出最后一丝念头。 原来,中国人都会武术,居然是真的! 击毙军曹的瞬间,周近东甚至没有时间看一眼战果。 第三个日本兵,那个三角眼,此刻才从最初的惊骇中完全反应过来! 他的同伴,两个凶悍的帝国军人,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被一个拿著红缨枪的病癆鬼,像杀鸡一样轻易宰掉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魔鬼!支那魔鬼!” 极度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心中的贪婪,三角眼士兵发出一声尖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三对一,被对方干了俩,那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话…… 何况,对方还似乎有个深藏不露的帮手! 他完全放弃了比拼枪术的念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危! 他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他甚至不敢瞄准,只想朝著那个恐怖的身影胡乱开一枪,然后转身就跑! 就在他手指扣上扳机,枪口刚刚指向周近东方向的那一剎那—— 周近东又动了!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一念间。 更何况,眼前的小鬼子似乎称不上什么高手。 一寸长,一寸强! 就在三角眼士兵拉枪栓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预判! 击杀军曹后,他藉助刺穿敌人喉咙时枪身传来的反作用力,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左脚为轴,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拧! 脚下的尘土被鞋底搓起一小片烟尘! 整个人带著一股狂暴的旋转力量,连人带枪,瞬间完成了180度的转向! 红缨枪的枪桿,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黑色巨蟒,在旋转中获得了巨大的离心力! 呜! 枪桿撕裂空气,发出比刚才更加慑人心魄的呼啸! 乌黑的枪尖,带著高速旋转积蓄的恐怖动能,如同出膛的重型炮弹,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挟著风雷之势,直刺三角眼士兵的胸膛左侧!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超越了人体反应的极限! 三角眼士兵的食指刚刚压下一半扳机,那致命的枪尖,已经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他甚至能看到枪尖上沾染的前两个同伴尚未凝固的血珠! “不——!” 噗嗤! 三角眼士兵的惨叫卡在喉咙里。 如同一条被扼住脖颈的野狗。 周近东的红缨枪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三棱枪尖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臟! 枪尖入肉时的阻力微乎其微,仿佛刺穿一层薄纸,隨即传来“噗嗤”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石榴被利器剖开。 三角眼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也无力按下。 他圆睁的三角眼里写满了绝望与恐惧,仿佛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桿“原始”的红缨枪杀死。 他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向后倒去,手中的三八大盖“哐当”落地。 周近东手腕一拧,枪尖从尸体胸口抽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他迅速后撤一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连续发力过后,几乎有一瞬间的虚脱。 药铺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满地的药材碎片和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呼……呼……” 他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的战斗不过短短十几秒,却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每一次出枪都要精准到极致,每一次闪避都要赌上性命!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前世练就的战斗本能彻底被激活,再加上这具异常强悍的身体,和多年苦练的武艺,血液里的杀意如同沉睡的猛兽,此刻终於甦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缨枪。 暗红色的红缨被鲜血浸透,变得更加鲜艷。 这杆看似简陋的武器,刚才却像死神的镰刀,收割了三条鬼子的性命。 “红缨枪,也是枪!” 周近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哪怕他前世已经用惯了现代化武器,但此刻握著这杆红缨枪,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把枪,生不逢时,却又生得其所! 这是一把不適合这个时代的武器,但又包含中国人的血性! 没时间多想,周近东立刻行动起来。 他知道,鬼子的巡逻队隨时可能过来,必须儘快处理现场,带上父亲离开这里。 周近东先走到那个薄嘴唇鬼子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他掉落的三八大盖。 这桿枪保养得不错,枪身擦得鋥亮,刺刀还插在枪套里。 他检查了一下弹仓,里面还有五发子弹——鬼子的三八大盖弹仓容量是五发。 看来这傢伙还没来得及开枪。 呸! 废物! 不对! 废物才好! 接著是矮壮军曹的尸体。 军曹的三八大盖同样掉在地上,枪托上沾了不少尘土。 周近东捡起枪,发现弹仓是空的。 很明显,这是个畜生。 看来这也是军曹这样身经百战得老兵,刚才选择用刺刀突刺,却没选择开枪的原因。 毕竟,七步之外,枪快。 而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 不过他腰间的牛皮腰带里前后插著三个弹药盒,前面有两个,后面有一个。 前面每个弹药盒三十发子弹,后面的弹药盒六十发,总共一百二十发。 周近东把三个弹药盒取下来,放到一旁。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返身来到第一具鬼子尸体前面,果然同样有三个装满子弹的弹药盒。 同样取下,和刚才的弹药放到一起。 此时,周近东心中已经隱约预料到,自己怕是要发財了! 在原身记忆中,那个整日里牛逼哄哄的髮小游击队长,是有几发子弹来著? 三发,还是五发? 第4章 最糟糕的年代 周近东心里已经想好稍后怎么狠狠打一下发小的脸了,让他嘲笑原身只有红缨枪!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准备继续开盒。 最后是三角眼鬼子的尸体。 他的三八大盖还在手里,周近东从他手指中掰出来。 检查了一下,弹仓里有一发上膛的子弹,不过已经哑火了。 刚才三角眼没来得及开枪。 他腰间同样是三个弹药盒,一百二十发子弹。 由此可见,这帮鬼子这次出来基本上就没怎么开枪! 也说明对方计划周详,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不过,现在倒是都便宜了周近东。 三桿三八大盖,再加上三百六十六发子弹——这在缺枪少弹的晋西北,绝对是一笔“巨款”! 除了步枪和子弹,周近东没有放过其他物资。 他在矮壮军曹的腰间发现了两枚香瓜形状的手雷,用绳子系在腰带上。 这种手雷是日军的九七式手榴弹,威力不小。 周近东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顺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 这东西可是保命的傢伙,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然后是短武器。 三个鬼子都配备了刺刀,但周近东更想要一把便携的匕首。 也许是心想事成。 搜遍三个鬼子,他在薄嘴唇鬼子的小腿处真的摸到了一把军用匕首,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缠著防滑的麻绳。 他拔出来一看,刀刃闪著寒光,锋利无比。 这应该是鬼子士兵的“肋差”,用来近距离格斗或者剖腹的——不过现在,它成了周近东的战利品。 周近东快速翻了翻鬼子的口袋,发现了一些日元纸幣、烟盒和打火机,还有一个军用指南针。 他把指南针揣进兜里。 至於鬼子身上的乾粮,他只找到了几包硬邦邦的压缩饼乾。 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牛肉罐头,多少有点失望。 不过他还是揣进了怀里。 “爹,小鬼子都让我解决掉了,来,伸把手,帮我把尸体拖到后院!” 周近东对著炕边上的周延年喊道。 周延年自从察觉儿子的异动后,就一直闪在一旁,冷眼旁观。 此刻也是一脸惊讶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能打,却万万没想到这么能打!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场面,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稀奇——自己的儿子居然用一桿红缨枪,杀了三个拿著枪的鬼子!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骄傲。 不愧是自己的种! 听到儿子的喊声,周延年回过神来,连忙走了过来。 他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了,但身体其实相当硬朗。 父子俩合力,把三具鬼子尸体拖到后院。 后院很小,只有一个小菜园,角落里有一堆柴火和一个废弃的猪圈。 “爹,把柴火堆挪开,我来挖个坑!” 周近东说道。 周延年点点头,帮忙把柴火挪到一边,露出下面的泥土。 而周近东则是拿起一把锄头,开始挖地。 父子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一个不到半米的坑挖好了。 父子俩把三具尸体扔进坑里,然后用泥土埋上,踩实。 周近东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柴火,浇上了一些水。 “爹,辛苦你把药铺里的血跡擦拭乾净,尤其是门口和炕边的血跡!”周近东请求道。 他自己则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药材碎片和鬼子掉落的东西。 周延年连忙打来一盆水,用抹布擦拭地上的血跡。 两人经过一番忙碌,总算是处理完现场。 周近东回到屋里,对周延年说道:“爹,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周延年点点头,转身走进里屋。 他当然知道,儿子说得对。 杀了三个鬼子,小鬼子肯定会报復,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在鬼子进村时,之所以选择留在家里,完全是为了照顾儿子。 现在儿子生龙活虎,腰不酸,腿不疼,甚至能一口气杀三个鬼子,自然还是跑路为上。 周近东也走进里屋,帮著父亲收拾。 在山里跑路,带的东西越少越好,但必需品还是该带就要带的。 周延年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袋小米。 又趁著周近东不注意,从一个抽屉下面,摸出几样东西,悄悄放到怀里。 而此时,周近东又找到一个葫芦,装满了水,掛在自己的腰间。 家里有不少药材。 他让父亲带上一些常用的药品,比如止血的三七、治感冒的柴胡,还有一些绷带。 在山里受伤了,这些东西能救命。 与此同时,周延年拿出两件打了补丁的棉袄,一件给自己,一件递给儿子。 晋西北的冬天很冷,尤其是山里,没有厚衣服会被冻死。 他专门找出两个布包,分別把三桿三八大盖、九个弹药盒、两枚手雷、一把匕首和指南针都裹了起来,背在背上。 很快,东西收拾好了。 周近东检查了一遍:乾粮、水、药品、衣物、武器……应有尽有。 “爹,走吧!” 周近东背上布包,手里拿著红缨枪,对父亲说道。 周延年点点头,背上一个小包袱,跟著儿子走出了药铺。 “放心,爹,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眼见父亲还在观望哪个,以为他在不舍,周近东语气坚定地劝慰道。 周延年眼中的神色相当复杂,最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父子俩没敢走大路,只能走小路。 东寨镇的小路都是泥土路,坑坑洼洼,布满了积雪。 周近东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捕捉著周围的任何动静。 “爹,跟上,別出声!” 周近东低声说道。 他知道,鬼子的巡逻队可能就在附近,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周延年紧紧跟著儿子,很轻鬆的就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於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后山脚下。 后山很高,山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树木茂密——这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就在周近东按照原身的记忆,往村里常设的避难所赶路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 他立刻握紧红缨枪,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树林里走出几个村民,都是东寨镇的熟人——有王大爷、李婶、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是近东?” 王大爷认出了周近东,惊讶地说道。 “王大爷,你们怎么在这里?” 周近东问道。 王大爷嘆了口气说道:“上午鬼子进了镇,挨家挨户搜人,我们怕被抓,就带著家人逃到后山来了。 大部分村民都来了,就在前面的山洞里。 山洞里有点冷,我带著你李婶他们出来准备找点柴火。” 周近东听到后,心里一喜——原来大部分村民都逃出来了! 这样一来,父亲就有伴了。 而自己就可以放心地去和小鬼子周旋了。 作为一名军人,眼下是最糟糕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 第5章 阎王爷嫌我太能折腾(求收藏) “王大爷,我爹也跟我来了,我们能去山洞吗?” 周近东问道。 “当然能!”王大爷连忙说道,“你爹是我们镇上的郎中,平时没少帮我们,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要不是你爹说家里更適合养病,你的情况不適合折腾,非要留下照顾你,我们早就把你爷俩拉到山里了!” 李婶也在一旁热情地说道:“近东,你可算是醒了!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你爹为了你,可是连命都不要了……” 周近东闻言一愣,看了一眼身后此世的父亲,没有多说。 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说实话,作为后世来客,让他突然对一个人產生亲情,那是假话。 但该有的感动,还是有的。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走,我们先回山洞!大家都惦念著你们父子呢!东子啊,你以后可是长点心吧,別总让你父亲整日提心弔胆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大爷一边说著,一边带头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周近东听到后,应了一声,扶著父亲,跟在后面。 山洞在半山腰,洞口被树枝和藤蔓掩盖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进山洞,周近东看到里面果然坐了不少人——大约有七八十个,大多都是东寨镇的村民。 好在山洞作为东寨镇常用的避难所,特別大,还收拾的很乾净。 只是最里面似乎蜷缩著几个不太熟悉的面孔,他也没在意,毕竟原身也不可能认识镇子上的所有人。 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洞壁上,脸上的神色都不怎么好。 看到周近东父子进来,前面的村民们立刻都围了过来。 “周郎中,你可算来了!” “近东,你没事吧?” “鬼子没为难你们吧?” 大家语气里充满了关心,七嘴八舌地问道。 周延年笑著说道:“没事,多亏了近东,我们才逃出来的。”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周近东背上的两个大包。 “近东,你背上背的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村民问道。 周近东见已经到了目的地,顺手放下布包,把一个背包里的三把三八大盖拿出来,刻意放慢速度,一把一把的摆在地上。 “是鬼子的步枪!” 有人认出了这是三八大盖,惊讶地说道。 “鬼子的枪?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王大爷脸上充满了疑惑,惊讶的问道。 周近东深吸一口气,故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刚刚鬼子闯进我家药铺,想抓抗日分子,还砸了我家的药罐。 我一气之下,用红缨枪杀了他们三个,这些枪就是从他们身上搜来的。” “什么?” “你杀了三个鬼子?” “用什么杀的?” 村民们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都是普通的农民,平时见了鬼子就躲,哪里敢想杀鬼子? 而且还是用一桿红缨枪,杀了三个拿著枪的鬼子! 这是人干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平日里周近东就喜欢舞枪弄棒,也似乎不是不可能…… 怎么可能! 那是凶神恶煞的鬼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近东,你……你没骗我们吧?” 李婶结结巴巴地问道。 周近东笑了笑,拿起那杆红缨枪,说道:“这桿枪就是证据,上面还沾著鬼子的血呢。再说了,小鬼子的武器都在这里了,总不能是他们看我长的俊,上赶著送给我的吧?” 村民们围过来,看著红缨枪上的血跡,脸上的怀疑顿时变成了震惊。 “近东,你真勇!” “你是我们镇子上的这个!”这是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你可是比远娃子靠谱多了,他成天光嚷嚷,打鬼子,这下子小鬼子真来了,也不知道他带著镇子上的游击队去哪里了!” 村民们看到地上的武器,终於相信了,纷纷激动地喊道。 周延年看著儿子,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他的儿子,不再是光知道舞枪弄棒的浪荡汉了,长大了,已经学会自己打鬼子了! 周近东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听我说,”他说道,“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发现三个士兵失踪后,没在镇子里发现凶手,肯定会派人搜查后山。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一旦鬼子来了,我们要么躲起来,要么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知道,周近东说得对——鬼子是一群畜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以前是真不相信。 但小鬼子进山西已经小半年了,该经歷的,所有人都经歷过。 王大爷作为镇子上有数的带头人,这个时候,丝毫没有含糊,直接说道:“近东,眼下游击队不在,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周近东点了点头,开始布置: “第一,派人放哨。在山洞周围布置三个哨位,每个哨位两个人,轮流值班,一旦发现鬼子,立刻回来报告。” “第二,收集武器。大家把家里带来的砍柴刀、锄头、镰刀都拿出来,作为防身武器。” “第三,准备乾粮和水。山洞里的粮食不多,我们要省著点用,同时派人去附近的山林里找一些能吃的东西。” “第四,加固洞口。用石头和树枝把洞口堵起来,只留一个小出口,这样鬼子不容易发现。” “第五,故布疑阵。想办法把咱们进山的脚印都清理掉,故意留一些脚印,把鬼子引到旁边的深山去。” 村民们纷纷点头,开始行动起来。 周近东则走到山洞的角落,开始检查缴获的三桿三八大盖。 他把子弹压进弹仓,检查了一下枪栓——一切正常。 他又拿起那两枚手雷,仔细看了看引信。 九七式手榴弹的引信是五秒,也就是说,撞击引信后,五秒就会爆炸。 其实,他知道,眼下需要把枪发下去,光靠他一个人,真的杀不了几个鬼子。 可惜的是,镇子上会打枪的人,大多进了游击队,眼下山洞里,大多都是一些妇孺老人,会开枪的,一个都没有。 因此,他提都没提。 周近东刚把最后一枚九七式手榴弹的保险销仔细检查完,確保没有鬆动,小心地塞回怀里,山洞外放哨的二娃子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外面……外面有动静!山下来人了!” 洞里瞬间炸开了锅。 妇女们惊恐地搂紧孩子往后缩,男人们则下意识地抄起了身边的锄头、柴刀,目光齐刷刷投向周近东。 周近东眼神一凛,右手瞬间握紧了靠在洞壁的红缨枪桿,左手已经摸到了地上的三八大盖枪托。 他几步抢到洞口,借著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山下的羊肠小道上,二十几號人正小心翼翼地摸上来。 虽然距离还有点远,但那领头的高壮身影,周近东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他那个从小一起光屁股玩泥巴,后来当了游击队长的髮小王远! 这个时候,二娃子才说完后面的话,“是王远……王大哥他们!” 他娘的,这死孩子居然说话大喘气。 周近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但警惕心没放下。 他扭头对洞里喊了一声:“確实是王远他们!游击队回来了!大家別慌!” 说完,他放下步枪,拨开藤蔓,率先走了出去,站在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红缨枪拄地,静静等著。 王远显然也看到了洞口的人影,加快了脚步。 他身后二十多个队员也跟著小跑起来,很快到了近前。 王远一张国字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眉毛上掛著霜,呼出的白气老长。 他看著洞口的周近东,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的说道:“东子,是你啊!你小子总算是醒了!老天爷开眼!我就说你这犟驴命硬得很!” 他大步上前,当胸就给了周近东一拳,力道不小。 周近东被捶得微微一晃,也笑了笑说道:“刚醒没多久,阎王爷嫌我太能折腾,不收。” 他目光扫过王远身后气喘吁吁的队员们,大多认识,都是镇上的熟面孔。 只不过,他看到某个人的动作时,眉头一皱。 “乡亲们呢?都在洞里?”王远探头往洞里望了望,看到挤在一起的一张张熟悉面孔时,这才鬆了口气,“我们刚在二十里外的老鴰沟推了鬼子好几里地的电线桿,正往回赶。 半道就听逃出来的人说鬼子占了镇子,急得老子鞋都快跑掉了!就猜到你们躲这儿来了!” “嗯,鬼子是上午来的,杀人放火,挨家搜人。大伙儿都撤出来了,都在这儿。”周近东点点头说道。 “我和我爹甚至和小鬼子对上了,还好有惊无险,甚至小有斩获。诺,都在这里了!” 王远这才注意到周近东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还有他手里那杆红缨枪缨子上暗红色的的血跡。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看到了,目光都带著好奇和探究。 “你这……啥情况?”王远指了指布包,又看看红缨枪,“鬼子进你家药铺了?” 他知道周近东家就在镇口,鬼子肯定第一个光顾。 周近东“嗯”了一声,语气很平淡地说道:“来了仨畜生,砸东西,要抓人。被我料理了。有一点点…小缴获!” 他说著,故意装作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布包。 “嗯,料……能跑出来就不错了……嗯?料理了?”王远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一个人?杀了三个小鬼子?还他娘的有缴获?” 第6章 装备换话语权,都觉血赚不亏!(求追读求月票) 王远身后的队员们也发出低声的惊呼,难以置信地看著周近东。 单杀三个鬼子,这是人干的事情? 为什么不是自己! “不然呢?”周近东扯了扯嘴角,“总不能是他们自己躺下的吧?” “老天!你小子……”王远绕著周近东转了小半圈,像看什么稀罕物件,“行啊!真行!快说说,咋弄死的?” 他兴奋地搓著手,其他队员也眼睛放光地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眾人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些正式游击队员还在推电线桿子,周近东这个预备队员居然……已经开了洋荤了! 周近东简略地把干掉三个鬼子的过程说了说,重点在不著痕跡的吹嘘自己时机的选择和那几枪的刁钻狠辣,听得王远和队员们一愣一愣的。 当听到周近东说缴获了三桿崭新的三八大盖、九个装得满满的子弹盒时,王远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布包,简直要冒出绿光。 “我的乖乖……三桿新枪!三百……三百六十多发子弹!” 王远掰著手指头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咱们游击队折腾了小半年,省吃俭用加捡漏,总共才攒下两桿不怎么好的三八大盖,四桿老掉牙的『老套筒』。 子弹加起来还没你一个子弹盒多!你小子这是发大財了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猛地一拍大腿,舔著脸凑到周近东跟前说道:“近东!东子!我的好兄弟!你看,你现在是咱游击队的队员,对吧? 这缴获的武器,按规矩,那得归公!公家的东西,统一分配,才能打更多的鬼子!没毛病吧? 快,把东西给哥,哥给你记一大功!” 他说著,手就伸向那个布包。 周近东身子一侧,左手一拨,把王远的手挡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远子,王远,王大队长!咱游击队的规矩,我当然懂。 但我现在还不是正式队员吧?这预备队员的身份,还是你当初看我死皮...一片热忱,硬塞给我的,连个红缨枪都是我自己带的。 再说了,这鬼子是我一个人弄死的,傢伙事儿也是我自己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 这『公』,要公到哪里,怎么个公法,现在可不好说。” 王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 “你这说的啥话!当然是公到游击队!咱们游击队就是打鬼子的!武器在大家手里,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你一个人抱著三桿枪,也用不过来啊!近东,咱俩可是穿开襠裤一起长大的交情!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鬼子来了,咱们更要抱团! 你看乡亲们都在洞里躲著,外面鬼子隨时可能搜山,多一把枪,就多一分活路!” 周近东故作姿態地沉默著,手指在红缨枪桿上轻轻敲著,似乎在犹豫。 他早就有意把武器交出去,但怎么个交法,能拿到什么好处,这得多动动心思。 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永不过时。 而且,他觉得,不是他自己吹,眼前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论打鬼子,都是...弟弟! 他目光扫过王远身后那些队员,他们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他知道王远说得对,武器只有集中起来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他本来也没想独占,只是想著怎么才能让这些武器发挥最大的作用。 毕竟,镇子里,还有很多小鬼子,在虎视眈眈。 周近东准备给这些没啥见识的游击队员立立规矩。 这些都是他的手足兄弟,得加练! 他故意嘆了口气,带著点不太情愿的腔调开口说道:“行吧行吧,谁让你是队长,又是我发小呢。武器可以拿出来给游击队用……” 王远脸上刚露出喜色,却没想到周近东话锋一转:“不过嘛……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只要哥能办到的!”王远拍著胸脯保证道。 周近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看,我能弄死三个鬼子,抢来这么多傢伙事儿,也算给游击队立了头功吧? 有功是不是就应该有奖赏?我这预备队员是不是也该转正了?转正了总得给个名分吧? 我看……当个副队长就挺合適,正好让大家想立功的时候有个盼头,谁立功了,谁就该享受立功的奖赏!”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王远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覷,有的惊讶,有的皱眉,觉得周近东这要求有点过分了。 副队长可不是隨便当的,哪怕这个游击队还不到三十人,那也是游击队不是? 最起码得……大傢伙儿服气才行。 嗯? 周近东干的事情,似乎还真他妈让人服气! 王远盯著周近东看了足足有三四秒,环视四周,本来还想著怎么开口婉言拒绝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却突然一愣。 他把头一偏,爆发出爽朗的大笑,伸手指著周近东说道:“哈哈哈!好!好小子!有种!老子就喜欢你这份胆气!”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周近东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周近东都晃了晃。 “副队长?行!也不是不可以!我…也有一个条件!”王远大手一挥,爽快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近东自己。 “队长,这……”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队员迟疑著开口问。 王远笑声一收,环视一圈队员,指著周近东脚边的布包,大声说道:“咋?不服气?你们自己摸摸良心! 咱们游击队成立到现在,谁一次干掉过三个鬼子?谁缴获过三桿新枪,还有他娘的三百多发子弹! 你们知道三百多发子弹啥概念吗?够咱们全队敞开了打两场硬仗还有富余! 他周近东一个人就弄来了!这本事,你们谁有?” 他顿了顿,又开始了画大饼:“再说了,近东是咱镇子土生土长的,根正苗红,他爹周郎中救过咱们多少人的命? 他啥底细咱们一清二楚!今天他能弄来这三桿枪,明天他就能弄来更多!这样的人才,这样能打能抢的傢伙,傻子才往外推! 要不是老子这个队长是县大队任命的,老子都想把这个位子让给他,让他带著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多弄点鬼子装备! 你们说,让他当个副队长,委屈你们了?还是委屈他了?” 队员们被王远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再看看那鼓鼓囊囊的布包,想想那三百多发子弹,心里的那点不服气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这年头,能搞来武器弹药就是最大的本事! 能杀鬼子更是硬道理! 周近东有这能耐,当个副队长,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游击队,直接进主力部队了呢! 有几个脑子快的,甚至已经开始点头了。 周近东看著王远唾沫横飞、一脸豪气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对这个平日里看著大大咧咧的髮小刮目相看。 这傢伙,长得是粗了点,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关键时刻一点都不糊涂, 知道眼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这份眼力和决断,这份凝聚人心的本事,难怪能当上游击队长,成为这帮人的主心骨。 另外,说话,还怪好听的! 他直接开口问道:“什么条件?你说出来听听!” 王远也没卖关子,直接开口说道:“那就是至少在弄来五……不,十把步枪,我就同意向上级打报告,让你当游击队的副队长!如果到时候上级不同意,老子把队长让给你!” 周近东闻言一愣,还有这等好事! 本来他就是要打小鬼子的,五把还是十把武器对他来说没区別! 他当下痛快的说道:“君子一言!” “駟马难追!”王远也不含糊。 “行,王大队长爽快,那我也不矫情。”周近东不再推辞,他蹲下身,麻利地解开布包。 在眾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他先拿出两桿擦拭得鋥亮的三八大盖步枪,连同八个装满子弹的皮质弹药盒,整整齐齐地放在王远面前的地上。 他自己则留下了最后一桿三八大盖,一个弹药盒,两枚手雷,那把匕首,还有指南针。 “这些,统统上交到队里。”周近东指了指地上的枪枝弹药。 王远看著那两桿崭新的步枪和八个弹药盒,激动得脸都红了,蹲下来爱不释手地摸著枪身:“好!好枪!太好了!”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忍不住围拢过来。 周近东站起身,拿起自己留下的那杆步枪,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咔噠一声合上。 他看向王远,想到自己后续的计划,语气变得严肃地说道:“远哥,傢伙是有了,但咱们不能搞大锅饭。枪要发到最会用枪的人手里。 咱们游击队原先有两桿三八大盖,四桿老套筒,加上我这三桿,还有一把盒子炮(驳壳枪),对吧?” 第7章 现在我可追求进步了!(求追读求月票) 王远正沉浸在一片喜悦当中,闻言抬起头说道:“对!没错!加上你这杆,三八大盖有五桿了!老套筒四桿,盒子炮是我在使。” 周近东点点头,开始说出了自己的建议:“鬼子的三八大盖,射程远,打得准,配套的子弹咱们现在也富裕。老套筒太旧,射程近,子弹也不好弄。 我的意思是,把队伍里三八大盖集中起来,发给队伍里枪法最好的人!剩下的人,先用柴刀、红缨枪和大刀片子顶上。” 他目光扫过队员们,耐心的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自己会使枪。但用好枪和枪使得好,是两回事! 特別是,现在子弹金贵,要花在刀刃上。让最好的枪手拿著最好的枪,才能多杀鬼子,才能从鬼子手里抢来更多的枪! 到时候,人人都有枪!” 王远一拍大腿说道:“对!太对了!近东你这脑子,摔了一跤真开窍了啊!比老子想得明白!就这么办!” 他立刻转身点名:“二牛!泉子!石头!张大哥!……你们平时就是打猎的好手,还有你…你…你们几个,出列!” 很快,包括王远和周近东在內,十个被点到名的队员站了出来。 周近东刚上交的两桿三八大盖立刻被递给了枪法公认最好的孙二牛和王泉。 原先的两把四五成新的三八大盖则是给了绰號“石头”的王磊还有队伍里最年长的张放。 每人给他们发了十发子弹。 王远还是拿著自己的盒子炮。 那四桿老套筒则分配给了另外四个枪法还不错的队员。 剩下的队员,还是使用大刀等冷兵器。 武器分配停当,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拿到新枪的队员满脸兴奋,反覆摩挲著,没拿到枪的也充满了期待。 “远哥,”周近东掂了掂手里的枪说道,“现在有了傢伙,不能光守著山洞等鬼子来搜。 得主动出击,咬鬼子一口,至少得看看能不能把小鬼子引到其他地方去。 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我琢磨著,我带几个人下山,去镇子边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小股鬼子,或者摸个哨,搞点动静,顺便再弄点『外快』回来。” 王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主意!老子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你小子现在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对周近东如何干掉三个鬼子实在太好奇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周近东变化似乎更大! 他转头点了两个名字:“二牛,泉子!你们两个跟我走!其他人,留下守护山洞!张大哥,你负责带好队伍!把洞口守好了!有情况立刻派人去镇子东头的老槐树那报信!” “好的!” “没问题!” “交给我好了!” 眾人齐声应道。 周近东也和父亲交代了两句,把手里的红缨枪塞给了对方,留著防身,自己则是拿起了那把三八步枪。 他刚准备走,却被父亲周延年拉住了,对方把他叫到一旁,对他耳语了几句,又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递给了周近东。 最后,周郎中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这才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手去干。 周近东转身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头对留守的游击队队员中的一个人说道:“浩子,浩爷,什么时候你也进了游击队了?你整天在镇子上晃悠,地头儿熟,也跟我下去一趟吧!” 本来缩头缩脑站在人群后面的苏浩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周近东会叫自己,於是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了一旁的王远。 王远也没想到周近东为什么会冷不丁地要把苏浩叫上,要说熟悉地头,这里的所有人都比不上自己啊! 不过,想到最近苏浩表现確实很积极,可能有什么长处,自己没发现,却让周近东看上了眼,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心中不由暗自想到,“果然,老子的眼睛就是尺,不仅从小就发现了东子这个人才,还一手挽回了苏浩这个人渣,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而苏浩眼见王远没反对,这才著急忙慌地答应:“好嘞!东哥,那我就跟著走一趟。 叫我浩子就成,以前不懂事,带人还堵过老爷子的药铺。不过,现在我可追求进步了,要不然也不会进咱们游击队! 您大人有大量,就拿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不信,你问远哥!” 王远一边带头往山洞外面走,一边说:“对对对!这小子以前確实游手好閒,就是镇子上一个混混!不过,人家可是比你觉悟的早。 而且,特別能打听消息,好几次都提前搞到了小鬼子的动向,让咱们游击队躲过了小鬼子的搜查。 就连这次去搞破袭,也是这小子搞到的消息,本来能发一笔小財的,没想到小鬼子直接来偷家了!” 苏浩则是赶紧点头哈腰说道:“都是远哥领导的好!当然,现在有了东哥,咱们游击队如虎添翼,肯定能大展拳脚,揍得小鬼子屁股尿流!” 周近东闻言,只是用略微古怪的眼神,看了苏浩和王远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周近东、王远、孙二牛、王泉和苏浩一行五人,拨开洞口的藤蔓,猫著腰钻了出来。 王远打了个手势,示意眾人跟著周近东走。 周近东没吭声,只是紧了紧肩上背著的三八大盖,目光扫视著下方被白雪覆盖的山坡和远处隱约可见的东寨镇轮廓。 他没有选择村民们常走的那条下山小路,而是转头钻进了一片枝椏横生的杂木林。 林子里的积雪更深,不少地方没过了膝盖,行进艰难,但好处是几乎没脚印,不容易被发现。 “东子,这路也太难走了点吧?干嘛绕这么大一圈?小鬼子难道还能比咱们熟悉地形不成?”王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压低声音吐槽道。 “难走才安全。”周近东头也不回,“鬼子肯定盯著上山的主路。这条道偏,林子密,能避开他们可能放出的眼线。” 他用枪管拨开挡路的枯枝,动作轻巧,儘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孙二牛和王泉各自抱著新得的三八大盖,警惕地跟在后面,学著周近东的样子,小心落脚。 苏浩落在最后面,缩著脖子,眼神有点飘忽,时不时地往后瞟。 “远哥说得对,东哥,这雪太深了,谁来都费劲,小鬼子肯定不会走这里!”苏浩声音带著点討好,小声附和著王远。 周近东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地说道:“省点力气,专心走路。想杀鬼子,这点苦都吃不了?” 这话让苏浩噎了一下,訕訕地闭了嘴。 王远咧咧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更专注地盯著脚下。 五人沉默地在林间穿行,只有脚下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树枝被拨开的轻微摩擦声。 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他们才绕到了东寨镇的北面。 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个镇子。 他们趴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土坎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 镇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恨不得立马杀进去。 第8章 走,去墙角对掏!(求追读求月票) 东寨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土黄色的日军士兵像一群蝗虫,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涌动。 刺刀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闪著寒光。 砸门声、喝骂声、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零星的枪声,混杂著土狗疯狂的吠叫,断断续续地顺著寒风飘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几处房屋在冒著滚滚的黑烟,显然是刚被点燃不久。 街上能看到一些倒伏的人影,一动不动。 一些日本兵正粗暴地驱赶著一些来不及逃走的村民,把他们集中到镇子中心的空场上。 “狗日的小鬼子!畜生不如!”王远咬著牙,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眼睛都红了。 周近东飞快地扫视著整个镇子的日军分布。 他数著那些土黄色的身影,估算著他们的数量。 他看到了街道拐角处架设起来的轻机枪,看到了背著掷弹筒的士兵在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身边待命。 前世看过的资料,瞬间在脑海里浮现。 抗战时期,日军一个標准步兵小队由三个步兵分队、一个掷弹筒分队和一个小队部组成。 三个步兵分队共39人。 掷弹筒分队由三个小组构成,共12人,每组配有1个89式掷弹筒和4名成员。 小队部有6人,包括1名小队长、1名曹长、3名传令兵和1名医疗兵。 总共约57人。 而眼前確实有五十多人。 他快速地把看到的鬼子归类:步兵分队端著步枪在挨家挨户搜查,掷弹筒分队在街口待命,小队部那几个明显围著当官的……数目正好对上,只是…… 周近东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靠近镇子中心边缘的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明显是个中国人。 站在一群鬼子面前,有些不伦不类。 那人穿著厚实的棉大衣,里面赫然是一套西装,正故作姿態地跟一个挎著指挥刀的日军少尉说著什么。 虽然隔著不近的距离,但那人侧过脸时,周近东隱约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 周近东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发现,和他之前的疑虑瞬间串联起来,印证了心里的某个猜测。 “远哥,”周近东靠近王远低声说道,“鬼子人太多了,一个满编小队,还带著掷弹筒,硬碰硬肯定不行。 咱们分两组,分两个方向,摸进去看看,找找有没有机会弄点落单的,或者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搜什么。 侦察为主,除非紧急情况,千万別硬上。” 他指了指镇子西北角和东北角两个方向。 “二牛跟我去西北边,那边房子密,好藏身。泉子、浩子,你们俩跟著远哥去东北边,那边靠近镇口,看看鬼子的哨卡和退路。 半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回镇子东头那个破土地庙后面集合。记住,千万別暴露!” 王远也看到了下面的惨状,强压著怒火,点了点头说道:“行!听你的!泉子,浩子,跟我走!眼睛都放亮点!” 他猫著腰,带著王泉和苏浩,贴著土坎,向东北方向快速移动过去。 苏浩临走前,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镇子中心的方向,才跟上王远。 周近东看著他们消失在雪坡后面,对孙二牛一招手:“二牛,咱们走!” 两人借著房屋、柴火垛和雪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镇子西北角滑下去。 进了镇子,混乱的气息更加浓重。 砸门声、翻箱倒柜声、鬼子粗野的叫骂声就在耳边迴响。 周近东贴著土墙,凝神听著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几个鬼子正在里面吼叫,伴隨著瓷器破碎的声音和一个老人压抑的哭喊声。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孙二牛別动。 自己则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贴著墙根,一点点挪到那户人家倒塌了半截的院墙缺口处,极其小心地探头往里看。 两个日本兵正用刺刀挑著屋里的被褥衣物乱翻,另一个在用枪托砸著橱柜。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蜷缩在墙角。 脸上带著血痕,瑟瑟发抖。 好在看上去,没有生命危险。 周近东分析了一下眼下的情况,没有落单的鬼子,而且离得太近,动手风险太大。 周近东缩回头,对孙二牛摇了摇头,示意先离开。 两人继续潜行。 在一个堆满烂筐破篓的胡同尽头,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落单的鬼子。 那鬼子背对著他们,正解开裤子对著墙角撒尿,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步枪斜靠在旁边的墙上。 孙二牛眼睛一亮,手指立刻搭上了扳机,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看向周近东。 这是个机会! 周近东却迅速按下了孙二牛抬起的枪口,眼神示意他不要动。 他指了指鬼子靠墙的步枪,又指了指自己和孙二牛,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孙二牛立刻明白了,用刺刀解决,不能开枪! 枪一响,整个镇子的鬼子都会被惊动。 周近东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手里已经反握住了那把从鬼子那里搜刮来的匕首。 孙二牛也弓起身,握紧了枪上的刺刀,从另一侧包抄,堵住了胡同口。 就在那鬼子提上裤子,转身准备去拿枪的一剎那,周近东动了。 他一步从藏身的阴影里跨出,左手闪电般捂住那鬼子的口鼻,右手握著的匕首飞快地从鬼子的右颈侧狠狠捅了进去,刀尖瞬间穿透了脖子! 那鬼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猛地一挺,眼睛瞪得溜圆,隨即身体的力量像被瞬间抽乾,软软地倒了下来。 温热的血液顺著匕首的血槽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雪地上。 周近东扶住尸体,慢慢放倒,没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从动手到目標毙命,不过两秒钟。 孙二牛看得心头狂跳,只觉得这场面,太燃了! 他以前也打过猎,杀过狼,但这样乾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杀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小鬼子生的猥琐,死的憋屈。 太出气了! 周近东可没空管孙二牛的胡思乱想,他迅速在鬼子身上摸索了一遍。 除了三盒步枪子弹和几张皱巴巴的日元纸票,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示意孙二牛把尸体拖到烂筐后面藏好,抹掉地上的血跡。 两人没有停留,带上缴获,继续向预定的区域渗透。 途中又避开了几波搜查的鬼子,还看到了一处疑似鬼子临时堆放抢掠物资的指挥部,门口有两个鬼子站岗。 周近东特意带著孙二牛,靠近了小鬼子的指挥部,专门观察了一下刚才觉得熟悉的人的准確面貌。 和原身记忆一印证,心头一震,果然是他! 而他也確认了一件另外的事情,小鬼子果然在有目的的在搜索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 两人按计划,悄无声息地撤出了镇子,回到了东头那座早已荒废的土地庙后面。 这里相对僻静,视野也开阔,能看到进镇和出镇的路口。 王远、王泉和苏浩已经先一步到了。 王远正脸色铁青的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显然刚才看到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 王泉则警惕地看著镇子方向。 苏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王远见到周近东身后背著两把步枪,显然有了收穫,眼睛一亮,刚要上前打招呼。 却见周近东直接跨过了他,两步並作一步,瞬间来到苏浩面前,上去就是一记手刀! 第9章 是你小子,把鬼子引到这里来的吧 周近东的动作太果断了。 这一幕显然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他根本没看王远,两步就跨到苏浩面前,在对方惊恐放大的瞳孔里,左手如铁钳般卡住他喉咙往墙上一按,右手並掌成刀,带著破风声狠狠劈在苏浩颈侧! “呃!” 苏浩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两眼一翻,身体就如同麵条似的软倒下去。 昏迷得很爽快。 “东子!你这是在干什么!不会是吃错药了吧?”王远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猛地扑过来想拽开周近东。 周近东侧身让过王远的手,顺势把瘫软的苏浩按在地上。 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备好的麻绳,膝盖死死顶住苏浩的后腰,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手腕在背后交叉捆死,又迅速捆住脚踝。 最后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灰扑扑的毛巾,团成一团,用力塞进苏浩大张的嘴里。 “你这到底是闹得哪出?” 王远看到周近东行云流水的动作一脸懵逼,孙二牛和王泉也一脸的茫然,下意识地把枪口抬了起来,又隱隱觉得不对,尷尬地垂下去。 周近东捆好苏浩,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迎著王远几乎喷火的目光解释道:“远哥,这小子是个叛徒!鬼子大概率就是他引来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王远想都没想反驳道,“我的眼睛又不瞎!苏浩这段时间跑前跑后,小鬼子的消息都是他弄来的! 他要是叛徒,咱们游击队早他娘的被鬼子一锅端了!还能活到现在? 东子,你搞搞清楚,苏浩真的弃暗投明了!不要因为他带头堵过药铺就想办法报復!咱们游击队不兴这个!” 周近东没跟他爭辩,直接蹲下身,一把扯开苏浩那件半旧的棉袄前襟,双手在他怀里仔细摸索。 苏浩还昏迷著,毫无反应。 王远气得直喘气,孙二牛和王泉则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信谁。 突然,周近东的手停住了。 他从苏浩贴身的內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纸包。 他三两下撕开油纸,露出里面一大撮黑色的粉末。 “看看这个!”周近东把那撮粉末托在掌心,递到王远鼻子底下。 王远皱著鼻子闻了闻,一股熟悉的烟煤味。 “煤粉?这能说明啥?镇子上谁家灶膛里没点煤渣?” “不是灶膛里的煤渣。”周近东语气冰冷地解释道,“上午在山洞口,你们刚到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这小子缩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偷偷摸摸地往后撒这东西!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再想想,他以前在镇子上是个什么玩意? 游手好閒,坑蒙拐骗!怎么突然就『觉悟』高了?还『积极』打探鬼子消息? 他打探来的消息,是让咱们躲开了鬼子,还是鬼子根本就没想著抓咱们?” 王远一愣,想起之前几次行动,苏浩的情报似乎確实有好有坏,有时能避开鬼子巡逻队,有时却又会莫名其妙遇到小股日军的堵截。 他之前把这归结於情报的不確定性。 “还有,”周近东继续道,眼神死死盯著王远,说出了自己判断的依据,“刚才在镇子上,我看见了苏展!就在鬼子小队部旁边站著,穿得人模狗样,正跟一个鬼子少尉说话!” “苏展?”王远眉头拧成了疙瘩,仔细得回忆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前一阵回来,却被老苏家逐出家门,断绝关係的那个?那个在太原城给鬼子当翻译官的苏展?苏浩的远房堂兄?” “对!就是他!”周近东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两人是亲戚!远哥,苏浩突然『积极』,是不是在他堂兄回来之后!远哥,你好好想想,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混混,突然成了咱们游击队的『情报功臣』,他堂兄偏偏又是鬼子的红人! 他往地上撒煤粉,是为了什么?那是给鬼子留的记號!给搜山的鬼子指路用的!” 王远看著周近东手上那撮煤粉,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但似乎不得不相信! 孙二牛和王泉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浩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妈的……老子的眼…真是看错了他!”王远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猛地抬脚就想朝苏浩身上踹去。 周近东一把拦住他说道:“远哥,別急!是真是假,让他自己说!这小子骨头软,嚇一嚇就什么都吐了。 问一问,总没什么损失吧?再说了,要是我冤枉了他,我周近东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他磕头认错!” 说到这里,周近东不再废话。 他走到土地庙墙角,弯腰捧起一大把雪,走到苏浩身边蹲下,毫不犹豫地,一把將雪狠狠按在了苏浩的脸上,用力揉搓! “唔…咳咳咳!” 刺骨的寒意瞬间將苏浩从昏迷中激醒。 他猛烈地呛咳起来,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扭动,但因为手脚被捆死,嘴里又塞著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叫。 周近东一把揪住苏浩的头髮,把他上半身提溜起来,让他靠坐在墙根。 同时,从腿上抽出匕首,“噌”地一声,贴在了苏浩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刺得苏浩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著,苏浩。”周近东的声音低沉得像地底刮出来的阴风,“我只问一遍。你要是敢喊,或者敢耍花样,老子立刻割断你的喉咙!听明白就眨两下眼!” 苏浩嚇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一起冒了出来,被雪水一糊脸,更显得狼狈不堪。 做了亏心事,是真怕鬼叫门。 一直提心弔胆了这么久,还是暴露了! 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拼命地眨眼,眼珠子都快眨了出来。 周近东这才用匕首的刀背挑开他嘴里的毛巾。 毛巾一掉,苏浩立刻带著哭腔哀求道:“东哥!东哥饶命啊!我……” “闭嘴!”周近东的匕首猛地往里压了一分,锋利的刀刃瞬间在苏浩脖子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我问,你答!敢多说一个字废话,死!” 苏浩的哀嚎戛然而止,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是你小子,把鬼子引到这里来的吧?”周近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远、孙二牛、王泉三双眼睛,像锥子一样死死钉在苏浩脸上。 苏浩的心理防线在冰冷的刀锋和周围那几乎要將他烧穿的目光下彻底崩溃了。 他本身就是个混混,哪有什么胆子敢挑战自己的软肋。 他知道,周近东既然敢杀鬼子,就敢杀他! 更何况,他和周家有宿怨! “是…是我……”他直接来了个竹筒抖豆子,全招了,“东哥…远哥…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不干…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 “说清楚!谁逼你?怎么逼的?”周近东的匕首纹丝不动。 “是我堂兄…苏展!”苏浩涕泪横流,“年前他去太原…不知怎么攀上了鬼子…当了翻译官…风光得很… 他…他前一阵回来了一趟…偷偷找上我…塞给我几块现大洋…说只要我…我给他办事…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只能说这小子確实是烂泥糊不上墙。 浑然忘记了,他的全家不就是苏展的全家嘛? “办什么事?”王远听完后,大喊一声,上前一步,恨不得生撕了苏浩。 之前他有多信任,此刻就有多愤怒! 这苏浩,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甚至吃的都他娘的不是热乎的!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亲爱的书友们: 已经进入了新年的倒计时! 厚著脸皮求个月票、推荐票和打赏! 办公室里討论抢回家的火车票的声音渐渐密集起来,才惊觉又是一年新春。 作为起点的新人作者,第一次以“创作者”的身份和大家共度春节,心里既忐忑又温暖。 记得下定决心从读者转为作者的那一刻,我总在为第一章的標题反覆修改,担心故事不够有趣,担心文笔不够流畅。 而如今,能收到你们的评论、催更甚至“吐槽”,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 有人说网文是“孤独的修行”,但因为有你们,这条路上多了许多意外的惊喜——比如看到有人为角色爭论,有人为剧情流泪,有人甚至因为某个桥段笑得拍桌……这些瞬间,让我觉得敲键盘的夜晚不再漫长。 新的一年,我会继续努力把故事讲好。 或许文笔稚嫩,或许更新偶尔“鸽”一下(毕竟要对抗节日的懒癌和灵感枯竭期),但每一章都会认真对待。也期待你们继续陪我“挖坑”和“填坑”,无论是夸讚还是批评,都是让这本书更好的养分。 最后,借用一句书里的台词(如果未来有的话):“故事是写给懂它的人看的。”感谢你们愿意成为“懂它的人”。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愿我们的故事也能成为你们忙碌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你们的新人朋友:我更还不成吗 2026年春节前 第10章 医毒双绝的活爹 “就是…就是盯著咱们游击队…还有…还有镇子上…有没有生面孔…特別是有没有八路的大官…” 苏浩被王远嚇得一哆嗦,语速飞快地招认。 “混蛋!”王远气得浑身发抖! 周近东继续逼问:“这次呢?这次鬼子为啥突然来东寨?是不是你带来了?” “是…是因为…”苏浩眼神躲闪,似乎在权衡,到底要不要招供。 周近东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又往里送了一点,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我说!我说!”苏浩立刻杀猪般尖叫了起来,“是我…是我前天在药铺…哦不…在药铺后门…听…听周郎中…周郎中和一个生人说话… 那人…那人在药铺里看病…周郎中…周郎中好像叫他…叫『李部长』…说什么『组织』…『转移』…『安全』… 我…我听著像是个大官…就…就偷偷通知了我堂兄…他说这功劳大了…鬼子正悬赏抓八路的大官呢… 然后…然后鬼子今天就来了…” “李部长?”王远和王泉同时脸色剧变!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真是主力部队下来养伤的重要首长! 周郎中是镇上唯一的大夫,李部长秘密在那疗伤是绝密! 实际上除了李部长本人和他的一个警卫员以外,镇子上就是周郎中、王远、王泉和张放四人知道。 竟然被这狗东西出卖了! “王八蛋!老子活剐了你!老子一眼就看出来你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王远再也忍不住,大喊著就要衝上来。 “远哥!等等!” 周近东若有所思地制止住王远。 “好,很好。”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但这份平静比大喊大叫更让苏浩胆寒。 他鬆开揪著苏浩头髮的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苏浩以为事情有转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继续求饶:“东哥!远哥!我都说了!我都招了!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我……” 周近东没理他,而是慢条斯理地在自己的棉袄內襟里摸索著。 很快,他就把父亲交给他的白色瓷瓶取了出来。 他小心地从瓷瓶中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离开山洞前,他父亲周延年给了他两个瓷瓶。 一个是白药瓶,装的是黑色的药丸,是老郎中精心配製的毒药。 另外一个是黑药瓶,装的是白色的药丸,是对应的解药,也是大补药! 可以瞬间激发人的潜力的那种! 说实话,在周近东看来,把毒药用在苏浩身上,有些浪费。 但是急从权。 “认得这个么?”周近东把药丸凑到苏浩眼前。 苏浩看著眼前不起眼的黑药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我爹,耗费多年心血,精心配置的毒药。”周近东语气平淡地介绍道。 “吃了它,三天之內,若无独门解药,先是肠穿肚烂,疼得你满地打滚,最后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而死。死的时候,连个囫圇尸首都留不下。” 周近东话音平淡,但內容实在炸裂。 当然,毒药的药效也被他適当夸大了。 不管什么药,说药效,实际上都要看药量的! 根据他老爹的叮嘱,如果四五颗毒药一起吃,能瞬间毙命! 这是让他在关键时刻自我解脱用的。 当周近东从老爹嘴里听说这个用法时,当时也嚇了一跳。 这真是活爹! 他隱隱有预感,周老爷子以前的经歷,可能比自己能穿越的事情更精彩! 王远、孙二牛、王泉三人也是心头一凛,他们还真从老一辈那里听说过,周郎中医毒双绝。 在周近东出生之前,据说也是个响噹噹的狠角色! “不…不要!东哥!饶命!饶命啊!”苏浩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想往后缩。 显然,在镇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也听说过周郎中的传闻! 可周近东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一把捏住苏浩的下巴,用力一掐,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將那药丸塞进他喉咙深处! 然后猛地一拍他后背! “呃…咳咳咳!” 苏浩被迫吞下了药丸,呛得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隨即又被恐惧淹没,瞬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东哥…解药…给我解药…我不想死啊!” 他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那毒药已经发作。 “想要解药?”周近东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地说道,“行,给你个机会。把你那个好堂兄苏展,给我单独约出来! 就现在!地点,就定在村口那个破磨坊后面!记住,只能他一个人来!要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或者带了鬼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翘,“你就等著三天后烂成一堆臭肉吧!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去!我约!我马上约!”苏浩一听还有活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兄弟情义,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东哥你放心!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单独约他出来! 他…他特別贪功!之前好几次见面,他都不想让別的鬼子知道!就怕別人抢他功劳! 这次…这次我要是告诉他…就说我发现了李部长的秘密藏身地点…他肯定一个人来! 肯定来!求求你…办完事…一定要给我解药啊!” 周近东没再看他,转头对王远道:“远哥,放了他,咱们去破磨坊后面埋伏,好好款待款待远道而来的苏堂兄!” 王远此刻对周近东已是心服口服,用力一点头,眼中杀气腾腾的说道:“好!” 他一把將地上的苏浩像拎死狗一样提溜起来,带头把捆绑苏浩的绳子都解了下来。 隨后,狠狠地踹了对方屁股一脚,看著他连滚带爬的往镇子里跑去。 村口破磨坊早已废弃多年,只剩下半截土墙和几块巨大的磨盘石,周围是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在寒风中簌簌作响,是个极其隱蔽的地方。 周近东指挥王远几人躲进磨盘石和土墙形成的夹角阴影里,这里既能藏身,又能观察到磨坊前的小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小路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那人穿著厚实的灰色棉袍,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正是苏展! 他走到破磨坊前,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苏浩说道:“好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告诉我你说的重要情报了吧?你手里真的有那个李部长藏身地的確切消息?” 苏浩有些心虚地往四周瞟了两眼,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扯谎:“这是当然。不过,亲兄弟,明算帐!我告诉你后,有什么好处?” 苏展本来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怀疑,但此刻苏浩突然开口討要好处,反而让他放下心来。 自己的兄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他刚要开口安抚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堂弟,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磨盘石侧后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暴起! 正是周近东! 苏展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嚇得他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喊叫。 但已经太迟了! 周近东的右掌再次並指如刀、狠狠地劈在了苏展颈侧。 给苏展来了一个堂兄弟套餐! “呃!” 苏展眼珠猛地一凸,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隨即软软地向前扑倒。 周近东顺势一把扶住他。 “绑了!”周近东低喝一声,將昏迷的苏展丟在地上。 早就等得眼红的王远第一个扑了出来。 而一旁的苏浩居然是除王远之外最积极的人,一顿忙前忙后,帮著眾人把苏展捆得结结实实! 这样的表现,把一旁的王泉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第11章 传下去,日军大队长偷男人! 周近东没有厚此薄彼。 把苏展弄醒后,周近东同样手搓了一个药丸给苏展灌了下去。 而苏展信的更彻底,跪的更痛快。 只能说心里有鬼的人,总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好人! 周近东看著面如死灰的苏展,又开口说道:“还需要麻烦苏兄弟做一件小事。” 苏展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你身上应该有纸笔,”周近东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拿出来,写一份小小的自白书就好!” 苏展瞬间傻眼,觉得自己流年不利,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出门遇到了周近东这只魔鬼!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只能颤抖著伸进棉袍的內袋,摸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看来,之前苏浩没说瞎话,苏展在太原城確实混得不错。 “写什么?”苏展觉得自己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而周近东却觉得,这小子,路要走宽了! 他蹲下身,循循善诱地辅导苏展如何写自白书:“自白书,自然是要有料才行。骂小鬼子,越狠越好。再把你知道的小鬼子机密,全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苏展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惶恐,喃喃说道:“这…东西要是写下来…我在日本人…那里还有活路?”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苏展脸上,打得他脑袋猛地一偏,嘴角立刻见了血丝。 “你就不怕现在就死在苏家的列祖列宗面前?让你写,你就写!” 周近东眼见苏展居然还抱有幻想,立刻给他提了个醒,“別磨蹭,再磨蹭,我让你尝尝比七窍锁喉丸更『舒坦』的滋味。你堂弟可是尝过了,爽得很。” 旁边的苏浩闻言,猛地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又往后挪了半步。 苏展捂著脸,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不敢再犹豫,颤抖著拿起钢笔,在单独撕下来的一张纸页上战战兢兢地写了起来。 他先是大骂日本鬼子禽兽不如,烧杀抢掠,不得好死,字跡因为太过用力显得凌乱不堪。 接著,他详细写下了寧武县城外大约十五里,一个叫“苍山坳”的山坳里,日军秘密修建的一座小型军火和物资仓库的位置,里面存放著大批武器弹药和一批粮食药品。 写完这些,他停下笔,带著一丝询问,抬头看向周近东。 周近东扫了一眼,点点头说道:“行,有点样子。再加点料。攻占寧武县城那个鬼子大队长,叫什么来著?” “冈…冈田智久。”苏展下意识地回答道。 “对,就他。”周近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写他夜里经常进军营偷男人。写清楚点,时间、地点、怎么偷的,越详细越好。” “啊?”苏展彻底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王远、孙二牛、王泉三人也是瞬间石化,全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周近东。 王远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这小鬼子是男的吧?东…东子…这…这也太…” 王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只觉得眼前的周近东,怎么不想著上天! “写!”周近东压根没理会旁人的反应,只盯著苏展,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之前是不是个兔子,我不知道。但今天只要你写了,他就是了!写得越详细越好!写!现在!立刻!马上!” 苏展看著周近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周近东,根本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只会耍弄红缨枪的莽汉,而是一个手段狠毒、心思縝密、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煞星! 他简直比整个装备精良的日军小队都可怕十倍百倍! 此子恐怖如斯,万万不可得罪! 苏展彻底认命。 他低下头,握著那钢笔,几乎是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开始在纸上胡诌起来。 他写道冈田智久如何利用巡查军营的职务之便,在夜深人静时潜入某个面容清秀的士兵宿舍,写到如何威逼利诱,写到某些不堪入目的细节…… 笔跡愈发潦草,內容越来越离谱,看得旁边识得几个大字的苏浩都脸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小子居然代入进去了! 周近东面无表情地看著,直到苏展意犹未尽地停下笔。 “念一遍。”周近东命令道。 苏展颤抖著,用极度羞耻的声音,將自白书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王远几人听得脸皮抽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看向周近东的眼神越发复杂,既有惊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服气。 这种损招,一般人真想不出来! 这就不是人干的事情! 而周近东专门不干人事! 单杀鬼子如此! 写小黄文亦是如此! 杀人诛心,这四个字,在几人眼中此刻具象化了! “行了。”周近东打断了他不堪入耳的念诵,选择了適可而止,他做的事情確实有点变態,但他本身不是变態,“签上名字,按手印。” 苏展不敢迟疑,连忙在自白书末尾签上“苏展”两个字。 相比较於前面略显潦草的字跡,这两个字倒是有几分龙飞凤舞的味道,看来平时没少练! 周近东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旁边苏浩的手指上飞快一划! “啊!” 苏浩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指头立刻涌出血珠。 “好了,你们兄弟情深,自然要互相帮助,你这也算为你堂兄的弃暗投明做出了贡献!” 苏浩忍著痛,看著堂兄苏展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咬牙,把流血的手指递到了苏展面前。 苏展无语,只能伸出手指,沾了一些血,按在了签名的下方,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他看著那刺眼的手指印,再看看自己堂弟那副窝囊样,只觉得一股邪火堵在胸口,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苏浩一眼。 他之前是真的有心提携这个远方堂弟。 毕竟,小鬼子那里蛋糕足够大,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他还想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奈何友军无能,连累三军! 苏浩则像受惊的兔子,赶紧又缩到周近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离他堂兄远远的。 周近东小心地將那页自白书,仔细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有了这东西,苏展这条毒蛇,算是被暂时捏住了七寸。 至於苏浩。 呸! 要想控制他,简直有手就行! “二牛哥!”周近东看向孙二牛。 “副队长!” 孙二牛立刻挺直了腰板,第一次喊出了周近东的职务。 “你押著苏浩,立刻回后山山洞,把他交给张大哥看管。 另外,告诉张大哥,再派十五个游击队的兄弟下来! 带上吃饭的傢伙,埋伏在镇子东头那片废弃的打穀场周围,等我们进一步的命令! 来迴路上,务必小心!” “好的!”孙二牛应了一声,一把揪住苏浩的后脖领,“走!” 苏浩不敢反抗,被孙二牛连推带搡地押著,很快消失在通往山上的小路尽头。 周近东的目光转向剩下的王远和王泉,最后落在苏展身上。 对方心有余悸地看著他,想諂笑一下,又不敢笑。 周近东走到王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远有些疑惑地问道:“东子,我读书少,你別骗我!你说的事情,咱们真的能做到?” 第12章 大东亚人不骗大东亚人! 周近东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开口说道。 “远哥,泉子,带上他,跟我走就行。我们去苏老泉家。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苏老泉家?”王远有些不解地问道,“他家不是早半个月就带著家小搬去县城享福了吗?他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对,就是因为他家没人,院子够大,房子够深,才方便我们『请客』。”周近东嘴角微翘,率先迈开步子,朝著镇子中心的方向潜行而去。 苏老泉家是东寨镇数一数二的大户,青砖灰瓦的高大院墙,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著,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了一层灰。 周近东带著三人绕到宅子后巷一处较为隱蔽的角落。 他观察了一下,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脚在墙砖缝隙处用力一蹬,身体轻巧地向上窜起,双手便攀住了近两人高的墙头。 他双臂发力,腰身一拧,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后,很快从里面打开了后门的门栓。 王远和王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周近东这一手乾净利落的翻墙功夫,至少有七八年功底了。 东子/东哥专门练过这个? 两人压下心头疑惑,一左一右夹著苏展,快速闪进了后门。 院子里果然空空荡荡,积雪覆盖著石板路,枯败的藤蔓爬在廊柱上。 周近东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前院,来到正对著大门的堂屋。 堂屋的门虚掩著,里面同样空无一人,只有几件笨重的老式家具。 周近东示意王远和王泉把苏展丟在墙角,然后走到堂屋通往內室的门帘边。 那门帘是厚实的蓝土布做的,已经有些褪色发白。 “远哥,泉子,看好了。”周近东压低声音,指著那门帘介绍道,“我下面要介绍的战术叫做『挑帘战』。 等下,如果有鬼子进来,走到这堂屋中间,注意力可能会被任何响动吸引。我们三人,就躲在这门帘后面。就像这样。” 他一边介绍,一边侧身站到门帘一侧,背紧贴著墙壁,端起刺刀,做出了准备刺杀的动作。 “鬼子走近,想要进入里屋,必须要自己掀开帘子。”周近东继续介绍道,“只要察觉到帘子被掀开,咱们就从帘子这边,用最大的力气,不要犹豫,用刺刀,照著鬼子心窝或者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捅过去! 要快!要狠!要准!捅进去就拔出来,如果只有一个鬼子,就多捅两刀。 如果来了多个鬼子,不用管刚被捅的鬼子的死活,立刻扑下一个! 来几个,捅几个!哪里不服,捅哪里!明白没有?” 王远和王泉都是老猎户出身,胆气足,反应快,虽然第一次听这战术,但周近东讲得清晰明了,两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出其不意,瞬间近身,一击毙命! 还有这种操作? “明白了!”王远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太阴险了,居然趁鬼子注意力全在掀帘子的时候,搞偷袭! 太不讲武德了! 不过,拿来对付鬼子,正好是王八对绿豆! 王泉则是在一旁重重一点头,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三八大盖。 缩在墙角的苏展,听著周近东准备用如此阴险的手段搞偷袭,还搞出了战术,再看著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煞星! 这人的心计和手段,简直阴毒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鬼子遇到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当然,他也是! 苏展心里那点事后再找机会翻盘或者向鬼子告密的小心思,瞬间被丟到天涯海角了。 他决定了,在没有百分百把握摆脱周近东之前,周近东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哪怕把整个鬼子小队坑死在这里,也总比被周近东惦记著强! 周近东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义父! “苏展,”恰好此时,周近东的目光扫了过来,“该你了。去,请几个太君过来『搜查』这宅子。、 记住,一次,最多只能叫三个!多一个,你知道后果的。当然,也可能,你不想知道!”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位置。 苏展浑身一颤,连忙爬了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諂媚说道:“明白!周爷放心!我懂!顶多三个!一个都不能多!”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完全按照周近东的指令去做,把自己彻底和镇子这些鬼子切割开,最好让他们死得乾乾净净! 苏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快步从前门溜了出去。 门外刺骨的寒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似乎已经开始隱隱作痛。 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周近东介绍的毒药发作的惨態......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按周近东说的做,越快越好! 他努力挺直胸膛,快步朝著镇子里鬼子扎堆的地方走去。 果然如他所料,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一小队三个日本兵,正骂骂咧咧地从一户刚被洗劫过的院子里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著两只挣扎的老母鸡。 领头的,是一个颧骨很高的军曹。 居然还是个熟人。 只是对方,似乎很看不惯自己。 呸! 同样是给冈田少尉当狗,你看不谁? 苏展深吸一口气,脸上堆满了急切又带著点邀功似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用熟练的日语喊道:“太君!太君!好消息!好消息啊!” 那高颧骨军曹斜睨了他一眼,对这个给皇军当眼线的翻译官没什么好脸色,不耐烦地问道:“苏桑?什么好消息?你不是在协助搜索吗?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哈依!哈依!”苏展点头哈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太君,我刚才在苏老泉那个空宅子附近转悠,听到里面有动静!好像有人在说话,还提到什么『李部长』、『养伤』! 我怀疑……就是你们要找的八路大官!很可能藏在里面!我不敢打草惊蛇,赶紧跑回来报告! 要不是看在太君你一贯眼里揉不得沙子,一般的太君,我还真不告诉他!” “苏老泉家?”高颧骨军曹眉头一皱,他记得自家小队长专门提过,那是个大户人家,似乎也是亲日分子,但据说早就人去楼空了。 “你確定?里面真的有人?” “千真万確!太君!大东亚人不骗大东亚人!”苏展拍著胸脯保证道,“我听得清清楚楚!那宅子虽然空著,却正好藏人!我怕人多惊动了他们,就赶紧来找您了! 您快带人去看看!要是抓住了那个『李部长』,可是大功一件啊,到时候,不要忘记了我的好处!” 高颧骨军曹三角眼一眯,显然被“大功”和“李部长”这两个词打动了。 他们小队这次进镇,最重要的目標就是搜捕这个八路的重要人物。 他看了看身边另外两个士兵,又看了看一副“我是为你好”样子的苏展,点了点头:“哟西!苏桑,你的,忠心大大的!带路!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点了点拎鸡的那个士兵和另一个背著步枪的士兵。 兵贵神速。 他觉得三个人对付藏在空宅子里的几个土八路绰绰有余。 人多反而容易惊动目標。 “哈依!太君英明!”苏展心中暗喜,脸上却更加恭敬,连忙转身带路,脚步轻快地朝著苏老泉家走去。 他心里默念:三个,不多不少!周阎王,你可看好了,我可一点没多带! ----------------- 求一下推荐票和月票,各位书友万安! 第13章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求月票) 很快,四人来到了苏老泉家紧闭的大门前。 苏展指著大门,对军曹说道:“太君,就是这里。我刚才听到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高颧骨军曹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寂静的宅院,挥了挥手。 拎鸡的士兵立刻把还在扑腾的母鸡扔在地上,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另一个士兵也端起了枪。 军曹自己则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示意苏展上前:“你的,去开门!” “是!是!”苏展应著,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 他侧身让开,点头哈腰地说道:“太君请进!” 高颧骨军曹没理会他,举著手枪,第一个跨过门槛,走进空旷的前院。 寒风捲起地上的积雪,院子里一片死寂。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两个士兵立刻跟进,三人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队形,枪口对著前方,小心翼翼地踩著石板路,一步步朝著正堂屋走去。 苏展则缩在门边,探著头往里看,心臟怦怦直跳。 堂屋的门果然虚掩著。 领头的军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个士兵上前,猛地用枪托砸开了虚掩的堂屋门板!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在空寂的宅院里格外刺耳。 堂屋內一览无余,只有几张桌椅板凳,空无一人。 “八嘎!”高颧骨军曹低骂一声,怀疑地瞪向门口的苏展。 苏展嚇得一哆嗦,连忙指著堂屋里面那个通往內室的门,急声说道:“太君!在里面!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亲耳听到的!肯定藏在里屋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保证看了就不后悔!信我!” 军曹將信將疑,但立功心切,还是决定进去查看。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更加谨慎地端著武器,一步步走进堂屋。 他们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厅堂,最后都聚焦在那垂落著的蓝土布门帘上。 门帘纹丝不动,但后面似乎確实有什么动静。 高颧骨军曹握紧了手枪,用日语低声命令道:“你,去看看!” 他示意那个端著步枪的士兵上前检查门帘。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显得有些紧张。 他端著枪,刺刀在前,小心翼翼地朝著门帘挪动脚步。 他的耳朵竖起来,试图捕捉门帘后的任何细微声响。 就在那个士兵距离门帘只有一步之遥,伸出左手,用力將它掀开的瞬间—— 门帘內侧,蓄力已久的周近东、王远、王泉三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鬆开! “该动手了!” 周近东心中低吼,全身力量瞬间爆发! 几乎在同一剎那,他紧握在右手的三八大盖带著全身拧转发出的狂暴力量,锋利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借著布帘掀开的缝隙,“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离门帘最近的那个日军士兵的左胸心臟位置! 巨大的力量和速度让刺刀穿透了棉衣、皮肉、肋骨间隙,直没至刀柄! 那士兵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凸出,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就被刺刀上携带的巨力顶得向后踉蹌一步。 就在周近东刺刀捅入第一个士兵胸膛的同时,他右侧的王远也动了! 王远块头大,力量更是惊人。 他根本不用掀帘,直接借著周近东掀帘的力道和缝隙,像一头暴怒的蛮熊,一步就跨出了门帘的遮挡! 他手中的刺刀带著全身前冲的惯性,以更凶悍的角度,狠狠地捅向站在第一个士兵斜后方的鬼子。 这一刀又猛又急,直取对方毫无防备的右肋下方! 那士兵刚被同伴中刀的景象惊得一愣,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刺刀深深扎入,穿透了棉衣和皮肉,刀尖甚至撞上了肋骨,发出轻微的顿挫感! 剧烈的疼痛让这士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啊——!” 但这惨叫刚出口就被涌上喉头的鲜血堵住了。 王远手腕一发力,刺刀又在对方身体內前进半分,然后猛地抽出! 一股滚烫的鲜血隨之喷涌而出! 几乎是王远刺中第二个士兵的同时,王泉也紧跟著冲了出来! 他的目標明確,直指最后面那个举著手枪的高颧骨军曹! 歷史上的这个时期,身经百战的老兵不一定是军曹,但军曹一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鬼子军曹,无愧於他的职位,反应极快! 在第一个士兵中刀,第二个士兵惨叫的瞬间,他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状態! 他根本没看清袭击者具体在哪,完全是凭著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身体向后急退,同时下意识地抬起握著手枪的右手,准备扣动扳机!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就出意外了! 枪卡壳了! 南部十四式手枪,无愧於它的名声! 八嘎个八嘎! 鬼子军曹还想挣扎,但王泉的动作更快! 他刺出的刀不像王远那样势大力沉,却胜在精准和速度! 他刺刀的目標是军曹抬枪动作中暴露出的右臂腋窝下方! 军曹后退抬枪的动作,正好將腋下薄弱的部位暴露在王泉的刺刀前! 王泉的刺刀如同闪电般刺出,一枪扎进了军曹的右臂腋窝深处! 这里是神经和血管密集的区域! “呃啊!好恨啊!” 军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右手的手枪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地上。 剧痛让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然而,他的霉运並未结束! 周近东此时已经捅穿了第一个士兵的心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臟在刀尖下最后的抽搐。 他毫不犹豫地抽刀! 拔刀时带出的鲜血不小心溅了他半身。 他一眼瞥见那军曹虽然中刀倒地,手枪脱手,但左手正挣扎著伸向腰间! 那里掛著两颗手雷! 周近东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 他刚刚抽出的刺刀划过一个致命的弧线,借著身体前冲的惯性,对著仰面倒地的军曹的咽喉位置,用尽全力狠狠刺了下去! 给老子死! “噗!” 刺刀前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军曹颈部的皮肉,切断了他的气管和大血管! 军曹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凸出的眼睛死死瞪著周近东,充满了极度的难以置信,隨即瞳孔迅速放大,身体瘫软下去,只剩下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动。 从周近东发起突袭到军曹咽喉中刀毙命,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 快如电光石火! 周近东三人,静如赤子,动若疯兔! 堂屋里瞬间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三个日本鬼子兵,彻底了帐! 反观周近东三人的一波操作。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王远喘著粗气,看著地上迅速蔓延开的三滩鲜血,又看了看自己的刺刀,低声骂道:“他娘的……真痛快!” 他脸上满是兴奋和后怕相互交织的神情。 小鬼子的手枪要是响了,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真正杀过小鬼子,才知道周近东之前单杀三个小鬼子的含金量! 周副队长,这职位给的值! 王泉也鬆了口气,握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看向周近东,充满了佩服地说道:“东哥,这招……真他娘管用!” 周近东没说话,他迅速扫视了一眼院子门口。 苏展老老实实的躲在一旁,而这里的动静在整个镇子都被小鬼子折腾的鸡飞狗跳的情况下,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周近东蹲下身,首先捡起军曹掉落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子弹。 他嫌弃地撇撇嘴,这枪故障率高,威力小,狗都不要! 但......来都来了。 总比没有强。 他顺手插在自己后腰。 接著,他在军曹和另外两个士兵身上快速摸索。 两个士兵身上除了步枪子弹盒,没什么特別的东西。 但在那个高颧骨军曹的怀里,周近东摸到了一个带著体温的金属圆块。 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块做工还算精致的黄铜怀表! “算你识相,没让爷爷费心白招待你!”周近东低声自语,毫不客气地把怀表揣进自己兜里。 他又迅速把三个鬼子身上的子弹盒都摘下来,塞进一个空布袋里。 两支三八式步枪也捡了起来靠在墙边。 做完这一切,周近东站起身,对王远和王泉使了个眼色,开始吩咐两人清理现场:“把尸体拖到里屋角落,用破布盖一下!血跡……暂时顾不上了。苏展,滚进来!” 苏展连滚带爬地进来,看著地上的尸体和鲜血,腿一软又想跪下。 这位周爷爷,杀鬼子,是真的如杀鸡! 周近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一边,不让他碍事。 王远和王泉立刻动手,一人拖一具,迅速將三具尸体拖进了內室,胡乱用角落里找到的几块破麻布盖住。 等收拾完一切,周近东把王远二人叫到身前:“之所以选在苏老泉家,是因为地方宽敞,容错率高,便於第一次教学。 实际上,只要有帘子的地方,就能施展挑帘战术。 都学会了吧?” 王远二人立刻兴奋地点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周近东见状,也不管两人是真会还是假会,反正这东西多实践几次,自然而然就会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招呼两人把缴获都拿上,准备去村头和其他游击队员会合。 既然证明了战术有用,当然要发扬光大。 “走吧,咱们先去接其他人。现在又多了三把三八大盖,趁小鬼子发觉之前,咱们要让更多的战士武装起来,儘量多宰几个!不然,咱们只能躲进深山里躲猫猫了!” 周近东打定主意,小鬼子还是死了的好。 更何况,缴获的步枪弹药,真香! 第14章 我干了!你隨意!(求月票) 王远和王泉各自拎起刚缴获的步枪,三人挟著脸色惨白的苏展,迅速从后门溜了出去,贴著墙根,在街巷阴影里快速穿行。 镇子里的哭喊和砸门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鬼子的吼叫和零星枪声还在远处响著。 苏展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大气不敢出,总觉得后腰似乎被什么东西顶著,凉颼颼的。 四人绕了一大圈,终於来到镇子东头那片废弃的打穀场。 场院很大,积雪覆盖著乾枯的蒿草和散落的石碾子,几堵半塌的土坯墙提供了不错的遮蔽。 远远就看到孙二牛带著十五个游击队员猫在几处断墙和柴垛后面,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著镇子方向。 “副队长!远哥!”孙二牛第一个发现他们,压低声音打起了招呼。 队员们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目光首先就被周近东他们背上多出来的三桿崭新三八大盖和鼓鼓的子弹袋吸引住了,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王远咧嘴一笑,把缴获的枪连同子弹袋往地上一放,牛逼哄哄的说道:“都別愣著!队伍里自己觉得枪法好的,赶紧出列!” “我!队长!” “还有我!” “算我一个!” 立刻有五六个年轻队员爭著举手。 王远不由自主地看向周近东,却见对方微微摇头。 他见周近东让自己拿主意,目光扫过眾人,直接点名:“柱子,涛子,水生!你们三个,过来!” 被点到的柱子、涛子和水生惊喜地挤上前。 周近东拿起一支刚缴获的三八大盖,塞到柱子手里:“柱子,这杆你拿著。” 又拿起另一桿递给涛子。 最后一桿递给了水生。 “拿稳了!好好的打鬼子!其他人也不要急,都会有的!” 三个小伙子激动地接过枪,脸上放光,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 “子弹金贵,”周近东把弹药盒打开,“看准了再打!谁要是浪费子弹,就给我滚回去拿柴刀!” 说著,他给三人每人分了十发。 “放心吧东哥!靠水吃水,靠山吃山,大家都不是新手,保证指哪打哪!” 柱子拍著胸脯保证,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塞进自己怀里。 而周围没拿到枪的队员,眼神羡慕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过,有水生三人榜样在前,此刻对周近东之前画的大饼,深信不疑! “弟兄们,都好好听著,”周近东用现实证明自己能把吹过的牛实现,开始了下一步的动员,“鬼子还在镇子里祸害咱们的父老乡亲,咱们可不能干看著。 刚才我们用了个新招,叫『挑帘战』,事实证明,非常好使! 现在,咱们分成三组,我和远哥、泉子各带一组,每组三个人,潜回镇子,专找落单的鬼子下手! 就用这『挑帘战』儘量在不惊动小鬼子大部队的情况下,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 他快速地把战术要领又讲了一遍:找有厚门帘的空屋子,埋伏在帘子后面,等鬼子掀帘子进里屋的瞬间,从侧面用刺刀猛捅! 要快!要准!要狠! “苏展,”周近东转向缩在一旁的苏展,“你还是老规矩,负责『请』鬼子进咱们的『好地方』。一次,最多三个!多一个,或者你敢耍花样……” 苏展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顾不得自己年纪比周近东大,连连说道:“周大哥,放心!我懂!三个!最多三个!绝对不敢耍花样!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生怕周近东反悔似的,转身就想往镇子里跑。 “等等!”周近东叫住他,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个草图,又在上面的几个位置点了点说道,“挑那种正在挨家挨户搜的散兵。我们会在...这...这...这几家埋伏!” “好的好的!明白!” 苏展忙不迭地答应,很快消失在通往镇子的小路尽头。 看著苏展消失的背影,周近东在心中对著镇子中还不知道姓名的日军指挥官暗暗说道。 畜生,我干了!你隨意! 没有再犹豫,周近东开始迅速分组:“远哥,你带水生和铁蛋一组。泉子,你带柱子和涛子。剩下一组,跟我,二牛和三牛!其他人就守在这里等著接应。” “记住,动作要乾净利落!得手就撤,別贪心!遇到大股鬼子,立刻躲开!半个时辰后,不管干没干成,都回这里匯合!明白没有?” “明白!”眾人低声应道,声音里多少带著些紧张,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意。 三组人立刻分散开,借著打穀场的地形和通往镇子的小路两侧的沟坎,再次向镇子里摸去。 很快,就到了周近东刚刚指定的几家住宅,小心地埋伏起来。 周近东带著二牛兄弟俩也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三人闪身进了堂屋,躲在帘子后面。 周近东示意孙二牛和三牛学著他的样子,端起刺刀,身体微蹲,蓄势待发。 不一会儿,两个鬼子被苏展引了过来。 他们骂骂咧咧地从旁边的屋子不停进出,似乎一无所获。 领头的矮个子士兵啐了一口,对著门帘的方向挥挥手,示意一个士兵再去看看外面那间堆杂物的屋子。 那士兵端著枪,嘴里嘟囔著,不耐烦地走向门帘,伸手就去掀—— 就在布帘被掀开一条缝的剎那。 周近东带头发动了突袭! ...... 同样的战术,在不同的空屋破院中一次次上演。 王远那组,在一个废弃的染坊里得手。 王远力大,直接连人带帘子一起捅穿。 他带的水生和铁蛋配合稍显慌乱,但也成功解决了目標。 王泉三人在一处农户家设伏。 柱子第一次用真枪实弹杀人,紧张得差点刺空,好在涛子机灵,补了一刀。 王泉自己则乾净利落地解决了带头的伍长。 苏展像一条猎犬,在镇子里东钻西窜,利用他对地形的熟悉和对鬼子心理的精准揣摩,一次次找到落单或分散搜索的三两鬼子,並指引小组到合適的空屋设伏。 事实证明,没有真正的垃圾,只有放错位置的宝藏。 苏展在坑“自己人”的天赋上,硬是要的! 每一次伏击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刺刀的捅刺声、鬼子临死的闷哼或短促惨叫,被淹没在镇子其他角落的喧囂里。 每一次得手,游击队员们就迅速搜刮弹药,掩盖痕跡,然后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巷弄中,寻找下一个目標。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镇子里的枪声似乎更稀疏了,但一种无形的恐慌开始在剩余的日军士兵之间悄然蔓延。 “木村!木村分队呢?刚才不是报告在镇西搜索吗?人呢?” 拎著一把指挥刀的日军少尉冈田雄大站在镇公所门口,对著一个跑来的传令兵厉声喝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已经陆续接到报告。 有好几组士兵在搜索过程中失去联繫,既没有按计划返回集合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这太反常了! 帝国勇士的脸面,是不是被这帮废物丟光了? 然而,越怕什么,又来什么! 传令兵的话,给了他重重一击! ----------------- 谢谢烟雨戏梧桐、南忘得恋情、书友20230219095241816、你亣戨、啊尔文等大佬得月票,大佬万安! 第15章 冈田:我那么多的大日本帝国勇士呢 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匯报导:“报告冈田少尉!木村军曹带人去了镇西王家大院方向,之后…之后就失去联繫了! 还有…还有山田伍长、佐藤军曹…他们负责的区域,都没有人回来!” “八嘎!”冈田狠狠一跺脚,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猛地拔出军刀,大声喊道:“快去传令,紧急集合!所有人!停止搜查!立刻到镇公所集合!动作快点!” 很快,尖锐的哨音在镇子上空急促地响起。 分散在各处的土黄色身影开始迅速地向镇中心靠拢。 ...... 镇子东头,打穀场断墙后。 周近东带著孙二牛兄弟俩刚撤回来,王远和王泉也几乎同时带著各自的小组赶回。 队员们脸上都带著尚未褪去的亢奋,不少人身上溅著星星点点的血跡。 缴获的武器弹药很快都被堆在地上。 “东哥!远哥!鬼子吹哨了!在集合!” 负责在高处瞭望的游击队员发现了镇子里的动静。 周近东立刻爬上断墙,眯著眼看向镇中心方向。 果然,可以看到鬼子兵正快速向镇公所方向跑动,原本分散的搜索彻底停止了。 “他娘的,小鬼子发觉了!”王远也看到了,啐了一口,脸上有些遗憾,又有些得意,“不过也够本了!来,都来报个数!看看咱们都干掉了多少?” 各组迅速清点。 “我们组四个!” “我们也是三个!”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少一些…才五个!” 算上周近东他们最开始打死的七个鬼子,以及刚刚各组分別干掉的十二人,被干掉的小鬼子总数竟然达到了十九人! 这意味著占领镇子的冈田小队,直接被干掉了三分之一! “十九个鬼子!我的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王泉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大声嚷嚷道。 队员们更是兴奋地互相捶打著肩膀,要不是场合不对,都要欢呼起来。 这简直是泼天的大胜! 缴获的步枪和子弹更是让游击队的实力暴涨! 他们过去小半年,顶多打死过几个偽军。 至於打小鬼子,那是正规部队才能干的事情! 周近东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主要是对眼前的结果,早有预期。 他最满意的地方,是游击队员没有减员。 毕竟,他们这边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而小鬼子那里,哪怕没了三分之一,也远不是游击队这边明抢明刀能对付的! 有一说一,拋去武器装备不提,光说战斗素养,两者之间,估计差著至少一万个苏展! 想到这里,周近东迅速扫视一圈,发现居然没有看到苏展。 “苏展呢?” 话音刚落,苏展就从一个草垛后面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周…周大哥!我在这儿!鬼子…鬼子集合了!他们…他们肯定发现人少了!咱们是不是…” “慌什么!”周近东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他脑子转得飞快,目光盯住苏展,见对方脸上没有什么异色,这才吩咐道:“听著,你现在立刻滚回鬼子那里去!” “啊?”苏展腿一软,差点跪下给周近东磕一个,著急忙慌的说道,“周大哥饶命!我回去…回去就是个死啊!” “死不了!”周近东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小鬼子现在只是发现有人失踪,还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回去,就装作刚从镇子外面逃回去,惊慌失措地去报告! 就说…就说你在后山那边,好像看到有可疑人影,还听到了枪声! 怀疑是游击队带著那个『李部长』往深山里跑了! 到时候,你就把他们往葫芦谷带!” 苏展愣住了,隨即明白了周近东的用意,对方居然到了现在还没放弃,还在打剩下的小鬼子的主意! 他不惊反喜,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任何一个小鬼子活著回到县城,他苏展的小命都不保! 只有所有的鬼子都死了,他才能好好活著。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答案很容易选择! “明白!我懂!我这就去!”苏展顿时来了精神,赶紧朝著镇公所方向跑去。 周近东看著他跑远,立刻转向所有队员下令道:“全体都有!立刻撤退!上山!去百草崖下的葫芦谷!快!” “葫芦谷?”王远反应有点慢,此刻也琢磨过来,“好地方!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鱉!” “对!苏展会把鬼子引过去!”周近东点头,继续吩咐眾人,“远哥,你带路!泉子,你带几个人断后,注意只留下几个人脚印!其他人,把缴获都带上!动作快点!” 游击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行动起来。 背上子弹袋,扛起缴获的枪枝,在王远的带领下,朝著镇子后面的群山快速撤离。 王泉带著二牛和石头几个老队员,拿著树枝,小心地清理队伍留下的脚印。 ..... 冈田雄大脸色铁青地站在镇公所门前的空场上。 土黄色的身影稀稀拉拉地在他面前匯聚,完全没了刚进镇子时那股子囂张气焰。 “报数!”冈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 第一分队的队长,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喊道:“报告少尉!第一分队…应到十三人,实到…三人!” “八嘎!”冈田立刻就被气炸了。 虽然早有预料,事態会有些严重。 却万万没想到,事態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一步跨到那军曹面前,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打得那军曹趔趄著栽倒在雪地里,帽子都飞了。 “废物!蠢猪!你的人呢?被狗吃了吗!” 第二分队的队长脸色惨白,不等冈田走到跟前就赶紧立正,小心翼翼地匯报导:“报告少尉!第二分队应到十三人,实到十人!失踪三个!” “啪!”冈田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第二分队队长的嘴角立刻见了血。 “你呢!” 冈田血红的眼珠子瞪向第三分队队长。 实际上,现场多少人,一目了然。 但不知道,为什么,冈田就是希望这个结果,由这帮废物亲口报出来! “报告少尉!第三分队…应到十三人,实到七人!” 第三分队队长几乎要哭出来,双眼一闭,做好了准备。 而冈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虽然,他寧肯不要。 “啪!啪!啪!” 冈田像疯了一样,对著他连抽了三个耳光,打得他鼻血长流,脸颊瞬间肿起。 说实话,第三分队长有些委屈,明明他的队伍丟的人不是丟的最多的,但耳光偏偏挨得最多! “八格牙路!你们这群废物!饭桶!堂堂大日本皇军,竟然在支那的穷乡僻壤,被一群土耗子咬死了一半!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疑惑,我那么多的大日本帝国勇士呢! 苦思不得其解,冈田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在灰暗的天光下闪著寒光,刀尖颤抖著指向三个狼狈不堪的分队长,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著当场劈了他们的衝动。 他身后的传令兵、医疗兵和掷弹筒分队成员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他们甚至有些庆幸,多亏他们没有参与搜索的任务。 冈田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空场另一边,那里挤满了被鬼子兵驱赶过来的老百姓。 男女老少缩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脸慌张地望著这群凶神恶煞的鬼子。 “这群该死的支那贱民!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是他们窝藏了游击队!” 冈田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狞笑著提著刀,一步一步朝著那群百姓走去,刀尖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明显的弧线。 接著,他说出了这一辈子最让他后悔的话。 “让他们说出游击队的下落!不说的话,就把这些猪玀统统杀掉!用他们的血,祭奠玉碎的勇士!” 第16章 我只担心自己跑得不够快 几个鬼子兵立刻端起步枪,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人群。 人群见到这一幕,立刻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少尉阁下!”一直沉默站在冈田身后的曹长,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老兵,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道,“请慎重!屠杀平民,万一引来八路报復,或者被上面知道……” “八嘎!”冈田猛地转身,刀锋几乎贴到曹长的鼻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直接大声呵斥,“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 松本曹长!我麾下的士兵死得不明不白!这些贱民就是同谋!必须用血来偿还!执行命令! 如果没人招供,杀!一个不留!” 松本曹长看著冈田几近疯狂的眼睛,知道再劝下去自己也要倒霉,只能咬牙低头回应:“哈依!” 他转过身,对著那几个端枪的士兵无奈地挥了挥手。 至此,一场惨案眼看著就要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从镇口方向冲了过来,正是苏展! “太君!太君!不好了!冈田太君!大事不好!” 苏展狼狈不堪地扑到冈田脚边。 “我…我看到了!看到八路…共匪的游击队了!他们似乎抓住了几个帝国勇士!” 冈田的刀停在了半空,猛地低下头,死死盯住苏展问道:“纳尼?在哪里?快说!” 苏展像是被嚇破了胆,指著后山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喊道:“就在后山那边!我刚从那边跑回来!好多人!他们手中有枪! 还…还架著一个人,穿灰布军装的,好几个兜,好像…好像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李部长! 他们往…往镇子东北那边跑了!我刚露头就被发现了,他们开了两枪!差点打死我!”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拍打著自己身上的尘土。 冈田瞬间觉得惊喜交加! 惊的是,失踪的士兵果然遭了毒手。 喜的是,此行的目標,终於出现了! 八路军兵工厂的李部长!果然在这里,居然没有跑远! 哪怕他自恃家族背景深厚,身后更是有狠人撑腰,但是自己带领的小队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损失。 如果没有合適的理由或者战功,该有的责罚绝对逃不过! “李部长?你確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確定!千真万確!太君!他们跑得急,脚印还在雪地里呢!您快追!再晚就真跑了!”苏展指著进山的方向赌咒发誓。 冈田最后一丝疑虑也由於时间紧迫而被压下来。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苏展,看了一下眼前的所有日军战士,思考一番后,厉声下令:“松本!你留下!带上传令兵、医疗兵和一个掷弹筒小组,还有第二分队,给我看住这些贱民!不许放跑一个! 其他人,第一分队、第三分队、剩下两个掷弹筒小组,跟我走!追击敌人! 抓住李部长,消灭游击队!为玉碎的勇士报仇!” “冈田少尉!镇子东北是一片山区,地形复杂,小心受到埋伏啊!”松本曹长看著冈田只带这点人就敢追进山,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 “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人质,我怀疑他们之所以还活著,很可能是已经投降了。那么咱们小队的一切,在敌人那里都不是秘密!” “闭嘴!松本!你越来越像个懦夫了!不要污衊帝国的勇士!帝国勇士永不为俘!苏桑一定是看错了!” 冈田恶狠狠地打断他,唾沫横飞说道,“另外,游击队带著伤员,能跑多快? 他们也就是敌暗我明,才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情况逆转,敌明我暗,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立刻反击! 现在正是消灭他们的最佳时机! 淞沪战场,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上百人就能追著支那军人的一个师跑。 现在,我带领著二十个勇士,起码能追八路军一个团! 我现在只担心自己跑得不够快,让土八路给跑了! 苏桑,带路!快!只要抓住李部长,奖赏大大的有!” 他不再理会一脸忧色的松本,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说道:“帝国勇士们,出发吧!全速前进!” 苏展眼见鬼子上当,立刻爬起来,点头哈腰地跑到队伍最前面:“哈依!太君这边请!脚印就在前面!” 就这样,冈田带著两个分队剩余的鬼子步兵(包括两个完整的掷弹筒小组共8人),加上苏展,一共二十人,杀气腾腾地衝出镇子,沿著苏展指引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后山茫茫的雪林之中。 雪地上,果然有一行略显杂乱的脚印,直通深山。 松本曹长看著消失在林中的队伍,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不祥的预感。 但只能无奈地执行命令,指挥著剩下的十来个鬼子和一个掷弹筒小组,继续看守著那群惊恐的百姓。 …… 山路崎嶇难行。 冈田带著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雪地上的脚印拼命追赶。 復仇的怒火和抓住“李部长”的贪功之心让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谨慎。 两个掷弹筒小队的士兵扛著掷弹筒和弹药箱,气喘吁吁地跟在步兵后面,速度被拖慢了不少。 但冈田毫不在意,他只想快点咬住“游击队”的尾巴。 苏展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眼神闪烁。 为了活命,他也算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他有意无意地引导著队伍,藉故自己知道更近的道路,专挑那些更费力的林间小路走,让鬼子们消耗著体力。 终於,他们气喘吁吁地翻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出现一处山谷。 两侧是怪石嶙峋的山坡,坡壁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 中间一条狭窄弯曲的谷道。 谷道入口狭窄,仅容四五人並行,进去几十米后稍微开阔,但尽头又是一个更狭窄的“葫芦嘴”。 凛冽的山风在谷中穿梭,发出呜呜怪响。 冈田虽然被怒火冲昏了头,但基本的军事素养还在。 他站在谷口,看著这险恶的地形,心头也是一凛。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高声喝止队伍。 鬼子兵们立刻停下脚步,端著枪,警惕地环顾四周陡峭的山崖。 掷弹筒小组也赶紧放下装备,准备抓紧时间歇一歇。 “八嘎!这地方…”冈田低声咒骂,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猛地转头,想找带路的苏展问个清楚:“苏桑!脚印呢?你確定他们进了这里?嗯?人呢?苏桑?” 然而,他身后空空如也。 刚才还点头哈腰跟在旁边的苏展,此刻竟然像鬼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被愚弄的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他瞳孔紧缩,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这是个陷阱!苏展那个混蛋! “不好!有埋伏!散开!找掩体!”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冈田的喊声刚刚出口的剎那,葫芦穀穀口的山坡上,毫无徵兆地探出了十多个脑袋! 紧接著,十几条手臂高高扬起,动作整齐的拉掉拉环,在旁边石头上一磕。 二十来颗手雷,在阴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道拋物线,带著轻微的破空声,朝著谷底惊愕茫然的鬼子兵们,当头砸落! 眼下虽然是大晴天,但天上下起了一阵雷雨! 周近东带著一眾游击队员,居然没有选择在葫芦谷里埋伏。 而是直接埋伏在了谷口! “八嘎!亚麻跌!” 冈田见到这一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我只担心自己跑得不够快,躲不开这波突如其来的伤害!” 第17章 没什么鬼子,不是一顿手雷不能解决的! 结果,冈田看到了让他崩溃的一幕。 前一轮刚扔完,后续居然又紧跟著一轮! 周近东根本没打算节省。 手里有多少手雷,就都扔了出去!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这些游击队员的底细了。 除了孙二牛、王泉等寥寥几个老猎户出身的队员还算有点准头,其他人握枪都没几天。 指望他们在几十米外精准射击移动的鬼子,尤其是在这种紧张混乱的局面下,无异於痴人说梦。 恐怕这帮人,拿起石头来砸小鬼子脑袋,都比用枪打准! 与其浪费子弹暴露位置,不如把手里这些手雷一股脑全砸下去! 周近东直接选择了梭哈! 周近东又干了!小鬼子,你隨意! 这完全出乎了冈田的预料,也超出了他手下士兵的反应极限。 他本以为对手最多是用步枪伏击,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奢侈,竟然开场就用上了密集的手雷雨!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土八路”弹药匱乏的刻板印象! 八嘎雅鹿!都八嘎的过完年了,土八路这里居然还在吃饺子! 而他们成了饺子馅!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轰!轰轰轰轰!” 三十多颗日式九七式手雷在狭窄的谷口区域集中爆发! 橘红色的火球和浓密的黑烟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挤在一起的日军队伍。 致命的破片和狂暴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镰刀,在这片死亡区域里疯狂肆虐。 碎石、飞雪、残肢断臂以及被撕碎的步枪零件混合著滚烫的鲜血,在爆炸的气浪中四散飞溅!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爆炸的余音,又迅速被后续的爆炸淹没。 谷口狭窄的地形成了天然的死亡陷阱。 冈田带来的二十名士兵,包括那两组宝贵的掷弹筒兵,正处在爆炸的核心区域,瞬间被撕碎。 小鬼子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拋起,密集的队伍在几秒钟內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硝烟瀰漫。 原本站满了人的谷口,此刻只剩下十几具残破的尸体和少数几个还在痛苦蠕动的身影。 冈田雄大由於站得靠前,所以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又是第一时间下意识扑倒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侥倖没有被爆炸直接撕碎。 但他也被爆炸產生的衝击波震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身子被飞溅的碎石打得生疼,军大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挣扎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他带来的士兵几乎全完了! 硝烟瀰漫中,视野里能勉强动弹的部下只剩下三四个人,而且个个带伤,满脸鲜血,正惊恐地试图捡起散落的步枪或寻找掩体。 趁你病,要你命! 痛打落水狗! “自由射击!除了那个当官的,我不想看到任何小鬼子能站著!” 山坡上,周近东果断下令。 他刚才看得清楚,冈田还活著! 这个当官的可以留下,后面用得著! 之所以下令让所有人都参与攻击,也是想让战士们实弹训练下,打不会反击的鬼子,起码比打空靶强。 “砰!砰砰砰!” 早已在山坡上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的王泉、孙二牛以及另外几个枪法最好的队员,立刻瞄准了谷底那几个侥倖躲过爆炸的日军士兵,果断扣动了扳机。 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迴荡。 距离不过三四十米,目標又因为爆炸而惊魂未定。 王泉一枪撂倒了一个正要去抓掷弹筒的鬼子。 孙二牛稳稳地瞄准一个刚抬起步枪的士兵,子弹精准地钻入对方胸口。 另外两个刚挣扎著爬起来的鬼子兵,也几乎同时被其他队员射出的子弹击中,闷哼著栽倒在雪地里。 半分钟后,谷口就只剩下冈田雄大了。 他躲在那块岩石后面,看著身边最后的士兵在几秒前被点名射杀,巨大的恐惧和屈辱几乎让他窒息。 他已经发现了,敌人故意留著他不打。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心中恐惧多一些,还是屈辱多一些! 反正憋屈的要死! 冈田猛地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嘴里发出疯狂的大喊:“八嘎!卑鄙的支那猪!武士的尊严不容褻瀆!出来!跟我决斗!” 他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大叫来掩饰內心的崩溃,並希望刺激对手出来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嗯,起码得大战三百回合,然后冈田大人力竭而亡! “单挑?你也配!”王远直接带著一群人从山坡上跳了下来,他早就憋著一肚子火,尤其是看到镇子里那些惨状。 他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几步就衝到了冈田面前,躲过对方慌乱的劈砍,根本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抡起手中的三八大盖,用坚硬的木质枪托狠狠砸在冈田握刀的手腕上! “啊!”冈田手腕剧痛,军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远根本不停手,顺势又用枪托狠狠捣在冈田的肚子上。 冈田疼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乾呕著跪倒在地。 显然,他实力欠佳。 全身上下,最硬的可能就是他的嘴! “狗日的小鬼子!跟老子讲尊严?你们祸害老百姓的时候,你的尊严在哪?”孙二牛也冲了上来,照著冈田的后背就是一脚,把他彻底踹趴下。 周近东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冷冷地看著在地上痛苦蜷缩的冈田,对王远和孙二牛说道:“行了,別打死了,这傢伙还有用。绑起来,嘴堵上!” 王远和孙二牛这才愤愤停手。 王远麻利地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和孙二牛一起,三下五除二就把冈田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冈田直接懵逼了,我这就成了俘虏了? 我的大战三百回合呢? 这时,山坡上的游击队员们已经兴高采烈地冲了下来。 看著谷口遍地狼藉的鬼子尸体和武器弹药,所有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我的老天爷!这就…全…全乾掉了?”一个年轻队员看著满地的“战利品”,声音都在发抖,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东哥!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挤在谷口?”柱子抱著步枪,激动地问周近东。 周近东一边弯腰捡起冈田掉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插在自己后腰,一边平静地回答:“小鬼子骄狂惯了,吃了那么大亏,又被苏展一激,怒火上头,一心只想追上来咬我们一口。 但小鬼子毕竟训练有素,更不是傻子,他们不会看到这么危险的地势,还不管不顾地衝进去。 迟疑之下,队伍肯定挤在谷口观察一番,反倒给了咱们机会。 这手雷要是在谷里炸开,杀伤效果反而会分散。 现在好了,在谷口炸,他们一个都没跑了!” 他顿了顿,看著队员们说道,“再说了,咱们枪法不行,但打水漂的技艺可是从小玩到大,扔个手雷算是扬长避短!” 队员们恍然大悟,看向周近东的眼神更加佩服。 这算计,简直把小鬼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这先见之明,不服不行! “都別愣著了!”周近东提高声音,拍了拍手说道,“赶紧打扫战场!所有能用的枪枝弹药,特別是掷弹筒和炮弹,一个零件都別落下! 鬼子的棉大衣、水壶、饭盒、乾粮,有用的全扒下来!动作要快!咱们没时间耽搁,后面还有活呢!” 游击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在战场上快速穿梭。 他们笨手笨脚地卸下鬼子尸体上的弹药盒,捡起散落的三八式步枪,小心翼翼地收集掷弹筒和旁边散落的炮弹。 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但在周近东的指挥下,越来越熟练。 “苏展!滚出来!”周近东对著谷边一片茂密的枯藤灌木丛喊道。 枯藤一阵晃动,脸色煞白的苏展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周…周大哥!您真是神机妙算!小的…”苏展一出来就点头哈腰,准备拍马屁。 周近东没空听他废话,直接打断他说道:“別废话!你去帮忙清点一下缴获!” “是!是!”苏展不敢怠慢,赶紧忍著噁心和恐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快速清点起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死抱住周近东这根大腿。 很快,战果清点完毕:连同冈田在內,日军追击分队十九人,全灭! 缴获完好无损的三八式步枪八支,歪把子一挺,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支,掷弹筒一具,配套炮弹十六发,各类子弹两千发,还有不少钢盔、水壶、饭盒、乾粮袋和军大衣。 最有意思的是,还缴获了四十三颗九七式手雷。 游击队里的手雷不减反增! “好!”周近东看著堆起来的战利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东寨镇的方向,开始布置后面的计划。 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 小鬼子已经三去其二,优势在我! 第18章 冈田少尉托我给你们带句话!(求月票) 周近东看著堆成小山的战利品,目光炯炯。 他一把揪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冈田雄大,对著兴奋的游击队员们喊道:“都听好了!我来分配一下接下来的作战任务!首先是,队长,需要你辛苦一下。” “在!需要我干什么?” 王远立刻挺身上前。 “你带上队伍里枪法最好的战士,带上步枪,立刻从镇子东边绕进去!给我把镇公所前面那片空场围起来! 找好位置藏好!看到我的信號,或者听到枪响,就给我瞄准了打!专打那些还敢端枪反抗的鬼子!到时候见机行事,懂我的意思吧?” “明白!”王远重重点头,拍著胸脯说道,“东子你放心,小鬼子到时候谁敢动,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好!动作要快!务必要注意隱蔽!去吧,我的大队长!”周近东用力一挥手。 他发现自己这个副队长预备役,指使起正队长来相当顺手。 这么说,其实有没有明面上的官职,似乎也无关紧要? 王远可不清楚周近东在想什么,他立刻点了二牛等六人的名字,七人迅速背上三八式步枪,怀里揣满手雷和子弹,快速消失在通往镇东的小路尽头。 几人有了前面的经验,行动相当小心,贴著墙根沟坎,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泉子!” “在” “你再挑六七个人,从西边进入镇子,也隱蔽到镇公所那边,等我的信號!” “好的!” 王泉也没废话,立刻点了七个相熟的游击队员,迅速带人离去。 周近东则扫了一眼剩下的人,目光落在苏展、三牛和另外两个年轻队员身上。“三牛,大潘,顺子,你们抬上轻机枪!跟我走!带上这个鬼子大官!咱们去会会剩下的『太君』!还有苏展,你走最前面!” 苏展一听又要回镇中心,腿肚子就有点抽筋,但在周近东的目光下,只能硬著头皮,哆哆嗦嗦地走在最前面。 周近东亲自押著被反绑双手的冈田雄大,三牛和大潘、顺子则费力地扛著那挺歪把子轻机枪,跟在后面。 他们故意早早地露出身形,沿著镇子中央的大路,大摇大摆地朝著镇公所方向走去。 镇公所门前的空场上,松本曹长正焦躁地踱步。 空气中瀰漫著越来越紧张的气息。 被驱赶到这里的百姓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十来个鬼子兵端著枪,警惕地看守著,但他们的眼神里也带著一丝不安——追击的队伍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松本猛地抬头看去,只见苏展缩著脖子走在前面,后面跟著几个穿著破旧棉袄的汉子,中间还押著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 看到这一幕,松本的瞳孔顿时收缩! 他认出了那身军官大衣,更认出了冈田少尉那张格外討厌的脸! “八嘎!”松本失声惊叫,如同见了鬼一样。 他身边的鬼子兵也骚动起来,纷纷拉动枪栓,枪口下意识地指向来人。 周近东在距离松本等人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一把扯掉塞在冈田嘴里的破布,同时用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口狠狠顶在冈田的后腰上,声音洪亮地朝著松本喊道:“喂!对面的鬼子听著!你们冈田少尉在我手里! 冈田少尉托我给你们带句话!你们追击游击队的那二十个『大日本皇军』,已经全在葫芦谷里躺著了! 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不然,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少尉去见天照大神!”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鬼子堆里。 鬼子兵们瞬间譁然,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狼狈不堪的冈田少尉。 这冈田少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前面还大喊著大日本帝国的勇士永不为俘,半个多小时后,就一副阶下囚的样子出现在眾人面前。 这场面,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那些被看押的百姓也骚动起来。 听完周近东的喊话,松本曹长脸上的震惊迅速被暴怒取代。 他死死盯著冈田,厉声咆哮道:“冈田少尉!出发前您还斥责我们是懦夫!斥责我畏首畏尾!说什么『担心自己跑得不够快』! 现在呢?您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为天皇陛下尽忠! 你倒是跑得真快!半个小时不到,就跑到敌人手里当俘虏了! 身为帝国军官,被支那游击队俘虏,这简直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转向自己的士兵,歇斯底里地吼道:“士兵们!不要管冈田少尉!他已经被敌人俘获,不再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开枪!杀掉这些支那猪!为玉碎的勇士报仇!谁敢犹豫,军法从事!” 他凶狠地目光扫过周近东几人,脸上露出狰狞的讥笑,狠狠地说道:“蠢货!你们以为抓了冈田就能威胁我们? 你以为我们大日本皇军会为了一个被俘的懦夫放下武器?白日做梦! 看看你们周围!我们有十九名帝国勇士!而你们只有区区五个人! 五个人!就想让我们投降?简直可笑! 现在是我们人多枪多! 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否则,我就下令,杀光这里所有的支那贱民!一个不留!” 松本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百姓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现场的鬼子兵在松本的淫威和命令下,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枪口微微抬起。 周近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眼神反而更加冰冷。 他没有看松本,而是突然抬腿,狠狠一脚踹在冈田的腿弯处! 冈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几乎在他跪倒的同时,周近东抬起手中的手枪,枪口下压,对著冈田暴露出来的左大腿外侧,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 “啊!” 冈田非常配合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大腿外侧的弹孔里涌出,染红了军裤和身下的雪地。 剧痛让他瞬间从出现在一眾同僚面前的羞耻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立刻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八嘎!松本!你想害死我吗!”养尊处优的冈田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顾不上什么军官尊严和武士道精神. 他衝著松本等人大声怒吼,“不准开枪!都给我把枪放下!放下!这是命令!我是你们的直属少尉! 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八嘎雅路!松本!你想造反吗!好好想想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斯.....”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响彻空场。 看他那態度,似乎被俘的是松本,而他冈田才是站在正义的一面! 当然,他也不是彻头彻尾地蠢货,早有自己的算计。 刚才出发追击时,他带走的都是松本的心腹,而留在镇子里的这十来个鬼子兵,恰恰大多是他冈田自己的心腹或者平时比较听从他命令的人! 松本刚才那番“不用管冈田死活”的言论,直接把他逼到了绝境! 他也彻底地暴露了本性,为了自己好好活著,哪管其他人死活! 果然,冈田的怒吼和威胁產生了效果。 大部分鬼子兵都犹豫了,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冈田和暴怒的松本之间来回扫视。 只有四五个显然是松本死忠的士兵,依旧端著枪,枪口死死对著周近东等人。 松本看著冈田的丑態和手下士兵的动摇,气得脸色铁青,目眥欲裂:“懦夫!帝国的败类!你们还在等什么!开枪!杀了他们!” ----------------- 谢谢灵魂像风大佬的修改建议,各位有实力的大佬,投投月票和推荐票,万分感谢! 第19章 跟老子比人多,我有四万万同胞!(求月票) 周近东等的就是这个分化瓦解敌人的机会! 他很快把目光集中到了那四五个依旧端枪指著眾人的鬼子兵身上。 他左手的食指抬起,朝著几人隔空点了点,就像是儿戏般的说道: “冥顽不灵!既然这样,你,你,你!你!那就去死吧!” 他的话音未落! “砰!砰!砰!砰!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七声清脆响亮的枪声从不同的方向突然响了起来! 原来是王远等人看到了周近东的信號,果断开枪了! 周近东手指指向的四个目標,以及另外三个反应稍慢的鬼子兵,瞬间成了活靶子! 专门挑出来的游击队员,没有辜负周近东的信任。 子弹精准地钻入目標的身体! 有的正中胸口,有的打穿了脖子,有的掀开了天灵盖! 七个鬼子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像被重锤砸倒的木桩,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周近东喊出“去死吧”到七个鬼子兵毙命倒地,不过两三秒钟! 剩下的十一个鬼子兵彻底嚇傻了! 看著身边瞬间倒下的七具同伴的尸体,看著他们身上汩汩冒血的弹孔,死亡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们端著枪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啊!有埋伏!” 一个鬼子兵后知后觉地大叫起来。 王远等人一击得手,立刻从藏身处跳了出来,端著还在冒烟的步枪,一边拉动枪栓退壳上弹,一边大声呼喝著从三个方向快速冲了过来。 再加上同样衝出来的王泉等游击队员,联合镇公所前的周近东等人一起,十九人对剩下的小鬼子形成了包围之势!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 “不想死就给爷爷投降!” 游击队员们震天的吼声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兴奋。 “八嘎!我跟你们拼了!”松本曹长彻底气疯了! 对面的敌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武士道精神? 先是绑架,后是威胁,最后居然搞偷袭! 他亲眼看著冈田这个废物少尉彻底倒向敌人,看著自己的心腹被瞬间点名射杀,看著剩余的士兵完全丧失斗志。 极度的屈辱和绝望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双手高举军刀,不管不顾地朝著站在最前面的周近东猛扑过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个臭不要脸的支那人! 周近东眼神一厉,就在松本身体前冲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將身前跪著的冈田雄大朝著松本扑来的方向狠狠一踹! 冈田本来正抱著流血的大腿哀嚎,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踹得向前扑倒! 而松本曹长眼中只有周近东,刀势已老,全力一捅,根本没想到冈田会被推过来挡刀! 噗嗤! 锋利的武士刀毫无阻碍地捅进了冈田雄大的胸膛! 刀尖从他后背透了出来! 冈田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得溜圆,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军刀,又抬头看向同样惊愕的松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嘴里涌出,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松本握著插在冈田身体里的刀柄,整个人都懵了! 他杀了冈田?他亲手杀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就在他这失神的一剎那! 周近东手中的王八盒子早已稳稳抬起! 枪口距离松本的脑袋不到两米! 没有丝毫犹豫,周近东果断扣动扳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松本曹长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 军帽被掀飞,红白之物从后脑勺喷溅而出! 他握著刀柄的手无力地鬆开,身体保持著僵直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整个镇公所前的空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剩下的十一个鬼子兵,还是那群被看押的百姓,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的一幕彻底震住了! 只有寒风卷过空场,发出呜呜的声响。 周近东看都没看地上冈田和松本的尸体,目光扫过那十一个呆若木鸡的鬼子兵,淡淡问道: “还有谁?” 扑通!扑通!扑通…… 剩下的十一个鬼子兵,包括四名掷弹筒士兵,两名传令兵,一名医护兵,再加上四名步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他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三八大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著,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 在战场上,他们还能拼一拼。 可惜一將无能,拖累三军,所有小鬼子都认命了。 放弃了反抗。 王远带著游击队员们迅速衝上前,用枪指著这些投降的鬼子兵,厉声喝道:“都老实点!手抱头!不许动!” 王泉、二牛、顺子也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收缴鬼子兵身上的刺刀、子弹盒、手雷等一切武器,小心地堆在一旁。 周近东则转向那些还处於巨大茫然中的百姓,声音放平缓了一些,温声喊道:“乡亲们,没事了!鬼子投降了!大家安全了!都起来吧,赶紧回家去!” 周近东看著松本的尸体,又狠狠踹了一脚,啐了口唾沫,狠狠骂道:“呸!傻逼!当老子嚇大的?跟老子比人多,我有四万万同胞!”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莫名的,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都觉得心中一振!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鬼子兵。 真不容易,从自家药铺里单杀三个鬼子开始,这前前后后一阵折腾,总算是把这帮闯入镇子的畜生都收拾了! 整个过程,看似有惊无险,但是如果稍有差池,可能自己就交代在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了。 还好,没给所有穿越者丟人。 不得不说,原身很幸运,有一身精湛的武艺,有一个靠谱的爹,更有一群靠得住的伙伴! 想到这里,周近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王远身上。 王远正指挥著游击队员们收缴武器,捆绑俘虏,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远哥!”周近东喊了一声。 王远立刻跑过来,咧著嘴,一巴掌拍在周近东肩膀上,大大咧咧地说道:“东子!我的好兄弟!太他娘的痛快了! 一个满编小队!整整五十多號鬼子!全交代在这儿了!咱们……咱们连个破皮儿的人都没有!这仗打得,够老子吹一辈子!” 周近东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起来,对著王远郑重说道:“仗是打完了,但事儿还没完。只不过,剩下的事情,我就先不掺和了。你是游击队的最高指挥官,你来安排吧。” 王远一愣,没想到周近东这时候把指挥权交回来,有些疑惑的说道:“东子,这主意都是你出的,人也是你指挥著干掉的,你……” “远哥,”周近东打断他,笑著说道,“我只是个还没经过上级同意的副队长,你才是游击队长,队伍的主心骨。接下来安顿乡亲、打扫战场、处置俘虏这些事,都得你来拿主意。你不会是想偷懒吧?” 王远有点无语,仗都他娘打完了,才想起自己只是个副队长了? 刚才这小子指挥自己个队长,可是一点没含糊! 看著周近东一副激將的样子,他不由自主地胸膛一挺,大声说道:“行!我懂你的意思了!打仗的时候听你的!打完仗听我的!” 他心中,暗自好笑,你小子想偷懒,没门! 不过,一会儿有你后悔的! 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让,可要错过了泼天的富贵嘍! ----------------- 十四万万同胞,投张月票再走唄,记得常回来看看! 第20章 李部长:我要恭喜你们游击队发大財啦 王远提高了嗓门,轻车熟路地开始下令: “泉子!二牛!柱子!你们几个,带十个人,押著这帮鬼子俘虏,先关进镇公所的柴房!捆结实点!派两个人给我看死了!敢乱动,直接崩了!” “得令!”王泉和孙二牛立刻领命,招呼著人把十一个瘫软的鬼子兵连推带搡地押走。 “大潘!顺子!带上几个战士,”王远继续发號施令,指著地上的缴获,“把这些傢伙事儿,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子弹、手雷、钢盔、大衣,一件不落,都收拢好。回头都给老子扛回山洞去!” “放心吧队长!保证一个零件都丟不了!”大潘和顺子兴奋地应著,招呼人手开始分拣归拢战利品。 王远特意叮嘱:“那两具掷弹筒和炮弹箱子,单独分出来,轻拿轻放!这玩意儿可是重火力!” “三牛!”王远看向一个敦实的汉子,“你腿脚快,立刻跑回山洞!告诉张大哥和周郎中他们,镇子安全了!鬼子被咱们干光了!请乡亲们放心回家!再把咱们在山洞里留守的战士都叫下来帮忙!” “是!”三牛应了一声,撒开腿就朝著后山方向飞奔而去,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 安排完这些,王远看向周近东:“东子,你看看我安排的还有什么遗漏没……” 周近东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那群惊魂未定的乡亲们。 整个镇子一片狼藉,不少房屋的门窗破损,院子里散落著被翻乱的杂物,一些地方还残留著乌黑的血跡。 “远哥,你带人把镇子前后再仔细搜一遍,特別是犄角旮旯,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鬼子兵,或者受伤的乡亲需要帮忙。”周近东说著,已经迈步走向那群乡亲,“我带些人,先帮乡亲们把家里拾掇拾掇,门啊窗啊能修的先修修,挡挡风。这天寒地冻的。” “好!就这么办!”王远立刻同意,招呼了几个队员,“你们几个,跟我走,把镇子再篦一遍!眼睛放亮点!” 周近东则走向赵婶他们,神態温和地说道:“大爷,婶子,各位乡亲,没事了,鬼子都抓住了。都回家吧,看看屋里头咋样了。能修的地方,我们帮把手。” “哎哟,近东啊!”赵婶抹著眼泪,看著周近东他们就像有了主心骨,“可多亏了咱们游击队啊!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人……”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婶子,说这些干啥。”周近东摆摆手,目光落在她家歪斜的门板上,“这门轴怕是断了。二狗,去找两根结实点的木棍来,再找找有没有锤子钉子。” 他招呼旁边一个年轻队员。 “好嘞,东哥!”叫二狗的队员立刻跑开去找东西。 其他队员也都在帮乡亲们收拾。有人帮著扶正倒下的桌椅,有人清扫满地的碎瓷片和杂物,有人试著用木板把破掉的窗户钉上挡风。 镇子里渐渐有了人气,不再是死寂一片,妇女们开始收拾锅灶,孩子们依偎在大人身边,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著忙碌的游击队员和那些被缴获堆在一旁的武器。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山路上传来一阵喧譁。 王大爷、李婶他们,还有更多躲在后山洞里的男女老少,在三牛和留守游击队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镇子。 人群中,王远正陪著一个身形瘦削但腰杆挺直的中年人走过来。 那人脸上带著大伤初愈的疲態,正仔细打量著镇子里的情形,尤其是在看到堆放在镇公所墙角那成堆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远老远就看到了正在帮人修篱笆的周近东,兴奋地招手大喊:“东子!东子!快过来!部队首长要见你!” 周近东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了过来。 他看向那位李部长,对方也在看他,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王远一把將周近东拉到李部长面前,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李部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周近东!我发小!咱们游击队刚上任的副队长!嘿,今儿个这仗,从开头到结尾,全是他一手谋划指挥的!简直神了!” 他心中暗自得意,也就是自己了,放其他人身上,早就把功劳都捞自己身上了。 东子,我对你够意思吧! 李部长的目光在周近东那张还沾著点黑灰的年轻脸庞上停留了几秒,又扫了一眼旁边堆积在一起的缴获。 他语气带著浓浓的惊讶,確认般地问道:“王队长,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刚才说……你们消灭了鬼子一个满编小队?就靠你们游击队?自己……没有伤亡?” 王远胸膛一挺,嗓门更大了,指著周围的队员:“李部长,千真万確!小鬼子冈田小队,从军曹到小兵,一个不少,五十七人全被我们拿下了! 喏,俘虏了十一个活的,关柴房里了!咱们的人,您看看,全须全尾,都在这儿忙活呢! 连个油皮都没蹭破!这仗打得,简直……简直他娘的像做梦!”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部长倒吸一口冷气,他走南闯北,和鬼子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一个满编日军小队的战斗力了。 他看著周近东,眼神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的讚赏:“周近东同志,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全歼一个日军小队,自身零伤亡……这战绩,放在整个军区都是头一份! 不枉我让王远同志同意你的请求! 我敢说,这是我半年以来,做的最英明的决定!” 他主动伸出手。 周近东这才明白王远在山洞前那么痛快答应他当副队长,原来是这位李部长在背后示意。 他多聪明的人,哪能让领导的话掉地上。 他赶紧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李部长的手:“李部长过奖了。主要是乡亲们支持,战士们敢拼命,王队长领导有方。还有,也多亏了您破格提拔我。” 李部长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摆摆手:“哎,主要还是你有真材实料,再加上王远同志火眼金睛!我嘛,只是在其中起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现在看来,我这趟伤没白受,值了! 能看到咱们的队伍里冒出你这样的猛將,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堆武器,尤其是那两具掷弹筒,眼神灼热,“有了这些家底,你们东寨游击队,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王远故作矜持的说道,“哈哈,刚起步,刚起步!” 李部长伸出手指点了点王远:“王远同志,谦虚了,我要恭喜你们游击队发大財啦!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求没有,我算是来个锦上添花!” 王远刚要摇头表示没有,却被周近东制止。 周近东搓了搓自己的双手,装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李部长,我们倒是真有个不情之请.....” 第21章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月票) 李部长和王远在前面进行著表扬和自我表扬。 周近东站在一旁,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著地上那堆明显比现在游击队人数多出一大截的步枪、机枪,还有那两具掷弹筒,心里那个早就琢磨了好一阵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清晰。 现在机会正好,领导就在眼前,態度还很支持。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脸上露出些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神情,搓了搓手,看向李部长:“李部长,您这一提,我倒是想起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部长正在兴头上,很痛快地一挥手:“说!有什么困难、什么想法,儘管提!你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只要条件允许,组织上肯定大力支持!” 周近东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旁边正竖著耳朵听的王远,又看回李部长,语速放慢了些:“是这样,李部长,您也看到了,咱们这次缴获的武器,数目確实不少。 三八大盖、歪把子,加上原来有些老套筒、汉阳造,算下来,能用的长枪短枪,差不多有六七十条。可咱们游击队现在,满打满算,能拿枪打仗的,也就三十来號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部长的脸色,见对方听得很认真,便继续往下说:“这人少枪多,傢伙事儿摆在那里生锈可惜了。鬼子这次吃了大亏,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来报復,万一来得更多更凶,咱就这点人,恐怕……捉襟见肘。 我就想著,能不能……趁著这次缴获多,士气也高,咱们游击队,適当扩充一下编制,多招些人手。 把閒置的武器都用起来,把队伍拉大,力量强了,才能更好地保卫咱们东寨镇,也能多打鬼子。” 他说到这里,故意没把心里的具体数目说出来。 按照他原本的算计,这次消灭了鬼子一个小队,战果这么大,趁机往上提要求,要个正式的连级编制应该不算过分。 一个连上百號人,配上这些武器,才算初步像个样子。 王远在旁边听著,眼睛一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扩编招兵,他当然乐意,队伍大了,他这队长当得也更带劲。 他赶紧帮腔:“李部长,东子这话在理!枪多了没人使,跟烧火棍没两样!咱们多招些可靠的后生,把队伍拉起来,往后打鬼子腰杆也更硬!” 李部长听著,脸上的笑意没减,反而更深了些。 自己看好的人,追求进步,这就是当伯乐的乐趣! 自己这趟回去,也有的向老战友吹嘘了。 他看了看周近东,又看看王远,心里暗自点头。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敢打敢拼有谋略,一个踏实稳重有威信,確实是好苗子。 扩编招兵,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部队有了装备,自然想要发展。 在他想来,一个镇子级別的游击队,就算再怎么招兵买马,受限於人口和资源,顶天了也就发展到五六十人的规模,充其量也就是个加强排的架子。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大度一些,更支持一些,也好进一步激励这些有潜力的基层指挥员。 於是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不由自主带上一种鼓励下属放开手脚乾的豪爽气概:“我当是什么难事!就这个?完全没问题!周近东同志,王远同志,你们的想法很好,很符合当前斗爭的需要!” 他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周近东的肩膀,又看看王远,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一个明確的答覆! 只要你们东寨游击队,能够依靠自身力量发展,不向上级伸手要人、要粮、要餉。 在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前提下,你们能招到多少兵,能拉起多大的队伍,上级就给你们相应的编制! 一切以你们的实际能力为准!” 周近东听完前半句,心里刚微微一喜,觉得有门,等到李部长后半句“能招到多少兵,就给你们相应编制”的话一出口,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惊喜猛地衝上头顶,心臟都跟著怦怦猛跳了两下。 他原本只想试探著要个连级编制,没想到这位李部长口气这么大,直接给了个“上不封顶”的承诺! 他强压住立刻追问的衝动,脸上依旧保持著刚才那副略带靦腆的表情,他算是发现了,这位首长爱看这个。 他稍微侧过头,用確认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追问:“李部长,您这话……具体是啥意思?比如说,我们要是能招到……一个排的兵力?” 李部长看他这认真求证的样子,觉得这年轻人挺实在,笑著又挥了下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你们东寨游击队,就是排级编制!排长、副排长,该配的职务你们自己定!” 周近东呼吸微微一促,立刻紧跟著追问,语速加快了些:“那……要是我们能招到一个连的人呢?” 李部长看他步步紧逼的样子,觉得有趣,哈哈笑了一声,大手连挥,半是鼓励半是开玩笑地说道:“能找到一连人?那你们就是连级编制!连长、指导员,都行! 我告诉你,周近东同志,不只连级,哪怕你们真有本事,拉出一个团、一个旅的人马,只要是你东寨镇能招得到、养得起,上级就敢给你相应的团级、旅级,哪怕是军级的番號!”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著长辈鼓励晚辈般的笑容,心里其实並没当真。 一个乡镇,人口就那么多,青壮年更少,还要除去种地、顾家的,能在现有基础上再招到二三十人,凑够五六十人的队伍,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发展了。 拉出一个连? 在他看来,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但他愿意把话说得漂亮些,显得自己作为上级领导,大力支持基层部队的发展,也能最大限度激发眼前这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的干劲。 说完,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周近东同志,好好干,眼光要放长远!我相信你的能力!再接再厉,爭取把咱们东寨游击队建设成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坚强武装!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殊不知,此时他多豪迈,以后就多…… 第22章 打炮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求收藏) 周近东听到“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八个字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现出某个无名之辈。 总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他努力控制著不让笑容咧得太大,但眼睛里兴奋的光芒已经藏不住了。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李部长,您这话……算数不?到时候,別我们把人招来了,上边又不认了。” 李部长被他这较真的样子逗乐了,觉得这小伙子不仅有胆识,心思还挺细。 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除了王远和几个远远收拾东西的队员,没旁人特別注意这边,便也微微向前倾身,做出一副透露秘密的模样。 他把嘴凑到周近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周同志,放心吧。我李某人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 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到乡下养伤,明面上对外宣称是八路军兵工厂的部长,实际上是八路军总部参谋部副参谋长。 这点事,我还是能做主的。以后你们有什么实际困难,需要上级协调支持的,儘管来找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职务自然是真的,但这么痛快地许下一个近乎空头的扩编承诺,主要还是觉得周近东提的这要求根本不算什么“要求”。 有了枪自然要招人,招了人自然要有编制,这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且他压根不信东寨镇能招到超出他预料的人数。 所以答应得格外痛快,显得自己既器重人才,又支持基层发展。 周近东一听“总部参谋部副参谋长”,心里更踏实了,这级別够高! 但他依旧没完全放心,眼珠一转:“李部长,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不过……口说无凭,您看能不能……给咱们留个条子? 白纸黑字,也好让游击队里其他同志,还有以后万一涉及的上级部门,都清楚这个政策。 不然光凭我一张嘴去说,怕大家不信,也怕给领导您添麻烦。” 李部长愣了一下,隨即指著周近东笑了起来:“好你个周近东,心眼还挺多!行!既然你要求,我就给你写一个!也算是我对你们东寨游击队的正式支持和期望!” 他觉得这年轻人办事严谨,有点意思,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更欣赏了。 当下也不含糊,左右看了看。 王远早就机灵地跑进旁边还没完全收拾利落的镇公所里,很快拿来了半张还算乾净的毛边纸和一支毛笔,又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个小半瓶墨汁。 李部长接过纸笔,就著旁边一个倒扣过来的破箩筐当桌子,略一沉吟,便刷刷刷写了起来。 他字写得很快,带著点行伍之人的刚劲。 內容是同意了东寨游击队在当前缴获充实、自卫需要的情况下,可基於自身发展能力,在不向上级寻求额外人员、粮餉支持的前提下,自行酌情扩充兵员。 所扩编部队予以相应正式编制认可,落款签上了他的大名和日期。 写完后,他吹了吹纸上的墨跡,递给周近东:“喏,拿好了。这下可放心了?” 周近东双手接过那张纸,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尤其是落款的签名,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崇拜的笑容,一边小心地把纸对摺,撩开自己棉袄的內襟,仔细地塞进最里层的口袋。 还用手按了按確保不会掉出来,一边嘴里不住地说:“放心了!彻底放心了!谢谢李部长!您这字写得真精神,有气势!一看就是有学问有魄力的领导!” 他是真崇拜,好傢伙,这字条签的,和某部电视剧里签空白领枪的空白文件的领导不遑多让了! 他自然要给足情绪价值,而李部长听得受用,笑著摇了摇头。 收好字据,周近东心里踏实了,立马开始琢磨怎么回报一下这份意外之喜。 他目光转向那堆缴获,落在了两具掷弹筒上。 这东西是好,但他们现在没人会用,留著暂时也是摆设。 他眼珠一转,对李部长说:“李部长,您这么支持我们,我们也不能光伸手。这次缴获了两具掷弹筒,我们游击队现在没人会使这玩意儿,留著也是浪费。 我看,送一具给您,连同配套的炮弹,也算我们游击队对上级领导的一点支持,对兵工厂或许也能有点研究参考的价值。 您带回边区,总能派上更大用场。” 李部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掷弹筒可是好东西,轻型步兵伴隨火炮,在八路军里也是稀缺装备。 兵工厂那边確实一直在设法研究仿製,多一具实物参考,价值不小。 他没想到周近东这么识大体,有好处不忘上级。 他越看周近东越顺眼,当然,和他爹治好了他伤,绝对没有关係。 李部长脸上笑容更盛,拍了拍周近东的胳膊:“好!周近东同志,你有这份心,很好!这东西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算是你们游击队对革命事业的贡献!不过,我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 他回头,朝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一个精悍小伙子招了招手:“小刘,过来!” 那个叫小刘的警卫员立刻小跑过来,立正站好:“首长!” 李部长指著地上那具掷弹筒和旁边的炮弹箱,对周近东和王远说:“这是我的警卫员刘猛,参军前在家乡摆弄过土炮,参军后跟著部队里的老炮手学过,对掷弹筒很熟悉,打得挺准。 这样,让他客串一下老师傅,就今天,抓紧时间,把你们游击队里脑子灵光的队员挑几个出来,教教他们怎么使这玩意儿! 虽然一时半会成不了高手,但至少要知道怎么摆弄,怎么打,別到时候有了好东西不会用,反而伤了自个儿!” 周近东和王远一听,喜出望外。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们正愁这铁疙瘩没人会玩呢。 周近东赶紧朝李部长敬了个礼,大声说道:“太感谢李部长了!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我们一定好好学!” 王远也咧著嘴,衝著刘猛一抱拳:“刘同志,辛苦了!需要啥,儘管说!” 李部长摆摆手:“行了,別客套了。抓紧时间吧。小刘,你就听周副队长和王队长的安排,找个合適的地方,抓紧教。” 刘猛乾脆利落地回答:“是!首长!” 然后转向周近东和王远,“周副队长,王队长,请安排吧。最好找个空旷点的地方,离乡亲们远点。” 王远立刻点头,转头朝著正在归拢战利品的队伍里喊:“柱子!涛子!水生!你们三个,过来!再叫上……三牛!你们几个,跟我来!咱们跟这位刘同志学打炮去!” 水生几人,一听要学打炮,立马兴奋了。 周近东虽然自己就会摆弄,但原身不会啊,自然也装出一份很感兴趣的样子。 毕竟,自古至今,打炮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不过,他也准备好好树立树立自己的天才人设了! 因为,他突然有了新发现! ----------------- 求一下月票和推荐票,万分感谢! 第23章 都闪开,我要装逼了!(求追读) 王远带著水生几人,跟著警卫员刘猛,扛起一具掷弹筒和几发特意拆去了里面火药的榴弹,兴冲冲地跑向废弃的打穀场。 那里地方够大,大雪覆盖,远处稀稀拉拉几堵半塌的土墙,正好当靶子。 周近东自然也跟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刘猛的本事,也更想观察下自己这具身体的极限。 自从前天夜里穿越醒来,他就隱隱感觉身体不对劲。 昨晚突袭鬼子,那股远超常人的爆发力、控制力和反应速度,绝非原主这个乡下猎户能拥有的。 刚才打扫战场搬那些弹药箱,別人累得齜牙咧嘴,他却感觉轻轻鬆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的一幕幕,他没怎么刻意去记忆,它们却清晰地烙印在脑子里! 这显然不是原主的能耐。 当然,也不是穿越前的周近东所拥有的。 是穿越带来的馈赠?还是某种未知的变异? 周近东心里翻腾,面上却不显。 有了这些能力打底,他决定不再藏著掖著。 乱世之中,平庸就是原罪。 他要立威,要让所有人,尤其是王远和下面的游击队员,还有这位李部长,彻底对他心服口服! 问,就是天赋异稟!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打穀场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刘猛把掷弹筒稳稳地杵在雪地里,开始讲解。 他確实有两下子,动作乾净利落,讲解清晰,一看就是老手。 “这玩意儿,叫八九式掷弹筒,小鬼子步兵小队標配的重傢伙!看著简单,就一截铁管子加个底座,可讲究门道!” 刘猛拍拍筒身,声音洪亮,“都看清楚了!首要的是稳固!底座得死死杵进地里,雪厚就往下踩实了! 然后,这是高低机旋钮,拧它管炮弹飞高飞低。 这是方向机,管左右!装弹前,先得把这击发杆扳到待击位置,喏,就这样!” 他动作流畅地操作著,“炮弹头朝下,放进去!插到底!听见『咔噠』一声响,就稳了!最后,拉这根绳子!” 他拽了下连著扳机的细绳,“嘭!炮弹就出去了!” “都记住了没?柱子,你先来试试!”刘猛点名。 柱子兴奋地搓著手上前,按照刘猛刚才的顺序,先把底座往雪地里用力按了按,然后开始拧高低机旋钮,拧了两下,方向机又拧过了头,手忙脚乱。 装炮弹时更是紧张,哆哆嗦嗦半天才塞进去,又忘了扳击发杆就去拽绳子,自然是纹丝不动。 旁边看著的涛子、水生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柱子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补上扳击发杆的动作,再一拉绳。 “咔噠”一声脆响,筒身微微后坐了一下,炮口喷出一小股气浪,榴弹划了个低平的弧线,歪歪扭扭地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地里,离最近的土墙差了老远。 “哈哈哈,柱子,你这打的是兔子洞吧?”水生笑得直拍大腿。 柱子臊得不行:“这......这旋钮太紧了!不好拧!” “水生,你行你上啊!” 水生也不含糊,上前接过位置。 他吸取了柱子的教训,动作稍微流畅了点,但瞄准时对著远处土墙比划了半天,拧拧这个旋钮,转转那个旋钮,总感觉没把握。 最终心一横,猛拉绳子。 榴弹“嗖”地飞出去,这回倒是打中了土墙......的墙根,激起一片雪尘。 “还行还行,至少上墙了!”王远抱著胳膊点评了一句,算是对水生的鼓励。 “涛子,三牛,该你们了!”刘猛示意。 涛子和三牛上去,情况也差不多。 涛子力气大,拧旋钮倒是快,但方向拧反了,炮弹直接奔著旁边看热闹的几个队员去了,嚇得他们“嗷”一声跳开。 三牛倒是稳当,但瞄得太久,拉绳时手一抖,炮弹只飞出去七八米就栽进雪里。 几个人轮番操作下来,最好的成绩也就是水生的“墙根命中”。 刘猛在一旁耐心地纠正著动作要领:“拧旋钮要稳,別急......方向机转一圈是多少密位,心里要有数......拉绳別太猛,小心晃......” “嘖嘖嘖,”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周近东抱著胳膊,靠在旁边一辆板车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我说哥几个,你们这手是借来的?还是早上没吃饭?拧个螺丝比绣花还费劲?瞄准靠猜?拉绳子跟抽风似的?就这水平,炮弹没炸著鬼子,先把自己人送走了!” 这话一出,场面上顿时一静。 柱子、涛子、水生和三牛脸上的兴奋和尷尬瞬间变成了羞恼和不服。 “周...副队长!你搁这儿说风凉话!有本事你上啊!”柱子第一个忍不住,梗著脖子嚷道。 “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你行你倒是来试试啊!”水生也涨红了脸。 涛子跟著起鬨:“副队长,光动嘴皮子谁不会?你来露一手给大伙儿瞧瞧!” 王远也看不下去了,他走到周近东旁边,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小子!刚当上副队长就飘了?尾巴翘上天了?老子从小看你光屁股长大,你啥时候懂打炮了? 別说炮了,村里过年放个二踢脚你都躲老远!在这儿装啥大尾巴狼?有能耐別耍嘴,露点真本事给弟兄们开开眼!”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跟著起鬨: “是啊副队长,露一手!” “让我们见识见识!” “光说不练假把式!” 刘猛抱著胳膊站在掷弹筒旁,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著一丝看好戏和隱隱的不以为然。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的副队长是真有本事,还是纯粹在吹牛。 周近东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脸上那副欠揍的嘲讽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被激將的样子。 他拍了拍被王远拍过的肩膀,直起身子,指著掷弹筒说道:“试就试!多大点事儿!看好了!这东西,有手就行!” 他几步走到掷弹筒前,示意刘猛让开。 刘猛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后一步。 周近东蹲下身,目光扫过掷弹筒的每一个部件——底座、高低机、方向机、筒身、瞄准具、击发机构...... 环视四周,发现眾人的注意力果然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既然这样,都闪开,我要装逼了! ----------------- 求一下月票和追读,万分感谢! 第24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近东晃了一下膀子。 刘猛刚才操作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手指的用力大小,扳动击发杆的幅度,甚至拉绳时手腕的细微抖动,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伸出手,没有像柱子他们那样毛毛躁躁地使劲按底座,而是先用脚在底座周围用力踩了几圈,把鬆软的积雪压实,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面。 然后右手握住高低机旋钮,手腕顺时针转动。 那旋钮在他手里,仿佛失去了应有的阻力,转动得非常平滑。 仅仅拧了不到半圈,他就停住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紧接著,左手搭上方向机旋钮,同样沉稳地逆时针转动了约三分之一圈。 “咔噠…咔噠…” 又是两声清晰的咬合声。 然后,他右手食指灵巧地一勾,將击发杆扳到了待击位置,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左手拿起一枚榴弹,手腕一翻,流畅无比地顺著筒壁滑入膛底。 “咔!” 最后,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稳稳捏住细绳,只是手腕一抖,带动手指向后一拉。 “嘭!” 一声短促有力的爆响! 筒身猛地一震。 一道黑影破空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追著那道黑影。只见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稳定的弧线,精准地砸向远处那堵半塌土墙的中间部位! “轰!” 一声闷响! 整个打穀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柱子几人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王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张。 刚才周近东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第一次摸炮能打成这样? 刘猛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他是真正的行家! 周近东刚才的操作……这绝不是新手! 这动作的熟练度、流畅度和对器械的掌控力,甚至比他这个玩了好几年炮的老兵还要老练! 可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刚才明明站在旁边看都没仔细看的样子! “嘶……”王远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他猛地上前一步,指著远处的弹坑,又指著周近东大声说道:“东……东子!你他娘的……你啥时候偷学的这本事?老子咋不知道?” 周近东拍拍手上的尘土,慢悠悠地站起来,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表情,不过这次带著点小得意:“偷学?用得著吗?看看不就明白了?”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语气说道:“这玩意儿多简单?不就是个铁管子加俩螺丝?看一眼就会了!以前没玩过,那是懒得学,也没东西给我玩!” “放屁!”王远被他的话语气得有点心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看一眼就会?你小子吹牛逼不上税是吧?你当老子是傻子?你肯定是以前偷偷练过!” “就是!太邪门了!”柱子也回过神来,嚷嚷著不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水生跟著摇头。 刘猛没说话,但眼神紧紧盯著周近东,充满了探究。 他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按理说,一个镇子土生土长的猎户,没有任何机会接触掷弹筒才对! 无师自通? 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天才不成? 这时,李部长处理完镇公所那边的事情,背著手踱了过来,正好看到打穀场这边一群人围著掷弹筒发呆。 现场的气氛有点古怪。 他走近问道:“怎么了?学得怎么样?出什么问题了?” 王远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著周近东,语速飞快地告状:“李部长!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这小子!刚才第一次摸这铁管子,装模作样拧了几下,一炮就打墙上去了,正中目標! 比刘同志打得还准!完了还说啥? 说看一眼就会了!以前懒得学!您说这牛吹的,是不是得上天?” 李部长闻言,也是一愣,看向周近东:“哦?还有这事?” 他眼里也带上了一丝惊讶。 周近东耸耸肩,一脸淡然地说道:“李部长,真没啥。可能我天生就对这舞枪弄棒的东西有点感觉?脑子转得快,看一遍就记住了。” “哦?天生感觉?过目不忘?”李部长的兴趣更浓了,他上下打量著周近东,像在打量一块稀世璞玉。 他忽然想到之前王远提过一嘴,说周近东识字,但不会写字。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周近东同志,你说你脑子好,看一遍就能记住?”李部长笑眯眯地问。 “差不多吧。”周近东回答得很“谦虚”。 “那好!”李部长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你不会写字,对吧?来,我给你写几个字,你看看,能不能当场学会写出来?” 王远一听这个,立刻又来劲了! 他太了解周近东了! 写大字?那是周近东的死穴! 从小一起长大,这小子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他立刻大声附和:“对对对!李部长这主意好!东子,你不是能耐吗?来!写个字看看!你要能当场写出李部长写的字,还写得有模有样,老子……老子以后叫你东哥!” “队长说得对!” “东哥,露一手!” “写字!写字!” 柱子、水生他们也跟著起鬨,他们绝对不信周近东连字都能看一遍就会写! 这比打炮还邪乎! 周近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意露出点为难的样子:“这个……写字?我……我没写过啊……” “没写过才考验你本事啊!”李部长笑著催促,“怕什么?写不好又不丟人。来,看好了!” 李部长翻开小本子,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大字:“保家卫国”。 他写字很有特点,笔画刚劲有力。 写完,他把本子递到周近东眼前:“就这四个字,好好观察。能记住吗?” 周近东装模作样地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嗯,记住了。” “好!”李部长把铅笔和本子递给他,“来,写在这空白页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近东手上。 王远更是瞪大了眼睛,嘴角带著一丝“看你小子现原形”的笑意。 很明显,这位游击队队长是生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典范。 第25章 打完主人,狗来了! 周近东接过铅笔,故意装作很笨拙地握在手里。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慢慢地把笔尖戳到纸上。 第一笔下去,歪歪扭扭。 王远差点笑出声。 第二笔,稍微顺了点,但还是难看。 但是,从第三笔开始,周近东下笔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手腕的抖动仿佛瞬间找到了某种韵律! 他不再是一笔一划地“画”,而是开始有了连贯的书写感! 只见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虽然笔画依旧带著生涩,但字的骨架、结构,尤其是李部长字跡里那股子刚劲的稜角感,竟然被他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四个大字“保家卫国”,虽然不如李部长写得那么老练好看,但绝对是清晰可辨,形神皆备! 这字放到上过几年私塾得学生里,绝对算得上好字了! “嘶——!” “我的娘誒……” “真……真写出来了?” “还……还挺像李部长的字?” 打穀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柱子、水生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著纸上的字,又看看周近东,再看看李部长写的原版,仿佛见了鬼! 这怎么可能?一个从来没写过字的人,看一会儿,就能写出这种水平? 王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一把抢过周近东手里的本子,翻来覆去地看那四个字,又看看李部长的原版,嘴里喃喃道:“不……不可能啊……东子……你……你小子是不是偷偷练过字了?隱藏了十多年,就等著今天骗老子?”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李部长也震惊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接过本子仔细对比,眼中异彩连连! 他写的是行书带点楷意,有自己的特点。 周近东这字,虽然笔画还显稚嫩生涩,缺乏书法功底,但字的骨架结构模仿得极其到位,甚至连他写字时习惯的那种转折处的稜角感和笔锋的细微走向都抓住了! 这绝对不是靠运气能写出来的! 这需要极强的观察力和记忆能力! 过目不忘?这小子可能真没说大话! “周近东同志!你……你这记忆力……简直神乎其神啊!”李部长由衷地讚嘆道,看向周近东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珍宝。 周近东心里得意,表面却依旧“谦虚”:“李部长过奖了。可能……可能脑子是比较好使一点?就是以前没东西学,也没人教,懒得费那劲。” 王远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无法自拔,他指著周近东,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小子……肯定是早就偷偷练了!对!肯定是!” 他还是不肯信。 周近东看著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决定给他来剂猛药。 他目光一扫,正好看到苏展缩在不远处一根柱子后面探头探脑。 他立刻喊道:“苏展!过来!” 苏展一哆嗦,赶紧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地打招呼:“周……周大哥,您叫我?” 周近东指著苏展,对眾人说:“看到没?这里还有个现成的『先生』。苏展,你不是会鬼子话吗?还会写几个鬼子字?” 他转向眾人,语出惊人,“李部长,远哥,柱子,你们不是不信我这本事吗?行!今天我就现场学!学鬼子话!学写鬼子字! 你们让苏展说几句,写几个鬼子字给我看,我当场学给你们看!学不会,我周近东以后管你们都叫哥!学得像,你们怎么说?”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炸了! “啥?学鬼子话?” “还现学现写鬼子字?” “我的天爷!东哥……不,周副队长!你这牛吹得……太大了吧!” “苏展那鬼子话嘰里呱啦的,跟鸟叫似的,看一遍就能学会?” 柱子觉得周近东肯定是疯了。 “写字更难!那鬼子字弯弯绕绕跟蚯蚓爬一样!” 水生也完全不敢相信。 王远更是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跳脚嚷道:“好!周近东!老子跟你赌了!你要能当著我面,听苏展说一遍鬼子话你就学会说,看他写个鬼子字你就学会写,还写得一模一样! 老子……老子以后不光叫你哥!鞍前马后给你当马仔!给你端洗脚水都行!要是学不会,你以后给老子倒一个月马桶!” 周近东见状,微微一笑,远哥,你的路走窄了哈! 十几分钟后,现场一阵鸡飞狗跳! 就在眾人还在震惊周近东居然能和小鬼子俘虏聊上几句的时候,眾人完全没发现苏展和周近东的脸色都有了变化。 在周近东和小鬼子一顿中日文混合交流时,苏展一直竖著耳朵在旁边听。 他虽然不懂所有得鬼子话,但“皇协军”这个词他太熟了! “一个连”,“天黑前到”这些关键词也模模糊糊听到了。 看到周近东那突然变色的脸,再结合刚才听到得,苏展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扯著嗓子就对著眾人喊了起来:“这位首长!王队长!不好了!不好了!这小鬼子说…说后面还有皇协军!一个连!一百多號人!天黑前就要到了!” 轰! 这下,打穀场彻底炸了锅! “啥玩意儿?一百多偽军?” “他娘的!天黑前就到?” “刚打完鬼子又来偽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连啊!咱们……咱们这点人……” “枪都没捂热乎呢!” “这帮畜生,没完没了了……” 刚才还沉浸在周近东神乎其技带来的震惊中的游击队员们,一下子慌了神。 水生几人脸上的心悦诚服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茫然。 王远的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李部长眉头紧锁,目光扫向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日军俘虏,又看向周近东,沉声问道:“消息可靠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周近东身上。 王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只是死死盯著周近东。 周近东站在那里,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微微低著头,暗自思索,一百多偽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打肯定是要打得,可到底怎么打呢? 第26章 磨刀,准备阴人 打穀场上只剩下风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足足过了七八个呼吸那么久,周近东才猛地抬起头! “远哥!” “在!”王远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应道。 “立刻!集合所有队员!”周近东语速极快,“分头行动!通知乡亲们,只需要带上必要的粮食和保暖衣服就行! 马上撤到后山山洞里去!告诉乡亲们,等我们消灭了二鬼子再回来!半个时辰內,所有人必须离开镇子!” “明白!”王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对著身后的队员们喊道,“柱子!听见没!立刻去通知各家各户!快!跑步去!告诉所有人,一百多偽军马上就杀过来了!抓紧时间撤离!” 柱子他们二话不说,撒腿就往镇子里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狂喊:“乡亲们,都注意啦!一百多二鬼子马上杀过来了!快撤往后山啊!” 周近东此时的目光落在了那群被捆著的十一个鬼子俘虏身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觉得有必要临战前,磨一磨刀。 “苏展!过来!” 苏展嚇得一哆嗦,忙不迭地小跑过来,殷切地说道:“周…周队长…” 周近东指著地上那十一个俘虏,对苏展说:“你,给我当翻译。跟他们说清楚,老子没时间跟他们废话!就给他们两条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吩咐苏展:“第一条路:给我们游击队干活!拿起枪,调转枪口,打后面的偽军!只要听话,打完仗,老子饶你们性命,给他们一条生路!第二条路:现在就去死!” 苏展赶紧用日语替周近东向著一眾俘虏翻译了一遍。 俘虏们听完,反应各不相同。 那两个最先透露消息的俘虏,眼神里有了一丝动摇。 疤脸俘虏和另外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鬼子,立刻愤怒地大喊起来。 虽然手脚被捆著,身体却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大声咒骂叛徒和支那猪。 周近东没理会那些咒骂,他走到疤脸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直接从后腰拔出缴获的手枪。 拇指熟练地扳开击锤,发出“咔噠”一声脆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疤脸俘虏的脑门正中央! 枪口接触皮肤的触感,让疤脸俘虏的身体瞬间僵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脏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选!” 苏展赶紧用日语喊道:“选!快选!要死还是要活?” 疤脸俘虏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咬著牙关,眼睛死死瞪著周近东,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寧死!绝不为懦夫!” “砰!” 枪声毫无耽搁地响起! 疤脸俘虏的慷慨激昂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额头上一个花生米大小的黑洞,红白之物喷溅在一旁的雪地上。 他的身体软软地歪倒下去,眼神里全是惊诧。 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都没想明白,对面的人为什么如此果断! 雪地上,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看到这一幕的李部长,眉头不由自主地一皱,不过看到周围被鬼子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镇子,还是没说什么。 他甚至示意一旁的刘猛,也保持安静。 他也很想看看,在生死之间,在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小鬼子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周近东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枪口微微移动,稳稳地指向了刚才跟著疤脸一起叫骂的另一个俘虏。 那俘虏看著同伴瞬间毙命,脑浆都溅到了自己脸上,整个人彻底懵了。 “选!” 周近东的声音依旧冰冷简洁。 “我投诚!我投诚!我听话!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个俘虏崩溃了,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大叫起来。 周近东的枪口移开,指向下一个刚才表现顽固的俘虏。 “选!” “投诚!投诚!我们投诚的干活!” “我也投诚!別开枪!” 另外两个刚才跟著骂的俘虏也被嚇破了胆,看著同伴还在抽搐的尸体和那滩刺目的红色,哪里还敢有半分硬气,爭先恐后地用蹩脚的中文喊起来。 苏展的目光转向了离他最近的两个俘虏,其中一个就是在周近东追问下说出偽军消息的鬼子,还有一个是那个一直犹豫不决的小个子。 周近东的目光扫过他们,枪口没有对著他们,但带来的压力同样巨大。 “你们呢?” 苏展学会了抢答,直接替周近东问道。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似乎硬了不少。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真不赖! 对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惊恐地看了看地上疤脸日军的尸体,最后都低下了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道:“投诚……干活……” 剩下的其他五人,没有任何意外,也很快选择了投诚。 “很好!”周近东收起了手枪,动作流畅地插回后腰的枪套里。 他目光扫过十个选择了投诚的俘虏,淡淡说道: “苏展,告诉他们,既然选了活路,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谁要是敢耍花样,或者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几个俘虏,“刚才那个分不清大小王的,就是榜样!而且,我会让他死得更难看!” 苏展赶紧把周近东的话,添油加醋地翻译过去,听得那十个俘虏又是一阵颤抖。 周近东转头,看向王远和王泉:“远哥,泉子!给他们鬆绑!泉子你带俩人,给我盯死了他们!谁敢异动,直接毙了!” 王远和王泉几人立刻上前,麻利地给俘虏们解开绳子。 “苏展!”周近东见到日军俘虏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觉得有必要加个保险,“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得交投名状。” 他抬手指了指那具刀疤脸鬼子尸体,“让他们拿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每人,一人一刀,给他们不识相的同伴,超度一下!” 苏展听完周近东的话后,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態,赶紧把话又翻译了一遍。 十个日军俘虏,此时反而没有了任何犹豫,听话的拿起了王远等人递过的步枪,排著队就开始了“练习”刺杀技术。 周近东这个时候,才突然想到,坏菜了! 光顾了用最快的速度搞定日军俘虏,忘记避人耳目了! 自己刚刚这一幕,可都落在了李部长这位部队大首长眼里! 第27章 明白人,糊涂鬼,谁死谁活? 周近东猛地抬头望向李部长刚才站立的位置,却发现那儿早没了人影。 他目光飞快扫过打穀场,发现李部长正背著手,在远处七八丈开外的地方踱步,慢悠悠地和周近东的父亲周郎中说著话,似乎对俘虏这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毫无察觉。 警卫员刘猛紧跟在李部长身后,同样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周近东心里一股暖流淌过。 这位李部长,不是糊涂人,是真明白人! 他显然什么都看见了,却故意避嫌,把舞台完全让了出来。 这份信任和支持的分量,沉甸甸的。 “爹!”周近东扬声喊了一句,快步走过去,“您陪著李部长,带上东西,先去后山洞里避避。这边有我们,放心!” 周郎中看著儿子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沉稳劲儿,又看看旁边微笑頷首的李部长,赶紧点点头:“好,好!东子,你自己当心!李部长,咱们走这边。” 李部长拍了拍周近东的肩膀,什么也没多说,只留下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跟著周郎中朝后山方向走去。 刘猛却留在原地没动,看向周近东。 “刘同志,你也跟著李部长……”周近东话没说完。 “首长命令我留下,听周副队长指挥。” 周近东心中一凛,用力点头:“好!” 李部长的安排用意不言自明,既是支持,也是考验。 这时,王远带著人也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东子!乡亲们都在收拾了,柱子他们在盯著,保证半个时辰撤乾净! 咱们留下来的一共二十五人,算上刘同志,就是二十六个!就算再加上这十个……也不到敌人的三分之一啊!” 王远指了指旁边的日军俘虏。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周近东目光扫过自己这二十几个精神亢奋的游击队员,又扫过那十个神情惶恐不安的日军俘虏,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都听好了!”周近东很快开始了布置,“现在去扒光之前被咱们干掉的鬼子尸体!把他们身上所有能扒下来的军装、帽子、皮鞋、绑腿、皮带,一件不少,全给老子扒下来!” 队员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要假扮鬼子! 柱子、水生几个年轻队员立刻兴奋起来:“嘿!扮鬼子!这主意带劲!” “还愣著干什么?快!”王远也反应过来,踢了还愣著的队员一脚,“赶紧扒衣服去!挑合身的穿!妈的,没想到老子也有穿狗皮的一天!” 二十几个队员立刻冲向之前打扫战场时特意堆放在镇公所院子角落里的那几十具鬼子尸体。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周近东则走到那十个日军俘虏面前,目光挨个扫过他们的脸。 苏展赶紧小跑著跟上,自觉担任翻译。 “你,”周近东抬手指向其中一个佩戴著伍长肩章的矮瘦日军。 这傢伙是之前在镇公所前被俘虏的日军掷弹筒小组组长小川浩介,刚才捅刀疤脸时动作不算快,但也没犹豫。 苏展立刻指著小川浩介说:“周队长和你说话呢!” 小川浩介下意识地绷直身体,眼神躲闪了一下说道:“哈依!” “从现在起,你是他们的小队长。”周近东的话通过苏展翻译过去,“管好你这九个人。 我的队员穿上你们的军装,就是你们的战友。 你们混在一起,暂时归你统一指挥。 等下偽军来了,该怎么做,我会告诉你。演砸了,或者敢耍花样……” 周近东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拇指在腰间手枪的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小川浩介浑身一颤,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大声回应:“哈依!明白!绝对遵从命令!请阁下放心!” 其他九个俘虏也赶紧跟著鞠躬。 很快,队员们穿著扒下来的日军军装乱糟糟地跑了回来集合。 穿上这身皮,原本的农民汉子们,气质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王远穿上了一个日军曹长的军服,还特意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浓了些,生怕被熟人认出来。 “歪把子架上!就在镇公所院墙豁口那里!枪口对著操场!”周近东指著缴获的那挺歪把子轻机枪下令。 大潘和顺子立刻扛起机枪,架在院墙残破的豁口处,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地指向外面那片打穀场。 “三八大盖都上好刺刀!枪栓拉上!子弹上膛!保险关好!” 周近东继续下令,“泉子,你带五个人,守左边院墙!水生,右边!其余人,跟著远哥,听我命令! 小川!带著你的人,站到镇公所门口!苏展,你跟紧小川!” 眾人立刻按照命令散开,占据各自位置。 小川浩介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脯,带著九个日本兵,走到了镇公所大门前的台阶上站定。 苏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紧紧站在小川浩介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冬日的天黑的早。 寒风呼啸著卷过空旷的镇子街道。 不知过了多久,镇子西头的土路上,终於传来了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影影绰绰,一大片人影在靠近。 “来了!”趴在院墙豁口处观察的游击队员,压低声音传递消息。 周近东躲在镇公所门廊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冷冷注视著前方。 他朝台阶上的小川浩介点了点头。 小川浩介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瞬间表情,带著苏展和另外两个俘虏兵,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朝著进镇的那队人马迎了过去。 偽军来了! 领头的是个身材中等,头戴翻毛皮帽的军官,腰间挎著驳壳枪,一脸的风尘僕僕。 正是偽军连长高临渊。 他身后跟著乌泱泱一百多號士兵,穿著五花八门,大多是破旧的灰蓝色军服,背著老套筒或汉阳造步枪,队伍鬆散,不少人边走边东张西望。 “太……太君!居然是小川阁下!”高临渊老远就看到了迎上来的小川浩介等人,立刻小跑几步上前。 他的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夹杂著中文打招呼。 “辛苦了!辛苦了!在下高临渊,奉命前来策应皇军扫荡! 鄙部稍迟一步,请太君恕罪!” 第28章 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 小川浩介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目光上下打量著高临渊和他身后乱鬨鬨的队伍。 苏展赶紧上前一步,凑近小川浩介耳边嘀咕著什么。 自然是周近东提前交代过的话语。 只见小川浩介听完“翻译”,脸色骤然一沉! 啪!啪! 毫无徵兆地,小川浩介扬起右手,左右开弓,狠狠两个大耳刮子就抽在了高临渊的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 “八嘎呀路!” 小川浩介咆哮出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高临渊脸上,他似乎把被俘虏的屈辱,此刻全发泄在了这个倒霉的偽军连长身上。 “废物!支那猪!为什么如此拖拉!你们的腿是摆设吗?蠢笨如牛的行动!就凭你们的速度,游击队早跑光了! 所有的刁民都仗著你们的迟缓逃进了深山!皇军的计划全部被你们这群蠢货破坏殆尽!” 苏展立刻用中文大声翻译,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说道:“太君说你们是废物!是猪!来的太慢了!冈田太君气得要命!老百姓都跑了!全怪你们!” 这两巴掌外加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直接把高临渊打懵了,也把他身后的偽军队伍惊呆了。 高临渊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一股邪火直衝脑门,可在对方冰冷的眼神前,他半个屁也不敢放。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也不敢揉,只能强压著火气和委屈,陪著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解释道: “太……太君息怒!息怒!山路难走,弟兄们……弟兄们实在是尽力赶路了! 没想到……没想到贵部动作如此神速…… 不知……不知冈田队长阁下现在何处?鄙人也好当面向太君请罪?” 高临渊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小川浩介身后张望,想找到冈田的影子。 小川浩介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气未消,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他指著镇子后面黑黢黢的山峦,用生硬的中文夹杂日语说道:“冈田少尉阁下?已经带著最精锐的第一分队,亲自追击逃入深山的游击队残匪和刁民去了! 少尉阁下说了,你们这些废物靠不住!与其等你们磨蹭,不如皇军亲自去抓!务必將那些抗日的匪徒全部歼灭!” 高临渊一听冈田亲自进山了,心里反而鬆了口气,至少不用直接面对那个据说脾气更暴躁的少尉了。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小川浩介又开口了,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你们的懈怠和迟缓,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这是不可饶恕的失职!现在,冈田阁下不在,这里由我小川浩介暂代指挥! 你,立刻命令你的部下,到镇公所前的操场集合!我有重要训示!” 高临渊一听“训示”,心里叫苦不迭,但也只能点头哈腰说道:“是!是!小川伍长!卑职立刻集合队伍!” 他转身,朝著身后那群看热闹的偽军没好气地喊道:“都他娘的聋了?没听见太君命令?全体都有!跑步前进!到前面操场集合!” 偽军士兵们面面相覷,低声抱怨著,慢吞吞地跟著高临渊朝镇公所对面的打穀场走去。 队伍乱糟糟地在操场上站定。 一百多號人挤在一起,歪歪扭扭,毫无队形可言,不少人冻得缩著脖子跺著脚,眼神四处乱瞟,打量著周围的房屋和院墙上隱约可见的“日军士兵”身影。 小川浩介在高临渊和苏展的陪同下,走到操场前方一个略高的土堆上。 他看著下面这群乱鬨鬨、毫无军人气质可言的士兵,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他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力气呵斥道: “看看你们的样子!散漫!懒惰!毫无军纪!毫无帝国皇协军应有的精神风貌!简直是一群乌合之眾! 难怪会被游击队打得落花流水!这样的士兵,这样的战术素养,简直是对皇协军番號的侮辱! 不配拥有武器!更不配与皇军並肩作战! 这种情况,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 就算是游击队队员们都站在你们面前,照样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不服气的脸,语气越发的气恼的说道:“现在!我命令!为了重塑你们的军人姿態! 为了驱散你们身上的懒惰和懦弱!全体都有!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把枪都放到我前面的空地!” “放下武器?” “啥?缴枪?” 偽军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疑和抗拒。 把枪放下?这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没了枪,在这乱世连条狗都不如! 高临渊也急了,慌忙上前一步说道:“小川伍长!这……这不合规矩吧?弟兄们没了枪,万一游击队……” “八嘎!”小川浩介不等他说完,又是一声怒喝,“游击队?冈田阁下正在山里剿灭他们! 这里由我指挥!现在!立刻!执行命令!放下武器!否则,以抗命论处!”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南部手枪枪套上。 同时,操场四周,院墙上、房顶上,那些端著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士兵”们,也齐齐向前一步,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操场中央。 尤其是那挺架在豁口处的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极具威慑力。 高临渊看著周围那些“皇军”冷冰冰的枪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质疑一句,这位煞神一样的小川伍长真的会下令开枪!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些兵油子,一个个眼神躲闪,根本靠不住。 “放下!都他娘的放下枪!没听见太君的命令吗?动作快点!” 连长都怂了,下面的士兵更没了主心骨。 有人不情不愿地解下肩上的步枪,砰的一声扔在地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叮叮噹噹,一百多杆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支三八大盖,乱七八糟地堆在了小川浩介面前的空地上。 看著武器被收缴,偽军士兵们彻底开摆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很好!” 小川浩介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语气依旧严厉。 “现在,第二道命令!全体都有!绕著这个大操场,跑步!跑起来!驱散你们的惰性!唤醒你们的军人血性!高桑你带头!” “跑……跑圈?”偽军士兵们傻眼了。 这大冷天的,刚放下枪就得跑圈? “磨蹭什么?跑!”小川浩介厉声催促。 第29章 日本人这不是他妈白来了! 高临渊无奈,只能带头沿著打穀场边缘跑了起来。 士兵们骂骂咧咧,拖著沉重的脚步,跟在高临渊后面,绕著坑洼不平的打穀场开始跑圈。 队伍稀稀拉拉,速度缓慢,不少人刚跑了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 “快!加快速度!没吃饭吗?你们是军人!不是老太太逛庙会!”小川浩介站在土堆上,如同监工头子,不停地呵斥著。 苏展狐假虎威地跟著喊:“太君说你们是娘们变的?跑快点!” 围著打穀场的院墙和房顶上,那些端著步枪的“日军士兵”也跟著呼喝起来。 “跑起来!” “八嘎!跑快点!” “拖拉死啦死啦滴!” 只要看到哪个偽军明显掉队或者偷懒慢走,小川浩介立刻示意身边的日军士兵。 他们立刻衝过去对著偷懒的偽军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哎哟!” “別打了!跑!我跑!” 被打的偽军疼得齜牙咧嘴,只能咬牙加快速度。 其他人看著同伴挨揍,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偷懒,只得纷纷加快脚步。 一圈,两圈,三圈…… 跑步本就吃力,加上这些偽军平日里疏於训练,又刚急行军赶到,体力消耗巨大。 跑了不到五圈,队伍就彻底散了架。 一个个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每抬一步都异常艰难。 不少人直接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喘得说不出话来,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高临渊自己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模糊了眼睛。 他看到小川浩介还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心里把这群日本矮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他挣扎著跑到土堆下,喘著粗气喊道:“小……小川伍长……属下……属下实在跑不动了……敢问……敢问太君……要跑……跑多少圈才够啊?” 他现在只求一个具体的数字,好让手下人有个盼头。 小川浩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隱晦的冷笑。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高临渊一看,绝望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希望,不敢置信地问道:“十……十圈?没……没问题!弟兄们!再坚持五圈!就五圈了!太君说了,跑完十圈就……” 他的话还没喊完,就被小川浩介冰冷的声音打断:“不。” 小川浩介晃了晃那根依旧竖著的手指,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著高临渊,一字一句地说道:“十圈?你以为是在玩游戏吗?我的意思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高临渊和附近竖起耳朵的偽军士兵们脸上的表情,清晰地吐出了周近东交代给他的那三个字: “一直跑!” “什……什么?”高临渊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一……一直跑?” “一直跑?” 周围的偽军听到这话,失望的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天杀的鬼子啊!老子不干了!” “跑死老子算了!” “太欺负人了!” “妈的,小鬼子就没拿咱们当人!” 高临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那股热气堵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张大嘴,半天才挤出声音说道:“太……太君……弟兄们……实在……扛不住了哇!” “扛不住?”小川浩介站在土堆上,俯视著下面黑压压一片东倒西歪的偽军,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凶狠,“跑!死了也要跑!这就是对你们懈怠的惩罚!谁停下,军法从事!” 他“唰”地抽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枪口朝天,拇指重重扣下击锤,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跑!”苏展跟著狐假虎威地大喊,“太君说了,死了也得跑!谁停下吃枪子儿!” 而周围的日军士兵也纷纷把枪口指向了一眾偽军。 “跑啊!他妈的不跑等死吗!” “狗日的小鬼子!拿咱们当牲口使!” “我操他姥姥的……” 操场上一片哀嚎、咒骂,偽军士兵们被枪口逼著,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绝望地往前挪。 有人跑著跑著,一头栽倒在雪泥地里,大口喘著粗气,再也不想爬起来。 旁边立刻就有提溜著步枪的“日军士兵”衝上去,二话不说,枪托狠狠砸下来。 “哎哟!” “別打了!爷……爷爷……跑……我跑……” 被打的偽军鬼哭狼嚎,挣扎著爬起来,踉踉蹌蹌地继续挪动。 高临渊只觉得肺管子火烧火燎。 他看著手下这帮平日里还算有点人样的兵,此刻一个个跟烂泥似的瘫倒、爬起来再挪两步,又瘫倒…… 一股混杂著愤怒、屈辱和深深无力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妈的! 日本人没来之前,自己挨欺负! 日本来了以后,自己还他妈挨欺负! 日本人这不是他妈白来了! 他恨日本人,更恨自己没骨头! 可眼瞅著四周围墙上、房顶上,那黑洞洞的枪口,尤其是豁口处那挺歪把子机枪,他连大声喘口气都不敢。 跑!只能跑! 跑散了架也得跑!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天光愈发昏暗。 寒风卷著地上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偽军们彻底散了架,咒骂声没了,只剩下粗重得像拉风箱的喘息。 一个接一个,像被割倒的麦子,瘫倒在泥地上,任凭鞭打脚踹,也实在爬不起来了。 一百多號人,横七竖八躺在偌大的打穀场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镇公所门廊阴影里的周近东,朝土堆上的小川浩介点了点头。 小川浩介看到信號,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一次给心狠手辣的周君办事,他实在是不敢怠慢! 他朝著地上瘫著的偽军士兵们,用尽力气大喊道:“集合!统统的!集合!回到原地——集合!” 躺在地上挺尸的偽军们,一听“集合”,麻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是看到了解脱。 他们挣扎著,蠕动著,互相搀扶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站起来,往土堆前面那片空地聚拢。 队伍歪歪扭扭,松松垮垮,別说排面,连基本的队形都谈不上。 高临渊也被两个勉强还能站住的勤务兵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队伍最前面。 他的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掛著点血丝,眼神涣散,整个人都脱了相。 “站好!都……都他娘的站直了!听……听畜……听太君训话!” 高临渊有气无力地呵斥著自己的士兵,生怕一个不注意,前面的太君又改变了主意。 他抬起头,努力想看清土堆上小川浩介那张脸,心里把日本人的八辈祖宗又翻出来骂了一遍。 这他妈的二鬼子,狗都不干! 不过,总算是结束了。 应该结束了……吧? 第30章 那人,好像一只狗! 整个打穀场,只有偽军们粗重杂乱的喘息声在寒风里起起伏伏。 就在一眾偽军以为终於结束了时,不出意外的话,果然出了意外! 一声洪亮无比的大喊,如同炸雷般在偽军们头顶响起! “举起手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关键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话! 紧接著,四面八方,院墙上、房顶上、豁口后面,刚才那些端著枪凶神恶煞的“皇军士兵”们,猛地挺直了腰板,扯开了嗓子,异口同声地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投降不杀!!!” “举起手来!投降不杀!” “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这些喊声,瞬间打破打穀场上安静的空气! 高临渊浑身猛地一哆嗦,涣散的眼神瞬间精神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土堆。 小川浩介那张煞气腾腾的脸不见了! 刚才还站在上面的小川浩介,此刻正飞快地跑下土堆,朝著镇公所大门口的方向奔去。 那人,好像一只狗! 高临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 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中……中了皇军的奸计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就在所有偽军被这惊天动地的怒吼和眼前诡异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时候,镇公所那扇半掩的大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周近东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半旧的深灰色棉袄,外头隨意披了件日军的军大衣,扣子都没系全。 他脸上故作淡定,一副早已经司空见惯的样子,眼睛扫过操场上那一堆堆烂泥似的偽军。 他是这没想到,这帮偽军真这么听话。 没脑子就算了。 没脑子还出来混,简直……恨铁不成钢! 紧跟在周近东身后的是王远。 王远可就没那么平静了,他咧著个大嘴,笑得能看到后槽牙,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他一手叉著腰,一手拎著他那支宝贝匣子炮,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活像刚打了胜仗凯旋的大將军。 柱子、水生、泉子、大潘、顺子、三牛……二十多个游击队员,手里端著刚缴获的三八大盖,哗啦啦地从藏身处涌了出来,迅速分开,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把操场中央那一百多號彻底懵了的偽军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刺刀尖,稳稳地对准了场中每一个偽军士兵。 警卫员刘猛也端著枪,警惕地站在周近东侧后方不远处。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王远憋了一晚上的气,这会儿终於能痛痛快快地吼出来了,“把爪子都给老子举起来!举高点!谁他妈敢乱动一下,老子手里的傢伙可不是吃素的!看见没?” 他晃了晃手里的匣子炮,“花生米管够!保证送他回姥姥家!” 瘫软的偽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周围明晃晃的刺刀彻底嚇破了胆。 刚刚跑了那么久,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现在连站直都费劲,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听到“举起手来”、“缴枪不杀”的喊声,本能地知道,自己要彻底解脱了。 一瞬间,突然觉得,涌进来的游击队员,格外亲切! “哗啦啦……” 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 所有偽军,无论趴著的、跪著的、勉强站著的,都挣扎著,拼命把自己那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恨不得举到天上去。 生怕举慢了,有人让他们继续跑步。 整个打穀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手臂的森林。 袖子下,是无数张解脱的脸。 游击队员们可没閒著。 王远一挥手,早就憋著一股劲的柱子、水生带著十几个队员,如狼似虎地扑进了偽军堆里。 他们手里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动作麻利又凶狠。 “蹲下!老实点!” “手抱头!抱紧了!” “谁乱动老子捅死谁!” “快!捆结实点!” 队员们一边厉声呵斥,一边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那些举手投降的偽军一个个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 偽军们完全失去了斗志,像待宰的羔羊,任凭摆布,连挣扎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稍微动作慢点或者姿势不对的,立刻就是一枪托砸过去,换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 不行了,不行了,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高临渊被这巨大的反转衝击得脑子一片混沌,直到两个游击队员恶狠狠地把他架起来,拿粗麻绳往他手腕上勒的时候,那刺骨的疼痛才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啊!” 他痛叫一声,挣扎著扭过头。 就是这么一扭,他正好看到此时此刻最恨的人——小川浩介! 只见那个不久前还在土堆上对自己耀武扬威、逼著大家跑圈跑死的日本伍长,此刻竟然小跑著到了周近东面前! 小川浩介在距离周近东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挺直腰板,右脚“啪”地一声磕在左脚后跟上,来了个標准的立正! 然后对著周近东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紧接著,他用一种高临渊从未听过的极其恭顺甚至带著諂媚的语气,用日语快速地说著什么,一边说,一边还指著操场上的偽军和高临渊自己。 那点头哈腰、奴顏婢膝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军”的威风? 简直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高临渊脑子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长久以来修炼有成的忍功,彻底破防了! 一股混杂著被愚弄的狂怒、失去一切的绝望和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猛烈喷发! “小川浩介!!!”高临渊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骂声,“你个没卵子的王八蛋!你个狗娘养的反骨仔!挨千刀的狗日奸!! 老子万万没想到,小眉小眼的你,居然也会背叛革……皇军!” 他拼命挣扎,想朝小川浩介那边扑过去,却被身后的队员死死摁住,绳子勒进肉里也顾不上疼了。 只是拼命梗著脖子,眼珠子血红地瞪著那个卑躬屈膝的背影,唾沫星子四溅地疯狂咒骂: “你他妈也配穿那身狗皮?!你对得起天皇陛下吗?!你对得起皇军给你的饭吗?!你个节操餵了狗的东西!连骨头渣子都软了!!” “你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生出你这么个背主求荣的畜生!!” “皇军!皇军的脸都让你丟到粪坑里去了!!小川浩介!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个软骨头!!” 第31章 小眉小眼,怎么就不能投靠革命! 王远叉著腰,仰天打了个响亮的哈哈,直接对著高临渊开喷:“哎哟喂!高连长!你这骂街的调门可真够高的! 比我们村口骂架的泼妇还带劲!你骂人家小川当叛徒?骂人家对不住鬼子天皇? 人家这叫做弃暗投明! 小眉小眼,怎么就不能投靠革命!”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高临渊的鼻尖,“再说了,那你自己个儿呢?你穿这身黄皮,给东洋人当狗腿子,端著枪祸害咱自己的乡亲! 你他娘的又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家祠堂里供著的列祖列宗吗? 你祖宗牌位怕不是早被你这身汉奸皮给燻黑了吧!” 高临渊瞬间被戳中了痛处,哑口无言。 他眼神扫过周围那些看著他的手下,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最后那点精气神彻底泄了。 这帮手下,眼下最恨的人非小川浩介莫属。 但第二恨的人,他高临渊排第三,没人敢排第二! 高临渊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全靠身后两个游击队员架著胳膊才没瘫在地上。 周近东压根没往高临渊那边瞥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无足轻重的垃圾。 他几步走到刚才偽军集合的空地中央,那里还乱七八糟堆著一百多杆步枪。 他的声音清晰传到每一个偽军耳朵里:“想活命的,都给我听清楚了!现在,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互相检举!把你们队伍里祸害过老百姓、手上沾了血债、平日里狗仗人势欺压良善的畜生玩意儿,一个个指认出来! 谁检举得实在,说得清楚犯了什么事儿,谁就能多一分活路! 谁要是包庇,或者胡说八道歪曲事实,那就一块儿当垫背的!” 他话音刚落,水生带著十几个端著刺刀的游击队员就吼叫著衝进了偽军堆里,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他们重新轰拢起来,逼著他们面对面站成几堆。 刺刀就在眼前晃荡,死亡的威胁压倒了他们本就不多的“袍泽情谊”。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里爆发出嘈杂的指认声。 “他!王老五!上个月在赵家沟,就是他带头糟蹋了老赵家的闺女!那姑娘后来跳了井!我有一次喝酒听他自己亲口吹嘘的!” 一个瘦得像麻杆的偽军士兵哆嗦著指向旁边一个鬍子拉碴的老兵油子。 “放你娘的屁!瘦猴你血口喷人!”王老五脸色煞白,跳著脚想扑上去,立刻被柱子一枪托砸在腿弯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著下巴又挨了水生一脚,满嘴是血,呜呜地说不出话。 “还有他!三排长李麻子!李家洼那次,就是他拿皮带抽死了不肯交粮食的老孙头!我亲眼看见的!” 另一个年轻的偽军指著角落里一个满脸麻子的傢伙喊道。 “一排副赵禿子!在河西村抢粮,打死了两个护粮的后生!他还把人家的牛牵走了!” “二班长钱瘸子!他……” …… 哭喊、咒骂、辩解、哀求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 游击队员们端著刺刀死死盯著,逼著他们把更多名字说出来,把更多骯脏事抖落出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几个名字连同他们的恶行就检举出来。 苏展为了活命,拿著个小本飞快地记录著,把每一个被指认的名字和罪行都记下来。 这些名字里,几乎囊括了偽军连里所有的军官。 高临渊的名字赫然在列,被检举的內容最多,从剋扣军餉、私设刑堂、到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桩桩件件,血债纍纍。 周近东接过苏展递过来的名单,仔细地看了一遍,点点头。 他的目光又在那些暂时还没被点名的偽军士兵脸上扫过,缓缓开口说道:“刚才跑圈的时候,最后还能跑在队伍前头的,自己站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几十双眼睛互相看看,眼神里透著惊恐和疑惑。 过了半晌,才有三十来个体格相对壮实些的士兵,犹犹豫豫地从人堆里蹭了出来,站到了另一边空地上。 他们大多低著头,不敢看周近东,不知道等著他们的是什么命运。 周近东走到这些人面前,挨个审视著他们,最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你们还算是有良心,还没彻底烂透。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路,拿起枪,跟我们游击队干!打鬼子,打汉奸,给自己赎罪,给爹娘乡亲挣回点脸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第二条路,继续当你们的二鬼子,然后就跟那边那些人,” 他指向被拉出来的二十多个恶行累累的傢伙,“一块儿吃枪子儿!路我指给你们了,自己选!” 这三十多人一听“吃枪子儿”,腿肚子都软了。 没等周近东话音彻底落下,就爭先恐后地喊了起来: “我加入!我跟著你们打鬼子!” “我也加入!长官!我早就不想当这二鬼子了!” “算我一个!我干!” “加入!加入!求长官给条活路!” 声音参差不齐,但意见出奇的一致。 周近东点点头,对柱子一挥手:“给他们发枪!” 柱子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给这些偽军发枪,难道就不怕这些人暴起发难吗? 出於对周近东的信任,还是立刻带人从那堆缴获里,挑出三十支汉阳造,连同刺刀,一一分发到这三十多个反正的偽军手里。 殊不知,这些接过枪的偽军更迷糊。 “听著!”周近东没有让他们疑惑太久,直接开口说道,“拿起枪,就是我们自己人!既然选择了当八路,就得有个兵样!现在,就是你们交投名状的时候!” 他指向那二十多个被捆得像粽子的军官和老兵油子,“把这些人,押到对面山脚底下!执行枪决!一个不留!” 那三十多个新加入的偽军士兵,手里握著步枪,看著地上那些往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长官和恶霸,眼神从最初的犹豫、惊恐,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端著刺刀,虎视眈眈的游击队员,尤其是周近东那毫无波澜的眼神,那股寒意让他们打了个激灵。 “是!” 不知道谁先应了一声,紧接著,三十个人陆陆续续回应。 他们咬著牙,两人一组,上前拖拽起瘫软的昔日同袍。 骂声、哭声、绝望的哀求声顿时响成一片。 高临渊被两个战士拖著,脸上死灰一片。 当被拖过周近东和王远身边时,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扎了一下。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周近东大喊道:“带头的这个!你们这群泥腿子別得意!冈田少尉呢?告诉我!冈田雄大是死是活? 你们不会不知道,你们闯了大祸了吧?” 第32章 死到临头的威胁 高临渊喘著粗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无比地叫囂道:“他要是也像小川这个懦夫一样当了叛徒, 哈哈!那他也活不了多久!他叔叔冈田智久大队长绝不会放过这个家族的耻辱! 他会动用整个大队的力量,把你们连同冈田雄大那个懦夫一起碾成齏粉!碎尸万段!” 他歇斯底里地喊叫著,试图从周近东脸上找出一丝恐惧,“如果他死了……那更好! 冈田智久大队长一定会把他的怒火倾泻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他会踏平整个东寨镇!把所有喘气的都绞死在镇口的树上! 你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都得死!都得死!都得给冈田少尉陪葬!!” 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安静。 四下里只有高临渊反覆叫囂的声音。 偽军士兵们看著状若疯魔的高临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唯有周近东,脸色平静。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管有没有冈田这回事,他都和小鬼子不死不休! 一个大队的鬼子,他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带走,送高连长上路!” 两个战士一个激灵,赶紧用力拖拽。 高临渊还在徒劳地大喊:“听见没有!你们都得死!冈田大队长会把你们……”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枪声,在数百米外的山脚下响起! 高临渊的诅咒,中间夹杂著几声垂死的惨叫,隨即戛然而止。 打穀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远看著那堆烂泥般瘫坐在地上的六十多个嚇得魂飞魄散的偽军俘虏,挠了挠头。 他凑到周近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东子,剩下的这些怂包软蛋咋整?这帮傢伙,打鬼子是指望不上了,留著还浪费粮食,难不成全……”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近东的目光投向镇子后面黑黢黢的山峦轮廓,似乎回忆著什么,最后说道:“不用浪费子弹。这些人,道德水平也就那么一回事儿,胆子也小,但还有把子力气。废物也能利用起来。” 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原主记忆深处某个角落的画面:一次深入老林子採药,偶然发现的那片藏在群山里的隱秘山谷。 入口极其隱蔽,被虬结的藤蔓和乱石遮掩,里面地势却豁然开朗,背靠陡峭的绝壁,正面狭窄易守难攻。 谷底有清澈的溪流穿过,还有一大片平整开阔的荒地,更重要的是,峭壁底部散布著大大小小十几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乾燥避风。 “我记得后山深处,有个好地方。”周近东收回目光,对著王远解释道,“地方隱蔽得很,三面是陡崖,只有一条窄缝能进去,里面地方够大,有水有地,还有不少现成的山洞。 正好拿来当咱们游击队的秘密落脚点,存粮食藏武器都行。” 他指了指地上那群鵪鶉似的俘虏,“这些人,就是现成的劳力。 把他们押进去,让他们开荒平地,砍树修路,把那些山洞拾掇出来当库房和住处。建个劳改营,干活才有饭吃,敢偷懒耍滑或者想跑,”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气,“那就別怪咱们的枪子儿不认人!” 王远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嘿!这主意好!比直接毙了强!废物利用!还能给咱干活!” 他咧开嘴,露出白牙,转向那群俘虏,叉著腰大声喊道:“都听见了?算你们祖坟冒青烟,捡了条狗命!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咱们东寨游击队的劳改人员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好好干活!谁要是偷奸耍滑,或者敢耍心眼子想跑路,嘿嘿,” 他拍了拍腰间的匣子炮,“老子请他去和姓高的作伴!” 俘虏们听著王远的话,再偷眼看看远处还没散尽的硝烟,一个个面如土色,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相比立刻吃枪子儿,被押去做苦力,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的出路。 嗯,只要是……不让跑步,也不是不能接受! …… 柱子和水生带著几个人跑到后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风顺著山坳往下灌,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藏人的山洞口用枯枝和积雪做了偽装,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老乡们!都出来吧!没事了!”柱子把手拢在嘴边,衝著洞口喊道。 洞里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著是周郎中颤抖的声音:“是……是柱子吗?二鬼子都被打发走了?” “他们倒是想走,没走成!全让副队长给收拾了!都让咱们给缴了械!”水生兴奋地接话,“快出来吧,副队长和远哥在镇上等著大傢伙儿开会呢!” 洞口的偽装被从里面推开,周郎中举著一盏油灯探出头,后面跟著乌泱泱一大片人,老的少的都有,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看到真的是柱子几人,人群这才有了生气,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嘆气声、孩子的嚷嚷声混成一团。 “行了行了,能好好活著就是好事儿,老少爷们先回家再说!”柱子扯著嗓子维持秩序,“另外,副队长说了,有要紧事商量,关乎咱们全镇人的性命,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都跟我走一趟!” 半个时辰后,镇公所的大院子里点起了十几盏油灯。 原本被砸得稀烂的会议桌被拼凑起来,周围围满了东寨镇的头面人物。 周延年坐在主位上,手里攥著那根磨得发亮的菸袋锅,吧嗒吧嗒抽著烟。 旁边坐著王大爷,这老头是镇上的老猎户,虽然腿脚不好,但在镇子里说话极有分量。再往下是各家各户的壮劳力和几个读过书的先生。 当然,李部长和他的警卫员没有出现在这里,他们的存在对镇子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一个秘密。 至於,镇长等镇子上的当官儿那帮人,早就跑得不知去向了。 周近东和王远站在桌子一头。 王远还是一副乐天知命的样子,但手一直按在匣子炮的枪套上。 周近东则是一脸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静一静!”王远敲了敲桌子,直接开口说道,“让东子说一下咱们要面对的情况,这事儿关乎咱们全镇子两百来口人的生死存亡!” 第33章 迫在眉睫的报復(求收藏)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近东身上。 周近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洪亮,没有一句废话:“我们刚刚从俘虏口中得知敌人更確切的消息。 县城里还有一个大队的鬼子,领头的叫冈田智久,是咱们白天消灭的小鬼子头头冈田雄大的叔叔。 而县城离咱们这里也就三十里地,三四个小时就能到。”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一个大队?那得有好几千人吧?” “咱这镇子才两百多口人,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周郎中,你家东子是不是听岔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周延年淡定地抽了一口烟,盯著儿子说道:“东子,这……这是真的?” 周近东点点头说道:“真的不能再真。那偽军连长高临渊临死前亲口喊出来的。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大队,咱们刚才吃掉了鬼子一个小队加一个连偽军,这梁子结下了,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咋办?跑吧!”一个年轻人喊道。 “跑?往哪跑?”王大爷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带著老的小的,大雪封山,没等跑出二十里地就得让鬼子追上。在这平原上,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 周近东接过话茬:“王大爷说得对。所以我不打算跑,我打算『藏』。” 他走到院门口,指著镇子外面的大山说道:“后山老林子深处有个山谷,是我以前进山採药时发现的。 入口非常窄,只有一条缝,两边是石壁,只要在上面架两挺机枪,来一个连都攻不进去。 里面地方很大,有水有地,还有天然的石洞,能住人,能藏粮。” “你是说,把全镇人都搬进去?”周延年眉头紧锁,“那地方我知道,路难走得很,老人孩子咋弄?再说了,粮食家当能都搬进去?” “能搬的都搬,搬不动的藏起来。”周近东回答,“我已经想好了,把刚才抓的那几十个偽军俘虏用上。让他们抬担架、背粮食。不干活的,直接毙了。至於路,只要进了山,我有办法带大家走。” 王大爷眯著眼睛,没说话。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显然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地方心里没底。 “东子啊,”王大爷眼见没人搭话,再次开口说道,“不是大爷不信你。那山谷我们都没见过,万一里面是个死胡同,或者没水没粮,咱们几百口人进去了,让鬼子堵在门口,那就是瓮中捉鱉,一个都跑不掉。这可是几百条人命啊!” “王大爷说得在理!”一旁的一个老读书先生也跟著点头,“东子,你得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周近东早就料到这一手,他毫不犹豫地说道:“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也不空口白话。明天天一亮,我带几位长辈去看看。 王大爷,还有二叔,你们推举几个代表跟我走一趟。要是觉得那地方不行,咱们再想別的招。要是行,回来立马组织转移,一刻也不耽误。” 周延年和王大爷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期盼的眼神,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中!就这么办!只要地方行,咱们就听你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近东一拍桌子,“现在可以先回去收拾收拾,贵重东西打包装箱,粮食装袋。 毕竟,不管我说的山谷行不行,镇子里短时间內是不能呆了!咱们得做好隨时撤走的准备,早一点准备,就多一份从容!” 眾人纷纷起身,虽然还是人心惶惶,但有了周近东的保证和具体的计划,总算有了主心骨。 周延年走过周近东身边时,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最后只说了一句:“东子,爹信你。但这步子,千万別迈大了。” “放心吧爹,我有数。”周近东扶了父亲一把。 人群散去后,院子里空了下来。 王远伸了个懒腰,凑到周近东跟前:“东子,你真有把握?镇子上的情况,你也清楚,上百口乡亲,可不能掉以轻心!” “道理我都懂。”周近东淡淡地说,“只要能活下去,就比在这儿等死强。远哥,你去把水生叫上,再挑几个机灵的队员,明天跟咱们一起去探路。 还有,再挑几个劳改营的偽军也带上,让他们在前面开路。” 王远嘿嘿一笑:“你小子,心真黑。行,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走出镇公所,寒风扑面而来。 周近东抬头看了看天色,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没有。 “远哥,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我还要去苏老泉家一趟。”周近东说道。 “去那干啥?那老小子不是跑了吗?”王远一愣。 “苏老泉家大,院子深,我让张大哥他们把那里安排成咱们的战时指挥部了。”周近东解释道,“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不过还需要完善。 所以,我让柱子他们从俘虏中挑了几个人,准备再审审。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多了解一些情况,好安排一些后续的事情。” 王远挠了挠后脑勺:“审俘虏?带上我啊!我也想听听那帮鬼子还能招出点什么来!” 周近东笑了笑:“行,一起来吧,正好让你看个戏。”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镇子西头的苏老泉家。 这老小子是镇上的富户,院子大,墙高。 现在院子里灯火通明,门口站著两个端著三八大盖的哨兵,见是周近东和王远,立刻敬礼放行。 堂屋里,苏展正缩在墙角的一把椅子上。 看到周近东进来,他猛地站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战战兢兢地说道:“周...周队长,您来了。” 周近东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远哥,坐。” 王远大马金刀地坐下,看著苏展那副怂样就想笑:“苏展,你也別太怕。只要你老实干活,东子说话算话,肯定会留你一条命。” “是是是,我一定死心塌地跟著游击队干!”苏展连忙表態。 “人带来了吗?”周近东问门口的游击队员。 “带来了,在偏房押著呢。” “带进来吧。” 第34章 骗人的是苏浩,关我周近东什么事 苏老泉家的偏房里,灯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屋子当中站著三个日本俘虏,中间那个是小川浩介,左边是个一脸为难神情的传令兵叫渡边宏太,右边是另外一个传令兵西村秀。 周近东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驳壳枪。 王远站在他旁边,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给周近东压场子。 苏展缩在门后头,手里攥著个笔记本,核实著刚才记录的笔录。 “苏展,告诉他们,別跟老子耍花样。把我刚才说的话,再和渡边说一遍!”周近东把枪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嚇得对面三人一哆嗦。 苏展赶紧凑过去,嘰里呱啦说了一通日语。 渡边宏太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结结巴巴地回了几句。 “周队长,渡边说……他说他就是个传令的,啥也不知道,求您饶他一命。”苏展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翻译。 周近东冷笑一声,身子前倾,盯著渡边宏太的眼睛:“饶他?行啊。那你问问他,冈田智久和冈田雄大这叔侄俩,关係咋样?冈田智久要是知道他宝贝侄子让咱们给干掉了,会是个啥反应?” 苏展赶紧翻译。这回渡边宏太没敢隱瞒,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还比划著名手势,脸上全是恐惧。 苏展听完,转头对周近东说:“周队长,这小子说冈田智久大队长特別看重这个侄子。冈田雄大是冈田家族这一代的独苗,要是折在这儿,冈田智久能发疯。” 他说冈田智久这人特別护短,而且报復心重,要是知道杀侄仇人在这里,肯定会倾巢出动来报復。” 周近东听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渡边宏太的心尖上。 “倾巢出动好啊,就怕他不来。”周近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这老鬼子这么看重他侄子,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他站起身,走到渡边宏太面前,用手指戳了戳渡边的肩膀:“苏展,你告诉他,给他个立功的机会。让他回县城,给冈田智久报个平安。” 渡边宏太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近东继续说道:“就说冈田雄大少尉已经顺利进驻东寨镇,根据可靠情报,这里確实藏著八路军的一个秘密据点。 为了把这伙八路彻底挖出来,冈田少尉决定在这里常驻,建立前进据点。 所以,请冈田大队长立刻运送一批物资过来,包括弹药、乾粮、药品,还有冬季被服。越多越好!” 苏展一边翻译,一边偷瞄周近东的脸色,心里头直打鼓。 这谎撒得太大了,万一露馅儿,大家都得玩完。 不过这个时候,这位爷居然还想著捞好处,真是胆大包天! 不愧是他苏展要抱大腿的男人,有种,也够阴险! 渡边宏太听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哇啦哇啦大叫,死活不肯去。 “周队长,他说他不敢去!”苏展苦著脸说,“他说冈田智久精明得很,很容易看穿破绽。” 他怕他能力不足,坏了您的大事!如果真让他一个人回去,万一暴露了,他说这是去送死!” 王远一听就火了,上前一步,拿起桌子上的驳壳枪顶在渡边脑门上:“妈的!不去现在就崩了你!还用得著等冈田智久收拾你?老子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渡边宏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近东摆摆手,拦住王远说道:“远哥,別动粗。让他去,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去。” 周近东蹲下身子,平视著渡边宏太,语气突然变得缓和:“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你们已经交了投名状,又杀了高临渊,还逼著偽军投降,冈田智久要是知道了,能饶了你? 就算我放你们走,你们回到县城,冈田智久为了给他侄子报仇,正愁找不到出气筒,你们这些叛徒首当其衝。 你回去坦白是死,当逃兵去其他地方也是死。但有我在这儿,只要你听我们的话,我就能保证让你好好的活著!” 渡边宏太愣住了,显然被戳中了痛点。 周近东趁热打铁地说道:“如果你帮我把这事儿办成了,把物资骗出来,等咱们游击队打贏了这一仗,你就是我们自己人。” 只要物资到了手,这仗打贏了,你就是功臣。这买卖,做不做?” 渡边宏太眼珠子乱转,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旁边的小川浩介也被这番话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个中国游击队的头头不仅狠,而且心思这么毒。 周近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道:“当然,光你一个人去,冈田智久肯定不信。 所以,我得派人跟你一起去。甚至,为了让你放心,我们不是故意送你去死,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走一趟!”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远第一个跳起来,表示不同意,连忙劝阻道:“东子!你疯了?你要去县城?那是狼窝虎穴啊!你去了还能回得来?” 周近东看著王远,眼神坚定地说道:“远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渡边宏太一个人去,確实容易露馅。我得去盯著他,顺便看看县城的虚实。而且,我自有打算。” 他指了指苏展说道:“苏浩不是他的线人吗?小鬼子那里应该没人见过他。我就冒充苏浩,以前一直给苏展提供情报,现在被皇军徵用当了嚮导。 苏展是翻译,我是嚮导,渡边是传令兵,这组合,冈田智久挑不出毛病。” 周近东已经打定主意,去会会冈田智久了。 骗物资,只是捎带手的事情。 至於冈田智久知道事情真相后,会不会发疯? 骗人的是苏浩,关我周近东什么事! 苏展嚇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周……周队长,这……这太危险了!冈田智久那老鬼子见过我,肯定会对我问东问西的!” “见过你咋了?你就是个翻译,你堂弟他又没见过!”周近东瞪了苏展一眼,“只要你咬死了我是你堂弟苏浩,咱们就能混过去。 渡边,你也得配合。只要咱们三个口径一致,小鬼子又不会能掐会算,还不是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渡边宏太看著周近东那张年轻却透著狠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王远,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同意:“哈依!我去!周君都愿意以身犯险,我愿意捨命陪君子!只要周队长说话算话!” 第35章 爹有不少朋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王远还是不放心,抓著周近东的胳膊说道:“东子,这事儿太悬了!万一冈田智久那老小子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你们扣下咋办?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周近东拍了拍王远的手背安慰道:“远哥,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物资。鬼子一个大队上千人,真要压过来,咱们这几十號人,根本挡不住。 只有把他们的物资骗出来,武装咱们自己,再把乡亲们安顿到后山去,没有了后顾之忧,才有一线生机。这险,必须冒!” 他转头看向渡边宏太和苏展吩咐道:“你们俩现在就去对口供。把冈田雄大的性格、习惯、说话口气,还有这一路上的『遭遇』,给我编圆了。哪怕有一个细节对不上,咱们三个都得死。去吧!” 渡边宏太和苏展不敢怠慢,两人凑在角落里,嘰里咕嚕地商量了大半个时辰,小川浩介和西村秀也被叫过去帮忙。 周近东看著他们对得差不多了,便挥挥手说道:“行了,今天先这样。都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下午,渡边和苏展跟我走。远哥,你留守,看好家,特別是家里的俘虏,別让他们搞鬼。” 王远见劝不住,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他娘的!老子会好好看死他们的!东子,你自己千万小心,要是情况不对,哪怕拼了命也得跑回来!” “放心吧远哥,我这条命硬著呢。”周近东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偏房。 夜色已深。 周近东回到自家的药铺。 周郎中还没睡,正坐在柜檯后面,对著一盏油灯发呆,手里拿著那杆磨得发亮的菸袋锅,却没抽。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看见是儿子,这才鬆了口气。 “东子,回来了?”周郎中站起身,上下打量著周近东,“你白天没伤著吧?” “没,爹,我好著呢。”周近东走过去,帮著父亲把柜檯上散乱的药材归拢了一下,“小鬼子估计还得过来,咱们可能得搬家了。” 周郎中手一顿:“搬家?往哪搬?就是你说的那个山谷?” “嗯,我觉得那里真心不错,只要是有足够的粮食,咱们可以在那里扎根一段时间。” 周近东一边把贵重的药材往袋子里装,一边低声说,“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要来报復。咱们得进山。后山那个山谷,是个好地方,易守难攻,还能种地。 刚才大会上不是说好了吗?明天一早就带人去看看,要是行,就把全镇的人都迁过去。” 周郎中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行,你是家里的顶樑柱,你说了算。爹老了,帮不上啥大忙,就给你看好这个家底。这些药材,我都给你分装好,到了山里,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如果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就和爹说,爹有不少朋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周近东以为父亲在安慰自己,笑笑没说话。 父子俩默默地收拾了半个时辰,把药铺里值钱的、能用的都打包装好。 周近东又去后院检查了一下藏好的武器弹药,確认无误后,才回到前堂。 “爹,你去睡吧,我也歇会儿。天一亮就得走。”周近东把枪压在枕头底下,和衣躺在了柜檯上。 这一夜,周近东睡得並不踏实。 梦里全是枪炮声和鬼子的喊杀声,还有一张张父老乡亲的脸。 但他强迫自己休息,因为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天刚蒙蒙亮,东寨镇还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雾中。镇公所门口已经集合了一队人马。 除了周近东、王远、水生、柱子几个核心队员,还有王大爷、周二叔等几个镇上的老人,再加上十几个偽军俘虏。 周近东笑了笑,转头对眾人挥手:“走!进山!” 队伍顺著后山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林子里钻。 这后山平时人跡罕至,全是碗口粗的野树和密密麻麻的荆棘。 那十几个偽军俘虏在前面开路,拿著砍刀劈荆斩棘,累得气喘吁吁。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爬上了树梢,雪也停了。 周近东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周近东指著前面两座对峙的山峰,“那两座山像不像两个把门的將军?” 王大爷和周二叔累得不轻,扶著膝盖抬头看:“像是像,可这也没路啊?” “看不到路才好!”周近东带头钻进了一道极其狭窄的石缝。 这石缝极其隱蔽,只能容三四人通过,两边是湿滑的青苔石壁,头顶只有一线天。 眾人鱼贯而入,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盆地,四周全是陡峭的绝壁,只有刚才进来的那道石缝是唯一的入口。 而在谷底边上,还有十多个洞口,不知道通向哪里。 盆地底部地势平坦,一条清澈的溪流从绝壁缝隙中蜿蜒流出,匯成一个小水潭。 虽然是冬天,但水流並未完全结冰。 更让人惊喜的是,盆地中央有一大片开阔的荒地,虽然长满了荒草,但土质看起来非常肥沃。 “我的乖乖……”王大爷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菸袋锅都掉在了地上,“这地方……这是个桃花源啊!” 周二叔跑到溪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又尝了尝泥土:“甜的!水是甜的!土也是肥的!东子,这地方能种粮!” 周近东走到绝壁下,指著那些山洞说:“那些洞都是乾的,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稍微修整一下,就能住人。把粮食和物资往里一藏,把洞口一堵,外面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攻不进来。” 他走到入口的石缝处,比划了一下:“只要在这里架上两挺机枪,再安排几个射击好手,来一个中队的鬼子,也得死在这儿。这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大爷激动得浑身发抖,抓著周近东的手说道:“东子!好孩子!这地方太好了!比咱们镇子安全一百倍!安全!安全!还是安全!最关键是,还能种地!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 柱子和水生几个年轻队员也兴奋地到处乱跑,尝溪水、探山洞,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都別光顾著高兴!”周近东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这地方虽好,但要住下几百口人,还得费大功夫。得修路,得把洞口修平整,还得储备足够的柴火和粮食。咱们时间不多了。” 第36章 我当狗,我骄傲! 周近东看向那十几个偽军俘虏说道:“你们几个,听到了?这就是你们以后要干的事情。想活命,就卖力气干活。把路修宽,把山洞打扫乾净,把这片地开出来。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就扔在这餵狼!” 偽军俘虏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此刻听到有活干能吃饭,哪还有二话,纷纷点头哈腰地表示一定好好干。 “王大爷、周二叔、水生,你们带几个人留在这儿,带著这帮俘虏先把最大的几个山洞清理出来,再把入口的工事构思一下。我还得回去,还有大事要办。”周近东安排道。 王大爷现在对周近东是言听计从,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只要有这地方,哪怕让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得把它收拾利索了!你们去忙你们的,这儿交给我!” 周近东点点头,不再多留,带著柱子原路返回。 走出石缝的那一刻,周近东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隱蔽的山谷,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有了这个基地,哪怕鬼子真的来一个大队,他也有信心周旋到底。 他要让小鬼子看看,没有后顾之忧的中国男人,有多么可怕!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王远正在镇公所急得团团转,看见周近东回来,赶紧迎上去:“咋样?地方行不行?” “王大爷他们已经同意了,甚至主动留在那里先收拾收拾,打打前站!” 周近东喝了口水,把山谷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只要把物资骗到手,咱们就可以在山里隱蔽一段时间。 今天就动员老乡们收拾细软,明天一早就往山里运。” 王远听得两眼放光,这才放下心来:“他娘的,这下好了!咱们也算是有自己的根据地了!东子,那你啥时候动身去县城?” 周近东看了看天色说道:“事不宜迟。我和苏展、渡边宏太现在就走。天黑前混进去,爭取快去快回!” 王远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周近东:“这是我让我娘刚烙的饼,还热乎著。 还有这把匕首,你带著防身。东子,我不劝你了,我知道你主意正。 记住,要是事不可为,別硬撑,命最重要!” 周近东接过布包和匕首,感受到兄弟的情义,心里一暖:“放心吧远哥,我周近东的命,阎王爷都不敢收!等我好消息!” 他转身看向苏展和渡边宏太:“走吧,咱们去会会那个冈田大队长!” 三人稍作打扮,没有走大路,主要是怕挨游击队的冷枪,朝著县城的方向赶去。 东寨镇的打穀场上,王远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大吼道:“都他娘的別愣著了!集合!准备转移!把能带的都带上!咱们可不能拖东子的后腿!” 游击队员们和镇上的青壮们立刻行动起来,马车声、脚步声、吆喝声再次打破了小镇的寧静。 雪花飘舞的田野同样一片寂静,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周近东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身上套了一件小鬼子的大衣。 这一去,便是深入龙潭虎穴。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为了东寨镇几百口人的性命,为了把这股鬼子彻底消灭,这险,他必须冒。 苏展跟在后面,看著周近东並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里的恐惧竟然莫名消散了不少。 渡边宏太则是一脸茫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成为英雄,要么成为鬼。 他看著前面那个中国人的背影,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皇军军官都要可怕,也都要疯狂。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雪原尽头,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寧武县城。 城门口的守兵比往常多了一倍,沙袋垒得老高,拒马叉开著,十几个偽军正在四五个日军士兵的监督下挨个盘查进出的人。 周近东把日军军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腰里別著那把从冈田雄大身上缴获的南部手枪,枪套的扣子没扣死,这是为了方便隨时拔枪。 当然,他並不希望,出来这一趟,有用到的时候。 因为,一旦用到,就是要分生死了! 渡边宏太走在最前头,手里紧紧攥著那份他亲手偽造的公文,手心全是汗。 说是偽造,其实就是真的。 该有的东西都有,甚至上面都有冈田雄大的签名。 周近东倒是没想到,冈田雄大平时够懒的,居然让下属替他签名。 据渡边宏太交代,別看冈田小队只有不到六十人,会冈田雄大签名的,居然超过三个人! 而渡边宏太恰好是其中一个。 对於这点,周近东只能表示,冈田雄大的死,真是活该,他不死,谁死? 苏展跟在周近东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腰弯得像只大虾米,眼神飘忽,不敢正眼看那些前同僚。 他总觉得对方的印堂有些发黑,出门容易遇阎王!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日军伍长横著枪托拦住了去路,枪口几乎顶到了渡边宏太的鼻子上。 这伍长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一道紫红色的刀疤,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渡边宏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虚,嘴里结结巴巴地蹦出一串日语:“我是……我是冈田小队的传令兵……有紧急军情……” 周近东心里骂了一句废物,脚底下却没停,直接往前跨了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开了伍长的枪托。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冈田雄大的军官证,甚至没打开,就用证件的硬角狠狠戳在伍长的胸口上。 他太熟悉怎么对付日军的下级军官了。 之所以不熟悉怎么对付高级的,是因为还没碰到过。 “这位太君!”周近东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带著一股子狗仗人势的囂张气焰,不容分说,直接开口叫囂,“我们身上可是有冈田少尉的紧急军务,耽误了军情,你的脑袋可打不了几枪!” 那伍长被这一下撞得生疼,刚要发火,低头看见那个军官证,太八嘎熟悉了! 能被派到下面守城门的人,要么有眼力见,要么就是得罪人了,要么就是两者都有! 自家大队长侄子的军官证! 来了,狗日的贵族子弟又要闹么蛾子! 再加上被周近东身上那股不要脸的气势给镇住了。 他见过的支那人不少,但没见过眼神这么傲的! 那简直就是,我就是当狗,我也有我的骄傲! 第37章 他要为我挡刀!(求收藏) “这……位阁下息怒!”伍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双手捧著证件递迴来,“卑职也是职责所在,不知道是冈田少尉的麾下……” 周近东一把夺过证件,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进了城。 渡边宏太和苏展赶紧跟上,两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周近东这么刚,这么勇! 心中纷纷表示,学到了! 两人的腰杆子也不知不觉地在周近东的带动下,挺直了! 只能说,冈田雄大这个死鬼,给了他们无限的勇气! 有的人死了,比活著好用! 进了城,街道上乱糟糟的。 几辆卡车停在路边,几个日本兵正从车上往下抬箱子,箱子上印著“军需”的字样。 路边不时有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兵摇摇晃晃地走过,看见周近东三人,也只是斜著眼瞟一下,没人上来盘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周队长,咱们去哪?”苏展凑近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浑身都在抖。 也不知道是嚇得多一些,还是激动多一些! “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叫我表弟!我的好表哥,你千万別掉链子!” 周近东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周围的建筑,“按照咱们说好的,先去中队部。藤田那个老鬼子应该在那儿。” 他说的藤田,是驻守寧武县城的步兵中队长,也是冈田雄大名义上的直属长官。 三人拐过两个街角,来到了一座青砖大院门口。 门口站著两个哨兵,看见渡边宏太手里的公文,其中一个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跑出来敬礼,说藤田中队长有请。 穿过院子,进了正屋。 屋里生著炭火,暖烘烘的,一股菸草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 一个留著仁丹胡的中年军官正坐在桌子后面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三人的脸。 这就是藤田浩。 “哟西,渡边君,你回来得很快嘛。”藤田浩放下手里的铅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却没在认识的渡边和苏展身上停留,而是死死锁住了周近东,“这位是?” 渡边宏太赶紧上前一步,把那份偽造的公文双手呈上:“报告中队长阁下!这位是冈田少尉派来的本地嚮导,有紧急军情向您匯报!冈田少尉已经率部进驻东寨镇,並在那里发现了八路军的重要踪跡!” 藤田浩接过公文,並没有马上看,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声音。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苏展和渡边的心臟上。 周近东刻意站得有些松垮,双手自然下垂。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一副隨时为太君粉身碎骨的諂媚笑容。 藤田浩这才翻开公文,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 公文是用日语写的,內容很简单:冈田雄大声称在东寨镇发现八路军高级干部的踪跡,疑似附近有八路军主力存在。 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就地驻扎,建立前进据点,请求大队部立刻运送一批弹药和给养过去,以便一举成擒。 落款处盖著冈田雄大的私章和签名,还有那个小队的番號。 藤田浩看得很慢,手指在“建立前进据点”那几个字上摩挲了好几遍。 突然,他把公文往桌子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渡边君!”藤田浩的声音突然提高,变得严厉无比,“冈田少尉是不是糊涂了?东寨镇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八路军的主力?而且,建立据点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先向我请示?” 渡边宏太嚇得一哆嗦,张嘴就要解释,却被周近东抢先了。 “藤田中队长!”周近东往前走了一步,带著一股冈田少尉新进心腹的姿態,假笑著说道,“冈田少尉的判断,难道还需要向您解释吗? 而且,冈田少尉说了,战机稍纵即逝。等层层上报到您这里,再报到大队长那里,八路军早就跑没影了!” 他深知,此时越是装得底气足,越不容易被怀疑。 藤田浩猛地转头盯著周近东,眼睛里冒出火光:“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的长官没教过你上下尊卑吗?” 周近东冷笑一声,不但没退缩,反而迎著藤田浩的目光顶了上去:“尊卑?藤田中队长,我是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代表著谁! 冈田少尉说了,如果因为您的迟疑导致围剿八路军失败,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別忘了,冈田少尉的叔叔是谁!” 提到冈田智久,藤田浩的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冈田雄大是冈田智久的心头肉,也是家族独苗。 这小子虽然狂妄,但有狂妄的资本。 最关键的是,冈田一直都这么狂妄,狂妄得快让大家都熟悉了! “而且,我和冈田少尉一见如故,他之所以不亲自回来匯报,也是在我的说服下,大半是为了照顾上下级的情面。” 周近东放缓了语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从冈田雄大身上搜来的香菸,抽出一根递过去,“冈田少尉还说了,这次如果能立功,少不了藤田中队长的好处。大家都是为了帝国效力,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藤田浩看著递到眼前的烟,又看了看周近东那张英俊的脸,心里的怀疑消散了一大半。 对方长的样子,確实容易討人喜欢。 难怪这么快就成了冈田的心腹,確实有一定的本钱! 再说了,这年头,为了抢功劳,下面的军官吃相难看是常有的事。 冈田雄大那种二世祖,干出这种先斩后奏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他接过烟,周近东立刻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 吸了一口烟,藤田浩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吐出一口烟雾,盯著周近东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你。” “我叫苏浩,是苏展的堂弟,之前一直为皇军秘密传递消息。这次与冈田少爷一见面,一见如故,成了生死之交。 实不相瞒,我还在镇子里从游击队的冷枪下,救了冈田少尉一命!少尉当时就拍著胸脯说了,一命偿一命!他要为我挡刀!” 第38章 冈田的手足兄弟,得加钱!(求月票) 周近东面不改色地胡诌,“藤田中队长如果不信,可以等冈田少尉回来后核实。不过,冈田少尉现在正在『围剿』土八路,恐怕没空理会这些琐事。” 藤田浩被噎了一下。他当然不敢现在就去打扰冈田雄大,万一那小子正在兴头上,或者真的在打仗,自己这一问岂不是自討没趣? “算了!”藤田浩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摆了摆手,“既然是冈田少尉的命...请求,我自然要配合。不过,物资调配需要大队长的批条。我这里只能先给你们一部分应急的。” “一部分也可以。”周近东见好就收,立刻说道,“五十把三八步枪,十箱手雷,还有两万发子弹。主要是冈田少尉不打算牺牲帝国勇士们的性命,想把那个偽军连武装起来,让他们打头阵!至於粮食和被服,可以稍后再补。” “狮子大开口!”藤田浩差点被气笑了,“你知道这些物资值多少钱吗?把我的中队部搬空了也凑不齐!” “藤田中队长太谦虚了。”周近东不紧不慢地说,“我也知道您的难处。这样吧,子弹和手雷我们要急用,先给这两样。粮食和被服,我们可以等大队长的批条下来再来取。您看如何?” 藤田浩盯著周近东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好意思。 但他失望了,眼前这个“苏浩”就像一块臭石头,油盐不进。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冈田,有点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发掘了这个活宝。 这样的支那人,他还真没见到过! 简直把狗仗人势,发挥到了极点! 偏偏他藤田还就吃这一套。 你要是对我,点头哈腰,我就要重拳出击了! 你要是冈田的手足兄弟,那我还真得加钱! 巴结自家大少爷,不丟人! “好吧。”藤田浩终於鬆口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快速填好,签上字,盖上章,“我可以先批给你们十箱手雷,两万发子弹,这些还是刚刚补给咱们中队的,我优先补给给你们小队! 剩下的,我需要向大队长匯报。你们先去后勤仓库交单子,交完单子找个地方住下,等大队长的回覆。” 周近东接过批条,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藤田中队长配合。帝国的胜利,离不开您的支持。” “少拍马屁!”藤田浩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交单子,交完单子滚蛋,別在我眼前晃悠!” “哈依!”周近东敬礼,示意苏展两人跟上,转身就走,动作乾脆利落。 出了中队部的大门,冷风一吹,苏展和渡边宏太才发现自己的內衣全湿透了。 “周……堂弟,咱们这就成了?”苏展声音还在发抖,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幕。 “成了一半。”周近东压低声音,脚步没停,“赶紧去仓库,把单子交上去,儘快把东西领出来。只要东西出了城,天王老子也追不上咱们。” 三人来到后勤仓库。 仓库管理员是个老军曹,看见藤田浩的批条,又核对了渡边宏太的身份,虽然嘴里嘟囔著“怎么这么晚还来领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指挥搬运工去划拨物资。 十箱手雷,每箱二十颗,就是两百颗。两万发子弹,装了整整四个大木箱。 此外还有五十支三八步枪,也装了五个箱子。 看著一箱箱的物资被搬出来,周近东的心跳也有些加速。 这可是真正的硬通货,有了这些东西,游击队的火力至少能提升好几个加號。 就在眼看大功告成的时候,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哪位是冈田小队派来的联络员?”传令兵在仓库门口大喊。 周近东心里一紧,手按在了枪套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我是。什么事?” “大队长有令!”传令兵敬了个礼,“请三位立刻去大队部一趟!大队长要亲自询问东寨镇的情况!” 苏展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渡边宏太的脸色一变。 周近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冈田智久这个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藤田浩虽然被唬住了,但他肯定还是向上面报备了。 冈田智久这是要当面验验货! 他果然还是对自己的侄子很上心哈! 只是,不知道,他如果得知自己白髮人要送黑髮人,会不会很伤心? 现在好处已经到手了... 去,还是不去? 不去,现在就得暴露,这一车物资也带不走。 去,那就是进了阎王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周近东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物资,又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苏展和渡边。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本来就有心会一会冈田智久,怎么能让彼此失望! “既然大队长有请,那是我们的荣幸。”周近东对著传令兵说道,“还请前面带路。” “堂弟……”苏展喊了一声。 “闭嘴!”周近东眼见传令兵已经走远,这才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想活命就听我的!到了那儿,少说话,多点头! 苏展,你要是不想说话,就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翻译,只翻我让你翻的话! 渡边,你要是敢露一点马脚,我就先毙了你,再自杀!咱们谁也別想活!” 渡边宏太被这股狠劲震慑住了,哆嗦著点了点头:“哈依!全听周君安排!” “走!”周近东大手一挥,带著两人跟在传令兵后面,走向县城中心的日军大队部。 大队部就在原来的县政府大院,门口的守卫比中队部森严得多,甚至还架著两挺重机枪。 进了主楼,走廊里全是来回穿梭的参谋和军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至的紧张感。 传令兵把他们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传令兵推开门,侧身让开:“大队长阁下,人带到了。” 周近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了进去。苏展和渡边紧隨其后。 ----------------- 求一下月票和推荐票!祝大家除夕快乐,好好过年! 第39章 大队长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咱们!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近东目不斜视,脚下的鞋子在木地板上踩出“咔、咔”的脆响。 他走在最前面,脸上却掛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苏展和渡边宏太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穿著將官呢大衣的老鬼子。 冈田智久比周近东想像中还要老一些,脸上的皮肉鬆弛,但那双眼睛看起来特別有神。 他手里正拿著那份从藤田浩那里转过来的公文,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大队长阁下,人带到了。”传令兵立正报告,隨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四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连墙上的掛钟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冈田智久没有抬头,依旧盯著那份文件,嘴里冷冷地蹦出一句日语:“谁是苏浩?” 周近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往前跨了一步,用一种略显生硬但足够响亮的日语回答:“报告大队长阁下!我是苏浩!冈田少尉最信任的朋友!” 说完,他还特意加重了“最信任”和“朋友”这两个词的读音,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夸张的敬语尾音,听起来不伦不类。 冈田智久终於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周近东的脸,似乎想从他的微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苏浩……”冈田智久咀嚼著这个名字,突然把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发出哗啦一声响,“藤田中队长说,雄大那孩子要在东寨镇建立前进据点? 还要我送物资过去?苏桑,你知道这一个意味著什么吗?那是帝国皇军的血汗!就为了一个还没证实的八路军踪跡?” 周近东早就料到这老鬼子没那么好糊弄。 他不仅没慌,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直接站到了办公桌前,距离冈田智久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危险,无论是对周近东来说,还是对冈田智久来说。 但周近东赌的就是冈田智久对那个“侄子”的在乎程度。 “大队长阁下!”周近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不少,“您误会了!这不是还没证实,这是冈田少尉仔细侦察后的结论!您知道为什么少尉没有亲自回来吗?” 冈田智久眉头一皱:“为什么?” 周近东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与有荣焉的表情:“因为少尉说了,战机稍纵即逝!八路军的主力就在东寨镇周围活动,少尉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亲自带著人镇守在镇公所,守株待兔!他还说……” 周近东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冈田智久,用一种带著点挑拨意味的语气说道:“他还说,藤田中队长这个人太保守,如果层层上报,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少尉说,只有大队长您,才是真正懂他的人,才是真正爱护他的人! 他说您一定会支持他的这次行动,因为这是他在家族面前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这番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胡诌,但核心点抓得极准。 冈田雄大是独苗,冈田智久护短,而且冈田雄大確实看不起藤田浩那种按部就班的打法。 冈田智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那个侄子了,狂妄、自大,但也確实有几分运气和衝劲。 而且,周近东提到了“家族荣誉”,这戳中了冈田智久的软肋。 “雄大……真的这么说?”冈田智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怀疑並没有完全消除。 “千真万確!”周近东立刻接话,顺手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抽完的香菸,熟练地磕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少尉还说,等这次围剿成功,抓到了八路军的大官,第一时间就给您发捷报,让您在司令官面前露脸! 他说他不在乎功劳,只要能帮叔叔分担压力就行!” 这一记马屁拍得又响又脆。 冈田智久看著递到眼前的烟,又看了看周近东那张脸,心里的防线鬆动了。 在这个乱世,一个能为了主子去死,又能帮主子爭面子的狗,確实难得。 他已经从守门的日军那里得知,眼前的“苏浩”为侄子挡过枪。 虽然没挡住,但可能確实救过雄大的命。 不然,他不会这么囂张。 明明有渡边宏太这个正牌的日本传令兵在,他一个支那人居然在中间拿主意。 这肯定是有囂张的本钱。 他相信,只有他侄子的命才能有如此效果。 实际上,冈田智久猜的大差不差,只是双方对冈田雄大的命的理解不一样! 但他还是老狐狸。他接过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手指间,目光转向了一直缩在后面的渡边宏太。 “渡边。”冈田智久的声音变得阴冷,“你是雄大的传令兵,你来说。东寨镇的情况,真的有那么紧急吗?如果物资送过去,却发现是一场空,你知道后果。” 渡边宏太浑身一颤,差点没跪下。他求助似地看向周近东。 周近东心里暗骂一声废物,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给了渡边一个鼓励的眼神,嘴里却抢先说道:“大队长阁下,渡边君一路狂奔回来,让他歇口气。 这一路上,我们遭遇了三次土八路的冷枪,渡边君为了保护公文,差点把命都丟了!这份忠心,天地可鑑啊!” 说著,周近东转头看向渡边,用日语宽慰道:“渡边!大队长问你话呢!把东寨镇的实际情况,再跟大队长匯报一遍!別吞吞吐吐的!大胆点,放心说!说错了,大队长大人有大量,也不会怪罪咱们!” 渡边宏太被周近东的话语拉回了神,隨即反应过来。他想起了周近东之前交代的话术,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始匯报:“是……是的!大队长!东寨镇……那个镇公所下面,好像……不,是確实有一个地下室! 我们抓到的一个土八路的游击队员,他挨了几鞭子后,就招了。 他说,后山有个隱秘的山洞,就是八路军藏匿伤员的地方! 冈田少尉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山洞,才……才决定不回来的! 少尉还说,只要物资一到,立刻就能让偽军的士兵进山搜索,一定能抓住八路军的尾巴!” 第40章 拿鬼子的钱,办自己的事! 冈田智久听完渡边宏太的匯报,原本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他把手里那根没抽的菸捲在桌面上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哟西。”冈田智久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身子往后一靠,皮椅发出吱呀一声响,“既然雄大那孩子这么有干劲,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不能拖他的后腿。藤田那个胆小鬼,確实不適合指挥这种奇袭作战。” 周近东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落了地,但脸上不敢露出半点轻鬆,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大队长阁下英明!冈田少尉要是知道您这么支持他,一定会誓死报效天皇,报效大队长的看顾之恩!” “哼,誓死报效就不必了,我要他活著回来。”冈田智久摆了摆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盖著大队部鲜红印章的公文纸,抓起钢笔刷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从怀里掏出私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这是批条。”冈田智久把纸推到桌沿,“除了藤田批给你们的十箱手雷、两万发子弹和五十支步枪之外, 我再额外给你们加五车粮食,都是刚从后方运来的精米白面,还有两车冬季被服。这大冷天的,不能让帝国的勇士们冻著。” 周近东赶紧双手接过批条,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嘴里连声说道:“大队长体恤下属,真是帝国军人的楷模!冈田少尉能有您这样的叔叔,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冈田智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近东面前。 这老鬼子身材不高,但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身上有一股压迫感。 他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周近东的肩膀上。 “苏浩,是吧?”冈田智久盯著周近东的眼睛。 “嗨!卑职苏浩!”周近东立正挺胸,大声回答。 “你很不错。”冈田智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赏,“在这个时候还敢为了雄大出生入死,你的忠诚,我看在眼里。 我们冈田家族对待朋友,向来是慷慨的。只要这次雄大能立下大功,我不介意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哪怕是在宪兵队谋个差事,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画大饼,也是试探。 周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恨不得立刻剖心明志的狂热表情:“大队长阁下太看得起我了! 我和冈田少尉那是过命的交情!不瞒您说,少尉的命就是我的命,为了少尉,別说是去送死,就是让我下油锅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只要能帮少尉建功立业,我苏浩这条贱命算什么!” 嗯,一切都是苏浩说的,可不关他周近东什么事情。 而且,苏浩和冈田雄大確实是过命的交情。 只不过前者负责得过且过,后者负责付出生命。 冈田智久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死心塌地的狗。 他又拍了拍周近东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过命的交情!雄大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今晚就在军营的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一早,跟著运输队一起回去。” “哈依!”周近东恭敬地鞠躬。 就在冈田智久转身准备回座位时,周近东脑子飞快转动。 现在走是能走,但必须把后续的路铺好。 他立刻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大队长阁下,卑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冈田智久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说。” “那个……冈田少尉为了激励小队的勇士们,特意嘱咐我,让我在县城採购一些好酒好菜带回去。” 周近东赔著笑脸,“少尉说了,这次去东寨镇是去啃硬骨头,得让士兵们吃饱喝足,有了力气才好给帝国效力。只是……卑职身上的钱不太够,您看……” 冈田智久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个雄大,真是会享受。不过,这孩子居然学会体恤下属了,不容易! 行,去吧。就说是我说的,让后勤那边给你支点钱。不过別耽误了明天的行程。” “多谢大队长!多谢大队长!”周近东点头哈腰,拉著苏展和渡边宏太一步步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大队部的主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周近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苏展和渡边宏太更是腿软得像麵条,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別回头,一直走。”周近东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咱们直接去仓库。 对了,一会儿到了那边,苏展你要如此如此的说,明白了吗?” 苏展听完后,虽然有些后怕,不过还是咬牙答应。 三人拿著批条来到后勤仓库。仓库门口的守卫验过批条和冈田智久的手令,立刻放行。 仓库里灯火通明,几个日军后勤兵正靠在箱子上打瞌睡。 听见动静,一个掛著少尉军衔的胖军官走了出来,这人叫井上野武,是负责这次押运的队长。 他显然已经通过电话,了解到了明天的押送任务。 井上野武接过批条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周近东身后的渡边宏太,这才懒洋洋地说道:“哟,是冈田少尉的人啊。怎么这么晚才来?” 周近东立刻堆起笑脸,凑了上去:“井上少尉,辛苦了!这是冈田少尉的一点心意。”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两包香菸,递了过去。 反正先寄存在小鬼子那里半天,后面再拿回来,说不得还要加一些利息。 井上野武眼睛一亮,接过烟塞进兜里,態度立刻好了不少:“嗯,你很会办事。物资都在那边,五车粮食,两车被服,还有藤田中队长拨过来的弹药。你们要不要清点一下?” “不用不用,大队长和井上少尉办事,我们哪能不放心。”周近东一边说著,一边给苏展使了个眼色。 苏展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连忙上前用日语说道:“井上太君,我们少尉为了感谢各位明天的辛劳,特意让苏浩在城里的酒楼订了一桌酒席,就在前面不远的『醉仙楼』。 太君和各位押车的兄弟一定要赏光,不然少尉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第41章 连夜奔波,准备开宰! 井上野武一听有酒喝,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这大冷天的,谁愿意在仓库里啃乾粮? 他看了一眼手錶,才晚上七点多,离宵禁还有一会儿。 “既然是冈田少尉的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井上野武一挥手,对著仓库里的三十几个士兵喊道,“集合!留下一半人看仓库,其他人跟我去吃饭!记住了,別喝多了,明天还要出车!” “哈依!”一群日本兵欢呼雀跃。 周近东心里冷笑,脸上却更加殷勤:“井上少尉,您和渡边君、苏展先去,我去后面安排一下酒菜,顺便把给少尉准备的『特供』酒水带上,马上就来。” 井上野武摆摆手:“快点啊,別让我们等太久。” 看著井上野武带著苏展和渡边宏太,还有十几个日本兵浩浩荡荡地走向不远处的醉仙楼,周近东站在原地没动。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周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峻。 他没有去醉仙楼,而是转身牵过刚才拴在门口的一匹战马,这是他来的路上特意去“借”来的。 周近东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像离弦的箭一样衝进了夜色中。 三十里路,对於战马来说不算什么。周近东伏在马背上,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他的心却比风还急。 一个小时后,东寨镇外的树林里。 王远正带著人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 “什么人!”负责警戒的柱子低喝一声,拉动了枪栓。 “是我!”周近东勒住马,翻身跳下,动作利落。 “东子!你可算回来了!”王远衝上来,一把抓住周近东的胳膊,上下打量,“怎么样?没露馅吧?” “没事,搞定了。”周近东没时间寒暄,语速极快地说道,“明天早上,鬼子会有五辆卡车的物资送过来,包括粮食、被服,还有五十条枪和一批弹药。押车的是半个小队的鬼子,大概三十来个人。” 周围的游击队员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东子,你是说咱们要在路上伏击?”王远握紧了手里的驳壳枪。 “不,不能在路上打。”周近东摇了摇头,“枪声一响,县城的鬼子大队立马就能知道,到时候咱们还没把物资运进山,就被包围了。咱们得智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王远:“这是我从我爹那里拿来的迷药,是以前药铺里配的蒙汗药,劲儿大得很。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睡死过去,保证雷打不动。” 王远接过纸包,疑惑地看著他:“你是说……” “明天鬼子车队来了,咱们假装是冈田雄大的人去接收物资。”周近东眼中闪著寒光,“远哥,你带几个机灵的战士,换上缴获的鬼子军装,装作是冈田小队的人。 我会让苏展告诉那个押车的少尉,说冈田少尉为了犒劳大家,在镇公所准备了酒菜。” “然后咱们在酒里下药?”王远反应很快。 “对,不光是酒,饭菜里也要掺上。”周近东点头,“只要他们吃了饭,药劲一上来,咱们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这些鬼子。 卡车和物资直接开进后山的山谷,到时候把路一堵,就算冈田智久反应过来,也追不上咱们。” 王远听得热血沸腾,狠狠一拍大腿:“好计策!这帮小鬼子平时作威作福,这回让他们尝尝咱们的洗脚水!不,是蒙汗药!” “还有,偽军装不用换,让他们继续穿著偽军的衣服,站在旁边充场面,迷惑鬼子。”周近东补充道,“记住,所有人的口径要统一。 柱子,你带人去镇公所的厨房准备,水生,你带人把镇口的路障清理一下,让卡车能直接开进去。” “是!”眾人齐声应道。 “好了,我得赶紧回去。”周近东翻身上马,“我出来的藉口是买酒,不能消失太久。远哥,这里交给你了,明天一定要演得像一点,特別是见到那个井上少尉的时候,姿態要放低,要把他们当爷爷供著,后面再当孙子宰,明白吗?” “放心吧东子,演戏这事儿,我王远也是一把好手!”王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近东不再多说,策马扬鞭,再次冲入夜色之中。 回到县城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醉仙楼里灯火通明,猜拳行令的声音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 周近东把马拴在后院,从怀里掏出两坛刚才在路上顺手买的烧酒,又往自己身上泼了一点,弄出一身酒气,这才晃晃悠悠地走进酒楼。 二楼的雅间里,井上野武正左拥右抱,两个艺妓在给他倒酒,苏展和渡边宏太在一旁陪著笑脸,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井上……井上太君……”周近东打了个酒嗝,推开门,手里提著两坛酒,“我……我回来了……这……这是冈田少尉特供的……好酒……” 井上野武醉眼惺忪地抬起头,看见周近东手里的酒罈,哈哈大笑:“苏桑,你……你的,办事得力!来……喝!” 周近东把酒罈往桌上一墩,震得碗碟乱响。 他一屁股坐在苏展旁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下去,然后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趴在桌子上。 “太君……这酒……烈……”周近东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井上野武根本没怀疑,在他看来,这个“苏浩”就是个为了巴结主子拼命的狗腿子,能有什么花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在冈田面前表功和眼前的美酒。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天快亮。 井上野武和几个亲信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连枪都拿不稳了。 周近东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他一直在偷著往袖子里倒,脑子清醒得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差不多了。 “井上太君,天亮了,咱们……该出发了……”周近东推了推井上野武。 井上野武哼哼唧唧地睁开眼,大著舌头:“出……出发!为了帝国的荣耀!” 第42章 二话不说,直接药翻! 一群人歪歪斜斜地出了酒楼。 周近东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七辆卡车早就加满了油,停在仓库门口。 押车的日本兵们互相搀扶著爬上卡车的后斗,井上野武则坐进了驾驶室的副驾驶座。 周近东、苏展和渡边宏太上了头车。 隨著引擎的轰鸣声,车队缓缓驶出县城,向著东寨镇的方向开去。 ...... 此时的东寨镇,王远已经带著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镇口的路障已经移开,镇上的老百姓在游击队员的指挥下,正有序地向后山转移。 镇公所的大院里,摆了十几张桌子,上面放著热气腾腾的肉菜和酒罈。 车队缓缓停在镇公所门口。 王远带著柱子等人,穿著崭新的日军军装,站得笔直。 看见车停稳,小川浩介立刻跑上前,对著刚下车的井上野武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喊道:“欢迎井上君!冈田少尉已经等候多时了!” 井上野武还有点宿醉未醒,他晃了晃脑袋,看著眼前这几个“皇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哟西,你们的,精神不错。物资……都在车上。” “辛苦井上君了!”小川浩介一挥手,“快,帮井上君搬东西!另外,冈田少尉特意为各位准备了庆功宴,请井上君和勇士们入席!” 一听到有饭吃,还是庆功宴,车上那些还没完全醒酒的日本兵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跳下车,跟著王远等人往院子里走。 井上野武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镇子怎么看著空荡荡的? 但他转头看见渡边宏太正站在周近东身边,一脸恭敬,心里的疑虑又打消了。 渡边是冈田雄大的亲信,他在这儿,应该没问题。 “苏桑,你也来了。”井上野武衝著周近东喊了一声。 周近东连忙跑过来,扶住井上野武的胳膊:“井上太君,您请上座!这都是咱们少尉的一片心意,吃饱了才有力气押车回去嘛。” 井上野武被周近东半拖半扶地拉到了主桌。苏展在一旁不停地倒酒,嘴里说著各种恭维话,把井上野武哄得心花怒放。 “来,太君,这是东寨镇最好的酒,敬您一杯!”苏展端著大碗走过来。 井上野武接过酒碗,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他也没多想,仰头一饮而尽。 其他的日本兵见状,也纷纷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周近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盯著井上野武的脸,心里默数著:三,二,一…… 井上野武刚把碗放下,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晃了晃身子,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酒……怎么……”井上野武话还没说完,头一歪,重重地栽在了桌子上,呼嚕声瞬间响了起来。 紧接著,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扑通声。 三十几个日本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全都软倒在地,睡得跟死猪一样。 “动手!” 周近东低喝一声。 王远和柱子等人动作飞快,瞬间抽出腰间的匕首和枪托,对著那些倒地的日本兵补了一下,確保他们彻底断气。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乾净利落。 “快!搬物资!”周近东大声指挥,“远哥,你带人把卡车开进后山,我问过偽军了,他们中有人会开汽车,想办法直接开到山谷入口! 柱子,你带人把鬼子的装备都扒了,尸体拖到后院埋了,別留痕跡!水生,去通知乡亲们,加快速度进山!” 游击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的赶紧去找会开车的偽军发动汽车,还有的把那五十支步枪和弹药箱搬下来分发给队员们。 周近东走到井上野武的尸体旁,从井上野武兜里掏出那张批条,冷笑一声,隨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愿你此去能下地狱!不要怪別人,只能怪你们这帮畜生,居然来到了中国!再说了,骗人的是苏浩,关我周近东什么事。”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走出了镇公所。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在东寨镇的屋顶上,却照不进这紧张忙碌的院子。 七辆卡车装满了物资,在王远的带领下,缓缓驶向后山的入口。 周近东没有跟著车队进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回到苏展和渡边宏太身边。渡边宏太看著这一幕,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周近东真的敢把这一队皇军全给药死了。 “周……周队长……”渡边宏太牙齿打颤。 “渡边,已经这个时候了了,咱们现在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周近东看了他一眼,“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苏展,你留下来,配合王远,带著投诚的太君们,还有那帮偽军俘虏,把镇公所打扫乾净,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还有……其他任务吗?”苏展哆哆嗦嗦地问。 “你先干好眼前的事情再说。”周近东说道,“渡边,你跟我回县城。” “回……回县城?”渡边宏太差点嚇尿了,“周队长,咱们做了这些事情,一旦井上他们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去!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是要去復命。”周近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咱们骗了这么多物资,还药死了一个小队的皇军,冈田智久要是知道了,能善罢甘休?咱们得回去给他安安心,儘量拖延他发现异常的时间。” 渡边宏太彻底懵了,这人的胆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刚杀了人抢了东西,还要回老窝去忽悠人家老大? 周近东没理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三匹和车队一同过来的马匹。 “远哥,这里交给你了。还有苏展,你要好好配合队长,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周近东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苏展。 苏展看著周近东那双冰冷的眼睛,哪里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地说道:“周队长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您....儘管看我表现,可千万別忘记,解药!” 周近东点了点头,一夹马腹,带著魂不附体的渡边宏太衝出了东寨镇。 第43章 去搬救兵的李部长(书已肥,可宰了) 两人再次回到县城时,已经是中午了。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冈田智久正在看地图,旁边站著藤田浩。 “报告!”周近东在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冈田智久头也没抬。 周近东带著渡边宏太走进去,立正敬礼:“大队长阁下,卑职苏浩,前来復命!” 冈田智久抬起头,看了看周近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渡边宏太,皱眉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井上野武呢?物资送到了吗?” 周近东脸上露出一副既兴奋又遗憾的表情:“报告大队长!物资已经安全送达东寨镇!井上少尉和押车的士兵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冈田智久心里一紧。 “井上少尉说,为了更快地完成帝国赋予他们的使命,他决定协助冈田少尉展开下一步工作,爭取早日挖出八路军主力的下落。” 周近东说得唾沫横飞,“冈田少尉让我回来向您报喜,说请您放心,最迟明天中午,一定能把八路军的藏身处找出来! 他还说,为了不打扰您休息,就不往回打电话了,让我口头匯报。” 冈田智久听完,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原来是去工作了。 这个井上野武,平时看著老实,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 “哟西。”冈田智久点了点头,“雄大那边还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冈田少尉正在亲自审问俘虏,据说已经有了眉目。”周近东胡诌道,“少尉让我转告您,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下,他一定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冈田智久满意地笑了:“好,很好。你们也辛苦了,下去休息一会儿,儘快回东寨吧。等雄大的好消息传来,我一起奖赏你们。” “多谢大队长!为帝国效力,万死不辞!”周近东再次鞠躬,然后拉著渡边宏太退了出去。 走出大队部的那一刻,渡边宏太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后背的冷汗把衬衣都浸透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眼里全是敬畏。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把整个寧武县城的日军玩弄於股掌之间,杀了人,抢了东西,还能让人家对他说谢谢。 周近东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到走廊尽头,还跟路过的日军军官微笑著点头致意。 “渡边。”周近东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哈……哈依!”渡边宏太浑身一颤。 周近东目视前方,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记住,从现在开始,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咬死了冈田雄大还在东寨镇指挥作战。如果你敢露一点马脚……” 周近东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温和得让人发毛的语气说道:“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相信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渡边宏太看著周近东那双深邃的眼睛,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猛地低下头,大声说道:“哈依!请周队长放心!我渡边宏太生是游击队的人,死是游击队的鬼!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很好。”周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收拾收拾你留在县城的东西,咱们回东寨。” 看著渡边宏太仓皇离去的背影,周近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著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日军士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但他知道,冈田智久不是傻子,纸包不住火。最多两天,最迟三天,冈田智久就会发现不对劲。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硬仗了。 但他周近东,从来不怕硬仗。 ...... 周近东带著渡边宏太並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两人骑著马,沿著来时的路往东寨镇赶。 渡边宏太坐在马背上,身子隨著马背的起伏不停地顛簸。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周近东,见这人神色自若,甚至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心里的恐惧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个中国人太可怕了,刚刚在大队部里,面对冈田智久那种老狐狸,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撒谎。 两人赶到东寨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冬日的太阳掛在西边的山头上,光线已经没什么温度,照在身上只觉得晃眼。 还没进镇子,周近东就勒住了马。 他听见了镇子里传来的嘈杂声,是很多人走动和搬运东西的脚步声,夹杂著木板车轮压在碎石路上的咯吱声。 “周君……咱们……咱们直接进去吗?” 渡边宏太声音发抖,他怕进去就被埋伏的游击队给打成筛子,虽然他现在算是“自己人”,但总觉得有人不怀好意的盯著他。 “进!为什么不进?”周近东瞥了他一眼,一夹马腹,率先衝进了镇子。 一进镇口,眼前的景象让渡边宏太瞪大了眼睛。 镇子里的街道上全是人,老百姓们背著大包小包,牵著孩子,赶著牲口,正有序地往后山的方向移动。 几个穿著偽军军装的人正在维持秩序,要么帮著老人推车,或者接过妇女手里的重担。 周近东骑马穿过人群,直奔镇公所。 镇公所的大院子里,停著那七辆卡车,车斗里的物资已经被搬空了一半。 王远正光著膀子,只穿了一件单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几个人抬一箱沉重的子弹。 “东子!你可算回来了!”王远看见周近东,把肩膀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几步衝过来,一把抓住周近东的韁绳。 周近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拍了拍马脖子,把韁绳扔给旁边的一个战士,急步走到王远跟前:“情况怎么样?乡亲们都撤了吗?” “撤了一大半了。”王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著后山的方向,“李部长带著刘猛走了,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周近东心里一沉:“走了?去哪了?” “李部长说,咱们这次搞的动静太大,冈田智久那个老鬼子肯定要发疯。光靠咱们这几十號人,硬扛肯定不行。” 王远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周近东,“这是他留下的信件,让我务必交给你。” 第44章 部队整编,鸟枪换炮! 周近东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的:“小周同志,我已带刘猛同志前往太行山腹地寻找八路军主力部队。 东寨镇之事,关乎两百余口百姓安危。我將尽全力说服各部,爭取在五日內派出一个营的兵力支援。 在此期间,望游击队利用地形优势,採取游击战术,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只要守住东寨镇,就是胜利。李国安留字。” 周近东看完,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 “五日……五日黄花菜怕是都凉了!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周近东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李部长倒是看得起咱们游击队!咱们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虽然敌人是一个大队,到底能不能打过,得打过才知道!” 王远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肯定打不过吧?我觉得李部长说的对,咱们还是躲起来吧!等大部队一来,咱们就解围了。” “远哥,战场上的事,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周近东走到卡车旁边,拍了拍坚硬的车帮,发出沉闷的声响,“先不说他侄子,冈田智久丟了一个小队的皇军,还有这么多物资,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挖了他的心。 他肯定会倾巢而出,最快明天,最慢后天,日军的大部队就会把东寨镇围得水泄不通。 到时候,主力部队还在百里之外,咱们躲得了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 王远的脸色也变了,他虽然勇猛,但不傻。 他看著还在源源不断往山上运物资的乡亲们,咬了咬牙:“那你说咋办?咱听你的!你说打,咱就打!你说撤,咱就撤!” “撤是肯定要撤的,但不能现在撤。”周近东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王远,“乡亲们还在转移,物资还没运完。 咱们得在这儿给冈田智久放放血,让他知道疼,让他不敢追得太紧。 等乡亲们进了深山,咱们再跟他玩捉迷藏。”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王远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干啥?去半路伏击对方?” “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且,还要师出有名! 咱们游击队和小鬼子比,虽然还有很大差距,但是比以前,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再加上李部长的条子,我觉得是时候整编一下队伍了,而且要立刻整编!” 周近东大手一挥,“把所有能打仗的人都集合起来,包括那些投诚的偽军,还有那十一个日本兵。” 半小时后,镇公所的大操场上站满了人。 原本的二十五名游击队员站在左边,个个精神抖擞,虽然衣服破旧,但眼神里透著股狠劲。 中间站著三十二名偽军,他们刚才帮著搬运物资,出了不少力,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有的低头看著脚尖,有的偷偷打量周围的游击队员。 右边则是十一名日本士兵,他们已经换下了日军军装,穿著从老百姓家里借来的棉袄。 小川浩介站在这群日本兵前面,正在用日语大声训话,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 周近东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全场。 “都给我听好了!”周近东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害怕,有人后悔,有人想跑。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进了这个门,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想活命的,就得听指挥!想回家的,等打完这一仗,我发路费让你走! 但现在,谁要是敢炸刺,別怪我周近东枪子不认人!” 他顿了顿,指著那群偽军:“你们以前给小鬼子当狗,那是没办法,为了混口饭吃。 但今天,你们帮著搬了粮食,帮著打了鬼子,这就是投名状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二鬼子,是抗日游击队的战士! 只要你们真心打鬼子,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但要是让我发现谁还跟小鬼子勾勾搭搭,我第一个崩了他!” 那三十二名偽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大个子。 这人叫解川,以前是偽军的班长,有点力气,刚才搬东西最卖力。 解川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洪亮:“周队长,俺们以前是糊涂,跟著小鬼子干了不少缺德事。今天既然跟了您,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哪,俺们打哪!绝不含糊!” “好!”周近东点了点头,“算你是个带把的。” 接著,他看向那十一名日本兵。 这十一人里,有四个是掷弹筒士兵,四个步兵,两个传令兵和一名医务兵。 “小川!”周近东喊了一声。 小川浩介立刻跑过来,立正哈腰:“周队长,我们都表示愿意合作,只要能活命,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周近东走到日本兵面前,用日语说道:“你们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我不滥杀俘虏,但前提是你们得有用。 会开枪的,继续用枪。会开炮的,以后给游击队开炮。谁要是想死,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成全他。” 日本兵们噤若寒蝉,没一个敢动的。 “很好。”周近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台阶中央,开始宣布整编命令。 “现在开始整编!全游击队加上投诚人员,一共六十八人。留守山谷负责后勤和看护老弱的,留十名游击队员,加上两名日本传令兵和一名医务兵,一共十三人,由孙二牛任班长。” “剩下的五十五人,加上我和王远,组成战斗部队。整编为五个步兵班,一个炮兵班。” “一班!班长张放!成员十二人,全部由原游击队员组成,负责突击!这是咱们的尖刀,必须最能打!” 张放是个精瘦的汉子,向来是队伍里得老大哥,他上前一步,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二班!班长王泉!成员十二人,原游击队员为辅,补充七名身体强壮的偽军。” 王泉是个闷葫芦,只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三班!班长水生!成员十一人。原游击队员为辅,补充八名偽军。” 水生大声应道:“没问题!” “四班!”周近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班长小川浩介!成员十二人!” 第45章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书已肥,求追读) 听到这个名字,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 小川浩介是那十一个日本兵里领头的伍长,但因为表现得比较顺从,被周近东提拔了起来。 小川浩介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周近东敢让他当班长。 他犹豫了一下,走出队列,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我……我一定尽力!” “四班的成员,由四名日军步兵为辅,另外补充四名游击队员,四名偽军士兵,副班长孙三牛!” 周近东特意点了孙三牛的名,这人是孙二牛的弟弟,为人忠诚耿直,让他当副班长就是为了盯著这群日本兵。 孙三牛瞪著大眼,走到小川浩介身边,一站就像座铁塔,大声的说道:“远哥,东子哥,放心吧,俺一定会好好的看著队伍的!” 周近东继续说道:“四班的任务很特殊,你们熟悉日军的战术和习惯,以后咱们跟鬼子交手,少不得靠你们出面应对,所以队伍里的其他人,一定虚心向日本的同伴学习日语! 当然,你们几名日本人,也要多花费时间学习汉语! 你们这支队伍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杀敌,用不好伤自己。小川浩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川浩介感受到了周近东话语里的杀气,冷汗瞬间下来了,他猛地低头:“明白!我的命在周队长手里,绝不敢有二心!” “五班!班长解川!成员十三人!副班长孙二牛!”周近东看向那个大个子,“解川,你以前是偽军班长,带过兵。这十三个人交给你,能不能带好?” 解川拍著胸脯,声音震天响:“周队长您放心!这帮兔崽子要是敢不听指挥,不用您动手,我先把他们的腿打断! 咱们虽然以前是二鬼子,但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打小鬼子绝不手软!” 周志远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你们五班的任务,不是打鬼子。你们需要监督劳改营,配合寨子里的乡亲改造山谷基地。只有你们把我们的后路给打牢靠,我们才能心无旁騖的打鬼子!” “啊?东...副队长,我们岂不是成了后勤班了?我....” “怎么,不愿意干?不愿意乾的话,那我就.....” 解川一见周近东要发火,赶紧点头:“愿意愿意!你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好!”周近东最后指向站在最后面的六个人,“炮兵班!班长王磊!成员六人!由原游击队员两名,投诚日军四名。配属一具掷弹筒,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王磊是个神枪手,以前是猎户,对刘猛的教学也是除周近东以外接受最快的,他摸著手里的掷弹筒,眼睛放光:“东子哥,这玩意儿好啊!只要有炮弹,小鬼子来多少死多少!” “武器分配!”周近东点点头,继续大声下令,“步兵班,全员配备三八大盖,每枪配发五十发子弹!炮兵班,除了机枪和掷弹筒外,每人配一把手枪自卫!” “现在,去仓库领枪!领完枪,我再给你们分配具体任务!” 隨著周近东一声令下,人群轰地散开,涌向镇公所的仓库。 不一会儿,操场上就响起了拉动枪栓的声音。 原本还是农民、偽军、俘虏的人们,手里握著钢枪,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 特別是那些偽军,手里拿著以前只有日本人才能用的三八大盖,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这枪以前他们只能看著眼馋,现在真的属於自己了。 周近东没有再额外领枪,他腰里別著把驳壳枪,手里拿著一根从井上野武那里缴获的指挥刀。 他走到王远身边:“远哥,队伍训练还是交给你。我负责筹划下镇子的工事改造和埋雷。咱们要把东寨镇变成鬼子的坟墓。” 王远拿著一把崭新的三八大盖,熟练地拉栓上膛,信誓旦旦的说道:“你就说怎么干吧!我听你的!” “把所有的地雷、手雷都拿出来。还有,把镇子里所有的废铁集中起来,掺上土硝和铁钉,做成拉发雷。” 周近东指著镇子的街道,“鬼子进攻,肯定是沿著街道推进。咱们要在每一个路口,每一扇门后,甚至每一口水井旁边,都给他们准备点『礼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东寨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周近东带著王磊和几个懂手艺的战士,在镇口的必经之路上忙碌。 他们从镇子里找来了几十个瓷坛,那是老百姓醃咸菜用的。 周近东指挥著大家把土硝、硫磺、木炭粉按照比例混合,这是黑火药。 没有专业的雷管,就用从日军那里缴获的电雷管代替,或者用简单的拉发引信。 “记住,引信不要拉得太直,要绕几圈,这样拉的时候才有阻力,不容易被发现。”周近东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细绳子,亲自示范。 “把这个压发装置埋在路中间的石板下面,上面再盖上一层浮土,撒上点草灰,要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 王磊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东子,你这手艺哪学的?感觉比以前见过的兵工厂的老师傅还厉害。” “书上看的,加上瞎琢磨。”周近东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这叫诡雷,专门对付工兵和尖兵。鬼子的工兵会用探雷针探地,但他们探不出这种压发雷。只要脚踩上去,咔嚓一声,半个身子就没了。” 他又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指著树干离地两米高的地方:“在这里绑一颗手雷,拉线拴在树根的草丛里。 鬼子进了镇子,一遇到攻击,肯定会找掩体,这棵树就是最好的掩体。只要有人往树后一靠,一碰,轰!” 王远带著一班和二班的战士,正在街道两侧的房屋里改造射击孔。 他们不是简单地在墙上掏个洞,而是把射击孔做成內八字形,外面小里面大,这样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枪管,里面的视野却很开阔。 “都给我听著!”王远站在一堵墙后面,手里拿著大锤,正在砸墙,“射击孔要低一点,贴著地面打,专打鬼子的腿! 还有,把这几间房子的墙壁打通,连成一片,打完一枪换个地方,让鬼子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 第46章 小鬼子的命没那么金贵!(书已肥,求追读!) 张放带著一班的战士,正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布置陷阱。 他们挖了好几个大坑,把几张桌子翻过来,桌腿朝上,在桌子背面钉了锋利的竹籤,放在坑底。 然后用破布盖上坑,再撒上一层薄土。 “这叫竹籤阵。”张放对身边的战士解释,“鬼子衝锋的时候,一脚踩上去,脚底板就穿了。到时候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那个原掷弹筒小组组长的日本军曹小野秀一带著几个士兵,正在帮著王磊调试那具掷弹筒。 日军的掷弹筒精度很高。 它算是步兵作战中有力的火力支撑。 周近东特意嘱咐,要把掷弹筒藏在镇公所二楼的一个屋子里,只在关键时刻打几发,打完就跑,绝不能让鬼子的炮兵锁定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落山了,月亮爬上了树梢。 东寨镇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工具碰撞声。 乡亲们已经全部撤进了后山的山谷,那里地形隱蔽,易守难攻,还有一条暗河,水源不成问题。 周近东站在镇口的高处,看著眼前这座即將变成战场的小镇。 街道上布满了偽装的陷阱,屋顶上架起了机枪,暗处藏著各种诡雷。 王远满身大汗地跑过来说道:“东子,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有人会不会变成怂货!” “怂不怕,打两枪就不怂了。”周近东接过王远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只觉得透心凉,“让大家轮流休息,吃点乾粮。 鬼子最快明天早上就能到。咱们这一仗,不是为了守住镇子,是为了杀伤敌人,然后安全撤离。” “我明白。”王远擦了擦脸上的灰,“咱们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跟小鬼子换命,也不值得,小鬼子的命没那么金贵!” “对了,那个小川浩介怎么样?”周近东问道。 “那小子挺卖力,带著几个日本兵在修工事,还教咱们怎么用日军的步兵操典打仗。”王远撇了撇嘴,“不过我让孙三牛盯著他呢,应该扎不了刺!” “让他带著四班守住镇西口,那里是鬼子进攻的侧翼。”周近东指著西边,“告诉他,如果故意放过一个鬼子,我就拿他是问。 如果打得好,以后他就是咱们志同道合的同志,我保他在中国活得像个人样。” “好嘞!”王远答应一声,转身跑向镇西口。 周近东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检查著每一个陷阱。 他走到一口水井旁,停下了脚步。他在井沿的石缝里塞了一颗手雷,拉线极细,拴在旁边的轆轤把上。 只要有人打水,转动轆轤,手雷就会直接在井口爆炸。 他又走到镇公所的厨房,看见几个战士正在往大锅里倒水,水里溶解了大量的巴豆和泻药。 “队长,这能行吗?”一个战士小声问。 “小鬼子行军打仗,最缺的就是水。他们进了镇子,肯定要找水喝。”周近东冷笑一声,“就算毒不死他们,也要让他们拉肚子拉得腿软!到了战场上,拉裤子的兵还有什么战斗力?” 一切准备就绪。 周近东回到镇公所的二楼,这里是他的临时指挥所。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冈田智久签的批条。 “冈田老鬼子,你送了我这么多礼,我要是不回敬一下,岂不是太不懂礼貌了。”周近东自言自语道。 他铺开一张地图,那是从日军仓库里顺手牵羊拿来的军用地图。 他在东寨镇周围画了几个圈,那是他预定的伏击点。 渡边宏太躡手躡脚地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麵条:“周……周队长,吃点东西吧。这是厨房刚做的。” 周近东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麵条,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几口就见了底。 “渡边,你怕吗?”周近东突然问道。 渡边宏太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怕,怕得要死。但是……跟著周队长,好像又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周队长好像什么都算到了。”渡边宏太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冈田大队长那么精明的人,都被您耍得团团转。我觉得,就算天塌下来,您也能顶得住。” 周近东笑了笑,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山野。 风呼呼地吹著,像是鬼哭狼嚎。 他知道,渡边宏太说的是恭维话,但也有一半是实话。 在这个乱世,只有比敌人更狠、更狡猾、更不要命,才能活下去。 “去休息吧。”周近东挥了挥手,“后半夜我要值夜。告诉王远,让他也去眯一会儿,后半夜两点换防。” “哈依!”渡边宏太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周近东一个人。他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借著月光,仔细地擦拭著枪管。 枪油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明天或者后天,將是一场恶战。 他不指望李部长的援军能立刻赶到,他只相信手里的枪,和身边这六十多个战士。 哪怕这六十八个人里,有一半是昨天还在对面的敌人,但只要上了战场,他们就是背靠背的战友。 周近东把枪插回枪套,走到墙边,拿起一把工兵铲。 他还得去镇口再补几个雷。这一夜,註定无眠。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寧武县城,日军大队部里灯火通明。 冈田智久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指著东寨镇的位置。 藤田浩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大队长阁下,还没有井上野武的消息。”藤田浩低声说道,“按照时间,他们应该在中午前就到达东寨镇了。就算留在那里协助作战,也应该打个电话回来。” 冈田智久没有回头,教鞭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藤田君,你太急躁了。雄大这孩子,虽然鲁莽,但运气一直不错。或许是电话线被土八路切断了?” “但是……”藤田浩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觉得那个『苏浩』有问题。虽然他有冈田少尉的信物,但我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劲。” “眼神?”冈田智久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藤田浩,“藤田君,你是被上次的伏击嚇破胆了吧?一个支那人,为了巴结主子,自然会表现得囂张一些。如果他唯唯诺诺,我才会怀疑他。” 藤田浩低下头:“是卑职多虑了。” “不过,小心一点总没错。”冈田智久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接第一中队和第二中队,命令他们,明天一早,全员集结,隨时待命。 只要东寨镇传回消息,咱们就大军齐出! 我要亲自去看看,雄大到底挖到了什么大鱼!” 第47章 这是早就设好的套! 天刚蒙蒙亮,寧武县城的大队部里就炸了锅。 冈田智久一夜没睡,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他面前的电话机像个死物一样,听筒被他攥得发热,里面却只有忙音。 “大队长阁下!”藤田浩推开门,甚至忘了喊报告,脸色惨白地衝进来,“还是联繫不上!派去查看线路的两个通讯兵……也没回来!” “八嘎!”冈田智久把听筒狠狠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在屋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站起来,军刀撞在桌角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雄大这个混蛋,就算是为了抓大鱼,也不可能连个报平安的电话都不打!井上野武那个蠢货,难道也跟著疯了吗?” 冈田智久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靴底把地板踩得咚咚响,“藤田,你立刻带一个小队,不,带半个中队,沿著去东寨镇的路给我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路上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告!” 藤田浩冷汗直流,他知道冈田智久动了真火。 以前大队长虽然严厉,但对冈田雄大总是留有余地,这次如果真出了事,整个大队都要地震。 “哈依!卑职这就去!”藤田浩猛地低头,转身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县城门口。 藤田浩骑在马上,手里挥著指挥刀,身后跟著一百多个日军士兵,还有二十几个偽军。 “都给我听好了!全速前进!谁敢掉队,军法处置!”藤田浩大声吼著,以此来掩饰心里的恐惧。 队伍出了城,沿著土路往东寨镇急行军。 此时的周近东,正趴在东寨镇外三里的一处高地上,手里拿著望远镜。 他身边趴著王远和张放,还有几个原来的游击队员。 “东子,小鬼子来了,大概一百二十多人。”王远吐掉嘴里的草根,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 “不急,放他们近点。”周近东放下望远镜,“咱们的地雷不多,得用在刀刃上。等他们进了伏击圈,听我枪声为號。” 藤田浩的队伍越来越近。因为心里发慌,藤田浩催得急,前面的尖兵班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太君,前面就是段窄路,两边都是坡。”一个偽军班长凑到藤田浩马前,指著前面的路段。 藤田浩勒住马,看著前面那条只能容两人並行的夹道,心里咯噔一下。 “停下!”藤田浩举起手。 队伍刚停下,还没等藤田浩派人去探路,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 “砰!”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尖兵眉心多了个血洞,一头栽倒在地。 “敌袭!隱蔽!”藤田浩大喊一声,滚鞍下马。 还没等日军散开,道路两侧的坡上突然冒出一排黑影。 “打!”周近东低喝一声。 十几支三八大盖同时开火。 日军的队形密集,这一排枪过去,瞬间倒下了五六个。 “在那边!山坡上!”藤田浩躲在马后面,大声指挥,“机枪!给我压制住!” 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刚架起来,还没来得及扫射,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机枪手的钢盔上。 是王磊开的枪。 他趴在两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上,手里的三八大盖还冒著青烟。 “他娘的,真准!”王远赞了一句,手里的驳壳枪却没停,对著下面的人群连开三枪,又放倒了一个日军。 下面的日军乱成一团。偽军更是乾脆,枪一响就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喊著“別打別打,我没枪”。 藤田浩气得大骂:“八嘎牙路!反击!衝锋!夺下山坡!” 几个日军军曹挥舞著指挥刀,逼著士兵往坡上冲。 周近东看著日军动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撤!別恋战!”周近东一挥手。 游击队的人动作极快,打了几枪就往后撤。 藤田浩一看游击队跑了,以为对方人少,顿时来了精神:“追!给我追!肯定是土八路的小股部队!” 日军士兵们端著枪,哇哇叫著衝上了山坡。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士兵,刚踩上一块看起来有点鬆动的草地。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土突然塌陷。 不是子弹,是个坑。 坑底插著几根削尖了的竹籤,上面还沾著黑乎乎的东西,显然是粪便。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竹籤直接贯穿了他的脚掌和小腿,那上面的粪便瞬间污染了伤口,剧痛加上噁心,让他在地上打滚。 后面的日军一愣,还没等他们绕开,旁边的灌木丛里又是一声拉环弹出的声音。 “轰!” 一颗手雷在人群里炸开。 硝烟散去,地上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藤田浩脸都绿了。 他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小股部队的骚扰,这是早就设好的套! “別追了!撤回来!快撤回来!”藤田浩声嘶力竭地喊道。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马蹄声。 周近东骑在马上,手里提著那把从井上野武那里缴获的指挥刀,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的藤田浩。 “藤田中队长,別来无恙啊!”周近东用日语大喊,声音里带著戏謔。 藤田浩猛地抬头,看见周近东那张脸,嚇得差点坐在地上。 “苏……苏浩?你怎么在这里?冈田少尉呢?”藤田浩颤抖著问。 “冈田少尉?”周近东哈哈大笑,笑声四周迴荡,“藤田君,你还不知道吧?井上野武和那三十个皇军,昨晚吃多了酒,现在都在下面睡大觉呢!恐怕是醒不过来了!” 藤田浩脑子嗡的一声。 全死了?三十个皇军,加上井上野武,全死了? “你……你这个叛徒!你竟然敢……”藤田浩气得浑身发抖,举枪就要打。 周近东反应比他快多了。他手里的驳壳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著藤田浩的耳朵飞过,打掉了他的军帽。 “藤田,我今天不杀你,留你个舌头回去报信。”周近东勒转马头,“告诉冈田智久那个老鬼子,他的粮食、被服、弹药,我周近东收下了!想要回去,让他自己来拿!” 说完,周近东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像一阵风一样跑了。 第48章 陷阱!除了陷阱,还是陷阱! 山坡上的游击队也瞬间消失在树林里。 藤田浩看著满地的伤兵和尸体,又看著周近东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带著残兵败將逃回了县城。 一个小时后,大队部。 “啪!” 冈田智久一巴掌把藤田浩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废物!废物!”冈田智久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屋里咆哮,“一百多人,去侦察,结果让人家打死了二十多个!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看清!” 藤田浩低著头,不敢擦嘴角的血:“大队长阁下,那个苏浩……不,周近东,他亲口承认了。井上野武和押运队……全军覆没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冈田智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周、近、东……这么说,雄大他估计也……” 他走到地图前,死死盯著东寨镇的位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好,很好。敢吃我的粮,杀我的人,骗我的钱!”冈田智久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砍在地图架上,把东寨镇那个位置划了个稀巴烂,“传令!第一中队、第二中队,全员集合!炮兵小队带上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我要把东寨镇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中午时分,日军的大部队出动了。 两辆卡车在前面开路,后面跟著四百多名日军步兵,再后面是四匹马拉著的九二式步兵炮。最后面还跟著两辆卡车,拉著弹药和补给。 冈田智久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面沉似水。 车队浩浩荡荡开到了东寨镇外。 冈田智久举起望远镜,看向镇子。 镇子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镇口的路障被移开了,两旁的民房门窗紧闭。 “大队长,有点不对劲。”旁边的副官小声说道,“太安静了。” “安静?”冈田智久冷哼一声,“这是被嚇破胆了!传我命令,一中队进镇搜索,二中队在外围警戒。发现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哈依!” 一中队长小野大尉拔出指挥刀:“第一中队,成战斗队形,进镇!” 一百八十多个日军端著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镇子。 他们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 “太君,这里有锅热汤!”一个日军士兵在一间民房里喊道。 小野大尉走过去,看见灶台上的大锅里还冒著热气,里面是白花花的米粥。 “哼,跑得挺急,连饭都没吃完。”小野大尉冷笑一声,“小心有毒,別碰。继续搜!” 日军士兵们继续往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看见路边有一只老母鸡在溜达。他馋虫上来了,端著枪就去追。 老母鸡扑棱著翅膀跑进了一个巷子口。 那士兵追进去,刚弯下腰想抓鸡,手碰到了墙根下的一根细绳子。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响起。 这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头顶上突然落下来一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碎石块。 “砰!” 竹筐砸在钢盔上,虽然没砸死,但也把他砸得眼冒金星,一头栽倒。 紧接著,旁边墙根的破瓦罐里冒出一股黄烟。 “是毒气!快撤!”后面的日军惊恐地大喊。 其实那不是毒气,是周近东让人配的辣椒麵和石灰粉,一遇风就炸开。 前面的几个日军瞬间被迷了眼,眼泪鼻涕一起流,惨叫著在地上打滚,枪都扔了。 还没等后面的人上来救援,街道两旁的门突然开了。 “打!” 张放带著一班的人从门后闪出来,近距离一排枪。 七八个日军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就被打成了筛子。 “有埋伏!隱蔽!”小野大尉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日军士兵们慌乱地寻找掩体。有的躲在墙根,有的躲在磨盘后面。 一个日军机枪手刚把歪把子架在一家店铺的门槛上,手指还没扣动扳机,脚下的门槛突然活动了。 那是个翻板陷阱! 机枪手连人带枪掉进了坑里。坑底插著密密麻麻的竹籤,掉下去就是个透心凉。 这还没完。 躲在磨盘后面的两个日军,刚鬆了一口气,其中一个觉得口渴,看见旁边水缸里有水,拿起葫芦瓢就要舀。 他刚把瓢伸进水里,水缸底部的拉发装置被触动了。 “轰!” 水缸炸裂,里面装的不是水,是黑火药和铁砂。 一声巨响,两个日军被炸得满身是洞,血肉模糊。 整个东寨镇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杀戮机器。 不管日军走到哪里,都会触发陷阱。 有的屋顶上掉下来手雷,有的墙角伸出枪管打冷枪,甚至有的水井里都投了毒。 小野大尉躲在一堵断墙后面,看著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態崩了。 “大队长!大队长!这里到处都是陷阱!我们伤亡惨重!”小野大尉对著步话机疯狂大喊。 镇外的冈田智久听著步话机里的惨叫声和爆炸声,脸色铁青。 “八嘎!这帮老鼠!”冈田智久狠狠把步话机摔在车上,“炮兵呢?炮兵小队给我上来!让步兵给我撤出来,给我把镇子炸平!炸平!” 炮兵小队长接到命令,立刻指挥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展开。 “目標,镇中心广场,预备——放!” “通通通!” 四发炮弹带著尖啸声飞向镇子。 “轰!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镇子里响起,房屋瞬间被掀飞,砖瓦木樑满天飞。 一栋栋民房被直接命中。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 整个东寨镇陷入一片火海和烟尘中。 冈田智久站在车旁,听著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冷笑一声:“这下看你们还怎么藏!第一中队休整一下!第二中队,准备衝锋!清理残敌!” 然而,就在炮击停止的那一刻,在镇子后山的一处隱蔽草丛里,周近东正拿著望远镜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里的火光在跳动。 “东子,小鬼子开炮了!咱们的人……”王远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周近东放下望远镜,“镇子下面的主要工事和陷阱,在炮击前我就让人撤空了。只有一些假人留在那里迷惑他们。” 第49章 就是有点费建筑! 周近东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王远,指著镇子里那一片火海说道:“看到了吗?小鬼子这是急眼了。炮击一停,步兵肯定要进镇清场。 给张放发信號,別跟鬼子硬碰硬,所有人都撤出来!” 王远接过望远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东子,你这招真损。就是有点费建筑!那咱们现在去哪?回山谷?” “回山谷?那不是把路指给鬼子了吗?”周近东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搓了搓手指,“咱们得带著他们在山里兜圈子,把他们的油耗尽了,把他们的耐心磨没了,再一口一口吃掉。走,去老鹰嘴!” 镇公所的废墟里,小野大尉挥舞著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吼著:“衝进去!敌人就在前面!机枪压制!” 一百多个日军端著枪,踩著还在发烫的瓦砾,小心翼翼地往镇中心推进。 四周的房屋还在燃烧,大梁砸下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突然,镇中心广场上,那一排原本站立不动的“游击队员”身上冒起了火光。 紧接著,“砰砰砰”几声闷响,那是埋在稻草人底下的土炸弹炸了。 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那是周近东特意加了料的。 硝烟夹杂著辣椒麵瞬间炸开,红色的粉末隨风飘散。 “阿嚏!阿嚏!”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士兵吸了一口辣椒麵,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眼睛根本睁不开,手里的枪胡乱开了两火,就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是毒气!敌人用了毒气!”后面的日军惊恐地大喊,队形瞬间乱了。 小野大尉也被呛得咳嗽不止,但他还是强睁著泪眼看到,那些被击中的“敌人”倒下去之后並没有流血,而是散落一地稻草。 “八嘎!是假人!我们被骗了!”小野大尉气得差点吐血,挥舞著刀背砸在身边的墙上,“人呢?土八路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个日军尖兵从镇后跑回来,手里举著一顶破草帽:“报告大尉!后山发现脚印!往东北方向去了!” “追!全速追击!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小野大尉甚至顾不上等冈田智久的命令,带著剩下的一百多日军就往后山衝去。 山樑上,周近东看著日军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往预设的路线上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对身后的游击队员说道:“发信號,让解川带著人在前面『跑』得慢一点,別把鬼子甩丟了。” 通讯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著太阳晃了三下。 远处的林子里,解川看到了反光,立刻明白了意思。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著身后那三十多个原来的偽军兄弟喊道:“弟兄们,都把吃奶的劲使出来!把脚印踩深点!把树枝踩断点!东子哥说了,谁要是跑得太快把鬼子甩了,回去罚他挑一个月的大粪!” “解班长,放心吧!咱们怎么也算时练习过长跑的人了!”一个偽军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脚下却故意在一个泥坑里使劲跺了几脚,留下一串清晰的大脚印。 解川瞪了他一眼:“少废话!现在咱们是打鬼子的游击队!都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 说完,解川带头往林子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破棉袄撕开几个口子,还在路边的荆棘丛上掛了几块布条。 半小时后,藤田浩带著第二中队赶到了后山。 他看著地上凌乱的脚印和掛在荆棘上的布条,又看了看通往老鹰嘴的狭窄山道,转头对冈田智久报告:“大队长阁下,敌人向东北方向逃窜。据说那边,只有一条路!” 冈田智久骑在马上,军靴上沾满了泥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只有一条路?那就把他们堵死在里面!”冈田智久咬著牙,“传我命令,炮兵小队在山外架炮,封锁路口。第一、第二中队,全速追击,务必在天黑前全歼这股土八路!我要用他们的头盖骨当酒杯!” “哈依!”藤田浩低头领命,隨后带著队伍钻进了林子。 老鹰嘴其实不是死胡同,它后面有一条猎人走的小道,只有当地老猎户知道。 但周近东根本没打算走那条路。 他带著主力部队,在进了老鹰嘴的谷口后,就像壁虎一样,贴著悬崖上的一处缓坡爬了上去。 那地方长满了灌木,只要不出声,下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周近东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著驳壳枪,透过树叶的缝隙盯著下面的山路。 王远趴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一颗手雷,手心里全是汗:“东子,小鬼子进来了。这一回来了至少三百人,咱们在这儿打?” “不急。”周近东声音压得很低,“这口子太窄,咱们一开枪,他们就退出去了。得放进来打,把路堵死了打。” 日军的队伍像一条长蛇,慢慢钻进了谷口。 藤田浩走在最前面,他很谨慎,不时停下来观察两侧的山崖。 “太君,前面没路了!”尖兵回来报告。 藤田浩抬头一看,前面果然是一堵绝壁,只有头顶一线天。 而在绝壁下面,散落著一些刚熄灭的篝火痕跡,还有几个破瓦罐。 “搜!给我仔细搜!他们肯定藏在附近!”藤田浩举起指挥刀。 就在日军开始分散搜索,队形拉长的时候,周近东猛地举起枪,对著走在最中间的一个日军机枪手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个机枪手头一歪,脑浆迸裂,一头栽倒在地。 紧接著,山崖两侧的灌木丛里,几十支枪同时开火。 “打!” 张放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喷出火舌,一梭子子弹扫过去,走在前面的几个日军瞬间被扫倒。 “敌袭!隱蔽!”藤田浩反应极快,顺势滚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但这山谷里的石头虽然多,却挡不住从上往下打的子弹。游击队占据了制高点,子弹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更要命的是王磊的炮兵班。 虽然只有一门掷弹筒,但这玩意儿在近距离简直是大杀器。 “通!” 一声闷响,榴弹准確地落在了日军最密集的地方。 第50章 你的脑子是猪脑子吗? “轰!” 硝烟散去,三个日军被炸飞,还有两个捂著肚子在地上哀嚎。 “八嘎!制高点!机枪!给我压制山崖上的火力!”藤田浩躲在石头后面,大声咆哮。 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开始往山上扫射,子弹打在树叶上噗噗作响。 但周近东根本不跟他们对射。 打了不到两分钟,他吹了一声口哨:“撤!往后撤!” 游击队的人动作麻利,打完几枪就借著灌木丛的掩护,往后山的另一侧撤退。 藤田浩等了一会儿,发现上面没动静了,探头一看,山崖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缕青烟。 “追!他们没子弹了!给我追!”藤田浩气急败坏地吼道。 日军士兵们从石头后面爬出来,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追。 可等他们追到山崖后面,发现那里只有一条通往深山的羊肠小道,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荆棘和松树。 而周近东的人早就没影了。 冈田智久在谷口听到枪声,以为包围了游击队,兴冲冲地骑马进来。 结果只看到满地的弹壳和几具尸体,连个游击队的影子都没抓到。 “混蛋!混蛋!”冈田智久挥起马鞭,狠狠抽在藤田浩的脸上,“三百人对付几十个土八路,让人家在眼皮底下跑了!你的脑子是猪脑子吗?” 藤田浩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却不敢擦,只能低头哈腰:“大队长阁下,敌人地形熟悉,火力虽然不强,但极为狡猾。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一定个屁!”冈田智久看著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天要黑了,这山里晚上不能待。传令下去,退出山谷,在外面的平地上扎营!” 日军开始后撤。 而在日军营地三里外的一处密林里,周近东正蹲在地上吃乾粮。 他手里拿著一块窝窝头,就著凉水啃了一口。 “东子哥,小鬼子退出老鹰嘴了。”负责侦察的孙二牛猫著腰钻回来,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在谷口外面的河滩上扎营,架了帐篷,还生了火。” “带了多少輜重?”周近东问。 “两辆卡车停在后面,还有几匹马驮著箱子。我看有几个鬼子兵在搬箱子,沉甸甸的,应该是弹药和罐头。”孙二牛舔了舔嘴唇,“东子哥,咱们啥时候动手?我看那守卫不多,也就一个小队。” 周近东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鬼子累了一天,今晚肯定睡得死。但是,冈田智久这老鬼子吃过亏,肯定会加强警戒。咱们不去硬攻营地,去搞那两辆卡车。” “搞卡车?”王远眼睛一亮,“那上面可都是好东西!” “对。王磊,你带炮兵班,还有四班的那几个日本兵,摸到卡车附近。不用开枪,用刀和匕首解决哨兵。”周近东看向小川浩介,“小川,你带几个人,换上日军的衣服,假装是巡逻队。如果遇到盘问,你知道怎么说。” 小川浩介现在对周近东是又敬又怕,连忙点头:“周队长放心,我就说是藤田中队长派来检查弹药的。” “好。张放,你带一班和二班,在营地必经之路上埋雷。不要那种一炸就响的,要那种踩不断腿也得炸掉脚后跟的。 王远,你带三班和四班的人,等王磊那边得手,就在营地后面放火枪,製造混乱,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周近东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记住,咱们的目的不是全歼他们,是抢东西,是骚扰!抢了就跑,谁恋战我枪毙谁!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眾人齐声低喝。 深夜,山里的风带著寒气。 日军的营地里燃著几堆篝火,哨兵抱著枪,靠在树上打瞌睡。 连续一整天的追击和刚才的伏击,让这些日军士兵疲惫不堪。 卡车停在离营地五十米远的地方,只有两个哨兵在抽菸。 小川浩介带著四个“日军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站住!口令!”哨兵警惕地端起枪。 小川浩介用流利的日语骂道:“八嘎!藤田中队长担心弹药安全,派我们来检查!你的,懈怠的干活!” 那哨兵一听是中队长派来的,又看对方穿著军装,气势顿时弱了半截:“抱歉,长官,我也是职责所在……” 就在他放鬆警惕的一瞬间,小川浩介身后的一个游击队员突然暴起,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哨兵的脖子。 另一个哨兵刚要喊,王磊从黑暗中窜出来,一枪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直接把人砸晕了。 “快!搬东西!” 几个人动作飞快地爬上卡车车厢。车上装著两箱迫击炮弹,三箱手雷,还有几箱牛肉罐头和一箱药品。 “发了!这下发了!”王磊看著那些炮弹,眼睛冒光。 “別贪多!搬炮弹和罐头!药品全带走!”周近东的声音在车下响起。 就在这时,营地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著,枪声大作。 “敌袭!敌人偷袭营地了!” 藤田浩被惊醒,提著裤子从帐篷里衝出来。 原来是王远带著人在营地后面放了一排土炮,又扔了十几个手雷。虽然没炸死几个人,但动静大得嚇人。 日军乱成一团,纷纷朝营地后面开枪。 “不要乱!不要乱!是调虎离山!保护弹药车!”冈田智久不愧是老江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他喊晚了。 周近东见日军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打了个呼哨。 王磊等人跳下车,每人扛著一箱弹药,飞快地钻进了林子。 等冈田智久带著人衝到卡车旁,只看到两个被割喉的哨兵,和空荡荡的车厢。 连车轮子都被下了一个,车开不走了。 “啊啊啊!”冈田智久看著地上的菸头和脚印,气得仰天长啸,拔出军刀对著旁边的卡车一顿乱砍,把车棚砍得稀巴烂。 这一夜,日军彻底没法睡了。他们不知道游击队在哪,也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什么时候来。 接下来的三天,周近东把“蘑菇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日军想进山搜剿,周近东就带著人在山樑上打冷枪,放排枪,等日军追上来,人早就没影了。 日军想休息做饭,周近东就派人在上游投毒,或者在附近放鞭炮骚扰。 最绝的是,周近东让人在路上写了很多標语,用日语写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不杀”。 第51章 该来的总会来的!(求收藏) 很快,又是一天过去。 周近东带著大部分游击队员已经转移到了新的目的地。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这时候刚过上午十点,苍山坳的风有点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他身后的灌木丛里趴著一百多號人,有游击队的老底子,也有投诚过来的偽军劳改犯。 这次行动缺人手,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和骚扰人员,东寨游击队算是倾巢而出了! 这些人现在都屏著气,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勾勾盯著山下那条蜿蜒的土路。 “东子,这都等了半个钟头了,那帮送菜的二狗子还能来不?”王远趴在周近东左边,手心里全是汗,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耐心等著吧,该来的总会来的!放宽心,耽误了什么,也不可能耽误了吃饭!”周近东头也没回,眼睛依旧盯著路口,“咱们之前不是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嘛?每三天一趟,雷打不动。今天正好是第三天,误不了。” 他又转头看向右边的小川浩介。 “小川,等会儿那车一到,你带著你那几个战士头一个衝上去。记住了,说话要横,气势要足,別让那帮偽军看出破绽。要是露了馅,我第一个把你脑袋拧下来。” 小川浩介脖子一缩,赶紧点头哈腰:“周队长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那帮偽军也就是混口饭吃,见了皇军……见了咱们,肯定腿软。” 正说著,山下土路的拐弯处冒出了一股尘土。 紧接著,两辆卡车的引擎声嗡嗡响著传了过来。 头一辆车上插著面膏药旗,被风吹得啪啪响,车厢里坐著二十来个偽军,歪七扭八地靠著枪,看著就没精打采。 “来了!”周近东低喝一声,手一挥,“都把傢伙准备好,听我信號。” 卡车沿著土路慢慢爬坡,车轮子压得碎石子乱蹦。 等车开到离埋伏点还有五十来米的时候,周近东猛地一抬手。 “行动!” 小川浩介第一个窜了出去,手里挥舞著指挥刀,用日语大声骂骂咧咧:“八嘎牙路!停车!统统下车!检查!” 后面的十几个“日军”也跟著冲了出去,端著枪把枪口对准了卡车。 卡车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一脚急剎车踩死。 轮胎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车头猛地一顿。 “太君?太君这是干啥?”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穿著偽军军官制服的胖子,一脸懵逼地看著衝过来的小川浩介。 这人是偽军的一个排长,叫刘胖子。 还没等刘胖子反应过来,周近东已经带著剩下的游击队员从路边的草丛里包抄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把两辆车团团围住。 周近东手里的驳壳枪顶在了刘胖子的脑门上,冰冷冷的枪管让刘胖子浑身一激灵。 “別动!动一下就打死你!”周近东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杀气。 刘胖子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开始转筋:“八……八路爷爷饶命!別开枪!別开枪!” 车厢里的偽军一看排长被人用枪指著脑袋,哪还敢动弹。 有几个想去摸枪的,刚一抬手就被周围冒出来的游击队员用枪托砸翻在地。 “都给老子滚下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王远大吼一声,嚇得那帮偽军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老老实实蹲成一排。 周近东没理会那帮偽军,而是走到刘胖子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伸手帮他把歪了的帽子扶正。 “刘排长是吧?別怕,我们不杀俘虏。但是,也充分尊重俘虏的个人意愿。毕竟,有人自己要死,我们也不能拦著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哆嗦著说:“爷爷……只要能活命,您让我干啥都行。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 “少废话!”周近东打断他,“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看见没,这苍山坳里的日本仓库,守著仓库的也就六十来个鬼子。 你们给他们送菜,这是资敌,是汉奸罪,抓住了是要枪毙的。但今天碰上我,算你运气好。” 周近东指了指身后那些刚投诚过来的偽军劳改犯:“看见那帮兄弟没?以前也是给鬼子干活的,现在跟著我打鬼子,顿顿有饭吃,还能立功赎罪。你要是识相,就带著你的人投降,以后跟著我干。你要是不识相……” 周近东没把话说完,只是用大拇指拨开了驳壳枪的保险,“咔噠”一声轻响,在刘胖子听来跟催命符似的。 刘胖子也是个识时务的,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知道怎么选择了,立马把腰一弯,大声喊道:“爷爷!不,长官!我刘胖子以后就跟您干了!这苍山坳的路我熟,里面的岗哨位置我也知道个大概!” “算你聪明。”周近东点点头,转头对孙二牛说,“二牛,把他们的衣服都扒下来,咱们换上。动作快点,別耽误时间。” 十分钟后,两辆卡车又发动了。 只不过这回开车的换了人,车厢里坐著的游击队员也有三分之二的人换上了偽军衣服。 刘胖子被王远用枪顶著后腰,坐在副驾驶上指路。 车队顺著山路拐进了苍山坳。 这苍山坳是个两山夹一沟的地形,口子窄,肚子大。 进去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中间是一片平整的谷地,四周全是陡峭的山崖。 谷底建著一排排青砖大瓦房,四周围著铁丝网,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岗楼,上面架著探照灯和机枪。 正对著路口的是个大铁门,门口站著四个日军哨兵,还有两个沙袋垒成的机枪工事。 “站住!口令!”看到卡车过来,一个日军军曹从工事里探出头,手里挥舞著一面小红旗。 刘胖子赶紧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陪著笑脸喊道:“太君!是我,老刘!给皇军送给养来了!口令是『武运长久』!” 那军曹眯著眼睛看了看卡车,又看了看刘胖子,没看出什么破绽。 他又看了看车上的偽军,很多人確实觉得脸熟。 在他眼里,支那人除了长得高大些,其他都也差不多。 只不过这次,他总觉得刘胖子旁边的那个人,长相属实有点出眾了,似乎没见过? 第52章 收穫的时候到了!(月底求月票) “怎么这么慢?耽误了皇军吃饭,死啦死啦的!” 军曹骂了一句,但这半个多月来刘胖子没少给他们送烟送酒,他也就是例行公事。 这刘胖子据说有独特的爱好,说不定这个人是他的新欢? 想到这里,变態如他,也冷不丁的颤抖了一下。 “是是是,路上有个坑,车轴差点断了,这不紧赶慢赶才到嘛。”刘胖子一边赔著笑,一边从兜里掏出两包哈德门香菸,隔著车窗塞过去,“太君抽菸!正宗哈德门,县城都买不著的好货!还有一包给您留著。” 军曹接过烟,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衝著岗楼里挥了挥手:“检查一下,快点!” 两个日军士兵端著枪走过来,拉开车门。 周近东坐在副驾驶上,穿著一身从偽军身上扒下来的黄皮,帽子压得很低,手里煞有介事地拿著个帐本。 “太君,这是今天的单子,您过目。”周近东把帐本递过去。 日军士兵没接帐本,而是盯著周近东的脸看了两眼,又警惕地扫视著车厢里蹲著的王远、张放等十几个“脚夫”。 “新面孔?”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 周近东心里一紧,但脸上堆满谦卑的笑,腰杆却挺得笔直:“太君好眼力!难怪能担此重任!以前那个老李,吃坏了肚子,爬不起来炕了,刘排长临时让我顶一天。” “八嘎!支那人就是会偷懒!”士兵骂了一句,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又或许是早就习惯了例行公事,他没再深究,转身衝著军曹喊道:“没问题,都是送菜的苦力。” “开门!”军曹把崭新的烟揣进怀里,乾脆地下令。 沉重的大铁门吱呀呀地打开,卡车轰鸣著驶进了据点院子。 院子里停著两辆边三轮摩托车,七八个日军正懒洋洋地在空地上擦枪晒太阳。 仓库门口站著两个持枪哨兵,屋顶上,两挺歪把子机枪的射手靠在沙袋掩体后,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车刚停稳在厨房和仓库之间的空地上,周近东就敏捷地跳下车,衝著车厢里吆喝:“都他娘的別磨蹭!赶紧搬东西!耽误了太君们开饭,仔细你们的皮!” 王远、张放带著三十多个战士,穿著偽军衣服,骂骂咧咧地跳下车。 按照计划,小川浩介和他手下的几个日本兵也混在脚夫里,低著头,沉默地开始搬抬蔬菜筐和米麵袋子——这些是他们身份的掩护。 厨房就在仓库旁边的一排平房里,飘出燉菜的香气。 刘胖子拎著两个沉甸甸的酒罈子,走到正在大锅前搅和的日军炊事员面前,殷勤地说:“太君辛苦!这是刘排长特意孝敬各位太君的,正宗的山西汾酒,埋了五年的老窖,劲儿足著呢!” 说著,他用力拍了拍罈子上的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哟西!好酒!”炊事员眼睛放光,贪婪地吸了吸鼻子,扭头冲屋里和院子里喊道:“喂!开饭啦!有好酒!都过来!” 听到喊声,屋里的日军、院子里擦枪的日军、仓库门口的哨兵,甚至屋顶上那俩昏昏欲睡的机枪手,都精神一振,互相招呼著,陆陆续续向厨房这边聚集过来——这正是他们每天难得的放鬆时刻。 刘胖子手脚麻利地打开酒罈,周近东则在一旁热情地招呼著偽军厨师们:“来来来,兄弟们也別客气,今天刘排长请客,见者有份!” 他示意厨师们帮忙分发碗筷。 就在这看似混乱实则有序的分发过程中,周近东和王远等人眼神快速交流,不动声色地將周父特製的浓缩迷药粉末,巧妙地掺入了盛给所有日军官兵的米饭碗底和酒碗里。 这药粉极其细微,遇热即溶,瞬间化於无形,入口微涩,但很快被浓烈酒香和饭菜味道掩盖。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特別是针对那些体格健壮、可能抗药性强的军曹和哨兵,他们在几碗重点目標的酒里额外多加了一勺。 日军们毫无防备,连日来的枯燥守备让他们对难得的酒菜格外渴望。 他们围拢在厨房內外,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靠著墙,纷纷端起碗,大快朵颐,贪婪地灌下碗中的“美酒”。 “哟西!大大的好酒!” “刘桑,良心的好!朋友!” 气氛热烈起来,军曹也咧著嘴笑,拍著刘胖子的肩膀。 周近东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著墙上的掛钟,指尖在裤缝上无声地敲打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后,药效开始显现。 最先倒下的是那个靠在墙边、已经喝得有些上头的炊事员,他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像根煮软的麵条一样贴著墙滑坐到地上,头一歪,失去了知觉。 “哈哈,山田不行了!”旁边一个士兵刚嘲笑完,自己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他晃了晃脑袋,想站稳,却感觉天旋地转,“呃…这酒…好厉害…” 话没说完,也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八嘎…不对…”军曹反应稍快,察觉到了异常,伸手想去摸腰间的手枪,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围的手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或趴在桌上,或瘫在板凳旁。 屋顶上传来两声闷响,那两个机枪手也终於支撑不住,从沙袋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仓库门口的两个哨兵挣扎著想举起枪示警,但手指连扳机都扣不动,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很快也软倒在地。 整个据点,除了几个被迷晕的偽军厨师和早已心知肚明、提前避开“加料”酒饭的刘胖子及其手下,几十名日军守军,包括军曹、哨兵、机枪手,在短短几分钟內,全部被迷翻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成了!”周近东眼中精光爆射,压抑著激动低喊一声:“动手!” 刚才还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搬运蔬菜的“脚夫”们瞬间变脸! 王远一个箭步衝到军曹身边,利落地下了他的枪,和另一名战士迅速將其捆了个结实。 张放带著人冲向仓库门口和院子,將瘫软在地的几个哨兵和士兵也捆了起来。 几组战士快速冲向屋顶和各个角落,確认所有日军都已昏迷,並收缴武器。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有效的抵抗。 “小川!”周近东喊了一声。 辛苦了这么久,收穫的时候到了! 第53章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小川浩介听到周近东的喊声,浑身一激灵,赶紧带著那几个日本兵从脚夫堆里钻出来。 他现在对周近东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仅仅是因为周近东的手段狠辣,更因为这人做事滴水不漏。 “周队长!仓库门已打开,请指示!”小川浩介跑到周近东跟前,立正站好。 “別废话,带你的人去开仓库大门,还有那边的弹药库,动作快点!”周近东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刘胖子,大步走向仓库正门。 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刘胖子被推了个趔趄,也不敢生气,反倒是一脸諂媚地跟上去,胖脸上堆满了笑:“周长官,这仓库我熟!钥匙在那个军曹裤腰带上掛著呢,我去给您取下来!” 他说著,目光偷偷瞟向周近东腰间的驳壳枪,喉咙动了动。 周近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別耍花样,不然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不敢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刘胖子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跑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日军军曹。 他熟练地在军曹腰间摸索了一阵,手指碰到军曹腰间的手枪套时,顿了顿,最终还是只掏出一串黄铜钥匙,双手捧著递给周近东。 他可不敢偷拿武器,周近东的眼神像能看穿他的心思。 周近东接过钥匙,直接扔给小川浩介:“开门!” “哈依!”小川浩介接过钥匙,带著两个日本兵冲向仓库大门。 隨著一阵铁链哗啦啦的响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霉味混合著机油味扑面而来,还夹杂著大米的香气。 那是仓库里堆著的数百袋大米和白面,袋口没封严,露出里面雪白的米粒。 仓库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绿色的弹药箱,上面印著日文標籤,有的箱子上还写著“昭和十七年製造”的字样。 靠墙的位置堆著大米和白面,还有成箱的牛肉罐头、压缩饼乾,罐头盒上的牛肉图案在煤油灯下泛著油光。 最里面甚至还停著一辆边三轮摩托车,车厢里放著几桶汽油,油桶上的“军用”二字清晰可见。 “我的乖乖……”王远瞪大了眼睛,哈喇子差点流下来,手指著那堆罐头,“东子,这牛肉罐头可是好东西,我只是听主力部队说过,还真没见识过!” “我的大队长,別看了,赶紧搬!”周近东拍了拍王远的肩膀,大声喊道,“张放!” “到!”张放从后面跑上来,手里还端著枪,眼神里全是兴奋,“队长,您吩咐!” “你带一班和投诚的弟兄们负责搬弹药,轻机枪子弹、掷弹筒榴弹优先。记住,子弹箱要两个人抬,別摔了!” 周近东指著那堆弹药箱,“王泉,你带二班和三班搬粮食和罐头,能拿多少拿多少!米袋用扁担挑,罐头箱用绳子捆好,別半路顛散了! 远哥,你带著东寨镇来的乡亲们,一起帮忙搬运物资,这些物资,咱们怕是一趟都搬不完!” 王远闻言,立刻答应一声,一挥手,开始带著东寨镇过来的一百多乡亲加入了搬运物资的队伍。 “刘胖子!”周近东转头看向正盯著罐头咽口水的刘胖子。 刘胖子嚇得一哆嗦,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哎!周长官您吩咐!” “你带著你的人,还有刚才被迷晕的那几个偽军厨师,去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带上,还有剩下的酒,全部搬走!一颗米都不许给鬼子留下!” 周近东眯起眼睛,“连灶台上的铁勺都给我撬走,以后进山了,这些都是宝贝。” “啊?连锅也搬啊?”刘胖子愣了一下,看向厨房的方向,怎么搬? “废话!咱们进山了吃什么?喝西北风啊?”周近东眼睛一瞪,拔出驳壳枪在手里拍了拍,“搬不动?搬不动就拆成零件!锅耳、锅底、锅盖,能拆的都拆了!要是少一样,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搬!全都搬!”刘胖子转身就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踹那几个刚被弄醒的偽军厨师,“別他娘的装死了!赶紧起来干活!不然周长官把你们脑袋割下来当夜壶!” 整个苍山坳据点瞬间变成了繁忙的搬运现场。 周近东没有动手搬东西,他站在院子中央。 此刻对游击队来说,时间就是物资! “都快点!自己搬不动就喊人!”周近东衝著一个搬著两箱炮弹的战士喊道。 周近东走过去,一把抓住箱子的一角,帮著他把箱子抬起来,“把箱子叠起来,用扁担抬!两个人一组,跑起来!” 那个战士被骂了一句,反而来了劲,喊上旁边的人,用扁担穿起箱子,小跑著往外冲。 院子里停著两辆卡车,但周近东没打算全开走。 一来目標太大,二来山路难走,卡车开不快反而容易被追上。 他只让王磊带著几个人把卡车上的轮胎卸了,把备胎也带走——轮胎是橡胶做的,可以做鞋底,也可以做密封圈,在山里是稀缺物资。 只留下一辆车用来运最重的炮弹,那炮弹箱上写著“九二式步兵炮弹”,每箱有二十发,重得要四个人抬。 “东子哥,这大傢伙太沉了,四个人抬都费劲!”孙二牛抬著一箱九二式步兵炮弹,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流进脖子里,把衣领都浸湿了。 “费劲也得抬!这玩意儿能炸死鬼子,沉点算什么!”周近东走过去,一把抓住箱子的一角,帮著孙二牛把箱子抬起来。 他的旧军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著刚才搬东西时蹭的灰,“走!我带个头!” 周近东亲自上阵,战士们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了。 原本还有些怨言的投诚偽军,看到周近东都干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再偷懒,一个个咬著牙往外搬运。 有个偽军士兵小声嘀咕:“这周队长比鬼子军官还狠,不仅对敌人狠,也对自己狠。但跟著他,说不定真能一直活下去。” 第54章 完了!全完了! 第一趟搬运持续了四十分钟。 两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条长龙,从苍山坳据点一直延伸到山外的树林里。 东寨镇的一百多壮劳力是周近东提前让人从后山山谷里叫出来的,这些人平时干农活,挑百十斤的粮食健步如飞。 有的老汉扛著两袋大米,还能跟旁边的小伙子聊天:“这次跟著周队长,算是跟对人了,以后再也不用怕鬼子抢粮了。” “歇会儿!歇会儿!”刘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颼颼的,“周长官,我不行了,肺都要炸了。” 他的胖手撑在地上,手指都在发抖。 “起来!谁让你坐下的?”周近东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刘胖子的鞋。 “才跑了一趟就不行了?后面至少还有两趟呢!告诉你,要是天黑前搬不完,鬼子追上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刘胖子打了个寒颤,连忙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別別別,我起来了!我还能搬!我还能搬!” 他的胖脸皱成一团,像个苦瓜,却不敢再偷懒。 “所有人,原地休息五分钟,喝口水,吃口乾粮!”周近东看了看表,下达了休息命令。 他的怀表指针指向七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被暮色笼罩。 王远凑过来,递给周近东一个水壶:“东子,这一趟搬了大概三分之一,主要是弹药和罐头。粮食太占地方,还得两趟。” 他的水壶里装的是从据点厨房找来的凉白开。 “嗯。”周近东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凉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焦躁,“下一趟重点搬粮食和被服。 告诉战士们,被服都是好棉布,进山做冬衣正好。还有那几匹马,全牵走,別留给鬼子——关键时刻,马肉也能吃,总比饿死强。” “放心吧,那几个日本兵正餵马呢,餵饱了好赶路。”王远嘿嘿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厩。 小川浩介带著几个日本兵正在给马刷毛,那些马是日军的运输马,毛色发亮,一看就是好马,“这次咱们是真的把鬼子的老底给抄了,冈田智久知道了得气死。” 五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速度反而更快了。 因为路已经走熟了,而且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 东寨镇的乡亲们听说是打鬼子抢物资,一个个干劲十足,有的老汉背上还背著五十斤大米,走得比小伙子还快,一边走一边唱:“鬼子抢咱粮,周队抢鬼粮,一报还一报,心里真舒畅!” 第三趟搬运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爬上了树梢,洒下清冷的光。 据点里的物资已经空了一大半。 仓库里只剩下一些笨重的机器和拆不走的设备,比如一台老式车床,还有几箱坏了的枪枝零件。 周近东看著最后一批人走出据点,转身对王泉招了招手。 “王泉,都准备好了吗?”周近东问道。 “准备好了,队长。”王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按照您的吩咐,诡雷埋了十八处。 厨房的灶台里塞了两颗手榴弹,拉线拴在风箱上。还有仓库的门槛下面,我也掛了弦,一推门就炸。” “卡车呢?”周近东指了指院子里唯一留下的那辆卡车。 “卡车油箱底下埋了颗大號地雷,只要一发动引擎,电流一通,立马送他们上天。”王泉的语气里带著得意,“还有鬼子尸体,我也在他们怀里塞了手雷,拉环拴在衣服扣子上,只要有人搜身……” “够了。”周近东拍了拍王泉的肩膀,“做得好。咱们走!” 他的手劲很大,拍得王泉的肩膀发酸,却让王泉心里暖暖的——这是队长的认可。 周近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日军引以为傲的据点。 仓库的门还开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只老鼠在樑上跑。 这里曾经是他们的补给中心,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等著吞噬敢於靠近的敌人。 他带著断后的五个战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的身影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山林的阴影里。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三个小时后,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打破了苍山坳的寂静。 是冈田智久派来的联络兵。因为物资仓库的电话线被切断了,冈田智久不放心,派了几个鬼子骑著摩托车来查看情况。 摩托车的前灯划破了黑暗。 摩托车灯刺眼的光芒照亮了空荡荡的院子。 地上的弹壳、碎布,还有没搬完的破箱子,都清晰可见。 带队的日军少尉跳下车,看著敞开的仓库大门和空无一人的院子,愣住了。 他的军刀掛在腰间,刀鞘上还沾著泥。 “人呢?补给呢?”少尉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身后的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去扶起倒在厨房门口的军曹:“长官,军曹好像还活著……” 那个士兵的声音在发抖,他看见军曹的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流著口水。 那个士兵刚碰到军曹的身体,脚下一绊,触动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那是王泉用缝衣线做的,涂了黑灰,和地面的顏色融为一体。 “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著是“轰”的一声巨响! 埋在尸体下的地雷爆炸了,弹片夹杂著碎石瞬间吞没了那个士兵和旁边的两个日军。 少尉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火光冲天。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仓库里又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 那是王泉设置的连环雷,一颗炸响,引燃了旁边的导火索——导火索是用棉花和黑火药做的,燃烧速度很快。 “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仓库的屋顶被掀翻,剩下的弹药被引爆,发生了更剧烈的殉爆。 子弹箱被炸飞,子弹像流星一样四处乱飞,击中了旁边的摩托车。 刚刚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被炸飞,油箱起火,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个天空。 那个少尉趴在地上,看著这一幕,绝望地惨叫起来:“完了!全完了!” 他的军帽被炸飞了,头髮被烧焦,脸上全是黑灰,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55章 有时候,人多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寧武县城,日军大队部。 冈田智久正在吃早饭,今天的早饭很简单,只有米饭和酱菜——酱菜是用萝卜醃的,咸得发苦。 因为前线的补给线被切断,连他这个大队长的伙食標准都下降了。 他的办公室里掛著一张地图,上面標著“苍山坳”的位置。 门被猛地撞开,藤田浩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军帽都跑丟了,露出光禿禿的头顶。 他的衣领歪著,扣子掉了一颗,显得格外狼狈。 “大队长阁下!大队长阁下!”藤田浩的声音都在颤抖。 冈田智久皱起眉头,放下筷子:“藤田君,你的礼仪呢?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贯的威严,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苍山……苍山坳……”藤田浩大口喘著气,指著外面,手指在发抖,“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冈田智久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刚才接到报告,苍山坳据点遭到袭击,所有物资……所有物资都被抢走了!据点……据点也被炸毁了!”藤田浩说完,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啪!” 冈田智久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象牙筷子撞击桌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他慢慢站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倒,发出“哐当”一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只发怒的野兽,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土八路……是土八路乾的!他偽装成送给养的偽军,混进了据点,下了迷药,把六十多名皇军全部迷翻,然后……然后把仓库搬空了!”藤田浩带著哭腔说道。 “派去查看的小队也中了埋伏,全体玉碎,据点被炸成了平地,连一颗子弹都没剩下!” 冈田智久感到喉咙一甜,一股腥咸的味道涌上来。 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咆哮,但最终喷出来的是一口鲜血。 “噗!” 鲜血溅在桌子上的米饭碗里,染红了白色的米粒。 “大队长!”卫兵衝上来扶住他。 他们从未见过大队长这样失態。 冈田智久推开卫兵,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剧烈颤抖。 那是他攒了半年的家底啊! 原本是准备用来扫荡太行山的弹药和粮食,现在全没了! 那些弹药是从太原运来的,每一发都珍贵无比; 那些粮食是从周围村庄抢来的,足够上千人吃一个月。 “周——近——东!”冈田智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抽筋剥皮!”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大队长,现在怎么办?”藤田浩小心翼翼地问,“部队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了,弹药也不足……要是周近东再来袭击……” 冈田智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没有了补给,这八百多人的部队在野外就是找死。 周围的村庄都被抢光了,根本找不到粮食。 他万万没想到,有时候,人多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传令!”冈田智久的声音沙哑无比,“所有部队,立即撤回寧武县城固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城! 另外,给太原司令部发电,请求紧急空投补给,就说……就说我们在苍山顶遭遇土八路主力伏击,损失惨重!” 他的谎言里带著无奈,却不得不说。 如果让司令部知道他丟了据点,肯定会撤他的职。 “哈依!”藤田浩低头领命,不敢看冈田智久那张扭曲的脸。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颼颼的。 冈田智久看著窗外,眼神空洞。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这一场战斗,居然不是败在战场上,简直有些可笑! 他知道,经过这一战,他在军中的前途算是毁了。 但他更清楚,那个叫周近东的人,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如果不除掉这个人,他这辈子都別想睡个安稳觉。 哪怕在梦里,他都能看见周近东站在仓库门口,笑著看他崩溃。 …… 东寨镇后山,无名山谷。 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营地。 帐篷是用帆布和树枝搭的,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里,像一座座小房子。 周近东带著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但山谷里却灯火通明,欢呼声震天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山谷,像一条火龙。 当一箱箱罐头、一袋袋大米、一捆捆棉被被卸下来的时候,留守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们都哭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有的老人摸著大米袋,眼泪顺著皱纹流下来; 有的孩子盯著罐头盒,手指含在嘴里,眼睛发亮。 “游击队万岁!”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著,整个山谷都响起了“游击队万岁”的呼喊声,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周近东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把王远、张放、小川浩介召集到指挥部——也就是一个用木头搭建的大棚子里,棚子里掛著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却照亮了墙上的地图。 “咱们得抓紧时间,清点物资。”周近东指著地上的一堆帐本,“远哥,你负责粮食和被服登记。 张放,你负责弹药。小川,你带著那几个日本兵负责检查武器装备,看看有没有损坏,能不能用。” “东子,这次咱们发大財了!”王远翻看著帐本,手都在抖,纸张被他翻得哗哗响,“光是三八大盖就有八百五十支,歪把子轻机枪三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十四挺,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炮弹足足有三百多发!粮食够咱们吃半年的!” 他的眼睛里全是光,像看见宝藏的孩子。 “还有药品。”周近东补充道,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箱子,“特效消炎药和磺胺粉有好几箱,这才是最值钱的。有了这些药,受伤的战士就能救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地图前。 地图上標著寧武县周围的几个乡镇,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圆圈。 第56章 有人不服,有人专治不服! “咱们现在有枪有粮,但人还是太少。”周近东转过身,看著眾人,“六十多个老底子,加上投诚的偽军和东寨镇的壮劳力,满打满算两百人。 这点兵力,守住这个山谷都费劲,更別说打县城了——县城有八百多鬼子,更別说还有偽军一个团。” “那你的意思是?”张放问道,手指敲了敲桌子。 “招兵。”周近东吐出两个字,声音坚定,“不仅要招,还要大张旗鼓地招。咱们现在有了名气,也有了家底,附近的青壮年肯定愿意来——谁不想吃饱饭,谁不想打鬼子?” “可是,附近几个乡镇都有偽军的据点,咱们怎么招?”王远皱眉,手指挠了挠头,“要是偽军来捣乱怎么办?”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周近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不仅要招,还要『抢』人。寧武县周围不止咱们这一支游击队,还有好几股土匪和民间武装。 他们有的只有十几个人,有的有几十人,但都缺枪少弹——有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你是想收编他们?”张放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对啊!把他们收编了,既能增加兵力,又能消除隱患!” “不是吞併,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周近东纠正道,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对於那些真心打鬼子的,咱们欢迎,给他们枪,给他们粮。 对於那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土匪,直接吃掉——把他们的人抢过来,把他们的枪收过来,不服的就打服。但不管哪种,都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周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菸,这是从据点里缴获的,烟盒上还印著“哈德门”三个字。 他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远哥,你对县里的情况最熟悉。你带几个能说会道的战士,去周围的乡镇散布消息。 就说东寨镇游击队,刚刚端了鬼子的苍山坳仓库,现在枪多粮多,只要是愿意打鬼子的壮小伙,来了就发枪,顿顿大米白面管饱!” “顿顿大米白面?这也太奢侈了吧?”王远心疼地咋舌,“咱们的粮食再多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先把人吸引过来再说!”周近东淡淡地说,吐出一口烟雾,“告诉他们,枪不等人,只招三天。三天后,哪怕是亲戚来了也不收——要的就是紧迫感,让他们抢著来。” “成!”王远领命,眼见周近东主意已定,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张放,你负责训练新兵。把投诚的偽军中军事素质好的挑出来当教官——比如那个李排长,以前是晋绥军的,枪法好。 咱们不要花架子,就练三样:射击、拼刺、扔手榴弹。怎么杀人快怎么练!” “明白!”张放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虽然他的礼不標准,却很认真。 眼下,有了枪,有了人,大家终於有了正规军的觉悟。 “小川浩介。” “在!”小川浩介赶紧立正,腰弯成九十度。 “你带著你的人,负责维护那两门步兵炮和掷弹筒。我要在半个月內,让所有有志於此的战士都学会使用掷弹筒——这玩意儿打据点好用。 还有,教咱们的人学日语,至少要学会哄人和招降的口號,比如『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嗯,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哄人和招降可能是一套口號。 “哈依!请周队长放心,我一定办到!”小川浩介现在对周近东是唯命是从,因为周近东答应他,只要立了功,就帮他在战后回日本,或者留在中国隱姓埋名过好日子——对他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半个月,变成废墟的东寨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练兵场和招募点。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寧武县都轰动了。 茶馆里、村口的大树下,到处都在议论东寨镇游击队:“听说了吗?东寨镇端了鬼子的仓库,有枪有粮!” “我要去报名,哪怕不给钱,管饭就行!” “我也去,打鬼子,还能报仇!” 第一天,就来了五十多人。 他们背著铺盖卷,手里拿著锄头、镰刀,有的甚至还带著家里的菜刀——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第二天,来了八十多人。 其中有几个是晋绥军的溃兵,穿著破军装,枪套里装著空枪套——枪早就卖了换饭吃了。 第三天,直接来了两百多人,把山谷的入口都堵了。 但人多了,问题也来了。 这些新来的人里,有附近村里的农民,有以前晋绥军的溃兵,甚至还有其他游杂武装的探子。 有的人是真心来打鬼子的,眼里带著仇恨;有的人则是衝著大米白面来的,眼里带著贪婪; 还有的人是別的势力派来臥底的,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周近东不是傻子,自然没有照单全收。 他在东寨镇清理出来的大操场上,设了三道关卡,像三道筛子,把不合格的人筛出去。 第一道关,体检。 太瘦弱的不要——扛不动枪; 年纪太大或太小的不要——老人和孩子不能上战场。 一个五十岁的老汉想报名,被周近东拦住:“大爷,您留下来帮著做饭吧,战场太危险。” 老汉哭著求:“我儿子被鬼子杀了,我要报仇!” 周近东说:“报仇不一定要上战场。” 好说歹说之下,总算是把老汉劝走。 第二道关,政审。 由东寨镇的老乡们辨认——他们最了解周围的人。 凡是在当地有劣跡、欺负过百姓的,直接赶走,甚至扣下。 有个叫刘三的混混,以前抢过老百姓的鸡,被认出来后,周近东让人把他绑了,当眾打了二十鞭子:“再敢来,直接枪毙!” 第三道关,也是最关键的一关,比试。 不仅比拳脚,还比胆量和体力。 这一天,周近东正坐在指挥部里喝著茶。 孙二牛跑进来报告:“东子哥,外面来了一伙人,自称是『黑风岭独立大队』的,带头的叫雷老虎,带了三十多號人,说是来投奔咱们,但又不服气,非要跟咱们比试比试。” 第57章 癩蛤蟆想吃天鹅腿! “哦?”周近东放下茶杯,杯盖碰著杯身,发出清脆的响声,“雷老虎?听说过,原来是个杀猪的,后来拉起一支队伍,据说有点本事,但这人脾气暴,而且手黑,经常抢百姓的东西。” “那赶他们走?”孙二牛问。 “不。”周近东站起身,整了整军装,“走,去看看。既然是来『投奔』的,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 东寨镇的空地上,三百多个新老战士围成了一个大圈。 圈子中间,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毛,手里提著一把驳壳枪,脚下踩著一块大石头。 这人就是雷老虎——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延伸到脸颊,像条蜈蚣,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站著三十多个嘍囉,一个个歪戴著帽子,斜楞著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有的嘍囉手里拿著土枪,有的拿著大刀,还有的拿著锄头。 “周近东呢?让他出来!”雷老虎大声嚷嚷,“听说你们端了鬼子的仓库,发了大財?咱们黑风岭的战士也不是吃素的,既然要合併,那就得按江湖规矩来,谁拳头大谁当老大!” 他的驳壳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穗子晃来晃去。 周近东带著王远、张放走出来,站在雷老虎对面十米的地方。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里別著驳壳枪,手里什么也没拿。 但他的眼神却像把刀,冷冷地盯著雷老虎,让雷老虎心里发毛。 “你就是雷老虎?”周近东淡淡地问,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正是你家雷爷爷!”雷老虎把驳壳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周近东,別以为你杀了两个小鬼子就能当老大。 这年头,枪桿子才是硬道理。我也不欺负你,咱们比划比划。要是我贏了,小鬼子的东西分大家一半。 要是你贏了,我雷老虎这三十多斤肉就卖给你了!” 他的嘍囉们开始起鬨:“大当家可是有好枪法!比划比划!比划比划!” “分一半!分一半!” “分大家一半?”周近东笑了,“雷老虎,你也配?你知道苍山坳据点里有多少鬼子吗?六十多个! 你知道我们缴获了多少挺机枪吗?十二挺! 你怎么有脸提这个要求!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腿!” 雷老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喊道:“少吹牛!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他的声音里带著底气不足,却还在硬撑。 “好。”周近东点点头,“你想怎么比?” “比枪法!”雷老虎指著百米外的一棵枯树,“看见那树杈上的乌鸦了吗?谁能一枪打下来,谁就贏!” 那棵树很远,树杈上的乌鸦只有巴掌大,而且还在动。 雷老虎身后的嘍囉们开始起鬨:“准备好好欣赏一下大当家的好枪法吧!打下来!打下来!” “周近东肯定不敢比!” 雷老虎得意地看著周近东:“周队长,你先请?別说我欺负你。” 他的眼神里带著挑衅,却没注意到周近东身后的战士们都在冷笑。 他们知道副队长的枪法。 周近东没说话,转头看向张放:“把那支带瞄准镜的九八式狙击步枪拿来。” 张放愣了一下:“东子,那是刚缴获的,还没试过呢,你会用?” 他的声音里带著担心,却还是转身去拿枪。 “儘管拿来。”周近东伸出手,大大咧咧的说道。 张放把枪递过去。这是一支日军特工队用的狙击步枪,带有四倍瞄准镜。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大杀器——整个晋西北都找不出几支。 周近东接过枪,甚至没有托枪托,而是单手持枪,身体站得笔直,像棵松树。 他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清晰地看到了那只乌鸦黑色的羽毛,甚至能看见乌鸦的眼睛——像两颗小黑豆。 风速,湿度,距离。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著:风速二级,湿度適中,距离百米,偏差度几乎为零。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然后——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空气,像撕裂绸缎的声音。 百米外,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乌鸦像被重锤击中一样,瞬间炸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它的羽毛在空中飞舞,像黑色的雪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了,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雷老虎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惊恐。 百米外打移动目標,还是一枪毙命,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他原本就是想著大家都打不到,然后找个近距离的靶子,比个高下。 没成想,周近东根本就没给他留任何悬念,直接开了! 雷老虎身后的嘍囉们也都闭上了嘴。 周近东把枪扔给张放,拍了拍手,“该你了。” 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雷老虎脸色铁青,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石头上。 他硬著头皮举起驳壳枪,对著那棵树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树皮被子弹削掉了几块,树叶震落了几片。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那只乌鸦早就掉地上了,他这三枪完全是打了个寂寞。 “承让。”周近东抱了抱拳,嘴角带著一丝嘲讽。 雷老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像个熟透的茄子。 他身后的嘍囉们也不敢再起鬨了,一个个低著头。 “这……这不算!”雷老虎还在嘴硬,声音却小了很多,“枪法好不代表能带兵!还要比拳脚!咱们一对一!” 他的手指著王远,想挑个看起来弱的对手。 “拳脚?”王远走上来,手里提著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刺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东子这个副队长,上了。我这个正牌的队长,自然不能拒绝。不过拳脚啥的,没意思。咱们来真刀真枪的干吧! 来,比比拼刺刀!我来陪你玩玩。” 雷老虎看了一眼王远,见王远身材虽然结实,但不像自己这么壮硕,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好!就和你比!要是我贏了,刚才的赌约还算!” 他的嘍囉们又开始起鬨:“大当家的加油!捅死他!” 第58章 一头时时刻刻想吃肉的头狼! 两人站在场地中央,相距五米。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味。 “杀!”雷老虎大吼一声,端著刺刀猛衝过来,势大力沉。 他的刺刀指著王远的胸口。 王远没有硬拼,而是侧身一闪,动作极其灵活。 雷老虎扑了个空,由於用力过猛,差点栽个跟头。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王远已经转到了他侧面,枪托顺势一扫,“啪”的一声砸在雷老虎的手腕上——这一下用了巧劲,正好砸在麻筋上。 雷老虎吃痛,刺刀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 紧接著,王远脚下一绊,雷老虎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还没等他爬起来,刺刀已经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王远单手持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服不服?” 他的眼神里带著杀气。 雷老虎感受著喉咙上的寒意,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他知道,只要对方手腕稍微一抖,自己的喉咙就会被刺穿。 “服……我服了!”雷老虎大声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像只被嚇破胆的赖皮狗。 王远收回刺刀,退后一步。 雷老虎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变幻不定,像开了染坊。 他看著周围三百多名围观人员,又看了看站在那里一脸淡然的周近东。 周近东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让他心里发毛。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低头,自己这三十多號人恐怕走不出这个镇子。 而且,就算走出去了,凭周近东的手段,以后也迟早会被吞併。 “噗通”一声。 雷老虎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队长!我雷老虎是个粗人,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黑风岭独立大队全体战士,听从周队长调遣!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身后的三十多个嘍囉见状,也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周近东走过去,把雷老虎扶起来。 他的手劲很大,雷老虎感觉像被铁钳夹住一样。 “雷大当家的,既然加入了东寨镇游击队,以前的陋习就得改改。”周近东盯著雷老虎的眼睛,声音冰冷,“抢老百姓的东西,欺凌妇女,这两条是死罪。你能做到吗?” 他的眼神里带著威慑,让雷老虎不敢直视。 雷老虎咬了咬牙,牙齦都咬出了血:“能!我雷老虎虽然浑,但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跟著周队长打鬼子,比当土匪强!我要是再犯,您直接崩了我!” “好!”周近东大声说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操场,“所有人都听著!从今天起,没有黑风岭,没有雷老虎,只有东寨镇游击队! 所有人一视同仁,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但是,谁要是敢违反军纪,別怪我周近东翻脸不认人!” “愿听周队长號令,打鬼子!”雷老虎带头喊道。 “打鬼子!打鬼子!!”三百多人齐声怒吼。 接下来的日子,周近东並没有急著让队伍出去打仗。 他把所有新招来的人打散,混编进老部队里——每个老战士带两个新兵,像师傅带徒弟。 每天天不亮,操场上就响起了嘹亮的军號声。 “起床!集合!” “向右看齐!向前看!” “稍息!立正!” 周近东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这三百多號人。 虽然他们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但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支枪,眼里都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是復仇的光。 “今天的训练科目,战术配合!”周近东拿著大喇叭喊道,“不要以为会打枪就能打胜仗!在战场上,一个人就是一只羊,一群人就是一群狼!狼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们懂得配合!” 他指著前面的一片模擬阵地说道:“张放,带一班做示范!王远,带二班进攻!记住,虽然使用的是木头枪,但標准不能降低!谁要是不认真,中午没饭吃!” 他的惩罚很简单,却很有效——在这个乱世,没饭吃比死还可怕。 训练场上立刻杀声震天。 周近东制定的训练计划极其严格。 因为他深知平时多流汗,战士少流血的道理。 早上五公里越野。 上午两小时射击训练。 下午是战术训练和拼刺。 晚上是文化课和政治课。 周近东亲自讲课,讲为什么打仗,讲日本鬼子的暴行——比如南京大屠杀,比如鬼子在寧武县的屠杀;讲什么是国家民族,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的课讲得很生动,像讲故事,战士们都听得入迷,有的甚至哭了。 对於那些投诚过来的偽军和土匪,周近东专门开设了“洗脑班”——其实是思想教育班。 他不讲大道理,只算细帐。 “你们以前给鬼子卖命,一个月拿几块钱?还要被太君打骂,被老百姓戳脊梁骨。 现在跟著我,打贏了有荣誉,受伤了有药治,牺牲了家里有抚恤。你们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大多数人都被算明白了这笔帐,死心塌地地留了下来。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愿意留下。 对於那些顽固分子,周近东也不客气,直接关禁闭,或者派去干最苦最累的活。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有个偽军排长,以前经常打老百姓,被关了三天禁闭,挑了两天大粪,出来后就跪在周近东面前求饶:“周队长,我以前不是人,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 半个月的时间,这支由农民、土匪、偽军还有投诚日军组成的杂牌军,竟然被周近东练出了一股精气神。 虽然他们还比不上正规的主力部队,但在晋西北这片土地上,已经算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了。 至少,他们不再是绵羊,而是狼。 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一头时时刻刻想吃肉的头狼! 这一天,周近东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地图上標著寧武县周围的据点,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目標。 王远兴冲冲地跑进来,脸上带著笑,像捡了钱:“东子!好消息!咱们派去县城的侦察员回来了!”他的帽子都跑歪了,却顾不上扶。 第59章 小鬼子要逃! 王远一把掀开帘子,带进来一股冷风,还有个穿著破棉袄、浑身是泥的汉子。 那汉子脸上全是黑灰,显然是急行军赶回来的。 “东子!快!赵老四回来了!”王远嗓门大,震得棚子里的煤油灯都晃了晃。 周近东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拍,抬头盯著那个叫赵老四的侦察员。 赵老四也是东寨镇的老人,以前是猎户,腿脚利索,眼神好,周近东特意派他去县城盯著鬼子的动向。 “队长……”赵老四嗓子哑得像吞了炭,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就往嘴里灌,灌了一半呛著了,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鬼子……鬼子动了!全动了!” 周近东眉头一挑,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哈德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赵老四也没客气,接过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这才把气顺匀了。 “慢慢说,怎么个动法?”周近东自己也点了一根,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天刚擦黑的时候,我潜伏在县城北门外的高粱地里。看见鬼子的大队部先撤了,紧接著是輜重队。那些大车都套好了马,车上装的不是粮食就是弹药箱子,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赵老四比划著名,“最邪乎的是,我看见鬼子的工兵在拆城墙上的机枪工事,还有人把几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都卸下来包好了。藤田浩那个老鬼子,骑著马在队伍旁边来回窜,拿著马鞭子抽那些偽军,让他们走快点,別挡道。” “撤了?”王远挠了挠头,一脸懵,“东子,这不对劲啊。冈田智久手里还有八百多號人,虽说被咱们端了仓库,但也没伤筋动骨,怎么这就跑了?是不是有诈?” 周近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打著旋。 他盯著墙上的地图,手指在寧武县城和原平之间的公路上划了一道线。 “八百多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喝多少水?”周近东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冷,“咱们端了苍山坳,他们的补给断了。冈田智久是个老油条,他知道守著孤城就是等死。 但这老鬼子也不是傻子,就算撤,也不该这么急,连工事都拆了……” 周近东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阳方口,日军的一个重要集结地。 “除非……”周近东眼神猛地一凝,“除非有什么东西逼得他不得不跑,而且是不得不快跑!” “啥东西能逼得八百鬼子跑路?”王远还是没转过弯。 “主力。”周近东把菸头狠狠掐灭在菸灰缸里,“咱们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回来了!冈田智久肯定是收到了风声,知道咱们的大部队要合围,他这是要赶在包围圈合上之前溜回太原去!” 就在这时,门口的哨兵突然喊了一声:“站住!口令!” “红星!回令!” “燎原!” 帘子再次被掀开,这次进来的是个穿著便衣的中年人,戴著个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一进门,他就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 周近东一看这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赵委员!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八路军晋西北军区的联络委员老赵。 他摆了摆手,没废话,直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寧武县城的位置。 “近东同志,军区刚截获了日军的电报,冈田智久確实接到了撤退命令,但他抗命了,想把物资和重武器带走。 为了吃掉这股敌人,独立一团和新二团已经连夜急行军,正往寧武县城压过来。预计明天中午就能到达外围。” 赵委员抬头看著周近东:“但是,冈田这老鬼子很狡猾。如果让他把这八百多训练有素的老兵带回太原,那就是放虎归山。 司令员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他咬在原地,等主力上来! 而目前这边有战斗力的队伍只有……” “明白了!”周近东的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赵委员,您就传达军分区的命令吧!” “没有命令,只有任务。”赵委员沉声说,“你们东寨游击队现在是离他最近的武装力量。 独立一团还在三十里外,新二团在侧翼。冈田的前锋已经出城五里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屁股后面,打他的后卫,炸他的车,骚扰他,让他走不快,也不敢停!” “保证完成任务!”周近东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王远和张放,“远哥,让战士们集合吧!全队集合!” 十分钟后,东寨镇外的打穀场上,三百多號人已经集结完毕。 这支队伍现在的模样和半个月前大不一样了。 虽然衣服还是五花八门,有穿偽军黄皮的,有穿老百姓黑棉袄的,还有穿著晋绥军旧军装的,但每个人腰里都別著傢伙,手里端著枪,眼神里透著股狠劲。 周近东站在石碾子上,手里提著驳壳枪,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周近东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接到情报,寧武县城的小鬼子要跑!他们抢了咱们的粮,杀了咱们的人,现在想卷著铺盖卷溜回太原去!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三百多人齐声怒吼,声音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一片。 “不答应就跟我去把他们截下来!”周近东大手一挥,“王远!” “到!” “你带一排,加上雷老虎的人,去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埋雷。不管是拉发雷还是绊发雷,能埋多少埋多少,专炸他们的卡车和马车!” “是!” “张放!” “到!” “你带二排,还有小川浩介那几个日本兵,负责侧翼骚扰。等战斗一打响,你们就打他的后腰,打几枪换一个地方,別恋战。” “明白!”张放眼睛发亮,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 “孙二牛!” “到!”孙二牛瓮声瓮气地答应。 “你带三排,作为预备队。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冲!” “是!” 周近东看了一眼手錶,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出发!目標,寧武至原平公路段!今晚,咱们要给冈田智久送一份『大礼』!” 第60章 藤田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东寨镇游击队的战士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寧武至原平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是光禿禿的杨树和荒草。 夜色浓重,只有天上的几点寒星透著微光。 晚上十一点,游击队到达了预定伏击点——一段两边是土坡的狭窄路段。 王远带著人正在路边忙活。 雷老虎蹲在一旁,手里拿著个鬼子的工兵铲,正挖坑。 “远哥,这坑是不是浅了点?鬼子的卡车轮子大,压不著吧?”雷老虎擦了把汗,小声问。 王远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防坦克地雷,不是炸轮子的,是炸底盘和发动机的。你只管挖,哪那么多废话。” 正说著,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大队人马行进的脚步声。 “来了!”王远低喝一声,“都隱蔽!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所有人瞬间趴进了路边的荒草和土坑里,身上盖著白布,和雪地融为一体。 几分钟后,一支长长的车队出现在视野里。 头前是两辆边三轮摩托车,上面架著机枪,车灯乱晃,扫射著路边的草丛。 后面跟著五辆大卡车,车厢里挤满了日军士兵,还有几辆马车拉著沉重的弹药箱。 再后面是步兵,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死蛇,在公路上蜿蜒。 周近东趴在最前面的草丛里,手里握著驳壳枪,枪口指著路面。 他能清楚地看到卡车上日军士兵疲惫的脸,还有那个坐在驾驶室里的军官——是藤田浩。 车队慢慢驶入了雷区。 王远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最前面的那辆卡车。 那辆车的车轮已经压到了地雷的上方。 “炸啊……炸啊……”王远心里默念。 就在这时,那辆卡车突然一个急剎车,停住了。 车上的藤田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跳下车,拿著手电筒往路边照。 光束在王远他们藏身的草丛前扫过。 王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在拉线上,只要藤田浩再往前走一步,踩到绊发索,他就立刻拉响。 藤田浩拿著枪,小心翼翼地往路边走了两步,用刺刀挑开了一丛枯草。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周近东突然从草丛里暴起,手里的驳壳枪响了。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藤田浩手里的手电筒,玻璃碎片四溅,灯泡瞬间熄灭。 “敌袭!!”藤田浩惊恐地大叫,顺势滚进了路边的沟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远猛地一拉手里的绳子。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连成了一片。 最前面的那辆卡车瞬间被炸得腾空而起,车头被撕裂,发动机的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埋藏在路面下的土地雷接二连三地爆炸,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路段。 “打!”周近东大吼一声。 路边的草丛里,几十支枪同时开火。 张放带著二排从侧翼的树林里钻出来,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喷出火舌。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日军的车队。 卡车上的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有的在睡梦中就被炸死,有的跳下车想反击,刚一露头就被游击队的神枪手点名。 “八嘎!是土八路!反击!反击!”藤田浩在沟里大喊,指挥著身边的卫兵组织抵抗。 日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后,他们迅速依託卡车残骸和路边的土坎进行还击。 几挺歪把子机枪架了起来,子弹打在周近东他们藏身的土坡上,压得大家抬不起头。 “东子,鬼子火力太猛了!”王远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子弹打在他面前的土坡上。 “雷老虎!把你的人拉上去,把那挺机枪给老子端了!”周近东吼道。 雷老虎正缩在后面,听到命令,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上!谁怂谁是孙子!” 他带著三十多个战士,手里端著枪,哇哇叫著冲了上去。 这些土匪出身的战士虽然纪律差,但打起仗来不要命。 他们借著夜色和爆炸的烟雾,摸到了日军机枪阵地的侧面。 “扔!”雷老虎大吼一声,十几颗手雷熟练地一磕后,同时扔了出去。 “轰!轰!轰!” 日军的机枪阵地被炸哑了火。 趁著这个空档,周近东带著主力冲了上去。 “上刺刀!跟我冲!” 周近东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身先士卒衝进了烟雾里。 一个刚从卡车里爬出来的日军少尉,举著指挥刀向周近东砍来。 周近东侧身一闪,动作快如闪电,枪托猛地砸在少尉的手腕上,紧接著刺刀一送,直接扎进了少尉的胸膛。 热血喷了周近东一脸,他连眼都没眨,拔出刺刀继续向前冲。 这场遭遇战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日军的后卫中队被打残了,五辆卡车被炸毁了三辆,剩下的两辆也著了火,路被堵得死死的。 “撤!快撤!”周近东看了一眼手錶,距离爆炸过去才二十五分钟。 他知道,冈田智久的主力就在后面不远处,听到枪声肯定会包抄过来。 游击队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当冈田智久带著主力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燃烧的卡车,满地的尸体,还有在地上哀嚎的伤兵。 冈田智久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手里的马鞭都要捏断了。 “大队长阁下……”藤田浩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左臂吊著绷带,“是土八路的游击队,大概有三四百人。他们用了地雷,还有机枪……” “废物!”冈田智久一马鞭抽在藤田浩脸上,“堂堂一个中队的皇军,被一群土八路袭击,居然损失了一个小队!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藤田浩被打得一哆嗦,不敢吭声。 心里的鬱闷无人诉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自己! “大队长,路被堵死了,卡车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了。”工兵队长跑过来报告,“而且,前面的斥候报告,前面的路上也发现了地雷。” 冈田智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第61章 小鬼子不停步,枪声不能停! “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土八路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冈田智久的眼神阴鷙,“传我命令,留下一个小队清理路障,其余人轻装前进,丟弃所有重型装备和马车,只带弹药和粮食,急行军,向阳方口撤退!” “哈依!” 日军开始疯狂地清理路障,把炸坏的卡车推下公路,把死马和尸体扔到一边。 而在五里外的山坡上,周近东正用望远镜看著这一切。 “东子,这老鬼子够狠的,连重炮都不要了?”王远咋舌。 “他这是怕了。”周近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越急著跑,就越容易出错。传令下去,张放带著二排继续在前面埋雷,不用炸死人,只要炸出响声就行,嚇也要嚇死他们。 王远,你带一排的人,绕到他们侧翼。” “那你呢?”王远问。 “我带三排跟著他们的屁股后面。”周近东指著下面的公路上,“只要他们一停,咱们就打冷枪。我要让冈田智久连撒泡尿的功夫都没有!” 这一夜,寧武县城外的公路上,枪声就没停过。 日军在前面走,后面就有冷枪打来,走著走著路边就炸响一颗雷。 虽然伤亡不大,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让日军士兵崩溃了。 他们不敢睡觉,不敢离队,神经紧绷得像要断裂的琴弦。 天快亮的时候,日军终於走到了一片开阔地——十里舖。 这里地形平坦,没有遮挡物。 冈田智久以为终於摆脱了游击队的纠缠,下令原地休息十分钟,埋锅造饭。 就在鬼子们刚把饭盒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倒水的时候,四周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这次不是冷枪,是排枪! “噠噠噠……砰砰砰……”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正在休息的日军瞬间倒下一片。 “敌袭!隱蔽!”冈田智久拔出指挥刀,大声吼叫。 日军迅速臥倒,寻找掩体反击。 但这股攻击来得快去得也快。打了不到五分钟,枪声突然停了。 冈田智久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四周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队长,是土八路的小股部队,已经跑了。”藤田浩报告。 “混蛋!”冈田智久气得浑身发抖,这明显是周近东的疲兵之计,就是不让他们休息,不让他们吃饭。 “继续前进!不许休息!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阳方口!”冈田智久咆哮著。 日军拖著疲惫的身躯再次上路。 到了下午,日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士兵们又累又饿,很多人走著走著就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前面的斥候跑回来报告:“大队长,前面发现八路军主力,正在构筑工事!” 冈田智久脑子里“嗡”的一声。 “哪里来的八路军?” “是真的!前面的高地上全是八路军!” 冈田智久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只见前面的两个高地上,確实有大量的部队在活动,工事修得有模有样,甚至还能看到几门迫击炮的炮管在阳光下反光。 “完了……”藤田浩脸色惨白,“大队长,我们被包围了!” 冈田智久的手开始颤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部队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盯著那两个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不对。如果是主力部队,为什么不开炮?为什么只是构筑工事?”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八路军”的动作虽然快,但队形有些散乱,而且没有重机枪火力点,甚至连像样的战壕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散兵坑。 “这是疑兵!”冈田智久大吼一声,“是周近东那个混蛋搞的鬼!这是在诈我们!” “那……那我们怎么办?”藤田浩问。 “衝过去!只要突破这道防线,前面就是一马平川!”冈田智久拔出指挥刀,“命令部队,集中所有火力,攻击左侧的高地!只要打垮了他们,敌人就散了!” 日军调整了部署,留下少量部队殿后,集中了两个中队的兵力,向左侧的高地发起了衝锋。 而在左侧高地的一个反斜面后,周近东正拿著望远镜看著日军像蚂蚁一样涌过来。 “东子,鬼子真衝过来了!这老鬼子还真识货!”王远趴在周近东旁边,手里握著拉弦的手榴弹,手心里全是汗。 “识货才好,就怕他不敢来。”周近东冷静得可怕,“传令下去,等鬼子进到五十米內再打。 张放,你的机枪瞄准那个指挥官,一开火就把他干掉。王泉,你的人负责扔手榴弹,炸完一轮就撤到第二道防线。” “明白!” 日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几门掷弹筒对著高地轰炸,泥土和石头被炸得到处乱飞。 紧接著,几百个日军端著刺刀,哇哇叫著冲了上来。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周近东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军曹脸上的狰狞表情。 “打!” 周近东一声令下,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开火。 “砰!砰!砰!” 三发子弹,三个日军倒地。 紧接著,高地上枪声大作。 张放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响了,密集的子弹像镰刀一样收割著日军的生命。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雷老虎带著人把成箱的手榴弹盖子揭开,拉了弦就往下扔。 “轰!轰!轰!” 爆炸在日军的衝锋队形里开花,残肢断臂乱飞。 日军的衝锋势头被遏制住了。 他们趴在地上,和游击队对射。 但游击队占据了地形优势,而且弹药充足,根本不在乎消耗。 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泼。 冈田智久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八嘎!这火力哪像游击队?简直比正规军还猛!” “大队长,我们实在是攻不上去!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藤田浩喊道。 就在这时,右侧的高地上突然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號弹。 原来,真正的八路军主力到了。 第6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衝锋號声响了起来。 “是独立一团!是咱们的主力!”王远趴在掩体里,听到號声差点跳起来。 周近东没说话,一把將他按回坑里。 他盯著山下的公路,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冈田智久骑在马上,听到號声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右侧高地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 那些人动作极快,像灰色的潮水一样从反斜面涌出来,瞬间就占据了公路两侧的有利地形。 “重机枪!架起来!封锁公路!” 一声暴喝从右侧高地传来,那是独立一团一营长的声音。 “咚咚咚咚——”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公路上。 正在衝锋的日军后路瞬间被切断,几个跑得慢的日军士兵直接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打断,血雾喷得老高。 “八嘎!是主力!真的是主力!”藤田浩抱著脑袋缩在马车底下,声音都变了调。 冈田智久毕竟是老油条,这种绝境下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拔出指挥刀,刀锋指著左侧高地——也就是周近东他们防守的地方。 “不要管后面!前面的土八路人数不多,衝过去!撕开口子,向阳方口突围!”冈田智久双腿猛夹马腹,指挥刀向前一挥,“炮兵!给我炸掉那个高地上的机枪点!步兵衝锋!衝锋!” 日军的韧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虽然后路被断,但这八百多鬼子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兵。 在军官的呵斥下,原本有些慌乱的日军迅速分成两股,一股就地构筑工事阻挡右侧的主力,另一股则调转头,对著周近东他们的左侧高地发起了更疯狂的衝锋。 “来了!都打起精神来!”周近东大吼一声,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开火。 他瞄准的是一个扛著掷弹筒的鬼子。 那鬼子刚把炮筒架好,还没来得及装弹,周近东的子弹就到了,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了下去。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孙二牛趴在周近东不远处。 他瞄准一个正在弯腰衝锋的鬼子,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打在那鬼子脚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妈的!”孙二牛骂了一句,赶紧推弹上膛。 “別慌!瞄准了再打!”周近东一边射击一边吼道,“张放!带你的人去左翼,鬼子要从那边绕过来了!” 张放应了一声,带著二排的十几个人猫著腰跑向侧翼。 他们刚到位,就看见一队日军端著刺刀,借著地形的死角摸了上来。 “手榴弹!”张放低喝一声。 十几颗手榴弹同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日军的人群里。 “轰!轰!轰!” 爆炸声响起,黑烟夹杂著碎肉腾空而起。 那队日军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炸懵了,剩下的几个刚想后退,就被张放他们用排枪点名放倒。 但这只是开始。 冈田智久这是要玩命,根本不计伤亡。 日军的制弹筒开始疯狂射击。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往游击队的阵地上落。 “轰!” 一声巨响在周近东身边炸开,泥土和石子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周近东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紧接著是尖锐的耳鸣声。 他晃了晃脑袋,把耳朵里的土倒出来,视线重新聚焦。 不远处的一个机枪掩体被炸塌了,两个战士被埋在下面,只露出半截腿在抽搐。 “卫生员!卫生员!”王远红著眼珠子吼道,手里的轻机枪疯狂地扫射,把一排衝上来的鬼子压在半山腰。 “別管我!继续打!”周近东吐出一口唾沫。 他抓起驳壳枪,对著山下连开三枪。 三个鬼子倒在衝锋的路上,但后面的鬼子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他们哇哇叫著,眼神里透著绝望和疯狂。 “距离五十米!准备手榴弹!”周近东吼道。 阵地上还活著的战士们纷纷掏出手榴弹,手指扣在拉环上,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钢盔。 四十米……三十米…… 甚至能看清鬼子脸上的汗水和狰狞的表情。 “扔!” 几十颗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扔了下去。 这一轮爆炸,直接把日军的衝锋队形炸烂了。 残肢断臂掛在树梢上,焦黑的土地上全是暗红色的血。 但日军没有退。 一个少尉挥舞著指挥刀,踢了一脚身边犹豫的士兵,带头冲了上来。 “上刺刀!跟我冲!”周近东大吼一声,从掩体里跳了出来。 他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没子弹了,但他手里还有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 王远、张放、孙二牛,还有所有还能动弹的战士,全都端著刺刀冲了出去。 两股洪流在半山腰狠狠撞在一起。 “杀!” “杀给给!” 金属碰撞的声音、肉体被刺穿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混成一团。 周近东对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鬼子,那鬼子端著刺刀,眼神凶狠,显然是个拼刺高手。 那鬼子大吼一声,刺刀直取周近东的咽喉。 周近东没退,侧身一步,枪托猛地格开鬼子的刺刀,紧接著手腕一抖,刺刀像毒蛇一样扎向鬼子的小腹。 那鬼子反应也快,硬生生收腹,刺刀偏了,扎在大腿上。 “啊!”鬼子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托顺势砸向周近东的头部。 周近东低头躲过,脚下一绊,那鬼子重心不稳向前扑倒。 周近东顺势骑在鬼子背上,左手勒住他的脖子,右手的刺刀对著后心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热血喷了周近东一身。 他拔出刺刀,还没来得及喘气,侧面又衝过来一个鬼子。 “东子小心!” 孙二牛从旁边斜刺里衝出来,手里的大刀片子借著衝力,一刀劈在那鬼子的肩膀上。 刀锋入骨,卡在锁骨里,一时拔不出来。 那鬼子疼得大叫,扬起刺刀就是对著孙二牛刺过来。 “操你妈!”孙二牛吼了一声,不仅没退,反而合身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鬼子的耳朵,双手死死抱住鬼子的腰,两人滚作一团。 第63章 刚打完狼,又来了虎! 鬼子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的刺刀失去了准头,扎在孙二牛的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就把棉袄染红了。 那鬼子还要再刺,孙二牛闷哼一声,脑袋猛地往前一撞,额头狠狠砸在鬼子的鼻樑上。 这一下把鬼子砸得眼冒金星,手里的枪也鬆了。 孙二牛顺势把他扑倒在地,两只铁钳一样的大手死死卡住鬼子的脖子,大拇指使劲抠进鬼子的喉结里。 那鬼子两腿乱蹬,眼珠子突出来,脸憋成了紫茄子色,没多大一会儿就不动了。 周近东解决掉面前的鬼子,一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顾不上喘口气,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手里的驳壳枪对著旁边一个想偷袭孙二牛的鬼子兵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那鬼子天灵盖被掀飞,脑浆子溅了一地。 周近东一把拉起孙二牛,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伤,骂道:“死不了吧?死不了就给老子站起来!” 孙二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副队长,这点小伤不算啥。” “少废话,去把卫生员叫来给你包上!”周近东推了他一把,转身看向战场。 此时的战场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独立团的主力从右侧高地压下来,像一把锋利的刀插进了日军的腰眼。 冈田智久的部队本来就被游击队的地雷战和麻雀战折腾得精疲力竭,现在又被前后夹击,士气瞬间崩溃。 日军士兵虽然还在依託地形抵抗,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凶狠,全是惊恐。 冈田智久骑在马上,看著周围皇军士兵一个个倒下,手里的指挥刀都在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八百多號精锐,居然被一支穿著破烂棉袄的游击队和土八路主力给包了饺子。 “大队长!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藤田浩不知从哪个坑里钻出来,满脸是泥,哭丧著脸喊道。 他刚才被爆炸震晕了,刚醒过来就看见这副惨状。 “撤?往哪撤!”冈田智久一鞭子抽在藤田浩脸上,把他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后面是土八路主力,前面是周近东的防线,左右都是山,你让我往天上撤吗?” “那……那我们拼了!”藤田浩捂著脸,带著哭腔说。 “拼?拿什么拼!”冈田智久绝望地看著四周。 就在这时,一颗迫击炮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炸开,气浪把他掀下马来。 他挣扎著爬起来,刚想指挥卫兵反击,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左胸。 冈田智久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口涌出的鲜血,嘴里咕嘟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动弹。 大队长一死,剩下的日军彻底乱了套。 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的还在盲目地开枪,更多的是掉头往山沟里钻。 独立团的战士们衝上来,用刺刀和手榴弹解决了最后的抵抗。 半小时后,枪声彻底停了。 十里舖的公路上满是尸体和残骸,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周近东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有鬼子的,也有自己的。 王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提著一把卷了刃的大刀片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东子,都解决了。”王远把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周近东旁边,“冈田那老鬼子死透了,藤田浩被活捉了,正跪在那边哭呢。” 周近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哈德门,王远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 周近东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咱们的伤亡怎么样?”周近东吐出一口烟圈问。 “牺牲了二十三个,伤了四十多个。”王远声音低沉,“张放在那边阵地上,胳膊被弹片划了,正在包扎。” “让卫生员用好药,把从鬼子那缴获的磺胺粉都用上,別省著。”周近东叮嘱道。 这时候,一个穿著灰色军装、戴著眼镜的中年军官走了过来。他是120师独立团的团长李錚鸣。 “你就是周近东?”李团长上下打量了一番周近东,眼神里带著讚赏,“刚才那一仗打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地雷阵和侧面的机枪火力点,选的位置很刁钻啊。” “李团长过奖了,我们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周近东站起来,敬了个礼。 “瞎猫?我看你是老虎!”李团长笑了笑,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不过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 刚才审问俘虏,还有我们截获的电报显示,冈田智久只是个诱饵。日军第26师团的千田联队,加上一个偽军团,总共三千多人,正从阳方口出发,直奔寧武县城来了。” “三千多人?”周近东眉头一皱,“咱们刚打完一仗,弹药消耗不少,伤员也多,硬顶肯定不行。” “没错。师部命令我们独立团和719团迅速转移,避开锋芒,引诱敌人深入。但寧武县城刚被咱们打下来,里面还有不少物资和伤员。” 李团长看著周近东,“你们游击队对地形熟,我需要你们把伤员和物资转移到安全地带,顺便在寧武周围跟敌人周旋,迟滯他们的行动。” 周近东还没说话,王远先急了:“团长,我们也要跟主力一起走!我们也要打鬼子!” 李团长看了王远一眼:“我知道你们想打仗,但这是命令。而且,留下来的任务比跟著主力突围更危险。千田联队是日军的甲种师团,装备精良,一旦他们进了山,你们面临的压力比现在大十倍。” 周近东掐灭了菸头,转头对王远说:“远哥,別咋呼。李团长说得对,咱们不能把伤员扔下不管。” 他转身对李团长说:“团长,我有个想法。我带游击队的精锐跟著主力行动,可以给你们当嚮导,带你们走小路绕到敌人侧翼。 远哥带著伤员、新兵还有缴获的物资,回我们新找到的根据地。那里地形隱蔽,易守难攻,只要把入口一封,鬼子很难发现。而且山谷里咱们存了不少粮食,足够坚持一段时间。” 李团长眼睛一亮:“你要带人跟我们走?去哪?” 第64章 兵分两路,去找主力打鬼子! “去岢嵐。”周近东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千田联队这个时候大股进犯寧武,肯定是为了给进攻根据地的大部队预留后路。 既然独立团已经到了寧武,那么120师的主力应该也都赶回晋西北了,是时候对小鬼子发起反攻了。 我估计反攻的发起点大概率是在岢嵐。我们可以急行军赶过去,配合主力部队把孤军深入的敌人吃掉。” “好小子,有种!万万没想到,李部长口中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周近东居然有如此的大局观!我这个本家真是找到宝了!” 李团长拍了拍周近东的肩膀,“就这么定了!给你一个半小时准备。我们要在明天天黑前赶到岢嵐城外。” 半小时后,东寨镇后山山谷入口。 王远一脸不情愿地蹲在石头上抽菸,看著周近东整理装备。 王泉正在旁边指挥人往山洞里搬弹药箱,他的胳膊上缠著绷带,但精神头还不错。 “东子,你就让我跟著去吧。王泉这小子都能去,为啥不让我去?”王远把菸头一扔,抱怨道。 “远哥,山谷里这几百號人,还有那么多伤员和物资,交给別人我不放心。”周近东繫紧了鞋带,站起身,“你是老党员,又稳重,只有你能镇得住场子。 王泉虽然有时候会犯浑,但打起仗来不要命,我需要他这种猛將。而且,你得把新兵练出来,等我们回来,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王远嘆了口气,知道周近东说的是实情:“行吧,我就当这个管家婆。不过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到了岢嵐別逞强,那是正规战,跟咱们打游击不一样。要是少了一根头髮,回来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我的命硬著呢。”周近东笑了笑,转头对集合好的队伍喊道,“一排、二排,还有小川浩介那几个,跟我走!三排留下听王队长指挥!记住,咱们是东寨游击队,不管走到哪,都不能给老子丟脸!” “是!”两百多名战士齐声应道。 这些人都是经过筛选的游击队员骨干,个个精神抖擞。 周近东最后看了一眼山谷,转身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像一条长龙,迅速消失在山道上。 从寧武到岢嵐,全是山路。 为了赶时间,队伍基本上没怎么长时间休息。 战士们背著几十斤的装备,汗水湿透了军装,但没人喊累。 一直跑到第二天中午,前面的侦察兵跑回来报告:“前面就是岢嵐地界了。刚得到消息,岢嵐县城已经被日军占领了,占领县城的是千田联队的一个大队,大概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周近东停下脚步,拿出地图铺在地上,“李团长,独立团现在有多少人?” 李团长拿著望远镜观察著前方:“满打满算八百多人,加上你们游击队,也就是一千出头。敌人依託城墙防守,咱们没得打。” “不用攻城。”周近东指著地图上的城西,“岢嵐城西边有个高地,叫槐树坡,那是出城的必经之路。只要咱们卡住那里,把敌人的退路切断,咱们八路军的主力就在附近,到时候前后夹击,这股鬼子就是瓮中之鱉。” “槐树坡?”李团长看了看,“那地方我知道,地势险要,但也容易被包围。如果鬼子先占领了那里,咱们就被动了。” “所以咱们得跑得比他们快!”周近东收起地图,“李团长,我带游击队先去抢占槐树坡,你们主力在后面跟进。只要我们打响了,你们就从后面包抄。” “你带这点人去抢高地?太冒险了!”李团长皱眉。 “兵贵神速。鬼子刚进城,肯定想不到咱们来得这么快。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周近东眼神坚定,“给我两挺重机枪,我保证把槐树坡钉死!” 李团长盯著周近东看了几秒,一咬牙:“好!徐伟,把一营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拨给周队长!周近东,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周近东敬礼,转身喊道,“全体都有,跑步前进!目標,槐树坡!” 岢嵐城西,槐树坡。 这里確实是个险要去处,一面是悬崖,一面是缓坡,坡顶有一座破庙。 周近东带著人一口气衝上坡顶,累得肺都要炸了。 “快!构筑工事!”周近东顾不上休息,指挥著战士们,“王泉,带你的人去那边,把歪把子架起来,封锁坡下的道路! 二牛,带几个人去埋雷,把通往坡顶的小路全给我封死!其他人,挖战壕!” 十五分钟后。 战士们刚把机枪阵地架设好,还没来得及挖散兵坑,山下就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队长,鬼子来了!”赵老四趴在草丛里喊道。 周近东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见公路上尘土飞扬,三辆卡车载著满满的日军士兵,正向槐树坡开来。 卡车后面还跟著一队骑兵,大约有百十號人。 “来得真快!”周近东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卡车轰隆隆地开到了坡下。 日军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埋伏,车速並不慢。头车的驾驶员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 “轰!轰!” 两声巨响,头车和尾车同时触发了地雷。 车头被炸得翘了起来,驾驶室里的鬼子飞上了天。 尾车的油箱被引爆,燃起熊熊大火,把中间那辆车堵在了路上。 “打!”周近东一声令下。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粗大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卡车周围。 刚跳下车的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一片。血雾在公路上炸开,残肢断臂四处乱飞。 “敌袭!隱蔽!”一个日军军官挥舞著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周近东手里的九八式狙击步枪响了。 那个军官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无头尸体栽倒在路边的沟里。 “八嘎!是土八路!衝锋!夺回高地!”剩下的日军士兵哇哇叫著,端著枪往坡上冲。 第65章 把咱们的义大利.....掷弹筒拉过来 王泉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响了,子弹泼水一样洒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日军毕竟训练有素,他们利用卡车残骸做掩护,一步步往上压。 “手榴弹!”周近东喊道。 几十颗手榴弹像下雨一样扔了下去。 爆炸声在坡下响成一片,火光和硝烟瞬间吞没了日军的衝锋队形。 就在这时,周近东发现鬼子的骑兵动了。 三十多个骑兵拔出马刀,怪叫著从侧翼的一条小山沟里往上冲。 “不好,他们想抄后路!”周近东心里一惊,“张放,带二班去堵住那个山沟!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张放应了一声,带著十几个人冲向侧翼。 刚跑到一半,鬼子骑兵已经冒头了。 双方在狭窄的山沟里撞个正著。 张放手里的驳壳枪连开三枪,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骑兵打落马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鬼子骑兵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衝到了跟前。 马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照著张放的头顶劈下来。 张放往旁边一滚,马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他还没站稳,另一把马刀又到了。 千钧一髮之际,孙二牛从旁边衝出来,手里的大刀片子横著一架。 “当”的一声巨响,孙二牛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虎口发麻。 “操你姥姥的!”孙二牛骂了一句,不退反进,迎著马头衝上去。 他身材魁梧,这一撞把那匹马撞得趔趄了一下。 趁著这个空档,张放和其他战士一拥而上,几把刺刀同时捅进马肚子和骑兵的胸膛。 侧翼的战斗异常惨烈。 鬼子骑兵不要命地往上冲,游击队战士用身体挡在缺口处。 每一秒钟都有人倒下,鲜血把山沟里的石头都染红了。 周近东在主阵地上看得真切,心急如焚。 如果侧翼失守,整个高地就完了。 “王泉,这里交给你!小川,跟我来!”周近东抓起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带著预备队冲向侧翼。 他像一头猎豹一样在战壕里奔跑,几步就跨到了侧翼阵地。 此时张放他们已经快顶不住了,鬼子骑兵已经衝上了半山腰。 “杀!”周近东大喊一声,手里的步枪刺穿了一个刚爬上来的鬼子骑兵的后背。 他手脚並用,动作乾净利索,每一次出枪都伴隨著一个鬼子的惨叫。 战士们看见队长来了,士气大振。 大家吶喊著反扑回去,把刚刚衝上来的十几个鬼子压了下去。 就在双方在侧翼绞杀的时候,公路方向突然传来了更密集的枪声。 周近东抬头一看,只见远处尘土大起,无数灰色的身影从山后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扑向日军的后背。 那是独立团的主力到了! 李团长一马当先,手里的驳壳枪连续点射,嘴里还喊著:“冲啊!別让鬼子跑了!” 日军本来就被游击队打得抬不起头,现在背后又杀来八路军主力,瞬间就乱了阵脚。 前面的进攻停了,后面的开始往回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周近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所有人,上刺刀,衝锋!” 他带著还能动弹的战士们跳出战壕,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了下去。 刚才还在疯狂进攻的日军,现在成了被追杀的猎物。 他们在公路上四处乱窜,有的被刺死,有的被踩死,有的见无路可逃,乾脆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那个被堵在中间卡车上的日军中队长,眼看大势已去,拔出指挥刀想要切腹自尽。 结果刀刚举起来,就被王泉一枪托砸在手腕上,刀飞了出去。 王泉一脚把他踹翻,踩著他的胸口大笑:“想死?没那么便宜!老子还要留著你换大洋呢!”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最后一声枪响消失。 公路上满是日军的尸体和燃烧的卡车残骸。 百余名日军,除了少数跑回岢嵐县城的,大部分被歼灭在槐树坡下。 周近东站在公路上,拄著枪,大口喘著气。 他的军装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李团长骑著马过来,看著满地的战利品,哈哈大笑:“好你个周近东!真有你的!这一仗打得痛快!不仅守住了高地,还把千田联队的先头部队给包了饺子!” 周近东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笑了笑:“团长,这只是开胃菜。千田联队的主力还在岢嵐城里呢。咱们得赶紧把他们围起来,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仗就不好打了。” “对!围城!”李团长收敛了笑容,指著远处的岢嵐县城,“通讯员!立刻发电报给师部和359旅,就说我们已经切断了敌人的退路,请求主力合围!此外,周近东!” “到!” “你带游击队作为先锋,立刻推进到城东,把东门给我堵死!记住,只围不攻,等主力到了再总攻!” “是!” 周近东带著队伍没有停歇,立刻向城东运动。 岢嵐县城並不大,城墙也不高,但对於缺乏重武器的八路军来说,依然是个硬骨头。 周近东带著人赶到城东的时候,城里的日军显然已经知道了先锋部队被歼的消息,城门紧闭,城墙上架起了机枪,还有几门九二式步兵炮露了出来。 “队长,鬼子把门关上了,还在城墙上架了炮。”赵老四观察了一下说。 “关上门就没事了?”周近东冷哼一声,“王泉,带人去把城外的民房拆了,扎几个稻草人,穿上咱们的衣服,插在显眼的地方,嚇唬嚇唬他们。 张放,把咱们的义大利.....掷弹筒拉过来,对著城门楼子给我轰两炮,不用瞄准,听个响就行。” 王泉一愣:“拆房子?这不好吧?” “执行命令!咱们是为了打鬼子,以后赔老百姓新的!”周近东眼睛一瞪。 “是!”王泉带著人去了。 不一会儿,城外的几间破庙和閒房被拆得七零八落,几十个稻草人被立在了开阔地里,风一吹,呼呼啦啦的,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 张放指挥著小川浩介操作掷弹筒。 “装弹!”张放喊道。 “轰!轰!” 第66章 想喝水,来求我啊! “轰!轰!” 两声闷响在城楼下炸开。 城墙上的日军机枪瞬间哑火,几个刚探出头的鬼子被气浪掀翻,像破麻袋一样栽了下来。 “好!打得好!”王泉一拍大腿,手里的驳壳枪差点走火,“东子,这两炮轰得真解气!你看那城楼上的鬼子,嚇得跟缩头乌龟似的!” 周近东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盯著城墙缺口。 硝烟散去,能看见几具日军尸体掛在城垛上,隨著风晃荡。 “別高兴太早。”周近东冷声说道,“这只是警告。千田老鬼子可不是嚇大的。” 话音刚落,城墙上突然探出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紧接著是一串急促的机枪扫射声。 子弹打在周近东他们前方的土坡上,激起一串尘土。 “隱蔽!”周近东一把按住身边的赵老四,两人滚进身后的交通壕。 “队长,鬼子反应挺快啊。”赵老四吐了嘴里的沙土,咔嚓一声拉上枪栓。 “千田联队是甲种师团,老兵多,火力猛。”周近东靠在壕壁上,拍了拍头上的土,“刚才那两炮是为了告诉他们,咱们来了。现在,该看主力的了。” 正说著,身后的山樑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號角声。 “呜——呜呜——” 那是八路军衝锋的號声,但这次不是衝锋,是集结。 周近东猛地站起身,爬上壕沿向后看去。 只见身后的山谷里,灰濛濛的军装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不是那种散乱的游击队形,而是整齐的四路纵队,枪刺如林,步伐整齐,踩得地面嗡嗡作响。 最前面的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著“359旅717团”几个大字。 “是王旅长的部队!是咱们的主力!”王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匹高头大马从队伍中衝出来,马上的人穿著和周近东一样的灰布军装,但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的皮带上掛著一把精致的白朗寧手枪。 这人正是359旅旅长王旅长。 他勒住马,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前方的阵地,最后落在周近东身上。 “你就是周近东?”王旅长的声音洪亮。 周近东立正,敬礼:“报告旅长,东寨镇游击队副队长周近东,向您报到!” 王旅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几步走到周近东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李錚鸣那老小子在电报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是只饿狼。我看不像狼,倒像头犊子!” 周围的战士哄堂大笑。 周近东脸上没笑,指著前面的岢嵐县城说:“旅长,千田联队的主力就在城里,大概一千一百人。加上偽军,总共一千五。刚才我用掷弹筒试了一下,城墙坚固,火力点密集,硬攻伤亡大。” 王旅长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望远镜,看了一眼县城,冷笑一声:“硬攻?老子才不干赔本的买卖。咱们这次来了三个团,加上你的游击队,五千多人打他一千多,要是还硬攻,我这旅长就白当了!”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参谋喊道:“传令下去!717团围城东和城北,718团围城西和城南,独立团作为预备队,在城西五里外构筑第二道防线,拦截阳方口方向的援军!把所有的路都给我挖断,把所有的桥都给我炸了!” “是!”参谋敬礼后跑开。 王旅长又看向周近东:“周近东!” “到!” “你的游击队地形熟,给我把县城周围所有的水井、水窖全部控制起来。哪怕是一条水沟,也不能让鬼子流进去!”王旅长的眼神凶狠,“我要困死他们!” “明白!”周近东转身对王泉和张放喊道,“一排、二排,跟我走!把城外的水源给我掐了!” 岢嵐县城不大,但城墙厚实。 千田联队长站在城楼上,看著城外突然冒出来的八路军主力,脸色铁青。 “联队长阁下……”参谋长藤田浩缩著脖子,声音发抖,“土八路的主力……好像是359旅……我们被包围了,他们是不是要发起进攻了!” “闭嘴!”千田一巴掌抽在藤田浩脸上,指著城外正在构筑工事的八路军,“你看清楚了,他们在挖战壕,在架机枪,这是要长期围困!立刻发电报给师团部,请求战术指导!不,请求战术空军支援!” “哈依!”藤田浩捂著脸跑向通讯车。 十分钟后,通讯兵一脸惨白地跑回来:“联队长……发不出去。电话线被切断了,无线电受到强烈干扰,全是杂音!” 千田身子一晃,抓住城垛才没摔倒。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对著天空挥舞:“八嘎!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千田衝到城垛边往下看,只见城南的公路上,一座石桥被炸得粉碎,碎石乱飞。 几辆刚想出城侦察的边三轮摩托车被埋在废墟里,还在冒著黑烟。 “报告联队长!”一个少佐跌跌撞撞跑上来,“南门被封死了!土八路把路挖断了,还在路口埋了地雷!” “西门呢?” “西门也发现大量土八路,正在架设重机枪!” 千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老牌军人,知道这时候慌乱就是死路一条。 “命令部队,节约弹药。”千田咬著牙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把所有的粮食集中起来,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只准吃两个饭糰,水……水也要限量。” “可是联队长……”藤田浩小声说,“城里的水井只有三口,平时就不够用,现在被围了……” 千田猛地回头,眼神像要吃人:“那就喝马尿!也要给我坚持三天!师团部一定会派援军来的!” 然而,千田想得太简单了。 周近东带著人並没有走远,他们就在城墙根下的死角里。 “东子,这招真损啊。”王泉趴在草丛里,看著不远处的一条小水渠,“找点脏东西往上游一扔,这水就臭了。还好咱们是在上游!” “这叫得道者天助。”周近东检查著手里的地雷,“鬼子要喝水,就得喝咱们的洗脚水。告诉战士们,把所有的粪坑都给我捅开,往水源里流。我就不信鬼子喝得下去。” “好嘞!”王泉嘿嘿一笑,带著几个战士猫著腰跑向水渠上游。 第67章 想从爷爷这里出去,没门! 转眼间,两天时间过去。 千田联队长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一夜。 风颳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 城里的三口水井早就干了,士兵们为了抢最后一点井底的泥浆互相殴打。 “联队长阁下。”吉野悠斗参谋长手里捧著一个军用水壶,壶里装著浑浊的水,还飘著一股怪味,“您喝一口吧。” 千田看著那壶水,胃里一阵翻腾,但他还是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他强忍著噁心咽了下去。“还有多少水?” “只够重伤员喝的,轻伤员已经快喝不到水了。”吉野悠斗声音发抖,“联队长,再这样下去,不用八路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千田把水壶放到一旁,拔出指挥刀指著城下:“突围!今晚就突围!向阳方口方向突围!那里的土八路只有游击队!” 当天深夜,日军集中了所有的轻重机枪,对著城西独立团的阵地疯狂扫射,掩护步兵衝锋。 独立团一营的阵地上,李团长手里攥著电话听筒,听著前沿观察哨的报告,脸色铁青。 “鬼子疯了,这是拿人命填也要衝出去。告诉一营长,把预备队拉上去,要是丟了阵地,让他提头来见!” 周近东带著游击队就埋伏在城西外围的一道反斜面壕沟里,距离独立团主阵地只有三百米。 “东子,鬼子上来了!”王泉趴在周近东旁边,手里的歪把子机枪枪托抵著肩膀,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黑乎乎的人影。 日军的制弹筒像不要钱一样往独立团阵地上砸,炮弹爆炸的火光把夜空照得透亮。 借著爆炸的闪光,能看到几百个日军端著刺刀,猫著腰往上冲。 “別急,等他们进了雷区。”周近东冷静地盯著前方,手里的九八式狙击步枪枪口微微抬起。 他在等,等日军踩响地雷的那一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连成了一串。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队踩响了游击队特意布置的连环雷。 泥土夹杂著碎肉飞上天,几个日军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 “打!想从爷爷这里出去,没门!” 周近东一声令下,手里的狙击枪响了。 百米外,一个正在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军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红的白的喷了身后士兵一脸。 紧接著,游击队的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怎么瞄准,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日军的侧翼。 正在衝锋的日军没想到侧后方会有一支伏兵,队形瞬间乱了。 前面的被独立团的机枪压得抬不起头,侧面又被游击队的冷枪点名,进退两难。 “八嘎!侧翼!侧翼有土八路!”一个日军曹长吼叫著,指挥机枪小组调转枪口想要压制周近东他们。 “想打老子?晚了!”孙二牛大吼一声,手里的手榴弹拉了弦就扔了出去。 那挺刚架好的歪把子机枪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手榴弹炸翻了,副射手的半截身子掛在枪架上,血呼呼往外冒。 这一夜,日军组织了三次衝锋,每次都被打了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城西的公路上铺满了日军的尸体,没死的伤兵在地上哀嚎,没人敢去救。 千田站在城楼上,看著退回来的残兵败將,手里的指挥刀都在抖。短短一夜,又折损了两百多人。 第二天,日军学乖了,不再硬冲,而是利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对著城东游击队的阵地狂轰滥炸。 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周近东他们的阵地上。 “都进防炮洞!快!”周近东一脚把王泉踹进猫耳洞,自己最后一个钻进去。 刚进洞,一颗炮弹就在洞口不远处炸开。 气浪把洞口的木支撑炸得粉碎,泥土哗啦啦往下掉,把洞口埋了一半。 “操他妈的,小鬼子炮火真猛。”王泉吐了嘴里的土,把机枪抱在怀里,“东子,咱们就这么干挨著?” “炮击是突围的前奏。”周近东拍了拍头上的土,从观察孔往外看,“鬼子炮击完肯定还要衝,这次肯定是东门。” 果然,半小时后,炮击延伸了。 日军的一个中队借著烟雾,摸向了城东的河滩。 千田的算盘打得精:城东是游击队防守,兵力少,而且河滩有遮挡,只要衝过去,就能沿著河沟撤往阳方口。 但他忘了,周近东这两天可是一会儿没閒著,早就把河滩变成了死亡地带。 日军刚摸到河滩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的沙地突然塌陷。 那是周近东让人挖的陷阱,底下插满了削尖的竹籤和刺刀。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个日军掉进陷阱,身体被竹籤对穿,像串糖葫芦一样掛在底下挣扎。 “射击!” 周近东一枪打爆了一个刚从烟雾里钻出来的机枪手的头。 两侧的高地上,预先埋伏好的机枪火力点同时开火。 交叉火力把河滩封得死死的。 日军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血把河水都染红了。 千田在望远镜里看著这一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 城里已经彻底断水了。 日军开始杀马,甚至为了爭夺马肉发生了火併。 伤兵因为没水喝,伤口感染溃烂,整个县城瀰漫著一股怪味。 千田坐在指挥部里,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涣散。 他知道,再不突围,不用打,全联队都要死在这里。 “联队长……”吉野悠斗已经饿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南门……南门的八路好像换防了,枪声稀疏了很多。” 千田猛地睁开眼:“真的?” “是真的!刚才侦察兵回报,南门只有零星的冷枪,没有重机枪。” 千田挣扎著站起来:“水……我们需要水。南门外面有条小河沟,虽然被污染了,但有总比没有好。派人去取水,顺便试探八路的火力!”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千田挑选了三个最精锐的士兵,都是身手灵活的老兵。 给了他们三个水壶,命令他们必须在半小时內带回水,同时摸清南门外的兵力部署。 这三个鬼子兵也是拼了命。 第68章 千田发狠,孤注一掷! 三个日军士兵趁著视线有盲区的时候,从南门城墙的一个排水口爬了出去,贴著墙根,像壁虎一样往河沟里挪。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早已经预判了小鬼子的预判。 周近东此时正在南门东侧的一个废弃砖窑里。 这个位置极佳,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而且处於日军的射击死角。 他手里端著那把从鬼子那里缴获的九八式狙击步枪,枪管上裹著破布,防止反光。 “队长,有动静。”赵老四趴在旁边,指著城墙根。 周近东眯起眼睛,透过四倍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排水口钻出来。 他们没带枪,只背著水壶,腰里別著匕首,动作很轻。 “想喝水?老子让你们喝个够。”周近东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这三个日军老兵非常狡猾。 他们不是直线跑,而是利用地形,一会儿滚进弹坑,一会儿躲在石头后面。 第一个鬼子兵跑得最快,他利用一个土坎做掩护,几个箭步衝到了河滩边。 他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枪声,便迅速掏出水壶,在一处低洼的水坑里舀水。 周近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他的后脑勺。 这个距离,三百五十米,微风,湿度適中。周近东甚至不需要修正弹道。 “砰!” 枪响了。 那个刚把水壶伸进水坑的鬼子兵,脑袋猛地炸开,像个烂西瓜一样栽进水里。 红色的血瞬间在浑浊的水坑里扩散开。 剩下的两个鬼子兵反应极快,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块大青石后面。 “好枪法!”王泉在旁边低喝一声。 “別急,还有两个。”周近东面无表情,拉动枪栓,退出弹壳,重新推弹上膛。 躲在石头后面的两个鬼子兵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没想到八路居然有狙击手,而且藏得这么隱蔽。 两人用日语低声交流了几句,决定分头跑。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利用烟雾弹做掩护。 其中一个鬼子兵猛地拉响了烟雾弹,白色的烟雾腾起。 他借著烟雾,起身就往回跑。 周近东根本不看烟雾,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头另一侧露出的半只脚。 那是那个往右跑的鬼子,他以为石头能挡住身体,却忘了遮住脚。 周近东屏住呼吸,调整呼吸频率。 “砰!” 第二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只脚的脚踝,巨大的动能直接把脚打断,骨头茬子混著血飞溅出来。 “啊——!” 那鬼子惨叫著倒在地上,抱著断腿打滚。 周近东没有补枪,而是迅速转移枪口,瞄准了那个利用烟雾往回跑的鬼子。 那鬼子已经跑出了二十米,眼看就要钻进排水口。 周近东预判了他的跑动路线,提前量打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那鬼子以为没打中,继续跑。 “砰!” 第三枪。 这一枪打在了他的后腰上。 子弹穿透了棉衣,击穿了肾臟。 那鬼子身体一僵,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手里的水壶滚出老远,水洒了一地。 还剩最后一个,就是那个被打断脚的。 那鬼子躺在地上,绝望地看著城墙上的日军。 他希望城墙上的机枪能压制住狙击手,好让他爬回去。 城墙上的日军確实开枪了,几挺歪把子机枪对著砖窑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窑洞的墙壁上,噗噗作响,碎石乱飞。 “东子,小心!”王泉把周近东的头按低。 周近东推开王泉的手,冷静地观察。 日军的机枪手在盲目射击,根本不知道他的確切位置。 他换了个射击孔,从侧面探出枪管。 那个断腿的鬼子还在往回爬,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一边爬一边哭喊著救命。 城墙上的千田看著这一幕,咬牙切齿:“机枪!压制住那个窑洞!快!” 但已经晚了。 周近东的准星再次锁定了那个爬行的目標。 这次,他瞄准的是鬼子的颈椎。 “为了那点水,值得吗?”周近东低语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鬼子的后颈射入,从前颈穿出。 那鬼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三个精锐士兵,不到五分钟,全部毙命。 水,他们一口没喝到,全洒在了地上,混进了泥土里。 城墙上的日军一片死寂。 千田看著城下的三具尸体,手里的指挥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连取水都做不到,这城还怎么守? 城楼上的日军士兵看著地上的几个水壶,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衝下去取水壶,但被军官制止了——这样只会招来八路的狙击手。 千田坐在指挥部的板凳上,手里握著那把沾了灰尘的指挥刀,刀鞘上的樱花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他听著城外偶尔传来的冷枪声,那是八路军游击队员在放冷枪骚扰,每一声枪响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吉野悠斗缩在墙角,手里捧著那个空了的军用水壶,眼神涣散。 “联队长阁下,真的要走这一步吗?”吉野悠斗的声音沙哑,“藤田中队只剩下不到八十人,如果再填进去,咱们就真的连守司令部的兵力都没了。” 千田猛地站起来,把指挥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地图都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著吉野悠斗。 “守?拿什么守?拿你的骨头守吗?”千田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狠劲,“城里的水井干了三天了!伤兵在哀嚎,士兵在喝马尿!再守两天,不用八路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全饿死在城墙上! 固守孤城,援军来不了,岢嵐就是个死局!” 千田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城北的位置。 “我计算过了。城北刚换防不久,工事还没完全修好。 只要集中所有火炮,在一个点上轰开缺口,藤田中队哪怕拼光了,也要在敌人的预备队赶上来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千田转过头,眼神像狼一样凶狠,“我要你带著剩下的主力跟在后面。藤田打光了,你就顶上去。哪怕只剩一个人,只要突破八路的阵地,我们就有了活路!” 第69章 给他们留颗手雷! 吉野悠斗打了个哆嗦,但他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猛地低头:“哈依!为了天皇陛下!” “別废话了!”千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针指向凌晨两点,“传令下去,所有还能动的人,半小时后集合。重伤员……给他们留颗手雷。” 半小时后,岢嵐北门內的街道上死一般寂静。 日军士兵们排成了紧密的纵队,每个人都把刺刀上好了,枪里压满了子弹。 为了保持体力,他们没有背包,只带了弹药和乾粮。 藤田中尉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把钢盔带子系得死死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这些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绝望后的麻木和疯狂。 “检查装备!”藤田压低声音吼道,“机枪手,把备用枪管换上!制弹筒手,把炮弹都给我搬出来!记住,炮火准备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要给我衝过去!谁要是退后一步,我就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是!”士兵们低声回应。 千田站在城门洞里,看著藤田中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头对吉野悠斗说:“炮兵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联队长。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在城北制高点就位,还有所有的掷弹筒,一共三十具,全部对准了北门外的那个土坡。”吉野悠斗回答。 “开炮!”千田咬著牙吐出两个字。 剎那间,北门內外同时亮起了火光。 日军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几乎是抵近射击,炮弹带著尖啸声砸向了城北独立团的阵地。 紧接著,三十具掷弹筒也开始了急促的射击,榴弹像下雨一样落在八路军的战壕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轰!轰! 泥土被炸上了天,原本寂静的夜空瞬间被爆炸声撕裂。 独立团的阵地上火光冲天,沙袋工事被炸得粉碎,几挺重机枪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直接命中,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冲啊!为了帝国!”藤田中尉挥舞著指挥刀,第一个衝出了城门。 六百多名日军像是一群发疯的野兽,迎著还在爆炸的炮火往前冲。 炮弹在他们身边炸开,不断有人被气浪掀翻,但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 独立团一营的阵地被打懵了。 李团长在后方指挥部里听到爆炸声就知道坏了,他抓起电话吼道:“一营!给我顶住!绝不能让鬼子衝出来!二营马上增援!” 但日军这次是拼了命的。 藤田中队冲得极快,短短两分钟就突破了第一道战壕。 一营长红著眼睛,手里攥著驳壳枪,对著衝上来的日军连开三枪,打倒了三个,但更多的日军从缺口涌了进来。 “上刺刀!跟老子上!”一营长把枪往腰里一別,抄起一把大刀片子就迎了上去。 双方在战壕里撞在了一起。这已经不是战术的较量,而是最原始的肉搏。 日军士兵端著三八大盖乱刺,八路军战士用大刀砍,用枪托砸,甚至用牙咬。 就在这时,周近东带著游击队出现在了侧翼。 其实周近东早就觉得北门不对劲。 这两天他带著人在外围游击,发现日军的侦察兵全往城北跑。 他没跟李团长打招呼,直接带著王泉和二排摸到了城北三里外的一个小树林里。 “东子,小鬼子这是要拼命啊!”王泉趴在草丛里,看著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手里的歪把子机枪枪管已经发热了。 “他们想从北门跑。”周近东冷静地观察著战场,“独立团一营顶不住这么猛的炮火。” 王泉,带你的人绕到鬼子侧后方,专打他们的军官和机枪手!张放,把那两具掷弹筒架起来,给我轰那个缺口,別让后面的鬼子跟上来!” “好嘞!”王泉应了一声,带著人像泥鰍一样钻进了旁边的沟里。 战场上的形势瞬间变化。 藤田中尉正带著人往里冲,突然侧面的机枪响了。 王泉手里的歪把子机枪从斜刺里扫过来,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在日军的队伍里。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藤田中尉身边的旗手被一枪打断了脖子,膏药旗掉在地上,还没落地就被踩进了泥土里。 “八嘎!侧翼有埋伏!”藤田中尉大吼一声,想要组织反击,但周近东的九八式狙击步枪响了。 这一枪打得极准,子弹穿过两百米的硝烟,直接钻进了藤田中尉的左眼。 藤田的身体猛地一僵,指挥刀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就向后倒了下去,脑浆子顺著弹孔流了一地。 指挥官一死,衝锋的日军明显愣了一下。 但这仅仅是一瞬间的停顿,后面的军官立刻接过了指挥权,甚至更加疯狂地往上压。 “不要停!继续冲!只要衝过去就有活路!”一个日军大尉嘶吼著,指挥著制弹筒向侧翼的王泉阵地轰击。 炮弹在王泉身边爆炸,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 “操你姥姥的!”王泉吐了一口嘴里的土,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端起机枪继续扫射,“二排!给老子狠狠地打!別让这帮狗娘养的过去!” 此时,北门內的千田听到了前面的枪声变得稀疏,知道藤田中队已经撕开了口子。 他立刻回头吼道:“吉野!带主力突围!快!” 吉野悠斗带著剩下的四百多人和大量的伤兵涌出了城门。 但他们刚衝出城门不到五百米,就撞上了张放的掷弹筒阵地。 “轰!轰!” 两发榴弹准確地落在了城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刚衝出来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狭窄的城门洞里瞬间堆满了尸体和碎石,把后面的路给堵死了一半。 “联队长!城门被堵住了!”工兵队长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千田看著那一堆乱石和尸体,眼睛都红了。 他衝过去,一脚踹开工兵队长,抢过一把工兵锹:“挖开它!快挖开它!后面八路的主力就要上来了!” 日军士兵发疯一样地挖著石头,手指挖出了血也不敢停。 而在前方,藤田中队的残部已经被打残了。 原本六百人的敢死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还能站著。 他们被独立团一营和周近东的游击队夹在中间。 “大尉阁下,我们被包围了!”一个士兵绝望地喊道。 第70章 人间的悲喜各不相同! 那个接替指挥的大尉看著四周黑压压围上来的八路军,又看了看身后的联队长,一咬牙:“不要管后面了!向河边冲!架桥!只要过了汾河,我们就能活!” 这两百多名日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不顾侧翼的机枪扫射,硬是顶著子弹衝到了汾河边。 工兵冒著弹雨跳进冰冷的河里,用肩膀扛著木板搭建浮桥。 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不断有工兵中弹沉入水中,鲜血把河水染得通红。 “快点!再快点!”大尉挥舞著刀,砍杀了一个因为害怕而犹豫的士兵,“谁敢停下来,这就是下场!” 终於,一座简易的浮桥搭好了。 倖存的日军爭先恐后地往桥上涌。 但桥太窄,一次只能过几个人。 就在这时,独立团的二营增援上来了。 李团长骑在马上,看著河边的日军,眼睛都要瞪裂了:“机枪!给我把桥打断!绝不能让千田跑了!” 马克沁重机枪被架了起来。 噠噠噠噠—— 子弹扫在浮桥上,木板被打得木屑横飞。 刚上桥的几个日军瞬间被打成了两截,掉进了河里。 但千田带著主力已经挖通了城门,冲了出来。 他看到浮桥被火力封锁,直接把身边的警卫小队派了上去:“去把机枪阵地给我端了!哪怕用牙咬,也要把路咬开!” 几十个日军卫兵抱著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不要命地冲向了二营的机枪阵地。 轰!轰! 几声巨响,二营的重机枪被炸毁,射手牺牲。 火力网出现了一个缺口。 千田抓住这个机会,带著剩下的四百多人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这四百人里有一半是伤员。 “衝过去!回家!”千田嘶吼著。 这是一场惨烈的突围战。 周近东在侧翼看得清楚,他换了一个弹夹,对著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开三枪,三个日军倒下。 但后面的日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根本杀不完。 “队长,挡不住了!鬼子太多了!”赵老四喊道,他的胳膊被流弹擦破了,血流如注。 “撤到二线阵地!放他们过去,打他们的尾巴!”周近东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知道,凭藉手里这点兵力,想要全歼这股疯狂的日军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能儘量多杀几个。 游击队刚撤,千田就带著人衝过了浮桥。 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留在河对岸负责掩护的藤田中队残部,还有那六百敢死队,几乎全部被歼。 河滩上、战壕里、浮桥边,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 有的尸体叠在一起,有的还保持著衝锋的姿势。 千田过了河,不敢停留,带著身边仅剩的四百多残兵,跌跌撞撞地向阳方口方向逃去。 天快亮的时候,李团长带著独立团主力追到了河边。 看著满地的尸体和被炸毁的浮桥,李团长铁青著脸,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让千田这老小子跑了!” 周近东走过来,手里的枪管还在冒著青烟。 他看著河对岸日军逃跑的方向,地上留下了一长串血跡和丟弃的装备。 “跑了一部分,但也没全跑。”周近东指著河滩上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一仗,千田联队的骨干基本打光了。剩下的这四百人,一半是伤兵,一半是嚇破了胆的逃兵。短时间內,他们別想再出来作恶了。” 李团长嘆了口气,转头看著周近东,眼神复杂:“你小子,总是能给我惊喜,也总是能让我后怕。要是你昨晚没在侧翼,这北门就真守不住了。” ...... 千田拄著指挥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滩上。 他的黄呢子军装早就看不出顏色。 身后四百多个残兵败將,互相搀扶著往三井镇方向跑。 “联队长,喝口水吧。” 千田没接。 他脑子里全是河滩上的尸体,还有那座被炸断的浮桥。 藤田中队没了,整个联队的精锐骨干填进去大半,现在手里这四百人,能端稳枪的不超过三百。 “还有多远?” “前面五里就是三井镇。”吉野悠斗指著远处那个灰濛濛的轮廓,“镇上原本有一个中队的皇协军驻守,还有坚固的围墙,只要进了镇子,依託工事固守,八路就算有牙也咬不动我们。” “固守……”千田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的我们,除了固守,还能干什么?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进镇。”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里起了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出声。 几个重伤员听到了风声,默默地接过了手雷。 几声闷响在队伍后方炸开。 同一时刻,岢嵐城北的河滩上,李团长正对著一营长发火。 “让你守北门!让你守北门!你他娘的把阵地丟了!”李团长手里的马鞭子抽在沙地上,抽出一道白印,“要不是周近东带著游击队在侧翼捅了鬼子一刀,现在千田早就跑到阳方口吃饺子了!” 一营长低著头,脸上还带著刚才肉搏时蹭的血道子,一声不敢吭。 周近东把手里的九八式狙击步枪靠在树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炒黄豆,分给旁边的王泉和赵老四。 他嚼著豆子,走到李团长跟前:“团长,別骂了。一营打得够硬了,鬼子那是拿命填出来的口子。再说,千田现在也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跑不远。” 李团长喘著粗气,把马鞭插回腰里:“近东,你小子別给他们说好话。 现在的情况是,千田往三井镇跑了。三井镇虽然不大,但墙高沟深,里面还有几百皇协军。一旦让他们合流,再想啃下来就难了。咱们独立团在岢嵐这一仗,伤亡也不小,急需整顿。” “李团长,你的意思是?”周近东吐出一粒豆皮,抬头看著李团长。 “我带一营和二营留守岢嵐,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同时防备阳方口的鬼子增援。”李团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三井镇的位置上重重一点,“你,带著游击队的主力,配属给刚上来的717团。 717团的张团长是个急性子。你们跟著他们,死咬住千田的尾巴。记住,不用你们攻城,只要缠住他们,不让他们喘息,不让他们喝水吃饭,等主力休整好了,咱们再去收网。” 第72章 八路进来了! 吉野悠斗苦著脸:“联队长,外面太黑了,派人出去就是送死啊!” “那就让他们这么打一夜?”千田一把揪住吉野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我们的士兵本来就没体力,再这么耗一夜,明天还怎么打仗?还怎么守?” 就在这时,镇外的717团迫击炮连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急速射。 通!通!通!通! 四发炮弹几乎是连著砸进了镇子中心。 其中一发正好落在日军临时包扎所的屋顶上,炸塌了房梁,把里面十几个伤兵全埋在了下面。 惨叫声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 周近东在外面听著里面的鬼哭狼嚎,冷笑一声,对旁边的赵老四说:“听见没?鬼子急眼了。再给他们加把火。” “老四,跟我摸过去,把那个制高点端了。” 周近东指的是镇子东南角的一座小炮楼。 那里架著一挺重机枪,封锁了攻击部队靠近的道路。 两人借著房屋的阴影,快速接近炮楼。 炮楼底下有两个哨兵,正端著枪警惕地盯著外面。 周近东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从两侧包抄过去。 周近东动作极快,像猎豹一样扑向左边的哨兵,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匕首乾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右边的哨兵刚察觉到不对劲,赵老四手里的枪托已经砸了下来,正中天灵盖,那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解决了哨兵,周近东没有急著进炮楼。他从腰间解下两颗手雷,用绳子捆在一起,拉了弦,磕了两下,猛地扔进了炮楼的一层射击孔里。 “什么声音?”炮楼里的日军刚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轰!” 连环爆炸在狭窄的炮楼里產生了巨大的衝击波。 里面的日军被震得七窍流血,重机枪被炸歪了架子,枪管变形。 “冲!”周近东一脚踹开炮楼的木门,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对著里面就是一梭子。 还没死透的日军刚想举枪,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占领了炮楼,周近东立刻架起那挺还能用的歪把子机枪,对著镇內的街道就是一通扫射。 “噠噠噠噠——” 子弹像扫帚一样清扫著街道。 几个刚从屋里跑出来准备反击的日军,瞬间被打得血肉横飞。 “不好了!炮楼丟了!八路进镇子了!” 喊声在夜里传得特別远,日军的军心彻底乱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的甚至开始抢夺老百姓的財物准备跑路。 千田在镇公所里听到炮楼失守的消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呆呆地站著,手里的指挥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完了……” “联队长!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吉野悠斗衝进来,手里拿著一件从老百姓家抢来的棉袄,“从西门走!那边八路少!” 千田猛地回过神,眼神重新变得凶狠:“不能走!如果现在弃城突围,在野外正好被八路的骑兵追上。只有守在镇子里,利用巷战拖住他们,等到明天援军到来!” “可是炮楼已经丟了……” “夺回来!”千田咆哮著,“把警卫队派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炮楼!告诉士兵们,谁能夺回炮楼,赏大洋一百块!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日军的警卫队——也就是千田最后的几十个贴身卫兵,在一名少尉的带领下,哇哇叫著冲向了东南角的炮楼。 此时,周近东正和王泉在炮楼里布置火力。 “东子,鬼子反扑了!”王泉把歪把子机枪架在射击孔上,看著下面黑乎乎的人影。 “来得好!”周近东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驳壳枪,弹夹里压满了子弹,“把他们放近了打。赵老四,去把楼梯口用手雷封死,別让他们摸上来。” 赵老四应了一声,抱著两颗手雷跑下楼。 日军少尉带著人衝到了离炮楼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他们利用街道两旁的掩体,一边射击一边逼近。 “打!”周近东一声令下。 炮楼上的歪把子机枪和几支步枪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瞬间被打倒。 但后面的日军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甚至有人抱著集束手榴弹往前滚。 “操!这帮鬼子不要命了!”王泉骂了一句,手里的机枪枪管打得发红,不得不停下来换枪管。 就在这空档,一个日军士兵已经滚到了炮楼底下,拉响了手里的集束手榴弹。 “轰!” 一声巨响,炮楼的底部被炸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那个日军少尉见机,带著剩下的人就要往里冲。 “想进来?做梦!”周近东大吼一声,手里的驳壳枪对著洞口就是一通连射。 两个刚钻进来的日军被打死在洞口。但日军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手榴弹!”周近东喊道。 赵老四和另外两个战士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榴弹雨点般扔了下去。 爆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衝进来的日军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掛在墙上,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但这波攻击也让游击队付出了代价。 王泉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 “东子,鬼子太多了,顶不住啊!”王泉捂著胳膊喊道。 “顶不住也要顶!张团长的主力就在外面,只要我们守住这里,就是钉在鬼子喉咙里的一根刺!”周近东红著眼睛,手里的枪不停地喷吐著火舌。 就在双方在炮楼里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镇外的717团发起了总攻。 张团长听到镇里枪声密集,知道周近东得手了,立刻命令一营和二营从南北两个方向发起强攻。 独立团的司號员吹响了衝锋號。 “嘀嘀嗒——嘀嘀嗒——” 嘹亮的號声在夜空中迴荡。 717团的战士们像下山的猛虎,架著云梯往围墙上爬。 镇內的日军本来就被周近东的冷枪和炮击搞得精疲力竭,现在正面又受到猛攻,顿时顾此失彼。 南门的防守首先被突破。 几个战士冒著枪林弹雨爬上墙头,用大刀砍死了机枪手,把红旗插上了城楼。 “南门破了!八路进来了!” 第71章 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周近东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豆子全塞进嘴里:“成!只要让我跟著717团,这活儿我接了。千田那老小子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只要咱们咬得紧,他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別大意。”李团长严肃地看著他,“717团虽然是主力,但对这边地形不熟。你是地头蛇,带路的事你得扛起来。还有,千万別逞能。” “放心吧,李团长,我这命硬著呢。”周近东嘿嘿一笑,转身衝著正在擦枪的王泉等人一挥手,“別他娘的愣著了!集合队伍!跟717团喝酒吃肉去!” 当天傍晚,三井镇外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717团的张团长是个暴脾气,接到追击命令后,带著部队急行军了六十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到周近东带著游击队迎上来,勒住韁绳。 “你就是周近东?”张团长居高临下问道。 “报告张团长,东寨镇游击队副队长周近东向您报到!”周近东站得笔直地敬了个礼。 “李团长推荐你,说你打仗鬼点子多。”张团长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周近东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周近东晃了一下,“千田那老鬼子进了三井镇,正在修工事。咱们717团的意思是,趁著天黑,一鼓作气拿下来。你怎么看?” 周近东看了一眼远处的三井镇。 夕阳下,镇子的围墙显得黑沉沉的,上面已经架起了机枪,还能看到日军钢盔在垛口间晃动。 “张团长,现在打不合適。”周近东指著镇子东侧的一片高地,“千田是老江湖了,他肯定在外围设了伏兵。而且镇子里刚进去几百残兵,正是神经最紧绷的时候。咱们现在攻城,那是拿战士的命往石头上撞。” “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儿看著?”张团长皱起眉头。 “看著当然不行。”周近东蹲下,抓了一把土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得扰得他们睡不著。天一黑,我带游击队摸到镇子边上,用冷枪点名他们的哨兵和机枪手。 你们团的迫击炮连,每隔半小时就往镇子里打几发炮弹,不用多,就几发,听个响就行。千田现在缺水缺粮,伤兵满营,只要咱们不让他睡觉,不出两天,他自己就崩了。” 张团长盯著地上的土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是,如果有机会,比如他们军心乱了,你得立刻报告,我带战士们衝上去砍下千田的狗头!” “没问题!”周近东站起身,“那我先去准备了。” 入夜,三井镇死一般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伤兵呻吟。 千田坐在镇公所的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张从老百姓家抢来的破桌子。 桌上放著半块乾粮,硬得像石头。他没心情吃,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指挥刀。 “联队长,八路的大部队到了。”吉野悠斗走进来,脸色苍白,“就在镇外两里地的树林里。刚才哨兵报告,听见那边有挖工事的声音。” “他们为什么不进攻?”千田猛地抬头。 “可能是……可能是怕我们的火力。”吉野悠斗不確定地说。 “不对。”千田摇了摇头,眼神阴鷙,“八路的性格我了解,一旦咬住了就不会鬆口。他们不攻,是在等我们自己乱。传我的命令,所有士兵不许睡觉,轮流站岗。” 话音刚落,镇外突然传来“通”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一颗迫击炮弹带著尖锐的啸叫声砸了过来。 “轰!” 炮弹在镇公所院子里炸开,气浪掀翻了桌子。 尘土落了千田一身。 “炮击!隱蔽!”吉野悠斗尖叫著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又是两发炮弹落下,这次是在镇门口的哨位上。 几声惨叫传来,紧接著是重机枪被炸碎的零件飞溅声。 千田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土,吼道:“不要乱!是试探性炮击!” 但外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人。 就在日军忙著应付炮击的时候,周近东正趴在镇东头的一堆茅草后面,身边是王泉和赵老四。 “东子,这炮打得真准,直接掀了鬼子的哨楼。”王泉抱著歪把子机枪,兴奋地搓手。 “別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周近东透过瞄准镜,盯著镇墙上的一个射击孔。 那里刚才喷出了一串火舌,暴露了位置。 一个日军机枪手正疯狂地往外扫射,试图压制可能的衝锋。 周近东的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九八式狙击步枪沉闷的枪声在夜里传出很远。 那个射击孔里的火光瞬间熄灭,那个机枪手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红白之物喷了后面副射手一脸。 “好!”赵老四低喝一声,“又干掉一个!” “別停!”周近东拉动枪栓,眼睛继续在墙垛间搜索,“专打露头的。王泉,你带二组去西边,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给我敲掉。赵老四,你在这儿盯著,我去北边转转。” 周近东像一只灵活的猫,借著夜色的掩护,贴著墙根摸到了镇北。 这里有一段围墙因为年久失修,塌了个角,日军正在抢修,几个工兵正搬著石头往上垒。 周近东从腰里解下一颗手雷,拉了弦,在石头上磕了一下,默数两秒,猛地扔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確地落在了那堆石头中间。 “手雷!”一个日军工兵看见了冒著烟的铁疙瘩,绝望地喊了一声。 “轰!” 碎石乱飞,三个工兵被炸翻在地,其中一个的腿被炸断,在地上打滚哀嚎。 这一炸,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三井镇瞬间炸了锅。 日军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八路,黑灯瞎火的也不敢乱开枪,只能对著黑影疯狂扫射。 千田站在镇公所的楼上,听著四面传来的冷枪声和爆炸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八嘎!八嘎雅鹿!”他拔出指挥刀,对著夜空乱挥,“吉野!派人出去!把外面的八路赶走!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第73章 实在是太缺德了 这样一来,三井镇里的偽军先炸了营。 原本还在街角依託麻袋工事抵抗的几个皇协军士兵,听见这声喊,把枪一扔,抱著头就往巷子里钻。 千田站在镇公所的二楼窗口,看著下面乱成一锅粥的街道。 “联队长!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吉野悠斗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千田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吉野的衣领,把他顶在墙上:“走?往哪里走?外面全是八路!” “往五寨!去五寨!”吉野悠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五寨还有山本大队的一个中队,加上我们剩下的人,足够守住县城。而且五寨城墙高,八路没有重炮,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 千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鬆开手,把吉野推到一边,抓起桌上的地图塞进怀里。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人,放弃重装备,轻装突围!目標五寨!”千田咬著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日军残部开始且战且退。 他们向著西门方向撤退。 周近东带著人刚衝进南门,就看见一群日军正猫著腰往西街窜。 “东子!那边有大鱼!”王泉捂著胳膊上的伤口,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对著西街的巷口就是一通扫射。 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直响,尘土腾起一片。 “別让他们跑了!追!”周近东一脚踹开挡路的破木板,手里的驳壳枪对著远处的人影连开三枪。 一个正在奔跑的日军机枪手后背中弹,一头栽在地上。 游击队和717团的一营像两把钳子,从南北两头向西门挤压。 街道上全是乱跑的日军和偽军,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了近距离的混战。 这已经不是战术了,全是勇气和意志的比拼。 一个日军少尉挥舞著指挥刀,带著十几个士兵迎著子弹往上冲,试图挡住追兵。 “去你娘的!”赵老四大吼一声,手里的手榴弹拉了弦就扔了过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正好落在少尉的脚边。 “轰!” 一声巨响,少尉和身边的三个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 少尉的半个身子都被炸烂了,手里的指挥刀飞出去,插在了旁边的门框上,还在微微颤动。 借著这股狠劲,周近东带著人一口气衝到了西门口。 千田带著最后的五百多日军士兵刚衝出西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井镇。 镇子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联队长,八路追上来了!”后卫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喊道。 “不许停!全速前进!目標五寨!”千田挥舞著指挥刀,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这匹瘦马吃痛,撒开蹄子往前狂奔。 从三井镇到五寨,全是山路和土路。 千田这一路跑得狼狈不堪。为了逃命,他们扔掉了所有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只带了轻武器和弹药。 跑到后半夜,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 千田的黄呢子大衣早就被荆棘掛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泥灰。 “还有多远?”他声音嘶哑地问道。 “前面……前面就是五寨了。”吉野悠斗喘著粗气,指著远处黑沉沉的轮廓,“联队长,咱们到了。” 五寨的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 “什么人!站住!否则开枪了!”城墙上传来生硬的中国话,那是日军的哨兵。 千田勒住马,大声喊道:“我是千田!快开城门!” 很快,他的副官就带著证件与门口的哨兵做了確认。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五寨驻守的日军中队长山本大尉站在城门口,看著眼前这群像叫花子一样的残兵,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千田联队长?您……您这是……” “別废话!”千田翻身下马,因为腿软差点摔倒,被吉野一把扶住,“八路主力就在后面,立刻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把所有的粮食和水都集中起来!我们要固守待援!” 山本大尉不敢怠慢,连忙命令士兵关闭城门。 千田进了城,一屁股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噗!” 他一口把水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水?怎么有股怪味?”千田把茶壶摔在地上。 山本大尉苦著脸说:“联队长,五寨的水源被八路搞了破坏,实在是太缺德了……您將就喝吧。” 千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眼神空洞。 想要喝一口乾净的水,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近东带著游击队摸到了五寨城下。 借著月光,他看著高高的城墙和上面闪烁的火光,皱起了眉头。 “队长,鬼子进城了,城门关得死紧。”赵老四趴在草丛里,低声说道。 “看清了吗?城墙上有多少人?”周近东问。 “看不太清,但看灯火至少有几百人。而且城墙上架了不少机枪,还有探照灯。” 周近东冷笑一声:“千田这老鬼子,是想把五寨变成第二个岢嵐啊。他以为进了城就能活?” “东子,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摸进去?”王泉问。 “摸个屁!就咱们这点人,摸进去就是送菜。”周近东在王泉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千田现在是惊弓之鸟,肯定不敢出来。咱们就在城外盯著他,等主力上来。” 天亮的时候,359旅的主力到了。 王旅长骑在马上,看著五寨的城墙,眉头紧锁。 “旅长!”周近东敬了个礼。 王旅长点点头,指著城墙说:“千田这老小子跑得挺快。现在城里有多少兵力?” “报告旅长,千田带进去大概五百残兵,加上五寨原本的守军,总共应该在一千人左右。”周近东回答得很乾脆。 “情报准確吗?” “准確。我抓了个舌头,审了半宿。” 王旅长翻身下马,走到一处空地。 参谋们迅速铺开地图。 “五寨城墙坚固,不比岢嵐差。而且这里是交通要道,东通神池,西连岢嵐,南接静乐。 如果我们硬攻,伤亡肯定小不了。”王旅长手指在五寨的位置上敲了敲,“而且,义井、三岔的鬼子隨时可能增援。” “旅长,那咱们怎么打?”717团的张团长搓著手,一脸的不耐烦,“难道就这么看著千田在里面休养生息?” 第74章 为什么八路军非得追著我一个人打? “当然不是。”王旅长抬起头,眼神锐利,“咱们还是老办法——困!但这次不光是困,还要打援!” 他转头看向周近东:“周近东!” “到!” “你的游击队现在有多少人?” “报告旅长,这两天收编了附近几个零散的抗日小队,现在有差不多五百人。” “好!五百人,好傢伙。別人打仗是损兵折將,你们是越打越多!果然不愧是李部长口中的人才,你一个游击队居然赶上老子下面的半个团了!” 王旅长指著地图上的五寨城,“我给你个任务。你们游击队配合718团的二营,把五寨给我围死了。我不让你攻城,你们就在城外修工事,挖壕沟,架冷枪。我要让千田连觉都睡不著!” “是!”周近东大声回答。 “张团长!”王旅长又看向717团团长。 “到!” “你带717团,进至五寨和三岔之间的伏击阵地。三岔的鬼子如果敢出来增援,你就给我把他打回去!只准守,不准攻,把他们钉死在路上!”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团长敬礼。 “还有,358旅已经动了。”王旅长指著地图上的另一侧,“他们会进至义井和神池之间,切断这一线的交通。咱们这次不光要吃掉千田,还要把这一片的鬼子交通线彻底掐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命令下达,部队迅速展开。 周近东带著游击队配合718团二营,在五寨城外三里的地方开始构筑工事。 这次不是简单的战壕,而是要建一道封锁线。 “都动作快点!把这棵树锯了,做鹿砦!”周近东手里拿著工兵锹,和战士们一起挖土。 王泉带著人在前面埋地雷。 “东子,这回咱们要发洋財了。”王泉一边埋雷一边嘿嘿笑。 “发什么洋財?”周近东擦了把汗。 “我听说358旅的老大哥们这次也来了,他们可是主力中的主力,装备好啊!要是能从他们手里弄两门迫击炮,那咱们以后攻据点就不用拿人命填了。” “少做梦!那是人家的宝贝,能给你?要想要枪要炮,咱们得自己从小鬼子里抢! 而且,你没发现孙二牛不见了吗?我让他带著一个小队沿著千田小鬼子撤退的路线去捡破烂了!希望能捡到一些好东西。至於你,” 周近东白了他一眼,“赶紧干活,把雷埋深点,別让鬼子探雷器探出来。” 就在周近东忙著挖战壕的时候,五寨城里的千田正对著地图发呆。 “联队长,刚收到的电报。”吉野悠斗拿著一张破译出来的电报进来。 千田一把抢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电报是师团部发来的,內容很简单:义井、三岔、神池均发现八路主力活动,交通线已被切断,援军暂时无法出动,请固守待援。 “八嘎!”千田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这是让我们去死!我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八路军非得追著我一个人打?” “联队长,现在怎么办?城里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了。”山本大尉小心翼翼地问。 千田咬著牙,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能等死。八路现在肯定在修工事,想困死我们。我们必须趁他们立足未稳,打出去!”千田猛地停下脚步,“山本!” “在!” “你带个中队,今晚从南门突围,向义井方向进攻!只要打通了交通线,我们就能活!” 山本大尉面露难色:“联队长,南门外面全是八路的游击队,土八路诡计多端,恐怕……” “恐怕什么!这是命令!”千田拔出指挥刀,架在山本的脖子上,“你不去,我现在就砍了你!” 山本大尉浑身一颤,低头:“哈依!我去!” 当天深夜,五寨南门悄悄打开了。 山本大尉带著两百多日军,猫著腰冲了出来。 他们没敢走大路,沿著河沟往外摸。 刚摸出不到一里地,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踩响了一颗地雷。 “轰!”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两侧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束,交叉著照在日军的队伍里。 “打!” 周近东一声令下。 早就埋伏好的机枪阵地瞬间喷吐出火舌。 歪把子、捷克式、三八步枪、火套筒,各种枪声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日军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隱蔽!”山本大尉趴在地上,大声嘶吼。 但这是一片开阔地,根本没有遮蔽物。 周近东趴在阵地上,手里的九八式狙击步枪在黑暗中寻找著目標。 他看见一个挥舞指挥刀的军官,正在组织士兵反击。 “找死。”周近东低语一句,扣动扳机。 “砰!” 那个军官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八路的狙击手!隱蔽!”日军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718团二营的迫击炮也响了。 “通!通!通!” 炮弹带著尖啸声砸进日军的人群里。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能掀起一片残肢断臂。 山本大尉绝望了。 他发现自己带出来的人,在短短十分钟內就伤亡了一半。 “撤退!快撤退回城里!”山本大尉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日军,现在像被打断了脊樑的狗,拼命往回窜。 周近东看著逃跑的日军,冷笑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泉,带二排绕到侧面,截住他们的退路!” “好嘞!”王泉带著人像幽灵一样摸了过去。 日军刚跑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叫门,侧面的机枪就响了。 子弹封锁了城门,几个跑在前面的日军被打成了筛子,尸体堵在了门口。 “別开枪!是自己人!”山本大尉在城下绝望地大喊。 城墙上的日军不敢开枪,怕误伤自己人,只能干著急。 就在这犹豫的功夫,周近东带著游击队的主力压了上来。 “衝上去!別让他们关城门!”周近东大吼。 游击队的战士们端著刺刀,吶喊著冲了上去。 山本大尉看著衝上来的八路,又看了看紧闭的城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拔出指挥刀,对著自己的腹部狠狠刺了下去。 “噗!” 鲜血喷涌而出。 剩下的日军见指挥官死了,彻底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被乱枪打死。 这一仗,从接火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两百日军,只有不到五十个运气好的跑回了城里,其余的全部留在了城门外。 这下子,五寨里的日军真的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第75章 眼前的景象,他太八嘎熟悉了! 半天后,本来打算当缩头乌龟的千田,又破防了!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里的指挥刀把桌角砍掉了一块。 他瞪著血红的眼睛看著吉野悠斗,吼道:“师团部真的下了死命令?偏关、河曲、保德的部队都要撤?” 吉野悠斗缩著脖子,不敢看千田的脸,小声说道:“哈依。刚刚收到的电报,不仅是咱们,整个晋西北的皇军都在向回收缩。 这次晋西北的围攻作战,彻底失败了! 旅团长说,再不撤就要被八路包饺子了。偏关的铃木大队已经烧了重装备,正在往神池跑,让我们去义井跟他们匯合。” “八嘎!”千田一脚把桌子踹翻,地图散落了一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混蛋靠不住!让我们在前面顶雷,他们在后面享福!现在还要我们去义井,这一路上全是八路的伏击圈!” “联队长,那咱们怎么办?是守在这里,还是……” “守个屁!”千田抓起帽子扣在头上,“收拾东西,马上走!趁著天黑,从南门溜出去。告诉山本,让他带人在前面开路,要是让八路粘上,我就剥了他的皮!” 同一时刻,五寨城外三里地的土坡后面,周近东正趴在草丛里,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五寨的南门。 “东子,有动静!”旁边的王泉推了推周近东的胳膊。 周近东放下望远镜,嘴角一咧:“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战斗。鬼子要跑路了。” “这就跑了?我还没埋够雷呢!”王泉一听要打仗,兴奋得直搓手。 “少废话。让赵老四带二排去把通往义井的那座石桥炸了,只要桥一断,鬼子就得绕路,那时候717团的张团长就能咬住他们的尾巴。”周近东一边检查枪栓一边下令,“一排跟我走。” 夜深得像泼了墨,五寨南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山本大尉带著两个中队的鬼子,猫著腰钻了出来。 刚走出不到两里地。 “轰!” 一声巨响,那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飞上了天。 “敌袭!隱蔽!”山本大尉趴在地上。 还没等鬼子们找到掩体,山坡上的机枪响了。 周近东手里的九八式狙击步枪一枪一个。 王泉抱著歪把子机枪,对著下面的人群就是一通扫射。 子弹打在土路上,溅起一串串尘土,跑在前面的十几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血筛子。 “冲啊!別让鬼子跑了!”周近东大喊一声,带头冲了下去。 游击队的战士们吶喊著从山坡上衝下来,手榴弹像下雨一样往鬼子堆里扔。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山本大尉急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他挥舞著指挥刀:“反击!给我顶住!后面是联队长的主力,绝不能让八路衝过去!” 鬼子的素质確实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地组织起了反击。 几挺歪把子机枪架在路中间,疯狂地喷吐著火舌,把冲在前面的几个战士压得抬不起头。 “东子,鬼子火力太猛,冲不过去啊!”王泉抱著机枪滚到周近东身边,脸上全是黑灰。 周近东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盯著那几挺机枪:“赵老四呢?让他带人摸过去,把那几个机枪点给我敲了!” “早就去了!”王泉话音刚落,侧面的草丛里就扔出了几颗手榴弹。 “轰!轰!” 鬼子的机枪哑了火,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好机会!衝锋號!吹衝锋號!”周近东端起驳壳枪,对著前面就是一梭子。 嘹亮的衝锋號在山谷里迴荡。 游击队的战士们端著刺刀,像一群饿狼一样衝进了鬼子的队伍。 双方在狭窄的山路上展开了白刃战。 周近东迎面对上了一个鬼子军曹,那军曹端著刺刀哇哇叫著衝过来。 周近东侧身一闪,手里的枪托狠狠砸在军曹的手腕上,咔嚓一声,手腕断了。 紧接著,周近东脚下一绊,把军曹踹倒在地,手里的刺刀顺势扎进了他的脖子。 热血喷了周近东一脸,他连擦都没擦,抬头寻找下一个目標。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马蹄声。 千田带著主力部队上来了。 千田坐在马上,看著前面被堵住的山路和正在廝杀的部队,气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为什么,同样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眼前的景象,他太八嘎熟悉了! “八嘎牙鹿!山本这个废物!怎么连个开路都开不好!”千田拔出指挥刀,“吉野!带警卫队上去,把前面的八路给我压下去!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必须在天亮前通过这段峡谷!” 吉野悠斗硬著头皮带著人冲了上去。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鬼子的攻势猛了起来。 山本大尉见援军到了,也带著残部发起了反衝锋。 周近东看著涌上来的大批鬼子,眉头一皱。 现在的局势对游击队不利,对方人太多了,硬顶肯定要吃亏。 “撤!往两边山上撤!別跟他们硬拼!”周近东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游击队的战士们动作极快,听到命令后,呼啦一下散开,像猴子一样窜上了两边的山坡。 千田看著逃跑的游击队,並没有下令追击。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跑路,而不是歼敌。 “继续前进!全速前进!”千田吼道。 日军残部丟下几十具尸体,跌跌撞撞地衝过了峡谷。 等到天亮的时候,千田的部队终於在义井镇外跟从偏关、河曲撤下来的日军匯合了。 此时的日军狼狈到了极点,士兵们衣衫襤褸,很多人鞋都跑丟了,光著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板全是血泡。 义井镇的城墙上,驻守的日军大队长看著下面这群像叫花子一样的队伍,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是千田联队?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千田没工夫理会別人的眼光,他带著人衝进义井镇,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第二件事就是找吃的。 还没等他屁股坐热,哨兵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报告大队长!镇外发现大量八路!正在构筑工事!” 千田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哪里来的八路?不是刚把他们甩在后面吗?” 第76章 骑白马的是千田! “是……是八路的主力!漫山遍野全是人,还有大炮!正在把义井包围起来!” 千田衝上城墙,举起望远镜往外一看,冷汗瞬间下来了。 只见义井镇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全是八路的部队。 战士们正在挖战壕、修工事,无数面红旗在风中招展。 更要命的是,在远处的山林里,尘土飞扬,看起来像是有大部队在运动。 “联队长,你看那边!”吉野悠斗指著北面的一片树林。 千田顺著手指看去,只见那片树林里,不时有骑兵快速穿梭,还有重机枪被拖拽的痕跡。 “这……这得有多少人?”千田的声音有些发抖。 “看这架势,至少得有四五个团!”吉野悠斗脸色苍白,“联队长,义井城墙虽然坚固,但咱们现在粮弹不足,伤兵满营。如果被四五个团的八路围住,咱们坚持不了两天!” 千田放下望远镜,在城墙上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不对。”千田突然停下脚步,“如果是主力部队,为什么不直接攻城?为什么还要挖工事?这是要困死我们!” “那怎么办?咱们突围吧!”吉野悠斗建议道。 “突围?关键是往哪里突?”千田咬著牙,“传我的命令,所有部队,轻装上阵,放弃所有重装备和伤兵。今晚子时,从西门突围,直奔神池!只要进了神池县城,依託城墙,咱们就能活!” “可是伤兵……” “顾不了那么多了!带著伤兵就是等死!”千田的眼神凶狠得像一匹狼。 当天夜里,义井镇的西门悄悄打开了。 千田带著剩下的两千多日军士兵,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城。 为了不发出声响,马蹄都包上了布。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黑前进,走了十几里地,居然没遇到任何阻击。 “联队长,八路好像没发现咱们!”吉野悠斗小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庆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千田心里却隱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加快速度!只要过了前面的凤凰山,就是一马平川,天亮前就能到神池!”千田催促道。 队伍加快了行军速度。 就在他们走到凤凰山脚下的时候,突然,山顶上亮起了一颗耀眼的信號弹。 紧接著,无数枚迫击炮弹带著刺耳的尖啸声砸了下来。 “轰!轰!轰!” 爆炸在行军队伍中此起彼伏。 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弹片横飞,硝烟瀰漫。 “敌袭!臥倒!” 鬼子们乱作一团,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路边的沟里滚。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侧的山樑上,机枪声像爆豆一样响了起来。 358旅的伏击部队早就等在这里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凤凰山地形狭窄,两边是高山,中间只有一条路。 358旅的战士们占据了制高点,手里的轻重机枪构成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子弹像镰刀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地扫向日军。 千田趴在马肚子下面,听著头顶呼啸的子弹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一枚炮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爆炸,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著爬起来,看见吉野悠斗正抱著头缩在一块石头后面。 “吉野!组织反击!衝过去!冲不过去大家都得死!”千田嘶喊著。 吉野悠斗哭丧著脸:“联队长,冲不过去啊!两边全是机枪,路又窄,部队根本展不开!” “那就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出一条路来!”千田拔出指挥刀,对著身边的卫兵喊道,“跟我上!后退者死!” 在千田的逼迫下,日军发起了决死衝锋。 他们不顾伤亡,踩著同伴的尸体,哇哇叫著往山上冲。 山顶上,358旅的一位营长看著衝上来的鬼子,冷笑一声:“掷弹筒!给我炸那一片!別让他们靠近!” 十几具掷弹筒同时发射,榴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鬼子的衝锋队伍里。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能炸倒一片鬼子。 但是日军这次是真的拼命了,他们像疯狗一样,顶著炮火往上冲,有的甚至拉响了手雷跟阵地上的战士同归於尽。 战斗异常惨烈。 周近东带著游击队並没有直接参与伏击,而是埋伏在凤凰山的出口——也就是神池方向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任务是扎口袋。 “东子,里面打得真狠啊!”王泉听著凤凰山里的枪炮声,手里的枪攥得紧紧的。 “那是358旅的老大哥们,那是主力,装备好,火力猛。”周近东吐掉嘴里的草根,“咱们的任务是把漏出来的鱼给捞住。都听好了,等鬼子衝出来,放近了打,专打军官和机枪手,別让他们把队伍重新组织起来。” 凤凰山里的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千田的部队被打残了。 原本两千多人,现在能站著的不到一千。 而且被截成了好几段。 眼看天快亮了,再不衝出去就要被全歼。 千田红著眼,带著身边的精锐,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他们集中了所有的火力,甚至把最后的几发山炮弹都打了出去,终於在358旅的阵地上撕开了一个缺口。 “冲啊!为了天皇陛下!” 千田挥舞著指挥刀,带著残兵败將衝出了凤凰山峡谷。 刚衝出峡谷,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只觉得眼前一亮。 “什么人!”千田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送你们上路的人!”周近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打!” 周近东一声令下。 早就埋伏好的八路军战士各种武器同时开火。 王泉手里的歪把子机枪从侧面扫过来,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千田的马受惊了,前蹄腾空,差点把他甩下来。 “八嘎!前面也有埋伏!”千田绝望地喊道。 此时的日军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前后受敌,士气瞬间崩溃。 有的鬼子扔下枪就往回跑,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还有的发疯一样往旁边的野地里钻。 “联队长!走水路!往河边跑!”吉野悠斗拉著千田的马韁绳,指著旁边的一条小河沟。 千田此时已经顾不上指挥了,他狠狠抽了马一鞭子,跟著吉野往河边跑。 周近东看著溃散的日军,对身边的赵老四说:“老四,带人衝下去,把那个骑白马的军官截住!那是千田!” “好嘞!”赵老四应了一声,带著二排的战士冲了下去。 第77章 穿將校大衣的是千田! 赵老四喊了一嗓子,带著二排的战士们从土坡上冲了下去。 这一下就像是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炸了营的日军彻底乱了套。 千田听见“骑白马的是千田”这一嗓子,魂都快嚇飞了。 他想都没想,两腿猛地一夹马肚子,手里的马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那匹白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就往河滩上狂奔。 “別让他跑了!那是千田!”王泉端著歪把子机枪,对著白马的屁股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马后的石头上,火星子乱溅。 周近东趴在掩体后面,手里的九八式狙击步枪早就锁定了那匹白马。 但他没开枪,因为他看见千田在马背上晃晃悠悠,这一枪打出去,没准连人带马都得栽进河里,尸体捞不著,这老鬼子就算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近东要的是千田的命,更要毁了他的精气神。 “一排!截头!二排!包尾!別让鬼子聚堆!”周近东大喊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的驳壳枪对著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游击队的战士们吶喊著冲了上去。 这时候也不讲什么战术动作了,就是比谁跑得快,比谁敢拼命。 千田骑著马衝到了河边。 河水不深,但是冬天的水冰凉刺骨,底下全是淤泥和碎石。 白马一脚踩空,前腿一跪,千田“哎哟”一声,直接从马头上栽了下去。 “联队长!”吉野悠斗在后面连滚带爬地喊。 千田摔了个七荤八素,脸上全是泥,那身显眼的黄呢子大衣也被荆棘掛破了。 他刚想爬起来,就听见身后的八路军战士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拉枪栓的声音。 只见有人大喊:“穿將校大衣的是千田!” “八嘎!不能穿这身!”千田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这身將军呢子大衣就是活靶子。 他手忙脚乱地把大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把大衣往烂泥里一塞,又抓了两把泥抹在脸上,趁著天黑,混进了四散奔逃的人群里。 周近东带著人追到了河滩上。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视线模糊。 河滩上到处都是跑散的日军,有的光著脚,有的头上缠著带血的绷带,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东子!人太多,分不清哪个是千田啊!”王泉提著枪跑过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急得直跺脚。 周近东眯著眼睛扫视了一圈。 大部分日军都在往神池方向跑,但有一小撮人,大概十几个,正猫著腰往旁边的芦苇盪里钻。 这伙人虽然也穿著破军装,但跑起来步伐不乱,而且中间那个人,虽然没穿大衣,但那双皮靴和腰里的指挥刀鞘,在晨光下反光。 “拿將军佐刀的是千田!截住那一伙!”周近东一指芦苇盪的方向大喊。 赵老四带著人就要往上冲。 周近东一把拉住他,喊道:“別急!喊话!扰乱他们!” 赵老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扯著嗓子衝著芦苇盪那边喊:“拿將军佐刀的是千田!!別藏了!我们看见你了!” 正在芦苇盪里深一脚浅一脚狂奔的千田,听见这一嗓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著的將官將军佐刀。 他发现八路军的眼神真他妈好,居然这样也能发现自己。 “联队长,他们好像发现您的指挥刀了……”吉野悠斗喘著粗气,手里握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手都在抖。 “闭嘴!扔了!全扔了!”千田咬牙切齿,把手里的指挥刀扔给吉野悠斗,甚至连那双显眼的皮靴都想脱下来。 可是来不及脱鞋了,后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 千田一咬牙,只穿著一件单衣,光著脚踩在冰碴子和芦苇根上,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带著吉野和几个卫兵,拼命往神池城的方向跑。 只要进了神池,依託城墙,就还有活路。 周近东带著人追出了芦苇盪,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神池的外围阵地了。 358旅的主力正在前面等著,炮火已经开始延伸射击,炮弹在神池城墙附近爆炸,腾起一股股黑烟。 千田带著残部刚衝上一个小高地,就被前面的火力压了回来。 358旅的机枪封锁了去路,子弹打在土坡上,噗噗作响。 “联队长,过不去了!前面全是八路主力!”吉野悠斗绝望地喊道。 千田趴在土坎后面,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火力网,又回头看了看后面追上来的游击队。 前有狼后有虎,这老鬼子眼珠子都红了。 “往左边跑!绕过高地!去义井方向!”千田喊道。 其实义井早就被收復了,但他现在已经慌不择路,只想离枪声远一点。 这一伙日军掉头往左侧的山沟里跑。 周近东在后面看得真切,这老小子是真急眼了,连滚带爬,那一撮標誌性的“仁丹胡”在风里乱颤。 这是千田留了十几年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就像两撇浓墨写的“八”字,在日军里非常显眼。 刚才天黑没看清,现在天色大亮,这鬍子就成了靶子。 “老少爷们!加把劲!別让他跑进山!”周近东一边跑一边给战士们鼓劲,“有標誌性仁丹胡的是千田!抓活的赏大洋五百块!死的也值二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战士们跑得更快了。 千田听著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心里发毛。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捂著嘴,生怕自己那一撮鬍子被风吹起来暴露目標。 跑著跑著,他觉得不对劲,这鬍子太显眼了。 他看见路边有个水坑,里面结著薄冰。 千田跑过去,也不管脏不脏,捧起泥水就往脸上抹。 结果这一抹,两撇鬍子支棱起来,更显眼了。 后面的赵老四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在风中凌乱的鬍子。 “留仁丹胡的是千田!別让他跑了!”赵老四这一嗓子用上了吃奶的劲,声音都破音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给千田判了死刑。 正在奔跑的千田听见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第78章 別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自己身上! 千田顾不上疼,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那鬍子露出来。 吉野悠斗在旁边都看傻了:“联队长,您这是……” “八嘎!別说话!”千田含混不清地喊道,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捂著嘴,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刚才摔的那一下,门牙好像鬆了。 “就是那个捂嘴的!打!”周近东举起驳壳枪,对著千田的方向就是一枪。 子弹擦著千田的耳边飞过,打掉了他的军帽。 千田嚇得魂飞魄散,这一枪虽然没打中,但把他嚇破了胆。 他鬆开捂嘴的手,想喊“投降”,但又觉得丟不起这个人。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王泉带著几个战士已经衝到了跟前。 “去你娘的!”王泉轮圆了枪托,对著千田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千田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一撮精心修剪的仁丹胡,此时沾满了泥水和血,狼狈地贴在嘴唇上。 “抓到了!东子!抓到了!”王泉兴奋地大叫,一脚踩在千田的背上,把这老鬼子的胳膊反剪过去,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吉野悠斗和其他几个卫兵一看联队长被抓了,哪还有心思抵抗,纷纷把枪扔在地上,抱头蹲下。 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喊著“八路阁下饶命”。 周近东跑过来,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千田,长出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伸手揪住千田的那一撮鬍子,用力扯了扯。 “哎哟……”千田被疼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周近东那张满是硝烟和黑灰的脸。 “千田联队长,別来无恙啊。”周近东冷笑一声,鬆开手,“你不是要吃热饭吗?不是要睡觉吗?这回跟我们回根据地,管够!” 千田看著周围黑压压的八路军战士,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自己,眼神从凶狠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死灰。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自己本想在晋西北建功立业的这一仗,彻底结束了。 自己成了別人建功立业的本钱! 果然,別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自己身上! 隨著千田被擒,残余的日军彻底崩溃。 神池方向的358旅主力发起了总攻,义井、五寨、三岔的部队也同时压了上来。 当天上午,周近东押著千田,配合主力部队收復了神池县城。 神池的城门大开,百姓们夹道欢迎。 周近东没有进城,他带著游击队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北追击。 接下来的几天,晋西北的大地上上演了一幕幕追击战。 千田联队被全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晋西北。 驻守在偏关、河曲、保德的日军听到消息,嚇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抵抗,烧了仓库就往回跑。 周近东带著东寨游击队作为先锋,一路猛衝猛打。 他们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出现在城下,甚至只需要在城外放几枪,城里的偽军和日军就会举白旗投降。 三天后,偏关收復。 周近东站在偏关的城墙上,看著远处黄河的冰凌,心里感慨万千。 就在一个月前,这里还是日军的据点,现在,这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终於又飘了起来。 “东子,下一站是河曲!”王泉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张刚缴获的地图,脸上全是笑,“旅长说了,只要咱们拿下河曲和保德,晋西北根据地就全部收復了!” “走!去河曲!”周近东大手一挥,“告诉战士们,加快脚程,別让鬼子跑回大同去!” 队伍继续向西开进。 河曲的日军早就跑了,只留下一些偽军守城。 周近东带著人刚到城下,城墙上的偽军就乱了套。 “別开枪!別开枪!我们投降!”一个偽军队长站在墙头上,挥舞著一块白手巾,声音都在发抖。 周近东骑在马上,仰著头喊道:“投降可以,把枪都扔下来,人排队走出来!谁敢私藏武器,格杀勿论!” “是!是!这就扔!这就扔!” 噼里啪啦,几十条步枪从城墙上扔了下来,摔在地上。 紧接著,城门吱呀一声开了,几百个偽军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周近东带著东寨游击队配合120师的主力没费一枪一弹,拿下了河曲。 紧接著是保德。 保德的日军中队长是个死硬派,想凭藉城墙抵抗。 结果周近东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把千田的指挥刀用竹竿捅著,让人在城下喊话。 “你们联队长都被抓了!还不投降等什么呢!想给千田陪葬吗?” 城墙上的日军往下一看,那確实是千田的指挥刀。士气瞬间崩塌。 不到半天,保德县城解放。 至此,岢嵐、偏关、河曲、保德、五寨、神池,晋西北的六座县城全部收復。 日军对晋西北的围攻彻底破產,不仅没能消灭八路军,反而赔上了一个联队和大量的据点。 周近东带著游击队回到东寨镇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队伍比出发时壮大了好几倍,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了十几辆大车。 游击队的正牌队长王远站在镇口,看著这支凯旋的队伍,笑得合不拢嘴。 他迎上去,狠狠地拍了拍周近东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听说不仅把千田这老小子抓了,还配合主力部队把晋西北的失地给收復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咱们寧武县的头功!” 周近东嘿嘿一笑,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远哥,先別说头功不头功的。我现在就想干一件事。” “啥事?只要我能办到,都依你!” “我要睡觉!我要睡觉!”周近东打了个哈欠,身子晃了晃,“这半个月,我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时辰。再不让我睡,我就要猝死了。” 说完,这位让日军闻风丧胆的游击副队长,头一歪,靠在王泉身上,呼嚕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王泉也累得够呛,但他还是强撑著,对著周围欢呼的乡亲们和战士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別吵,让东子睡会儿。这觉,他攒了半个月了。” 阳光洒在东寨镇的土地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山岗上,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了点点绿意。 晋西北的春天,要来了。 第79章 部队扩编,成立县大队! 周近东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梦里全是枪声和马蹄声,还有千田那一撮在风中乱颤的仁丹胡。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东寨镇游击队队部的土炕上,身上盖著两床打补丁的旧棉被。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感觉浑身骨头节都在响,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装了一遍。 王泉趴在桌子上打呼嚕,哈喇子流了一胳膊。 周近东坐起来,觉得嗓子里像塞了一把乾草,咳嗽了两声。 王泉猛地惊醒,枪都抓起来了,看见是周近东,才鬆了一口气,把枪扔回桌上。 “东子,你可算醒了!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王泉一边擦嘴一边给周近东倒了一碗凉白开,“队长都来看了你三回了,最后一回看你还在打呼嚕,就没让人叫你。” 周近东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抹了一把嘴说道:“睡踏实了。现在的局势怎么样?寧武那边有动静没有?” “动静大了去了!”王泉拉过一把长凳坐下,兴奋地比划著名,“咱们在神池、偏关这一通猛打,把晋西北的鬼子都打懵了。 现在寧武县城的鬼子也是惊弓之鸟,听说千田被你活捉了,这帮孙子正收拾细软准备往大同撤呢。 不过,寧武周边还有好几股游击队,什么风哭岭的、白马崖的、还有石嘴子的,这帮人现在都在盯著寧武这块肥肉,谁都想先进去捞一把。” 周近东下了炕,穿上鞋,感觉脚底下有点发飘。 他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泼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然后转头看著王泉说道:“通知队里的干部,半个小时后开会。还有,把这次缴获的武器弹药清单给我拿来,特別是那几门迫击炮和重机枪,必须重点核对。” 半小时后,队部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赵老四胳膊上还缠著纱布,但精神头很足,看见周近东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远也从镇公所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上级电报。 “人都到齐了,那就长话短说。”周近东站在台阶上,腰板挺得笔直,虽然眼底还有血丝,“咱们虽然收復了周围几个县,但寧武还没拿下来。 寧武是咱们寧武县的县城,城墙高,工事坚固,虽然鬼子要跑,但要是让偽军和地主武装占了,以后就是个大麻烦。 上级的意思很明確,要我们东寨游击队牵头,把寧武周边的閒散武装收编了,统一打进寧武去。” 底下的战士们开始交头接耳。 赵老四往前跨了一步,大声说道:“东子,收编那帮土匪?风哭岭那帮人可是出了名的吃拿卡要,咱们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尿不到一个壶里也得尿!”周近东声音提高了几度,“现在不是讲人情的时候,是讲实力的时候。咱们刚抓了千田,手里有硬通货,这就是资本。王泉!” “到!”王泉上前一步。 “你带几个人,去把咱们缴获的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推出来。赵老四!” “在!” “你带一排,全副武装,跟我去一趟风哭岭。不用带多,就带一个排,但是傢伙事儿要全,每人四颗手榴弹,子弹袋装满。” 周近东转头看向王远:“远哥,你在家里坐镇,把后勤看好,特別是刚运回来的那几十车粮食和被服,一粒米都不能少。” 安排完任务,周近东带著赵老四和一排的战士出发了。 风哭岭离东寨镇三十里地,这帮人原本是一股土匪,后来掛著抗日的牌子,一直首鼠两端。 到了风哭岭山口,还没等哨兵喊话,周近东直接让赵老四对著天上放了一枪。 “告诉你们大当家的,东寨游击队周近东拜访!给他十分钟,不下山迎接,我就把这风哭岭平了!”周近东骑在马上,声音传得很远。 山上的哨兵嚇了一跳,看著下面这一排战士个个杀气腾腾,手里的花机关枪和衝锋鎗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山上,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去报信。 没过多久,山上下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穿著一身不知从哪弄来的中央军军装,腰里別著两把驳壳枪。 这人就是风哭岭的大当家,叫刘黑七。 “哎哟,这不是周队长吗?什么风把您这位大英雄吹来了?”刘黑七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战士们手里的武器。 周近东没下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冷地说道:“刘黑七,明人不说暗话。寧武的鬼子要跑,我要去收县城。你的人,要么跟我干,要么我现在就缴了你的械,你自己选。” 刘黑七脸色一变,手摸向了腰里的枪:“周队长,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吧?这风哭岭是我的地盘……”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周近东手里的驳壳枪冒著青烟,刘黑七脚前的石头被子弹打得粉碎,碎石溅了他一脸。 这一枪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刘黑七嚇得一哆嗦,刚摸到枪柄的手僵住了。 他身后的土匪们更是乱了阵脚,纷纷举起枪对准下面,但手都在发抖。 “你的地盘?”周近东吹了吹枪口的烟,“刘黑七,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神池的千田联队都被我们灭了,你觉得你这几百条破枪能挡得住我们?我给你脸叫你一声大当家,不给你脸,你现在就是个死人。” 赵老四在一旁把歪把子机枪的枪栓拉得哗哗响:“东子,跟这帮孙子废什么话?一梭子过去全给他突突了!” 刘黑七看著下面那挺机枪,又看了看周围战士们冰冷的眼神,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周近东不是在嚇唬他,这帮人是真敢杀人,而且真有实力杀人。 “周队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刘黑七换上了一副笑脸,比哭还难看,“我也没说不跟您干啊!这不是在商量嘛!” “没得商量。”周近东把枪插回枪套,“要么现在整顿队伍跟我走,要么我打上去,把你的脑袋掛在寨门上。 另外,我告诉你,进了寧武,缴获的武器粮食被服全归公,要是敢私藏,军法从事。” 刘黑七咬了咬牙,最后一跺脚:“行!我刘黑七这一百多斤就交给周队长了!弟兄们,抄傢伙,跟周队长去寧武吃肉去!” 收编了风哭岭,周近东如法炮製,又去了白马崖和石嘴子。 这两股势力比较小,看到风哭岭都归顺了,而且周近东直接拉出了迫击炮示威,没费一枪一弹就把他们收了。 此外,又根据上级指示,收编了寧武县的几支区小队和村镇游击队。 三天后,周近东带著六七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到了寧武县城外。 加上原来的东寨游击队,现在这支队伍已经有了一千多人,虽然著装五花八门,有穿八路军灰军装的,有穿中央军黄军装的,还有穿老百姓黑棉袄的,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寧武县城的城墙上,偽军和残余的日军正乱成一团。 周近东没有急著攻城,而是让人把千田的那把指挥刀拿了出来,又找了个嗓门大的战士,在城下喊话。 “城里的人听著!你们联队长千田已经被我们活捉了!神池、偏关、河曲、保德全部收復!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给你们半个小时,打开城门投降,优待俘虏!如果不投降,等我们打进去,鸡犬不留!” 喊完话,周近东命令炮兵就位。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了离城墙八百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於步兵炮来说非常近,几乎是直瞄射击。 “瞄准城门楼子,给我轰!”周近东下令。 “轰!轰!” 两发炮弹拖著尾烟飞了出去,准確地砸在城门楼的两侧。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砖石乱飞。 这一下把城里的守军嚇破了胆。 没过十分钟,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偽军举著白旗走了出来,后面跟著几十个垂头丧气的日本兵。 周近东带著队伍入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开门观看,有的甚至燃放鞭炮。 周近东骑在马上,看著这座熟悉的县城,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们来去匆匆,如丧家之犬,现在又打回来了。 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残敌和维持秩序。 周近东把收编的那些土匪头子全部召集到县大队部开会。 会议室里,刘黑七和其他几个当家的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侷促。 周近东和王远坐在主位上,桌子上放著一叠文件。 “各位,既然进了城,咱们就是正规军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周近东敲了敲桌子,“从今天开始,风哭岭、白马崖、石嘴子的番號全部取消,统一整编为寧武县县大队。我是大队长,王远同志是政委。” 刘黑七愣了一下:“周队长,那我们原来的弟兄……” “原来的战士打散重编。”王远接过话茬,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要建立正规的班、排、连制度。 水生任一中队副队长,张放任中队长。 孙二牛任二中队副队长,王泉任中队长。 刘仁贵任三中队副队长,任五六任中队长。 刘黑七,你任四中队副队长,赵老四任中队长。 白马崖的大当家孙涛任五中队副队长,许巍任中队长。” “副职都是我们的人?”刘黑七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不服气?”周近东眼神一冷,“刘黑七,你也別觉得委屈。你们的人枪法怎么样?战术素养怎么样?纪律怎么样?让赵老四当队长,那是带著你们练!要是不服气,咱们拉出去比划比划,谁贏了谁当老大!” 刘黑七想起周近东那神乎其技的枪法,立马闭上了嘴。 “我丑话说在前头。”周近东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县大队不是土匪窝,以后谁敢强姦妇女、抢夺百姓財物、吸食大烟,不管你是队长还是伙夫,一律枪毙!我周近东的枪子儿不认人!” 这番话杀气腾腾,屋里的几个土匪头子都噤若寒蝉。 接下来的半个月,寧武县大队进入了疯狂的大练兵模式。 周近东把队伍拉到了城外的河滩上。 一千多人的队伍站得密密麻麻。周近东站在高坡上,手里拿著大喇叭。 “都听好了!咱们现在人多了,枪多了,但不能是一群乌合之眾!鬼子虽然败了,但他们隨时可能反扑。咱们要想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强!” “第一,练射击!咱们很多人枪都端不平,三点一线都不懂。从今天开始,新兵每天每人至少打五发子弹!没有子弹?没有子弹就给我练瞄准!练据枪!一趴就是一个小时,谁动一下,加练一个小时!” “第二,练刺杀!鬼子的刺刀术很厉害,咱们以前吃过亏。以后每天拼刺训练两个小时!木枪对练,真刀真枪也要练!怕见血的別当兵!” “第三,练战术!別再像以前那样一衝锋就一窝蜂往上涌,那是找死!要学会战术配合!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班长、组长的职责要明確!”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 赵老四带著一中队练拼刺,喊杀声震天。 刘黑七一开始还有些牴触,觉得练这些花架子没用,不如多抢点东西实在。 但看到周近东亲自示范,带著战士们摸爬滚打,而且在一次对抗演练中,周近东带著一个排,利用地形和战术,把刘黑七的一个中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才彻底服了气。 “东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仗还能这么打?”刘黑七擦著汗,凑到周近东身边。 周近东正在检查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头也没抬地说道:“这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在神池那一仗,要是咱们不懂战术,早就被千田的机枪压死了。 老刘,你想活命,想让你的弟兄活命,就得好好练。 战场上,子弹不长眼,只有本事长在自己身上才是真的。” 除了军事训练,政治整训也在同步进行。王远带著政工干部下到各个中队,讲形势,讲纪律,讲为什么打仗。 一开始,那些收编过来的土匪油子很不適应,觉得这是洗脑。 但当他们看到周近东和王远跟战士们吃一样的饭菜,睡一样的土炕,训练时冲在最前面,慢慢地,这种牴触情绪消失了。 这天上午,周近东正在视察投弹训练。 一个新战士因为紧张,拉了弦的手榴弹没扔出去,掉在了脚边。 周围的人都嚇傻了,那个战士更是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第80章 打不了鬼子,还打不了你? 千钧一髮之际,周近东从旁边一个箭步衝过去,一脚把那个战士踹倒,顺势捡起地上的手榴弹远远的扔了出去! “轰!” 一声闷响,泥土飞溅。 烟尘散去,周近东拍了拍手。 那个战士嚇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周近东走过去,踢了他一脚,不重,但足以让他清醒:“起来!还没死呢!记住了,拉了弦就要扔出去!再有下次,不用鬼子动手,你自己就把自己搞死了!” 那个战士爬起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哭什么哭!把眼泪擦了!继续练!”周近东喊道。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大队。战士们看周近东的眼神变了,那不再仅仅是对英雄的崇拜,更是一种生死相托的信任。 一个月后,358旅的楚旅长带著参谋部的人来到寧武视察。 楚旅长站在城墙上,拿著望远镜观察下面的训练场。 只见一千多名战士正在进行攻防演练。 红蓝两军对抗,蓝军防守,红军进攻。 红军的进攻很有章法,先是迫击炮和重机枪压制,然后步兵班组交替掩护前进,遇到火力点,立刻有爆破组上去炸掉。 “好!打得好!”楚旅长放下望远镜,讚不绝口,“近东,你这支队伍,现在可是鸟枪换炮了。不仅人数翻了几倍,这战斗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周近东站在一旁,笑著说道:“旅长,这都是您教导有方。要是没有主力部队在前面顶著,我们也没机会发展这么快。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多了,枪多了,但干部不够用。”周近东指著下面的训练场,“很多班长、排长都是从战士里提拔上来的,虽然敢打敢拼,但指挥能力还欠缺。 特別是战术素养,还需要系统的培训。另外,后勤压力也大,一千多人的吃喝拉撒,还有弹药消耗,寧武这点家底快被吃空了。” 楚旅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发展太快,消化不良是常有的事。这样,我从旅部教导队给你调二十五个教官过来,专门给你们培训基层军官。 另外,后勤方面,军区刚给我们运来一批物资,我批给你们五十箱手榴弹,两万发子弹,还有两门新的八二迫击炮。” 周近东眼睛一亮:“谢谢旅长!有了这批装备,咱们的腰杆子更硬了!” “別高兴得太早。”楚旅长脸色一正,“根据情报,大同的日军正在集结,似乎有向晋西北发动新一轮扫荡的跡象。虽然规模可能不如上次,但肯定会来。你们县大队现在是寧武的守门员,能不能守住,就看你周近东的本事了。” 周近东收起笑容,挺直腰杆:“请旅长放心!只要我周近东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鬼子踏进寧武一步!我们不仅要守住,还要在运动中消耗敌人,把他们彻底赶出晋西北!” 楚旅长拍了拍周近东的肩膀:“有志气!不过也要注意保存实力,別光硬拼。现在的寧武县大队,也是咱们八路军的宝贝疙瘩,损失一个人我都心疼。” 送走楚旅长,周近东回到队部,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旅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鬼子要来,咱们得准备大仗了。”周近东铺开地图,手指在寧武周围的地形上划过,“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守著县城打,咱们要把战场摆到外围去。张大哥!” “到!” “你带一中队,在寧武至神池的公路上埋雷,要用连环雷,真假雷混合。鬼子的工兵排雷需要时间,咱们要爭取时间。” “是!” “王泉!” “到!” “你带二中队,去袭击鬼子的运输队。不要硬碰硬,打几枪就跑,把他们往伏击圈里引。” “是!” “任五六!” 任五六猛地站起来:“到!” “你带三中队,负责机动支援。哪里吃紧就去哪里,但是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接敌,不许贪功冒进!” “保证完成任务!”之前作为寧武县区小队队长的任五六,不仅没有反对周近东的领导,反而对周近东是言听计从。 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周延年曾经救过任五六的老娘的命。 再加上知道周近东能打。 他又是知恩图报、不爭强好胜的性子,自然对上级任命的县大队长心服口服。 会议结束后,整个寧武县大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三天后的深夜,侦察员送来了急报:大同方向出动了一个团的偽军,总兵力一千多人,正向寧武扑来。 周近东看著情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来得好!老子正愁没地方试刀呢!小鬼子我现在打不过,收拾一个团的偽军,难道还要费事?”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支狙击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这把枪他一直保养得很好,枪油擦得鋥亮。 “传令下去,全队集合!目標,寧武以北二十里的红土沟!咱们去给二鬼子摆个迷魂阵!” 夜色中,寧武县大队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县城。 他们的胶底鞋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著锅底灰,眼神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这支由游击队改编而来的县大队,经过一个月的正规化整训和大练兵,已经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是那群只会放冷枪的游击队,而是一支有著铁的纪律和坚定信念的正规武装。 周近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的队伍。 月光下,战士们手中的刺刀反射著寒光,像一条钢铁长龙。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仗,不仅是为了保卫寧武,更是为了检验这一个月来的练兵成果。他要让全晋西北,甚至让整个华北的日军都知道,八路军的队伍,是杀不完、打不尽的,只会越打越强! “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进入阵地!”周近东低声下令。 队伍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队伍行进到红土沟的时候,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红土沟是个天然的口袋阵,两山夹一沟,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公路。 周近东带著中队级干部勘察完地形,迅速下达了命令:“先不用留一手了,三中队把口袋嘴给我扎紧了,放过先头部队,截断后尾。一中队埋伏在右侧山坡,等我的信號弹一响就动手。王泉,二中队在左侧,负责阻击偽军,別让他们衝上来。” 布置完任务,周近东带著警卫排上了最前面的一个小山包,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沟底。 上午九点,偽军的车队出现了。 前面是三辆边三轮摩托车,上面架著机枪,后面跟著几辆大卡车,满载著士兵,旁边两路纵队跟著偽军的步兵。 周近东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头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坐著一个军官。 “娘的,是个中校。”周近东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官还不小。” 他转头对身边的孙二牛说道:“看见那辆边三轮上的机枪手没有?等我开第一枪,你打第一辆三轮车上的那个机枪手。只有三秒钟的窗口,卡车一转弯,人就被挡住了。有把握吗?” 孙二牛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敌人的车队毫无察觉地钻进了伏击圈。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近深吸一口气,准星死死套住那个中校的脑袋。 “砰!” 枪响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孙二牛的枪也响了。 头一辆边三轮上的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血雾喷了一车。 而那辆卡车副驾驶上的中校,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连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就倒在了车门上。 “打得好!”周近东低喝一声,拔出驳壳枪,对著天空连开三枪。 “打!” 瞬间,红土沟两侧的山坡上,枪声大作。 张放的一中队率先开火,几挺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像镰刀一样扫向沟底的日军。 正在行军的日军瞬间被打倒一片,卡车的轮胎被打爆,发动机冒出黑烟。 “敌袭!隱蔽!”日军的反应也很快,纷纷跳下车,寻找掩体反击。 但周近东早有准备。 他在山下预埋了不少拉发地雷。 几个日军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还没来得及架枪,脚下的地雷就响了。 “轰!轰!轰!” 碎石夹杂著弹片四处飞溅,几个日军直接被气浪掀飞。 “混蛋!是土八路!衝锋!抢占制高点!”一个少校挥舞著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但他刚露出半个身子,周近东的第二枪就到了。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他的指挥刀,又在他肩膀上开了个洞。 少校惨叫著倒在地上。 这时候,任五六的三中队从后面杀了出来,把日军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一小部分偽军一看后路被断,又看到八路军火力这么猛,直接就怂了,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的甚至开始往后溜。 而游击支队的战士確实越打越猛,越打越有信心! 战斗进行了一个小时,偽军的抵抗越来越弱。 他们被压缩在一段不到五百米的公路上,死伤惨重。 “大队长,二鬼子要突围!他们在集结兵力,想往赵老四那边冲!”通信员跑过来匯报。 周近东冷笑一声:“想跑?问过我手里的枪没有!传我命令,所有迫击炮,给我对准公路中间那辆最大的卡车,覆盖射击!王泉,带二中队从左侧压下去,白刃格斗!” “是!” 几门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准確地落在日军的人群中,每一发炮弹爆炸,都能掀起一片残肢断臂。 紧接著,王泉带著二中队的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他们手里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喊杀声震天。 “冲啊!杀鬼子啊!” 偽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猛的游击队,不仅枪法准,战术好,而且拼刺也毫不含糊。 一个日军军曹端著刺刀迎向王泉,两人错身而过,王泉侧身避开刺刀,枪托猛地砸在军曹的脸上,紧接著一刺刀捅进了肚子。 “去死吧!”王泉拔出刺刀,热血喷了一脸。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剩下的两百多名偽军被团团包围在一个土坎下,绝望地做著最后的抵抗。 周近东站在高处,拿著大喇叭喊道:“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你们的团长都被我们抓了,你们还要为谁卖命!” 土坎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几声枪响,接著是一阵嘈杂的喊声。 片刻后,一面白旗从土坎后面伸了出来。 当周近东带著队伍走下沟底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和伤兵。 赵老四正带著人在收缴武器,脸上笑开了花:“乖乖,这回发了!歪把子、掷弹筒,还有两门山炮!这二鬼子是运输大队的大队长啊!” 赵老四浑身是血地走过来,手里提著一把沾血的指挥刀:“大队长,这回咱们可是赚大发了。” 周近东看著满地的战利品,却没有太多的兴奋。 他走到一个牺牲的战士身边,蹲下身子,帮他合上没闭上的眼睛。 “把牺牲的战士们抬下去,好好安葬。受伤的立刻送后方医院,用最好的药。”周近东沉声说道。 “是!”王泉红著眼圈应道。 这一仗,寧武县大队以伤亡不到一百人的代价,歼敌六百余人,俘虏四百多人,还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物资。 消息传回寧武县城,全城沸腾。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地欢迎凯旋的队伍。 但周近东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回到队部,他立刻召集中队以上干部开会。 “这一仗,咱们贏了,但也暴露了问题。”周近东指著地图,表情严肃,“张大哥,你的一中队在压制射击的时候,火力分配不合理,造成了弹药浪费。 还有,衝锋的时候,战士们没有形成交替掩护,如果不是对面的二鬼子已经嚇破了胆,你们至少还要牺牲更多的人!” 张放低下了头:“东...大队长,我知道错了,回去一定整改。” “任五六,你的三中队扎口袋嘴的时候,动作慢了,让二鬼子的后卫部队差点跑了。別看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如果是在大兵团作战中,足以改变战局!” 任五六擦了擦汗:“大队长,我认罚!回去我就带著战士们加练!” 周近东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同志们,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了,不能只靠血勇之气打仗。以后的仗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残酷。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从明天开始,全大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整训,总结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把短板补上!” “是!”所有干部齐声应答。 第81章 没有吃没有穿,敌人给我们送上前! 很快,一个礼拜的时间一晃而过。 队部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著雪花片子灌了进来。 王泉手里拎著个空面袋子,脸拉得老长,进门就把袋子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东子,这日子没法过了。”王泉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也不管周围还有其他干部在场,指著那空袋子就开喷,“后勤处老刘刚才跟我哭穷,说米缸见底了,就剩两百石陈米。 这一千多號人,一人分一口都不够塞牙缝的! 还有弹药,我刚才去查了库,子弹每人平均不到五十发了,手榴弹倒是还有几十箱,可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啊!” 周近东正趴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標记,听了这话,手里的铅笔没停,头也没抬地问道:“省著点用能撑几天?” “省个屁!”王泉把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满是油汗的额头,“现在是练兵期,赵老四那个一中队,一天打出去的子弹比以前游击队一年都多。 再这么练下去,不用鬼子来打,咱们自己就先饿趴下了!” 坐在角落里的赵老四不乐意了,把手里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拍:“王泉你少在那放屁!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现在不练,鬼子来了你拿牙咬啊?再说了,吃饭是问题,找鬼子要去啊! 咱们刚收了寧武,周围据点里的鬼子哪个不是肥得流油?” “找鬼子要?说得轻巧!”王泉翻了个白眼,“现在大同方向的鬼子正集结,据点里的鬼子都跟乌龟似的缩著不出来,咱们去哪找?”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刘黑七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眯著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慢吞吞地说:“周大队,王队长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弟兄们这两天训练强度大,吃不饱確实腿脚发软。我手下那帮兄弟刚才还跟我抱怨,说这八路军好是好,就是纪律太严格了。” 周近东把铅笔往桌上一扔,直起腰,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 他脸色比半个月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都別吵了。”周近东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粮食和弹药的事,我已经有打算了。王泉,你刚才说米缸见底,具体还能撑多久?” 王泉愣了一下,没想到周近东早有准备,语气软了点:“最多四五天。四五天后要是再没补给,就得喝西北风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天,够了。”周近东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寧武北边的一条铁路线上,“咱们不去攻据点,那是硬骨头。咱们打自动送上门的——打火车。” “打火车?”赵老四眼睛一亮,蹭地站了起来,“东子,你是说那列从大同往神池运物资的专列?” “对。”周近东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侦察排去摸了三天了。这列火车是专门给晋西北前线运补给的,每三天一趟,雷打不动。 明天晚上,正好是它经过的日子。这趟车掛了十二节车厢,前面两节是押车的鬼子,后面十节全是粮食、弹药和物资。” 王泉咽了口唾沫:“消息准確吗?要是扑空了,咱们这一千多號人可就真得饿肚子了。” “绝对准確。”周近东看向门口,“老张,你进来。” 门帘一挑,一个穿著破旧棉袄、戴著毡帽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脸上全是黑灰,手上满是老茧,看著像个地道的铁路养护工。 他是周近东最近在铁路段发展的內线,叫张晨,以前是同蒲铁路的扳道工,被鬼子抓去做苦力,后来被游击队救了,就一直暗中给八路军传递情报。 张晨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对著周近东鞠了一躬:“周大队,各位长官好。” “老张,別客气,咱们八路军不兴叫长官。把你知道的跟大家说说。”周近东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张晨捧著碗,手有点抖:“那车我认得,车头是『kd7』型蒸汽机车,司机是个朝鲜人,叫金载圭,跟我有点交情。 押车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一个中队,大概一百八十人,带队的是个叫井上的大尉。 这帮鬼子骄横得很,觉得这一带是他们的后方,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每次过弯道的时候,车速都会减到最慢,大概也就二十公里每小时,这是咱们动手的最好机会。” “二十公里……”赵老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速度,咱们要是埋伏好了,一梭子子弹就能把车头打成筛子。” “没那么简单。”周近东摇了摇头,“火车有装甲板,普通子弹打不穿。咱们要打,就得打它的轮子,打它的连接器,让它自己趴窝。 还有,这趟车后面会掛著两节平板车,上面架著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挺重机枪,这是给前面据点送的增援,要是让他们卸下来,对咱们威胁太大了。” 周近东转过身,看著手下的几个中队长,语气变得严厉:“这一仗,只能贏,不能输。输了,咱们不仅没饭吃,还得被鬼子报復。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所以,此战必胜。我命令——” “张放!” “到!”张放挺胸抬头。 “你带一中队,还有刘黑七的四中队,负责在段家庄那一段的铁路弯道埋雷。要用连环雷,拉发和绊发都要有。记住,地雷得把铁轨炸断,要炸它的车轮和底盘,让它动不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张放大声答应。 “王泉!” “到!” “你带二中队,还有孙二牛的神枪手组,埋伏在铁路东侧的高地上。等火车一停,第一时间干掉车头上的重火力和指挥员。特別是那个井上大尉,我要他的脑袋在第一时间开花。” “是!东子你就瞧好吧,那个什么井上,我一枪给他开瓢!”王泉拍著胸脯保证。 “任五六!” “到!”任五六站得笔直。 “你带三中队,还有县大队的突击排,等车头一炸,立刻衝上去控制车厢。动作要快,先把押车的鬼子解决了,然后把车厢的掛鉤解开。 老张说后面有四节车皮是粮食,两节是弹药,咱们优先般这六节的物资。” “是!保证把物资抢下来!” “孙涛!” “到!”白马崖的大当家,现在的五中队副队长孙涛站了出来。 “你带五中队,去阳方口方向警戒。大同的鬼子接到信號,最快两个小时就能坐装甲车赶过来。你要在路上埋雷,设伏,不管能不能挡住,至少要拖住他们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就是咱们抢运物资的时间。” “大队长放心,人在阵地在!”孙涛眼神凶狠,信誓旦旦地保证。 “刘黑七!” “在!”刘黑七赶紧把烟锅收起来。 “你带著你的人,去发动周围的老百姓。段家庄、李家沟、王家窑,所有能动弹的,不管男女老少,全给我叫出来。 独轮车、驴车、甚至是背篼,能用的全用上。只要咱们把火车截下来,这粮食就是咱们的,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地分给老百姓。 告诉乡亲们,这是打鬼子,也是抢自己的口粮,谁要是偷懒,以后別想再吃咱们县大队的饭!” 刘黑七眼睛一亮:“这活儿我擅长!那帮老百姓只要听说有粮食,跑得比兔子还快。大队长,这事儿包我身上!” 周近东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张晨:“老张,你回去继续盯著。火车一过阳方口,立刻给我发信號。还有,那个朝鲜司机金载圭,如果有机会,儘量留活口,这人以后说不定有用。” “周大队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张晨把碗里的水一口喝乾,“那我先回去了,出来久了怕鬼子起疑。” 张晨走后,周近东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弹药,半小时后出发。这一仗,咱们要让晋西北的鬼子知道,这铁路,不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段家庄位於寧武以北十五里,这里地形狭窄,两边是两丈多高的土崖,中间只有一条铁路蜿蜒而过,是个天然的伏击圈。 天色擦黑的时候,队伍已经潜伏到位了。 北风呼啸,卷著雪粒子打在战士们的脸上,生疼。 但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人都静静地趴在雪地里,身上盖著白色的布条作为偽装,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埋伏著一千多人。 周近东趴在离铁轨最近的一个土包后面,手里拿著望远镜,死死盯著北方的黑暗。 他的身边,趴著赵老四和几个埋雷的工兵。 “冷吗?”周近东低声问。 “不冷,心里热乎著呢。”赵老四压低声音,牙齿却在打架,“东子,你说这火车真能来吗?別是老张那小子被鬼子发现了,给咱们下套吧?” “不会。”周近东放下望远镜,“老张的家人都在咱们根据地,他不敢耍花样。而且根据侦察员的报告,昨天大同確实发了一列满载的专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汽笛声。 “来了!”周近东精神一振,立刻打了个手势。 所有的战士瞬间屏住了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手榴弹的拉环也套在了手指上。 几分钟后,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出现在视线里。 火车头喷著浓浓的白烟,像一头怪兽一样缓缓驶来。 因为是上坡路段,火车的速度很慢,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周近东举起驳壳枪,瞄准了最前面的车头灯。 隨著火车越来越近,车头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两道刺眼的光柱扫向铁路两侧的崖壁。 “隱蔽!”周近东低喝一声,把头埋进雪里。 光柱从战士们的头顶扫过,並没有发现异常。 火车上的鬼子显然很放鬆,几个鬼子兵甚至站在车厢连接处抽菸,谈笑的声音顺著风传了过来。 “哟西,这次的大米大大的好,回去可以好好吃一顿寿司了。” “笨蛋,这是给前线送的,咱们只能喝点汤。” 火车头缓缓驶过了弯道的中心,车轮刚刚压上赵老四他们埋雷的区域。 周近东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慢慢扣紧扳机。 就在火车尾轮刚刚越过雷区的一瞬间,周近东猛地抬起头,枪口喷出火舌。 “砰!” 车头上的探照灯瞬间被打碎,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几乎是同一时间,铁路两侧的雪地里爆发出了无数的火光。 “打!”赵老四嘶吼著拉响了地雷的拉环。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在铁轨下响起,泥土和碎石被炸上了天。 正在行驶的火车猛地一震,车头剧烈摇晃了一下,前面的几节车厢瞬间脱轨,侧翻在路边的沟里。 但这火车並没有停下,惯性带著后面的车厢继续往前冲,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不好!雷没完全爆炸!”赵老四大惊失色,拎著枪就要往上冲。 “別慌!它跑不远!”周近东冷静地判断,大声命令,“王泉!给我打!” 东侧高地上,王泉的机枪响了。 那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这是上次打千田联队缴获的,还没捂热乎,这次就用上了。 粗大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火车的车轮和车厢连接处。 “噠噠噠——” 火车的第三节、第四节车厢的连接器被打断,巨大的惯性让后面的车厢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整列火车终於停了下来,像一条死蛇一样瘫在铁路上。 “冲啊!” 任五六大吼一声,带著三中队的战士们从雪堆里跃起,端著刺刀冲向最近的车厢。 车厢里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震醒,晕头转向地找枪。 井上大尉不愧是老兵,他反应极快,一脚踹开车门,挥舞著指挥刀哇哇大叫:“敌袭!反击!快反击!” 几个鬼子机枪手刚刚架起歪把子,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高地上的孙二牛点名了。 第82章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孙二牛眯著一只眼睛,食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穿透车窗玻璃,准確地钻进了那个正准备摇动重机枪把手的鬼子机枪手的太阳穴。 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旁边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那挺重机枪的枪口也跟著垂了下去。 井上大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刚跳下车,还没站稳,就看到又一个机枪手被撂倒。 他疯狂地挥舞著指挥刀,嘶吼道:“八嘎!別愣著!抢占车厢建立防线!掷弹筒!掷弹筒给我把高地炸了!” 几个训练有素的日军老兵迅速反应过来,他们猫著腰,借著翻倒的车厢和铁轨路基作掩护,开始向高处和四周寻找射击位置。 两个鬼子掷弹筒手拖著一个弹药箱,麻利地蹲到一辆倾覆的平板车后面,开始测算距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个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的日军军曹身子一挺,胸口爆开一团血雾,仰面栽倒。 井上大尉气得嘴唇发紫,他看清了枪声的来源,就在铁路东侧那片不高的土梁子上。 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知道对方的狙击手极其难缠。 他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朝著这个方向连开几枪,试图提振士气:“不要慌!敌人数量不多!坚持住!援军很快……” 他话还没说完,高地上的王泉扣动了重机枪的扳机。 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咆哮声响彻夜空,枪口喷吐著半尺长的火舌。 子弹像一条灼热的铁鞭,精准地抽打在井上所在位置的周围。 碎木、铁皮和积雪被打得四处飞溅,压得井上和他身边的几个士兵根本抬不起头。 “任五六!快!”周近东从土包后面探出头,衝著已经衝到近处的任五六大吼。 任五六眼睛都红了,他带著突击排,直接从土崖上滑了下来。 战士们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也不管脚下是积雪还是碎石,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厢。 “一班!控制车头!二班三班!跟我解决押车鬼子!”任五六边跑边喊,声音都嘶哑了。 车头驾驶室里,朝鲜司机金载圭嚇得缩成一团,抱著脑袋躲在角落。 刚才的爆炸和子弹打在锅炉钢板上的“噹噹”声,让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一个年轻的游击队战士踹开车门,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不许动!动就打死你!” 金载圭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稚气却杀气腾腾的小战士,又看了看窗外火光冲天的混乱景象,很识相地举起了双手,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投降……我投降……我是朝鲜人……” 另一边,车厢里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押车的日军毕竟是从独立混成旅团里抽调的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迅速依託破损的车厢、翻倒的平板车和铁路路基,组成了几个小小的防御圈。 虽然建制被打乱,指挥官井上被压制,但这些鬼子兵的战术素养不容小覷。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射击。 一个射击,一个装弹,一个警戒,配合得非常默契。子弹“嗖嗖”地从任五六和他的突击排战士们耳边飞过,打在车皮上“叮叮噹噹”直响,溅起一串串火星。 “手榴弹!”任五六躲在一节侧翻的车厢后面,衝著身边的战士喊道。 几个战士立刻掏出边区造的手榴弹,拉开弦,心里默数两秒,然后朝著鬼子集中的位置奋力扔过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暂时压制了鬼子的火力。 任五六抓住机会,猛地起身,端著刺刀第一个冲了出去:“冲啊!” 突击排的战士们紧隨其后,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扑向鬼子的阵地。 一个鬼子兵刚刚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衝到了眼前。 他慌忙举起刺刀格挡,但任五六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一个猛力突刺,將他的刺刀盪开,隨后锋利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肚子。 任五六手腕一拧,向外一豁,那鬼子兵发出“呃”的一声惨叫,肠子和鲜血涌了出来,瘫软下去。 “狗日的!”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日军曹长见状,怒吼一声,挺著刺刀朝任五六侧面刺来。 任五六来不及收枪,眼看刺刀就要扎进他的肋部。 鐺! 一柄大刀斜刺里劈来,格开了日军的刺刀。 是任五六手下的一个老兵,叫李云归。 李云归挡开刺刀,顺势一个横扫,刀锋砍在鬼子曹长的脖子上。鲜血喷出老高,鬼子曹长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瞪著眼睛倒了下去。 “中队长!没事吧!”李云归喘著粗气问道。 “没事!干得漂亮!”任五六顾不上多说,转身又扑向另一个敌人。 车厢连接处的战斗尤其激烈。 几个鬼子兵利用车厢形成的夹角,架起两挺歪把子,疯狂地扫射,企图封锁突击排的前进路线。 冲在前面的几个战士被打倒在地,牺牲了。 “他娘的!”任五六眼睛红了,他回头大吼,“爆破组!给老子炸了它!” 两个背著炸药包的战士猫著腰,藉助弹坑和车体的掩护,快速向车厢连接处逼近。 子弹在他们身边“噗噗”地打进土里,溅起的泥土落了他们一身。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的时候,一个战士被流弹击中大腿,扑倒在地。 另一个战士咬咬牙,继续向前猛衝几步,將炸药包塞进了车厢连接处的缝隙,拉燃了导火索。 嗤—— 导火索冒著火花快速燃烧。 那个战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轰隆! 一声巨响,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被炸得四分五裂,木板、铁皮和碎片混合著鬼子的残肢断臂飞上天空。 那两挺疯狂的歪把子机枪也哑火了。 “好!”高地上的周近东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王泉!別停!给我把那几个掷弹筒手干掉!” 王泉早就盯上了那两个掷弹筒手。他们藏在平板车后面,位置很刁钻,重机枪的子弹很难直接打到。 王泉调整了一下枪口,不再试图直接命中他们,而是用密集的火力覆盖他们可能探头的区域,死死地压制住他们,让他们无法有效瞄准和发射。 孙二牛也没閒著。 他像一尊石佛一样趴在雪地上,任凭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瞄准镜。 他的目標,是那些试图组织反击或者操作重武器的日军。 只要哪个鬼子冒头多一点,或者动作大一点,下一秒,子弹就会精准地找到他。 井上大尉躲在半截被炸碎的车厢后面,听著周围部下不断倒下的惨叫和子弹打在钢铁上的撞击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敌人的火力太猛了,狙击手太准了,战斗意志更是出乎意料的顽强。 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小股游击队骚扰,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针对他们这趟专列的歼灭战。 “大尉!我们的重机枪……全被压制了!”一个满脸是血的伍长爬过来,声音带著哭腔,“掷弹筒也用不了!支那军的狙击手专门打我们操作重武器的人!” “八嘎!用刺刀!跟他们拼刺刀!”井上大尉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日军擅长的白刃战挽回败局。 可惜,周近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看到任五六的突击排已经和车厢里的日军绞杀在一起,並且逐渐占据上风,周近东立刻下达了总攻命令。 “赵老四!张放!带著你们的人,从两翼压上去!把剩下的鬼子给我彻底包圆了!一个也不许放跑!” “是!” 早已埋伏在铁路两侧树林和土坎后面的赵老四和张放,听到命令,立刻带著一中队和四中队的战士们发起了衝锋。 “同志们!冲啊!” “杀鬼子!”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身影从黑暗中跃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阵地。 赵老四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歪把子机枪不断地喷吐著火舌,他也不管什么点射不点射了,见著穿黄军装的鬼子就是一顿扫。 四中队那些以前当过土匪的战士,打仗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悍勇不怕死,跟在赵老四后面嗷嗷叫著往前冲,看到受伤还没死的鬼子,衝上去就是一刺刀,或者抡起枪托猛砸。 张放则要稳重一些,他指挥著一中队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遇到鬼子集中的火力点,就用掷弹筒或者手榴弹招呼,清理乾净了再往前推进。 他的战术素养明显更高,部队的伤亡也小得多。 两面夹击之下,日军那点残余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一个鬼子兵被四五个游击队战士围住,他端著刺刀,哇哇怪叫著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赵老四衝过去,直接用机枪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子兵鼻樑塌陷,满脸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井上大尉看著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士兵,每个人身上都掛了彩,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败局已定。 “诸君……”井上大尉声音嘶哑,他举起手中的指挥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天皇陛下……万岁……” 他想切腹自尽,维护武士最后的尊严。 但是,他没机会了。 一直在高处寻找机会的孙二牛,准星早就牢牢锁定了这个挥舞指挥刀、明显是军官的目標。 就在井上双手握刀,准备发力刺向自己腹部的瞬间, 砰! 子弹呼啸而至,从井上的左眼眶钻了进去,在后脑勺开了个碗口大的血洞。 红白之物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井上大尉的动作凝固了,指挥刀“噹啷”一声掉在雪地上,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尉!” 剩下几个鬼子兵发出绝望的哀嚎。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 四面八方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几个鬼子兵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层层叠叠围上来的、闪著寒光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最后一丝顽抗的念头也熄灭了。 他们颤抖著,把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扔在雪地上,缓缓举起了双手。 还有几个顽固的,吼叫著端起刺刀想要做最后的衝锋,立刻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止。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夜风吹散了硝烟,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煤炭和钢铁燃烧的焦糊味,瀰漫在段家庄这片狭窄的铁路弯道上。 周近东从高地走下来,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已经成为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 他的脸被硝烟燻得有些黑,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报告大队长!战斗结束!全歼日军押运中队一百八十二人,俘虏十七人!我方牺牲四十七人,伤八十三人!”王泉跑过来,喘著粗气匯报。他身上有好几处血渍,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报告!车头已经控制,司机金载圭投降!”一个战士跑过来报告。 周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破损的车厢、散落的枪枝弹药。 他的脸上並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牺牲了四十七个战士,一场战斗下来,伤亡近百,这代价不算小。 这可是一千多人打不到两百人,还占著偷袭和地利的优势,只能说游击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清理战场!任五六,你带人把牺牲和受伤的同志立刻抬下去,交给卫生队处理!伤重的连夜送回寧武后方医院!” 周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王泉,带人检查车厢,统计缴获!张放,组织警戒哨,向大同和阳方口方向放出五里地的侦察兵!赵老四,让你的人把所有俘虏集中看管!把那个朝鲜司机带过来!” “是!”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达,刚刚结束战斗的县大队立刻又高速运转起来。 牺牲的战士被小心翼翼地从战场上抬走,用担架或者临时扎起的简易担架抬往后方。 受伤的战士则就地接受简单的包扎止血,一些卫生员穿梭在伤员之间,动作麻利地处理著伤口。 俘虏的十几个日军士兵被押到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忐忑,自己违背武士道精神,选择了投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第83章 大队长,咱们发大財啦! 日军俘虏中不少人受了伤。 赵老四派了一个班的人看著他们,刺刀就明晃晃地对著他们,只要有人敢乱动,立刻就是一刀。 朝鲜司机金载圭被两个战士押著,带到周近东面前。 他大约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穿的铁路制服也破了好几处。他显得非常害怕,身体不停地发抖,低著头不敢看周近东。 “抬起头来。”周近东说道,语气不算严厉。 金载圭哆嗦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神躲躲闪闪。 “你是朝鲜人?”周近东用的是汉语。 “是……是……我叫金载圭……开火车的……”金载圭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没有杀过人……我是被日本人抓来开火车的……长官饶命……” “你们这趟车,拉的什么货,有多少守卫,后面几趟车什么时候来,原原本本说清楚。”周近东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 “说!不说实话老子崩了你!”赵老四在旁边恶狠狠地吼道,还故意把机枪枪栓拉得哗哗响。 金载圭嚇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这趟车……是专门从大同运往神池前线的补给。前面两节车厢是押车的皇军……哦不,是日本兵,后面十节车皮,前四节是大米和白面,大概有五六百袋。 接著两节是军用罐头和压缩乾粮。再后面两节是枪枝弹药,有步枪,有机枪子弹,还有手榴弹和炮弹。 最后两节是布匹、棉被和一些药品。 守卫……就是井上大尉这一个中队……后面……后面三天內应该没有专列了,因为这一批是给前线部队救急用的,下一次要等五天后从太原发车……” 周近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和他之前得到的情报基本吻合,甚至物资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 “你说的都是真的?”周近东盯著金载圭的眼睛。 “真的!千真万確!长官,我不敢骗您!”金载圭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我知道他们在大同的仓库位置,还有值班表……我……我可以都告诉您,只求您饶我一命……” 周近东摆了摆手,示意战士把金载圭带下去看管起来。这个人暂时还有用。 这时,王泉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得说话都有点结巴:“东子……不,大队长!发……发大財了!” “別著急,慢慢说,都有什么。”周近东看著王泉那兴奋样,心情也好了些。 “太多了!我大致点了点!”王泉掰著手指头,声音都在颤抖,“粮食!堆成山的粮食!大米白面,都是上等货!罐头摞得跟小山似的!还有武器! 三八大盖八百多支,子弹上百箱!歪把子机枪二十五挺,九二式重机枪八挺! 最重要的是,炮弹!步兵炮炮弹五百多发,迫击炮弹一千多发!还有掷弹筒用的榴弹,也有好几十箱!布匹、棉被、药品……我的老天爷,鬼子这是给咱们送年货来了!” 周围的战士们听到,也都忍不住激动起来,小声地议论著,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队长!”刘黑七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黑压压一大片人,“乡亲们……乡亲们都来了!” 周近东回头一看,只见铁轨两边的土路上、田埂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推著独轮车,有的牵著毛驴,有的背著背篓,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挎著篮子。 他们点著火把,远远地站著,不敢靠太近,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和激动。 “有多少人?”周近东问。 “段家庄、李家沟、王家窑……附近五六个村子能动弹的都来了!少说也有七八百人!”刘黑七搓著手,脸上红光满面,“我把您的话跟他们说了,打鬼子,抢口粮!这帮乡亲们眼睛都绿了!比过年还高兴!” “好!”周近东转身,面对所有指战员和黑压压的群眾,提高了嗓门,“同志们!乡亲们!鬼子的运输专列,被咱们打下来了!车上的粮食、武器、物资,都是咱们的了!这是咱们用命拼回来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鬼子不会善罢甘休!大同的援兵,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到!咱们的时间,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內,必须把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搬空!一粒米都不能给鬼子剩下!搬不完的,就地分给乡亲们!” “同志们!我命令!各中队,按照预定计划,立刻开始搬运物资!王泉,你带二中队和警卫排,负责分发和协调!刘黑七,让你的人,组织乡亲们有序搬运!谁要是哄抢,不听指挥,耽误了大事,別怪我周近东翻脸不认人!” “放心吧大队长!谁他娘的敢乱来,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刘黑七拍著胸脯保证。 “赵老四!你的中队负责拆卸重武器,特別是那两门步兵炮和重机枪,能拆走的部件全部拆走!拆不走的,炸掉!” “是!” “张放!任五六!带你们的人,优先搬运弹药和药品!然后是粮食!动作要快!” “是!” 周近东的命令一下,整个战场瞬间沸腾了。 火把的光芒跳动闪烁,映照著一张张汗水和黑灰交织的脸。 人声、脚步声、车轮的吱呀声、扛抬重物的闷哼声、伤员的低吟声混杂在一起,在冰冷的夜风中形成一股热烈而紧张的气流。 “一中队!这边!来十个人!”张放扯著嗓子喊,率先冲向两节侧翻的弹药车厢。 车厢门已经扭曲变形,战士们七手八脚用撬槓猛砸。“一!二!三!”喊號子声中,门板“哐当”一声被撬开。 浓烈的火药和机油味立刻涌了出来。里面密密麻麻码放著刷著暗绿色油漆的弹药箱。 张放钻进去,用手指猛地撬开一个长条木箱的盖子。 里面用防油纸隔开的,是排列整齐的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六五步枪弹,整箱!”他吼道,“两人一箱,往外抬!小心点,別摔!”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一组,一前一后,抓住木箱两侧的握把,咬著牙將其从车厢里搬出。 沉重的弹药箱压在肩上和手上,肌肉立刻绷紧,呼吸变得粗重。 但没人慢一步,箱体碰撞的闷响和被拖拽时刮擦车厢底板的“刺啦”声不绝於耳。 王泉站在一节粮食车皮旁边,手里捏著根铅笔头,在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飞快地划著名记號。 几个战士正从车厢破口处向外推滚沉重的麻袋,那是日军军粮,里面是精製大米。 麻袋“噗通”一声掉在铺了麻袋片的雪地上,立刻有人將其抱起,踉蹌著扛到旁边的驴车上。 “记上!大米,十五袋!”王泉对身边一个识字的战士喊道。“这边!白面!整整二十袋!”另一边有人喊。王泉抬头吼回去:“知道了!白面二十!堆到二號独轮车那边去!” 孙二牛没参与搬运。 他带著他的神枪手组,占领了战场外围几个制高点,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枪口警惕地对著大同和阳方口方向的黑暗。 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袖子反覆擦拭著瞄准镜片,眼睛扫视著月光下模模糊糊的旷野和道路。 “都盯紧了,眼睛不许眨。”他低声道,“听到任何可疑动静,或者看到车灯,立刻鸣枪示警。” 特意选拔出来的狙击手们低声应诺,各自选好隱蔽位,枪托紧紧抵在肩窝,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 赵老四和他手下的战士正在对付那两门被固定在平板车上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几挺重机枪。 “锤子!钳子!能用的傢伙都上!”赵老四围著步兵炮转了一圈,炮身沉重的钢铁在火把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螺丝!先把炮轮和架尾的螺丝拧下来!炮身太重,扛不动,先把轮子、驻锄、瞄准镜、炮栓给老子卸下来! 那些零件小,容易带!炮管子……炮管子实在带不动,给里面塞颗手榴弹,炸了!不能留给狗日的小鬼子!” 战士们拿著从鬼子尸体上搜来的和自带的工具,叮叮噹噹地开始拆卸。 扳手卡住螺帽,用力旋转,发出“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有的螺丝锈死了,战士们急得满头大汗,抡起锤子猛敲扳手尾部,火星子都砸出来了。 任五六带著突击排,像救火队一样在战场各处穿梭,哪里最重最急就扑向哪里。 他们衝进了堆放著军用罐头和压缩乾粮的车厢。 “我的娘……”一个年轻战士看著码到车顶的铁皮罐头箱,忍不住惊呼。 箱子是木质的,里面整齐排列著圆筒状的肉罐头和鱼罐头,还有用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压缩乾粮。 “別愣著!搬!”任五六一脚踹开另一个箱子,抱起两个罐头箱摞在一起,转身递给身后的战士,“快!搬到李家沟老乡的驴车上去!” 战士们如同蚂蚁搬家,一箱箱物资流水般被传递出车厢。 闻讯赶来的王远发挥著他人头熟、嗓门大的特长,在乱鬨鬨的群眾队伍里来回奔走,维持著秩序。 “李家沟的!你们的车往这边靠!按顺序!別挤!” “王老汉!你那小毛驴驮不了太多,两袋面加两箱罐头顶天了!再多压趴了!” “张家媳妇!看著点孩子,別往火车跟前凑,小心还有没死透的鬼子!” 他的声音嘶哑但有效,几百號被飢饿和期盼驱动的老百姓,在他的指挥和身边荷枪实弹战士的警戒下,虽然急切,却还算有序。 独轮车吱呀呀地装满,车夫弓著腰,脖子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车把,在泥泞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毛驴的背上两侧掛著大箩筐,里面塞满了粮食口袋,驴子喷著白气,迈著小步。 最壮实的汉子则直接扛起百十来斤的麻袋,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最近的村子方向走去。 不时有麻袋被树枝划破,白花花的大米或麵粉洒出来一点,旁边立刻有老人或妇人蹲下,用手小心地拢起,捧进隨身的布袋里,一粒也捨不得浪费。 周近东没有亲自去扛抬。他像一根定海神针,站在火车残骸旁一处稍高的路基上,目光扫视著整个忙碌的现场。 他的驳壳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手里拿著块旧怀表,时不时借著火光看一眼。 “大队长,炮栓和瞄准镜卸下来了,还有六个炮弹箱!”赵老四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和黑灰跑过来报告,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是拆卸下来的关键零件。 “重机枪呢?”周近东问。 “歪把子好说,整挺都能搬走。那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太沉,架体和枪身分开搬,枪身两个人抬,三脚架一人扛一个。子弹箱太多了,搬不完!” “搬不完也要搬!只有那些沉重的大傢伙,实在走不了山路的,集中堆放,做好诡雷!” 周近东快速下令,“要保证鬼子一来碰,就得炸!不能让他们回收一枪一弹!” “明白!”赵老四转身又跑了回去,大吼著:“炸药!做诡雷!把剩下的弹药堆一起!” 王泉又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但眼睛放光:“东子!清点差不多了!粮食搬了快七成!弹药……步枪子弹和手榴弹搬了大半,炮弹和重机枪弹太重,只搬了不到一半。” 布匹棉被基本都弄出来了,药品箱子小,都拿上了!老乡们干劲足得很,我看再有二十分钟,粮食就能搬空!” “鬼子援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周近东看了一眼怀表,“通知下去,加快速度!粮食和轻便物资优先! 笨重的弹药,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二十五分钟后,必须开始统一销毁! 告诉刘黑七,让乡亲们別贪多,先保证把东西运离铁路至少五公里外的地方,藏到各村的山洞里、地窖里,分散隱蔽!” “是!”王泉领命,转身衝著人群大喊:“大伙再加把劲!时间不等人!先搬轻的、吃的!重的往后靠靠!” 第84章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命令层层传递,搬运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些。 汗水顺著人们的脖颈往下淌,在寒冷的夜里化作白气蒸腾。 喘息声、號子声、车轮的呻吟声、器物的碰撞声更加密集。 金载圭被两个战士看守著,蹲在一节翻倒的车厢阴影里。 他看著眼前这火热又充满力量的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些人衣衫襤褸,很多人脚上还穿著破草鞋甚至光著脚裹著破布,武器也五花八门,但他们的动作却如此迅猛,组织却如此有效。 尤其是那个被称作“大队长”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仿佛就能让所有人安心,让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 他缩了缩脖子,把冻僵的手揣进破棉袄袖子里,心里那点原本对“土八路”的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恐惧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近东的怀表指针滴答作响。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眉头微微蹙起。 远处,孙二牛所在的方向,依旧一片寂静,没有枪声。 这是好消息,但也意味著压力在累积,敌人隨时可能出现。 “报告大队长!粮食车皮基本搬空了!”任五六脸上蹭满了黑灰,跑过来匯报。 “重武器关键零件和半数弹药已经转移!”张放也跟了过来。 “乡亲们的车辆已经走了大半,第一批东西应该快进村了!”刘黑七扯著嗓子喊道,他的嘴唇因为呼喊而乾裂起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老四那边传来了几声闷响和零星的爆炸声,那是他们在处理实在带不走的重武器和残余弹药。 周近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终於下令:“全体注意!最后十分钟!清理现场!把所有带不走的武器残骸、空箱子、还有鬼子尸体上的衣物鞋袜,能拿的都拿走!拿不走的,堆到一起!赵老四!” “在!”赵老四从一片烟雾中钻出来。 “引爆预设诡雷,烧毁剩余车厢和物资!注意安全,用延时引信!” “明白!”赵老四立刻招呼他的工兵,“点火!设置最后引爆装置!快!” 几个战士迅速將准备好的煤油、破布等引火物堆在几节破损严重、但主体还在的车厢旁和那堆无法带走的弹药旁,拉出长长的导火索。 “各中队集合!清点人数和伤亡,准备撤离!按照预定路线,交替掩护,退入黑风沟!”周近东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各中队长立刻行动起来,呼喝著自己队伍里的战士名字。 “一班!集合!” “二中队三排的,这边!” “伤员担架,跟紧卫生队!” 队伍迅速从搬运状態转为战斗撤离状態。虽然疲惫,但动作麻利,没有人拖沓。 火把被一支支集中起来,扔到了泼洒了煤油的车厢板和物资堆上。 “呼啦”一下,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乾燥的木料、油漆、帆布、残留的粮食口袋都是极好的燃料。 熊熊火光顿时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升起,在夜风中扭曲著向上翻卷。 燃烧的噼啪声和木材断裂的嘎巴声不绝於耳。 紧接著,“轰!轰隆!”几声更加猛烈的爆炸响起,那是被设置了诡雷的弹药堆和重武器残骸被引爆。破碎的金属片和燃烧的碎片被拋向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 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去老远。 “撤!”周近东一挥手,率先转身,向著铁路西侧的黑风沟方向快步走去。 县大队的战士们押著俘虏,抬著牺牲战友的遗体,携带上最重要的缴获,排成几路纵队,迅速而又沉默地没入铁路旁的黑暗山林之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树木和山石的阴影吞噬。 王远最后看了一眼已成一片火海的铁路线,啐了口唾沫,招呼著最后一批帮忙搬运后准备回家的青壮乡亲:“走了走了!跟紧队伍,別掉队!回村把东西藏好,谁都別往外说!” 乡亲们带著兴奋和后怕,扛著、推著、背著分到的粮食和物品,沿著熟悉的山间小路,像水滴渗入沙地一样,迅速分散消失在各个方向的沟壑村落里。 仅仅半个小时后。 铁路线东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黑暗,沿著公路快速逼近。 几辆满载日军士兵的卡车和两辆装甲汽车,喘著粗气衝到了段家庄附近。 带队的日军指挥官是驻大同的独立混成第四旅团下属的一个大队长,叫中村次郎。 他在车上就看到了远处映红天空的火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卡车“嘎吱”一声急停在离铁路线还有一段距离的路上。中村次郎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手里的军刀“唰”地抽出,脸色铁青。 眼前的场景,让他和他身后跳下车、迅速展开战斗队形的日军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铁路线上,那列本该满载重要物资的专列,如今已成了一条扭曲燃烧的钢铁残骸。 几节车厢倾覆在路基下,黑烟滚滚。更多的车厢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里面的货物早已不见踪影。 铁轨被炸得扭成了麻花,枕木燃烧著,发出滋滋的声音。 雪地上遍布弹坑、血跡、散落的弹壳、破烂的日军军服碎片和乱七八糟的脚印、车辙印。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刺激著人的鼻腔。 没有枪声,没有喊杀声,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呼啸。 死一般的寂静,比激烈的战斗更让人心寒。 “八嘎!八嘎呀路!”中村次郎大步走到仍在燃烧的车厢残骸旁,炽热的火焰烤得他的脸生疼。 他看到了几具被烧得焦黑的日军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车厢里或趴在铁轨边。 也看到了雪地上那些凌乱的、属於日军的黄色军装碎片和破损的武器零件。 一个曹长从前面跑回来,脸色惨白:“报告中村少佐!现场……现场已经没有人了!敌人全部撤离!物资……物资基本被搬空! 我们在一些未完全烧毁的弹药箱堆旁发现了诡雷装置,工兵正在小心排查!另外……发现了井上大尉的……遗体,头部中弹……” 中村次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强压住心头暴涌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搜索!扩大搜索范围!追查敌人撤离的方向和踪跡!” 一小队日军士兵端著枪,小心翼翼地以战斗队形向铁路两侧的山林摸去。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退了回来,带队的小队长报告:“少佐阁下,敌人撤退得很乾净,痕跡虽然混乱,但进入山林后很难追踪。 而且……雪地里有很多老百姓的脚印和车轮印,非常杂乱,无法判断主力去向。山林里也可能有埋伏。” 中村次郎看著黑洞洞、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山林,他知道对方既然打了如此漂亮的伏击和劫掠,撤退时必定也做了周密安排,此刻贸然追进去,很可能再次遭遇伏击。 看看自己带来的这点兵力,再看看这悽惨的现场和敌人可能的人数,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无可奈何。 “向旅团部发报……”中村次郎的声音乾涩沙哑,“我部已抵达段家庄附近。运输专列遭八路军大股部队伏击,所有物资被劫掠一空,押运中队全体玉碎。 敌人已向山区撤离,踪跡难寻。请求进一步指示。” 电报发回大同的日军旅团部,又迅速转往更高层。 几个小时后,太原,日军驻山西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墙壁上巨大的地图前,几位身著將校军服的高级军官脸色阴沉得可怕。 负责后勤和交通线安全的军官额头冷汗涔涔。 “废物!饭桶!”负责晋西北防务的师团长將手中的电报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整整一列车的补给! 足够支撑一次中等规模扫荡的物资!还有皇军一个精锐的中队! 就这么在距离大同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被一群土八路给抢了!炸了!井上那个蠢货,他是怎么押运的? 中村次郎又是干什么吃的?援兵是爬著去的吗?” “阁下请息怒。”旁边一个参谋官硬著头皮说,“根据现场痕跡和中村少佐的报告,敌人数量至少在三个团以上,且有当地民眾大规模协助搬运。 他们准备充分,选择的地形极佳,伏击和撤退都异常迅速果断。 井上中队恐怕是遭到了突然而猛烈的打击……” “我不要听这些藉口!”师团长咆哮著打断他,“这是对帝国陆军的严重挑衅!是对后勤线的致命打击! 刚刚结束的针对八路军的『铁壁合围』扫荡,耗费了大量物资,正准备进行下一阶段的肃正作战,现在补给被劫,许多部队的弹药和粮食储备已经见底! 没有补给,怎么维持占领?怎么继续扫荡?” “是否立刻组织部队,对寧武、神池一带山区进行报復性清剿?”另一个军官提议。 “报復?拿什么报復?”负责后勤的军官苦涩地说,“被劫走的物资里包括我们为下次扫荡储备的相当一部分弹药和粮食。 大同、忻州等地的库存需要时间调集重新补充。 短时间內,前线多个据点和部队都面临补给短缺的问题。 燃料和车辆也不足,无法支撑一次大规模的快速机动作战。 而且……八路军劫走大量武器弹药后,其战斗力会进一步增强。此时贸然集结兵力进入其熟悉的山地,风险很大。” 师团长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盯著地图上寧武北部那片代表山区的阴影,眼中怒火熊熊,却又透著一股无力。 他当然想立刻派兵荡平那里,用最残酷的手段报復。 但现实是,刚刚结束的持续扫荡消耗了帝国军队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士兵疲惫,物资补给线拉长且脆弱。 这次被劫,更是雪上加霜。 在没有充分准备和可靠情报的情况下,发动一场大规模进攻,很可能变成一场消耗战,甚至再次被善於游击的八路军抓住机会反咬一口。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师团长疲惫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示意部下们退出去。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 黑风沟崎嶇的山道上,一支绵长的队伍在夜色掩护下沉默地行进。 周近东走在队伍前面,脚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身上那件缴获的日军尉官呢子大衣裹得紧紧的,夜里山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身后是县大队的战士们,个个身上都掛著东西。 有两人合抬著长条木箱的,箱子里是步枪子弹,压得扁担吱呀作响。 有肩膀上扛著麻袋的,麻袋里是白面,走一步就往下坠一下,战士得不停地把麻袋往上耸。 还有的抱著歪把子机枪,或者背著用麻绳捆好的三八式步枪,枪托在背上撞得砰砰响。 受伤的战士被用简易担架抬著,两个人一组,前面的走得很小心,生怕顛簸到伤员。 担架是临时用树枝和绑腿扎的,不结实,走一段就得停下来重新捆紧。 牺牲的四十七个战友,遗体也由战士们轮流抬著。 他们躺在担架上,身上盖著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军毯,脸被盖住了,只露出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或者草鞋。 抬他们的战士走得很慢,步子放得很轻,好像怕吵醒他们。 没有人说话。 除了脚步声、喘息声、扁担的呻吟声、器物碰撞的闷响,就只有夜风吹过山林时的呜呜声。 但沉默里有一股劲儿,一股憋著、攒著的劲儿。 王远走在周近东斜后方,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著从鬼子军官尸体上搜出来的地图、文件和几个望远镜。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又转头看向周近东的后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任五六在队伍中间,肩上扛著两箱罐头,走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他脸上被硝烟和血污糊得看不清本来样子,只有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他旁边跟著李云归,李云归的大刀背在身后,手里提著一挺歪把子,枪管还微微发烫。 “老任,”李云归压低声音说,“你说……咱们这回,算是发了吧?” 第85章 小鬼子,还怪好的,送货上门!(求追读) 任五六没立刻回答,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箱子的位置,才粗声粗气地说:“发是发了一笔洋財,但死了那么多战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枪弹粮食是够了。狗日的鬼子,还怪好的,送货上门。” 队伍继续走。 山路越来越陡,有时候得手脚並用地爬。 伤员和牺牲战友的担架不好过,战士们就几个人一组,连扛带抬,硬生生往上挪。 没人喊累,没人抱怨。麻袋磨破了肩膀,血渗出来,和汗混在一起,把破棉袄都浸透了,也没人停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钻进了大山深处一片隱蔽的山坳。 这里离段家庄直线距离已经有二十多里地,山高林密,只有几条採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小路。 “原地休息!注意警戒!”周近东停下脚步,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命令传下去,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这才敢放下手里的东西,或坐或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有人拿出水壶,小口抿著凉水。有人掏出怀里焐了一夜的冰冷窝头,慢慢啃著。 周近东没坐。他走到一处稍微高点的大石头旁,摸出怀表看了看,又抬头望向东边天空。 启明星还亮著,但东边山脊已经透出些微的青白色。 王泉、张放、赵老四、任五六几个人围了过来,脸上都带著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但眼睛都看著周近东。 “东子,”王泉先开口,声音也哑得厉害,“咱们……歇多久?” 周近东没回头,依旧看著东边:“再歇一刻钟。让战士们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喝点水。受伤的赶紧重新包扎。老刘呢?” “我在这儿呢!”刘黑七从后面挤过来,他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头挺足,“乡亲们都分散回村了,按你说的,东西也都藏好了。各村的山洞、地窖、夹壁墙,能用的地方都用上了,保准鬼子找不著!” “那个朝鲜司机呢?”周近东问。 “押著呢,有两个战士看著。”张放接口道,“一路上还算老实。” 周近东点点头,转身看著眼前这几个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 他们脸上都是硝烟、血污和疲惫,棉衣破破烂烂,有的地方还露著棉花,但腰杆都挺得笔直。 “咱们是回来了,”周近东慢慢地说,“东西也抢回来了。可这一仗,咱们伤亡一百三十號人,死了四十七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千多人打不到两百人,还是偷袭,占著地形,打成这样。” 没人吭声。 火把的光早就熄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著山坳,只有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咱们的人,”周近东接著说,“打仗靠的是不怕死,是血性。这没错。 可光有血性不够。鬼子的枪法、战术配合,还有他们怎么使唤重机枪和掷弹筒,你们都看见了。 咱们呢?衝上去,扔手榴弹,拼刺刀。这不行。” “大队长,你的意思是……”张放试探著问。 “练!”周近东斩钉截铁,“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趁著鬼子被打疼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趁著春耕还没开始,咱们在全大队,开展大练兵!” “怎么练?”赵老四问。 “先把缴获的武器清点清楚,该修的修,该擦的擦。然后,以中队为单位,分开练! 步枪手练瞄准,练据枪,练在不同距离上怎么打准。机枪手练点射,练转移阵地,练怎么压制敌人火力。 掷弹筒手少,就从各中队挑机灵的,集中起来,让会用的人教!爆破、拼刺、土工作业、夜间行军、识別信號……一样一样,从头练!” 他看向王远:“远哥,你是政委,你负责把训练计划搞出来。 就从明天开始!训练场就放在东寨镇后面那片开阔地。 各中队长回去,立刻统计武器弹药损耗,统计缴获物资明细,天亮前报到我这儿。”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队伍重新动起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队伍终於返回了东寨镇。 提前得到消息的根据地民兵和妇救会的同志已经等在村口了。 看到队伍回来,看到战士们身上掛满、手里拿满、肩上扛满的物资,尤其是看到那用门板抬回来的牺牲战友,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压抑的嗡嗡声。 “回来了!回来了!” “老天爷,这么多东西!” “那是……那是三娃子?三娃子怎么躺那儿了……” “快!快把伤员抬到卫生所去!” “缴获的东西放村东头打穀场!小心点!轻拿轻放!” 人群动了起来。妇救会的妇女们涌上前,接过伤员,搀扶著疲惫的战士往村里走。 民兵们则帮著战士们卸下肩上的重物,搬到打穀场上。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奇地看著那些从没见过的长枪短炮,又害怕地躲开盖著毯子的担架。 周近东站在打穀场边上,看著眼前忙乱而又充满生机的一切。 打穀场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麻袋垒成的粮食堆,木箱码放的弹药堆,用油布盖著的枪枝堆,还有成捆的布匹、棉被,以及几个药品箱子。 王远拿著本子,带著几个识字的战士,已经开始清点。 他一边点,一边大声报数,旁边有人记录。 “三八大盖,八百六十七支!其中完好七百九十二支,需修理七十五支!” “歪把子轻机枪,二十五挺!完好二十一挺!” “九二式重机枪,八挺!架体完好,枪身需清理!” “六五步枪弹,初步清点一百二十三箱!每箱一千四百四十发!” “手榴弹,日制香瓜手雷二十八箱,边区造另算!” “步兵炮弹,五百三十发!迫击炮弹,一千零七十发!” “大米,四百三十袋!白面,三百八十袋!” “牛肉罐头,一百五十箱!鱼肉罐头,八十箱!压缩乾粮,两百箱!” 每报出一个数字,周围忙碌的人群中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嘆。 从未缴获这么多东西的王远,声音也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刘黑七搓著手,在物资堆旁边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乖乖……这……这得吃到啥时候去?用到啥时候去?” 周近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 直到王泉报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本子,抹了把头上的汗,走到他面前。 “大队长,都清点完了。粮食、弹药、被服、药品……够咱们全县大队加上根据地乡亲,敞开吃用一两个月。武器……加上咱们原有的,能把整个大队再武装两个来回还有富余。”王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近东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先入库。粮食按人头髮放到各村各户,武器弹药登记造册,统一保管。伤员安置好了吗?” “卫生队的同志在忙,重伤的五个已经派人往后方医院送了,其他伤员都安置在村里腾出的几间房。” “牺牲的同志呢?” “……都在村西头祠堂前的空地上,乡亲们……正在帮忙清洗、整理遗容。”王远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近东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朝著村西头走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著四十七副简陋的木板,上面盖著白布。 妇救会的几个妇女正含著泪,用缴获来的乾净纱布和热水,仔细擦拭著烈士脸上的污血和硝烟。 她们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这些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年轻人。 周围站满了人,战士、民兵、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默默地站著,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在人群中响起。 周近东走到近前,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有的战士很年轻,脸上还带著稚气,牺牲时眼睛还睁著。 有的年纪大些,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 他们身上的棉衣大多打著补丁,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缠著破布。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战士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將他圆睁的眼睛合上。 手指触到冰冷的皮肤,周近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面向所有牺牲的战士,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他身后,所有县大队的战士,无论受伤的还是完好的,全都“唰”地一声立正,抬手敬礼。 周围的乡亲们,也默默地低下了头。 半晌,周近东放下手,开口说道:“找一片风水宝地,让他们……入土为安。” 接下来的日子,东寨镇乃至整个寧武北部根据地,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干劲的忙碌中。 葬礼简单而肃穆。 四十七位烈士被安葬在黑风沟向阳的一处山坡上,没有墓碑,只有新翻的黄土和插在坟前削尖的木牌,木牌上用烧红的铁条烙上了他们的名字。 葬礼结束后第二天,大练兵就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黑风沟后山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开阔地就沸腾起来。 358旅楚旅长支援来的二十五名教官起了特別大的作用。 “一排!目標正前方一百五十米处土包!臥姿装弹!” 带头的教官叫高峻,是个老红军。 他扯著嗓子吼,他脖子上掛了个哨子,手里拿著根临时削的木棍当教鞭。 他面前,一排战士齐刷刷地趴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从背上取下刚领到的、擦得鋥亮的三八式步枪。 “枪托抵紧肩窝!腮帮子贴上去!眼睛!眼睛平视!缺口、准星、目標,三点一线!”高峻走到一个战士身边,用木棍点点他的胳膊,“胳膊肘!支起来!稳当点!你当是烧火棍呢?” 那战士脸憋得通红,连忙调整姿势。 他们以前用的老套筒、汉阳造,跟这新缴获的三八式不太一样,手感、瞄准方式都得重新適应。 “呼吸!慢慢呼,吸,呼……稳住了就扣扳机!別猛扣!要用食指第一节均匀用力!”高峻一边喊,一边示范。 他自己也端著一支三八式,做了一遍臥姿射击的动作,虽然因为旧伤,动作有些僵硬,但架枪、瞄准、呼吸的节奏一丝不苟。 不远处,是机枪训练区。 另外一个教官冯邵辉,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 他蹲在一挺架好的九二式重机枪后面,周围围著七八个挑选出来的战士。 重机枪沉甸甸地架在三脚架上。 “这玩意儿,跟歪把子不一样。”冯邵辉拍著枪身,“射速慢,但打得准,打得远,威力大。 用的是七点七毫米子弹,板鉤式供弹,三十发保弹板。” 他拿起一块弯曲的金属保弹板,卡进供弹口,“看清楚,这么装。射击时,两个握把,后面这个是击发,前面这个是方向机,控制左右。高低用这个转轮调整。” 一个战士试著握住握把,手指搭上扳机。 “別急!”冯邵辉按住他的手,“先熟悉枪!知道哪个部件干什么的!重机枪是压制火力,不是让你抱著突突的! 射击时要选好阵地,计算好射界,注意散热!枪管打红了就得换备用枪管!谁要是不爱惜,把枪打坏了,我饶不了他!” 另一个角落里,教官赵毅正带著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战士练习拼刺。 用的都是卸了枪尖的步枪,或者乾脆就是削尖的木棍。 “突刺!杀!” 赵毅大喊一声,自己先做了一个標准的突刺动作,木棍带著风声猛地刺向前方的草人。 草人是用树枝扎的,外面裹著破棉袄。 战士们跟著吼,也跟著刺。 动作五花八门,有的力道用老了,身体往前倾得太厉害,有的脚下不稳,刺出去歪歪扭扭。 “停!”赵毅脸黑得像锅底,“你们这叫拼刺?这叫瞎捅!拼刺刀,讲的是快、准、狠!但更讲配合! 两人一组,背靠背!三人一组,三角阵!攻防一体!光知道闷头冲,那是送死!” 他拉过一个战士,又指著另一个:“你,防守姿態!你,进攻!来,试著刺他!” 两个战士面对面站好,一个双手持“枪”防守,另一个试著突刺。 进攻的战士用力过猛,防守的战士格挡不及,木棍差点戳到身上。 “看看!这就倒了?”赵毅一把推开两人,自己抄起木棍,“看著!防守不是硬挡,是卸力,是格挡同时找机会反击!进攻要虚实结合!” 第86章 蹦的欢,拉清单! 赵毅一边说,一边快速做了几个动作,木棍在他手里好像活了过来,点、刺、扫、挑,又快又狠,看得周围的战士眼花繚乱。 更远些的山坡上,孙二牛带著他挑出来的十几个眼神好、手稳的战士,进行专门的射击训练。 他们每人面前摆著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距离从五十米到两百米不等。 “打固定靶,是基础。真要到了战场上,鬼子不会站著让你瞄。”孙二牛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风,光线,地形,甚至你心跳快慢,都会影响子弹飞出去打在哪。 今天练的不是打中,是打准。看到那块带点青色的石头没?一百七十米左右。不是让你一枪打碎它,是让你每三枪,至少有两枪打在石头正面。” 他端起自己的三八式步枪,那是他从缴获的枪里精心挑出来的,枪身保养得极好,瞄准镜也仔细擦过。他吸气,屏息,扣动扳机。 “砰!” 远处那块青色石头微微晃了一下,石屑飞溅。他没有立刻开第二枪,而是慢慢退弹壳,重新上膛,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瞄准。 “砰!” 石头又晃了一下。 “看见没?”孙二牛收起枪,“不著急。稳住。心里有数了再打。每人二十发子弹,打完自己去看靶。脱靶超过五发的,下午加练据枪,枪口吊砖头。” 整个后山,枪声、吼声、號子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打破了大山冬日的寂静。 周近东没在一个地方固定待著。 他背著手,在各个训练区域之间慢慢走动。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 有时候会停下来,看某个战士反覆做一个动作,直到做对。有时候会走过去,拿过战士手里的枪,自己比划几下,再还给战士,说一句:“胳膊再沉点,肩膀放鬆。” 中午吃饭,是和战士们一起,蹲在训练场边上吃的。 伙食比之前好多了。 战士们啃著窝头,喝著热汤,脸上因为训练带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两天后,清早。 训练场的枪声和吼声跟过去一样准时响起,但声音里的那股子劲儿明显不同了。 刚开始是生疏,是凭著缴了械的兴奋在撑。 现在,开枪的动作利索了,拼刺的脚步扎实了。 连最怵机枪的兵也敢抱著九二式重机枪,压上保弹板,听教官冯邵辉的口令“短点射!放!”,手指稳稳扣下去,“噠噠噠——噠噠噠——”的声音间隔均匀,不像前几天要么一股脑搂到底,要么半天憋不出一响。 周近东蹲在重机枪训练区的土坎后面,眯著眼看靶子。 靶子是几块旧门板,上面用锅底灰画了歪歪扭扭的圈。 冯邵辉教出来的副射手正手脚麻利地更换打红了的枪管,扳手拧开发烫的套管,取下,再把备用的装进去,咔噠一音效卡死。一个流程下来,不到一分钟。 “行了,换下一个组。”周近东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冯邵辉应了一声,冲那边排队的战士招手:“三中队机枪班,接上!注意射界,前面是二中队在练拼刺,枪口抬高两寸!” 周近东沿著山坡往下走。打穀场上,王远正带著几个文书清点剩下的物资,一笔一笔往皱巴巴的本子上记。看见周近东过来,王远合上本子,摘下插在耳朵上的半截铅笔。 “大队长。” “还剩多少?” “粮食按每天两顿稀一顿干,掺上野菜,能吃到开春。子弹省著用,打两场硬仗也够。”王远翻著本子,“就是这炮,炮弹不敢乱打,炮弹用一颗少一颗,得留著关键时候。” “手榴弹呢?” “边区造的和鬼子的香瓜雷加起来,还能分到每人四五颗。” 周近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走到弹药堆旁边,掀开盖著的油布一角。 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刷著日文標记。 他拿起一个子弹桥夹,黄澄澄的子弹在清晨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 沉甸甸的手感。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急促得很。 周近东和所有人都抬起头。 一匹快马从东寨镇方向衝过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骑马的人伏在马背上,大老远就开始喊:“周大队长!周大队长在吗?” 是主力团通讯班的小李。 他勒住马,几乎是滚下来的,脚刚沾地就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汗水泥水糊了一片,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竹筒。 “周大……大队长!”小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军区紧急密令!” 周围训练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迅速安静下来。 高峻、冯邵辉、赵毅都停了手里的活,快步朝这边聚拢。 打穀场上清点的战士和周围休息的民兵也全都看了过来。 周近东没急著接。 他先对围上来的人说:“继续训练。王远,张放,任五六,赵老四,你们几个过来。老刘,让乡亲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人群这才重新动起来,但动作都放轻了,眼神总忍不住往这边瞟。 周近东这才接过小李递过来的竹筒。 蜡封很完整,口子上有军区专用的印记。 他用隨身带的匕首撬掉蜡封,拧开筒盖,从里面抽出一卷极薄的纸,展开。 纸不大,上面用极细的钢笔写著几行小字,字跡有些潦草,能看出是在匆忙中写的。 周近东低头,快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王远几个已经围到了他身边,没敢靠太近,只是伸著脖子,脸上的表情都绷紧了。 小李接过旁边战士递来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把嘴,眼睛也盯著周近东的脸。 周近东看得很慢。 看完一遍,他又从头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把那张薄纸递给王远。 王远接过去,张放和任五六立刻凑过头。 纸上的內容不多。 大意是:上个月日军对晋西北进行的“铁壁合围”大扫荡期间,寧武县抗日政府內部出现一名重要叛徒。 此人知晓寧武县委、县大队及多个区小队主要领导人员名单、活动规律及部分秘密联络点。 在扫荡最残酷的阶段,此人向日军情报机关泄露了关键信息,导致寧武县委下属的两个秘密交通站被破坏,七名地下交通员被捕牺牲,另有一处隱蔽的伤员转运点遭日军突袭,造成多名重伤员及医护人员遇难。 扫荡结束后,日军撤退,该叛徒害怕暴露,隨日军一起撤往其朔县据点藏匿。 经內线初步查明,此人目前化名“刘顺发”,躲在朔县城內西街“福源”杂货铺后院,由日军便衣队和偽警察局派人暗中保护。 军区首长经研究,决定由寧武县大队负责执行此次锄奸任务,询问周近东及其部属有无把握和意愿潜入朔县,剷除叛徒。 密令最后强调,叛徒不除,寧武乃至整个晋西北地下组织將始终暴露在巨大威胁之下,必须儘快、彻底地予以清除。 王远看得手有点抖。 张放牙咬得咯咯响。 任五六眼睛红了,拳头攥紧,骨节发白。 赵老四凑在旁边,他不识字,急得直搓手:“写的啥?到底啥事?” 周近东没回答赵老四。 他看著王远,语气很平静:“你怎么看?” 王远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字上挪开。 他抬起头,看向周近东:“东子,这是咱们寧武自己出的败类,祸害的是咱们自己的同志和乡亲。这个仇,得报。这个奸,必须锄。没说的。” “朔县不是咱们的地盘。”周近东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围著的几个人都听清,“鬼子刚吃了大亏,丟了那么多补给,朔县那边肯定风声紧。进去,找到人,干掉,再撤出来,不容易。” “再难也得干。”任五六抢著说,他嗓子眼发哽,“七个交通员……还有伤员……都折在这王八蛋手里。大队长,这任务你得交给我,我带突击排去,摸进朔县,找到那杂种,一刀攮了他!” “突击排?”周近东看了任五六一眼,“二十几条汉子,荷枪实弹,怎么混进城?进去以后怎么藏?怎么找?找到了怎么在鬼子眼皮底下动手?动完手怎么全身而退?五六,这不是黑风沟打埋伏。” 任五六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张放比较稳重,他想了想,说:“大队长,政委,这事不能急。得计划周全。朔县我去过两次,城墙高,有四个门,鬼子偽军把守严。 城里街巷复杂,鬼子宪兵队、偽警察局、便衣队来回巡逻。咱们大部队肯定进不去,人越少越好。” “对。”周近东点头,他从小李手里拿回那张纸,重新卷好,塞回竹筒,“人不能多。目標太大,容易暴露。而且要快,不能拖。拖久了,鬼子可能把他转移,或者加强保护。”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王远、张放、任五六、赵老四脸上扫过。“我去。” “什么?”王远愣住了。 “我说,我去。”周近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王泉跟我一起。就我们两个。” “大队长!”张放急了,“这不行!你是大队的主心骨,哪能亲自去冒这个险?要去也是我们去!至少多带几个人!” “人多没用。”周近东摆手打断他,“朔县是敌占区,不是咱们根据地。人多眼杂,一个环节出错,全都得折在里面。 两个人,目標小,容易偽装,行动起来也方便。我枪法还行,王泉脑子活,地形熟,配合起来不差。最重要的是,这命令是下给寧武县大队的,我是大队长,我得去。” “可是……”任五六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周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命令。我离开期间,大队一切事务,由王远同志临时负责。张放张大哥辅助,抓好训练,不能鬆劲。 赵老四带人,把黑风沟周边的岗哨再往外放五里,加强警戒。 特別是通往朔县方向的小路,给我盯死了,有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远哥你还要负责和地方上的同志保持联繫,內线有消息,隨时派人送到朔县外围接应点。” 他把竹筒递给王远:“收好。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动身。” 命令下得乾脆,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王远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但没人再反驳。 经过这段时间的亲密接触,他们都知道,周近东决定的事,很少改变。 周近东没再多说,转身朝打穀场边上临时搭的指挥部走去,那是用木头和茅草搭的一个棚子。 王泉向眾人打过招呼,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棚子,周近东从角落的弹药箱下面拖出一个小藤箱。 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几件半新不旧的老百姓衣服,有打著补丁的棉袄,有破洞的单褂,还有两顶看不出顏色的毡帽。 他挑了一件灰扑扑、袖口磨得发亮的棉袄,又拿了件黑布裤子,扔给王泉一套。 “换上。” 王泉接过衣服,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那件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大衣,换上了破棉袄。 衣服有股子霉味和汗味,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周近东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再把一头短髮揉得乱糟糟,脸上抹了点锅底灰。 “武器呢?”王泉一边系扣子一边问,“驳壳枪肯定不能带,太扎眼。” “带一把刀,短的那种,能藏在怀里。”周近东说著,从藤箱底层摸出两把带鞘的匕首。 匕首很旧,刀刃磨得雪亮,刀柄缠著破布。 他自己別了一把在后腰,用衣服盖好,另一把递给王泉。 “枪也要带,能远距离解决,肯定就远距离解决。” 他走到墙角,那里立著几支三八式步枪。 他拿起一支,仔细检查了枪膛和机匣,然后拿起旁边工具,开始动手拆解。 他动作很快,但很稳,先把枪栓和机匣盖卸下,然后是枪管和护木的连接螺丝。 最后,他將整支步枪分解成几个大部件:枪管、枪机、枪托、护木。 他找出一块半旧的灰色粗布,把拆散的枪部件仔细包好,特別是枪管和机匣,用布条缠紧,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这是……”王泉看著。 第87章 明知山有虎 “拆了,好带。进城盘查,查的是整枪。分开藏,不容易被发现。”周近东边包边说,“狙击镜也带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包袱。 那支狙击枪太金贵,也太显眼,他留下了。 周近东把拆散的三八式步枪部件用布包好,外面再裹上一层破麻袋片,用草绳扎成窄窄的一卷,看上去就像是赶路的人隨身带的铺盖卷。 他又检查了一遍包裹的结实程度,確认即使偶尔碰撞也不会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枪管长度接近一米,虽然拆了,布包起来还是显眼。”王泉看著周近东手里的布卷,自己也学著样子,动手拆解另一支。 他以前看周近东拆过几次,手有点生,但步骤还记得。 他卸下枪栓,小心地放到一边,然后去拧枪管护木的固定螺。 “得想个法子,不那么惹人注意。” 周近东没说话,从角落一堆杂物里翻出两根中间鏤空的老竹竿,是用来做扁担或者撑棚子的,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长度比枪管略长。 他试了试,把包好的枪管连同枪机一起塞进竹竿里,刚刚好,两端用破布塞紧,又从地上抓了把半乾的黄泥,在竹竿两头和中间接缝的地方抹了抹。 “你那个也这么办。”周近东把处理好的竹竿立起来靠墙,“咱们装成去朔县投亲或者找活计的庄稼汉,或者走街串巷收点山货的小贩。扁担挑东西,平常。” 王泉点点头,学著他的样子,把自己拆好的步枪部件也塞进另一根竹竿。 周近东又从藤箱里拿出一个破旧的褡褳,往里面塞了两个窝头,还有两件换洗的破单衣,把褡褳搭在肩膀上。 两人换好衣服,脸上又抹了点锅灰,互相看了看。 破棉袄、黑布裤、旧毡帽,脸上黑一道黄一道,脚上蹬著快磨破底的布鞋,肩上搭著褡褳,手里拄著根不起眼的竹竿,十足两个在路上奔波劳累的乡下汉子。 “远哥。”周近东朝棚子外喊了一声。 王远立刻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那个竹筒和一个小布包。张放、任五六、赵老四也跟了进来,堵在门口,把光线都遮暗了些。 “东西给我吧。”周近东伸出手。 王远把竹筒还给他,又递上小布包:“里面是两块银元,几吊铜板,还有两张良民证,名字和住址都是按……按老办法弄的。” 他说的老办法,是之前缴获的空白证件,由地下党同志想办法填上內容,再盖上仿製的偽政府印章,用来应付一般检查。 这类证件风险不小,但总比没有强。 周近东接过布包,揣进怀里贴肉的地方。 又把封著密令的竹筒塞进棉袄內衬一个缝死的暗袋里。 “我们走了以后,家里就交给你和张大哥了。” 王远重重点头:“东子,万事小心。到了朔县外围,找三岔口老槐树下的茶水摊,摊主是个瘸腿老汉,姓孟,自己人。 暗號是『討碗热茶,加两片姜驱寒』,他对『这天寒地冻的,薑茶辣口,客官受得了?』,你回『心里有火,正需要辣的压一压。』记住了?” “记住了。”周近东重复了一遍,“討碗热茶,加两片姜驱寒。心里有火,正需要辣的压一压。” 张放上前一步,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塞进周近东的褡褳里:“这里有点边区造的麻雷子,威力不大,动静不小。还有两颗鬼子香瓜手雷,紧要关头能顶用。” 任五六憋了半天,闷声道:“大队长,要不……还是让我去吧,我枪法不如你,可我手黑……” “五六,”周近东拍了拍他肩膀,力气不小,“你的心思我懂。留下,把兵带好,把家看好。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一排的兵,枪打得比你准,刺刀拼得比你狠。” 赵老四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菸袋锅子连同一点菸叶塞进王泉手里:“路上解乏,碰上盘查,递根烟也好说话。” 周近东没再囉嗦,挎上褡褳,抓起那根特製的“扁担”竹竿。王泉也学著他的样子。 “走了。” 两人掀开草帘子,低头走出棚子。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训练场上的人都收了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看到周近东和王泉这副打扮出来,好多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追著他们。 周近东没看他们,径直往村口走。 王泉低著头,紧紧跟在后面。 王远几个人送到村口石磨盘边上,就停下了。 周近东回头看了一眼,夜幕下的东寨镇,房屋轮廓模糊,偶有几点昏黄的油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打穀场上,那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只剩下小半,用油布盖著,在暮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坟包。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拄著竹竿,踩著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北走去。王泉跟在他身后半步远。 路越走越窄,从土路变成了山路,周围也看不见房屋灯光了,只有黑黢黢的山影和头顶上稀疏的星星。夜风从山沟里吹过来,带著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两人没点火把,就借著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周近东走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遇到陡坡或者沟坎,会放慢速度,等王泉跟上。 “大队长,”走了一段,王泉小声开口,打破了只有脚步声和风声的寂静,“咱们真就两个人去?” “嗯。” “那福源杂货铺……內线消息靠得住吗?別是鬼子下的套。” 周近东脚步没停:“军区来的命令,內线冒了风险递出的情报,多半假不了。就算是套,也得钻进去看看,到底能不能把套子撕个口子。怕了?” “怕倒是不怕。”王泉紧了紧肩上的褡褳带子,“就是……心里没底。朔县不比咱根据地,那是鬼子的窝。” “鬼子的窝也是人住的。有鬼子,有汉奸,有狗腿子,也有怕事的老百姓,还有不敢露面的自己人。” 周近东声音顺著风飘过来,“咱们不是去端炮楼,是去掐死一只藏在洞里的老鼠。老鼠再精,也得出来透气,也得找食吃。只要它在明处,就有机会。” 王泉不说话了,闷头赶路。 他知道周近东说得有道理,可这道理听在耳朵里,落在心头上,还是沉甸甸的。 半夜时分,他们翻过一道山樑,前面隱约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横在远处,那是公路。 偶尔有车灯的光柱扫过夜空,很快又消失。那是鬼子的巡逻车。 “从这边绕。”周近东没往公路方向去,而是折向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 路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丛和黑乎乎的石头,脚踩上去沙沙响。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停下休息。 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周近东从褡褳里拿出窝头,掰了一半给王泉。 两人就著水壶里冰冷的山泉水,默默啃著。窝头又干又硬,得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大队长,你说那个叛徒……叫刘顺发的,为啥要叛变?”王泉咽下一口窝头,低声问。 周近东慢慢嚼著,目光望著远处逐渐亮起的天边。“不知道。也许怕死,也许贪財,也许……觉得跟著咱们没出路。” 他顿了顿,“不管为啥,他害死了咱们七个交通员,还有藏在转运点的伤员和大夫。就凭这个,他该死。” 王泉点点头,狠狠咬了一口窝头。 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周近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天亮前得过前面那条河,过了河就是朔县地界了。” 两人继续赶路。越往北走,地势渐渐平缓,村庄的密度似乎也大了些,但大多死气沉沉,看不到什么炊烟。 偶尔路过一两个村子,也是墙倒屋塌,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火烧过的焦黑痕跡,那是之前扫荡留下的。 上午快晌午的时候,他们终於看到了那条河。 河面不宽,但水流挺急,上面架著一座木桥。 桥头有个用木头和茅草搭的简易岗楼,里面影影绰绰能看到人影晃动,是偽军和可能有的鬼子在把守。 桥那头,就是朔县的地盘了。 “不能走桥。”周近东扫了一眼,立刻做出判断。 他带著王泉沿著河岸往上游走,一直走到离桥很远、一处河道拐弯、两岸树木比较茂密的地方。 “从这儿泅过去。水急,跟紧我。”周近东边说边脱下棉袄和外面的单衣,只留一条短裤。 他把脱下的衣服和褡褳、竹竿一起,用隨身带的油布仔细包好,綑扎结实。 王泉也照做。 三月底的河水,还带著冰碴子,刺骨地冷。 周近东把油布包顶在头上,率先下了水。 冰冷的水一下子淹到大腿,然后到腰,他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河心挪去。 水流衝击力很大,脚下河床的鹅卵石又滑。 王泉跟在后面,也被冰水激得直吸气,紧紧跟著周近东的脚印。 水越来越深,快到胸口了。 周近东把头顶的油布包抓得更紧,半游半走地往前蹬。 王泉个子矮些,水已经没到脖子,他不得不划动胳膊保持平衡。 终於,脚踩到了对岸鬆软的泥沙。 两人爬上岸,浑身湿透,皮肤冻得发青,嘴唇直哆嗦。他们也顾不上冷,赶紧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哆哆嗦嗦地擦乾身体,换上乾衣服。 湿衣服拧了拧水,塞进油布包。 冷风一吹,刚换上乾衣服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抖。 “活动活动,別停下,停下更冷。”周近东说著,在原地小跑起来,又用力搓著手臂和脸。 王泉也跟著跳了几下,牙齿磕得格格响。 好一阵,身体才慢慢回暖。 两人重新背上褡褳,拿起竹竿,继续往北走。脚下的土地感觉似乎都有些不同了,更板结,村落更密集,偶尔能看到田间地头有扛著锄头的农民。 他们儘量避开大路和明显的村落,专挑田间小径和荒坡走。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终於远远地看到了朔县县城的轮廓。 城墙是灰扑扑的,不算特別高,但看起来很厚实。 城门口排著队,有挑担的,有推车的,也有空手走路的,几个穿著黄皮子的偽军和两个背著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兵在检查。 周近东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城门检查不算特別严,但对挑著担子、推著车的人查得仔细些,翻看货物,有时候还会用刺刀捅几下。 空手走路、看起来穷兮兮的老百姓,一般盘问两句就放行了。 “把东西再检查一遍,竹竿拿稳,別露出破绽。良民证准备好,就说是寧武那边活不下去,来朔县投奔远房表叔找活计的。表叔姓马,在城西街打更,问多了就哭穷,说家里遭了灾。”周近东低声吩咐。 王泉点头,又把竹竿和褡褳整理了一下,確保那把匕首藏在怀里最顺手的位置,不会不小心掉出来。 周近东也从怀里摸出那两张皱巴巴的良民证,看了一眼上面模糊的印章和歪歪扭扭的名字,又塞回去。 两人混在几个推著独轮车、看样子是来卖柴的农民后面,低著头,缩著脖子,朝城门走去。 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偽军粗声大气的吆喝和盘问声,还有老百姓怯懦的回答。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嘴角有颗黑痣的偽军拦住了他们前面卖柴的老汉,用枪托杵了杵柴捆。 “老总……老总,小的……小的进城卖点柴火,换点盐巴……”老汉哆哆嗦嗦地回话。 “打开看看!”偽军不耐烦地用刺刀挑开捆柴的草绳,胡乱扒拉了几下,没发现什么,挥挥手:“走走走,下一个!” 轮到周近东和王泉了。 那偽军上下打量著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和破旧的衣服上扫来扫去,又在周近东手里的竹竿和肩上的褡褳上停留了一下。 “哪来的?进城干嘛?”偽军问,语气不算凶,但透著股懒洋洋的审视。 周近东微微佝僂著背,脸上挤出一点討好的笑,口音里带上一点寧武那边的土腔:“回老总话,俺们是寧武北边王家窑的,去年遭了雹灾,粮食绝收了,实在活不下去,来朔县投奔个远房表叔,想找点活计餬口。” “表叔?叫啥?住哪儿?” “表叔姓马,叫马有田,在城西街那边……打更的。俺们也没来过,只知道个大概地方。”周近东说得磕磕巴巴,一副老实巴交又有点怕事的庄稼汉模样。 “打更的?”偽军撇撇嘴,似乎觉得这亲戚够穷酸,没啥油水可榨。他又看了看王泉,“他呢?” 第88章 偏向虎山行 “这是俺兄弟,叫王锁柱,跟俺一块逃荒出来的。”周近东赶紧拉了一把王泉。 王泉低著头,小声说了句:“老总……” 偽军没再问,伸手:“良民证!” 周近东和王泉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双手递过去。 偽军接过来,对著光眯著眼看了半天。 那证件做得还算用心。 “王保根……王锁柱……”偽军念著上面的名字,又抬头看看两人的脸,似乎想对照一下。 周近东和王泉脸上本来就抹了灰,又故意在路上蹭了些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行了,进去吧。城里规矩多,別乱跑,天黑前找不著你表叔就赶紧出城,晚上宵禁,抓到蹲班房!”偽军把证件扔回给周近东,不耐烦地挥挥手。 “哎,哎,谢谢老总,谢谢老总!”周近东连声道谢,拉著王泉赶紧穿过城门洞。 一进城门,喧囂声扑面而来。 街道不宽,两边是低矮的铺面,卖布的、卖油的、卖杂货的、摆小吃的,还算有些生气,但行人大多脚步匆匆,脸色灰暗,不时有骑著自行车的偽警察或者三两个挎著枪的日本兵巡逻走过,街面上的嘈杂便立刻低下去几分。 周近东和王泉贴著墙根走,儘量不引人注意。 他们按照王远说的,往城西方向走。 三岔口老槐树下的茶水摊,是接头的第一个地点。 朔县城不大,但也走了差不多两刻钟,才找到那个三岔口。 路口果然有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树叶还没发芽,光禿禿的。 树下支著个简陋的棚子,摆著两张掉漆的方桌和几条长凳,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正拿著块抹布,慢吞吞地擦著桌子。 棚子一角,有个小火炉,上面坐著个黑乎乎的大铜壶,壶嘴冒著丝丝白气。 周近东看了王泉一眼,两人走到茶摊边,在靠外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掌柜的,討碗热茶。”周近东开口道,声音不高。 老汉抬起头,眼睛看了他们一下,没立刻应声,继续擦著桌子。 周近东顿了顿,补充道:“加两片姜,驱驱寒。” 老汉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拿起一个粗瓷碗,从铜壶里倒出半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又从旁边一个小罐子里捏出两片乾薑,丟进碗里。 他端著碗,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把碗放在周近东面前,碗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这天寒地冻的,薑茶辣口,客官受得了?”老汉开口了。 周近东端起碗,吹了吹热气,看著碗里漂浮的薑片,低声说:“心里有火,正需要辣的压一压。” 老汉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了周近东一眼,又迅速垂下,转身慢吞吞地走回炉子边,拿起抹布继续擦那已经擦过很多遍的桌面。 过了几息,他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著炉火说:“马有田啊……西街打更的那个?好像是住……羊尾巴胡同最里头,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那家。好几天没见他出来打更了,许是病了吧。” 周近东没再问,小口小口地喝著薑茶。 茶很苦,姜味冲鼻子,但喝下去,一股热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王泉也要了一碗清水,慢慢喝著。 两人在茶摊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付了茶钱——两个铜板。 老汉收下钱,没说话,只是用抹布在周近东刚才放碗的地方,轻轻擦了两下。 离开茶摊,周近东和王泉按照老汉说的方向,往西街走去。 西街更偏僻些,房屋也更破败。 他们一边走,一边留意著两边的胡同口和门牌。 西街比主街更冷清些,路面是坑洼的土路,两边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好些连院墙都没有,只用树枝或破烂的篱笆围著。 胡同口窄,里面更暗。 周近东和王泉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地打量著两旁的院落。 他们得先找到那个叛徒刘顺发藏身的“福源”杂货铺,但当下更重要的是和老孟接头,获得更多確切的消息,尤其是叛徒的形貌、活动规律,以及杂货铺周边的防卫情况。 那个瘸腿老孟暗示了打更人马有田是联络点,说他“病了,好几天没见”,这更像是一种接头確认和信號,意味著下一步的信息在羊尾巴胡同。 两人在巷子里转了两圈,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枣树。 树皮粗糙,枝椏光禿禿的伸向灰濛濛的天空。树下是个低矮的土墙小院,两间东倒西歪的土房,木板门虚掩著。 周近东上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什么动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细微声响。他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片刻,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周近东压低声音:“寧武来的,寻马叔看个门道。” 里面沉默了一下,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往外看了看,很快又合上。 门閂被拉动,一个佝僂著背的老汉把门打开。 他穿著打满补丁的黑色破棉袄,一只手扶著门框,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模样,只感觉很瘦,气色不好。 老汉没立刻让他们进去,而是哑著嗓子问:“看啥门道?” “听说马叔通晓城里房舍铺面的规矩,想问问西街『福源』铺子的底,寻个活路。”周近东按照预先和王远商量的说法回道,眼睛却紧紧看著老汉的反应。 老汉又咳嗽了两声,侧开身:“进来吧,外头风大。” 两人闪身进去,老汉迅速关上门,插好门閂。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点光,勉强看清是个极简陋的屋子,土炕占了半边,炕上堆著破被褥,地下摆著张缺了腿用石头垫著的桌子,墙角堆著些柴草和杂物,空气里有股子发霉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味道。 老汉转过身,他的脸这下清晰了,很深的皱纹,眼皮有些耷拉,左腿明显不灵便。 他没靠近,走到桌子旁,从桌下摸出个火镰和火绒,擦了好几下才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黑暗。 “坐吧。”老汉指了指炕沿,自己在桌子旁一个木墩子上坐下,动作很慢,“我就是老孟。城西街打更的马有田,是我对外的一个幌子,没几个人真见过他。”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近东和王泉脸上仔细扫过,尤其在周近东握竹竿的手和袖口磨破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寧武来的同志?哪位是周队长?” 周近东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知道我?” 老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认得。但上峰只交代了寧武方面可能会派一两位行动好手来,领头的是周队长。我看这位同志气度沉稳,像是带头的。” “我是周近东,他叫王泉。”周近东点了下头,確认了身份,然后直奔主题,“老孟同志,情况紧急。我们接到命令,处理叛徒刘顺发,现在藏在西街福源杂货铺。我们需要知道具体情况。” 听到“刘顺发”三个字,老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抹了把脸说道:“那个狗东西……是上个月扫荡那会儿叛变的。这人原先在县里管文书,级別不低,知道不少內情。 扫荡开始时,他被嚇破了胆,以为咱们撑不住了,偷偷摸摸勾搭上了城里日本宪兵队的一个汉奸翻译官,把几个交通站和伤员转运点的位置、负责人的样貌甚至部分活动规律都卖了。 等咱们知道出了问题,已经晚了,好几个好同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他跟著鬼子撤到了朔县,没跟大部队回县城,就藏在福源杂货铺的后院。 宪兵队和偽警察局都知道他是条值钱的狗,派了人暗中保护,但具体几个人,什么时候换班,盯得有多紧,我也摸不太准。 这些鬼子汉奸也贼,怕咱们锄奸,把风声捂得挺严,杂货铺前面正常开门做生意,后面轻易不让人进。” 王泉忍不住问:“那刘顺发本人呢?长什么样?多大岁数?平时出来不?” “不出来。”老孟很肯定地说,“至少这半个月,我没见他踏出杂货铺后院一步。 杂货铺的老板姓郭,叫郭福源,是个老油条,给日本人做过些跑腿的买卖,不算铁桿汉奸,但也滑不溜手。 店里还有个伙计,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刘顺发就住在后院靠东的那间厢房里,吃饭都是郭福源或者伙计送进去。他样子我倒是远远瞄到过一次。” 老孟皱著眉头回忆,“中等个头,有点胖,穿著件灰色的绸面夹袄,禿顶,脑门挺亮,走路时喜欢背著手,鼻樑上架著副圆片眼镜。 年纪嘛,看著四十来岁。关键是这人左脸上,挨近耳朵根的地方,有道寸把长的疤,像是旧伤。 那回是在后院开窗透气,我刚好从杂货铺后面一条窄巷子走过,晃了一眼,他很快就关窗了。” 周近东默默记下这些特徵:中等个头,微胖,禿顶,圆眼镜,左脸疤,住后院东厢房。 “杂货铺前后门的情况,周边的地形,你详细说说。” 老孟挣扎著起身,示意他们靠近桌子。 他用手指蘸了点碗底残留的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这是西街,不太直,弯弯绕绕的。福源杂货铺在这,” 他在桌面中间点了点,“临街三间门脸,不算大,掛个破木头牌子。前面这条街白天人还凑合,晚上就静了。 杂货铺后面是个小院,不大,夯土墙,不算高,一成年人踮脚能够著墙头。 院里一排三间厢房,东头那间是刘顺发住的,中间放杂物,西头是厨房。 后墙临著一条窄巷,叫猫儿巷,脏得很,平时没人走,堆满垃圾和烂砖头。 从杂货铺后门出来,穿过猫儿巷,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后墙,翻过去后面是一片烂泥塘,再往远就是荒地了。 要说撤退,如果动作快,从后院跳墙进猫儿巷,再从巷子另一头跑,或者直接穿烂泥塘进荒地,都算条路,但那得看后面追得紧不紧。” 他又在“前街”的位置戳了戳:“鬼子偽军的巡逻队,不定时,有时一个时辰一次,有时半个时辰就转两圈。 晚上宵禁后,除了他们,街上几乎没人,但有打更的定时敲梆子。 那个翻译官姓金,叫金万福,也住在西街,离杂货铺隔两个胡同,平时不大露面,手下养了几个便衣队的地痞,常在他家赌钱。 杂货铺那边如果有动静,金万福的人几分钟就能到。鬼子宪兵队在城东,离得远点,但如果动静闹得太大,他们接到报信,开车过来也得一刻钟。” 周近东盯著桌上那简陋的地图,脑子飞快地转著。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棘手。 刘顺发不露面,龟缩在窝里,有郭福源和伙计掩护,外面有流动巡逻,近处还有隨时能支援的便衣队。 强攻不行,容易打草惊蛇,陷入重围。 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杀掉也不容易,不知道里面具体防卫部署,墙外的情况也不够清楚。 “你在杂货铺附近,有没有能落脚、又能观察的地方?可靠的人有没有?”周近东问。 老孟苦笑著摇摇头:“我这样子,走远点都费劲,又是生面孔,盯久了容易惹眼。原先有个拉黄包车的同志,能帮忙盯著几条街,可上个月他家里出了点事,送婆娘孩子回乡下避风头,还没回来。 我手里……暂时没有別的能用的人了。 鬼子这几天对进出城的盘查好像又严了点,估摸著也是怕咱们报復。” 没有內应,缺少可靠的长期观察点。 周近东沉默了一会儿。王泉在旁边也皱著眉。 “那就得靠我们自己摸清楚。”周近东最终开口道,“老孟同志,你这地方,我们能暂时落脚吗?白天出去转转,晚上回来。” 老孟点头:“只要你们不嫌这儿破。白天儘量別一起出去,这巷子人多眼杂。晚上回来动静小点,夜里街上静,脚步声传得远。” 周近东从褡褳里摸出一些钱,递给老孟:“这两天,得麻烦你把西街,尤其是猫儿巷附近的情况,能想到的,再仔细理理。另外,那个翻译官金万福的住处,还有他手下便衣队常聚的地方,也画一下。” 第89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孟接过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周队长,王同志,你们先歇会儿,炕上歪一歪也行,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没啥好东西,凑合垫垫肚子。” 他说著,又要起身。 周近东拦住他:“不急。我们来之前吃过。老孟同志,你腿脚不方便,坐著说话。我们等天再黑点,出去转转。” 王泉从褡褳里摸出赵老四给的菸袋锅子,递给老孟一点菸叶。 老孟也没客气,接过来,塞进自己那个油光发亮的短烟锅里,凑近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脸上的皱纹在烟雾里显得更深了。 “西街这一片,住的都是穷苦人,三教九流都有。鬼子汉奸知道这里乱,不好管,巡逻队晚上其实不愿意往深巷子里钻,怕黑枪。真要有事,他们多半堵著几个主街口子。” 老孟抽著烟,慢慢说,“但也正因为乱,那金万福才把手下的便衣队散在这里,名义上是维护治安,其实就是一群地痞,收保护费,开暗门子,给鬼子当眼线。 这些人对街面熟,鼻子灵,有点风吹草动,他们比狗跑得还快。” 周近东听著,没插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拉著。 外面天色完全黑透了,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著夜里的寒气。 远处隱隱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慢悠悠的,梆,梆梆。 “时候差不多了。”周近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发僵的膝盖,“老孟同志,我们出去看看地形,最多一个时辰回来。你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小心点。”老孟也跟著站起来,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猫儿巷口往右拐,第三个破院子,院墙塌了半截,那家人去年逃难走了,一直空著。 从那院子翻过去,有条背人的夹道能通到杂货铺后墙对面。地方隱蔽,可墙根下全是碎砖烂瓦,落脚得轻。” 周近东点点头,记下了。 他把那根藏著枪管的竹竿留在屋里,只把匕首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麻雷子和那两颗香瓜手雷。 王泉也做同样的准备。 两人把破棉袄裹紧,毡帽压低,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閂,侧身闪了出去。 屋外比屋里冷得多,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 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主街上偶尔有汽灯昏暗的光晃过。 夜里的西街果然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 周近东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著墙根在阴影里移动。 王泉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警惕地扫视著两侧黑洞洞的窗户和门洞。 按照老孟说的方向,他们很快找到了猫儿巷口。 巷子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费劲,地上果然堆著乱七八糟的杂物,散发出阵阵酸腐的臭味。他们小心地避开脚下磕磕绊绊的东西,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 巷子深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近东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隱约的更梆声,只有自己和王泉轻微的呼吸。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土墙上摸索著,指尖触到一块鬆动突出的砖头。 第三个破院子。他摸到了半塌的院墙缺口。 他朝王泉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从缺口处小心地翻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枯黄的草茎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正中是两间完全垮塌的土房,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房梁支棱著。这里確实荒废很久了。 周近东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直接绕到后面。 果然,靠后的院墙外,有一条更窄的夹道,黑乎乎的,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夹道里堆著更多垃圾,气味熏人。 他示意王泉留在破院子里警戒,自己侧著身子,一点点挪进夹道。 夹道只有十几步长,尽头被一堆塌下来的碎土坯堵住了一半。 从这半截缺口望出去,斜对面就是一道夯土墙的背阴面。 墙不算很高,能模糊看到墙头参差不齐的轮廓。那里应该就是“福源”杂货铺的后院了。 周近东把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坯堆上,只露出一只眼睛,朝对面观察。 后院黑沉沉的,没有任何灯光透出来。 三间厢房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几块巨大的黑影趴在那里,分不清哪间是东头。院子里静得嚇人,没有一丝响动。 他在那里趴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眼睛一眨不眨,耳朵捕捉著任何细微的声音。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没有咳嗽,甚至听不到打鼾。只有风掠过墙头带起的呜呜声。 刘顺发睡得这么死?还是里面根本没人? 周近东心里盘算著。他不相信內线的消息有误,军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叛徒极其谨慎,晚上不敢点灯,甚至强迫自己养成不发出声响的习惯。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特別留意了那排厢房屋顶的烟囱。 靠东的那间,烟囱口有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一丝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扭曲上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另外两间的烟囱是冰冷的。 这说明东厢房里可能生了火盆或者炉子。 他慢慢缩回身子,退回到破院子里,对王泉低声说:“东边那间,烟囱有热气,可能有人。院子里没动静,墙上也没插碎玻璃,墙头不算光滑,能爬。但不知道墙里有没有防备。” 王泉凑过来,也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直接翻墙进去?” “太冒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狗,有没有暗哨。”周近东摇头,“得想法子从正面或者侧面探探。老孟说前门临街,晚上不开。我们绕到前面去看看。” 两人顺著原路退出猫儿巷,又沿著西街背阴的地方,往杂货铺前门方向摸去。 杂货铺位於西街中段,门脸不大,一块裂了缝的旧木板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铺门紧闭著,是两扇厚重的木板门,从门缝底下看不到一丝光亮。 周近东和王泉躲在斜对面一个堆放破烂箩筐的角落阴影里,静静地观察。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捲起地上尘土和碎纸。 远处街口,有昏黄的汽灯光芒晃动,那是主街,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传来,又渐渐远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寒气也更重了。 周近东抬起手腕,凑到眼前,借著极其微弱的天光,看了看怀表。 錶盘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多。 “快到换更的时辰了。”周近东低声说。打更的每隔一个时辰巡一次街,敲梆报时。 果然,没过多久,街东头传来迟缓的脚步声和梆子声。梆,梆梆。 一个佝僂的身影,提著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慢慢从街那头走过来。是老孟装扮的打更人马有田。 周近东和王泉屏住呼吸,看著他一步步走近杂货铺。 老孟走到杂货铺门口时,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停,手里的梆子照常敲著,梆,梆梆,然后慢吞吞地继续往西走去,身影渐渐融入黑暗里。 就在老孟走过去没多久,杂货铺旁边一条黑得几乎看不见的侧巷里,忽然传出一点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周近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死死盯向那个方向。 侧巷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更黑的影子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是人!蹲在侧巷里放哨的! 周近东心里一凛。老孟的情报里没有提到铺子侧面有暗哨。 这说明鬼子和汉奸对刘顺发的保护,比预想的还要严密。 前面临街大门紧闭,后面围墙安静,却在侧面不引人注意的暗巷里布了人。 幸亏刚才没有直接从前面或者侧面靠近。 他轻轻碰了碰王泉的胳膊,示意他看那个方向。 王泉也看到了,呼吸不由得一紧。 那个暗哨很警觉,刚才大概是听到了老孟打更的动静,稍微动了一下確认,隨即又隱藏起来。 如果不仔细看,或者不是在这个特定角度,根本发现不了。 周近东在心里重新估算著形势。侧巷有暗哨,后院情况不明,强攻或潜入的风险都极大。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在城里暴露的风险也越大。 得想办法,把暗哨引开,或者摸清他的规律。 他朝王泉做了个“撤”的手势。两人借著夜色和街边杂物的掩护,慢慢退回到藏身的角落,然后沿著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返回老孟的小屋。 回到屋里,老孟正焦急地等待著,油灯的火苗被他拨得只剩豆大一点。 看到两人平安回来,他明显鬆了一口气。 “怎么样?”老孟压著嗓子问。 “侧面巷子里有暗哨,一个。”周近东言简意賅,在桌上用指头点了点老孟之前画的草图,“就在铺子左边这条窄巷里,对著街面。我们差点就撞上了。” 老孟的脸色变了变:“我……我白天从那儿走过几回,没发现有人。” “晚上才放的,白天可能撤了,或者偽装得很好。”周近东说,“后院墙我看了,能翻,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防备。 东厢房烟囱有热气,人应该在里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侧巷那个暗哨,还不惊动里面的人。” 屋里沉默下来。油灯的光晕跳动著,映著三张凝重的脸。外面的风似乎大了一些,颳得破窗户纸噗噗响。 王泉打破沉默:“要不……等到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摸过去把那暗哨做了?” “怎么做?”周近东看向他,“那巷子窄,只容一人通过。 暗哨的位置肯定选得好,既能看住侧巷,又能兼顾前面街面一部分。 我们摸过去,只要有半点声响,他就可能惊动里面。” “那……用傢伙?”王泉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远距离解决。 周近东摇摇头:“枪声一响,全城都能听见。驳壳枪都不能用,更別说步枪了。用刀,得近身,风险太大。” 老孟皱著眉头,嘬著早已熄灭的菸嘴,忽然说:“他既然是暗哨,总得吃喝拉撒吧?会不会有换班?或者……有人送吃的喝的?” 这句话提醒了周近东。他想了想:“暗哨通常两人一组,轮换。但保护一个叛徒,未必会用正规军那一套,可能就是金万福手下的便衣队,派个人在那儿蹲一宿也说不定。 送吃的……有可能。天这么冷,蹲一晚上,总得有点热乎东西。” 他看向老孟:“这附近,晚上有没有卖吃食的小摊?或者固定的,给这些守夜的人送东西的地方?” 老孟仔细回想:“西街口往南,过两条街,有个餛飩挑子,姓郝的开的,有时候半夜收摊晚,有些赌钱贏了或者巡夜的会去吃一碗。 再就是……金万福家附近,好像有个他自家开的小灶,有时给他那些手下送夜宵。 但具体送不送给这边暗哨,不清楚。” 周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孟同志,你明天白天,能不能想办法,不引起怀疑地去金万福家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往这边送饭,或者打听一下他手下便衣队晚上的安排?” 老孟点点头:“这个我能办。我就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想找金老爷討点残羹剩饭,或者找个夜里打更的帮閒活计。那些人瞧不起我这样的老瘸子,反倒不太防备。” “小心点,別勉强。”周近东叮嘱道,“我们等你的消息。明天白天我和王泉不出门,就在这儿。” 一夜无话。周近东和王泉轮换著在土炕上眯了一会儿,但都睡不踏实,耳朵始终竖著,听著外面的风吹草动。 第二天天刚亮,老孟就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周近东和王泉留在屋里,把藏枪的竹竿重新检查了一遍,匕首磨了又磨,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老孟这一去,到了快晌午才回来。他脸色比早上出去时更差,走路有些喘。 “怎么样?”周近东扶他在木墩上坐下,递过半碗凉开水。 第90章 事急从权,该出手时就出手! 老孟喝了几口,顺了顺气,才低声道:“打听到一些。金万福手下有七八个常跟著他的便衣,领头的叫癩头张,头上没几根毛,一脸麻子,心狠手辣。 他们晚上確实有安排人『看场子』,地方不固定,有时候在赌场,有时候在烟馆,有时候…… 就蹲在像福源杂货铺这样的要紧地方外面。 一班大概四个时辰,半夜会换一次班,有时候也有人送点吃的喝的过去,但不固定。”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装糊涂,凑到金家后门跟一个倒泔水的老头搭话,那老头说漏了嘴,讲昨晚看见癩头张手下的『疤脸老三』提著一个食盒往西街这边来,里面像是装著汤水。 疤脸老三是癩头张的心腹,脸上有道刀疤,好认。” “疤脸老三……食盒……”周近东眼睛微微眯起,“换班时间大概是?” “老头说不准,好像上半夜一趟,下半夜一趟。具体时辰,得再盯。” 有送饭的,就可能有机会。 周近东心里快速盘算著。 如果能摸清送饭或者换班的规律,或许可以半路截住,冒充送饭的人靠近暗哨。 但这需要非常精確的情报,而且风险依然很高。送饭的人,暗哨很可能认识。 不认识的话,也会盘问。 “老孟同志,你白天再去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倒泔水的老头,或者附近其他老人、閒人,多打听几句。 主要是搞清楚,送饭的大概什么时辰,从哪条路过来,几个人,带不带傢伙。顺便,再仔细看看那条侧巷白天的情况。” 老孟点头应下,歇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下午,老孟带回更確切的消息:那个倒泔水的老头说,好像每两三天,疤脸老三或者他手下的人,会在晚上九点来钟,提个篮子或食盒从金家后门出来,往西街方向去。 昨天刚送过,今晚可能不送。但老头又说,有时候也会晚点,十点十一点也有。 至於侧巷,老孟白天特意装作找丟的破瓦罐,进去转了一圈。 巷子很窄,深处堆著些破烂家具和垃圾,昨晚暗哨蹲的地方,靠墙根有块破草蓆和几个菸头。 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范围还是太宽。 周近东需要更精確的时刻,最好是能亲眼看到一次。 “今晚我们提前过去,在能看到侧巷口,又不被发现的地方守著。”周近东下了决定,“看看有没有人送东西,什么时候换班。” 天刚擦黑,周近东和王泉就再次悄悄离开小屋,来到了昨晚观察的破箩筐堆后面。 这次他们选的位置更偏一些,在一个早已废弃的、半塌的门楼阴影里,既能观察到杂货铺前门和侧巷口,又不那么显眼。 夜里的寒气比昨晚更重,风吹在脸上像冰碴子刮过。 两人紧靠著砖墙,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黑暗。 时间慢慢流逝。街上更夫敲过二更梆子。 远处主街偶尔传来几声醉汉的叫嚷和零星的狗吠,西街这边依旧死寂。 周近东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侧巷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需要確认,暗哨是不是还在那里。 到了晚上九点半左右,侧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声,隨即又压了下去。暗哨还在,而且保持著清醒。 十点过一刻,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很重,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周近东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脚步声是从西街东头来的,不止一个人。很快,两个人影出现在昏暗的街面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手里似乎提著个什么东西,走得挺快。后面跟著一个,双手揣在袖子里,缩著脖子。 两人径直走到杂货铺前,没有停留,反而朝著侧巷口走去。 前面提东西的那人,走近侧巷口时,抬手似乎朝里面晃了晃,低声说了句什么。侧巷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回应。 提东西的人便走了进去,后面那人留在巷口,左右张望了一下,背对著街道,面朝主街方向,像是在望风。 进去了!周近东心跳微微加快。 他看不清进去那人的脸,但看身形和走路的架势,不像普通百姓。 大约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人从侧巷里退了出来,手里的东西不见了。 他对著望风的那人点了点头,两人便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没有交接换班,只是送了东西。 周近东默默记下了时间,十点一刻左右。送东西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可能在巷口望风,另一个进去交接。 送的是什么?食物?热水?情报?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快到子时了。 街上已经彻底没了行人,连野狗都仿佛被冻住了,不再吠叫。 侧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一个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站在巷口,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脚。 这人个头不高,有点佝僂,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又搓了搓。 紧接著,从杂货铺旁边的另一条几乎被杂物堵死的缝隙里,又钻出一个人影,接替了之前那人的位置,蹲进了侧巷的阴影里。 换班了。 看到侧巷里换岗的动静,周近东和王泉伏在废弃门楼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新换上去的暗哨蹲回原来的位置,缩了缩脖子,似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远处传来零星的梆子声,夜更深了,寒气像是细密的针,从衣服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 周近东抬手,凑到眼前,看了看怀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他心里默默盘算。换岗了,刚上哨的人没那么快犯困,但黎明前那一段时间,天最冷,人最乏,警惕性也最容易鬆懈。 送夜宵的时间大概在十点一刻左右,下一次可能要等到后半夜,甚至不一定会送。 侧巷里那个位置,能观察前街和部分侧巷,但对背后那条堆满破烂的窄道,视野有死角。 从猫儿巷方向摸过去,绕过那半堵塌墙,或许能从暗哨背后接近。 关键是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尤其是那排厢房里的情况。 刘顺发在东厢房,郭福源和伙计呢?他们睡在哪间?晚上起不起夜?有没有狗? 他碰了碰身旁王泉的胳膊,朝侧巷方向使了个眼色,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后退。 王泉会意,也跟著他,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从藏身处挪出来,退进旁边一条更黑的岔道里。 两人回到老孟那间破屋时,身上的寒气几乎要把衣服冻硬。 老孟还没睡,油灯拨得只剩黄豆大一点火苗,在桌上跳动著。看到他们进来,他立刻想站起来。 “坐著。”周近东压低声音,搓了搓冻僵的手,在老孟对面蹲下,“看清了,换岗了,刚换上去不到半个时辰。送饭的两个人,十点一刻左右来的,没换人,送了东西就走。送的是什么看不清,像是个提篮或者食盒。” 老孟点点头,咳嗽了两声才说:“十点一刻……那送的是第二顿夜宵了。 我白天又问了那倒泔水的老头,他说看送什么,送饭送汤水的,就是给守夜的垫肚子,有时候也可能带点菸土,提神用。” “烟土?”王泉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嗯,”老孟用烟锅指了指自己,“这玩意,夜里蹲著冷,抽一口能扛一阵。有些汉奸地痞就好这口。” 周近东没说话,眼神在跳动的灯苗上停留片刻。“下次送夜宵,什么时候?” “这个真说不准。可能后半夜两三点?也可能不送。金万福那伙人,没个定规。” 屋子里沉默下来,只有油灯燃烧发出极轻微的嗶剥声。 周近东感觉脚上的冻疮又开始痒,但他没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紧绷的弓弦。 他们在敌占区的心臟地带,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天亮前,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等待更稳妥的机会,还是冒险动手。 “等不了下一次送饭了。”周近东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们摸不清规律,今晚不送,难道再等一夜?拖久了,容易生变。那个刘顺发,不可能永远龟缩不出。但我们等不起。” 王泉看著他:“大队长,那……直接摸掉那个暗哨?” “嗯。”周近东点头,“从猫儿巷那边绕,走老孟说的那个破院子的夹道,能从暗哨背后靠近。动作要快,不能出声。” 他转向老孟:“老孟同志,后院墙的具体高度,墙头有没有碎瓦片、玻璃碴子之类的东西?” 老孟皱著眉头回忆:“墙……就是一般的夯土墙,一人半高不到,年头久了,墙头坑坑洼洼,长了些枯草。” 碎瓦片……好像有,不多,鬼子汉奸可能觉得这破地方没必要特意插那玩意。 但墙根下面,特別是挨著猫儿巷那边,堆了不少垃圾烂砖头,踩上去容易响。” “墙里呢?院子地面是泥地还是砖地?” “泥地,夯实的泥地,没铺砖。院子不大,从墙根到厢房门口,十来步的样子。” 周近东在脑子里反覆推演。墙一人半高,助跑一下能扒住墙头翻过去,但落地声音必须轻。 院子是泥地,还好。关键是要知道院子里有没有狗。 老孟白天没听到狗叫,晚上也没听到。但狗未必一直叫。 “那个伙计,还有郭福源,住哪间房知道吗?”周近东问。 “伙计应该住在店面后头,和放货的屋子挨著。郭福源……这就不清楚了,可能住正房,也可能住西厢房。他老婆好像前两年死了,一个人过。”老孟说著,又咳嗽起来,他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周近东不再问。情报就到这儿了,剩下的,得靠判断,靠胆量,靠手里那把磨得锋快的匕首。 他看了一眼王泉。 王泉脸上的紧张掩饰不住,但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丑时末,寅时初,天最黑,人最困。”周近东下了决断,“那时候动手。我们先去破院子后面的夹道里藏著,等机会。” 他解开包袱,把那个油布包打开,拿出那把分装在竹竿里的三八式步枪。 他没把枪组装起来,而是分別检查了枪机、枪管和枪栓,重新用破布仔细包好。 枪在这种狭小空间近身搏斗里用处不大,反而累赘,但他还是带上,以防万一需要远距离狙击逃跑的敌人。 王泉也检查了自己的匕首,还有怀里的麻雷子和香瓜手雷。 手雷用油纸仔细包著,別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 老孟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东西……都带齐了?要不再吃点?我热了点粥。” 周近东摆摆手:“不吃了,饱了反而行动不便。老孟同志,你就在屋里,把灯熄了,无论外面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老孟重重地“嗯”了一声。 三人不再说话,各自坐下休息。周近东靠著土墙,闭上眼睛,但耳朵却支棱著,听著外面风声的每一点变化。 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著行动的步骤:从破院子翻墙进夹道,沿夹道接近杂货铺后墙对面的观察点,確认暗哨位置,然后选择时机,从暗哨背后摸过去,用匕首解决。 解决暗哨后,翻墙进院,直接扑向东厢房……东厢房的门是閂著还是锁著?窗子呢?刘顺发睡觉警不警觉?要不要留王泉在外面望风?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反覆掂量,寻找可能的破绽和应对的办法。 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过得飞快。 外面梆子声敲过三更。 周近东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油灯已经灭了。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低声道:“差不多了。” 王泉立刻站了起来,黑暗中能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匕首柄用布缠紧,確保握在手里不打滑,手雷的保险別针確认过,確保放置位置顺手且不会意外脱落。 周近东把那支拆卸开用布包好的三八步枪枪管部分背在身后,用褡褳盖住,手里握著那根看起来不起眼但藏著枪机的竹竿。 王泉则把他的枪部件包好塞进怀里,只拿著作为扁担的另一根竹竿。 他们没跟老孟再打招呼,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拉开虚掩的门,像两道影子一样滑入外面的黑暗。 第91章 步步杀机,招招夺命! 夜比上半夜更黑,风也更冷硬,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光芒微弱,照不亮坑洼的街道。 两人贴著墙根,快速而无声地移动。 这次出来比前两次更加警觉,每一个拐角都先探头观察,確认没有动静才通过。 西街如同一条沉睡的死蛇,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也显得有气无力。 很快,他们摸到了猫儿巷口。巷子里黑得如同墨汁泼过,只能勉强分辨脚下堆积物的轮廓。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脚尖先著地,再慢慢落下脚跟,避免踩到鬆动的砖块或垃圾发出声响。 浓重的腐败气味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皱眉,但两人都忍住了,连呼吸都控制得又慢又轻。 找到了第三个破院子的矮墙缺口,两人像猫一样翻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更黑,荒草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绕到院子后面,找到了那条堆满碎砖烂瓦的狭窄夹道。 夹道狭窄,两人只能侧著身子,一点点往里挪。 脚下的碎砖烂瓦踩上去难免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近东示意王泉停下,自己脱下脚上快磨破底的布鞋,塞进怀里,光脚踩在地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但脚下立刻稳当了许多,几乎不再发出声音。 王泉愣了一下,也学著他的样子脱下鞋。 这下好多了。两人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布满尘土的碎砖瓦上,一步步挪向夹道的另一头。 脚底板很快被硌得生疼,冰凉的寒气从脚底直往上窜,但谁也没吭声。 快到夹道尽头那堆塌下来的土坯时,周近东停下,侧耳倾听。对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他示意王泉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像壁虎一样紧贴著冰冷的土坯,慢慢探出头,朝斜对面的那堵夯土墙望去。 墙头黑黢黢的,能看到参差的轮廓。 院子里依旧一片死寂,三间厢房如同三只趴伏的巨兽。 东厢房的烟囱,白天看到的那一丝极淡的热气已经不见了,大概炉火已经熄灭。 他的视线扫向临街的方向。侧巷的巷口,就在他左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正是暗哨隱藏的位置。 此刻巷口也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人影,但周近东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像毒蛇一样蛰伏著,注视著前街的方向。 夜更冷了,风吹过墙头,带起呜呜的轻响,正好掩盖了他们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周近东缩回头,对王泉做了个“等”的手势。 他们在夹道尽头这堆土坯后面蹲下来,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土墙,一动不动。 时间缓慢地流逝。周近东再次拿出怀表,凑到眼前几乎贴著錶盘才能勉强看清,时针指向了三点。 丑时末,寅时初。人最困,天最黑的时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 梆声过后,夜显得更静,更沉。 侧巷那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哈欠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紧接著,是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像是有人换了个蹲姿。 周近东精神一振,轻轻碰了碰王泉。 就在这时,前街方向,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不快,也不刻意放轻,踩在冰冷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 周近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 脚步声径直朝著杂货铺前门方向而来,然后在靠近侧巷口的地方停下了。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不耐烦:“癩头三!癩头三!死了没有?” 周近东从土坯缝隙里看出去。昏暗中,只见两个人影站在前街通往侧巷的路口。 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提著一个瓦罐,另一人空著手。 侧巷深处,传来一个有些发闷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谁啊……嚎丧呢……” “你他娘才嚎丧!”提瓦罐那人骂道,“张爷惦记你们这些瘪犊子守夜辛苦,让老子送点热汤水过来暖暖身子!快过来拿!冻死老子了!” 周近东立刻明白了。送“第二顿夜宵”的来了! 比预想的晚,但终究还是来了。这对他和王泉来说,是干扰,也可能是机会。 侧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暗哨,也就是被称为“癩头三”的人,大概是从蹲著的地方站了起来,朝巷口走去。 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巷口,接过了那个瓦罐。“谢张爷……真他娘冷……” “少废话,赶紧喝,喝完了精神点,別他妈睡著了让敌人摸进来把你脑袋割了去!”送汤的人骂骂咧咧。 “放你娘的屁……”癩头三小声嘟囔了一句,提著瓦罐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送汤两人中空手那个忽然开口,声音尖细一些:“等等。” 癩头三停下脚步。 空手那人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金爷刚得的消息,城里可能混进生面孔了,让各个路口暗哨都打起精神,尤其是这边。看见可疑的,立刻发信號。西街口老吴那边,增了一个便衣兄弟过去。” 癩头三似乎愣了一下:“生面孔?多大来头?多少人?” “不清楚,就说是可能。反正你盯紧点。这罐汤算便宜你了,麻利点。”空手那人说完,又拍了拍癩头三的肩膀,然后和提瓦罐那个一起,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癩头三提著瓦罐,站在巷口愣了几秒,才骂骂咧咧地缩回侧巷深处去了。 很快,传来他喝汤的吸溜声。 周近东伏在土坯后面,手心微微出汗。 城里可能混进生面孔了?是有人发现了他和王泉的行踪,还是鬼子汉奸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过看刚才那两人的反应,似乎还只是一种不確定的戒备。 癩头三现在得了警告,警惕性肯定会提高。 但这刚送了热汤,他喝了热乎东西,胃里暖和,再加上天寒地冻里一点热量的刺激,生理上反而更容易犯困,尤其是在后半夜。 警告带来的紧张感,有时维持不了多久,会被身体的倦怠压倒。 必须趁他喝汤后这短暂的鬆懈期动手!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王泉,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等他一喝完汤,可能有短暂的迷糊。我绕过去,从后面摸他。 你在巷子另一头,等我得手,立刻过来匯合。如果我有失手,你往猫儿巷深处跑,別管我,想法子出城。” 王泉在黑暗中用力摇头,想说什么,但周近东捏了捏他的胳膊,力道很重,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王泉不摇头了,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 周近东不再说话,开始动作。他把背上的褡褳和那包枪械部件轻轻放在墙角乾燥处,又把竹竿靠墙放好,浑身上下只留一把贴身匕首和两颗手雷。 他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没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因为他在油灯下已经反覆打磨和用布片擦拭过。 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用牙齿咬住匕首的刀背,空出双手,这样可以减少行动时匕首不小心碰到东西发出的声音。 然后,他贴著土坯堆,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向左侧慢慢挪动。 他要绕一个大圈,从杂货铺另一侧的荒地边缘迂迴过去,那里离侧巷口有一定距离,且堆满了杂物和倒塌的矮墙,便於隱蔽接近。 白天他和王泉远远观察过地形。 冰冷粗糙的地面硌著他的光脚板,碎石和断砖的边缘像刀子一样。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动作流畅而无声,每一步落下都仔细感知,绕过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夜风像冰水一样浇在他脸上、身上,他反而觉得头脑更清醒。 绕行花了大概一刻钟。终於,他接近了侧巷的另一端出口——那是一个死胡同的尽头,堆满了破烂家具和腐朽的木板,散发著浓重的霉味。 从这里,可以斜斜地看到侧巷內部的情况。 巷子里依旧很黑,但比刚才在土坯后面看得清楚一些。 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靠墙的位置,正是白天老孟观察到的那个点。 那人背对著巷口这个方向,面朝街道,缩著脖子,地上放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那个瓦罐。人影偶尔动一下,似乎在咂嘴。 他喝完了。 周近东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必须等,等到那个人因为暖和而带来的短暂鬆懈,或者等到他因为无聊和睏倦而再次挪动身体、调整姿势,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风似乎小了些,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巷子里那个黑影许久没有动弹,仿佛睡著了。 周近东心里计算著。再等三十个数。 他默默数著,一,二,三…… 数到二十五的时候,那个黑影忽然动了动,抬起一只手,似乎揉了揉眼睛,然后身体换了个姿势,不再是完全蹲著,而是半靠半坐在墙根下,脑袋歪向一边。 机会! 周近东不再犹豫,像一张绷紧的弓突然鬆开,整个人贴著巷子另一侧的墙壁,以极快的速度,却又没有丝毫脚步声,向那个黑影扑了过去。 他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动作迅捷得像一头潜行的豹子。 距离迅速缩短。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周近东即將进入对方背后一步之內,匕首已经抬起,准备刺向颈侧动脉时,那个靠坐著的黑影突然毫无徵兆地转过头来! 他不是睏倦,是警惕!刚才的动作是假象! 黑影的脸在极度贴近的昏暗中仍然模糊,但周近东能看到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惊骇和瞬间爆发的凶光。 这傢伙根本没睡,刚才的哈欠和困態都是装的,甚至喝汤也可能只是做做样子!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黑影的反应也极其迅速,他没有喊叫,因为喊叫会暴露位置,也可能来不及,他的右手猛地向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显然揣著傢伙! 周近东的匕首已经来不及变招,他原本计算好的割喉路线因为对方的骤然转身而落空。 电光火石之间,他放弃用刀,整个身体的冲势不减,狠狠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撞在一起。周近东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对方的胸口!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沉闷,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土墙上。 癩头三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侧后方、几乎是死胡同的出口方向扑过来。 周近东这一撞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顶著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撞得离了地,后背重重砸在夯土墙上。 瓦罐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残存的汤水洒了一地。 癩头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肋骨像是断了几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眼前发黑。 但他毕竟是在街面上混了多年的地痞,脑子转得不慢,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喊出声,张嘴反而可能暴露,甚至引来杀招。他只憋著一口气,被撞到墙上的同时,右手已经从棉袄底下抽出来一把匕首,借著身体下滑的劲儿,反手就往撞自己的人肋下插去! 周近东在撞上去的剎那就料到对方有反击。撞实之后他立刻鬆开牙关,叼著的匕首落入手心,握紧刀柄。 癩头三匕首捅过来的同时,周近东左肘猛地向下一压,正好压在癩头三的手腕上。 这一压用了巧劲,既格开了匕首的刺击,又借著身体的力量压得癩头三手腕一阵剧痛。 癩头三闷哼一声,匕首差点脱手。 但癩头三也是狠角色,左手顺势往上抬,五指成爪,直抠周近东的眼睛! 动作又快又刁,要是被他抓实了,眼珠子都能抠出来。 周近东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过那几根指甲。 他没有后退,反而身子继续往前挤,膝盖顶起,狠狠撞向癩头三的小腹! 巷子太窄,两人几乎是贴身缠斗,所有动作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闷无声,却又凶险万分。 第92章 高手在民间! 癩头三居然是个高手! 癩头三被膝撞击中腹部,疼得齜牙咧嘴,一口气彻底散了,但他咬紧牙关没叫出来,反而趁周近东膝盖收回的瞬间,空著的左手猛地抓住了周近东持刀的右手腕子,用力向外掰! 两人瞬间僵持住,一人握著匕首往下压,一人掰著手腕往上抬,互相较劲,脸几乎贴在一起,黑暗中能闻到对方嘴里呼出的带著大蒜味的热气,以及彼此身上浓重的汗味。 “你……哪条道的……”癩头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死死瞪著周近东,手劲儿奇大。 周近东没理他,左手握拳,中指指节突出,照著癩头三右臂腋下的软肉就是一拳! 这地方被击中又酸又麻,握力瞬间就会散掉。 癩头三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原本死死抠住周近东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 周近东等的就是这一刻,右手匕首顺势下划,刀锋划过癩头三的咽喉! 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內。癩头三只觉得脖子一凉,隨即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的感觉。 他想捂住脖子,手却抬不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靠著墙慢慢往下滑。 周近东没时间看他,鬆开手,匕首带著血跡留在癩头三的颈间。 他迅速蹲下,双手在癩头三还温热的身体上摸索,很快就从棉袄內里摸出一支二十响驳壳枪,检查了一下,枪膛里有子弹。 又从他腰间摸到一个牛皮刀鞘,別在自己后腰,还找到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银元,还有几个子弹桥夹。 他把银元和子弹塞进自己怀里,把驳壳枪插在腰间,用衣服盖住。 做完这些,他又探了探癩头三的颈侧,脉搏已经停了。 尸体软软地瘫在墙根,脑袋歪向一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周近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因为剧烈搏斗而带来的急促起伏。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在自己衣服上草草擦掉血跡,插回鞘里。 然后,他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处梆子声又响了一下,四更已过。 除此之外,只有风掠过巷子口呜咽的声音,还有远处隱约的狗吠。 刚才的打斗声音並不算大,尤其是周近东撞上去时用身体挡了一下,声音很闷,而且瓦罐摔碎的声音也很像野猫打架碰倒了什么东西。 这条巷子偏僻,短时间內应该没人察觉。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速但无声地朝巷子另一头的夹道方向移动,回到那个藏身的土坯堆后。 王泉早在巷口听到那声闷响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但牢记著周近东的命令,强忍著没动,只是在夹道口焦急地等待著。 当看到周近东那熟悉的身影贴著墙根快速返回时,他才重重鬆了口气,差点瘫软下来。 周近东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打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蹲下身,从墙角拿出竹竿和褡褳背好。他没有立刻组装步枪,现在不是时候。 他检查了一下驳壳枪的保险,確认关上,插回腰间。 两人无声地回到之前藏身的破门楼后。 周近东从褡褳里拿出麻雷子,分出两颗给王泉,自己也揣了两颗在怀里。 那两颗日本香瓜手雷,他给了王泉一颗,自己留了一颗。 这东西威力大,关键时刻用。 “暗哨解决了。”周近东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的夜有多黑,“但惊动了里面也说不定。现在必须快,立刻进院。” 王泉用力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周近东弯腰,快速把藏在竹竿里的步枪部件拿出来,就著极其微弱的天光,双手熟练地咔噠几下,將枪管、枪机和枪托组装起来,拉了一下枪栓,確认顺畅。 他没装瞄准镜,晚上用不上。 他把五发子弹压进弹仓,关上保险,把枪端在手里。 王泉也把自己的步枪装好,学著他的样子检查了一下。 “跟著我,脚步要轻,我开门你就进,进去后立刻往东厢房窗户那里贴墙根。如果院子里有人,听我口令。” 周近东盯著王泉的眼睛,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没看清目標不开枪。刘顺发,禿顶,眼镜,左脸疤,抓活的最好。万不得已,果断击毙,绝对不能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再跑掉。” “明白!”王泉用力咬了咬牙。 两人再次绕回猫儿巷,这次速度快了不少。 经过癩头三藏身的位置时,黑暗中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尸体还靠在那里,像是一堆破布。 周近东脚步没停,直接来到杂货铺那堵夯土墙下。 墙角堆著些烂砖头,正好能垫脚。他把枪递给王泉,自己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猛地向上跃起! 他的双手准確地扒住了墙头,掌心传来枯草和碎土石的触感。 他双臂用力,身体轻盈地向上牵引,脑袋先越过墙头,快速地扫视了一眼院內。 院子比想像的还要小一些,就是老孟说的一人半高、十来步见方。 三间厢房並排朝南,窗户都是黑漆漆的,门也紧闭著。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颳过屋檐的轻微哨声。 角落里堆著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靠西厢房的墙根似乎有个破旧的石磨盘。 没看到狗,也没看到人影。 周近东心中稍定,手臂发力,身体猛地向上一窜,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然后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在院子里的泥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脚刚沾地,他就顺势一滚,卸去下落的力量,同时人已经半蹲在墙根下,手里的驳壳枪打开保险,枪口警惕地指向东厢房的窗户和房门。 他朝墙上做了个手势。王泉立刻將两支步枪先举起来递给他。 周近东接过,靠在墙根。王泉也学著他的样子,助跑翻墙。 他的动作不如周近东利落,扒住墙头时晃了一下,几块鬆动的土块掉下去,发出轻微的啪嚓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近东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体,枪口指向东厢房。 王泉知道自己弄出了响动,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屏住呼吸,僵在墙头不敢动弹。 时间仿佛静止了。足足过了好几秒,东厢房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灯光亮起,没有人声。 周近东冲王泉做了一个下来的手势,示意动作要轻。 王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翻过墙头,儘量控制著身体往下落,脚先著地,膝盖微曲,勉强站稳,没再发出大的声响。 两人靠在墙根下,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 周近东示意王泉去警戒西厢房和厨房的方向,他自己则端著枪,一点一点地朝东厢房挪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脚尖先试探,然后脚跟著地,身体重心隨之移动,確保不发出任何声音。 泥土院子还算平整,没有太多碎石。 东厢房的门是两扇普通的木门,中间有道门缝,看起来是从里面用门閂插著的。 窗户不大,糊著已经发黄的窗户纸,紧紧关著。 周近东来到窗下,侧耳倾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轻轻抬起手,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窗户纸上无声地戳开一个小洞。 他没敢立刻往里看,先用手遮住洞口一侧,防止光线反射,然后慢慢凑过去一只眼睛。 屋子里很黑,比外面更黑。但眼睛適应了一会儿后,能勉强分辨出里面的轮廓。 一张炕,炕上隆起一个人形的黑影,盖著被子,睡得正沉。那人头朝里,脚冲外,看不清脸。 屋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守夜的跡象。 周近东缩回头,冲王泉比划了一下屋內有人、正在睡觉的手势。 王泉紧张地点点头,手里的步枪握得更紧了。 接下来是决定性的。开门进去,还是破窗而入? 开门动静小,但可能被门閂挡著。破窗快,但声音大,玻璃或者窗户纸破裂的声响很可能惊醒里面的人。 周近东略一思索,选择了破窗。 他要的是快,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衝进去控制住。 刘顺发是个受过一定训练的叛徒,虽然贪生怕死,但未必睡得很死。 刚才王泉翻墙那点动静或许他没醒,但撬门的时间更长,变数更多。 他退回王泉身边,把驳壳枪递还给王泉,低声道:“我踹窗进去。你看住房门。万一里面人醒了往外跑,门口堵住。” 王泉接过驳壳枪,用力握了握,重重点头,快步移动到房门侧面,用枪指著门口。 周近东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走到窗户侧面。 他把肩膀的褡褳甩到身后,紧了紧手里的三八式步枪。 他用枪托,枪托是坚硬的木质,硬度和衝击力足够。 他吸足一口气,猛地一个垫步,全身力量灌注到手臂,枪托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哐当!” 窗户纸和里面可能有的窗欞根本抵挡不住这蓄力一击,整个窗扇向內轰然碎裂! 木屑和碎纸片四散飞溅。 几乎在碎裂声响起的同时,周近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如同猎豹般一跃而起,双手扒住窗框,整个人鱼贯而入! 炕上的黑影被窗户破碎声惊醒,猛地坐起,发出一声惊恐短促的“啊!”,同时手往炕边乱摸,似乎想找什么东西。 周近东落地一个翻滚,卸掉衝力,人还在炕沿下没站稳,手里的步枪已经抬起,枪口直指炕上黑影的胸口,低喝道:“別动!” 炕上的人像是被冻住了,坐起的身体僵在那里,手停在半空。 黑暗中能看到这人脑袋光禿禿的,脸上似乎架著眼镜,左脸颊上有块明显的疤痕,此刻因为惊恐而扭曲。 是刘顺发! 几乎就在周近东喊出“別动”的同时,院子里的王泉也动了! 他死死盯著东厢房门,果然,门缝里透出一丝慌乱的光线,里面的人似乎被惊醒了 !他听到东厢房里有急促的脚步走向门口! 门內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里面的人在犹豫,在害怕,可能也在听外面的动静。 片刻之后,似乎下了决心,门閂被猛地拉开,发出咔噠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看穿著像是个半大小子,应该是老孟说的那个伙计! 他一脸惊恐地看向东厢房破碎的窗户。 说时迟那时快,王泉就在门被推开的同时,用刚刚缴获的驳壳枪枪柄,狠狠砸在门缝探出的脑袋上! 砰!一声闷响。 那伙计甚至没看清是谁打的他,只觉额头剧痛,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向后倒去。 王泉没有停,迅速推开门衝进去。屋里比院子里亮堂一点,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摇晃。 除了被砸晕的伙计,屋里还有一个人,穿著单衣,刚从另一侧的炕上爬起来,正手忙脚乱地摸鞋,正是老孟形容过的杂货铺老板郭福源。 他看到王泉衝进来,一个陌生的持枪大汉,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喊。 “闭嘴!敢出声打死你!”王泉低吼一声,用驳壳枪死死指著他。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晚格外清晰,带著一股寒气。 郭福源到了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变得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炕沿下,举起双手,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泉顾不上他,先迅速扫了一眼屋子。 这是连著店面的地方,中间用布帘隔开,屋里除了睡觉的炕和桌子,角落里堆著些杂货。 没看到其他人。他用枪指著郭福源,一步步逼近。 “刘顺发在那屋?”王泉压低声音问。 “在……在……在东厢房……”郭福源牙齿打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別杀我……我就是个做买卖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王泉没时间听他废话,看到墙角有条麻绳,过去一把扯过来,將嚇瘫的郭福源双手反剪到背后,用麻绳死死捆住,然后脱下他的袜子,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郭福源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確认这屋里没有其他人后,王泉提著枪迅速衝到门口,警戒著院子里的情况。 东厢房里,周近东已经用枪逼著刘顺发下了炕。 第93章 险象环生,变故突发! 刘顺发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禿顶上渗出一层冷汗,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身上的绸面夹袄扣子都没扣好,脚上只穿著一只鞋。 “穿鞋!衣服穿好!”周近东命令道,语气冰冷。他必须儘快带人离开,这里的动静已经不小。 “同……同志……別……別开枪……我……我交代……我都交代……”刘顺发声音哆嗦著,手抖得厉害,半天才把另一只鞋穿上,又胡乱地系上扣子。 就在这时,院子对面,西厢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谁?!谁在外面?!” 那个本来应该在东厢房旁边的人,此刻声音却突然从西厢房响起! 郭福源刚才说东厢房是刘顺发住,难道西厢房也有人?或者郭福源撒了谎? 周近东和王泉心里同时一凛!计划赶不上变化,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糟了!是金万福的人!还有一个……在后面……”刘顺发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开嘴就要大喊,“来——呜!” 周近东哪里会给他机会,在他张嘴的瞬间,左手闪电般伸出,並指如刀,狠狠砍在刘顺发的后颈上! 这一下力道十足,刘顺发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周近东立刻伸手架住他瘫软的身体,同时右手的步枪枪口已经转向屋门方向,指向门口和窗户外的院落。 与此同时,西厢房里的人显然已经被惊醒,而且不只一个! 先是那一声喊,紧接著是哐当一声,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推拉门栓的声音。 王泉反应极快,他侧身贴在门框后,將还在昏迷的伙计拖进屋里,自己迅速闪到门框另一侧,举起驳壳枪,枪口死死对准西厢房的方向。 周近东则单臂夹著昏迷的刘顺发,两步衝到窗户边——窗扇已经被他砸烂了。 他把刘顺发往窗外一推,自己也隨即翻身跳出,双脚落地就势一滚,卸去力量,同时没忘把刘顺发那瘫软的身体拖到墙根下。 就在他跳出窗户落地的剎那,西厢房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个只穿著汗衫和单裤的汉子冲了出来,手里拎著一把王八盒子,睡眼惺忪地望向传来动静的东厢房方向。 这傢伙显然是在西厢房守夜的另一名暗哨或者护卫,可能也轮换睡觉,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刚砸窗跳出,还挟持著一个人!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细节,但这突如其来的情景足以让他明白出事了! “操!”那汉子骂了一句,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里的王八盒子,就要朝周近东的方向开枪! 周近东正处在刚刚落地、半蹲未稳的状態,又要兼顾手上瘫软的刘顺发。 看到对方抬枪,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握住的三八式步枪几乎是凭著一股下意识的反应,枪口上扬,指向对方! 他甚至没时间瞄准,完全是凭著多年的战斗经验和感觉,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后院的死寂,也彻底撕碎了这深夜西街的寧静! 子弹擦著那汉子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片烟尘。 那汉子嚇得魂飞魄散,本来就没怎么瞄准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金万福手下的悍匪,凶性被枪声一下子激发出来,惊惧过后是恶向胆边生,他不退反进,再次朝周近东的方向扣动扳机! 王八盒子连发的声音响了。 那汉子手里的枪口跳动,子弹砰砰砰地打过来,但在昏暗的夜色和匆忙中失了准头,打在周近东身前的窗台上和泥土地上,噗噗作响,溅起泥土和碎砖屑。 周近东在枪响的瞬间,已经拖著昏迷的刘顺发翻滚到东厢房的墙根下,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棉袄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来不及检查伤口,抬手就是一枪还击! 用的是刚才解决暗哨缴获的驳壳枪,他快速翻上院墙落地的瞬间已经换了枪。 驳壳枪的枪口在黑暗中爆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枪口刚抬起时就压低了半分。 子弹砰的一声打在汉子脚边的泥地上,迸溅起的碎石打在他小腿上。 汉子怪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向后一缩。 趁这空档,周近东大声吼道:“王泉!手雷!扔!” 屋里的王泉听到喊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周近东之前给他的那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没有立刻扔——他知道日式手雷需要磕一下激发引信延迟——而是朝门框上猛地一磕,隨即用力朝著西厢房门的方向掷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那汉子刚从差点被爆头的惊嚇中稍微回神,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飞来,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向旁边猛扑出去! “臥倒!”他甚至还有空朝西厢房里喊了一声。 手雷砸在西厢房门前的泥地上,骨碌碌滚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立刻发生。王泉不知道的是,老式日制手雷引信磕发后,通常有几秒钟的延时。 这几秒钟的死寂,比爆炸本身更让人窒息。 周近东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对这种香瓜手雷的延时有所了解,看到手雷落地没炸,立刻明白过来,朝著王泉藏身的房门方向大喊:“再扔別的!快!” 同时,他手里的驳壳枪再次开火,不求打中,只求压制! 子弹咻咻地射向汉子扑倒的方向,封住他抬枪反击的角度。 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被彻底推开,又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手里也拿著枪,嘴里骂骂咧咧:“操他妈!哪来的敢来金爷地盘撒野!” 这人看起来比先出来的那个还要壮实,动作也更快,刚出门就看到滚在地上的手雷,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王泉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手雷了,周近东给的两颗麻雷子还在怀里,那东西动静大威力小,不適合这时候用。他手里只有那支驳壳枪。 他没有直接衝上去,而是蹲在门框侧面,举枪对准西厢房门口,砰砰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纷飞。刚衝出来的壮汉嚇了一跳,赶忙缩头回去,嘴里喊道:“狗日的有枪!” 先前的汉子已经爬了起来,躲在一个破石磨盘后面,扯著嗓子喊:“对面就俩人!刘顺发在他们手里!不能让他们跑了!” 此时,那颗滚在地上的手雷,引信终於烧到了尽头。 轰!!! 一声不算特別剧烈但足够震撼的爆炸在西厢房门口炸开! 火光猛地一闪,硝烟和泥土碎石瞬间腾起,弹片四射! 躲在石磨盘后面的汉子离得稍远,只是被气浪冲得趴在地上,碎石泥土劈头盖脸砸了一身,耳朵里嗡嗡直响,暂时失聪。 而那个刚缩回西厢房的壮汉就没那么幸运了,儘管有门框和土墙挡了一下,爆炸的衝击波和几块弹片还是打在了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向后倒去,撞在屋里的桌子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周近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从墙根一跃而起,手里的驳壳枪再次对准石磨盘后面刚刚抬起头的汉子,连开三枪! 那汉子反应也快,在听到枪机撞击声的瞬间就往石磨盘后面缩,但还是慢了一点,一发子弹擦著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再露头,只是躲在磨盘后面大喊:“外头的!快他娘的去报信!叫人!多叫人来!” 他是朝著前院铺面方向喊的。 周近东心里一沉,铺面里还有人! 果然,前院方向传来慌乱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拉动枪栓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不能再拖了!周近东迅速做出决断。他一边朝著石磨盘方向又开了两枪压制,一边冲王泉吼道:“拖上人!从后墙走!” 王泉立刻明白了。他衝进屋里,一把將被捆著堵著嘴的郭福源从炕沿下拉起来,用枪顶著他的后腰,厉声道:“想活命就闭嘴!带路,从后院走!” 郭福源嚇得魂不附体,被枪顶著,只能呜呜点头,双脚发软地往外挪。 周近东则快速衝到窗下,將瘫软如泥的刘顺发扛在肩上。刘顺发体重不轻,压得他肩膀一沉,但他咬牙挺住,一手拖著刘顺发,一手持枪,猫著腰快步冲向通往后院的院门。 就在这时,前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通往后院的门口,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癩头三!疤脸!咋回事?!哪儿打枪?!” 紧接著,门板被猛地踹开,两个穿著黑褂子、手里提著短枪的汉子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正在移动的周近东和王泉,还有被挟持的郭福源。 “操!真有人!”其中一个汉子骂了一句,抬手就要开枪。 周近东此刻正处在院门到后墙的中间位置,进退两难,肩上还扛著个人。 看到对方抬枪,他猛地將刘顺发的身体往地上一丟,自己也顺势扑倒在地! 几乎在他倒地的同时,对方的枪响了! 砰砰! 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土墙上,噗噗作响。 扑倒在地的周近东迅速翻滚,手里的驳壳枪瞄准门口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扣动扳机! 啪啪啪! 连续三枪,压製得那两个汉子赶紧缩回门后。 王泉反应也不慢,看到周近东遇险,立刻把郭福源往前一推,挡在身前当盾牌,同时手里的驳壳枪也朝著门口开火,帮周近东分担压力。 “別……別开枪!是我!郭福源!”郭福源被推到前面,嚇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 门口那俩汉子听到郭福源的叫声,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开枪。 就这犹豫的一两秒钟,给周近东爭取到了时间。他一个翻滚到刘顺发身边,再次把软绵绵的刘顺发拖起来,朝著后院墙根猛衝。 王泉也拖著郭福源紧跟在后,手里的枪不时回头朝门口方向开一枪,压制对方不敢贸然衝出来。 躲在石磨盘后面的汉子缓过劲来,听到门口的动静,知道援兵到了,胆气也壮了,探头出来,朝著周近东的背影就是一枪! 子弹擦著周近东的腿边飞过,打在墙上。周近东觉得小腿一阵刺痛,可能是被碎石或者跳弹划伤了,但他顾不上查看,脚下不停,几步就衝到了后院墙下。 后院墙一人半高,刚才他翻进来的时候知道位置。 但现在他肩上扛著一个人,行动大大不便,而且后面追兵已经逼近。 他猛地把刘顺发丟在墙根,对王泉吼道:“你先上!把他递上去!” 说著,他已经蹲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做了一个人梯。 王泉明白这是要让他踩著肩膀先翻上墙头,好把刘顺发和郭福源弄上去。 他没犹豫,先把郭福源按在墙根,命令道:“蹲下!不许动!” 然后一脚踩上周近东的手掌,借著周近东向上托举的力量,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扒住了墙头,身体引体向上,迅速翻了上去,伏在墙头。 “快!把人递上来!”王泉趴在墙头,伸出手。 周近东弯腰抓住瘫软的刘顺发的衣领和后腰带,用尽力气向上一提一送,刘顺发一百多斤的身体被他拋起半人多高! 王泉在墙头看得真切,双手及时抓住刘顺发的胳膊和肩膀,低吼一声,全身力气爆发,硬生生將刘顺发拖拽上了墙头。刘顺发的身体软塌塌地搭在墙头,像个破麻袋。 下面,周近东已经一手揪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郭福源,另一只手里的驳壳枪朝著追来的方向连开数枪,压制著石磨盘后面和门口的人不敢立刻衝过来。 “上去!”周近东用枪口狠狠顶了郭福源的腰眼。 郭福源哪敢反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扒墙。 可他平时养尊处优,这院墙一人半高,他哪里爬得上去,扒拉了两下,只在墙上蹬出几个脚印。 周近东心急如焚,身后子弹已经呼啸著打过来,噗噗地钻进他身边的泥土里。 他咬紧牙关,再次蹲下,双手托住郭福源的脚,用力向上一送! 第94章 上天入地,终於得手! 郭福源的身子被这一托,向上躥了半截,双手总算扒住了墙头。 王泉趴在墙头,眼疾手快,探手下去一把揪住郭福源的后脖领子,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往上拽。 这杂货铺老板平日里养得肥实,沉得像头死猪,王泉手臂上青筋暴起,脖子上血管都鼓了起来,总算把人拖上半截,横掛在墙上。 郭福源下半身还悬在外面,两条腿乱蹬。 这时,院子里枪声愈发密集,从铺面衝进来的两个汉子见他们要翻墙逃走,也顾不得前面挡著郭福源,砰砰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郭福源屁股上方的土墙上,打得泥土簌簌往下掉,把郭福源嚇得裤子一热,当场就尿了。 周近东刚把郭福源托上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石磨盘后面那胳膊中枪的汉子见有机可乘,探出身子朝他扣动了扳机。 周近东下意识猛地向下一矮身,子弹呼啸著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瓦片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脚下顺势一蹬,背贴著墙根滑到一旁,手里的驳壳枪几乎同时响了。 他的枪法又准又狠,子弹没朝著那人脑袋去,而是打向石磨盘的侧面。 鏗的一声,子弹打在石头上弹飞起来,角度刁钻,崩起的碎石正好溅在对方脸上。 那人“啊呀”一声惨叫,捂著眼睛缩了回去。 趁这功夫,周近东看到门口又晃出两个黑影,心知不能再耽搁。 “王泉,跳!拖著姓郭的走!”周近东冲墙头吼了一嗓子,回身朝著门口和石磨盘方向连开数枪,不求打中,只求压制。 枪口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压得对面几人抬不起头,只能躲在掩体后胡乱还击。 墙头上王泉听到命令,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他先把掛在墙头的刘顺发往下推,自己紧跟著翻身跳了下去。 墙外是条狭窄的后巷,地上堆了不少垃圾杂物。 刘顺发掉下去,砸在一堆破筐子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王泉落地时一个踉蹌,滚倒在地,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去拉瘫在地上的刘顺发。 郭福源还横在墙头,上不去下不来,嘴里呜呜地叫。 王泉急了,使劲扯著郭福源的一条腿往下拽。 郭福源惨哼一声,也滚下墙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张脸疼得扭曲了,却叫不出声,嘴巴还被堵著。 几乎在王泉刚把两人拖到墙根的阴影里,墙內响起周近东一声低喊,紧接著传来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是周近东翻出来了! 王泉立刻端枪指著墙头,准备掩护。 周近东的动作迅捷得嚇人。 他先是虚晃一枪,引得门口一个汉子探头,接著脚下猛蹬几步,助跑后双手扒住墙头,身子一缩,在墙上那名枪手刚刚冒头瞄准的瞬间,腰部发力,整个人像条泥鰍般贴著墙头滑落。 在他身体离开墙头的剎那,院內射出的一颗子弹打在他方才蹬踏的位置,溅起一团泥土。 他落地时顺势一滚,正好滚到王泉脚边,单膝跪地,枪口仍旧指著墙头。 “走!”周近东只吐出一个字,气息丝毫不乱。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驳壳枪的弹匣,子弹已经不多了。 他把枪插回腰间,弯腰把地上软绵绵的刘顺发再次扛到肩上。 这次他用的是抓俘虏最常用的方式,让刘顺发脑袋朝下趴在自己肩上,一手箍住对方的大腿,另一只手端起那支组装好的三八式步枪。 王泉也抓起郭福源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郭福源已经嚇破了胆,两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王泉拖著走。 两人一前一后,贴著墙根,顺著后巷往猫儿巷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灯笼火把亮了起来,有人扯著嗓子大喊:“人从后墙跑了!追!快去报信!发信號!” 接著是更多人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有人试图翻墙追出来,脑袋刚在墙头冒了一下,就被周近东回身一枪打了回去。 两人顺著后巷跑了十几步,到了之前翻墙进来的夹道口。 夹道狭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近东没有丝毫犹豫,扛著人一头钻了进去。 王泉拖著郭福源紧隨其后。夹道里的碎砖烂瓦立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快!他们要钻进猫儿巷了!”墙內传来焦急的叫喊,脚步声更加急促。 周近东和王泉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能拼命往前冲。 脚下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深一脚浅一脚。 肩膀上刘顺发身体的重量像石头一样往下坠,伤口牵动著,火辣辣地疼。 汗水混著刚才蹭到的泥土,顺著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两人顾不上擦,只知道低头猛跑。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心跳声、还有身后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喊叫。 终於,眼前微微一亮,他们衝出了夹道的另一头,回到了那个废弃的院子。 院子里的荒草依旧东倒西歪,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西街方向已经亮起了火光,隱约能听到更多人的叫喊声,正迅速往这边合围过来。 狗的狂吠此起彼伏,像是嗅到了血腥味。 周近东扛著刘顺发,几步衝到院子断墙的缺口处,先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猫儿巷里似乎暂时还没有人堵截,但远处巷口的火把光亮已经照了进来,影子在土墙上摇晃。 “走东边,原路回不去了,肯定被堵了。”周近东飞快地判断形势,指著院子东侧一片堆满杂物和倒塌土坯的荒地。 “穿过这片荒地,绕到铁匠铺后面,找下水道口。” 王泉点点头,两人立刻转向东边。 这片荒地比猫儿巷更难走,到处是半人高的断墙、废弃的土坯、丛生的枯草,还有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垃圾堆,臭气熏天。 王泉拖著郭福源,郭福源脚下打绊,摔了好几个跟头,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但他不敢有半点不满,只盼著这两位煞神赶紧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有人已经进了猫儿巷,举著火把往夹道这边搜寻。 火光把巷子照得一晃一晃的,人影幢幢。 “看!脚印!他们往这边跑了!”有人眼尖,看到了荒地里被踩倒的杂草和新鲜脚印。 “抓住他们有赏!金爷说了,要活的!”领头的人大声鼓譟。 几声枪响,子弹噗噗地打在周近东他们不远处的土坯上,激起几缕尘土。 周近东压低身子,沿著断墙的阴影快速移动。他没有盲目开枪还击,得节省子弹。 他们穿过一片乱石堆,前面是个半塌的院子,再往前就是老铁匠铺的后墙了。 铁匠铺早已废弃,院墙也塌了大半。 按照和老孟约定的撤离路线,这铁匠铺后院墙根下,靠近水沟的地方,有个塌了半边的废弃灶坑,灶坑连著一小段过去供铁匠铺排水用的土沟,那土沟勉强能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一直通往城墙根附近的一处旧下水道口。 那是老孟早年间走街串巷討生活时发现的隱秘通道,知道的人极少。 周近东奔到铁匠铺后墙下,借著微弱的星光,果然找到了那个几乎被杂草和破砖掩埋的废弃灶坑。 坑口不大,黑黢黢的,不知深浅。 王泉把郭福源扔在一边,快步上前,用脚踢开一些堵在洞口的垃圾杂物,探身往里看。一股浓郁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还夹杂著土腥气。洞里似乎很窄,但能过人。 “周大队长,就这儿!” “你先进,看著他俩。”周近东说著,把肩上扛了一路的刘顺发也放下,让刘顺发的身体靠在墙上。 刘顺发依旧昏迷著,禿顶在暗夜里反射著微光。 周近东转身,从王泉手里接过郭福源,一手持枪指著他的头,一手抓起他的后领,把人按到灶坑口。 “听著,想活命就听话,钻进去,一直往前爬,不许出声,不许回头。” 郭福源连滚带爬,手脚並用,缩著身子就钻进了黑乎乎的洞口,里面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往前爬去了。 王泉紧隨其后,也钻了进去。 他的身体稍微壮实些,钻进去时颇有些费劲,肩膀蹭掉了一大块墙皮,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咬著牙往黑乎乎的深处挪。 周近东蹲下身,听了听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还有不时响起的枪声。 追兵已经到了荒地的边缘,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他没有立刻钻洞,而是解下刘顺发的腰带,把刘顺发反绑著的手捆得更紧了些,又检查了一下他颈后的脉搏,还在跳,人没死,只是被重手法打晕了。 做完这些,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浮土,洒在灶坑口周围,稍稍掩盖了一下新鲜的痕跡,又拨弄了一些枯草堆在旁边。 然后他才深吸一口气,侧著身子,先把步枪推进灶坑,自己倒退著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爬行,而且非常低矮,周近东必须手脚並用,身体紧贴著冰凉潮湿的泥土壁面才能前进。 脚下似乎有水渍,冰凉刺骨。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前面王泉移动时摩擦洞壁发出的细微声音,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只是几分钟,也可能有十几分钟。 每一秒都感觉格外漫长。 身后,他们进来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叫喊声和脚步声,紧接著是有人踢到土块的声音。 显然,追兵找到了灶坑口附近。 “这边!有洞!” “妈的,钻进去了!” “火把!照照里面!” 脚步声聚集在洞口附近,有人举著火把向里张望。 火光无法深入曲曲折折的通道,只在入口处晃荡。 “太窄了,进不去人。” “扔手榴弹!” 这提议让趴在黑暗中的周近东心臟一缩。 但隨即另一个声音骂道:“放屁!金爷说了要活的刘顺发!炸死了谁给赏钱?再说,这破洞往里炸,你进去收尸?” “那咋办?就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这洞子最多通到水沟,那边肯定堵死了!留两个人守住这儿,其他人,跟我绕道去水沟口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围过去!狗日的,插翅也別想飞出西街!”领头的人显然比较有经验,下了命令。 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了,但洞口肯定留了人看守。 周近东鬆了口气,看来敌人暂时没敢硬闯这条通道,也判断他们跑不远。 但敌人说对了,这洞確实通不到城墙外面。 他咬著牙,继续往前爬。 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儘快到达前面的目的地,希望能跟老孟匯合,利用下水道系统出城。 通道越来越湿滑,底下变成了稀烂的泥浆,爬行变得更加困难。 但地势似乎在缓缓向下倾斜。又爬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点微光,是王泉停了下来,侧身让出了些许空间。 “大队长,到头了。”王泉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周近东挤到前面,借著他手里的那点微光看去,通道在前面拐了个急弯,前面是个稍微开阔一点的空间,像个废弃的蓄水池或者沉淀池,池底积著发黑髮臭的污水,不过不深,只没过脚踝。 顶上塌了一半,露出几根腐朽的木樑,还有几块石板斜搭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能容两三个人蹲著的空间。一个人影正蹲在那里,正是老孟。 老孟看到周近东钻进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压得极低:“周队长,可算来了!外面动静闹大咧!”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快,先把脸上手上的泥洗洗,这水看著脏,上面淌下来的活水,不碍事。” 布包里是几块布手巾,还有一瓦罐清水。 周近东没客气,接过来快速擦了擦脸和手上凝结的血污和泥浆。 清水激在伤口上,传来一阵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泉也赶紧处理了一下,主要是手上和胳膊上的擦伤。 “老孟同志,你没事吧?”周近东一边擦,一边问。 “我能有啥事,一直按你说的,藏得好好的。”老孟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瞟向周近东身后那两个被俘虏。 “嗯。外面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