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摊算命,蛇妖前来报恩》 第1章 你算什么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 许凡坐在小马扎上,睁大眼睛看著地上那只棕褐色麻雀。 旁边卖鸡蛋的老王乐得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麻雀歪著头,凝视眼前的青年一阵,隨后一通叫嚷:“啾啾……” 许凡面色肃穆听著,恍然大悟: “哦,你要算运势,我看看。” 旋即,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白纸,一行淡黄色的字跡在上边显示: 【五日后傍晚,刘家巷有一只狸花猫將扑杀这只麻雀】 三息时间过去,白纸消失。 经过上次试验,许凡知道这张纸只有自己能看见。 他表情凝重,摸了摸没有鬍鬚的下巴: “大凶之兆!” 麻雀追问,叫了几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凡呵呵一笑,得意道: “以本半仙的本事,定然让你逢凶化吉。” “你就记住一件事,五天后不要去刘家巷,那里有一只狸花猫在埋伏你。” 麻雀应了一声,又问需要什么报酬,收不收虫子。 “虫子?我不吃虫子。” 许凡摆摆手,耐心说道:“这是本半仙从业第二笔生意,三文钱,可以先赊帐。还帐记得到水井巷,院里有棵桃树的就是我家。” 麻雀连连道谢。 “不用谢,记得多叫几位朋友来我这里算命。” 麻雀在老王讶异的眼神下飞走。 隔壁算命的小许,给一只麻雀算命。 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观看完全程,那只麻雀似通人性,一人一鸟的问答有模有样。 有几分装神弄鬼的味道! 老王儘量绷住嘴角,调侃道:“小许,没客人也不用拿麻雀来练手吧?” 许凡扭头,看了一眼老王,轻笑道:“要不,我明天给你算算?” 老王眼睛睁大,下意识搓了搓手,反问:“不收钱么?” “六文钱,可以拿鸡蛋抵。” “嘶……那只麻雀只收三文钱,到我就翻倍了?” “你是人,它是畜生,能一样么?” 老王顿时被回復噎住,是这么个理。 他看著面前篮子里的鸡蛋,摇了摇头。 要是拿六个鸡蛋算命,家里的婆娘会捶死他。 这小许看起来眉清目秀,人畜无害。 其实一点不老实,竟想骗走他六个鸡蛋。 “老王,我先撤了。” 许凡知道老王只是瞎凑热闹,起身收好小马扎,用胳膊夹著,再提起那块用木炭描写“算命”二字的木板。 顺路买两个馒头当晚饭,回到水井巷家里。 十天前,许凡受不了师傅的打骂,便跑路回家。 买了几坛酒,酩酊大醉。 他醉了一整晚,醒来便觉醒了宿慧。 前世本是一位蓝星大学生,中午在食堂吃完饭,顺便给同寢室义子们带饭。 刚到公寓楼下,哐当一声,被掉下来的花盆砸死, 不知义子们会不会为他流上两滴眼泪。 此地是大魏,南平郡,云定县。 父母四年前病故,有一个姐姐嫁人了。 上过几年私塾,却不是读书那块料。 许凡整天游手好閒,自家姐姐恨铁不成钢。 去年安排他给酒坊里的酿酒师傅做学徒,学得一门技艺傍身。 在这时代,学习手艺不仅要给拜师礼,还要任劳任怨,地位不如酒坊的看门狗。 如今不过是过往云烟。 一副系统面板出现在他脑海里。 【宿主:许凡】 【境界:凡人】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6/1000)】 “经验+3。” 许凡轻笑一阵。 他过来那天觉醒【算了么】系统。 顾名思义,他有算命的本事,不过一天只能算一次。 不只是人,动物也可以算。 昨天他就发现,天赋栏还有【兽语入门】,目前能听懂个別动物的鸣叫声。 许凡昨天摆了一天摊,一个上门的都没有。 拉著巷子大黄狗算命,锻体功经验从零涨到了三点。 当然,大黄付了报酬。 昨天傍晚去刘財主家里顺了一只烧鸡。 许凡取出昨天吃剩的烧鸡,烧了一壶热水,添上两个馒头,將就吃完晚饭。 许凡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里边装有一两银子,足够生活一段时间。 让大黄狗与麻雀付钱,並非刁难小动物。 现在就靠算命为生,不收钱日子过不下去。 正好每天算一次,赚点银钱,顺便攒锻体功的经验,一举两得。 刚获得的锻体功不清楚具体好处,想来至少具备强身健体,活络气血的作用。 不指望猛如虎豹,只愿依靠功法身体健康,无灾无病。 总之,这功法大体上有益无害。 天黑了,许凡点燃一盏油灯。 火苗如豆,黄色光亮驱散夜色,照亮屋子。 给空寂的房屋添上丝丝暖意。 凝视灯火良久后,许凡持著油灯走到臥房,脱衣吹灯,躺在床上。 看著头顶的黑暗,想著重获新生,凭藉【算了么】在崭新世界瀟洒活一回。 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间闭合。 …… 院外。 黑漆漆的巷道,伸手不见五指。 若是此时有人提了灯笼路过,一定会大声惊叫。 一条约摸一尺半长的蛇吐了吐信子,又立起大半个身子,望向露出围墙外的桃树枝。 这条蛇通体火红鳞片,腹部如羊脂白玉,一双黑色竖瞳似乎看得见夜间的桃树,颇具灵性。 红蛇在外看了片刻,立起的身躯放下。 尾巴不自觉在身后原地扭动,椭圆蛇头左看右看,犹豫不决。 十多息时间过去,红蛇下定决心,贴著院墙根一路向上,爬到墙顶,又藉助桃树顺利潜入院子。 原地停顿一下,鲜红的蛇信子轻吐两下,嗅到了人味儿。 原木门窗紧闭,没能难住它,爬墙上屋顶,钻了进去。 红蛇盘在房樑上,俯瞰下方。 床上的许凡早已陷入熟睡,呼吸平稳规律。 不时嘴角勾起,似乎正在做美梦。 红蛇顺著顶樑柱,爬上许凡的床。 它盘起长长的身躯,成了一个蛇饼,好奇地观察青年。 视野模糊,藉助各种感官,能清晰接受到环境信息。 床上的人有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跟上山砍柴的樵夫没有任何不同。 隨后在被子上匍匐前进,慢慢靠近许凡的头颅,自耳边钻过后颈的缝隙。 再故技重施,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许凡的颈脖像围了一条火红的围巾,却浑然不知。 红蛇注视这张年轻的面孔,身躯微微用力,试图叫醒睡梦中的青年。 可是没有任何反应。 红蛇眼中浮现一抹不忿,加大力度收缩身躯,蛇鳞与肌肤紧紧贴合在一起。 第2章 红蛇缠颈 许凡的眉头倏地紧皱,面露痛苦之色,眉头紧皱。 原本平稳的呼吸紊乱,眼睛却迟迟没有睁开。 红蛇怕把许凡活活勒死,缠绕的蛇躯重新放鬆,重新审视躺在床上的人。 而此时许凡的表情舒缓,恢復平静。 一双蛇眼露出人性化的思考之色。 这都不醒过来吗? 比冬天的自己还能睡! 红蛇甩了甩头,缠著的蛇躯从脖子上移开。 下床重新爬上房梁。 最后,它回头看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 天光大亮,鸡鸣犬吠。 巷子人家升起炊烟,在阳光中悠扬飘散。 许凡坐起来,用手揉了揉朦朧睡眼,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此时,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三天前的萎靡消沉无影无踪。 估摸著是锻体功加了6点经验,起作用了。 下一刻,许凡面色古怪,忽地想起昨晚做的梦。 刚梦见自己跟佳人大战三百回合,艰难获胜。 不知从哪跑来一条红蛇,缠住他的脖子。 手脚不听使唤,气也喘不过来,差点窒息死亡。 隨后红蛇莫名其妙消失,噩梦结束。 “红蛇缠颈……凶险至极!” 许凡嘀咕一句,想著给自己算一算。 不知是否能卡系统bug,左脚踩右脚上天。 刚起手试一试,却发现【算了么】没有反应,眼前没有出现纸张,仍是臥房的环境。 许凡无奈摇头,有些失落,自语道: “果然不能算自己,不然真就逆天了。” 一番洗漱,刚要去弄点东西吃,院子里的桃树上来了一只麻雀,在院子里嘰嘰喳喳叫。 许凡听见,抬头望去,好像是昨天那只麻雀。 “你要还帐?” 麻雀回应一声。 飞下桃树,来到大门后边,蹦蹦跳跳。 许凡走近一看,地上有三枚铜钱,整齐排布。 “不错,帐清了。” 他拾起三枚铜钱,冲麻雀笑了笑。 不用想,铜钱肯定是麻雀特意衔来还帐,就是不知是从哪里偷来的。 昨天他赊帐就隨口一说,摆了大半天的摊,没一个人来算命。 为了涨经验,就拿麻雀凑合一下。 没想到这只通人性的麻雀,真还钱了。 麻雀见许凡收好铜钱,问道还能不能给自己算一次。 “只可一次,天机泄露过多会遭天谴。”许凡摇头道。 其实他也想钻空子,逮著一位顾客薅羊毛。 可这条路被堵死了。 他用巷子里的大黄做过实验,算命对象只能算一次。 麻雀有些失望,又说昨天回去跟自己朋友推荐了许凡。 明天晚上它的朋友会来算命。 “好,明天我在家等它。” 麻雀扑腾著翅膀飞起,眨眼间飞出了院子。 许凡轻哼著小曲儿去取屋里的算命招牌。 还没出门,便有动物预约算命,好事儿啊。 今天的经验还没著落,继续去街头摆摊。 取来简陋的木板招牌,上边只有两个黑色大字,有些单调。 许凡去灶底找了一块木炭,在边上添上一行小字:一日一算。 锁好家门,许凡带好小马扎与招牌出门而去。 买两个粗粮馒头,又在街头摆起算命小摊。 这条街上摆摊的小贩隨处可见,是云定县百姓自发组成的集市。 小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在家做好用来买卖的小吃食,有农户卖带泥绿菜,还有崭新编织的竹篓等等。 集市就是一锅大杂烩。 许凡到来时,大多数小贩早早挑来货物,正在摆放。 隔壁卖鸡蛋的老王,又摆出两篮子鸡蛋,不知他家的鸡到底有多能下蛋。 刚坐下,许凡扭头热情打招呼:“老王,早啊。” “早,要不要买几个鸡蛋尝尝,保证味道好。”老王心情很好,开始推销自家鸡蛋。 “不了,除非你先送我两个尝尝。” 许凡啃了一口馒头,老王还真是敬业,做生意都做到他头上了。 老王被呛了一句,没有不高兴,反而笑了笑。 心中还是美得不行,就想著怎么把两篮子鸡蛋卖出去。 两人无言,许凡坐在马扎上闭目凝神,老王开始卖力喊叫卖鸡蛋,吸引往来人群。 集市热闹,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许凡的算命摊子极其简陋,路过的人最多匆匆一瞥,不做停留。 老王刚卖出半篮子鸡蛋,兴奋到了极点,再看边上的安静的许凡,忍不住指点几句。 “你这样摆摊是不对的,哪有算命先生像你这样!” 根据多年经验,县里来摆摊算命的是外地人,不是眼瞎耳聋的老人,就是游方道人。 再看许凡,年纪轻轻,且相貌俊朗。 多半也不是五弊三缺的命格。 就是一个忽悠人的小骗子。 哪会有人找他算命。 许凡睁开双眼,转头解释:“老王,这你就不懂了。算命算的就是一个『缘』字。” “跟钓鱼一个道理,主打的愿者上鉤,爱信不信。” 算命行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花钱买一个心理安慰。 说话模稜两可,不给准话,加上被算命者自己搞心理暗示。 算准了就是半仙,算不准就当遇见骗子,钱打了水漂。 不然为什么街头的算命先生老是跑路,不就是怕较真的客户打上门来。 许凡对此不担心,他的【算了么】是金手指,相当有信心。 老王挠头,许凡看著年纪不大,竟然懂这里边的门道。 要不要找这小子试一试,万一算准了呢? 左右不过六文钱,就当打酒喝掉了。 这辈子吃的盐比这小子吃的米还多,还能忽悠到他? 老王纠结一阵后,道:“那……那你给我算一下。” 听见这话,许凡抬眸看了一眼老王。 昨天还防得死死的,一晚上就转了性子。 “算什么?” “財运!” 老王急忙出口,他可太想发大財了。 许凡右手乱掐指头,双眼凝神,面前出现一张纸,淡黄字跡出现。 【王大財今天回家后,会遭到李寡妇勒索,赔偿二两银子】 算命纸消失,许凡嘴角出现淡然笑意,看得老王心底发毛。 “你本名王大財,还有李寡妇是什么人?” 就这一句,老王嚇得不轻,差点跳了起来。 前天两人才认识,他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大名,和李寡妇那档子事村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哎,小点儿声。”他左右张望,侧过身子凑近,黑黄脸上紧张兮兮的,“你怎么知道李寡妇?” 见这反应,绝对是发现老王的秘密,许凡坏笑道:“本半仙能掐会算。” 老王有意遮掩,转移话题:“別管什么李寡妇,你就说我王大財有没有发財的命?” “你的財运与李寡妇有关,说清楚判断財运更准。” “难道她更旺夫?虽然她屁股跟磨盘似的,不对啊,村里人说她克夫!” “……” 没有叫错的外號,老王不愧是老王,老实外表只是偽装。 许凡有意吃这口瓜。 老王嘆了一口气,支支吾吾地讲述他与李寡妇的故事。 第3章 许大哥是妖怪 故事俗套,李寡妇丧夫五六年没改嫁,家里没个男人日子过得艰难,老王起了怜爱之心…… 两篮子鸡蛋就是帮李寡妇卖的,他还骗了家里人,说要进城办点事。 听完故事,许凡心满意足。 “原来如此,你不但不会发財,还会漏財。今后应当远离李寡妇,她会敲诈你的银子。” “啊?” 老王一脸不可置信。 李寡妇人很好啊,早上去取鸡蛋还摸了她手呢,有意啐了他两句。 那欲拒还迎的神情,风韵十足,別提多带劲了。 还想著早点卖完鸡蛋,回去多占点便宜。 照这势头发展下去,两人钻庄稼地不是痴人说梦…… “言尽於此。老王付钱,六文钱就可以了。” 许凡不做劝说,伸出一只手掌示意。 老王迷迷糊糊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粗布缝製的钱袋,摸出六文钱奉上。 能一口气算出他的本名与李寡妇,小许是真有点本事在身上。 没胆子赖帐。 许凡收好钱,开始收摊,拾起木板招牌。 刚开张不到一个时辰,隔壁老王就来照顾生意,运气不错。 “小许,怎么不继续算命了?”老王好奇问道。 许凡拿起木板招牌,指著上边新添上的小字。 “一日一算,这是师门规矩。泄露天机过多,会遭天谴。” 老王呆愣片刻,想到昨天许凡也是算一次就收摊,这规矩还真是稀奇。 转念又想到怎么搞定李寡妇,那娘们把主意打到他的银钱上。 若是她会把事情捅到家里,全完了。 许凡没閒心替老王思考,转身夹带招牌与马扎,大摇大摆回家。 今天算命赚了六文钱,少得可怜。 有人找他算命,是个好消息。 算命大业刚刚起步,等口碑传出去,老客拉新客,再逮著富户薅。 【功法:锻体功(9/1000)】 经验又上涨3点。 许凡回了水井巷,走出几步,背后响起几声狗叫。 “汪!汪!汪!” 一条大黄狗从后边小步跑来,在腿边转圈,尾巴摇得像小风车。 “是大黄啊,你的事成了没?” 大黄是他拉来算命的第一位客户,爱慕同住水井巷的大花,让许凡给它算一算姻缘。 而大花是一条黑白相间的母犬,平日会凶悍地驱赶路过的大黄。 那张纸上显示,大黄三年后才会跟大花好上。 大黄听闻后,急得团团转,哀嘆狗生艰难。 对於这第一单,许凡非常重视,为大黄出谋划策,助它得到大花的青睞。 大黄低声汪叫几声回应它与大花的进度。 “嘶……你顺了一块牛肉给大花,明年会有一窝狗崽。” “狗东西,学得挺快的。” 许凡出的主意是让大黄送点骨头去泡妞,没想到它举一反三,直接送牛肉。 当场让大花心生好感,直接拿下。 至於牛肉从哪来,估计是上次许凡唆使钻刘財主家的狗洞,大黄钻上癮了。 大黄听见许凡的话,狗嘴咧开,露出猖狂笑意。 “大黄,先恭喜你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別老是偷刘財主家的肉,被人逮住真会扒了你的狗皮!” 许凡叮嘱小心行事,大黄回叫几声,说是主人不在家,要回去看家护院,便告別跑开了。 许凡继续向前,转角见到一个孩童蹲墙边,两只眼睛瞪大,鼻涕流到嘴边,怯生生地望著他。 这孩童是隔壁王婶子家的孩子,今年刚八岁,小名叫二蛋。 两人对视,各有想法。 二蛋没忍住,把鼻涕吸溜回去,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许大哥,你……你能明白大黄的叫声?” 刚到转角就听见许凡与大黄对话,不像在逗弄大黄。 想到他曾经听过走南闯北的爷爷讲过一些奇人异事,江湖传说。 隔壁许大哥能跟大黄说话,就像故事里的人物,拥有一身奇异本事。 “嗯,其实许大哥是妖怪变的,所以能跟大黄说话。” “还有……我最喜欢吃没长大的小孩儿,桀桀桀。” 许凡面色冷下来,语气阴森,一阵怪笑。 “不要吃我,我……我不好吃,啊……呜呜呜……” 蹲著的二蛋惊悚地头皮发麻,屁股坐到地上。 隨后赶紧爬起来,顾不得裤子上的尘土,鬼哭狼嚎地往家里跑去。 许凡失笑摇摇头,跟在后边。 等到他信步走到自家大门前,听见隔壁二蛋的哭闹,夹杂斥骂。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不说你老娘是妖怪?” “是真的!许大哥亲口承认,他还爱吃小孩!” 二蛋倔强认为许凡没有骗他,还跟他娘犟。 “娘,別打呜呜……” 隔壁大门忽然打开,二蛋哭著跑出来,正好瞧见许凡一手扶墙偷笑,立马在原地怔住。 这时,王婶子举著一根藤条追出来,许凡立马变脸。 王婶子面带歉意:“小凡,孩子小,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自家孩子刚才胡说八道,门外的许凡定然知晓。 她嫁到许家隔壁多年,看著许凡从小长大,是人是妖怪还用说? 许凡摆手,笑著说道:“无事,童言无忌。” 王婶子见许凡没有计较,立刻把二蛋拉进了门。 “刚刚也看见了,你许大哥是人,还是妖怪?” 藤条在空中呼呼挥舞,一息三下。 隔壁传来的哭声震耳欲聋。 “二蛋,不是许大哥心狠,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 许凡呼了一口气,相信经过这次的教训,二蛋不敢到处传他的秘密。 …… 第二天。 许凡没有出摊,那只麻雀替朋友预约了晚上算命。 他就在家打扫卫生,挑水做饭之类的活儿。 只是墙头偶尔会冒出一个小脑袋,等转头看去时,会迅速躲藏起来,生怕被许凡发现。 二蛋经过昨天的“鞭策”,在巷子见到许凡如同耗子遇见猫,马上往家里跑,迅速关门。 夕阳渐落,天边火云成群,预示白昼迎来终结。 许凡生火热了一下中午吃剩的菜粥,解决晚饭。 夜幕正式降临,天彻底黑下来。 油灯在桌上安静燃烧,照亮屋內,一个上半身黑人影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摆摊的算命招牌立在桌上,许凡正襟危坐,等待客户上门。 这就叫专业! 他已经有狠狠赚一笔的打算,算命服务必须到位。 “不知麻雀叫来朋友是什么动物?” 许凡思忖著,他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不见有动物前来。 咚咚! 忽然,房门处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第4章 红蛇来算命 许凡从板凳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去开门。 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偷看一下,许凡不由得后退两步。 嚯!外边一条红色的蛇正立起一半身子,透过门缝看著他。 真是奇了,这不就是前天晚上噩梦里的那条蛇么? 一模一样,竟然真实存在! 平復心绪,许凡彻底把门打开:“进来吧。” 红蛇眨眼间爬进房內,径直上了桌子,盘在油灯旁。 许凡关好门,回桌子旁坐下。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见红蛇没有主动沟通,许凡轻咳两声:“你想算什么?” “噝噝噝~” “运势啊,让我看一看。” 这条红蛇有些高冷,许凡不废话,右手假装掐诀,面前出现算命纸。 “算命纸”是许凡白天给这纸张取的名。 【七天后,白阳山君巡视,红蛇会受到器重】 【红蛇的蛇洞上方有一株宝药,可助长蛇类修行,一个月后成熟,两者將失之交臂】 许凡手指动作不自觉停下,双眼看著纸上淡蓝色字体,面露沉思。 算命纸上字的顏色怎么变了? 昨天给老王算是淡黄色啊。 而且这次透露了算命对象两条运势讯息。 直到算命纸消失,他还没明白其中的问题。 红蛇不理解许凡的反应,噝噝几声。 “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白阳山脉是南平郡的名山,横跨三县之地,其中一部分在云定县。 白阳山君,听名字就不简单,得到器重,应当其大机缘。 另一则运势显示,红將会与蛇类专属宝药错过。 可以推测,红蛇受到白阳山君的重视,离开了居住的蛇洞,以致错过宝药机缘。 命运无常,一失一得。 “噝噝噝……” 红蛇摇摆著尾巴,急得不行,它全都想知道,催促许凡搞快点。 “在这之前,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白阳山君是谁?” 许凡发现其中一个问题,记忆里没有一丁点儿有关白阳山君的东西。 他知晓山君代指的是老虎,但也可能是大魏设立管理白阳山的官职。 確认一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红蛇立起蛇头,看著许凡明亮的眼睛。 “噝噝噝……” “白阳山君是会变成人的老虎?!” 得到答案,许凡心中掀起惊天巨浪,一遍又一遍衝击著他的认知。 这个世界有妖怪! 嘶…… 难怪面板有【境界】一栏,还送兽语天赋和锻体功。 如此说来,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东西,应当是没接触到,妖怪不至於遍地都是。 巷子里的大黄,找自己算命麻雀以及眼前的红蛇,都是灵智初开的动物。 他摸到了其中的共同点,他的兽语天赋能与觉醒灵智的动物沟通。 有金手指在,瞬间有了底气。 许凡回过心神,不卖关子了。 “七天后,白阳山君巡视时会看重你。” “你住的蛇洞上边有一株宝药,回去找一找,一个月后会成熟,不要错过。” 红蛇像小鸡啄米一样点著脑袋,听完嘱咐,问需要多少报酬。 一想到有妖怪,许凡不禁生出一份对於未来的期待。 “如果你是公的,一两银子。如果你是母的,不收你的银钱,日后再前来报恩就好。” 红蛇听得一愣,茫然无措。 那细小的尾巴在不自觉摩擦桌面。 它从许凡眼中看到期待,或者说是得意。 人都是这样挟恩图报? 许凡见红蛇呆滯,不发出声响,这条蛇不太聪明,连自己公母都分不清。 “你说句话啊?” 红蛇摇脑袋,吐了吐分叉的信子,下桌朝门口爬动。 没有叫声,扭头看向坐著的许凡。 一声吱呀,房门打开,红蛇溜了出去。 “跟你开玩笑呢,一两银子可以先欠著,你弄到了再送过来。”许凡在门口说道。 红蛇又恢復高冷,头也不回就离开,可能生气了。 那一身火红蛇皮,看起来不是善茬,说不定有剧毒,趁他睡著来上一口,当场一命呜呼。 最好不要得罪太狠。 红蛇没有回应,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许凡刚回到桌子边上,怔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他的身体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跟放鞭炮似的,整个人缓缓拔高了三公分。 原本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到现在有新的突破。 肌肉开始鼓胀,撑起了松垮的衣衫,整个人魁梧了几分。 【宿主:许凡】 【境界:凡人】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509/1000)】 许凡看著面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完全是意外之喜。 只是给那条红蛇算了一次命,锻体功的经验暴涨。 足足500经验! 一定是算命纸上字体顏色的问题! 王大財之流只显示出黄色,而唯独红蛇是蓝色。 所以,蓝色属於稀有,黄色稀鬆平常。 “这跟抽卡有什么区別。” 许凡嘟囔了一句,隨后感觉自身变化。 五感更加敏锐,耳边能听见隔壁的声音,王婶子正在教训二蛋,让他別爬墙头。 鼻腔闻到油灯燃烧散发的浓鬱气味,双目清明,能看见阴暗处地上,吃饭时掉落的一粒白米。 身体气血彭拜,像是一座活跃的火山,蕴含前所未有的爆发力量,隨时爆发。 而脑海里多出了五式锻体功的招式,像是鐫刻在其中,无比熟练。 许凡按照记忆在屋里练了起来,肌肉记忆让动作行云流水,不显一丝生涩。 练完一遍,他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几下,传出呼呼破空声。 不过癮的他,目光落在家里坐的板凳上。 右拳扬起,腰身下弯。 一拳砸了下去。 砰! 板凳面开裂成两半,垮塌到地上。 许凡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拳,嘴角扬起。 锻体功半成,以后他也是有自保之力的人。 等到锻体功法圆满,遇见妖怪先吃他一拳。 未来可期! 刚才砸凳子动静太大,许凡听见隔壁王婶的抱怨,便没有继续打拳,洗漱完到床上睡觉。 许凡兴奋难以自抑,五更天才睡著。 这一觉,醒来已是中午。 许凡打开房门,看向自家院子,日头正好。 金秋九月,阳光遍布,微风渐起,桃树下落了一地青绿交杂的叶子 许凡在门口伸了一个懒腰,刚走出一步,脚下踢到石子儿一样的东西,翻滚到了一丈之外。 阳光的下,许凡眼睛看得十分清楚。 那分明是一两银子。 他快步上前,拾起银子,在院子里用目光四处搜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昨晚折回来送银子,难道是公的?” 第5章 他是一个好人! 红蛇深夜送完银子,跋山涉水,连夜回到白阳山。 那天得到麻雀的推荐,习惯夜间活动的它悄悄潜入许凡家里。 想著算一次命,没想到正主早早睡觉了。 叫也叫不醒,只得约定到昨晚。 麻雀告诉它需要付银钱,它便去山下村庄人户摸了一两银子。 那算命青年下了论断,它会得到山君的重视。 山君大人是白阳山的真正主人,许多开了灵智的动物渴望得到其青睞提拔! 身为蛇鼠之类,向来不受欢迎。从前只敢在远处偷看,仰望前来巡视的山君。 一定不能错过。 红蛇兴奋地自家洞口前原地转圈圈,不知疲倦,直到脑袋发晕。 刚回到自家蛇洞,它又想起另一桩机缘。 可以助它修行的宝药! 位置就在蛇洞上方。 红蛇的洞在一个土坡上,杂草丛生,掩蔽住洞口,黄色野菊簇簇绽放,淡雅清新。 虽然红蛇一直居住於此,熟悉周围环境,真不知道附近有宝药。 它扬起蛇头,望向山坡顶,上边是一块怪异嶙峋的大石头。 穿梭在草木中,红蛇似一道红色闪电,眨眼间冲向坡顶。 它在石头附近游走,不见有奇异草木,基本是白阳山里常见的品种。 红蛇头部两侧的眼中黑色竖瞳愈加狭长,即將发怒。 莫非那算命青年欺骗自己? 没有宝药,几天后不会受到山君大人的器重。 真想咬他一口,毒死他! 红蛇恢復几分理智,思索一下。 许凡没理由骗它,住的地方都知道,不怕报復? 红蛇在原地转了两圈,抬头望向身侧的灰黑的巨石。 蓝天白云,看不到石头顶上,於是决定爬上去。 石壁凹凸不平,有的地方有稜有角,有的地方笔直,不过这难不倒红蛇这种天生的爬行高手。 它左扭右扭,腹部鳞片贴著石头,缓缓爬上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刻钟后,红蛇从巨石顶上露出头,蛇躯用力,直接到了石头顶上。 石头上边寸草不生,坑坑洼洼,连常见的苔蘚都不生长。 红蛇心中多了几分失落,它立起身子,眺望山坡下方。 山野丛林,一片青翠,只有別树木的叶子泛黄,成了点缀,远处传来兽叫鸟鸣。 面对白阳山的秋景,红蛇的心快要碎了。 它被骗了,第一次相信人…… 避开石头上的坑,在石头上爬行。 爬一爬,心里好受一点。 刚爬出两三丈,红蛇来到石头正中的大坑中。 两只蛇眼惊喜瞪大。 大坑底下,有一块泥土,四周积了一圈雨水,中间赫然生长有一株植物,掛著一个澄黄的果实。 植物的叶片鲜绿欲滴,长条螺旋状的黄色果实稳稳地掛在上边,好似一条游动的黄蛇,栩栩如生。 “噝噝(宝药)!” 红蛇吐出舌头,不由得发出声音。 进入石坑,它淌水到宝药边上,直起身子凑近,嗅一嗅果实。 馥郁的诱蛇香气瀰漫,红蛇忍不住露出迷醉神情,尾巴摆来摆去,搅得身后的积水哗哗响。 不多时,它转身爬远一点。 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还未成熟,不能吞吃! 那算命的人说了一个月后才成熟,再等上一段时间。 他是一个好人! …… 晌午已过。 许凡又回到集市摆摊,今天的算命机会还没用掉。 下午摆摊的大都是一些常驻商贩,手里的货物没卖完。 集市最热闹的便是上午,此时路上的城中百姓稀稀散散。 摊贩喊半天,此时嗓子哑火了,坐在摊边休息。 隔壁不见卖鸡蛋的老王,空了出来。 许凡坐著低头打盹,身旁响起一道粗厚的嗓音。 “小兄弟,这里可以摆摊么?” 许凡抬头,见来人是一个中年汉子,身穿脏兮兮的粗布短衫,长得老实巴交。 两只手提著几只肥兔子,棕色皮毛上是暗红色血跡。 身后跟著一位十多岁的少年,面庞黑黝,厚嘴唇紧抿,神色局促不安。 应当是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 “哦,你摆就是了。”许凡指著隔壁的空地。 中年汉子大喇喇把几只死兔子放到地上,自己也坐下。 那少年见此,也学著长辈的样子坐下,眼睛好奇地观察集市的摊贩。 许凡看了一眼,兔子身上有伤口,想来是在山里猎来的。 反正閒来无事,没客人算命,不如閒聊。 许凡先开口:“大哥,你是猎户?” 有城里人主动搭话,那沉默下来的汉子热络说道:“小兄弟真聪明,俺叫胡二,是城外白阳山脚下胡家村的猎户。” 他还没有尽兴,指著身旁四处观望的少年,“这是我大侄子,我家大哥的儿子,今天带他到县城见世面,小兄弟请见谅,嘿嘿……” 这胡二开口便像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虽是萍水相逢,讲话憨厚老实。 说到最后,问许凡要不要买只野兔改善一下伙食。 许凡婉拒好意,好奇道:“胡大哥这几只野兔不送到醉客楼,怎么跑集市这里卖?” 醉客楼是云定县里最大的酒楼,平时会收一些野味。 城外的猎户是县城酒楼的长期合作伙伴,按理来说这些猎户不至於跑到集市叫卖。 胡二一拍大腿,忿忿不平道:“哎呦!小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叔侄今天吃了大亏……” 胡家叔侄二人一大早带著这两天打来的猎物,匆匆赶来县城,跑到醉客楼一问,人家吃不下那么多猎物。 原来昨天隔壁田家村的猎户来过,抢在了前头,醉客楼有了存货,再收就要砸手里。 最后醉客楼掌柜看在长期合作的面子上,收了一点猎物。 叔侄二人带著猎物在城內酒楼挨家挨户上门,这才把大部分卖出去,剩下几只野兔。 有好心人指路,可以到这边集市售卖,便寻了过来。 对方大倒苦水,许凡听完若有所思。 “胡大哥,听你这么一说,你们几个村子的猎户今年收穫不错嘛。” 胡二听见憨厚笑了笑,“当然,白阳山里什么都有,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靠它吃饭哩。” “那胡大哥听说过白阳山君?” 胡二脸上笑容消失,他身旁的侄子听见自己感兴趣的內容,小声问道:“二叔,山君……” “小孩子闭嘴!” 自家二叔呵斥,黑脸少年委屈巴巴的闭上嘴巴,不时打量胡二的脸色。 见此反应,许凡就知道叔侄二人真知道。 第6章 白阳山君 胡二对於白阳山君讳莫高深,用惊诧的眼神看著许凡。 云定县白阳山脉脚下,当地猎户共同坚守一个世代传承下来的秘密: 白阳山是一座有主人的山。 其主人便被祖上称为白阳山君,是一头巨大凶猛的老虎,晚上两只眼睛就像发光灯笼。 猎户进白阳山打猎需要经主人家的同意。 所以猎户们自发组织,在山里给白阳山君立了一座庙,里边供奉著一只泥胎木塑的巨型老虎。 几个村子的猎户每年都会统一前去上供祭拜,奉上香烛瓜果牛羊肉,结束后打扫庙宇。 山君显然是不缺这些贡品,猎户不能坏规矩,这是態度问题。 半个月后,猎户再到去庙里,取山君的回赠。 那是一种黑色石头,拳头大小,每年要换一次。 只要打猎时携带进山,狼熊虎豹之类的猛兽,不会攻击猎户。 甚至在山林里迷路,遇见有灵性的野兽,还会为他们指路。 不懂白阳山规矩的外行,没有山君的保佑,进白阳山如同泥牛入海,彻底回不来。 所以白阳山脚下的村子里,猎户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打猎採药,靠山吃山,在村里是实打实的富户。 白阳山君的存在竟让外人知晓。 若是知道其中秘密,以后去上供的人越多,他们这些本地猎户捞不到油水,日子还怎么过? 万一山君发怒,不接受供奉…… 胡二的心中像是吃了黄连,苦不堪言。 这傻小子差点说漏嘴,早知道不带他进城! 许凡见胡二顾忌不言,面露苦相,便没有追问。 “我偶然听说白阳山君,胡大哥不愿讲,就不强人所难。” 有这句话,胡二才算鬆了一口气,脸上放鬆下来,旋即想换一个话题。 他发现许凡的摊上啥货物没有,人往小马扎上一坐,不见顾客前来,在这集市上很罕见。 边上那块木板上的黑线条,不知道画的什么玩意儿。 自己大老粗一个,不识字。 “小兄弟,你是做什么的?” 许凡冲对方挑了挑眉,一手指著木板招牌上的字:“算命。” 这下胡二摸不著头脑了,他以前在县城见过算命先生。 算命老头花白鬍子,浑身上下打理得乾净整洁,透露出高深莫测的气质。 桌上摆有铜钱、龟甲之类的工具。 许凡这里要啥没啥,下巴没有蓄鬚,年纪比他大侄子大不了几岁。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能有真本事么? 这小兄弟是一个不专业的骗子。 许凡见到中年汉子眼中的质疑与防备,不得不给他露一手。 “相逢即是缘,胡大哥,要不要算一次?” 胡二想摆手拒绝,刚卖了猎物,怀里的银钱还没捂热,不能这样糟蹋钱! “这一次不收钱。” 许凡看出胡二的决心。 反正没人来算,今天这一次算命机会,不能浪费。 “真的?” 胡二瞪大眼睛,不收钱的好事,还是头一回遇见。 准不准无所谓,反正是捡的便宜。 “当然。”许凡微微頷首。 胡二刚想请许凡帮自己算一算会不会走大运,眼角余光瞥见黑脸少年,犹豫一下。 隨后一把抓住少年的衣袖,“给我大侄子看看,他的命怎么样?” 自己当了半辈子猎户,就是这个命,平日无灾无病,过上財主老爷的生活完全是奢望。 还不如把机会给自家大侄子! 许凡的面前出现算命纸,上边是黄色的字,略微失望。 【胡小双明日下午溺亡於胡家村小兰河】 许凡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胡大哥,你这侄子命不太好。” 胡二身体一抖,焦急追问:“小兄弟,你说清楚一点,怎么回事?” 许凡看向黑脸少年,语重心长:“胡小双,最近几天一定不要去小兰河,切记!” 胡小双挠了挠脑袋,点头嗯了一声。 他经常与小伙伴去小兰河游泳摸鱼,最近天气不太凉,河中鱼儿正肥。 按照往年的习惯,他还真会去小兰河。 胡二沉默片刻,想刨根问底:“为何我侄子不能去小兰河?” 许凡已经收摊,他带著招牌回头微微一笑。 “不可说,不可说。” 等到许凡的背影消失在街头,胡二才收回目光,他有些懊恼。 是不是自己不说白阳山君的事,得罪了算命的小兄弟。 “说不定是嚇唬我们叔侄的,反正没花钱。” 胡二在心里安慰道,刚把视线落到地上的兔子身上,他瞳孔猛然放大,面容呆滯。 “大侄子……二叔刚才有没有说你的名字……还有村边的小兰河?” 话语间,他嘴唇颤抖著,说话不太利索。 憨厚少年瓮声道:“二叔,你没说。” 胡二巴掌拍打大腿,恨不得当场拍断。 他爬起来往街道上追出去几步,哪里还见得到许凡的身影。 “咱们叔侄遇见了高人啊!” …… 许凡走回水井巷,遇见隔壁的王婶。 “小凡啊,你这回家每日往街上跑,做什么去?” 王婶去年还听许凡说在酒坊做学徒,每个月只能回家一趟。 最近一段时间,许凡天天在家,不知在做什么活计。 “那学徒不做了,没意思。” 王婶本想劝说许凡继续做学徒,几年便出师了。 许凡又拿出木板,一本正经道:“前段时间遇见一个老道士,他教了我一门算命的本事,最近在东边集市摆摊。” “那不是骗人的吗?小凡可別去搞那些坑蒙拐骗的勾当。”王婶小声叮嘱,生怕许凡走上了歪路。 “婶子放心,我不骗人,这是正当行业。” 说完,许凡从手中油纸取出两串糖葫芦,塞到王婶的篮子里。 “这是给二蛋的买的小吃食,婶子你带回去。” “小凡,这可使不得,二蛋昨儿还说你坏话呢。”王婶连忙客气。 “小孩子不懂事,我能跟他计较么。” 王婶寒暄几句,眼尖的她发现许凡的身体比以前壮实。 身体奇异的变化,许凡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隨后带著东西走回家。 昨晚收了红蛇一两银子,生活可以宽裕一点,今日买几根糖葫芦,两斤米。 算命本就是看人下菜碟,富人多收一点,穷人少收一点。 实在没人找他,把算命机会用来送人,赚一点经验。 有关白阳山君的事懒得继续打探,好奇心適可而止。 等以后神算的口碑起来了,说不定山君听闻,会来请他算命。 到时候看【算了么】会奖励什么,顺便验证一下他的推测。 许凡意识到红蛇的算命纸属於稀有的蓝色,那白阳山君作为大妖,应当是更稀有。 不过,他还没傻到主动跑到白阳山去给山君算命。 这种事强求不来。 第7章 算命半仙 嘿——咚! 嘿——咚! 一户农家院子里,有节奏地传出喘息与木头交替的撞击声。 憨厚少年正举著一把斧子劈柴,满头大汗。 汗水顺著黝黑颈脖流下,身上的粗布衣服紧贴著后背,整个人像浸过水一般。 家里爹娘叔伯去山里採药去了,穷人孩子早当家,胡小双像往常一样在家做力所能及杂活,替家人分忧。 劈完最后一根柴火,胡小双甩了几下两条酸麻的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去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解渴。 浑身上下又热又累,要是像往常一样,去小兰河里游上一趟,该有多爽! “不能去小兰河!” 他想到昨天他与二叔去县城卖猎物,遇见了一位奇人。 剩下的兔子卖出去,叔侄二人出了县城,踏上归途,二叔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让他牢记不要去村边的小兰河! 既然二叔反覆叮嘱自己……不去便好了。 胡小双最大的优点便是老实听话。 他从大水缸里打了一盆凉水,脱掉衣服,用湿布片擦洗身上的汗渍。 隨后换上乾净衣裳,在院子里清洗衣服。 “小双哥,去小兰河摸王八不?” 门口出现一个半大少年,是胡小双的同村发小,铁柱子。 正在院里晾衣服的胡小双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能去小兰河。” “去嘛,我去叫上狗剩和小栓子,凭咱们四个的本事,隨便摸七八个大王八!” 铁柱子劝说道,心想有好玩的必须叫上小双哥。 胡小双闻言,心中一动,有些动摇。 他的视线落到水缸剩下的半缸水上。 “不了,我还要挑水。” 听见发小拒绝,铁柱子抿了抿嘴,不乐意了。 “那好,我和狗剩、小栓子去摸王八。走嘍!” “哎……” 听见这话,胡小双还想说什么,铁柱子已经从门口离开。 他只好失落地找来水桶与扁担,去村里的水井挑水。 夕阳西下。 胡小双的叔伯进山採药,装了满满一背篓,喜笑顏开。 收穫颇丰,加上前几天打猎所得,今年又能过一个丰年。 胡小双烧了一锅热水,供长辈擦洗,几人正在院里洗手,外边传来孩童悲声呼喊。 “出事了!” “铁柱哥被水鬼拉下水了!” 这种骇人听闻的大事,没人坐得住。 胡小双跟长辈出门,往村口跑去,那里围了一圈村民。 人群中间传出铁柱子他爹娘悲伤的嚎哭。 胡二下意识看了一眼大侄子,心里庆幸道:小双老实听话,不然趴在尸体上痛哭该是自己一家人了。 昨儿遇见了算命半仙啊! 我咋没抓住机会! 胡小双焦急地挤进人群,踮脚瞧见发小铁柱子躺在地上,青紫面色,头髮湿漉漉的。 从小玩到大的铁柱子真淹死了。 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面容凝滯,一股夹杂懊悔与自责的情绪縈绕心头。 或许是铁柱子替了自己一命。 “只晚了一步……如果我拦住铁柱子下河,他不会死。” …… 一连三天,许凡在街头摆摊,没人主动光顾。 跑到路边拉人,白送算命机会也没人愿意。 强行给他人算命试过,不会出现算命纸,必须经过对方同意,方才有效。 许凡又在集市摆摊,无人前来,喊起了口號: “命中自有天数定,前路福祸我先知。” “只算有缘人,算命了!算命了!” 这口號混在集市嘈杂吆喝声中,极其平常。 有人路过见算命先生是一位年轻人,蠢蠢欲动的念头瞬间消失。 许凡喊了几次,效果不显,刚坐下来,便有一个嬉皮笑脸的乡下汉子找来。 “嘿嘿,是许小先生吗?” “啊,我是。”许凡诧异道。 眼前这乡下汉子三十多岁,衣服较脏,头髮乱蓬,相貌贼眉鼠眼,腰背微微弯曲,浑身一股流里流气的气质,不知是哪来的街溜子。 此人不知从哪知道他的名號,应当是別人介绍的算命。 “王大財是我堂兄,说是在县城集市上认识了一个算命小半仙,是个有真本事的,村里人都叫我王赖子。” “这不三十好几没討上媳妇嘛,我来就想看看自己的姻缘。” 王赖子大方地跑到许凡身边坐下,散发出浓烈的汗臭味,不注意吸了一口,好悬没把人直接熏吐! 许凡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没想到王赖子跟狗皮膏一样,见他离远一点,紧跟上许凡的节奏。 “停!”许凡眉头皱起,抬手制止人型生化武器接近。 “去前边站著!不然这姻缘算不了。” 就王赖子身上这散发的酸臭味儿,太对了。 邋里邋遢,长相磕磣,不怪他三十多岁还没找到媳妇。 哪个女人跟了他,倒八辈子大霉! 听见这话,王赖子站起来,屁顛屁顛走来,露出諂媚嘿嘿贱笑,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麻烦许小先生了,我这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娶一个媳妇儿。” 作为上河村知名老光棍,没少被村里人耻笑,大姑娘、小媳妇见他没一个好脸色。 前几天偷摸去人家院里顺了几个苹果,正好遇见堂兄王大財,一顿训斥少不了。 在送出一个苹果后,堂兄给他指了条明路。 县城有一位摆摊算命的许小半仙,算得那叫一个准! 重点是能算姻缘,他王赖子也得来这一趟,提前看看自家姍姍来迟漂亮媳妇儿什么时候来找他。 许凡瞥了一眼王赖子,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你要算姻缘是吧?一百文!咱们提前说好。” “啊?可我堂兄说只是几文钱就可以请许小半仙出手。” 王赖子讶异一声,脸上笑容消失,对於许凡加钱行为不满。 “王赖子,你和王大財不一样。” “刚刚本半仙第一眼就见你姻缘不顺,是命里的大麻烦,不解决你就打一辈子光棍!” “我去月老那边上下打点,不得要钱?” 许凡振振有词,试图说服王赖子。 听到小半仙头头是道,分析利害关係,王赖子不住点头,说的有道理啊。 瞬间觉得一百文好像挺值。 常去的半门子价钱都不止一百文,一哆嗦的事,还是討个媳妇重要。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的区別,他分得清楚。 “那好,就一百文!”转眼间,王赖子恢復猥琐的神情,“还请小先生算一算我的姻缘,替我解决人生大事。” 许凡微微頷首,旋即面前出现算命纸。 第8章 改命 【王大贵一生无妻】 许凡见到纸上淡黄色的一行字,倒抽一口凉气。 王赖子特么调戏过月老的孙女? 太狠了。 他还想著附加改命服务,算下来一百文是赔本价。 许凡两眼一瞪,锐利目光如冰冷刀刃,射向满怀期待的王赖子。 “王大贵,你这是孤独终老的命。” 本就被许凡目光逼得后退半步的王赖子,身体一僵。 许小半仙一口道出他的大名,算得真准! 孤独终老对他来说,真就是天塌了。 “许……许小半仙,既然您如此说,一定有办法解决,还请先生救我!” 王赖子说著,从怀里里的布袋掏出一把铜钱双手奉上。 赶著送钱的好事,许凡没有拒绝的理由,收下铜钱,不忘添油加醋:“你的姻缘太极端,不太好改,月老那里必须得送厚礼。还有你这边也需做出改变,双管齐下。” 王赖子一改吊儿郎当的状態,態度诚恳道:“还请半仙教我!” 许凡不为其真诚打动,镇定道:“你先交代你做过哪些恶事?” 王赖子一股脑將行事道出,自詡平时未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为何会如此孤寡的命。 也就是偷看李寡妇洗澡,捡一捡东家不要的果子,西家鸡窝里的鸡蛋。 最多到城里救济难以维持生计的女子,楚楚可怜,心善的他看不下去…… 许凡听见乱七八糟的事,心道李寡妇简直是他们村里的魅魔,王赖子与老王不愧是堂兄弟,同道中人。 “不用说了,你的確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但小恶不断,必须得改!” “小偷小摸什么的不要再干了,见到女人別跟条狗遇到骨头似的。好好捯飭自己,勤洗澡勤换洗。走路抬头挺胸,別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看,那嘿嘿傻笑也得改……” 一番为王赖子贴身的改造计划许凡脱口而出,改正不良行为,讲乾净卫生,提升个人气质。 不忘提醒他多好事,结善缘,当然救助城中弱女子除外。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就王赖子如今人憎狗嫌的个人生活作风,能討到媳妇才是怪事! 最后,许凡有意恐嚇:“记住,你一天不改,一天討不著媳妇!” “改命是一辈子的事!月老那边是老熟人,我会让他通融一下。” “是!一定改!”王赖子大声回道。 见许凡提供改命服务,王赖子全听进去,当场挺直了腰,眼睛不乱瞟。 立竿见影,虽留有曾经五分气质,但好了很多。 习惯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长期坚持。 许凡目送王赖子背影消失在人群,无奈摇了摇头。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只能帮到这儿了,王赖子是否能改命成功,有一桩好姻缘,他不会考虑。 许凡正在收摊,斜对著的麵摊五个人围桌而坐,其中一人回头见到他的动作: “田老大,那小子在收摊。” 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端碗喝麵汤,猛吸一大口,將粗瓷碗重重砸在老旧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边上正在煮麵的摊主听见响声,一阵心疼,敢怒不敢言。 他惹不起田昌这伙泼皮无赖,今天敢反抗,明天摊不用摆了。 “咱们找他去!” 田昌发话,起身就走。 桌上另外四人將手头筷子往桌上一拍,用衣袖擦掉嘴边的油渍,跟在田昌后边,向算命摊走去。 许凡数好铜钱,装进钱袋子里,正在收那块招牌。 眼睛余光见到为首敞著胸口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凶恶地盯著他。 身后四个泼皮,摆出一副天老大,老子老二的囂张姿態,大摇大摆地直奔这边。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唯恐惹恼这几个混混,临近的摊贩偷偷侧目而视,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许凡停下手头动作,站在摊边上,看著气势汹汹的一行人。 田昌张著大嗓门,上来就开门见山: “小子!在这里集市摆摊,交平安费了吗?” 这片集市是县衙划分给小摊贩做营生,保障民生。 不过,官府没有收税的规定,这里有一伙泼皮混混盘剥,吸摊贩的血。 按照田昌定下的规矩,在这里摆摊都得给他们交所谓的平安费。 昨天,他听兄弟说有一个新来的小子,在这里摆摊算命。 等他带人来,人早收摊不见了。 今天,田昌特地在不远处麵摊蹲守,亲眼见这算命小子骗人。 还真有冤大头信,付了钱。 必须让这小子出出血,將他的钱全吐出来! 许凡微微一笑:“没听说要交什么平安费,我这是小本生意,不赚钱。” 田昌的三角眼眯起:“平安费是老子定下的规矩!这片集市谁不知道?你敢不交?” 这小子分明是不想掏钱,必须给他点厉害瞧瞧,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块写有算命木板,一脚踏上去:“你摆算命摊,有没有给自己算过,今天会有血光之灾?” 田昌牙缝挤出的全是威胁,凶悍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集市恶霸放出狠话,附近耳朵尖利的商贩在自家摊位看热闹。 “老大,別跟他废话,让我给他放放血,就知道我们的厉害!” 其中一名小弟上前大献殷勤,拔出腰间的小刀,要好好收拾一顿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田昌伸手拦住:“这种事,见血就伤了和气,小兄弟你说是吧?。將平安费交了,大家相安无事,不然哼哼……” 面对威胁,许凡不以为意:“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 田昌怒火直接衝上头,面部肌肉扭曲,一手指著许凡。 转瞬间,气极反笑,咧起的嘴仿佛食人恶鬼。 好久没遇见这样的愣头青,等一下非卸掉这小子两条腿,让他爬回家。 他身后的四名小弟一时摸不著头脑,不知自家老大在犹豫什么,不直接弄死这小子。 “兄弟们,请这位小兄弟去隔壁吴家巷子。” 田昌发话,身后四名小弟上前將许凡团团围住。 集市不远处吴家巷子是县城荒废之地,原先里边的百姓早已搬走,如今是他们团伙的根据地。 正好可以用来收拾不听话的小贩。 四名小混混上前,准备抓人,许凡扫了一眼,沉声道: “我自己会走。” 就这样,在一眾摊贩与路人惊诧目光下,田昌囂张地走在前面,身后是四名小混混围住的许凡。 待人走后,跟相熟的人议论纷纷。 “田扒皮下手黑著呢,那个小年轻要吃些苦头了。” “我可是听说了,上次有个不交平安费的摊主,被田昌他们那帮人废了一只手。” “这么霸道,没人去县衙报官吗?” “田昌是衙门田捕头的亲弟弟。” …… 第9章 算你狠! 在田昌的带领下,一行人把许凡押送到吴家巷子。 巷子幽深破败,不见別的人影,有四五处墙体垮塌,老旧青砖散落。 墙角长满青苔,零星分布几株野草,肆意生长。 田昌站定,接著转身,那双三角眼里满是阴冷寒光,似要將许凡千刀万剐。 他从腰间抽出小臂长短的刀刃,指著许凡冷声下令: “抓住他!” 周围的四名小混混在边上不怀好意地冷笑,准备动手。 许凡立於包围圈里,左右看了一眼几个泼皮,嘴角勾起。 正好检验锻体功带来的实力。 “死到临头了,还敢笑?!”一名身后的泼皮轻蔑笑道。 隨后趁著位置优势,从后方出脚,偷袭向许凡的膝弯。 此处是人体薄弱的地方,重脚踢下去一般人会当场倒地。 “给我跪下!” 背后偷袭那人大吼一声,仿佛已见到许凡已经跪地磕头求饶的场景。 许凡耳边听见后方的出腿带起的风声,扭腰转身。 右腿轰然弹出,其中千钧力道,恰好抽中后方偷袭的腿窝的那条腿。 咔嚓! 寂静的巷子传出微弱的骨裂声,那名小混混只觉得自己的那条腿踢中了坚不可摧的石头柱子。 隨后小腿產生剧痛,像是被砍掉了一般,小腿断了。 “啊——我的腿!!” 小混混未收回耷拉著的那条腿,倒在巷子冰冷的青石板上,抱著受伤的腿大声惨叫。 这声音打破了吴家巷子的荒凉破败,增添几分渗人的惊悚感。 霎时,田昌以及他的小弟身体一震,看著在地上抱腿哀嚎的兄弟。 没想到这算命的还是个硬茬子,难怪有恃无恐。 田昌的阴沉的脸上浮现一丝狠辣: “双拳难敌四手,一起上!” 原本被震慑的另外三名混混镇定下来。 他们从地上捡起砖头当武器,警惕地围著中间的青年。 没有人敢先上,毕竟上一个已经抱著腿痛晕死过去,额头还因疼痛冒出大量冷汗。 三名混混犹犹豫豫,田昌怒火中烧: “你们愣著干什么?上啊!” 许凡面不改色,实际已心中掀起波澜。 刚刚那一记出腿,他把力道控制在五成左右,硬生生把对方的小腿踢断。 修炼……哦不,肝经验练成的一半锻体功,真是不凡! 对付这几个街头混混轻而易举。 许凡挑了挑眉,嘴里调侃说道:“不出手,那我要主动咯。” 他还要等著回家做饭,可不能因为这几个杂碎耽搁。 这话落在四人耳中,如同抓住老鼠的猫,先戏耍逗弄一番。 三名拿著砖头的混混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许凡说完,挺拔坚实的身体灵巧一动,令人眼花繚乱。 砰!砰!砰! 拳头击中人体的声音陆续响起,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简单出拳。 三名混混全飞出三步之外,准备拍人的砖头落了一地。 其中一人被许凡一拳击中腹部,飞出去后背撞到了砖墙。 人滚了一地,捂著身体低声哀嚎。 田昌瞳孔骤缩,不由得后退两步,握手的刀在微微颤抖。 这次真踢到铁板上了! 以往街头斗殴都是偷袭之类的野路子,刚才许凡出手打人,他根本没看清。 就眨眼两下,听见拳头捶在人身上的闷响,三名小弟全倒在地上。 田昌平日凭藉好勇斗狠,捕头大哥撑腰,才能在集市作威作福。 “不要过来!我的刀可不长眼!” 这番故作坚强的狠话,微微颤抖的身体,彻底出卖了他。 许凡嗤笑一声。 “怕什么?放轻鬆。” 说罢,许凡不犹豫,快步接近。 田昌虽心生畏惧,但知道许凡一定不会放过他。 索性心中一横,握紧刀把,抬手向衝来的许凡刺去。 那柄尺许长的刀,刀刃闪著寒光,刀把前段隱约有层乾涸的黑色血跡。 受过其伤害的人不在少数。 许凡腰身轻盈扭开,侧身躲过刺向腰腹的刀尖。 抓住田昌的手腕,用力一拧,持刀的手臂转了大半圈,刀掉到地上。 许凡右手握拳,轰到田昌胸膛上,肋骨断裂声突兀响起。 田昌整个人像虾米弓起,面容扭曲,后背因剧痛冒出冷汗。 他倒在地上,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 “小……小子,你等著!” 许凡把地上的刀踢远,歪头掏一掏耳朵,故作惊讶: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田昌眼睛瞪大,看著许凡张嘴露出洁白牙齿,似要喷出火来。 他剧烈喘息,胸膛愈发疼痛。 许凡不理会在地上痛得挣扎的混混,抬脚踩著田昌的脸: “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脸被人踩在脚底,加上毫不在意的羞辱,田昌目眥欲裂。 隨后怒火攻心加上疼痛,彻底晕死过去。 许凡挪开脚,垂著的双臂握了握拳头,又缓缓鬆开,脸上掛著些许笑意。 世道向来现实,没有权力,但他有武力。 敢来找麻烦的魑魅魍魎,一拳撂倒。 不行就再加两拳! 走出惨叫连连的吴家巷子,面前是热闹集市,刚才的打斗在巷子深处。 集市的摊贩爱看热闹,碍于田扒皮的凶恶与威势,无人敢进去偷看。 那个摆摊算命青年完好无损,且保持轻鬆淡然的姿態出来,不见田扒皮及其同伙。 摊贩互相张望,面面相覷。 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这青年安然无恙? 他们都交过平安费,也听说过田昌等人的手段。 进入吴家巷子的的摊主不是断手断脚,就是痛哭流涕,第二天表示一定会交平安费。 许凡不在意集市上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 自己不想办法反抗,就不要觉得不公平。 许凡回摆摊点取留在这里的招牌与马扎,所幸完好无损在此处, “今日算命完成,回家。” 半个时辰后。 田昌团伙有一个泼皮私会老相好,没赶上向许凡收平安费,回集市自摊贩口中听说了这件怪事。 他嘀咕道:“难怪田老大他们不见,还以为都在跟我躲猫猫。” “那小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了,老大向来仁慈,放了他一马。” 隨后走进巷子里,见到同伴在地上低声哀嚎,老大躺在地上,不知生气。 他面上露出惊骇表情,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一般。 …… 摊贩见到一个个平日欺压他们的泼皮混混躺在门板上,从吴家巷子里抬出来身体不停挣扎,惨叫痛呼。 一群人强忍拍手叫好的衝动,议论纷纷。 田扒皮今天栽了个大跟头,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转念间,他们脑海里浮现算命青年魁梧的身影。 算命准不准不知道,人打得蛮好的! 有人想到打人的许凡惨了,不由嘆气一声,为其摇头惋惜。 以田扒皮的德性,必会请他在衙门做捕头的哥哥出手报復。 民不与官斗,许凡会吃大亏。 若是他被抓进县衙大牢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第10章 打探 暮色来临,云定县城熙熙攘攘的大街渐渐冷清,百姓归家。 城中点起灯火,在黑夜里组成一团又一团橘黄光芒。 吱呀—— 房门推开,身穿捕快便装的中年汉子进屋,面色偏黑,挎著腰刀。 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什么细节都逃不过其犀利探察。 见躺在床上的田昌侧过头来,手从刀柄处挪开,鬆了一口气。 昏黄的光芒下,田昌双眼发酸,喉头一时哽咽: “哥,你要给弟弟报仇啊。” 经过擅长接骨的郎中诊治,他的肋骨被那算命青年打断三根。 五臟六腑震得发疼,如今弯腰都做不到。 手下兄弟给他擦脸时粗枝大叶,脸上还残留有灰色鞋印。 如今,整个人狼狈不堪。 田盛看见亲弟弟在床上彻底躺平,心底生出一团怒火: “我早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是不听!” “我问过你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事情经过,人家留手了!” “那青年是一个高手,那一拳他若是全力出手,我这做大哥的得给你买棺材!” 田昌试图爭辩,胸口便疼痛难耐,嘴里只能噝噝叫。 缓了一会儿,那口气消了,卖惨道: “爹娘死前叮嘱过,你这个做大哥的要好好照顾我,我差点被人打死了。” 只要搬出爹娘,他大哥田盛必定会心软,会替他出这口气。 用捕头的身份出手逮捕那小子,谅他不敢对抗官府。 到时候狠狠教训打他的算命青年。 “你还好意思提爹娘?!你在城中做过多少恶事,哪次不是我给你擦屁股?啊?” “以后给我好好过日子!要是还听说你在外边欺负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田盛大怒,以往田昌遇见麻烦事,每次都要他出来平事。 田昌纠集狐朋狗友在集市收取平安费的事,他装作不知。 混帐弟弟踢到铁板,他怕了。 万一人家失手打死,真要给弟弟哭坟。 身为云定县的捕头,他知道许多秘闻,比如世间有妖和武夫。 大魏律法在武力面前,如同儿戏。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会几招公门把式,收拾平头百姓绰绰有余。 而在妖怪与武夫面前就是一只稍大的螻蚁。 田昌面容呆滯,他还从未见过亲哥发过如此大的火,这是真动怒了。 不等他反应,田盛舒了一口气,沉声嘱咐: “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別去鬼混了,早点成家立业。我也好跟地底下的爹娘交代。” “不要死到临头还不知,等伤好以后我会给你找个谋生的活计。” 田昌低下头沉默,脸上显得落寞。 没有大哥的支持,自己不过是一个街头混混。 称霸云定县地下世界的梦想支离破碎。 田盛拉开门,轻手带上,嘆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明天找人摸清那算命青年的底细。 大隱隱於市,云定县出现一个武功高强的算命先生,他这做捕头的要重点关注。 许凡在床上做美梦,没想到一拳打破了他人的梦想。 第二天,田盛早早起床,去衙门点卯。 像往常一样安排好手下捕快在街头巡逻,特意跟著两名下属去许凡摆摊的集市。 摊主们见到两名捕快出现在集市,精神为之一振。 摆摊算命的青年惨了,田扒皮他哥出手,准要被安一个罪名,带回衙门收拾。 有人抱著看好戏的心態,有人暗中为许凡担忧,脑袋不自觉转向算命摊。 田盛让两名下属前去盘问,自己找了个有利位置观察。 许凡若无其事地继续在集市出摊。 “命中自有天数定,前路祸福……” 两名捕快出现在摊前,声音戛然而止,许凡露出笑脸。 “哎哟,两位捕头大哥要算一算么?” 两名捕快对视一眼,在衙门当值,街头算命先生他们见过。 基本是江湖骗子,没人报案,不算犯法。 第一次遇见骗到他们头上的骗子。 其中一人轻咳道:“少耍把戏,我们奉命前来盘查,有关朝廷命犯的事。” 许凡认真说道:“我没犯法,也没杀人嗷。” “从业以来零差评,不骗人。” “行了行了,只是例行公事,没说你是罪犯。”另一名捕快不耐烦道。 “姓名、年龄、籍贯、住址报上来。” “许凡,十九岁,云定县水井巷……” 两名捕快前来查户口,许凡如实报出。 最后隨便盘问几句,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之类的问题。 许凡感到这两人莫名其妙,还是如实回答。 两名捕快混在人群往回走,许凡继续喊自己的算命gg。 藏在不远的田盛出来与两名手下匯合。 “怎么样?” “田捕头全问清楚了,是本地人,名叫许凡,家住……” 其中一名捕快把许凡的个人信息全抖出来。 田盛打发两名手下去巡逻,心中反覆斟酌。 他也看见许凡吆喝算命,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穿著普通,就是长得俊一点。 再加上十九岁的年纪,显得年轻,身板比普通人魁梧。 云定县何时出现潜藏的蛟龙? 心中稍定,田盛回县衙找户房的同僚查一下这个算命的许凡。 集市的摊贩目睹两名捕快去算命摊,本以为会找个罪名抓捕许凡。 没想到几个人交谈一阵,捕快便走了。 往常可不是这样。 准备好看戏的摊贩大失所望,也有人为许凡捏了一把汗。 个別人暗自觉得许凡不简单,身上有拳脚功夫,还三言两语就把来找麻烦的捕快打发走人。 …… 田盛刚回县衙,遇见了顶头上司,李典史。 “田捕头,刚去哪里公干了?我正找你。” “回李典史,属下出去日常巡查。”田盛撒谎道。 李典史平时对他包庇混帐兄弟的事,睁一眼闭一眼。 不做得过火或闹出人命,不会管。 有时会暗示他好好管教弟弟田昌。 李典史面容清癯,下巴的短须修得整齐,开口道:“嗯,多派几班人巡逻,要严防县里出现偷盗,抢劫杀人案件。” 说完,他话锋一转,小声提醒:“还有你那弟弟,早点管教,不然大义灭亲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管教的事,我有经验。让他吃点苦头,磨一磨性子,再做下一步安排。” 管教家人是下属的家务事,李典史还是禁不住善意提醒。 同僚一场,田盛办事利索,为人不错。 最大的问题是宠溺自家兄弟。 不提醒一下,若是犯下大错,他会得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田昌轻嘆口气,“属下警告了那个混帐,不会再折腾,年后给他找个正经营生,娶妻生子,到时还请典史赏脸。” 李典史频频点头: “嗯,如此甚好,等你的喜帖。” 目送李典史回了公房,田盛觉得操心自家兄弟真累,上司时不时来敲打他。 不过,亲兄弟將走上正道,值得高兴。 他去户房托熟识的胥吏查那个许凡。 告知相关信息,不一会儿,帮他查许凡的胥吏出来,满脸古怪看著田盛。 他心底咯噔一下,瞬间感觉不妙,小心问道: “周兄可是查到了?” “你说的那个许凡是李典史的小舅子。” 田盛:“……” 第11章 有人打小报告 许凡是李典史的小舅子! 五年前,他去参加李典史小女儿李筱筱的百日宴,见过李夫人一面,好像是姓许。 以他多年捕头经验,把街头许凡与脑中李夫人面貌比对一番,竟有六成相似。 田盛倒吸一口凉气,庆幸没以捕头的身份去欺压报復。 不然得罪上司,吃不了兜著走。 “李典史的小舅子会武功,在街头摆摊算命,骗人钱財。” 田盛在心中思量,许凡身份查明。 他倒没有刻骨仇恨,甚至有一丝感激之情。 要不是许凡出手教训他那不成器弟弟,现在还在集市为非作歹。 这次栽了大跟头,以后会安心过日子。 田盛觉得掌握了重要消息,可以有意无意透露给李典史,让他管教一下。 给上司卖个人情,以后上下属关係更融洽,办事顺当。 另外也给许凡上点眼药,就当给兄弟出一口气。 想罢,田昌径直来了李栋的公廨,敲响房门。 “进来。” 李栋坐在案前看公文,抬头看到在院里提点过的下属,有些意外。 “田捕头有何事?” 田盛行礼,面色故作犹豫,在上司面前打小报告可不能直言不讳。 李栋见此情形,放下手头公文:“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属下早上去巡街,在集市见到一位青年,长相神似筱筱侄女,不知是不是李典史的亲戚。” “姓甚名谁?可曾上前问询?” 李栋来了兴趣,他是家中独子,並没有亲兄弟。 大儿子暂且不提,有人长得像自家小女儿,可真稀奇。 “不知其姓名。” 田盛露出懊悔之色,摇了摇头。 李栋轻捻下巴的鬍鬚,隱约有了猜测,皱眉追问道: “那你说说那青年的相貌、身形。” …… 许凡照旧在集市摆摊算命,不时喊几声自创的吆喝。 经过收拾地痞恶霸一事,周边的摊贩閒暇时都会议论他。 有好心摊贩劝许凡快跑,田捕头会帮他弟弟报仇。 许凡不以为然,捕快前几天来过一次,没拿他怎样。 那天查户口不就打探他的背景么? 田捕头查清一切还敢报復,那可就撞枪口上了。 姐夫李栋不会袖手旁观。 算命事业,一天都不能停下。 许凡打开面板。 【宿主:许凡】 【境界:凡人】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527/1000)】 最近几天基本上是上河村与胡家村的熟人介绍的顾客。 只有一位忽悠来的新客人,只收了几文钱。 所有的命格全是黄色,经验累积很慢。 他有些想给红蛇那样初开灵智的动物算命,说不定会爆出蓝色命格。 只要来一个,锻体功经验立马拉满。 他的实力將更上一层楼。 关掉面板,许凡在新缝的黑色布袋里摸索,掏出新买的话本——《书生与狐妖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是他在书肆无意间发现的话本故事。 据作者所言,话本里是自己真实人生经歷,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套路很老,书生救下狐妖,人妖相恋。 后边无奈分开,书生踏上寻找狐妖妻子的路途。 许凡相信他,因为世间真有妖,发生什么事也不奇怪。 转念间,他想到那条找他算命的红蛇,喃喃自语: “小红蛇,你要是母的就好了。” 许凡沉浸於话本故事,自觉翻阅,看得津津有味。 “许半仙,给我算一次命可好?” 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传来。 正在看话本的许凡下意识回话: “好啊。算什么?” 合上话本,许凡抬头便见到一位丰润妇人,身著青色襦裙,盘著髮髻,上边插了根银簪子。 眉如远黛,明眸里是外溢的寒气,能冻死人。 右手边牵著一位粉嫩的小女童,小脸比寻常孩童更苍白。 那双明亮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著他,奶声奶气问好:“小舅。” 许凡向来比较惧怕已出嫁的长姐许芸。 “筱筱长高了。”笑著跟小外甥女打招呼,又对许芸说道: “阿姐,带筱筱来也不说一声,我这也没给准备礼物。” 许芸没接话茬,避重就轻,自家弟弟变狡猾了几分,嘴边掛上冷笑: “许凡,我看你是翅膀硬,要不是前两天你姐夫说你在这边集市摆摊算命,我以为你还在酒坊做学徒。” 昨天她托人去问酒坊的酿酒师傅,才知道自家弟弟吃不了苦,一声不响跑了。 今天一早去娘家巷子打听,许凡前段时间就在家,说是在这边集市摆摊。 带著小女儿看到坐在小马扎看书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上次见到这个不爭气的弟弟是六月,见面就抱怨做酿酒学徒又苦又累,她还是狠心一回,没让许凡回家。 现在看来,羸弱的身体比几个月前壮实很多,生活过得不差。 许凡知道这个亲姐对他很好,別看冷著脸,其实是软性子,抱怨道: “阿姐,酒坊做学徒没前途啊,大师傅藏私,不肯教真东西!” “不经常给他送礼,做牛做马伺候好他一大家子,做十年学徒都学不会酿酒。” 许芸听见卖惨言论,没有反驳,眼睛瞥见那块算命招牌。 “你在街头做算命骗子就有前途?” 去年送许凡去酒坊做学徒,本就是为了磨掉他懒散的性子,让他知道生存不易。 就是原来性格改变效果显著,如今跑到街头做算命的江湖骗子。 说不定什么时候,骗钱被人打一顿。 许凡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解释,诚恳解释: “欸,阿姐,我这是正经行业,在民间口碑良好。” “城外胡家村和上河村都流传我的名號,这两个村的人来算命,谁不叫我一声许小半仙?” 见到亲弟弟一本正经,许芸差点信了这些鬼话。 算命骗子全靠那张嘴皮子,她觉得自家弟弟怎么也学了个六七成。 许凡看著长姐脸上阴晴不定: “阿姐,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真的很准。” “行啊许凡,骗到你姐头上了!”许芸没好气说道。 “重新强调一遍,我这不是骗人的。”许凡正色道,他是真想把今天的算命机会用掉。 “赶紧把你的破摊收了!” 许芸牵著小女儿筱筱走在前边,许凡带著马扎与招牌,挎上布袋,跟在后边。 筱筱不时回头看许凡有没有跟上,偶尔调皮做鬼脸,配合小脑袋上的丱发,煞是可爱。 许凡也乐意回应,从路过的小贩那里,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给筱筱。 顺路去糕点铺子、布庄买了一些礼品。 前去方向是到许芸婆家那边,去做客空著手不太好。 礼多人不怪。 第12章 给大外甥算命 许芸没有阻拦,带筱筱刻意等著,內心对许凡的行为万分满意,双颊掛上了笑。 弟弟许凡做学徒后,学会一些人情世故,会做人了。 她的丈夫李栋不会再对妻弟有什么不满。 逝世的爹娘,该放心了。 筱筱走累了,许凡又把礼品、招牌什么交给许芸。 主动背起体弱的小外甥女。 李栋祖上颇有家资,身为一县典史,虽未入流,在云定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得不说,平头百姓出身的许芸嫁了个好人家,公婆前七年逝世,现在是李家的女主人。 家住兴平街的三进宅子,三人来到门前,敲响大门,老管家开了门。 “筱筱,跟你小舅玩一会儿。” 许芸走在前边,把许凡算命的傢伙事儿以及礼品放在前厅,转头去吩咐厨娘准备晚饭。 “我们到家嘍,小舅,快放筱筱下去。”背上的筱筱欢呼雀跃,像条滑溜的小泥鰍。 许凡蹲下,筱筱两条腿在地上站稳,小手抓著那许凡的手指,“小舅跟我走,好些宝贝要给你看。” 筱筱拉著许凡来到一口木箱子面前。 “筱筱,这就你给小舅看的宝贝?” “小舅打开。” 许凡打开打开箱子,里边是孩童各种玩具,泥塑的小人,动物木雕…… 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筱筱在侧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这些都是爹爹送给我的。” 许凡知道他那姐夫喜欢小女儿,没想到如此宠溺。还真女儿奴。 至於去读书的大外甥李谷,以前姐姐许芸带回水井巷,进门便去淘他小时候玩剩的小玩意儿。 筱筱又跑去前厅找许凡的布袋,回来时手里攥著一串糖葫芦,外边用油纸包裹。 看见筱筱把糖葫芦放进装玩具的木箱里,许凡疑惑问道: “筱筱这是做什么?糖葫芦可不能放太久。” 筱筱仰头望著自家小舅,又掰著手指头,默念著什么。 “放在箱子里,晚上给爹爹吃两颗,娘亲吃两颗,哥哥吃一颗,筱筱吃一颗……” 许凡故意打趣道:“筱筱分完了,那小舅吃什么?” “嗯……”筱筱用手抓著头髮,糖葫芦上边一共有六颗,不知该如何分。 她犹豫一会儿,狠心地上跺了一下脚: “筱筱那颗给小舅。” 许凡蹲下,將木箱关上,摸摸筱筱的小脑袋。 “小舅不吃,你自己吃。” “那还是把哥哥那颗给小舅吃。” “……” 舅甥二人在前厅玩闹一阵,僕人奉上香茗。 筱筱独自去玩泥人,许凡在前厅喝茶。 “我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大门口传来少年的声音。 一个小胖子风风火火从外边跑进来,穿著靛蓝长袍,背著书袋。 他脸上肥肉因小跑抖动,面色微红,粗喘著气。 小胖子是许凡的大外甥,年方十二。 进门便见到倚靠在椅子上的许凡,面上惊疑不定,两个眼珠子一转: “小舅?” 如今的许凡不再是一年前瘦弱的模样,长高了一点,乍一看没敢认。 许凡点头,打量一下圆滚滚的大外甥,轻声问道: “嗯,小谷儿散学了?今日在学堂学到了什么?” 李谷发现没认错人,亮著眼睛:“小舅,都回家了,別提学堂的事。” “你答应带我去抓水井巷子里的恶犬,怎么去做事了,那条狗抓到了没?” 去年许凡没去做学徒前,大外甥经常跟在他屁股后边,不是逗狗,就是去城外摸鱼。 舅甥二人好不快活。 许凡摆手,这个大外甥还是这么贪玩。 “抓什么狗,我现在有正经事干。” “哦。”李谷有些失望,应了一声,扭头见到桌上的木板。 “算——命,一日一算?” 李谷指著招牌问,抬头惊讶万分,喜色上涌,抓住许凡的衣袖: “小舅!你会算命?快教教我!” 跟小舅学一学算命,明天去学堂在同窗面前狠狠装逼。 一眼看穿他人命运,是不得了的真本事。 等本事长进了,还念个劳什子书,去街头给人算命,游走江湖,做隱士高人! “好香啊。” 李谷向来嗅觉灵敏,闻到空气中瀰漫的清新香气,发现桌上有一包糕点,直接拆开。 “余记糕点铺的桂花糕?小舅,这是你买的?你对我也太好!” 他狼吞虎咽吃著糕点,噎得差点翻白眼,咽下一口,继续说道: “你就教一下我怎么算命吧,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交情,我的好舅舅。” 许凡沉默不语。 这小子是一点不客气,故意嘆气道: “算命这种事全看天意,大外甥,舅舅给你算命,看一下你有没有学的资质。” 先把今天的算命机会用掉,加点经验再说。 算命他没法教,隨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李谷点了点头,把手头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咽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行,小舅给我算算。” 许凡看著面前的算命纸的黄色字跡,摇头失笑。 【李谷一生衣食无忧,八十岁寿终正寢】 这个大外甥福源深厚,是他从业以来见过命最好的人。 那张胖脸福气满满,喜庆。 李谷认真看著许凡失神的双目,不解问道: “小舅笑什么?我的命怎么样?” “能不能学算命?” 许凡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李谷见状,提著小茶壶赶紧给自家小舅满上,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许凡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小谷儿,我们这一行要特殊命格,你是富贵好命,学不成啊。” 李谷闻言鬱闷了。 小舅隨口就说算命的结果,不问生辰八字,也不测字之类的,一口断定他学不成。 像是在故意骗自己! “小舅,你莫不是在哄我?” 许凡似乎看出他的疑惑: “我这是新式算命,以面相测算命运,全凭眼力,属於独门绝技。” “哦。”李谷若有所思地点头,还是得去学堂念书。 “厉害厉害,小舅,你跟谁学的?” “……” 日落西山,天暗下来。 许凡在前厅跟大外甥谈天说地,放衙的李栋归家。 悄悄瞥了一眼前厅的舅甥二人,没去打扰。 他向来不太待见这位的妻弟,不仅一事无成,还不会做人。 许芸正带著筱筱玩,见到丈夫出现在门口,“夫君回来了?” “嗯。小凡真在街头算命骗人?”李栋求证道。 许芸看了一眼筱筱,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我在集市寻到了小凡,確实在摆摊算命。” “他变化很大,身子健壮很多,口齿伶俐,过来还特地买了礼物。” 说著,许芸挺起胸膛,亲弟弟成长了,她也与荣有焉。 她倒要看看,丈夫还敢不敢瞧不起自己娘家的兄弟。 李栋吸了一口气,两条眉毛拧起:“可他在集市当算命骗子!” 他身为一县典史,小舅子却在街头骗人,脸上无光啊。 这话许芸不爱听,总是说亲弟弟是个骗子,不给她脸面。 能忽悠到人是他有本事,算命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许芸越想越气,气势陡然上升: “李栋!老娘给你生儿育女,你做个不入流的官吏就瞧不起人!” “娘子,是为夫的错……” 见到自家悍妻发火,李栋赶紧揽住许芸的腰,好声好气地哄著。 第13章 蛇妖红尘 暮色降临。 李家门前掛上灯笼,厨房一道道佳肴端上饭桌。 吃饭前,许凡简单跟姐夫李栋打了招呼。李栋的態度比以前缓和许多,没有把不满的情绪刻在脸上。 不问许凡摆摊算命之事,谁让自家夫人护短。 而且算命骗钱倒不是太大的事,只要不骗到县令头上,他身为典史,有能力摆平。 骗一骗喜爱迷信的平头百姓,不是什么大事。 李家四口人加上许凡落座,李谷用力嗅饭菜散发的扑鼻香味。 刚坐凳子上,筱筱便在桌上分享她分配糖葫芦的方案。 没说几句,就被许芸打断,饭后再说。 小胖子李谷把盘子里的最爱吃的鸡腿夹给许凡,嘿嘿笑著: “小舅先吃。” 许凡不推辞,乐意接受大外甥的孝敬。 这一举动,不说李栋夫妇错愕,连年幼的李筱筱小脸同样疑惑。 按照李谷往常的习惯,鸡腿之类的东西全是自己先享受。 李栋不乐意了,调侃道: “小谷儿,你爹我这么辛苦,不值吃一个鸡腿?” 人都说外甥隨舅舅,他这个当爹的很无奈。 李谷嘿嘿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舅身上有真本事,不仅会算命,还会武功,说徒手劈砖就劈砖。” “我要是跟小舅学两招,肯定能打遍学堂无敌手!” 饭前他可是亲自给小舅找了一块结实青砖,小舅嘴角一歪,抬手一掌把砖劈成两半。 李栋扫了一眼吃鸡腿的许凡,“那是你小舅学的江湖假把式,全骗人的。” 李谷反驳道:“真的!我给小舅找的砖头,亲眼见到他劈开!” 向来了解大儿子的许芸坐不住了。 那小胖脸刻画的表情,不像在撒谎,扭头看向许凡: “怎么回事?小凡,你真会武功?” 许凡知道不能在姐夫李栋面前低调,必须震慑一番,免得欺负他姐姐许芸。 他放下碗筷,故意面对李栋: “我从酒坊跑了后,遇到一个云游老道士,给他买了两个馒头。” “老道士说我是奇才,教我看相算命,还传了几招武功保命,三五个大汉不能近身。” 一顿胡编,许凡把算命和会武功的事圆过去,给自己正名。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哈基米! 李栋倒不在意小舅子的目光,他知道大魏有武夫,將信將疑地吃著菜。 许是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 若是质疑问难小舅子,妻子又要跟他吵,好不容易才哄好。 最近还是不招惹,闭嘴为上策。 许芸明白自家弟弟的用意,心里欢喜的紧,筷子不停地给许凡夹菜。 筱筱刨了一口饭,含糊不清道: “小舅打得过脑斧么?” 年幼的她常被娘亲恐嚇,不听爹娘的话,山上的老虎把不听话的小孩叼走。 这无异於成了筱筱的童年阴影,噩梦常客。 “筱筱不用怕,老虎敢来,小舅的拳头会把它打跑!” 饭桌上豪言壮语与孩童的笑声驱散了门外朦朧夜色。 …… 与此同时,白阳山脉沐浴在清冷月辉下。 那一层银白给整座山脉披上一层透明轻纱,山涧缓缓升起氤氳雾气,静謐且诡异。 夜梟诡异的鸣啼不再,走兽放轻爪子漫步於山林,偶尔踩到落叶,发出沙沙声。 天气渐凉,山坡上的草木一片枯败。 红蛇在洞口附近抓了一只老鼠,张大嘴巴吞咽。 现在就算是腹中仍旧飢饿,它也不会离开。 今晚是山君巡视白阳山的日子,那个算命的好人已道出天机,自己只需耐心等待山君大人。 红蛇在自家洞穴立起,探出蛇头,望著高空皎洁玉盘。 这一望就是两个时辰,它的心里忐忑不安。 已是午夜,山君大人会来么? 红蛇钻回蛇洞,盘成一团。 白阳山里有一个白裙女人,赤脚走在山野,脚上不染尘泥。 身上冰肌玉骨,五官绝美,黑亮的眸子古井无波,好似下凡的天仙。 凡是她所到之处,万籟俱寂,百兽俯首。 白裙仙子来到红蛇棲身的那片山坡下,红唇勾起,轻声自语: “原来在这里,我闻到你的气息了,小傢伙。” 她一步步走上山坡,枯黄的野草踩在脚下。 红蛇感受到洞穴外那股威慑,慌忙爬出,见到女子低下头颅。 “山君大人?” 白阳山君頷首,低头看向红蛇,淡然道: “小傢伙,以往巡视白阳山,你一直在远处,今日却不见。” 没等红蛇解释,白阳山君蹲下,伸出一只纤纤素手,“上来。” 红蛇会意,顺著那只手掌爬上了山君肩头。 白阳山君端详红蛇一阵,轻启红唇: “世间难得一见的红渡蛇,活了八十多年。” “七年前初开灵智,进步极快,其实五十年前我便注意到了你。” 往常巡视,她在暗中观察这条红渡蛇,每次装作不在意。 红蛇受宠若惊,急忙说道:“多……多谢山君大人厚爱!” 攀上山君的肩头,是它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自它浑浑噩噩,仅有生存本能时,就记得山君这股无上威压,原来早就关注到它。 白阳山君眼眸低垂,探查肩头的红蛇。 “原来是条母蛇。” 红蛇如今才明白一件事:原来她是母的。 “你未经残酷世事,心性纯善。既出自白阳山,可愿隨我修行?” “属下愿意。” 虽然算命的许凡告诉过红蛇会受到白阳山君的器重,但真正被山君收下,如何能不激动! 白阳山君手指头轻点蛇头,咯咯笑著: “小傢伙,拜入我座下,並非下属身份。” “你应叫我一声乾娘!” 身为白阳山的主人,她收下的山中妖物,全是义子或义女的身份。 按照山君对人间的理解,修炼有成的妖物受她的指引或教导,就是当爹做娘。 红蛇扭到地上,立起蛇躯,马上改口:“乾娘!” 她在枯草丛游来游去,怎么也散不掉那股激动的劲头。 白阳山君面含微笑,恬静地看著新收的乾女儿。 “以后你是在白阳山的妖了,乾娘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我听乾娘的。” 红蛇游回山君面前,名字对她来说是稀奇的东西,它去偷银子时,听见人互相喊名字。 而她却没有,她只是一条红蛇。 红蛇突然想到那个给她指点的算命先生,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白阳山君看向月色下的白阳山,沉吟片刻: “给你取名柳红尘,如何?” 红蛇想不明白其中之意,下意识觉得“柳红尘”这个名字十分契合自己。 “多谢乾娘,红尘很喜欢。” 从今晚开始,她有自己的名字了! 心绪激盪,犹如汹涌浪潮,柳红尘花了很久才按耐住那颗妖心。 她抬头望向笑盈盈的乾娘,眼中温柔似水。 自己是一条红渡蛇,尚且有名字,那乾娘身为白阳山君,应有名姓。 “那乾娘叫什么名字?” 第14章 继续摆摊 白阳山君闻言愣了一下,背过身去,扬起雪白颈脖,望向朦朧的远方。 夜风轻抚,略带凉意,那身白色衣裙摆动,身姿绰约。 “乾娘曾名叫虞綺,这个名字不要告诉任何人和妖。” 红尘点了点头,把乾娘的名字记到心里,不敢多问。 白阳山君朝她招手: “红尘,跟乾娘回去修行。” 把新收的义女带回去好生教导,用不了十年便能突破,化为人形。 “乾娘,不能走,我要等石头上的宝药成熟。” 柳红尘急忙说道,她不担心乾娘会抢宝药,毕竟只有蛇类服用才有效。 “哦?你这里有株宝药?” 白阳山君娥眉轻挑,看向坡顶的大石头,这个消息出乎意料之外。 从未注意过这片山坡,竟藏有一株宝药。 她素手一招,柳红尘从地上飞到她的肩膀上,纵身跃上大石头顶。 没等柳红尘反应过来,便到了长有宝药的深坑处。 坑中宝药扭曲的蛇形果实又熟上几分,叶片仍旧翠绿。 白阳山君,轻抚柳红尘的头: “蛇类宝药,你这丫头极好机缘,服下炼化能省去许多苦修时间,直接达到化形之境,不可错过。” “你且在此等候,等你服下宝药,差不多该冬眠了,来年春天乾娘来接你。” 一番安排,柳红尘用头蹭了蹭女子白皙脸颊。 “乾娘对我真好!” 柳红尘目送山君乾娘离去,胡乱爬回蛇洞。 今晚的惊喜太多,她要睡觉舒缓一下。 …… 许凡住进收拾妥帖的客房,很久没睡著。 晚饭后,外甥李谷想学武功,他表示教不了。 想学很简单,先把那身肥肉减掉。 一个简单的要求,李谷的小胖脸垮下来,知难而退。 姐姐许芸找他聊了一下,委婉表示算命这行业说出去不体面。 想让李栋给他寻个正经营生,后边安排相看,早点成婚生子。 许凡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不算命怎么变强? 明天继续去摆摊算命。 翌日。 李家父子吃完早饭,一个去了衙门,一个去了学堂。 许凡也向姐姐告辞,要去集市摆摊,母女二人把他送到门口,许芸喋喋不休: “你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回去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许凡连连点头,心念一动:“阿姐,要不我给你算一次命?” 今天的算命机会又刷新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给谁算不是算?不如便宜自家人。 许芸抱著筱筱,气不打一处来:“整天都是算命忽悠人,连你姐也骗……” “那个,阿姐,我先走了。” 许凡不堪其扰,赶紧跑了。 身后传来筱筱的声音。 “小舅,记得来看筱筱!” 许凡带著摆摊马扎招牌跑出几步,回头露出笑脸: “小舅过段时间就来!” 许芸无奈,这个弟弟不省心,可也是亲的。 “凡事小心,別让自己受伤,遇到事记得去找你姐夫!” “知道了,阿姐。” 离开李家,许凡在街上穿梭,回到集市老地方摆摊。 见没有人前来,准备摸鱼,取布包里的话本翻翻。 拿到话本,指间触及到一抹柔软,与袋子的布料截然不同。 他从布袋一把抓出来,眼前是栗色锦囊,有点重量。 打开才发现,里边赫然躺著两个银锭,二两银子。 许凡知道,肯定是他姐姐许芸偷偷放进去的,昨天买礼品都没花到一两银子。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意。 把银子放回布袋,许凡开始为自己的算命摊吆喝。 “命中自有天数定,前路福祸我先知。” “只算有缘人,算命了!” …… 光阴流水,许凡家的桃树叶子掉光,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又下了几场秋雨,天气转寒,冷风呼啸。 一个多月以来,许凡风雨无阻地摆摊。 锻体功的效果发挥出来,气血充盈,源源不断地提供热量。 他的身体好像一座小火炉,抵抗初冬寒冷。 按照许凡的体质,冬天穿件单衣他也不会感到冷,更不会生病。 最大的问题是,他需要吃饭维持不惧严寒的体质。 “相比体育生,我还得练。” 许凡故意穿著棉衣,坐在老地方摆摊,坐在马扎上,腰背笔直,不像別的摊主因寒风畏畏缩缩。 最近生意好了许多,客人多是茫然信命的农夫老妇。 加上算得准,以及提供富足的情绪价值,他得了个“许小半仙”的名號。 遇事不决,找小半仙算一次命。 他的规矩流传了出去,一天只算一个人,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加多少银子,许凡也不改的算命规矩,直言泄露天机太多,会遭天谴。 听闻的人,都说这个算命小先生不像骗子。 骗子恨不得把银钱全骗到自己兜里。 【宿主:许凡】 【境界:凡人】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647/1000)】 许凡无语看著面板上的数字。 若是没那条红蛇送500经验,锻体功满打满算要肝一年才圆满。 这还是每天都有客人的情况下。 最近没有开了灵智的动物找他算命。 守株待兔,兔子不来。 许凡取出布包里的话本翻阅,虽早已看完,但百看不腻。 刚一炷香时间,许凡的算命摊前来了两名少女。 丫鬟打扮的少女指著正在看话本的许凡,小声提醒道: “是他,就是他。” “小姐,张阿婆说的就是他,算得可准了。” 另一名少女明眸皓齿,披著白色鹤氅,怀疑的眼神打量。 冬日在家无聊,不小心听见家里的丫头婆子聚在一起谈论。 张阿婆炫耀自己儿媳妇生了大胖小子。 后面眾人才知道,张阿婆提前上集市找了个算命先生,算出她会新添一个孙子。 何秀秀便托贴身丫鬟去找张阿婆打听。 今天可算找著本人了。 是不是……太年轻了? 许凡见到有客人上门,放下话本,抬眸一看。 两名少女,一主一仆。 看打扮和气质,在云定县是非富即贵的存在。 总算遇到富户了! 许凡热情招呼: “两位姑娘想算什么?本半仙这里什么都可以算。” 何秀秀的视线落在许凡放下的话本封面,眼睛圆瞪,小跑到过去。 “你也爱看《书生和狐妖不得不说的故事》?” “可惜……爱狐真人还没写完。” 爱狐真人是话本的作者,她找了很久,没找到话本后续,不知后续。 许凡看著欢喜的少女,眨眨眼睛,“閒著无事,打发时间。” “话本里的故事是编的,不能当真。” 何秀秀放下话本,看到丫鬟萍儿离得远,凑近许凡的耳朵,压低声音: “我问过我爹,世上真的有妖!” 说完,意识到距离陌生男子太近,不合礼法,她站起来后退两步,面容略微悲伤: “所以故事应该是真的,书生寻找狐妻吃尽了苦头,不知道找没找到……” 说著,何秀秀俏脸彻底垮下,心情跌入谷底,声音越来越小。 此女看话本入脑太深,许凡顺驴下坡: “行,那故事就是真的,我相信你。有缘人妖终成眷属,书生一定会找到他的狐妖妻子。” 何秀秀深以为然,举了举小拳头,抿著嘴唇,重振旗鼓。 “对!要是不让书生与狐妖重聚,我就雇一群人去打爱狐真人!”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来算命的?!” 第15章 又见蓝色命格 “啊?要算。” 何秀秀慌忙说道,刚才遇见书友,想聊话本里的后续剧情。 身后的丫鬟走过来,在她低声耳语。 何秀秀扭头看了一眼许凡,拉著丫鬟萍儿走远一点,两人背对著许凡,在一旁嘀嘀咕咕商量。 许凡默然无语。 这对主僕不知在玩什么花样。 他等著算一个人收摊回家。 两女商量好了,那丫鬟开口道:“你得先给我算命,等应验了,再给我家小姐算。” 刚才她提醒何秀秀,这个算命先生过於年轻,还跟自家小姐一样爱看话本,实在不靠谱。 张阿婆说不准被骗了,这傢伙是蒙对的。 “一日一算。”许凡指著木板上的小字,“只算有缘人,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那丫鬟撅起嘴,不满道:“小姐你看,这算命的就是骗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你不算命,就故意说什么有缘人。” 许凡见势不好,这小丫头故意戳破他,必须凌厉反击: “行了,你不是有缘人,我只给你家小姐算。” “小姐,你看,他自己承认了!” 萍儿指著许凡,拉著沉默的何秀秀。 而后者眼中流光一转,迸发惊讶神采:“萍儿,这才是算命高人!” “没有一点怪脾气,如何能做奇人异士?!”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许凡一时错愕,这也能行? 不愧是资深话本粉丝! 他帮腔道:“那是,没点真本事,早被打死了!” “我就是云定县本地人,不骗人,算不准可以来找我。” “就是,你要是敢骗我,我让我爹把你抓起来!”何秀秀附和道。 萍儿无奈扶额,二人一唱一和,她就一个丫鬟,操的哪门子心。 小姐看的话本还是太多。 话说回来,要是这算命的傢伙是本地人,胆敢骗到自家小姐头上,简直是在找死。 没有人阻拦,许凡盯著何秀秀,像是眼前是一个大肥羊。 “请姑娘放心,我许半仙从不骗人,可以找我的老顾客问口碑,不满意可以找我。” “姑娘想算什么?” 何秀秀点了点头,忽然羞赧起来,白嫩的脸上露出红晕,声音如同蚊吶: “姻缘。” 许凡极好的耳力自然听见了,爽朗笑道: “姑娘不必如此,哪个少女不怀春?人之常情罢了。” 这一笑,少女更加羞涩,连忙把头埋下。 “不许笑我家小姐!” 萍儿双手叉腰,为主子打抱不平。 许凡轻咳两下,正色道:“在下没有笑话的意思,姻缘之事是后半辈子的大事。” “来我这里人算什么的都有,自身姻缘是许多女子关注,可不能羞於启齿。” 萍儿冷哼一声,扬起下巴,“那你给我家小姐算一算。” 她可是听张阿婆说过,这个算命的傢伙本事特殊。 不用生辰八字,只看面相,就能得出祸福吉凶。 处处透露著怪异。 许凡看著害羞的何秀秀,嘴唇嚅囁,手指乱掐。 算命纸出现他面前。 剎那间,他瞪圆了眼睛,嘴边与手头的动作忘记继续。 算命纸上出现一行蓝色的字跡。 【何秀秀三年后將嫁给慕容洵】 这特么就叫——惊喜! 无心插柳柳成荫。 许凡未曾预料到在街头摆摊遇见第二个蓝色命格的人。 在这之前,除了那条红蛇,別人和动物全是黄色命格。 名为何秀秀的少女並无特殊啊。 那问题就出现在她未来夫君慕容洵身上。 “慕容”这个姓氏在比较罕见,又很特殊。 因为是大魏皇族姓氏! 不过,据许凡所知,现在的皇帝並不叫慕容洵。 慕容洵应该是哪个皇室子弟,他没听说过。 “我家小姐姻缘怎么样?” 萍儿见到许凡呆愣,像突然傻了。 而自家小姐已经紧张得紧咬嘴唇,手捏著衣角。 她都替小姐著急。 许凡强压下心头狂喜与激动,故作镇定,恢復风轻云淡,看著期盼的少女。 “何秀秀,你有一桩好姻缘啊!天大的富贵在等著你。” 此话出口,何秀秀的紧张一扫而空,转为好奇,慌忙上前: “还请先生告知,小女子定有厚报!” 能一口道出她的姓名,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 “算命的,你快说啊!”萍儿直跺脚,这个傢伙还在装模作样。 许凡瞥了一眼急得跳脚的萍儿,伸手一摊:“二两银子,概不还价。” 就这一句,萍儿喉间发出尖锐质问: “二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来之前我问过,你平日只收九文钱!” “你敢坐地起价,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 许凡面不改色,伶俐的小丫头,他的威胁不用放在心上。 涨个价怎么了? “何姑娘的命格不同於平常人,价格自然高那么一点点。” “萍儿,我们不缺这点银子,付帐吧。” 何秀秀悠然嘆气,算命小先生越是说她的不凡,越是好奇。 不按常理行事,高人风范。 萍儿不情不愿地取出腰间的荷包,从里边掏出两个小银锭。 银子到手,许凡没看一眼便放进了布袋。 对何秀秀招手。 “事关你的下半生,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让附耳过来。” 许凡又朝萍儿瞪瞪眼睛:“你不准过来!” “你!” 萍儿气得半死,却见小姐叮嘱她在原地。 何秀秀来到许凡面前,弯腰贴耳。 许凡极力压低声音: “你的未来夫君是皇室中人,单名一个洵字。” “啊!”何秀秀惊闻此事,不小心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先生,说的可是真的?” 许凡頷首,淡然嘱咐: “是真的,请姑娘不要让第三人知晓。” “为何不是侠客?” 何秀秀喃喃自语,像丟了魂魄。 她常看话本,希望未来夫君是一位名满天下的侠客,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梦里常能见到负剑的高大背影。 许凡不小心听见何秀秀的不满,这桩婚可不能就这么毁了,隨即宽慰道: “姻缘自有天註定。话本终究是话本,侠客也要为琐碎银两奔波,终日不著家,嫁过去会吃苦头。” “话本里边的事不能当真,还请姑娘好好斟酌。”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或许那个人也是一名侠客。” “多谢先生。” 何秀秀难掩眼中黯然,转身独自离去。 一边的萍儿本就不太乐意,她也想知道未来姑爷是谁,什么身份。 她是陪嫁丫鬟啊! 见两人耳语几句,小姐丟下自己就走,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萍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许凡,便追了过去。 许凡望见人走远,抓起布包,匆忙起身跑去吴家巷子。 他只是拿钱办事,又没骗人。 反而是锻体功经验圆满,压不住了! 第16章 吴家巷子的传说 【宿主:许凡】 【境界:淬体】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0/2000)】 给何秀秀算完命,境界刷新,不再是凡人,而是淬体。 许凡弄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境界,打算找个会武功的问一问。 锻体功的经验值不显示了,应当是“修炼”圆满。 功法栏里多出 “真尼玛黑!” “多出来的一百多经验被吃?!” 许凡忍不住吐槽。 蓝色命格加500经验,多出来的全没了。 又新给了一门刀法,又要从零开始肝! 这次的经验总值涨到2000,不给活路! 每天给一个黄色命格的人算命,差不多要攒两年时间。 许凡徐徐吐出一口气,心中默念: “不气,不气,有的是时间肝经验。” 既然自己境界不是凡人,身体有所变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淬体,淬体,淬炼身体! 刚进巷子里,他不再压制躯体的蜕变,此时,那种奇异感觉已然消失。 脑海里已有十式锻体功基础招式,无比嫻熟。 许凡开始尝试调动自身气血。 霎那间,一股红色暖流自脚底板上涌。 同时十指內如细丝般的气血之力向手掌匯聚,途径手腕,直达心臟! 四肢与大脑的气血共聚那颗充盈热血的心臟。 咚!咚!…… 心臟发出有节奏的跳动声,仿佛大锤砸在寺庙的大钟上,声若雷鸣。 许凡相比以前更加双目清明,堪比鹰隼,甚至见到青砖墙上有细微灰尘翩翩飞起。 空中的灰尘竟与他的心跳共振,此等磅礴的生命力,恐怖如斯! 他莫名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能一拳打穿天穹。 许凡握紧拳头,突然朝著面前的青砖墙砸去。 体內的力量如江河倾泻,势不可挡! 轰! 砖墙被砸出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大洞,散出大片烟尘,青砖飞出三四丈远。 许凡咧嘴看著拳头,没有一丝疼痛感,连皮都没蹭破。 “不愧是淬体!功法练成了!” 先是有规律的响动,再是轰的一声,为僻静的吴家巷子,增添上诡异的气氛。 许凡弄出的响动极大,传出的声音,临近巷子的摊贩都听见了。 摊贩们与行人在巷口聚在一起,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惊恐地看著幽深的巷子。 集市算命的小先生,打伤田扒皮那伙人后,全都回家养伤了。 吴家巷子里基本没有人去。 围观人群后背渐渐冒出冷汗。 巷子里边到底有什么? 那连绵不断的咚咚巨响像是活物的心跳声。 没有一个人有胆量进去查看。 反而全都轰然散去,赶紧回到摊前收拾货物,搬离巷子口。 有的摊贩年轻时走南闯北,听过许多鬼怪故事,得出一个结论: 吴家巷子里有妖怪! 有个摊贩听说后,跑去报官,请衙门里的捕快去巷子里抓妖。 许凡知道自己的搞出的动静比较,在吴家巷子里翻墙绕远路,回到集市。 这时集市上已在流传吴家巷子里有妖怪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对此,他只好一笑了之。 他就测试一下实力,怎么跟妖怪扯上关係。 吃瓜群眾脑洞真大! 两个巡街的捕快守在巷子口,外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交谈。 临近巷子的摊主在其中,见到许凡凑过来,急忙开口道: “誒……誒,刚刚我注意到,你是不是进了巷子?” 这一问,许多人的注意转到许凡身上,两名捕快的目光聚焦在许凡身上。 “这不是算命的么?” “巷子里有什么?是不是妖怪?” 许凡沉了一口气,面露惊恐: “我就进巷子里撒个尿,那咚咚的声音,嚇我一大跳!” “害我差点尿手上了!” “左右一看,什么也没有,一直响得我心里发毛。” “尿都给我嚇回去了,不知道那玩意儿以后还能不能用,没来得及查看,提起裤子就从另一边巷子口跑了。” 这番解释,配合许凡故意的害怕与窘迫,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 人群中的妇人,面色微红地啐了两口。 眾人笑过后,正好田捕头带著大队捕快、衙役赶来。 “统统闪开!衙门办案!” 一声喊叫后,热闹的人群纷纷后退,让开一条通道。 前边的田捕头急得满头大汗。 听见有人报案,吴家巷子有妖怪出没,完全不想来。 很多年以前,云定县真有过妖怪出现。 要不是何县令与李典史施压,让他前来查看,说什么都要推掉。 留两个守在巷子口,维持现场秩序,田捕头带著大队人马小心翼翼地进入巷子。 捕快们腰刀出鞘,衙役带著棍棒,左顾右盼,生怕躥出什么东西。 衙门组成的队伍消失在巷子深处。 许凡不再凑热闹,回了摊位,收拾东西回家。 衙门抓妖怪,跟他有什么关係? 看热闹是平民百姓难得的娱乐,基本没人见过妖怪。 听说有这边出了妖怪,很多人往巷口凑,导致人越来越多。 人们在外边议论纷纷,有人说世上真有妖怪,不过在南平郡罕见。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此等言论是譁眾取宠。 一个多时辰后。 田捕头带著捕快与衙役出来。 许多人见到空手而归的队伍,大失所望。 田捕头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喊道: “本捕头带人去巷子里查看过,哪有什么妖怪?!” “子虚乌有的事,谁再妖言惑眾,县衙的板子可不好吃!” 一群人紧张兮兮地进巷子,在废弃的屋舍院子里到处找,连妖怪一根毛都没找著。 要说怪事,就是巷子里的墙出现了大洞,兴许是废弃太久,墙体垮塌而成。 以前自家兄弟田昌以及手下混混就在巷子里,没听见他说有什么妖怪。 那咚咚的声响,是別的原因造成的。 田捕头带著衙门的人走了。 吴家巷子有妖怪的事,有好事者私底下添油加醋描绘,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事在民间越传越广,火遍全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敏锐嗅到其中有利可图,以此为蓝本,连夜编了好几个故事,赏钱捡到手软。 衙门为此新贴了告示解释,越描越黑,没几个人信。 吴家巷子反而成了云定县知名诡异地点,每天有人进去探险找妖怪。 此后,集市上的摊贩生意好了很多。 第17章 世事无常 作为故事真实源头,许凡若无其事。 功法圆满的一点小小震撼,不值一提。 第二天,照常出摊,不过先去了一趟铁匠铺。 开山刀法,没刀练什么刀法。 许凡在铁匠铺订了一把开山刀。 铁匠师傅记下的要求,用上好的铁料,千锤百炼。 普通开山刀的刀长较短,许凡怕以后跟人干架吃了兵器短的亏。 特地叫铁匠师傅给他打一柄两尺长的开山刀,比普通开山刀大一號。 付完定金,十天后去取刀。 等许凡带著摆摊的东西到集市,早已人来人往。 逛集市的人因寒风瑟缩著脖子,双手揣到厚衣袖。 以锻体功的强大,许凡对於严寒无所畏惧。 到自己摆摊的地点,发现许久不见的老王蹲在旁边,缩成一团。 面前的竹篮,放著鸡蛋。 “嘿,老王,好久不见。” 许凡打个招呼,开始放招牌。 “许小半仙来了。”老王抬头,心中不甚感激。 小许是真正的算命半仙。 上次许凡算出他要失財,他叫了村里一个娃子替他把卖鸡蛋的钱送到李寡妇家。 结果当天傍晚,李寡妇就闹开了。 同村一个有家室的汉子,给李寡妇送了一捆柴。 趁机揩油,李寡妇可不管那么多,直接跑到那汉子家里闹,说欺负她一个寡妇。 最后听说赔了二两银子,这事才算揭过。 若是那天他没找许凡算命,自己跑去送钱,后果不堪设想。 隨后,他便在上河村替许凡宣传,算命一算一个准。 老王感慨道:“许小半仙神通广大,我堂弟王赖子现在整个人大变样。” 光棍堂弟找许凡算一次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身上长期不洗澡的臭味儿没有了,衣服整洁,小偷小摸的习惯改了。 现在走在村头目不斜视,腰杆子挺直。 最近村里的媒婆想著给王赖子说门亲事。 许凡打开马扎坐下: “你那堂弟自己爭气就好,还得多谢老王你帮我宣扬啊。” 这段时间,上河村进城的村民,兜里有两个子儿的,便会来他这里算一卦。 他这才知道,是老王在帮他打造口碑,大好人啊。 “那也是许小半仙有真本事。”老王乐呵道。 堂弟王赖子的变化,村里人非常好奇。 细问之下,知道是王大財宣传的那个算命小先生的功劳。 许凡由此成为云定县必算榜第一。 许凡尷尬地笑了笑,开张不急,又翻出话本翻看。 老王蹲著左右张望,脸上神秘兮兮,小声道: “许小半仙,今早我刚来集市,就听见有人议论,那边巷子里昨天有妖怪哩!” “你昨天在这里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许凡淡然回应:“假的,衙门的田捕头带人去看了,没有妖怪。” 有许凡保证,老王安心了。 隨即在街上喊两嗓子卖鸡蛋。 来了两拨顾客,把一篮子鸡蛋买走了。 老王乐呵收钱,转眼快到晌午。 集市那头有一个老汉,风风火火跑到老王摊边,哑著嗓子叫嚷: “大財,別卖鸡蛋了,快跟我去一趟衙门!” “德叔,怎么了?” 王大財脸色一变,村里的德叔怎么会来县城? “你堂弟赖子,他死了!里长带我们正在衙门报案!” 好歹是堂兄弟,这种大事必须去。 转眼就要討到媳妇,突然就死了。 王大財知道鸡蛋卖不成了,提起两个竹篮就跟德叔去衙门。 这则消息,翻话本的许凡同样错愕。 德叔说的赖子,那就是找过他算命的王赖子。 刚才听王大財简单一说,心头还觉得王赖子听劝,未来可期。 怎么突然就死了? 而且有一些死亡的人,家人不会到县衙报案。 请里正或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公道,双方满意即可,民不举,官不究。 许凡悠然一嘆:世事无常。 王赖子找他算的是姻缘,要是来算灾厄,应该能躲过这一劫。 一个生活中的小插曲,许凡无心关注,日子继续往前走。 两天后,他照常在集市出摊,没坐多久,许芸姐姐独自前来找他。 看脸上满是焦急神色,见到许凡就像找著了主心骨。 许凡站起来,疑惑问道:“阿姐怎么来了?” “小凡,你姐夫不见了!” 许芸的脸上蒙上一层阴云,眼中儘是担忧,渐渐湿润。 “阿姐,先坐下,慢慢说。” 许凡神色凝重,让她坐到小马扎上。 “你姐夫出公差查案,两天没回家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县衙那边没去找吗?”许凡追问道。 这一问许芸眼泪流了出来,开始抽噎,许凡蹲下用手轻拍姐姐的后背,以示安慰。 “去找了……县令大人昨天就派人出去找了,跟你姐夫一起失踪的人还有田捕头与几个捕快。” “姐夫他去哪查案?” 许芸哽咽说道:“城外的上河村。” 许凡听见这个地方身体一怔,眉头微蹙。 上河村,他知道啊。 老王就是上河村的,很多客人也是这村子里的人。 如此说来,姐夫李栋去上河村查案,查的是王赖子死亡的事。 时间正好对上! 忽然,许芸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抬头泪眼婆娑地恳求: “小凡,你不是会算命么,算算你姐夫在哪,他的生辰八字我知道。” “阿姐,我这是凭面相算命,人不在场,算不了。” 许凡无奈苦笑,又连忙安慰姐姐,询问相关情况。 原来何县令昨天就派出人去找李栋他们,去查案的人,一个都没找到。 回来的衙役告知,在沿路搜寻,没找到。盘问上河村里的村民,说李栋一行人当天便离开了村子。 一行人消失了,无影无踪。 何县令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已经报给上级衙门,等那边的派人来调查。 许凡知道,以衙门的办事速度,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大冬天一群普通人在野外,极可能活活冻死。 找人的事还得家属自己来。 姐姐许芸向来待他不薄,面冷心热,总是补贴他。 说难听点,就是標准的扶弟魔。 不能让姐姐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许凡打定主意,没有犹豫。 “阿姐,姐夫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我马上去城外找他,把姐夫完完整整地给你带回来!” 许芸止住哭泣,见自家弟弟信誓旦旦,不由得担忧其安危。 要是丈夫没找到,又搭上一个弟弟,她怎么活啊? 刚想开口阻止,许凡似乎发现她的顾虑: “阿姐放心,我会武功,身体壮实。” “这摊先不摆了,阿姐帮我收著,回家等著我的好消息。” 说完,许凡蹲下用衣袖帮自己的姐姐擦乾脸上的眼泪,取了布包就走。 许芸坐在马扎上边,眼眶通红,担忧叮嘱: “小凡,路上小心啊!” “回去安心等著吧,阿姐。” 许凡回头露出一个笑容,隨后快速走出集市。 找人之前,他要先准备一下。 第18章 小半仙,有妖怪! 许凡跑到铁匠铺。 铁匠师傅额头全是汗,气喘吁吁地坐著休息喝水。 见是前两天打造大號开山刀的青年,当即一愣,便称刀还早著。 “先来一把普通开山刀。” 许凡在铁匠铺花八钱银子,整了一把普通货色,用布裹好,凑合著用。 找人说不定要进山,砍树开道。 拳头好使,但要用对场合。 又去街头购买了三天的乾粮,水囊灌满水。 午时已过。 许凡打听好去往上河村的路,背著开山刀,挎著小包裹出了云定县城。 路上稀鬆散落一些马车与行人,许凡不时上去攀谈几句。 閒谈中,试图获取有用信息。 没想到这还真有。 一个上河村邻村的农夫,他也听说死人和捕快消失的事。 许凡正听在兴头上,对方不愿说了。 在付出十文钱的代价后,农夫小声吐露猜测的真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听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说,这是招惹妖物所致。 见一个大好青年这时候去上河村,好言相劝。 最近不要去,白白送命。 许凡称自己住在县城,原来打算去上河村看望亲戚。 听到事態严重,这才把亲戚接到城里,躲风头。 跟农夫在岔路分別,许凡踏上偏僻的另一条。 一路无事发生,没有异常。 冬日昼短,太阳早早西落。 许凡到上河村村口时,天色暗下来,空气冷了几分。 低矮的黄土房屋成片,上边大多盖著茅草。 有的房顶升起裊裊青烟,风一吹,散了。 一条白狗远远见了他,朝天汪汪叫了两声。 从村子里边跑出四五条大小不一的看家狗。 站在三四丈的地方,对著许凡不停咆哮,不敢上前撕咬。 犬类直觉灵敏,那股气息,眼前的人极其危险。 许凡没乱动,半盏茶的时间,村里来了两个汉子。 有一人去县城算过命,定睛一看,城里的小半仙来了。 “小半仙,您怎么来了?” 说著,就捡了一根棍子驱赶村子里的狗。 几条狗散去,许凡走上前,“李老哥,我到上河村有点事要办。” 最开始打招呼的汉子,没想到小半仙记得他的名字,还十分客气。 热情给许凡带路,閒聊几句。 进了村子,不见村民,好奇一问。 李五一拍大腿:“还不是赖子那事闹的,明天就下葬了,村里人去他家里了。” “赖子也是倒霉,眼看好日子要来了,死得那么惨。” 说到最后,似乎想到可怕的事,健壮的汉子打了一个寒颤。 许凡知道王赖子的死不对劲,便要求去王赖子的灵堂,找里长了解一些情况。 吃席,来都来了。 想来王赖子泉下有知,不会怪罪。 到了办席地点,披麻戴孝的人多了多了许多。 据李五介绍,都是王赖子同宗的兄弟、侄子之类。 等到里长知晓,带著几个人在门口迎接。 又向村民介绍,许凡一看,在场有不少熟脸,老王赫然在列。 因王赖子是个光棍,无妻无子,料理后事的宗亲不收奠仪。 死者为大,许凡去王赖子的灵堂上了三炷香。 棺材边上摆放著两个纸扎的女人,丰臀细腰,纸脸惊悚。 想来一直渴望娶个媳妇的王赖子不会寂寞。 隨后是开席,桌上全都是些农家菜,另有风味。 许凡不挑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许凡暂时安身在里长家里。 待其家人去睡觉后,两人屋里烤著火。 这番招待,他给里长免费算一卦。 里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他最关心的是自己能活多久。 许凡一看算命纸,嚯,老寿星一个。 虽是黄色命格,还剩二十年寿命。 把老头子激动得红光满面,等到客气完许凡开始问正事。 “王里长,实不相瞒,我来此处是找人的。” “那些失踪的差爷?”王里长抬头问道。 “对,我姐夫在里边。” “昨天县里来的差爷找人,老汉我也组织村里的青壮去附近山林里找过,没找著。” 说话时,许凡抿著嘴唇,眼睛似一把刀子直视王里长。 从这小老头身上没任何发现。 上河村的村民杀害官差的嫌疑可以排除。 没有作案动机,死一个王赖子,把全村给搭上,不可能。 不报案完美解决,村里人编个王赖子意外身亡,去县衙销户就好。 许凡定了心思,试探道:“王里长,我怀疑王赖子的死与官差失踪有关係。” 从邻村农夫听来的消息,试一试,看王里长是否同样怀疑是妖怪所为。 王里长浑身一颤,隨后那双浑浊老眼在许凡身上打量。 村里人爱去找县里的小半仙算命,他早就知道,算过的人都说有真本事。 小年轻仪表堂堂,高大威猛,比村里的汉子孔武有力。 那布里包著的是一把刀。 王里长一甲子的眼力,断定许小半仙不是普通人。 油灯明亮,炭火猩红。 屋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哗哗响。 王里长披著衣服,关紧窗户,从门缝里观察黑漆漆的院子。 他转身挪到许凡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请小半仙救我上河村男女老少。” 这一下,打得许凡措手不及,连忙扶起王里长。 “里长快快起来,我们慢慢说,小子受不得此等大礼。” 两人重新坐下,小老头苍老嘶哑的嗓子极力压低声音: “小半仙,有妖怪!” 这个秘密他憋在心里,王赖子的死勉强可归咎於野兽,但前来查案官差在回去的路上消失。 两件事合在一起,足以证明不同寻常。 他不敢在村里放出这则消息,引起恐慌。 知道有妖怪,能逃到哪去? 在这个时代,离开祖辈赖以生存的土地,死是迟早的事。 “那天前来查案的官差,脸色比死了娘还难看。 太阳快落山时,领头官爷要回去请查案高手前来,一行人没在村里留宿。” “我曾听隔壁村的老里长说过,世间有妖怪吃人。” “赖子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以前不是个东西,可他去小半仙你那算过命,他变好了。” “他死得好惨,只剩下一颗头颅,死不瞑目,装棺时是木料做的身子……” 说著,王里长老泪纵横。 可怜同宗侄子的惨死,又担忧全村未来的安危。 吃人妖怪不知在哪。 官府折了人手,谁还敢到他们上河村。 王里长想著等王赖子下葬后,他带几个年轻人去县城里请高人来解决。 许凡安抚完王里长,反正要找姐夫,便应下了除妖的重任。 等到王里长情绪稳定,两人各自去屋里睡觉。 许凡侧臥在床上,和衣而睡。 最大的问题摆在面前: 妖怪到底在哪? 第19章 以身为饵 白露凝霜,附著在枯草上,连绵向远方。 上河村天不亮便开始忙碌。 大半个村子组成送葬队伍,披麻戴孝,八个汉子负责抬棺。 肃穆的场合,眾人神情低落,却是没人为王赖子哭丧。 许凡没去,在村边小山包上望著送葬队伍,把王赖子葬在土里。 坟前燃起大火,纸人媳妇烧给了王赖子。 后事料理完毕,王里长安排村里一个小伙,协助许凡找人。 许凡背著开山刀与包袱在村子附近转悠,小伙带他去发现二赖子头颅的地方。 乾涸血跡黏在枯草上,浸透黄土。 许凡看向远处山峰,“白阳山离这里远吗?” 他给胡家村村民、红蛇算命,听说过白阳山。 那座山一定有妖。 那小伙摸著后脑勺,面露疑惑:“白阳山啊,远著呢。听说在县城的另一边。” 找人就找人,问什么山。 总不可能失踪的差爷,从这里跑到了白阳山。 许凡点头,收回目光。 白阳山的妖怪想吃人,不会绕一大圈,还不如先吃山下的自助餐。 两人在村子附近的山头转悠一圈,没找到任何线索。 中午回村里吃饭,两人在小院吃饭,边吃边聊,小伙给他讲下套抓野兔的事。 正陷入困境的许凡,脑中灵光一闪。 想明白后,一口气喝完热汤,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下午不找了,我要回城里多找些人来。” 下午,许凡没有出村子找人,跟王里长商秘密商谈几句,便在村子里休整。 等到太阳掛在山头,许凡在里长一人的送行下,悄悄出了村。 重新走上那条连通上河村与县城的土路。 许凡从做陷阱捕兔子得到启发,既然找不到妖怪,那就让妖怪来找他。 开始钓鱼执法! 李栋一行人是回县城的路上失踪,许凡也模擬这种情形。 晚上在路边过夜,守株待兔。 走出七八里路,天色暗下来。 两侧山高林密,大量树上叶子掉光, 在路边找一个稍微平整的地方,临近一片柏树林。 柏树高耸,枝叶茂盛,冬日不改青翠本色。 许凡如今的体质不畏寒冷,但可以挡风,免得寒风颳得火堆乱跳,引起山火。 在附近拾了一捆乾柴,许凡用开山刀清理空地的乾草。 从包袱取出买的火摺子,升起火堆。 黑暗携著寒冷降临,橘黄火堆在夜里异常显眼,像是地下室里的大灯泡。 许凡则盘坐在火堆边,从包里取出两个乾冷发硬的馒头。 一手一根木棍,穿好大白馒头在火边烤。 开山刀放在身侧,隨时可以取。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9/2000)】 许凡摇了摇头,就9点经验,这刀法不成。 他脑子多出两个使用开山刀的小技巧,砍一些树木好用。 用来杀妖,不太现实。 聊胜於无,进山开道的好工具。 馒头烤热,空气中散出一股淡淡的甜香,令人胃口大开。 许凡把馒头烤至金黄,放在鼻子嗅一嗅,露出陶醉表情。 开饭。 月上中空。 吃完馒头,许凡仰望白亮圆盘一下,视线落在对面铺满银辉的山头。 忽然,柏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由远及近。 许凡目不斜视,凝重地看著黑漆漆的柏树林深处,身体紧绷,右手摸到地上的刀柄。 只要是妖怪,少不了大干一场。 先用刀试试,不用让它尝尝铁拳的滋味。 几息时间后,他以锻体功圆满的目力,能见到黑暗中是一个黑色小东西在柏树间攀爬跳跃。 最近的那棵柏树,在火光照亮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倒吊脑袋。 眼睛警惕地看著火堆边的人影。 一只特大號的灰松鼠。 倒掛在柏树上,光是头就有成年土狗大小。 许凡见此,身体放鬆,右手也从刀上移开。 见识过灵智初开的麻雀、红蛇,特大松鼠不足为奇。 吃人的总不可能是这个萌萌的小傢伙。 失踪的捕快可是有腰刀,不说追杀,防守没问题。 许凡招了招手,又拿起穿著馒头的木棍,“小傢伙,快过来。” 尝试沟通,开了灵智再好不过,可以用兽语天赋问一些事。 大松鼠见到许凡的动作,歪著脑袋,用力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犹豫片刻,从柏树上跳下来,四肢著地。 小心翼翼地靠近火堆,不时站起来,收起前爪观察。 慢慢来到火堆边,许凡递出烤馒头,嘴边掛著笑容,释放善意。 “拿去吃吧。” 兽语入门发动,大松鼠听懂了,小心地接过,从木棍上取出金黄焦脆的馒头。 它的两只前爪抓住馒头,嘴里吱吱叫,表示谢意。 “不用谢,见面即是缘。”许凡悠悠说道。 这只松鼠果然开了灵智,能沟通是好事。 似乎觉得许凡没有恶意,火堆温暖,烤起来很舒服。 大松鼠站起来,抱著馒头闻了闻。 长期生活在山林,哪里吃过焦香的馒头。 当场嘎嘎嘎啃起来,两侧的脸颊吃得鼓鼓的。 许凡饶有兴趣地看著大松鼠吃东西。 目睹它吃完,该付出代价了。 “小傢伙,告诉我,这里有没有厉害的妖物?” 大松鼠清理爪子,毛绒尾巴摆动。 试图在理解许凡的意思。 难道问的是那只可怕的傢伙? 它大胆抓住许凡的衣袖,不断吱吱叫,另一只爪子乱舞地描述那只可怕的妖怪。 那只妖半个月前来到附近,一到晚上就捕杀动物,大松鼠自己只敢躲起来。 並且劝说给它送食物的许凡快逃。 “逃?逃什么逃?我就是来找他的。” “告诉我,它老巢在什么地方?” 许凡知道找对地方了,而且大晚上往哪跑? 要是姐夫被妖怪吃了,报个仇他还是能做到的。 嗷呜~ 刚说完,对面山上传来一声狼嚎。 刚才还在劝说的大松鼠,惊叫一声。 四肢並用,飞快地从火堆边逃进柏树林。 许凡没理会大松鼠的逃跑,握紧开山刀,面对狼嚎的方向。 锻体功圆满,达成淬体境界,狼都打不过,岂不是白练了? 清冷的月光下,两团绿光从对面向他奔来。 越来越近。 许凡借著月光,勉强看清那只狼轮廓,那是一只约摸两米长的巨狼。 “原来是只狼妖。” 狼妖的速度极快,来到火光范围內。 通体棕色皮毛,两眼鸡蛋大小,冒著幽幽绿光。 在许凡诧异的目光中,狼妖站了起来,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头。 狼妖张嘴,露出尖利牙齿,眼睛冰冷。 冷风呼號,狼妖喉间传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是武夫?” 第20章 就这啊? “你会说人话?” 许凡有些惊讶。 在这之前,遇见开了灵智的动物不会人言,他仅能通过兽语交流。 眼前这头狼妖,会说人类语言,令人惊异。 实力不容小覷。 狼妖耸动鼻翼,浓郁的武夫气血沁妖心脾。 绿眼中嗜血光芒一闪而过。 “武夫的血肉,真是香甜。” “许久没有尝过。” 开口便是令人牙酸的发音,常人听了必起鸡皮疙瘩。 “这么说来,官差失踪全是你做的?”许凡质问道。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姐夫不会死了吧? “他们是我的过冬粮,我会先享用你的肉,嗬嗬……” “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许凡手握开山刀,大步流星朝狼妖劈砍而去。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伴隨火堆柴火的噼啪声响,混成一团。 鐺! 开山刀还未落下,狼妖爪子打落,飞到一丈外,插在地上。 许凡后撤几步,与狼妖拉开距离。 这才见到,狼妖一双爪子似钢铁,三寸长短,在月光下隱隱发亮。 一抓下去,不残就死,把人开膛破肚轻而易举。 “可怜的武夫,我最喜欢逃跑的猎物!” 狼妖喜欢戏弄猎物,追逐拼命逃跑的猎物,尤其是武夫。 曾有一名武夫,在被它抓伤后,逃亡一夜,血液流尽而死。 许凡没理会,双拳紧握。 锻体功的十式招数,融於他的身体,嫻熟无比。 狼妖见此,露出森冷犬齿。 两条后腿像弹簧一样,腾空向猎物扑去。 锋利右爪拍向许凡。 这一爪,足以將许凡拍成重伤。 它仿佛见到香甜的血液喷涌出来。 又將是一场盛宴。 许凡抬眸看向空中的狼妖,身体一矮,自狼妖下方滚去。 狼妖扑空,四脚落地,恼火地看向面前的武夫。 “就这啊?我还以为你多厉害!” 许凡嘴角勾起戏謔,就这一下闪躲。 他便知道自己实力比狼妖强。 因为他更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锻体功全面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速度这块也没落下。 狼妖恼羞成怒,立在地上,抬头望向寒空冷月。 嗷呜一声嚎叫。 它要认真了。 “我会一口一口,撕碎你!” 狼妖四肢骤然发力,全力冲向许凡,血口猛张。 这一口咬下去,平常人必死。 许凡步伐更快,侧身躲过。 此时狼妖的整个身体近在眼前。 许凡双脚著地时,腰部猛然发力,右臂肌肉紧绷。 右拳轰向狼妖的腰腹。 这一拳下去,结结实实打中腰腹。 嘎嘣! 狼妖的脊椎当场被打断。 被打飞两丈远,四肢在地上拼命挣扎,就是站不起来。 同时不要命地大声嗷嗷惨叫。 给空寂的月夜,增添几分悲凉。 “铜头铁骨麻杆腰,早就看穿你了。” 许凡趁势拔出地上的开山刀。 几个箭步衝去,使用开山刀法的劈砍小技巧。 避开试图反击的爪子与狼嘴, 对著狼妖的脖子一顿劈砍。 热腾腾的鲜血瞬间狂飆。 在许凡吭哧吭哧砍了十多刀后,狼头被他剁下来。 而那把普通开山刀砍卷刃了。 刀丟在地上,许凡走到火堆边坐地上休息。 胸前的棉衣上沾上了狼妖的血,挥刀的右手有些酸。 “砍个妖真累,想吃我,想得挺美的。” 说完,许凡愣住了。 狼妖没吃李栋等人,作为过冬粮,应当还活著。 刚才只顾砍的爽,忘记审问。 他是来找姐夫李栋的,现在顺手把狼妖宰了。 上哪去找人? 许凡给火堆添几根柴,开始思考如何找人。 抬头就看到那只大松鼠抱著柏树,扭头看著他。 这边的打斗没了动静,大松鼠出来偷看情况。 “誒,有了。” 许凡朝它打招呼:“小傢伙放心出来,狼妖死了。” 大松鼠趴在柏树上不动。 它知道狼妖已死,但是那个人能杀死狼妖,更可怕。 许凡从大松鼠的眼睛看出蕴含的恐惧与犹豫。 先把它哄出来再说。 从包袱里取出两个馒头,对著大松鼠一摇: “快出来,我这里还有吃的。” 许凡捡起树枝,穿起馒头,又在火上烤。 那股馒头的香味混合狼血的腥味,大松鼠陷入两难。 是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在心中挣扎两下,还是没能抵挡馒头的诱惑。 他之前就送我食物吃,应该不会伤害自己。 大松鼠从柏树上跳下,跑一段距离就停下。 观察许凡的脸色,是否有害鼠之心。 没有变化,一直保持著认真烤馒头的神色。 大松鼠来到火堆边,许凡咧嘴笑道:“你可算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那只狼妖的老巢在哪?”许凡一手指著不远处狼妖的尸体。 “你要是带我去,这两个馒头全是你的!” 许凡晃了晃手里的木棍,递到大松鼠的身前。 这话语,像极了引诱人出卖灵魂的魔鬼。 大松鼠没敢接,一边吱吱叫,一边用两个爪子比划。 许凡听了一阵,微微皱眉: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狼妖的老巢在哪,但是能帮我找。” 大松鼠乖巧地站著,点头如捣蒜。 那双眼睛就没从馒头上移开。 “那行,你拿去吃,吃完我们就去找狼妖的老巢。” 许凡放心了,把木棍串著的两个馒头全给了大松鼠。 烤馒头有些烫,大松鼠两只爪子接过,就立马扔地上,等馒头降温。 “这样,我是个算命的,可以给你免费算一次。” 许凡想著多给点恩惠,等一会儿大松鼠帮忙更卖力。 今天的一次算命机会还没用。 一直生活在山林的大松鼠根本不能理解什么是算命。 许凡就跟它解释一番,给它算了一次。 这只开了灵智的松鼠,一生平平无奇。 许凡叮嘱了几句,不要害人,要做好事之类的话。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12/2000)】 不一会儿,大松鼠吃完两个烤馒头。 在身上挠了两下皮毛,开始干活。 先小心地靠近狼妖尸体,记住其独特的味道。 对许凡挥挥爪子,示意跟上。 月光照遍山野,配合许凡的淬体境的目力,向对面的山上找去。 大松鼠跳跃於树木间,东闻闻,西翻翻。 许凡跟在后边,遇到过不去灌木用开山刀砍倒。 狼妖不见,远出不知明飞禽咕咕鸣叫。 翻滚两座山头,许凡跟著大松鼠来到一处山坳。 此时已是三更天。 大松鼠指著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不断叫著。 “你是说,这是狼妖老巢?” 大松鼠点头。 许凡在山洞砍了附近的松木,用作照明火把。 一手持开山刀,一手火把走进黑漆漆的山洞。 “姐夫?李栋?” 许凡呼喊著,观察著前方。 “我……们……在下面。” 里边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许凡心中一喜。 果然还活著,甚好! 快步衝进山洞深处,眼前是一块大石头。 “小凡,我们在下面!” 李栋的声音清晰,却透露一股虚弱。 “姐夫,你们等一下,我把石头搬开。” 第21章 斩妖司 许凡將临时做的火把插在地上,双臂发力。 重达千斤的石头被缓缓移开。 山洞地面震得轰的一声。 许凡用火把照亮大坑,看到里边七八人,靠著土壁坐著。 姐夫李栋赫然在其中。 所有人三天都在土坑度过,突然火光,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睛。 许凡朝他们喊道:“你们等等,我去找些藤蔓,拉你们上来。” 有了这一声,土坑里的人看到希望。 刚才还李栋还以为產生幻觉,说听到他小舅子的声音。 一个人 他们得救了! 李栋忽然脸色一变,想到抓他们的妖怪,焦急大喊: “小凡,快逃!那妖怪快回来了!” “回去照顾好你姐和外甥,有合適的人就让她改嫁吧!” 话音里带著一丝哭腔与绝望。 里边的田捕头等捕快也反应过来。 那只可怕的狼妖非常人能敌,而许凡能找到老巢,是趁狼妖不在,偷偷摸进来。 “是啊,快去告诉何县令,让他找人来杀妖怪!” “我叫董小五,回去告诉我爹娘……” “……” 一时间,叫许凡回去报信的、留遗言的,嘈杂声全都混成一团。 “都住口!狼妖死了!” 这一声,震耳欲聋。 土坑里所有人安静下来,沉默不语。 狼妖……死了? 所有人麻木的大脑开始运转思考。 坑顶的大石头,是狼妖为了防止他们逃跑,特意盖在上边。 那么……是李典史的小舅子搬开的!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此等神力,狼妖是真死了。 就连李栋难免激动。 向来不学无术的小舅子,他真会武功啊。 许凡在山洞砍了几根藤蔓,让坑底的人拴自己身上,逐一拉上来。 等李栋所有人出来,火光下坐在地上,个个蓬头垢面,衣服上全是尘泥。 夜间太冷,必须生火。 许凡去外边拾了乾柴,在山洞里生了一堆火,供所有人取暖。 大松鼠被他打发回去了,免得落入妖窟的眾人误会。 看到几人面容憔悴,眼中没有神采。 许凡把自己的水囊、馒头拿出来分发。 乾冷的馒头,没人会烤一烤,直接往嘴里塞。 噎得直拍胸膛,猛灌凉水。 等肚里有食物,才诉说这几天的悲惨经歷。 狼妖那天把他们嚇晕,没晕的就一爪拍晕。 醒来便在暗无天日的土坑,每天只会丟几块生肉给他们。 当知道许凡杀了狼妖,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敬意与感激 田捕头更是觉得自己的弟弟田昌命大。 惹了这尊恐怖人物,仅仅断了几根肋骨。 同时庆幸自己没想著私下报復,不然死定了。 李栋是一点轻视不敢小舅子许凡了。 得知是妻子许芸託付来找他,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妻子凶悍了一些,喜欢补贴娘家兄弟,好像没什么不好。 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栋等人在篝火边睡著,许凡负责守夜。 想回到那条道上,还要翻两座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凡叫醒还在熟睡的所有人。 踏上回家之路,沿著许凡昨晚的路线。 在求生意志的坚持下,没一个人掉队。 回到道旁长满柏树的道路上。 李栋、田捕头目光便被狼妖的尸体吸引。 尸首分离,真的死了。 这次,所有人对於许凡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 力敌妖怪,並斩下头颅,在云定县是头一份。 除非……派出那个存在於档案中的机构——斩妖司。 据说,斩妖司里全是武功高手,出现妖怪的事,由这些人处理。 李栋和田捕头前几天见了王赖子的头颅,猜测是妖怪吃人。 这才匆匆忙忙回县衙,准备上报,请斩妖司出手。 哪知在路上正好落入妖怪手里。 许凡让眾人在原地等候,他返回上河村,叫来王里长从村里挑出一队汉子帮忙。 王里长按照许凡昨天的吩咐早就准备好了,三辆牛车,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老头左盼右盼,焦虑导致一夜没睡好。 见到许凡人没事,衣服上大块乾结的妖血。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小半仙,事办成了?” 王里长试探问道,他不敢声张有妖怪,挑选出的汉子也全警告过。 “办成了,人救出来了。” 三辆牛车从上河村出发,没一会儿就见到在原地等待的李栋等人。 村里老实巴交的汉子,看到巨大的狼妖尸体,腿肚子发颤。 里长叫他们来干活,还好奇是什么事,有人问,还挨了顿臭骂。 只许闷头干活,看到什么不许大呼小叫。 许凡解释一番,加上李栋、田捕头警告,这些来帮忙的庄稼汉配合把狼妖尸体搬上牛车。 用早就准备好的麻布盖著尸体。 虚弱的李栋等人坐上牛车,一群人往县城走去。 路途中,许凡有意无意透露,是有动物帮助,他才成功救了人。 “它不会害人,要感谢的话,往那片柏树林里多扔几个馒头。” 李栋、田捕头一行人,以及王里长等村里人把这件事记下。 许多年后,许凡杀狼妖的地方被称为“松鼠坡”。 柏树林边上建了一座小庙,供奉了一只松鼠,贡品只要馒头。 走这条路的人,想要在此平安过夜,只需给松鼠大仙奉上两个馒头。 一行十多人进了县城,直奔县衙。 何县令立马出门迎接,了解完来龙去脉。他警告了上河村王里长等人,不要到处传闻此事,顺手赏了几两银子做封口费。 询问关心李栋、田捕头等人,又派衙役送他们回家。 反而把许凡留在了县衙。 何县令是一个圆胖中年人,笑起来很是喜庆。 知道许凡杀妖,毕恭毕敬地请他进去喝口茶。 何县令挺著肚子,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喜笑顏开。 斩妖司的人还说妖怪厉害,转头就由李典史的小舅子杀了。 害他白担心一场。 他可是看了牛车上的妖尸,如假包换。 许凡跟在旁边默然不语。 刚进门便见到一男一女坐在厅中,大概二十来岁的年龄。 腰间各自掛著一把剑。 按照面相来看,两人是亲兄妹。 何县令脸上的肥肉堆起,呵呵笑道: “两位,妖怪的事解决了。” 兄妹二人立马站起来,“什么?不知是何人所为?” 何县令一指身旁的许凡。 “近在眼前。” 兄妹二人一进门便注意到穿著带血棉衣的青年。 不知云顶县县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那头狼妖被这个高大青年解决。 现在再观察一番,相貌堂堂,身体壮硕。 是一名炼体的武夫。 那只狼妖从別的地方窜到南平郡。 此前追死过一名淬体境的江湖武夫,伤了一名同僚。 他们兄妹得到消息,心头皆是一震。 一位淬体境武夫不是狼妖的对手。 必须他们兄妹一起出动,用合击攻势围杀。 郡守那边得到云定县的消息,便去请斩妖司出手。 这才马不停蹄赶到云定县,刚到县衙了解情况。 陪同他们的县令,中途出门领一个青年进门,就告诉他们妖怪解决了。 一时间难以接受! 云定县何时出了此等高手?! 第22章 老妹儿,你还得练! 这对身穿黑色劲装的兄妹脸色僵住。 青年深吸一口气,与妹妹一同拱手行礼道: “斩妖司裴琰(裴琬),见过前辈。” 他们兄妹是南平郡唯二斩妖人,皆是淬体境武夫。 听说狼妖的实力,想著一起出手。 而眼前的青年能只身斩杀凶悍狼妖,境界必定在他们之上。 许凡笑著客气道:“当不得前辈,我就是一个算命先生,叫我许半仙即可。”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斩妖司应该是朝廷设立杀妖的组织。 结善缘比结仇好。 裴氏兄妹神色古怪,对视一眼。 实力高强的武夫做算命骗子? 而许半仙的名號,落在何县令的耳中,波澜大起。 前几天回家,夫人告诉他自家女儿自从出去一趟,人就变了。 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唉声嘆气。 一问就是没什么,根本不给他们讲。 找到丫鬟萍儿问询,知晓女儿是去街头算了一次命。 一个青年算命骗子,把闺女搞成那般模样。 好像……就是姓许来著。 若不是最近忙著处理李典史等人失踪的事,非得把这祸害人的骗子抓起来,大刑伺候。 再绑起来送到女儿面前亲口承认骗人。 如今嘛…… 何县令硬咬著牙,小眼睛盯著许凡,好像眼睛能盯死人一样。 许凡察觉到何县令咬牙切齿的表现。 “何县令,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刚才何县令知道他杀了狼妖,在门外还在欢喜。 听见他报名號就变脸。 就像……老父亲看待拐跑自家女儿的黄毛! 这时,强大联想能力发挥作用。 那个找他算命的何秀秀不会是他女儿吧? 裴氏兄妹听见这话,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集到何县令身上。 何县令板起胖脸,一甩衣袖,冷冷回道:“没什么。” 回去一定问秀秀,这个“许半仙”跟她说了什么话。 斩妖司的人对算命骗子客客气气,叫上一声前辈,实力不俗! 要是……做他的女婿,不去街头算命行骗,貌似不是难以接受的事。 裴琰不清楚其中內情,知道何县令不高兴,便出来打圆场。 “许半仙,何县令,我们出去查看那只狼妖。” 裴琬明白兄长的用意,顺著话头附和: “是啊,看看那狼妖。” 四人在何县令的带领下,去往县衙存放狼妖尸体的库房。 库房外早有安排的衙役把守,一行人进入,走向草蓆覆盖的妖尸。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裴琬抬手捂住鼻子。 裴琰挑开上边的蓆子,映入眼帘的棕色杂乱皮毛,以及长长的利爪。 上方狼颈是参差不平的断口,边上狼头齜牙咧嘴,一对眼睛呆滯无光。 何县令嚇得后退两步,差点没站稳。 狼妖尸体送来时,没来得及亲自查看。 当官这些年,他哪里见过骇人恐怖的妖怪。 他那一双小眼睛在许凡身上打转,不知在思虑何事。 “许前辈,武功高深,这么凶恶的狼妖都能一人杀死。” 裴琬清丽的声音响起,儘是夸讚仰慕之意。 许凡暗道不妙,这个姑娘不对劲。 务必要严防死守,不能中了她的计。 裴琬凑到许凡的身侧,小声询问: “许前辈,那个……狼妖的尸体能不能送给我们?” 语气软糯发腻,一个大姑娘对著男人撒娇。 一般人还真顶不住。 许凡邪魅一笑,斩钉截铁:“不行!” 他是什么人,半仙! 早就想到狼妖尸体的处理问题。 光是狼妖那张毛皮,剥下给他做被子绰绰有余。 正值寒冬,自己用不上,送礼也行。 更別说狼妖的尖爪、狼头。 狼妖的尸体经济价值巨大。 “妖是我杀的,是我的战利品。如何处置,自有决断。” 何县令插不上嘴,狼妖存放在库房,可是许凡所杀。 人家还帮忙解决了大麻烦,把人救出来。 裴琰对妹妹的行为视而不见,他也想白嫖一具狼妖尸体,运回去交差。 斩妖人处理一件妖怪害人的案件,上头会有奖赏。 妖怪怎么死的別问,尸体在手里就行。 看到裴琬计策失败,只好让他自己出手了。 “许前辈,我有事跟您商量。”说著裴琰瞥头,示意移步说话。 许凡跟上青年,远离何县令和裴琬,来到一处阴暗角落。 两人背过身去,裴琰一改淡定严肃,手在怀中摸索。 “我们兄妹身为斩妖司人员,狼妖尸体不带回去,交不了差。” “许前辈烦请您通融一下,我知道斩妖辛苦又危险。” 许凡想重新强调立场,嘴刚张开,还没出口。 手里被裴琰塞了一张纸,定睛一看。 银票一百两! 而崔琰用期待的眼光看著他:“我们不白拿。” 许凡瞭然一笑,把银票折起来,塞进衣袖里。 “多大点事,你都叫我前辈了,总不能让你们兄妹回去无法交差,狼妖尸体给你们便好!” “好,好。” 几句话的时间,交易完成。 许凡与崔琰勾肩搭背地从角落出来,两人热络聊天,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这可惊掉了裴琬与何县令的下巴。 已经处成哥们了? 裴琰给了自家妹妹的眼神,分明在说: 老妹儿,你还得练! 这种鄙视的眼神,裴琬的小嘴翘得老高,脸上写满不高兴。 “许前辈,能悄悄透露您到底是什么境界么?”裴琰半开玩笑道。 “刚到淬体境啊。” 许凡不以为然,裴琰会来事儿,他也不藏著掖著。 裴琰满脸不可置信。 “啊?” 裴琬惊叫一声,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的淬体和我的淬体好像不一样! 斩妖司情报预估狼妖是第二境巔峰妖怪,无限接近化形。 比普通淬体境武夫强,所以裴氏兄妹联手杀妖。 也就是说,许凡的实力属於顶尖淬体境! 何县令不清楚武夫境界。 从斩妖司派来的兄妹二人的反应来看,许半仙的实力应该很高。 怎么算命骗子越看越顺眼? 眉清目秀,实力高强…… 不错的人选! 一个时辰过去。 对於自身实力不了解的许凡,跟裴氏兄妹二人交谈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强。 狼妖尸体自然是交给了裴氏兄妹。 两人客气, 让许凡意外的是,何县令的態度耐人寻思。 在会客厅对他有意见,又不明说。 告辞回家时,热情邀请他去上门做客。 许凡昂首挺胸地走在冷风瑟瑟的街道,走出一条街道,天空飘起雪花。 来到大魏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更猛些。 踏进水井巷,雪花突然变大,似鹅毛,似柳絮,漫天飞舞。 许凡加快脚步,到家门口自顾自地嘟囔两句: “不成,何秀秀的正缘不是我。” “要是女妖精,可以考虑。” 第23章 三文钱 大雪下了一夜。 许凡家中院子铺了厚厚一层。 乾瘦的桃树枝上,不时掉落小团雪花。 许凡打开房门,望著院中雪景。 一口白腾腾热气呼出,肆意消散。 “有些冷,不过算命不能落下。” 昨天裴琰给了他一百两银票,用以换取狼妖的尸体的归属,大赚一笔。 银票藏在家中,许凡带上银子出门。 靴子踩在积雪,立马陷进去,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开了院门,许凡反手锁上,又进入巷子过道中,一脚一脚向街上走去。 在早点铺子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吃上四个大肉包,腹中飢饿感消失一空。 隨后走到平时摆摊的集市。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没来及清扫。 就这天气,以往热闹熙攘的集市上冷冷清清。 摆摊的小贩只有三四人,行人可以说没有。 一片惨澹淒凉。 许凡不后悔继续跑来算命,以他的境界,这点寒冷算不得什么。 平时摆摊的马扎、招牌全由姐姐许芸收走。 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地上附近折了一根树枝,许凡在雪上写了“算命”两个字。 人就往那儿一站,开始等候客人。 等待从来都是漫长的,尤其是在冬天。 一晃太阳出来,愣是没一个客人前来算命。 许是见雪太大,在家猫冬吧。 许凡无聊地在雪上作画。 不过是一刻钟功夫,有一位老头踏雪而来,苍老的身体佝僂著脊背。 头上是一顶毛绒绒的兽皮帽。 “是许恩公当面么?” 这声音苍老且浑浊。 许凡好奇道:“您是?” 老头露出掉了两颗牙齿的嘴,“我儿子是赵小堂,是县衙的捕快。” “恩公昨天救他回家,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独子。” 昨日许凡送李栋等人回县城,顺手给自己打了一波gg。 在爭抢下,算命机会给了一名捕快。 另一名精瘦的青年捕快,名叫赵小堂,没得到机会,十分沮丧。 许凡便说可以到县城这边集市找他算命。 一夜下了大雪,赵小堂上了年纪的老爹竟来照顾他的生意。 许凡不禁有些感动。 “赵伯要算什么?” 赵老头把手揣进袖子里,“我不算,给我儿子算。” 自家儿子得救於许恩公,不图別的回报,只求有人照顾他的算命生意。 別说下大雪,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集市这边来算一次命。 他就来集市这边许恩公有没有出摊,原来真的在此。 “要不要报生辰八字?” “赵伯啊,我这是以面相算命,必须当面。给赵小堂算不了。” 赵老头闻言一愣,思考了良久,改口道: “那给老汉我算一算。” “算什么?” “我有几个孙子孙女?” 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赵老头其实並不想知道人生前路祸福。 最坏的厄运不过一死。 人,到了时间便会死。 赵老头膝下现今只有一儿一孙,那就算將来多添几个孙儿。 【赵山终生只有一子一孙】 三代单传。 许凡看了看满怀期待的老人,老眼全是对老赵家开枝散叶的渴望。 实在不忍伤老人的心…… “赵伯啊,您这辈子会有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不过要注意一件事。” 赵老头听见这结果,顿时来了精神,浑浊老眼变得明亮。 一张老脸褶子皱成雏菊。 “许恩公,要注意些什么?” 许凡过去小声嘱咐: “注意不要让別的人知道,包括你的老伴、儿子、儿媳,不然啊,这事儿就不会灵验,您能做到吗?” “能!为了未出世的孙儿孙女,我必会守住这个事!” 赵老头拍著胸脯保证。 这点要求,他一定守口如瓶。 这是他与许恩公的秘密。 “恩公,这次算命多少钱?” 赵老头从兜里取出皱巴的荷包。 “三文钱。” “那怎么能行,三文钱能做什么?太少了。” “只算有缘人,赵伯与我有缘,只取三文。” 许凡言明是他的算命规矩,赵老头只好遵从。 数了三枚铜钱。 许凡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看著赵老头强行挺直腰背。 双腿在雪地里步履如飞,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三文钱,买下余生最大欢喜。” 是的,许凡做了一个违背从业道德的决定,骗了一位老人。 他觉得这是善意的谎言。 一年后,赵老头的家人发现他死在床上,老脸上却是僵硬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达成夙愿的笑。 生者不禁陷入沉思,是什么让他这么高兴? 许凡收好铜钱便离开了集市。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15/2000)】 姐夫李栋回家休养,今天他要去看望一下。 在糕点铺买了两包糕点,又跑到云定县的药铺老字號——春仁堂。 姐夫昨天刚从狼妖窝出来,身体虚弱,应该补一补身体。 许凡右脚踏进门,里边的伙计迎上来,“客官,我们春仁堂什么药都有,来点什么?” “补身体的药。”许凡回道。 他不懂补品功效,便让伙计推荐一下。 伙计精明的双眼,已经从衣著谈吐判断好来客的消费水平。 他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 “补气药有党参、白朮、山药……” 一连串报下来,许凡愣是没记住几味药材。 “那来点常买的补药。” 只能隨大流买,销量大的药,总是没错的。 刚说完,那伙计忽然脸色严肃,压低声音问道: “要不要来点枸杞、鹿茸、肉蓯蓉之类?” 许凡疑惑问道:“这些药有什么作用?” “补肾。”伙计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贱贱神色。 “这个好,多来一点。” 许凡连连点头,反正是姐夫吃,不是自己吃。 到时候给他再添一个小外甥。 “好嘞,您先等著。” 许凡在柜檯边上找了个板凳坐下。 一位腰间掛著竹篓的少年来到春仁堂门前。 衣服和裤子上补丁连补丁,是春秋时节所穿的单衣,脚下穿是一双破烂布鞋。 就这种雪天,这一身打扮会冻死人! 很难想像贫穷的少年用意志与冰天雪地对抗。 那张瘦脸冻得青紫,两边耳朵长著冻疮。 怯生生的眼神在门口打量一圈,强撑胆量地喊了一句: “掌柜,你们收不收毒蛇?” 第24章 捕蛇少年 昨天。 李二狗起了大早,穿上打满补丁的单衣与布鞋。 把米罐底最后两把糙米熬成粥。 灶台熬粥的他,听见微弱连续的咳嗽声,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 疼痛如潮水涌来。 李二狗的爹五年前病死,他便与娘相依为命。 娘亲每日白天下地,晚上织布,他力所能及地帮忙做些杂活。 日子清贫,但也过得下去。 半个月前,娘生病了。 治病耗光了家中钱財,如今更是无米下锅。 李二狗跪著求来的朱郎中看他们母子可怜,没收诊金,开了药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家徒四壁,没钱抓药。 糙米粥熬好,李二狗用陶碗盛好,送到窗前餵给生病的娘亲。 “二狗……你自己吃,娘……不饿。” 床上的妇人面色苍白,虚弱不堪,说起话来断断续续。 “娘,我刚才吃过了,不饿。” 李二狗舀起一勺米粥,吹了两口。 就这两下,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他的脸上一片尷尬。 在娘亲的强烈要求下,李二狗吃了半碗粥。 锅里剩下的粥,他没敢动。 李二狗已经想到赚钱的办法了。 他死去的爹是这白阳山下有名的捕蛇人。 给家里留下了捕蛇用的工具与一些配好的药。 李二狗年纪太小,他的娘不让进白阳山捕蛇。 为了赚钱给娘抓药,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李二狗骗娘出门想办法赚钱抓药。 绑好竹篓,整理熏蛇的药,扛上锄头,最后带上那块黑色石头,独身往白阳山走去。 他听过白阳山君的传说,只能在內心祈祷。 “山君保佑,让我抓一条蛇。” 天穹阴鬱,严寒刺骨,冷风呼呼往衣服里钻。 少年捕蛇救母的心如烧得火红的熔炉,可挡万千困难。 小时候,李二狗的爹跟他说过零星捕蛇知识。 但李二狗毫无实践经验,结果可想而知。 忙活大半天,土没少挖,一条蛇也没抓到。 只得继续往深山里钻。 最后在一处山坡,他在枯草丛找到一个蛇洞。 用火摺子点燃最后一点熏蛇药,用衣袖扇风,把浓烟灌进去。 怕冬眠中的蛇甦醒,出现咬人或逃跑,用配置的药先熏晕,徒手抓毒蛇轻而易举。 这是李二狗家祖传的捕蛇技巧。 等熏蛇药燃烧完毕,李二狗挥舞著锄头挖蛇洞。 之前爬山与挖蛇洞他耗费了许多体力与热量。 挖两下便要停下歇息,合拢双手在嘴边哈气取暖,避免冻僵。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挖到蛇了。 不过,跟他想的不一样。 “怎么是条红色的蛇,爹以前说值钱的是黑色白纹的蛇……” “应该能卖钱,去县城药铺问问。” 李二狗把红蛇抓在手里,不满咕噥。 没有了熏蛇药,就是想继续捕蛇也不行。 无奈把红蛇装进竹篓,收拾东西回家。 李二狗並不知道每年要去山君庙换黑石头的规矩。 仅凭一腔孤勇,没遭遇凶禽猛兽,误打误撞走出了白阳山。 …… “收,你先进来。” 给许凡捡药的伙计抬头,又朝內门喊了一声,“掌柜,卖蛇的来了。” 春仁堂里的掌柜出来,见到贫寒少年腰间的竹篓,里边铺了一层乾草,看不见蛇的种类。 “是什么蛇?” 李二狗眼眸低垂,他没有把握能卖出这条没见过的红蛇。 更別说卖出一两银子的高价。 一两银子,是朱郎中给他预估的抓药钱。 犹豫一下,咬牙道: “不认识,是条红色的,腹下白的,老掌柜您看看,能不能卖钱。” 许凡坐在板凳上,听闻少年描述蛇的特点,来了兴趣。 他给一条红蛇算过命,这地方红蛇成灾了? “这种蛇没见过,不可入药。”老掌柜老辣目光在竹篓里扫一眼,失望摇头。 “掌柜的,您可以拿这种蛇试一试,万一能治病呢。” 李二狗不死心,红蛇卖不出去,他没有別的办法弄到银子。 这话落到老掌柜那里,不禁觉得这捕蛇少年幼稚无知。 隨便用条毒蛇来试药,出了人命怎么办? 他们春仁堂是老字號,这种方式就是自砸招牌。 “胡闹!药是用来治病的,得按药方来,这种红蛇不能入药。” 老掌柜吹鬍子瞪眼,驳斥了李二狗异想天开的想法。 “老掌柜,您就收了吧……” 李二狗劝说道,老掌柜生气,他很想离开,但蛇卖不出去,只能强忍惧意。 许凡没理会少年与老掌柜扯皮,探头看向竹篓里盘曲的红蛇。 跟印象里红蛇一模一样,就是腹部比较鼓。 大概冬眠前吃了些小动物。 “这蛇是死了还是在睡觉?” 李二狗看到一个高大青年询问,立马解释:“没死,我用祖传的捕蛇药熏晕了。” 药铺的老掌柜死活不收红蛇,这位大哥好奇,说不定看红蛇生得漂亮,想买回家养起来。 “多少银子?这蛇我要了。” 许凡动了惻隱之心。 天寒地冻,这少年衣衫单薄,裤脚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才到县城。 再说红蛇有可能是找他算命那条,现在落了难,重逢就是缘,说什么都要捞一捞。 “一两银子。” 李二狗没有底气,偷看一眼想买蛇的许凡。 若是这大哥变了脸色,嫌贵了,他就降价,五钱银子就可以。 差的药钱,再想办法。 许凡皱著眉头,连春仁堂的老掌柜都眼皮跳了一下。 狮子大开口啊,就这一条没有价值的红蛇,敢卖一两银子。 “你这蛇除了皮好看一点,没有大用,凭什么卖一两银子?” 许凡的质问,少年终究没说出五钱银子也可以,吞吞吐吐说道:“因为……给我娘抓药要一两银子。” 许凡和老掌柜莫名对视一眼。 贫寒少年死皮赖脸地卖蛇,得知原因,现在老掌柜心里那股火气渐渐消了。 许凡觉得李二狗孝心可嘉。 以他的看人本事,知道少年没说谎。 从抓蛇到县城药铺,这一路走来吃了许多苦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一两银子,你带郎中开药方了吗?” 李二狗慌忙从怀里掏出皱皱巴巴的药方。 “掌柜的,按药方抓药吧。” 老掌柜接过药方,亲自拿著方子去药柜抓药。 许凡所需补品和李二狗的药方抓好,掌柜算好帐。 “一共六两四钱银子。”老掌柜视线落在单衣的李二狗身上,用手捋了捋花白鬍鬚: “给您抹个零,算六两银子,四钱银子就当老夫为这孩子做善事。” 许凡结了帐,將抓好的药交给李二狗。 少年瞬间热泪盈眶。 我娘有救了! 李二狗在柜檯前给许凡和老掌柜分別磕了三个响头,以示感谢。 许凡提著大包小包出了春仁堂,装红蛇的竹篓他绑在腰上。 出门便见到李二狗抱著一包药,在门口等他。 “怎么不回家给你娘煎药?” 李二狗挠头傻笑。 “忘记问恩公名字了。” “我是个算命先生,叫我许半仙就好。” 第25章 比我还不学无术 李二狗衣著寒酸,身体消瘦。 似乎外边的风一吹就要倒,许凡於心不忍。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把身上剩下几百文钱全给他。 家里还有一百两银票,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李二狗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发誓將来一定回报许半仙的恩情。 许凡挥手送別少年,把购置的礼品提著,往李家走去。 就这一会儿功夫,县衙的官员已经把衙役组织起来,在街上扫雪。 路边的雪堆一座又一座,地下是冷硬青石板。 行人比早上多了一些,街上林立的商铺开著门。 三五名孩童把大人的威胁拋在脑后,在街上打起了雪仗。 你打我,我打你,雪团砸在厚重的棉衣上,四散落下。 许凡到了李家,跺脚抖掉靴子上的雪,叩响大门。 开门的是管家周伯,“是许少爷啊,快些进来。” 李夫人再三叮嘱过他,她娘家弟弟上门,就赶紧邀请过去。 周伯从许凡接过礼品,带著许凡往屋里去。 “是谁啊?”许芸牵著筱筱走出房门,见到来人双眼一亮。 “小凡,到姐家里还带什么礼品,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给姐夫补补身子。”许凡笑著回道。 “小舅,抱抱我。” 筱筱两条手臂张开,希望跟小舅许凡来一个拥抱。 许凡把腰间的竹篓解下,抱起筱筱。 小姑娘瞬间咯咯笑起来。 “怎么还买了鱼。” 接过竹篓的许芸,误以为许凡还给家里买了鱼,就是有点轻。 许凡正在逗好久不见的筱筱,看到许芸在揭竹篓盖子。 “阿姐,不要打开!” “啊!” 这句提醒,为时已晚。 许芸看见里边是一条火红的蛇,毛骨悚然,惊叫一声,双手无意识一松。 还好许凡眼疾手快,右手抱著筱筱,左手抓起了空中的竹篓。 “怎么买条怪蛇?” 许芸心有余悸,用手拍著胸脯。 “新买的宠物,红蛇罕见还好看嘛,养著玩玩。” 这个解释,许芸没有数落他不学无术。 救了她丈夫的命,养条蛇怎么了? 管家周伯再三確认蛇不会从竹篓里跑出来,强撑胆子接过,在屋里找地方安放。 许凡抱著筱筱进屋,寒气被关在门外,里边放了好几个炭盆,温暖如春。 “夫君,你看谁来了。” 李栋坐在炭盆前,聚精会神地看书。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妖怪出没的事知道的人全都没泄露,统一口径。 官差消失两天,对外便称遇见了一股流窜的土匪,被抓走了。 后来有一位江湖侠客发现,把眾人救了出来。 那伙土匪打不过侠客,便逃离了云定县。 这件事在官府有心隱瞒下,没掀起什么浪花。 李栋抬头一看,武功高强的小舅子来了。 一点不敢怠慢,放下书,起身相迎。 “小凡来了。”他转头让许芸叫厨娘准备几个好菜。 必须好好招待这个神通广大小舅子。 “给小凡倒杯茶。”许芸反手就是一道命令。 这次劫难之后,李栋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连大儿子都不如。 也就比家里的几个下人地位高。 身为典史这种不入品的官吏,除了几位上官,在县衙里威风八面。 现在……不够看! 看著姐夫亲自给他斟茶,许凡相当满意。 姐凭弟贵,李栋被调教得很好,以后阿姐才是李家的家主。 筱筱从许凡的腿上溜走,跑到一边玩去了。 “小凡,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按照李栋的想法,小舅子身手好,摆摊算命实在像个江湖骗子。 不如卖货帝王家。 他给小舅子安排一个捕快身份,吃皇粮没问题。 若是看不起捕快,那就去投军。 以许凡斩杀狼妖的实力,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没想法,继续在街头算命。我的口碑向来不错,过段时间就要一算难求了。” 许凡喝了一口茶水,轻鬆愜意。 不继续算命,他怎么进步? 只要一直算下去,钱会有的,实力也会有的。 “你这身本事要用在正途上,跑去街头算命太浪费了。” 李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恨铁不成钢。 “姐夫啊,把格局打开。” “我现在这种状態,朝廷让我做大將军,我都不换。” 两人聊不到一块儿,把话题转移到別的地方。 李栋又有新的鬼主意。 大儿子李谷念书能力平平,没天赋。 不如跟许凡学武功,舅舅教外甥,肯定是倾囊相授。 武功在身,在大魏哪里都吃得开。 “不是我不想教,是真教不了。小谷练不了武,缺少吃苦的毅力。” “那你怎么练成了的?” “教我的老道说,我天生就是这块儿的料。这个就叫——天赋。” 许凡哪会应下来,他就是个肝经验的,教不了別人。 以后有机会,搞两本武功秘籍再说。 他给大外甥算过命,生来就是富贵长寿命。 別练武把富贵练没了。 “小舅,大冬天你怎么搞了条红蛇?” 小胖子李谷慌慌张张从门口跑进来。 他在书房温习功课,听见外边的动静,知道是小舅来了。 本想去偷吃礼品里的糕点,意外发现了一个竹篓。 本以为是什么小动物。 打开一看,是一条红色的蛇,稀罕物啊。 “从捕蛇人的手里买的,养著玩。” 一说到养宠物,李谷刚刚看书写字的疲惫迅速清空,麻木的大脑开始运转。 “小舅,把它送给我养怎么样?” 许凡没来得及回应,李栋忍不住了,怒火噌噌上窜。 读书就困,说到养宠物精神抖擞。 果然,外甥隨舅舅。 一丘之貉。 怎么没隨到小舅子身上的练武天赋?! “你要是敢养,老子打断你的腿!” 李谷的胖脸垮下来,冬天见到红蛇的欣喜没了。 “別生气,孩子还小,贪玩很正常。” 许凡拉住准备教训儿子的李栋,又给大外甥解释。 “小谷,那蛇你不能养,有毒的。” “把毒牙拔了不就好了。” 李谷小声嘟囔,这点养殖的小问题,应对办法有的是。 得此回答,许凡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压制火气的李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姐夫,这孩子教不了了,的確欠点管教。” “比我还不学无术。” 有了许凡在旁边煽风点火,李栋再也忍不住,抄起桌子旁准备好的竹鞭。 父子俩一追一逃,李谷长得太胖,还没跑到门口背后就遭逮住。 成功吃上一顿笋子炒肉。 最后,在许凡的调解下,恢復了父慈子孝。 第26章 跟它讲道理 李谷悻悻地回了书房。 冬天穿得厚实,加上一身肥肉,那顿打没想像中疼。 案前坐下,他一巴掌拍向书案,笔架上的毛笔猛跳。 “小舅太可恨,没义气。” “我把你当兄弟,你偏想做长辈。” 埋汰的话,不必多言,看书要紧。 李谷在门口左右观望,合上门,小心从书袋里抽出一本小册子。 不是学堂上佶屈聱牙的正经书。 是李谷前两天在小舅的包里发现的话本,书生与狐妖相爱的故事。 最近看得有滋有味。 许凡在另一边安抚好李栋,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门前,突然推门而入。 李谷早有准备,把上边的书往下一拉,盖住话本。 一套小动作浑然天成,面不改色地俯首看书。 对於小舅的到来,不理不睬。 “小谷,还学著呢。” 许凡脸上掛著笑,慢慢走到书案前。 大外甥真坐得住,演技拙劣。 他伸出手,迅速在书下摸索,一把抽出隱藏在下的话本。 “唉呀,小舅,咱们好好说。”被当面识破偽装,李谷站起来去抓许凡举起来的话本。 许凡身材高大,李谷连手腕都没够著。 “我已经原谅你了。” “这话我不爱听,大外甥。” “请小舅原谅我……” 李谷改口道,坐在椅子上边垂头丧气。 “嗯,小舅不记仇。” 许凡看著话本封面,大外甥真不是读书的苗子。 总结一下就是:文不成武不就。 家世就比普通人家好一点。 算命纸上偏偏是富贵命,凭啥啊? 李谷脑中快速想到最近在学堂听说的小道消息。 “小舅,我听学堂同窗说,吴家巷子里有妖怪,长得青面獠牙,三个脑袋,六条胳膊,是不是真的?” 不怪他这么想,看了狐妖话本,结合最近的传闻閒话,说不定真有妖怪。 许凡一时语塞。 越传越离谱,三头六臂都来了。 “小谷,你有没有想过话本里的狐妖美艷,描绘成绝世美人,巷子里的妖怪为何不是一位玉面郎君?” “所以,全是传闻是假的,应该以话本为真。”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狐妖是个丑八怪,书生能爱得死去活来?吴家巷子里的妖怪大抵是丑陋的,没有女妖怪看得上。” “跑到我们云定县的巷子里藏起来,就是为了掳掠良家女子。” 李谷的分析头头是道,还做出符合大眾臆想的猜测。 他一拍书案,大义凛然道: “我决定好了,过几天邀几位同窗,去吴家巷子里抓妖!” “为民除害,拯救我大魏姑娘於水火!” 如果读书不能拯救大魏,这书……不读也罢! 他要做斩妖除魔的大英雄! 此时,小胖子李谷已经站在书案上。 配合毅然决然的语气,双下巴扬起,面朝房顶,中二气质扑面而来。 许凡的脸黑成了木炭,嘴角微微抽搐。 大外甥……他太会想像了! 不去写小说话本太可惜。 “李谷!你想做什么?上房揭瓦?” “给我下来!” 门口的许芸叉腰,气不打一处来。 过来喊人吃饭,就看到大儿子居高临下,那股睥睨天下的王八之气。 听见门口亲娘的怒吼,李谷没了脾气,像是受惊的鵪鶉,瑟瑟发抖。 小心下书案时,脚下没踩稳,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在亲娘与小舅面前,丟大人了。 乾脆彻底躺平,双眼生无可恋地望著房顶。 烂泥扶不上墙。 许凡摇头嘆气地跟著许芸去饭厅吃饭。 地上的李谷发现人走远后,立马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像个没事人一样,去饭厅里吃饭。 饭桌上,李谷彻底哑火,吃饭不香了。 许凡口嚼可口饭菜,有意无意看向外甥。 这菜爽嫩滑口,米饭越吃越香。 “大锅,为什么不开心?”筱筱吃著菜,含糊不清。 “吃你的饭。” 许芸又夹了一筷子菜,餵到筱筱嘴里。 李栋早就发现气氛异常,不敢说话,低头乾饭。 一顿饭结束。 天暗下来,李家点上了灯笼,许凡喝了一盏茶后,跟姐姐姐夫閒聊一会儿,便告辞回家。 许芸极力挽留,多在李家玩几天,许凡婉言相拒。 把算命的傢伙事带上,没收的话本装包里,竹篓系腰上。 许凡在李家几人的送別下,提著一盏灯笼,雪夜平安归家。 关好大门,许凡快步回了屋里。 点了油灯,放置好东西,又生了炭盆取暖。 “別冻死了。” 许凡打开竹篓的盖子,见到在乾草里盘曲起来的红蛇。 把红蛇抓出来,身子很柔软,入手有点冰凉的触觉,没冻僵。 买来没细看,这才见到蛇眼睁开,没有生气与活力。 “不是,蛇睁著眼睛睡觉的?” 许凡在炭盆前研究起冬眠的蛇。 三尺的红蛇,鳞片光滑,上边顏色鲜艷,腹下是白的。 掰开蛇嘴,里边是鲜红分叉舌头,上頜骨一对利长毒牙弹出。 不出所料,果然有毒。 据他有限的偽知识,顏色越鲜艷的动植物,毒性越大。 红蛇在他手里隨意摆弄,就是不醒。 研究一阵,许凡把红蛇放回竹篓,放在炭盆边,去床上睡觉。 以后在屋里长期生著炭盆,就想著不要一觉醒来红蛇不会冻得硬邦邦,那亏麻了。 花了大价钱的一笔投资。 这条蛇大概就是他的老客户。 从时间上来算,已经改命成功,得到宝药,有白阳山君的重视。 这次救了它,是大恩情。 是他在投资的妖脉,白阳山的妖怪怎么也会卖他人情。 妖情世故这块,他安排明白了。 许凡躺在床上,思考一阵,脑子忽然左右互搏。 “蛇类狡猾狠毒,要是它不记恩,將来反咬一口怎么办,农夫与蛇的故事……” “话又说回来,白蛇传的传说,白娘子修炼有成,去报恩了。” 许凡陷入两难,直到三更天,才想出一个办法。 正所谓有教无类。 通天教主收大批妖族为徒,不能对妖怪有刻板印象。 上次红蛇挺高冷的,最后仍旧付了一两银子。 能沟通就是好事。 等红蛇醒来,许凡就跟它讲讲做妖的道理。 若是不听,意图行反噬之举,那就用他的拳头和刀法说话! 第27章 入手宝刀 许凡连续去集市摆摊几天。 算命生意异常的好。 基本是慕名而来,找他算命。 许凡就往集市那里一坐,还没坐热乎就有人来了。 找来算命的人,毫无惊喜,全是普通的黄色命格。 等於是在摆摊地点打卡一次就收工。 那一百两银票,许凡顺路去钱庄兑换了,弄点零散银子花。 在街上逛一逛,购买食材、生活用品带回去。 红蛇睡觉的竹篓放在原处,盆里的炭火就没熄灭。 一直保持温暖的环境。 这天,许凡什么都没带,空手去集市打卡。 有客人一路问过才找到他。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算命结束。 见这名妇人衣著普通,头上戴的是木簪子,许凡象徵性收了几文钱。 刚打算离开集市,去街上閒逛,路过吴家巷子口,停了下来。 四名少年围成一圈在商討,高矮不一,隨后鬼鬼祟祟往里边走。 每人的手里分別持著一块砖头。 跟在最后边的圆滚背影,正是他的大外甥李谷。 那天在书房极其中二,他真跑到吴家巷子来斩妖除魔。 这四名少年分明怕得不行,还往巷子里走。 属於是又菜又爱玩! 许凡这几天路过巷子口,总会碰到听说传闻八卦,头脑一热,结伴来找妖怪的人。 有人在摊贩处买些吃食,顺便打探“內幕消息”。 集市的摊主发挥小聪明,绝口不承认有妖怪。 只是把那天的怪异动静绘声绘色讲述一番,误导游人。 每一个进吴家巷子找妖怪的,什么都没找到。 许凡心中一动,前几天大外甥敢当面抹黑他…… 不动声色跟在四名少年的后面。 四名少年在巷子里东瞧西看,偶尔一只麻雀叫嚷,草木皆兵。 李谷手持板砖,不时回头看。 他总觉得后边有双眼睛在盯著自己,可是每次回头只有空荡幽静的巷子。 墙角杂草生长,脚下是幽绿苔蘚。 不免得心惊肉跳,背后冒汗。 前面三名少年好不到哪去,脸上紧绷。 走进深处,四人看见墙上的大窟窿,上半身钻进墙洞里看。 里边是一个宽广大院,破败萧索,背光处仍有残余积雪。 那远处的屋子木质窗欞破烂,看不清里边有什么。 四名少年看著院子里的房屋討论起来。 “好……好像没有妖怪。”一名少年小心说道。 “可能藏在屋子里。” “要钻进去看吗?” 三名同伴紧张兮兮的议论。 李谷刚想开口,喉头的话咽了回去,吞了一下口水。 因为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敢动,话也不敢讲,脑中全是传闻中妖怪的恐怖模样。 三头六臂,浑身长毛…… 背后渗出冷汗,小腿肚子打颤。 “李谷,你怎么不说话?” 李谷结结巴巴,声音在发抖:“我,我不……不想说。” 他的三名少年同时回头,李谷感觉肩上的手不在了,把砖头往地上一丟,扯起嗓子杀猪似嚎吼。 “啊!有妖怪!!” “不要吃我!!” 乱吼两句就跟发疯的牛一样,拖著笨重的身体不要命地往前狂奔。 回头的三名少年只觉得莫名其妙,转头便见到一名魁梧青年站在那里。 饶是如此,面对突然出现的人,三人也嚇得不轻,板砖掉在地上,脚下后退了几小步。 一名少年深吸一口气,埋怨道:“大叔,你这样会嚇死人的。” “对对,难道你也是来找妖怪的?” “大叔,你谁啊?” 许凡:“……” 他有那么老? 明明虚岁十九,比这几名少年大不了几岁,一口一个大叔。 “那你要问李谷了。那小子跑哪去了?” 眾人看去,李谷正坐在远处地上喘气,无语的看著小舅许凡。 刚造成的惊嚇使他运动量超標。 李谷从地上站起来,慢腾腾走过来。 刚才差点被嚇破胆,在同窗面前太丟人了。 这个小舅,怎么专门嚇唬他? 绝对是故意的。 李谷幽怨问道:“小舅,你怎么来了?” 许凡看了一眼他打出来的墙洞,睁眼瞎说: “刚才在巷子口看见你们几个,偷偷摸摸进了巷子,这不是怕你们遇到危险么。” 李谷的三名同伴中最高那位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就李谷的小舅的壮硕体格,真能保护他们几个。 “你们今天是不是逃学,跑出来的?” 李谷怕自家小舅去爹娘那里告状,连忙解释: “不是,小舅,我们今天休沐一天。” 他的三名同伴齐齐附和。 李谷眼珠子滴溜一转,“小舅,你不是会武功么?给我的同窗露两手,让他们见识见识。” 这下另外三名少年惊愕不已,李谷的小舅会武功! “是啊,让我们看有多厉害。” “大叔能不能徒手劈砖?” 他们只在话本小说里见过武功高手,平时哪里有机会得见到。 高手竟是同窗的小舅! 在四人的请求下,许凡迫不得劈了两块砖。 吴家巷子里传出少年们的惊呼声。 说好的来找妖怪也不找了,许凡带著四人出了巷子,在集市上閒逛一会儿,给他们买了几包小吃食。 分別时,少年们依依不捨,整齐挥手告別。 “小舅再见!” “许叔再见!” 跟少年们分別后,许凡来到订製开山刀的铁匠铺。 铁匠师傅带他取刀,外边是特製的刀鞘。 许凡手握刀柄,拔刀出来。 两尺长度,银白刀身如流水,刀刃磨得鋥亮。 那把卷刃的普通开山刀送给上河村村民。 握在手里,感觉就不一样。 不光是比普通版大一號,用料扎实,更是铸造的铁匠师傅花费了许多精力在这把刀上。 【宿主:许凡】 【境界:淬体】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30/2000)】 面板上开山刀法的经验到了30,许凡对开山刀的使用多了一丟丟心得。 他在空中挥了挥刀,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在铁匠师傅的示意下,找了一块碗口粗细的干木头试刀。 一刀砍下。 木头断成两节,断口光滑。 许凡这一刀毫无滯涩感,丝滑流畅。 “好刀!好刀!” “客官放心,我的手艺在云定说第二,谁敢言第一?就是在这南平郡,也是数一数二的。” 负责的铁匠师傅开始吹嘘自己的手艺,但他手里真有点东西。 许凡痛快付了尾款,这把特殊的开山刀一共花了十二两银子。 虽是一笔不小数目,许凡觉得花得很值。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不配一柄好刀,以后在爭斗中吃了兵器的亏,哭都来不及。 就在他为得到趁手兵器高兴时,家里的红蛇笑不出来。 …… 第28章 白眼蛇 柳红尘做了一个梦。 梦境碎片朦朧不清,在堪比核桃仁的脑子里漂荡。 只有两幅画面。 滚滚浓烟往冬眠的洞里钻,她浑身无力,隨后失去意识。 另一幅画面是一个眼熟的人在观察她。 那个人…… 想起来了! 是那个给她算命,指点机缘的好人。 热……好热,是春天来了吗? 柳红尘被热醒了。 双眼里的呆滯消失,换上灵性的光彩。 蛇躯恢復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她下意识吐了吐信子。 嗅到碳火的味道,感知外边是一团炙热火球。 眼前一片黑暗,这熟悉的感觉,周围是全是乾草,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 反正不是她长期居住的蛇洞。 柳红尘拜白阳山君为乾娘,还隨其修行。 在洞里守候宝药一段时间,待成熟后吞服,天气冷起来,便开启冬眠。 “我这是在哪?” 柳红尘在內心自语,脑子飞速运转。 冬天、炭火、密闭空间、蛇…… 这是在做瓦罐烤蛇! 卑鄙的人族! 以前柳红尘的麻雀朋友带她偷看过。 山下村子的人族抓住了一条同类,塞进瓦罐密封,直接放柴火堆里活活烤死。 然后徒手扒皮,蘸酱吃蛇肉! “我必须逃走,不能死在这里。” 慌乱下,柳红尘用细长的身体在竹篓里探索,空间很小。 她发挥感知环境的本能,找到到一处有光亮的地方。 蛇躯在里边奋力游动,把头调整好位置,用力往那一丝缝隙里钻。 意料之外,逃脱很顺利。 柳红尘用头顶开竹篓盖子,探出了头。 跟她想的不一样,外边是一间人住的房屋,桌椅板凳之类的家具都有。 低头一看,她在一个竹篓里,旁边是炭盆。 里面堆满木炭,在缓缓燃烧。 “嚇死蛇了,原来不是在烧烤。” 从竹篓里爬出来,找了一个地方上了房梁,找到缝隙钻出房子。 还没落地,一阵寒风颳过,冻得她赶紧缩回了房子里。 天气太冷了。 还没爬出城就要被冻僵,死在野外。 柳红尘放弃逃回白阳山。 在屋里四处查看,刚才她在房子上,看见院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怀疑自己是不是来过这处住宅。 想不起来,屋里仍有些冷,柳红尘回了竹篓,用尾巴捲起盖子盖上。 有炭盆在旁边供暖,不冷,甚至有回到炎热夏季的感觉。 柳红尘想好了,不管怎么样,有人族把冬眠的她抓走。 她很生气,此仇不报非毒蛇! 天生剧毒,曾有猿猴想抓她,不注意被咬到,直接放倒。 暴毙时间取决於血液到达心臟速度。 柳红尘就埋伏在竹篓里,等抓她的人打开盖子,上去就咬一口就跑。 找一户人家藏起来,继续冬眠。 …… 许凡腰间挎著开山刀,在街上逛一圈才回家。 有找过他算命的人见了,热情打招呼寒暄。 许半仙之名,经过老顾客的宣传后在小小的云定县积攒了一些名气。 能不能找他算一卦,真得靠缘分。 有人尝试过段时间再找他再算一次命,结果许凡当场点破,强调算过了。 如今他算不出来,有天机屏蔽。 许凡能有什么办法,遇见重复算命的人,只能对著一张空白算命纸发愣。 到家在炭盆边坐下,隨手解下开山刀,放在竹篓盖子上,伸出双手取暖。 柳红尘在竹篓里盘起来,上半身蓄势待发只要来人揭开盖子,就会弹射而出。 她的竖瞳缓缓变得呆滯无光,这是狩猎蛰伏本能,偽装成一条蠢笨的红蛇。 开门声与脚步声响起。 “快来看我,快来看我……” 柳红尘在心里默念。 许凡不仅没打开盖子看她,还在竹篓顶上放了重物。 做了一锅饭,炒俩菜,日子滋润得不行。 刷碗洗锅,许凡就想著看一看竹篓里的蛇。 把开山刀移到桌上,打开盖子。 嗖! 竹篓里的柳红尘像离弦飞箭迅猛,张嘴欲扑咬,毒牙即將弹出。 许凡经过锻体功强化,耳力灵敏,听见破空声,將竹编的盖子挡在身前。 暴起的柳红尘见到是给她算命的人,蛇躯一顿,却来不及收回。 一头撞在盖子上边,上半身掉到地上,下半身搭在竹篓口子上。 许凡后退两步,庆幸没被咬到,不然小命难保。 “你这畜生,竟敢恩將仇报,留你不得!” 说罢,他抄起开山刀,右手拔刀。 只见噌的一声,刀身闪出一道光亮,如秋水瀲灩。 “噝噝~” 柳红尘见到许凡拔刀,立马急了,尝试沟通。 “我抓了你?开什么玩笑?!” “要不是我花一千两银子將你买下来,你已经被腊成蛇干,切段入药了。” “所以我是你的恩人!” 许凡的刀尖指著柳红尘,心想能沟通就好,可以讲道理。 先把红蛇唬住。 柳红尘陷入沉思。 他救了我? 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算命的人族很厉害,全算准了。 她已经认定是一个好人。 许凡乘胜追击,继续讲道理。 “想著老客户落难,能救就出手帮一把,可怜我花费巨资將你买下,那可是我姐给我娶媳妇的本钱!” “怎么遇到你这样的白眼蛇!反咬一口!” “你要离开现在就滚出我家!”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总不能真把红蛇剁成两节,照时间来看,这蛇搭上了白阳山君的线。 白阳山君不仅占据白阳山,还是变成人的妖怪,实力肯定比那头狼妖强,杀了会惹祸上身的。 柳红尘被一顿呵斥镇住。 她成了白眼蛇…… 现在让她回白阳山,一定会在路上冻死。 忽然,她想到脑子里的梦境碎片。 两幅画面串联起来,似乎能说通。 捕蛇人利用特製浓烟让冬眠的她昏睡,抓到城中售卖。 眼前的好人观察一番,发现见过,便把她买回家。 他真是好人,救了我! 柳红尘低伏著脑袋,跟许凡连连道歉。 许凡把刀收回刀鞘,在火盆的椅子边坐下。 原本紧绷震怒的脸庞渐渐缓和,低声嘆了一口气。 “罢了,怪我心太软。我刚刚说的是气话,你別往心里去。” “大冬天这么冷,回白阳山会冻死你的,先在我家住下吧。” 许凡垂眸看了一眼柳红尘,一双大大的蛇眼很萌。 柳红尘不停感谢许凡的救命与收留之恩。 他对蛇真是太好了! 第29章 给蛇妖讲话本 “你有没有名字?” 许凡摸著下巴,目光深沉。 蛇妖是妖,也得有代表自己的名字。 一阵噝噝叫,许凡听懂了。 “你说你乾娘给你取了名字,柳红尘。”许凡一拍桌子,把盘在桌上的红蛇嚇得头颅后仰。 “好名字啊,这样说来……你是母的?” 许凡瞪大眼睛,凑近看著蛇眼。 那对柳红尘的竖瞳露出羞恼之色。 在没遇见认乾娘前,柳红尘连自己公母都分不清,显得她很笨。 “那我以后叫你小红了。” 许凡看蛇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好奇问道: “你乾娘谁啊,取的名字还怪有文化呢。” 听了柳红尘的回答,许凡倒吸一口冷气。 自己一救就是白阳山君的义女,仅次於直系血脉,这个妖情有点大。 投资妖脉,等著柳红尘找他报恩好了。 想到这里,许凡心情畅快,通体舒泰。 许凡不知道的是,白阳山君最喜欢收开智化妖的动物做义子义女。 像柳红尘这样的妖物,白阳山里还有好几十个。 柳红尘在许凡家里住下来。 竹篓是暂时棲身之所,炭盆供暖。 冬眠只是为了躲避严寒,不外出,许凡家里能提供良好环境,不眠也罢。 她吞服了宝药果实,还未来得及炼化,本想趁冬眠慢慢炼化。 为今之计,可以在此修炼,把药给炼了。 家里多了条蛇妖,许凡一点都不寂寞。 白天去外边打卡算命,晚上跟柳红尘聊天解闷。 三天相处下来,他就发现一个问题:柳红尘有点笨。 或者说刚成妖物,宛如初生的婴儿,对外界比较懵懂。 更为可怕的是,柳红尘有想吃他血肉的衝动。 被发现还死不承认,还怪许凡的味道太香了。 沟通一番,许凡得出结论,武夫的血肉对妖怪有致命的吸引力。 上次遇见的狼妖也是,自称喜欢吃修炼有成的武夫。 严厉训斥后,柳红尘压制了嗜血本能。 夜间的天空出现零散雪花,飘摇坠地。 云定县又开始下雪了。 许凡换了一间房屋睡觉,这间房里有土炕可烧。 以他的身体素质,不畏严寒。 可是柳红尘怕冷,他便把炭盆撤了,跟柳红尘一起搬进这间房屋。 油灯如豆,橘黄火光充斥整个屋子。 男子盘坐炕上的身影投在墙上,翻动书页生出些许沙沙声。 许凡凝神静气,瀏览话本故事。 不知不觉,一个蛇脑袋冒出来,看了一眼许凡的脸,又看向话本上密密麻麻的符號。 柳红尘看不懂,她不识字。 但是许凡全神贯注的认真模样,她也想知道书里边是什么。 “噝噝……” 许凡嘴角微翘,柳红尘还真是好奇心重。 这不就巧了么,先给她灌输身为妖怪,同样要践行有恩必报的规则。 “你想知道写了什么?那行,我念给你听。” “话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书生……” 柳红尘聚精会神地听著许凡讲话本故事,蛇眼装模作样看著话本书页,仿佛她也识字了一般。 故事对她而言过於离奇,由此產生诸多问题。 “为什么书生要救这只狐狸?” “因为他善!” “为什么狐狸不偷书生的包里乾粮?” “因为狐狸不饿。” …… 千奇百怪的问题蜂拥而至,许凡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给柳红尘坚持念了一个时辰的话本,就吹灭油灯,盖上被子睡觉了。 只说人睡觉太少,会缩短寿命。 黑暗中,柳红尘用尾巴捲起话本,放到另一边的桌上,游回床脚的竹篓。 人族的话本故事很有趣,竟然与一只狐狸有关係,明天晚上可以继续听许凡讲。 现在,她要修炼了。 腹中的蛇形宝药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丝丝药力蔓延全身,血肉、筋骨、蛇鳞得到滋养。 柳红尘在一点一滴地积累变强。 一连几天下来,许凡发现柳红尘在认知方面的进步巨大。 不会再问他奇奇怪怪的问题。 晚上许凡吃完晚饭,点上油灯。 柳红尘就会从竹篓里爬出来,捲起话本,要求他继续讲故事后续。 “狐妖重新见到书生时,书生披头散髮,狼狈不堪,戴上重重的枷锁,走上街头刑场。” “看百姓们朝书生扔石头,烂菜叶,怒骂狗官,他们並不在乎书生是不是真正的坏人,他们只是想看到人死!” “狐妖站在人群中,心痛如绞,她只知道书生有恩於她,她施展法门,街头刑场颳起了大风……” 这段狐妖劫法场的故事,柳红尘爬上了许凡的肩头,蛇躯缠绕在许凡的脖子。 伸出头颅,看著繁琐的文字,似乎要钻进话本里。 许凡一翻页,意识到脖颈微凉,垂眸一看,心里发毛。 “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这样很嚇人啊。” 之前他就做过红蛇缠颈的怪梦,没想到梦境以这种方式成为现实。 更恐怖的是,柳红尘缠上他的颈脖,无声无息。 身为淬体境武夫,五感比以前更加敏锐。 不知是不是自己讲故事太入迷。 柳红尘感到委屈,她没想伤害许凡,重新爬回炕上。 说出第一次见到许凡,试图以这种方式叫醒。 “你……你,是你搞的鬼!我就说那个梦过於真实,原来我差点被你勒死!” 得知真相,许凡一时惊恐,柳红尘的潜入能力过於恐怖。 不仅身有剧毒,潜入与偷袭天赋异稟。 许凡的后怕,落在柳红尘那里可不是这么回事。 她捲起身躯,细小的尾巴在胡乱摆动,不知所措。 面对指责,红蛇垂下头颅,若不是蛇类无法流泪,她早就哭出来了。 缠颈的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行为。 许凡眼看柳红尘不对劲,跟小姑娘一样,有些玻璃心,不免有些心疼。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知道柳红尘只是一条有灵智的小蛇妖,没害人的心思。 这样责难有点过火。 许凡把柳红尘抓到身前,面容和善地笑道: “好了好了,小红我原谅你了。” “不过,下次这样要经过我的允许。” 先哄著吧,已经在柳红尘身上,下注就要坚持到底。 这番温和软语,柳红尘像是一个犯错得到原谅的孩童,说变脸就变脸。 她缠绕在手臂上,用头凑近许凡脸颊,蹭了蹭。 此时莫名地像毛毛绒的小宠物,跟主人亲昵。 感受蛇鳞传来的冰凉,许凡把头向后一仰。 “停,你这是在哪学的?” “噝噝噝……(故事里的狐妖就是这样)” 许凡默然无语。 故事里的狐狸確实喜欢跟书生这样亲热。 他把冷血动物调教成什么了? 第30章 山君寻女 白阳山君孤身行於山野草林, 她不放心手下的义子义女们代劳。 隔一段时间会在山里巡视,山里的草木野兽,大都熟识。 山下村里的一些凡人敬仰,她也不曾为难。 大发善心,允许进山狩猎採药,提供护身符。 那双洁白无瑕的玉足踩在雪地里,没有下陷半分,轻若无物。 白阳山君更像是在贴著雪地飞行。 前段时间,她新收了一条罕见的红渡蛇为义女。 如今应当收取宝药,进入冬眠状態,藉此时间缓慢炼化。 踏足义女的山洞前,只见大片泥土被崛起,蛇洞已经被挖了。 白阳山君高挺琼鼻微动,闻见三股味道,黛眉微蹙。 柳红尘、人族、以及草药燃烧后的气味。 她很清楚是山下村子里捕蛇人的手段。 “红尘竟有如此劫难。” 她放弃剩下未巡视的地方,朝著白阳山外飞去。 白阳山君锁定这位捕蛇人的气息,寻到一处山村。 夜间走在村道上,两侧是树枝做成的简易篱笆。 再远一点是黄土或石头垒成的低矮房舍,屋顶的乾草不吝嗇歷经风雨的腐朽。 有的人家在院子里养了狗,用以预警外来生物,此时彻底失灵。 连害怕的低声呜咽,也做不到。 闭上狗眼,以头伏地,躲在狗窝里颤抖。 白阳山君寻到了气息的主人,在一座农家小院。 房顶的积雪压塌了其中一间茅屋。 窗户大片暖黄,好几缕油灯的光亮偷跑到雪地里。 驻足在院里的雪地,屋內响起了少年清澈嗓音与妇人温柔、略带虚弱的交谈声。 “二狗,你说的话,娘还是不敢信。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偏偏让你一个穷娃子遇见了。” 二狗的娘亲未曾见过红色的蛇,丈夫在世捕的蛇她见过,全是黑皮白斑的毒蛇! 自家孩子极可能撒了谎,药钱来路不正当。 屋內响起少年扑通跪地的声音。 “娘,我真没骗您,是我抓了一条红蛇,去换的药钱。” “那天药铺的掌柜不收,正好遇见许半仙恩公,他很喜欢我抓的红蛇,便替我付了药钱,还给了我几百文钱。” 少年越说越急,面色通红。 “二狗从来不骗娘!不然……不然就让白阳山里的野兽咬死!” 寻常百姓不会轻易赌咒发誓,不吉利。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娘相信你了,相信你了……” 屋內妇人赶忙劝解少年,温和细语。 白阳山君矗立良久,发出一声嘆息。 如同雪花落地,微不可闻。 风雪愈发疾迅,巧妙避开了白裙仙子。 经过云定县城门,城墙上的守门兵卒在木板搭建的简易屋子里打盹。 柴火摇曳不定,偶尔发出噼啪声响。 白阳山君如入无人之境,目光未移动半分,迈步来到街上。 追踪柳红尘留下的蛛丝马跡,在回春堂门口,闻见武夫特有气息。 她轻声呢喃:“通脉境武夫?” 白阳山君不免担忧新收义女的安危。 相比大魏其他郡县,南平郡武道並不昌盛,甚至可以说凋零。 云定县出现通脉境武夫,多为外边江湖来客。 白阳山君眼眸瞬间转为琥珀色,微微发亮,整个县城周遭一切无所遁形。 绣娘点灯赶工,臥病在床的老人咳嗽不止,吹著鼻涕泡的孩童正入梦乡,青楼嬉闹的男男女女…… 尽收眼底。 “找到你了。” 水井巷。 狂乱风雪飞满天,瘦骨桃枝探墙头。 白裙女子立在房门外,青丝如瀑,面色恬静淡然,闭眸聆听屋內一人一妖的对话。 “狐妖为什么离开了,书生找到她了吗?下面呢?” “下面没了,这个爱狐真人是个太监。” “什么是太监?” “嗯……就是下面没了。” “下面是什么?” …… 柳红尘接触到人族,像是个好奇宝宝,把许凡折磨得不耐其烦。 他甚至有些后悔投资这条蛇妖。 故事讲述完毕,许凡捲起被子倒头就睡。 柳红尘把话本摆放在桌上,眼睛看著字,用尾巴捲起毛笔,照话本上的字描摹。 得益於蛇妖对身体的超强掌控力,宣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字跡,有模有样。 文房四宝是她让许凡买来的,为了能看懂话本,学习认字写字。 一门之隔。 白阳山君听了一阵,屋內全是毛笔在纸上的刷刷声,心念微动。 一个气血强盛的淬体境武夫,堪比通脉境。 此等根基,普天之下一只手数得过来。 更重要的是,屋內睡觉的青年能听懂兽语。 特別有趣。 义女柳红尘天真无知,与淬体境青年相处融洽,不必忧心。 多见识人世也好。 在离开前,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白阳山君立於门前,好似一尊巍然不动的雕塑,亘古不变。 终於,屋內的书写声消失,油灯熄灭。 天地间剩下风雪。 白阳山君縴手推门,微弱嘎吱声隱没於风雪声里。 屋內的许凡与柳红尘已进入熟睡,不受影响。 白阳山君合上门,踏步而入,瞥了眼炕上的青年。 目光落到脚这边的竹篓里,柳红尘蜷缩成一盘,头在中间。 白阳山君抬手一指,源源不断的白亮光芒包裹住柳红尘的身躯。 不多时,白阳山君离开水井巷,眼中多一点期许与笑意。 一切了无痕跡,仿佛她从未走过这一趟。 …… 许凡醒来,伸了一个懒腰。 睡眼惺忪,不见柳红尘的身影,心生疑惑。 那条小蛇妖每日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今日改了习性。 去竹篓一看,还没睡醒,便没有理会。 推门见房檐掛满冰凌,长短不一,院里填了一层厚厚的雪。 收拾洗漱一番,去街头算命打卡。 算命大业,一天不能落下。 每日经验+3,匯溪成海,聚石垒山。 圆满无缺的开山刀法指日可待。 等许凡去街上逛一圈回来,在院门听见屋里有动静。 咔嗤……咔嗤…… 许凡目光一沉,放轻脚步,推开一条小缝悄悄看去。 柳红尘半个身子立在桌上,梗著脖子,张大嘴巴,咔嗤声正是她发出的声音。 又咔嗤三声,柳红尘伏下头,蛇嘴里吐出一截白色软骨,沾了些鲜血。 “小红,你不能死啊!”许凡推门快步衝去,抓住红蛇脖子,口中哀嚎。 投资不能打水漂啊。 “我……我我没事。”柳红尘挣脱身上的手指,小声解释。 “那就好。”许凡下意识回道,很快反应过来,睁圆双眼,盯著桌子上的蛇。 “你说什么?!” 柳红尘下意识发声,不是噝噝叫声口中却冒出人言: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了一觉,宝药炼化了一小半,喉咙卡了东西,很不舒服。” “终於吐出来了。” “嗯?” 柳红尘反应慢半拍,忽然静止不动,竖瞳缩成一条黑线。 这清丽婉转的声音,是人族女子的声音。 隨后,柳红尘把尾巴塞进嘴里咬了咬。 疼! 那这就是真的。 她是一条会说人话的蛇了! 第31章 真会玩 生活闯入一只口吐人言的蛇妖,许凡的日子丰富了许多。 比如,他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 “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半仙主人。” 许凡挑眉示意,眸子里闪著莫名的兴奋。 “是,半仙。” 柳红尘吐出分叉红舌,虽不知道许凡的用意,不妨碍她展示乖巧。 “你……”许凡吐出一个字,莫名语塞。 学会人话,小蛇脑子变灵光了。 他伸出食指指著柳红尘,距离蛇口不足一寸,后者把信子收了回去。 “你只是我买来的一!条!蛇!” 忽然,柳红尘张口咬在了食指头。 她本不想咬,除非真的忍不住,血肉太诱蛇。 “小红,你做什么?竟敢噬主!” 许凡慌了,慌忙收回手指,另一只手大力捏住手腕。 这蛇妖真有剧毒,她亲口承认了。 一滴毒液能毒死八头牛。 欸,好像不疼……没有中毒的感觉。 定睛一看,食指上不见毒牙刺入的针眼,鲜血也未溢出一丝。 “其实是嚇你的,我就尝尝味儿。” 柳红尘的身子扭捏起来,不经意吐出两个舌尖。 许凡:“……” 小蛇妖学坏了。 他细细回味一下食指尖的感受,冰凉且柔软。 …… 一墙之隔,二蛋侧脸把耳朵贴著墙壁,身体未移动分毫,通红鼻头下的俩窟窿眼,缓缓流下长河。 许家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等到声音小了,二蛋躡手躡脚远离墙壁,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大。 许大哥家里有一只女蛇妖! 说话声音像巷子里的姐姐们一样。 二蛋的爷爷曾在一支大商队做马夫,给他讲过类似奇闻。 厉害的妖怪会学人说话,变成人。 想到这些,二蛋的上下牙咯咯作响,鼻涕黏到手掌上。 隔壁的许大哥不是妖怪,是养妖怪的人。 爷爷讲的故事真实发生在隔壁,恐怖如斯! 故事里的妖怪不是害人,就是吃人。 上次许大哥买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更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与蛇妖勾结。 这事一定要重点关注,关键时候揭发许大哥,让他走上正道。 临近过年,周平回来了。 他十五岁便隨二蛋的爷爷跑商队。 之后顺利继承老爹在商队的马夫职位。 虽是不起眼的活计,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颇多。 今年东家发善心,安排好生意,商队眾人顺利赶回云定过年。 回家过年,礼物和年货办置周全 他在两个大包裹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包茶砖。 “二蛋,二蛋。” 周平在屋里唤了两声儿子。 “誒,爹,找我什么事?” 二蛋自屋里出来,边走边应。 他狠狠地吸溜鼻涕,看著周平手里的纸包。 周平抬手摸了摸二蛋脑袋,“这是爹带回来的茶叶,给隔壁你许大哥送去。” 茶叶是路过南陵郡买的本地特產,价钱不高,是一份心意。 远近亲不如近邻,周平一年到头在跑商队,家里只有妻儿,附近的街坊邻居在生活中多有照顾。 二蛋黑溜眼珠一转,接过纸包:“我知道了,爹。” 给许大哥送茶叶,正好去他屋里观察一番,找蛇妖。 只要找到了许大哥养的蛇妖,看他有什么话说? 咚!咚! 家里的大门催促许凡去打开,柳红尘钻回了竹篓。 “谁啊?” 许凡开门一看,是隔壁二蛋,两道特有的鼻涕不见了,提著一个纸包。 “这是我爹带回来的特產,叫我给许大哥送来。” 二蛋说著话,把纸包里的茶叶递上去,眼睛却忍不住许凡身后瞟,脑袋都偏过去了。 “回家替我谢谢周叔。” 许凡笑著回答,见到二蛋的反常表现,调皮的小傢伙还不死心。 “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 二蛋立刻回正了头,做贼心虚的眼睛不敢抬头。 “那去许大哥家里玩一会儿?” “哦,好,好。” 大好机会,二蛋当然不想放过。 跟在许凡身后,东瞧西望,试图用眼神寻找妖怪的存在。 上次的经验告诉他,耳听为虚。 这次一定要亲眼见著妖怪。 “你在找什么?” 许凡在前边突然停步,回头就见到二蛋到处乱瞟。 “找……找糖葫芦!”二蛋想了两息时间,掷地有声地回答。 “哦,最近我没买糖葫芦。” 许凡不揭穿,无声地笑了笑。 隔壁这小鬼头肯定在听墙根,恐怕是在找柳红尘。 上次他跟巷子里的大黄讲话,就被偷听了去。 有必要给一个深刻教训。 一大一小到了屋里,许凡去找平时买的小零嘴。 二蛋在屋里四处打量,鬼鬼祟祟地找蛇妖。 屋里的柜子,罐子之类的他都要偷偷打开看看。 忽然,二蛋站定不动。 他耳边又出现了许凡与蛇妖对话的声音。 “你吃不吃?” “不香,我不吃。” “不吃以后就没机会吃了。” “一辈子都不吃。” 听完对话,二蛋现在满脑子都是“吃”,吃什么? 当然是吃人! 许大哥竟然將他献给蛇妖,还在討论吃不吃。 一时间二蛋头皮发麻,惊恐自头顶蔓延向下,小心臟怦怦乱跳,节奏紊乱。 许凡端出来一盘糕点,看见站在屋中间的孩童,“二蛋,你怎么了?” “许……许大哥,你屋里怎么有个女人?”二蛋艰难扭头,小脸嚇得惨白。 不敢说是妖怪,万一当场揭露,蛇妖极有可能会吃他。 许凡眨巴双眼,沉吟片刻:“哪有?你这孩子幻听了,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人本来就一个,另一个……根本不是人! “哦,是我听错了,我爹让我送完茶叶赶紧回去。” 二蛋装懵懂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他想安全回家。 许凡有意捉弄,极力挽留二蛋,两人甚至拉扯起来。 越是挽留,二蛋越是惊慌。 眼泪在眼眶打转,就差嚎哭出来。 给二蛋衣兜里塞了几块糕点,才放走二蛋。 看著小孩子慌张逃跑的背影,许凡咬了一口糕点,摇头暗自笑出来, 刚才去里屋取糕点,他故意问柳红尘吃不吃一块。 二蛋飞快逃回家里,在门口不小心摔了一跤,顾不上抖灰尘,砰的一声关上家中大门。 听见这动静,屋里的周平慌忙到门口一看。 儿子二蛋脸上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 “让你送茶叶,送到没?” “送到了!”二蛋小声答道,仰头看了一眼两家共用的那堵院墙。 隨后拉著周平进了屋里,“爹,我跟你说一个大事。” 二蛋堂周平弯腰,耳语了一阵。 把许凡与蛇妖的对话学得惟妙惟肖。 “嘶……小凡养了一只蛇妖?真的假的?” 二蛋目光坚定,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听完一切,周平摸著下巴鬍鬚思考。 隔壁许家小儿子已成年,家里莫名多出一个女人,结合他多年跟著商队的见闻。 正想著,周平的脸上露出笑意。 原来里边是这么回事! 隔壁许凡到了成婚的年纪,便会想女人。 来了一出金屋藏娇,还让女人扮作妖怪,玩点不一样的情调。 周平不小心偷听到过。 以前跑商队就遇见有同行的富贵公子,晚上跟一个美人在马车里玩这些花样。 那个富贵公子扮作穷书生,美人装狐妖。 许凡真是人才,平日里不著调,实则一点不正经。 暗中学会了富贵公子的玩乐方式。 第32章 一直倒霉 “咳咳,你许大哥的事,你就不要关注了。” “別人的私事,不要背后嚼舌根。” 周平严肃说道,这种事不好给孩子解释,孩童不宜。 二蛋瞪著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许大哥跟妖怪有关,辣么大的事,不是嚼舌根。 “爷爷说过,妖怪是会害人吃人的,我们就住在许大哥隔壁,太近了。必须制止许大哥!” 二蛋努力爭辩,越说越激动,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周平到门口望了望与隔壁院子相邻的墙头,回来一把捂住二蛋的嘴: “你这孩子,叫你不要多管閒事,听话!” 咸吃萝卜淡操心,儿子年纪不大,学会了巷子里妇人嚼舌根那一套。 等会儿必须跟孩子他娘交代,不要教坏自家小子。 “你们父子在这嚷嚷什么?” 王婶子从厨房出来,老远就听见二蛋和丈夫在说话。 “二蛋你教得好,小小年纪学你们嚼舌根。”周平没好气说道,声音压得较低。 隨后,又把二蛋发现隔壁许凡养女蛇妖的事小声讲了一遍。 “爹,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二蛋坚定补充道。 王婶子深深看了一眼二蛋,快步出门去取上次收起来的藤条。 “皮痒了是不是?!你上次说隔壁小凡是妖怪变的,没长记性?” 说著,举著藤条就要打过去,二蛋见势就跑,藏到了周平背后。 “爹,你快劝劝娘。” 周平不解,张开双臂护住躲在后边的二蛋。 “孩子他娘有话好好说,別动不动打孩子啊。” 王婶子把上次二蛋造谣许凡是妖怪所变的事和盘托出。 周平听完,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二蛋。 原来这孩子早有前科! 趁势转身,抓住了二蛋的棉衣,咬牙道: “孩子他娘,我抓住了,快来打。” 二蛋成功收穫一次男女混合双打,哇哇哭声许多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一顿教训后,立下保证,不会再胡乱造许凡的谣。 此时,他也明白自己跟许凡扯上关係就会一直倒霉。 周平夫妻打完商量了几句,自家孩子太不正常,总说有妖怪。 莫不是有邪祟在作怪。 有必要去找靠谱的神婆端公来给孩子驱邪。 许凡心情大好,听到熊孩子的哭声,堪比耳闻仙乐。 笑容灿烂。 柳红尘尾巴卷著毛笔,放到笔架上,不解问道:“隔壁的小孩怎么在哭?” 许凡不急著回答,把二蛋刚送来的茶叶冲泡一壶,给自己倒一杯。 抿了一口,嘖嘖两声: “哪有小孩天天哭,人家偶尔教训一下孩子,不要掺合。” …… 许凡照常每天出门给人算命。 以他现在的名气,马扎、招牌之类的不用带,去往常的摆摊点隨机抽取幸运路人。 可以算命,但得排队。 有人运气差,连排三四天没被抽中。 清晨,寒风凛冽。 集市许半仙的摆摊点便有七八人蹲守,男女老少齐聚。 可谓是一算难求。 一名锦衣青年行至集市,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头戴青玉冠,腰间右佩羊脂白玉环,左挎三尺宝剑。 周遭熙攘的百姓下意识绕过此人,如同天上明星坠入市井嘈杂之地,格格不入。 他双手臂环抱胸前,目不转睛看著前方,似在寻找什么人。 “喂,前头那小子,让开!別杵在路中间!” 身后一名卖菜农家汉子推著装菜的小车,粗獷嗓门喊道。 大早上遇到一个傻楞小子站在集市路中间。 虽穿得挺像那么回事,但关他屁事。 可不能耽误他卖菜。 “哦,哦。” 富贵青年连忙往身侧挪了几步,躲到路边。 小车的木轮吱呀吱呀滚过。 推小车的农家汉子看都没看让路青年一眼。 “妖怪真是会躲,竟藏在这繁闹市井之处。” 青年在內心默语,握紧了拳头,右手已经搭在剑柄上。 眼眸在集市来往人流里四处搜寻妖怪的痕跡。 三天前,青年来到云定县,找了间客栈住下。 无意间听客栈大堂有食客谈论吴家巷子出现妖怪之事。 细问一番后,青年不动声色,悄声吩咐隨从去打探有关妖怪的消息。 结果令他大跌下巴,云定县很多百姓都知道吴家巷子有妖怪。 茶楼,青楼,赌坊,隨便问一个人都知道,楼下客栈掌柜也知晓此事。 凡是说到妖怪的百姓,脸上毫无惧怕之色,只当是奇闻异事。 因为根本没有一个人见过妖怪真面目! 给茶楼说书先生使了银子,才知道妖怪长相全是瞎编。 青年只得暗自感嘆,白阳山君把南平郡护得太好。 当地百姓知妖,而不畏妖。 这些人不修炼武功,肉眼凡胎,妖怪站在面前也认不出。 也就只有他,学识渊博,断定那妖怪已化作人形,隱匿於寻常巷陌。 青年正想著如何应对化形妖怪的办法,一道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世……”来往人群一个青衣老汉挤了出来。 青年瞪了一眼老汉,后者刚开口就把话咽了回去,恭敬改口道:“公子,老奴去问了三处摊贩,全都说有妖怪。” “跟在別处得来的消息一样,没人见过,想来那妖怪已经化形成人。” “嗯。那我们要在此处找一找。”青年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转眼又担心妖怪过於厉害,他与老吴实力不济。 “化形的妖怪,老吴你有把握吗?” 青衣老吴嘿嘿一笑,拍著胸膛保证: “公子放心,厉害的妖怪全在白阳山,这只出现在闹市的妖怪不过是小鱼小虾。” “老奴是通脉境,一双碎石手名副其实,可抓碎金石。遇见四境妖物也有一战之力。” 老吴说著,还伸出十根手指头抓了一下空气。 一般来说,三境妖怪便可化为人形,第三、四境妖怪实力相当於人族武夫的通脉境。 而他三十年前就踏入了通脉境。 青年自是知道隨从老吴的实力,非常满意,用手摩挲著剑柄。 这把宝剑终於等到它饮妖血之日。 “那就好,到时候斩妖怪头颅的活就交给本公子。” 富贵公子正臆想从哪个角度斩妖,老吴忽然说道: “说来很有意思,刚才去打探消息时,见到七八个人围著一个摊位前等人,您猜怎么回事?” “猜个屁!有话直说!” “他们在等一个算命先生,人称许半仙。听说一手算命本事,可窥探天机,极其地准!” “小到及笄姑娘初来葵水之日,大到老人咽气之时,全都能算准。” 老吴把打探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吹得许半仙无所不能,好似世间没有他算不到的东西。 青年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们要找妖怪,让那个许半仙测算妖怪藏身之所就好了。 街头算命的江湖人士,所求无非是银子,而他有的是银子! “走,我们去会会许半仙。” 第33章 有点东西,但不多 主僕二人向著集市深处走去。 刚走到老吴说的摊位,已经围了十人出头,有人望向集市另一头,翘首以盼许半仙到来。 直到街上人群里冒出许凡的头,这些人激动吵闹起来。 “许半仙来了,快让一让。” “这次许半仙一定要选中我。”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青年抬眼望去,寻找许半仙。 他不认识什么许凡,看了一眼,眼睛扫过狂热的人群,便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老吴。 “老吴,你见多识广,这个许半仙是不是骗子?” 老吴盯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负手走来,颇有几分高人超然物外的气度。 “说不准,看一看再说。” 青年提醒道:“別忘了,我现在叫林洵,不要说漏嘴了。” “请公子放心。” 在林洵与老吴诧异的目光下,那背手老头未受到热烈迎接。 走近方才发现,老头背后的手里提著一个竹篮,里边装著两根萝卜。 就是一个到集市买菜的老头。 反而是老头后边的高大壮硕的青年,人群为他让出一条路,进入摊位中间。 林洵扭头看向老吴,吸了一口气,“嘶……有没有搞错,许半仙是不是太年轻了。” “看著没问题啊,四肢健全,五官端正。不像算命先生。” 老吴收回视线,摸了一把额头:“老奴觉得这小子九成是个江湖骗子。” 两人决定去探一探深浅,靠近前来算命的人群。 走到外围,老吴扯了扯林洵的衣袖,开始无声张口型提醒: “武夫。” 许凡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面对各种百姓,他热情应付。 眼睛留意到凑过来的贵公子和青衣老汉。 两股陌生的武夫气血,许饭感应到了。 一强一弱,强的是那个青衣老汉,弱的是穿著夸张的富贵公子。 那个富贵公子看起来很有钱,要不要宰一笔? 许凡让前来算命的百姓排好队,他再挑一个人出来算命。 此时,本来想看热闹的林洵与老吴也进了队伍。 排好后,许凡向大家行了一礼,“许某承蒙诸位信任,先谢过各位父老乡亲。” “师门规矩不可坏,现在我宣布今日的选人標准……” “没选中的不要气馁,可以明天再来。” 一番精挑细选,没选中的人悻悻离去。 许凡面前只留下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喜不自胜。 林洵和老吴没有离开,想继续看下去,这许半仙搞上筛选客人了,有点意思。 许凡对主僕二人抱拳道:“两位还请明日再来。” 这两人是来歷不明的武夫,不像本地人,先不招惹为上。 要是坚持在他这里算一次,就怪不得他下手狠了。 林洵用手按住老吴,向前走了两步,回礼道: “在下林洵,与家中老僕出门远游到云定,久仰半仙大名,我们主僕想观摩半仙算命,可否?” 他就想知道这个许半仙在玩什么把戏。 许凡把视线移到中奖的中年人身上,“你介意么?” 那中年人打量一下林洵主僕,想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出门,不会对他造成影响,便点了点头。 许凡对著林洵微微頷首:“可。” “你算什么东西?” 林洵主僕:? 许半仙的话,味道不对啊。 那中年人早就知道许半仙的口癖,不是在骂人,惭愧道: “我与妻子成亲十二年,並无子嗣,便偷偷在外边养了一个外室,最近怀上了孩子,想知道是不是我的种。” 林洵与老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见到惊诧,这也能算? 许凡从事算命这段时间,遇见平头百姓各种奇葩事多了去,见怪不怪。 凡是人,皆有所欲求。 “想好了?確定要算这个?” 中年人眼神坚定道:“嗯,就算这个。” 延续香火是大事,他上次去私会外室,发现其身上有浅浅的牙印,並未声张。 心底便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只好悄悄到许半仙这里求证一下。 许凡口中默念几句,右手指头乱掐。 【刘虎此生不会有亲生子嗣。】 黄色字跡跃然纸上,许凡微微嘆了一口气。 “半仙,怎么样?是不是我的孩子?”中年人急切问道。 许凡缓缓摇头,淡然说道:“刘虎,你此生並无亲生子嗣,应是身有暗疾,早日收养孤儿或过继同宗孩童到你名下。” 终身无亲子嗣。 刘虎仿佛遭遇天塌一般,失魂落魄。 解决办法许半仙已经给出,收养或过继。 “多谢半仙,多少银子?” “一两。” 能养得起外室,一两银子自然是给得起。 刘虎知道许凡收报酬的规矩,付了一两银子,便离开了算命摊。 老吴观看全程,只觉得这个许半仙有点东西,但不多。 算命方式与眾不同,乱念乱掐,隨口一说。 老吴眼光毒辣,早年混过江湖,会读一点唇语。 全程注意许凡快速张合的嘴唇。 那分明是在报菜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 江湖骗子一个。 可是后边却很奇怪,许半仙能一口说出那中年的姓名,刘虎听见自己名字被叫出的反应很真实。 老吴全程没漏过一眼,不是许半仙请的託儿。 至於刘虎到底有没有子嗣,不好判断是不是许半仙在胡说八道。 林洵摸著下巴,暗嘆许半仙真会赚钱,贪心不足蛇吞象。 先不考虑许半仙是骗子,就这点时间,一两银子赚到手。 关键是刘虎给得心甘情愿。 主僕二人在原地消化所见所闻,许凡没理会这些,当场下班走人。 “誒,誒,你別走啊,我也要算命!” 林洵反应过来,挥手试图叫住许凡。 许凡缓步前行,优哉游哉,不理会身后二人。 “我说你这人,有钱不赚吗?” “小子,我怀疑你在骗人!” “赶紧给我们算一算。” 两人追上来,一左一右夹住许凡,开始言语轰炸。 许凡不想招惹两个武夫,抬高眼皮,“你们別白费功夫,本半仙每天只算一个人,这是师门规矩。” 林洵朝另一侧的老吴使了眼神。 老吴秒懂,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递到许凡胸前。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不就银子么,本公子有的是!” 许凡瞟了一眼银票,继续往前走。 他很想赚这五十两。 老吴又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厉声低喝道: “別不识好歹,给我家公子算一算。” 许凡顿住脚步,对著林洵眨巴眼睛: “林公子,今天真不能再算,明天给你算一次,怎么样?” “那行,明天就在这里等你。” 林洵见许凡让步妥协,不再咄咄逼人。 老吴的脸色好了很多,心中暗骂这个狗屁半仙贪得无厌。 要不是对方是武夫,且实力不弱,真能算出一点东西。 他就要使出一些非常手段收拾算命青年。 第34章 带蛇赴宴 老吴为了保险,想探究许凡的底细: “我听说许半仙在此处算命有些时日,不知是不是云定县人?” 许凡没多想,隨口回道:“我从小在云定县长大,本地人。” 林洵不想错过机会,试问道:“那有没有听说吴家巷妖怪的传闻?” “哦,你们来云定是来找妖怪。”许凡重新评估主僕二人,这巷子里有没有妖怪出现,他还不清楚? “哪有什么妖怪,只是世人无聊的谣传。” “你算过?” “没有。” 许凡意识到不对劲,说来说去是要把他妖怪追查工具了。 “等等,你们不会想让我算妖怪吧?” 老吴点了点头,林洵目光中带著怀疑,“你真是算命骗子?妖怪都算不出来。” “我可听说了,有真本事的算命先生,身具未卜先知的能力,算天算地算世人。” 许凡不理会拙劣的激將法:“嗯,妖怪不在面前,我算不出来。” 吴家巷子里妖怪纯属是无中生有,硬要说有,那就是许凡他自己。 一百两赚不到就算了。 他面色严肃,郑重道:“你们自己想算命,我万分乐意,若是想消遣找茬请寻他人。” 说罢,许凡向前走去,留给二人一个瀟洒背影。 老吴咂咂嘴,下了论断:“公子,他就是个江湖骗子。” “確实,一说妖怪就算不了,也就欺骗一下无知百姓。”林洵不满嘟囔,把脸朝向吴家巷子方向,下定决心。 真要找妖怪,还是要靠自己。 “老吴,我们去吴家巷子找线索。” …… 许凡走在下班路上,今日收入一两银子,顺路去酒楼打包了两个硬菜,中午加餐。 那对主僕他猜测是哪家公子出来闯荡,长见识。 成天想著杀妖,显得自己很有能耐。 怎么不去杀白阳山君? 走进水井巷,有人跟巷子里街坊邻居热情打招呼。 许半仙在外边出名,巷子里也有百姓听闻,没当回事。 许家的小儿子是他们看著长大,知根知底,身上有几分本事大伙知道。 许凡去街头算命约等於骗人。 推开房门,许凡先去看了看柳红尘,正盘在炕上修炼,静如雕塑。 没有打扰,放好打包回来的菜,院子大门咚咚响起。 开门查看,入眼是一个小廝打扮的青年,不认识不眼熟。 看模样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小廝非常有礼貌,问道:“许凡公子当面么?” 许凡頷首应道:“是我。” 隨后小廝鬆了一口气,自袖子里掏出一封请帖。 “我家老爷今晚想宴请许公子,还望赏脸。” 出门送请帖前,何县令提醒小廝把姿態放低,务必好言相请。 所以这小廝对许凡异常客气。 许凡接过帖子,上边的邀请人不认识,名叫何逸。 “你家老爷是?” 小廝愣了一下,没想到许公子不认识他家老爷,只好报出名號。 “我家老爷是何县令。” 有了这句话,许凡脑海里浮现大腹便便的何县令,就是爱变脸。 本县许多百姓只知县令姓何,不知其全名。 “好,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许凡今晚必定到场。” 小廝回去復命,许凡合上院门。 何县令莫名请吃饭,里边肯定有事,好事坏事不一定。 许凡不好回绝,毕竟他姐夫李栋是何县令下属。 现在回绝瀟洒乾脆,得罪了县令,说不准姐夫那边会有小鞋穿。 只能先应著,晚上看看是怎么回事。 许凡中午在家应付一顿,跟柳红尘说了几句话,说晚上会去赴宴。 柳红尘白天修炼,晚上出来活动聊天写字。 冬天太冷,又不敢长时间出门爬行,这段时间心生烦闷。 “半仙,你吃饭能带我去么?” 柳红尘仰起头,许凡解释宴请是请人吃饭,商量事情的场合。 她顿时產生了兴趣,想去见识一下。 “嗯……外边太冷,带你出去会冻僵。” 许凡说什么也不想带,万一何县令知道他带了一只会说话的蛇妖赴宴。 说不准直接嚇晕过去。 “你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今天就遇到外地来前来想杀妖的武夫。” “別去,你的实力有点差,被抓到肯定会斩成两截!” 许凡苦口婆心劝说,还故意恐嚇。 柳红尘爭辩道:“我……我可以藏起来!” “天寒地冻的,你藏哪里?” 话音刚落,柳红尘蛇躯蓄力一弹,上半段直接飞到许凡的手掌上缠住,下半段垂在空中。 “誒,你……”许凡惊叫一声。 隨后柳红尘在手掌上游走,嗖的一下钻进了的衣袖里,身体一圈一圈缠绕在小臂上。 柳红尘露出一个头,眼含期待说道: “藏在这里,我不出来,你身上挺热乎的。” 许凡感受蛇躯的冰凉体温,柳红尘竖瞳眼巴巴的望著,有些可怜。 这红蛇不太正常,变聪明了。 “行,不过我们先说好,你不能咬我。无论听到什么必须闭嘴,不能说话,会被发现。” “最后,在外边做什么都要听我命令行事,不准乱跑。” “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柳红尘信誓旦旦。 就这样,许凡怀揣请帖,按照约定去何府赴宴。 柳红尘藏在衣袖里,为了不被发现,许凡特意找了一件袖口小的棉衣。 天色昏暗。 何府大门两边早点上了两个灯笼。 许凡持门环噔噔敲响大门。 老门房开门一看,是没见过的青年,想来是老爷吩咐下来的许公子。 “许公子?” “正是。” 许凡面带微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请帖奉上。 老门房没看一眼,收好请帖,去通知薛管家。 不一会儿,薛管家把许凡迎了进去。 一路走过花园迴廊,有的地方立著假山,池塘注入的活水哗哗响。 许凡头一回见到大魏官宦府邸,哪里都有趣。 心中不禁腹誹,这个何县令没少贪银子,吃得脑满肠肥。 薛管家把许凡迎进待客厅,命人奉上好茶。 告罪一声,让许凡在此歇息等候,他去通知自家老爷。 一套待客流程像是执行程序的机器人。 许凡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上边的浮沫。 刚想送到嘴边,衣袖里的柳红尘钻出来一个头,四处观察。 门口花卉盆栽修剪整齐,眼前桌椅巧夺天工…… 这种好看屋子她没有来过。 许凡等到柳红尘打量完毕,低声提醒:“看也看了,快回去。” 柳红尘记得来之前的约定,立马缩进衣袖里躲起来。 第35章 不做赘婿 门外有少女声音传来。 “表姐……” 何秀秀没进门就喊了一声,戛然而止,到门口见到厅內竟坐著一名男子。 她一眼认出是前段时间的算命先生。 顿时明白过来,爹娘骗了她,说是那个要好的表姐来看她。 许凡放下茶盏,早猜到何秀秀是何县令的女儿,但没想到玩了这么一手。 从何秀秀的反应来看,她也被骗了。 今晚不是来吃饭的,真实情况是相亲,顺便吃饭。 何县令这是在乱点鸳鸯谱。 何秀秀迈步进去,疑惑道:“你怎么在我家?” 许凡笑道:“原来姑娘是何县令的千金,在下之前怠慢了。”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是何县令下请帖邀我来的。” 这小姑娘有些憔悴,想来是上次给她算姻缘造成。 这里边恐怕是何县令误会了。 何秀秀不在意这些,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听说你的名气越来越大,都说你算的准,每天找你算命的人要排队。” “你可不能告诉我爹娘,给我算姻缘的结果。” 何秀秀未理解到何县令的刻意安排。 只当许凡名气大,被邀请到家里,给爹娘算命。 “何姑娘大可放心,许某的职业道德很高。” 何秀秀抬手在桌上撑著脑袋,满脸忧愁。 “算命的,你有没有办法给我改姻缘?” 许凡站了起来,背负双手,在厅內踱步。 “事在人为,想改命需要你自己努力。” 许凡饶有深意地看著托腮苦恼的何秀秀。 这话不假,据他所知,命还真可以改。 不过改命这种事,焉知非福。 比如正藏在衣袖里偷听的柳红尘。 成功拜白阳山君为乾娘,那株蛇类宝药没错过,可以说前途无限。 但是,正因为柳红尘没有跟白阳山君走,原地守候宝药冬眠,才被捕蛇的李二狗抓来卖钱。 他又和柳红尘重新相遇。 许凡与何秀秀又聊了几句,扯到话本的故事上,说说笑笑。 躲在衣袖里的柳红尘忍得很辛苦,只能旁听,她也想跟那个人族姑娘聊一聊话本。 没一会儿,分別来了两位丫鬟,叫走了两人。 许凡去跟何县令吃饭,何秀秀被叫回了房,何夫人正在等她。 走进大门,便见到胖胖的何县令坐在主位上等他。 许凡行礼道:“草民许凡,见过县令大人。” “许贤侄不必多礼,这里不是衙门。”何县令摆手客气,胖脸笑得像弥勒佛。 “快些入席,我们叔侄好好喝两杯。” 他和夫人听下人匯报,自家女儿跟许凡在待客厅內聊了好一会儿。 两人能聊到一起,这是好事啊。 上次回家后跟何夫人商量,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有一个武夫女婿,看看夫人的娘家人还敢不敢瞧不起他! 伺候的下人给许凡与何县令各斟了一杯酒。 “贤侄,你与小女聊得可好?”何县令试探道。 上来第一句,相当於明牌,先看许凡对自家女儿的印象。 “我也是今日才知何姑娘身份,竟是何大人的千金。”许凡诚恳回道。 “我说贤侄,你客气什么,还叫我何大人,太见外了,你应该叫我一声何叔。” 何县令坚持让许凡改称呼,隨口端起酒杯,“来,我们叔侄走一个。” 两人將杯中酒水饮尽。 “贤侄,来,吃菜。”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县令胖脸通红,醉眼朦朧,用力挤了挤眼睛。 隨后一手搭在许凡肩膀上,大著舌头说道: “你姐夫跟何叔是同僚,你家情况何叔也了解,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贤侄你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入赘我何家怎么样?” 不玩虚的,何县令趁著醉意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入赘女婿,就是他何家的人,说他家有一个武夫,谁也挑不出毛病。 许凡没有醉,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 他跟何秀秀八字没一撇,不是一路人,更何况还是入赘。 手头筷子拍在桌上,把衣袖里听得起劲的柳红尘,醉醺醺的何县令嚇了一大跳。 “贤侄,你这是?” 许凡调整好表情,装出醉態,朗声道: “何叔!您高看小侄了!” “我只当秀秀是自家妹子,並无男女之情!” 说著,许凡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下去。 “不过保证给秀秀妹子找一个如意郎君!给您找一个满意的女婿!” 先拒绝了再说,酒桌上吹的牛皮,不作数。 但不能再打他的主意。 何县令酒场熟手,怎么不知其中的意思,顺驴下坡。 提起酒壶给自己和许凡满上一杯酒。 “贤侄有心了,我替秀秀谢过你这个兄长。” “何叔你太客气了。”许凡端著酒杯说道。 两人又是一杯酒下肚。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许凡提著薛管家备好的灯笼,跟趴在桌上的何县令道別。 “许贤侄,何叔醉的厉害,就不送你了。” 何县令艰难抬头招手,脸醉红得像猴子屁股。 待到许凡离开,他慢慢抬起头,眼中哪还有醉意。 看著门口咕噥:“確实是佳婿,可惜了……” 许凡出了何府大门,装出来的醉態立马消失。 有这场酒宴,何县令的心思该放下了。 入赘? 想都不用想,更何况他与何秀秀不太合適。 冷风颳过,手里灯笼微微晃动。 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想来全都猫在家里。 灯笼暖黄光芒,照亮脚下的青石板。 柳红尘在袖口观察,没见有人,露出一个头。 “半仙,你为什么不做他的女婿?” 柳红尘最近通过话本努力学习人族文化,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婚姻。 许凡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蛇, “我没那福气啊。” 柳红尘今晚的表现不错,老实听话,令他非常满意。 现在街上没人,让她出来透透气也好。 一人一蛇聊著天,走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不好,有人来了。” 柳红尘对周遭环境天生敏锐,黑夜里更是她的主场,倏地缩回了衣袖里。 许凡提著灯笼,站立在原地。 前方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第36章 与我无关 夜风寒冷。 头顶是浓稠又化不开的黑暗,不见星月。 前方街道闯出两个人影,气喘吁吁。 “公子,前方有灯笼光亮,有人!” “走,快去求救。” 老吴带著林洵逃到微弱黄光范围,定睛一看,是白天他们见过的许半仙。 林洵惊叫道:“是你?” 老吴怔了一下,急忙开口:“许半仙,我们后边有人要杀我们,我家公子身份尊贵,不容有失。” “你先帮忙挡住,日后必有厚报,金钱美人任你挑选!” 许凡把脸撇到一边:“与我无关。” 他可不会犯傻,这种大饼只能骗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两个武夫被逼得大半夜逃命,老头不比他弱,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 后边追兵什么实力,不用多说。 许凡置之不理,当场拒绝的態度,老吴脸上浮现一丝怒意。 “你……” 林洵傻眼了,他从未如此狼狈,求助遭人回绝的滋味不好受。 想像中的江湖不是这样的啊。 前方黑暗出现连绵不绝的脚步声。 老吴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催促道:“公子,我们快走!” 说罢,拉著林洵逃走,隱入黑暗。 两人刚逃走,许凡走了几步,黑暗中来了一群手持兵刃的武夫追来。 按照许凡的预估,为首的中年汉子实力跟老吴差不多,另外五人是淬体境。 “小子,跑过来的两个人你看见没有?” 领头的中年汉子怒问,眼前提著灯笼的青年,居然是一名武夫。 不宜得罪,识相的话可以放他一马,完成任务重要。 许凡毫不犹豫往身后一指,“他们往那边跑了。” 中年汉子闻言,犹豫了两息,最终选择相信,对著身后五人挥手。 “给我继续追!” 一群人向著身后黑暗追去。 许凡打著灯笼往前走,並摇了摇头。 江湖恩怨,跟他一个算命的有何关係。 走出一段距离,柳红尘刚冒头出来,立刻藏了回去。 她小声提醒许凡:“前面又有人。” 许凡默然不语,特么的,没完没了了! 踏步向前,许凡武夫的洞察力发挥作用。 前方一道人影站在街道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再走近两步,发现是一位青衫老者,垂手而立,巍然如山。 许凡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又响起无序脚步声与粗喘声。 林洵和老吴又逃了回来。 主僕二人感应到前方青衫老者的存在,心生绝望。 许凡看著两人瞳孔微缩,其后那六名武夫追过来。 如今形势明朗,追兵两面夹击,林洵、老吴在劫难逃。 连他也被夹在中间。 许凡举起空著的那只手,对著前方的青衫老者喊道: “我先声明一下,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请前辈先放我过去。” 先撇清关係,他跟那对主僕真是一面之缘。 林洵乾脆坐到地上歇息,嘴里小声骂骂咧咧。 “软骨头……没义气……怂包!” 反而老吴如听耳边风,未擅自表態。 一双老眼死死盯著前方的青衫老者,目光闪烁。 “哦?你可不能决定什么。” 青衫老者嗓音沙哑,对许凡的不屑一顾。 淬体境武夫,他杀过不知多少。 气血浑厚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不值一提。 这次秘密行动,不容有失,更不能走漏风声。 在场的外人必须灭口! 另一头。 那中年持刀武夫冷笑道: “这可不能怪我们,你的运气不太好。” 闻言,许凡抬手掩面,像遭了大难,用衣袖在擦眼泪。 林洵见此,出言讥讽:“果然是一个软弱无能的懦夫,跟娘们似的,遇事就会哭啼。” 这辈子就没见过如此软弱的武夫! 许凡不在意丧家之犬的吠叫。 屈身把灯笼放在地上,背著手仰望漆黑夜空,悠悠嘆气。 “罢了,都是你们逼我的。” 青衫老者冷笑一声,沙哑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动手!格杀勿论!” 说完,中年汉子带人持著兵刃冲向许凡和林洵。 老吴身形一动,主动迎上了前方的青衫老者。 为了保护林洵,他分身乏术,不得不站出来拖住对方最强的老者。 希望白日见过的算命骗子实力强一点。 “许半仙,我家公子拜託你了。” 丟下一句,老吴双手呈爪状,向青衫老者攻去。 两名通脉境武夫战至一起。 许凡听著那老头的话就头疼,林洵死不死关他屁事? 还当著眾人的面把他的名號给爆出来。 卑鄙又阴险的老登! 林洵慌忙站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剑御敌。 鏘! 长剑与劈来的刀撞到一起,林洵与那人各后退两步。 虽是公子哥,但淬体境的实力是实打实的修炼而来。 勉强可以应付一两个淬体境武夫。 许凡侧身躲过砍来的长刀,扭腰抬腿。 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命中来人的腰部。 惨叫声骤起,伴隨长刀落地掉地上的叮噹声。 那人的腰被踢断,砸到了两丈外的地上。 口吐鲜血,暴死当场。 正在提剑招架对手的林洵侧目,不由得惊呼出声:“好强!” 领头的中年汉子见许凡实力不俗,是个硬茬子。 放弃围攻林洵,转而先对付许凡。 许凡捡起地上的长刀,面对来犯之人。 出门赴宴没带开山刀,只能先捡一把刀,测试实力。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156/2000)】 中年汉子一刀砍来,霸道无比,许凡出刀格挡。 就这一刀,许凡的虎口震得发麻,后退了几步。 “你不会刀法?” 中年汉子惊喜道。 刚才见到青年踢死一人,捡了地上的刀,还以为刀法更厉害。 许凡心虚,被行家看穿了。 开山刀法的经验太少,没有显著提升。 他索性把长刀丟一边,摊开双手: “你说得对。” 中年汉子用刀攻来,许凡连忙以灵活矫健的身体躲避。 边上另有两位淬体境武夫见缝插针,出手偷袭。 可无论怎么对付眼前的青年,他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法躲避。 中年汉子的刀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刀痕,心中愈发恼火。 他可是通脉境武夫,竟然跟一个淬体境的晚辈打成这样。 就在他微微愣神之际,许凡一拳打中偷袭之人的胸膛。 那人胸膛彻底塌陷,口中喷出鲜血,仰面倒在地上。 战至此时,许凡把在边上偷袭两人打死。 只留下持刀的中年汉子。 围攻林洵的两人,一人被杀,另一人仍在进攻。 林洵的手臂受了一处刀伤,锦衣破开,鲜血淋漓。 另一边,老吴颇为狼狈,身体硬挨了一掌。 虽抓伤了青衫老者的肩膀,但只是轻伤,没有影响到其实力。 老吴心如死灰,通脉境武夫之间亦有差距。 他的实力已经十多年未得寸进。 眼前的青衫老者显然一只脚迈入了开窍境门槛。 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第37章 我又要认真了 “我要认真了。” 许凡轻吐一口气。 面对通脉境武夫,只躲不攻,行不通。 不能指望累死对方。 他调动全身气血,磅礴浑厚自四肢涌入心臟。 咚咚的心跳声如阵阵雷鸣,那颗心臟如核反应堆,蕴藏恐怖力量。 许凡的气势陡然升高。 这是锻体功圆满的秘法,气血归一。 此等终极手段,可短时间內大幅度提升许凡的综合实力。 在场眾人无不变色,纷纷停下打斗,驻足观望高大青年。 林洵呆愣在原地,手臂伤口的疼痛也顾不上,低声喃喃: “他是……那巷子里的妖怪?” 青衫老者面色凝重,他不得不重视。 那个青年竟可以临时突破到通脉境! 过於诡异。 “好!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吴显然被许凡的动静冲昏了头。 许半仙成了通脉境武夫,他们这边的的胜算多了一分。 隨后老吴以手成爪,向青衫老者偷袭过去。 其他人重新打斗在一起。 持刀的中年汉子咽了咽口水,谨慎地看著许凡。 压力有多大,只有自己面对才知道。 刚才还不是通脉境,就可以打得势均力敌。 那咚咚巨响的心跳,像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一股无助感如汹涌潮水,渐渐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许凡不废话,踏步向前,双手握拳朝中年汉子轰去。 现在,是他的回合! 中年汉子闪身躲避。 每一次躲避都是步步惊心。 许凡打出的连绵拳幕,密如雨点。 让他难以招架,手握长刀,却无机会反击。 中年汉子节节败退,眼看退到了墙边。 一脚踢来。 他身体一矮,从地上滚了过去。 轰! 墙体遭许凡踢出一个大洞。 中年汉子慌忙爬起来,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心中发狠,提刀主动进攻。 许凡嘴边掛著冷笑,对方终於忍不住了。 银白刀刃捲起的冷风,这一刀直奔许凡的脖子。 砍中就是人首分离的下场。 许凡不退反进,弯腰躲过长刀。 中年汉子目光一凛,准备后撤,拉开距离。 许凡趁机近身。 那瞳孔中倒映的是一只拳头。 坚如铁石,携勇往无前之威势! 砰的一声! 中年汉子脑袋被打裂开,迸溅出红白之物,整个人倒飞出去。 许凡收拳转身,不看中年汉子的尸体。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下辈子注意一点。” 林洵被眼前之人逼得走投无路,刀剑撞在一起,叮叮噹噹。 而对方也不好受,抡刀的胳膊都酸了 就是杀不掉林洵。 许凡瞥了一眼菜鸡互啄的两人,抱著双臂看热闹。 林洵眼角余光发现许凡过来了,心中一喜,大喊道: “许半仙,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蛤蟆。別看著啊,快来帮我!” 许凡:……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许凡的秘法已经结束,气血散入全身,心跳恢復正常。 “嘖嘖……废物想让我出手,你求我啊!” 就这两息时间,林洵胸前的衣服又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听见许凡故意羞辱,气得眼睛快喷出火来。 心里却有了思量。 所有人死了对许半仙来说是天大好事,可以一走了之。 谁也不知道他与今晚的事有关係。 马上就没命了,好死不如赖活。 林洵选择了从心。 “我……” 话还没全说出口,老吴与青衫老者的对战有了新变化。 老吴后背又中了一掌,一口鲜血喷出,血液混合內臟碎块,飞出一丈远。 老迈的身体摇摇欲坠,双眼满是不甘,看著浑身浴血的林洵,最终倒下。 “老吴!!” 林洵目眥欲裂,声嘶力竭大吼。 那是从小陪他长大的老人,教他练功,护他周全。 虽是家奴,却是忠心耿耿,两人有著接近二十年的深厚感情。 这次他想逃出家门游歷江湖,老吴非但没阻拦,还全程贴身保护。 林洵失神片刻,面前的淬体境武夫抓住机会,一刀斩去。 许凡身体动了,挥拳打中武夫的太阳穴。 刀刃距离林洵的脖颈只差毫釐。 眼前的武夫身体瘫软,死亡倒下,刀掉到地上。 许凡没看哭啼的林洵,目光移到缓步走来的身影上。 青衫老者垂眸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吴,淡淡说道:“能跟老夫打这么长时间,足以自傲。” “中了摧心掌会要命的。你说是吧,淬体境后生。” 老者浑浊老眼的目光最终落在许凡身上。 本以为高大青年临场突破通脉境,天赋非凡。 没想到是以秘法强行提升,现在打回原形了。 但此等秘法,有实力的人才配拥有。 “交出秘法,给你一条活路!” “老东西,有本事你过来抢啊。” 许凡不以为意。 怀璧其罪,这种老掉牙的威胁,交不交出都要死。 青衫老者冷声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等下有你求饶的时候!” 许凡讥讽道:“老不死的东西,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青衫老者步步逼近,压迫感极强,境界无限接近开窍境。 许凡面色紧张起来,慌忙大喊: “你別过来。” “我……我又要认真了。” 青衫老者脚步顿了一下,旋即老脸露出笑容。 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你的秘法短时间內无法再次使用,老夫猜得对么?” 这声音暗哑似刀子割肉。 许凡刻意调动体內气血,回流一下,恢復了原位。 “怎么……怎么用不了啊?” 许凡不解挠头。 林洵已瘫坐在地,面如土色。 老吴死了,许半仙支棱一下就萎了,靠不住。 难道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祭日? 许凡仍在努力调动气血,青衫老者抬手一掌拍出,眼中儘是不屑。 牙尖嘴利的后生,等一下就要跪地求饶,主动交出秘法。 面对这一掌,许凡只能全力相迎,以拳接掌。 忽然,他暴喝一声:“动手!” 拳掌相接的一剎那,一道红色闪电自许凡衣袖射出。 触及青衫老者的指间后,迅速缩了回去。 许凡硬接青衫老者这一掌,后退了数丈远。 整条垂著的手臂发麻疼痛,若不是有锻体功强化身体,这条手臂就废了。 衣袖內的柳红尘用身体死死缠住手臂,避免被震得掉落。 青衫老者察觉到刚才的古怪,那抹红色的东西一闪而逝,究竟是什么东西? 许凡无情嘲笑:“老东西,老眼昏花了?” “练武到这把年纪了,还是个通脉境,过几年给我家当看门狗都不配!” “你不会天资奇差,靠著给每天你师父师兄倒尿壶才学了一两招吧?不会吧?不会吧?” 许凡开启嘴炮毒舌模式,各种贬低阴阳青衫老者。 “小畜生!!!” 青衫老者额头青筋暴起。 活到这把年纪,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还是出自一个毛头小子口中。 他运转气血,想一巴掌拍死眼前的小畜生。 脚下迈出一步,青衫老者整个人凝滯在原地。 第38章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青衫老者用力撑开眼皮,双眼鼓起,赫然看见手指头上的两个细小针眼。 脸色陡然一变,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迈的身体更是冰凉透骨。 有毒! 中招了! 想不到混几十年江湖,阴沟里翻了船。 许凡一摊双手,直接跳脸输出: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不对,这么说,是不是侮辱狗了?” 青衫老者气急败坏,运转气血,蛇毒迅速侵入心臟。 顷刻间,心臟化作一头狂暴的野兽,横衝直撞,失去了控制。 他的眼眶流出了血,紧接著是口鼻、耳朵。 “卑……卑鄙!” 吐出最后的遗言,青衫老者七窍流血,仰面倒下。 许凡露出一口白牙,拱手行礼道:“多谢夸奖。”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青衫老者要灭他一个路人的口,以通脉境来碾压淬体境,就不卑鄙阴险了? 若不是他急中生智,跟柳红尘悄悄沟通,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林洵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连青衫老者都没看清柳红尘的动作,更何况他一个淬体境武夫。 他怀疑青衫老者是被骂死的,死后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林洵无比后悔辱骂许半仙是懦夫之流。 自己跟他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想学吗?” 许凡居高临下,冷厉目光放在血污贵公子身上。 林洵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不想教你。” 许凡重新提著暖黄灯笼,向前走去。 武夫的眼力在黑夜里强於普通人,许凡藉助灯笼纯粹为了不嚇到出门的百姓。 天边皎洁月亮露了出来,月辉清冷。 眾人爭斗斗的场景露出来,惨烈至极。 六把长刀散落,尸体躺了一地。 裂开的人头,眼里透露著惊恐。 扭曲变形的人体,地上大滩鲜血,五官冒血的老头…… 林洵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去查看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老僕。 “老吴,老吴,你不能死啊。” 把老吴翻过来,身下吐了一滩血和零碎的粉色內臟。 抬手查看鼻息,微弱如明灭不定的烛火,隨时熄灭。 林洵用衣袖擦了擦老吴嘴角、下巴的鲜血,不断摇晃呼唤。 “老吴……老吴,我该怎么办?” 焦急的声音中甚至带著一丝哭腔。 忽然,老吴用手死死抓住林洵的手腕。 用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叮嘱: “世……世子殿下,別管老奴,跟著……跟著……他!!” 说完最后一个字,老吴临死前的迴光返照结束,陷入了死寂。 街道上隱约出现人的啜泣声。 林洵没想到,一时兴起逃出家门游歷,害死了看著他长大的忠僕。 为什么有人会派人杀他? 就因为他是世子么? 他只是一个公认的练武废物。 林洵用手揩了揩眼泪,看著地上的老吴。 如今深陷险境,这云定县不知还有多少安排好的刺客。 而老吴不会害他。 他望著许凡离去的方向,好似在回应死去的忠僕老吴,自言自语道: “好,我跟著他。” …… “小红,我是不是有几分高手风范?” “比起你乾娘如何?” 许凡打著灯笼往水井巷走去,丝毫不提柳红尘的功绩。 甚至想比肩白阳山君。 柳红尘的头趴在许凡的手背上,沉吟片刻: “比话本里的高手差了一点。我乾娘很厉害,她动一根手指头你就得跪下。” 这话伤人太深,许凡沉默了。 柳红尘是一条老实蛇,不懂阿諛奉承。 说到底还是他没教好。 不过,实力毋庸置疑。 出其不意的本能偷袭,通脉境武夫都反应不过来。 咬人不疼,但毒性霸道,中毒不及时处理,必死无疑。 青衫老者没有及时自斩一臂,反而运转气血,就是在发动催命符。 “后边又有人来。”柳红尘小声提醒,藏回衣袖里。 许凡没有理会,继续往家里走去,他知道是那个叫林洵的贵公子。 长得很俊,是个不缺银子的主,但实力不太行,还有一点愣。 “许半仙,你等等我。” 林洵在后边疾步追赶,手里提著宝剑。 总算是追上了,跟著这么一个高手,安全感倍增。 许凡一言不发,不知在思考什么,反而是林洵在耳边嘰嘰喳喳,像一只麻雀。 “许半仙,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我能不能僱佣你保护我,等我回家后就给你荣华富贵!” “你怎么骂人这么厉害,跟骂街的泼妇一样,那通脉境的老头竟被你骂死了。” “……” 许凡一概置之不理。 唯有听见形容他是“泼妇”时,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愣头青的情商为负数。 他那分明是使用的激將法! 到了水井巷口,许凡顿住脚步。 瞥了一眼身上沾染鲜血的青年,面带严肃道: “你说说,谁是懦夫软蛋?” “这是误会,许半仙。” “嗯?” “我是,我是懦夫,我是废物……” 说著,林洵低下了头。 与生俱来的骄傲在此刻摔得粉碎,隨夜风飘散。 他又抬头望向冰冷圆月,光辉洒到英俊的脸上。 似乎就连天上的月亮也在嘲笑他。 自幼习武,已有十三年,三年前才步入淬体境。 虽是实打实的淬体境武夫,可这还是耗费了天材地宝,名师指点得来的进步。 废物是给他的打上的烙印,名副其实。 许凡见自己稍稍报復一下,把林洵搞得道心破碎,有些几分愧疚。 在林洵的肩头拍了拍,试图安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林洵双眼一亮,追问道:“什么话?” 许凡迈步念诗:“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一句让林洵顿时耳目一新,细品之下觉得是世间真理。 不愧是能以弱胜强的算命半仙。 一句话就展现出对个人才能的深刻理解,字字珠璣,鞭辟入里。 许凡打著灯笼走进巷子,林洵仍在原地品味。 只听见许凡的声音从巷子里悠悠飘来: “忘了告诉你,这句话还有下一句。” “至今不知有啥用!” 原本一句话振奋的精神,迅速萎靡了回去。 许半仙这张嘴,比毒蛇更甚! 林洵怔了一下,追进巷子。 这条大腿必须抱紧! 第39章 你是锤子也不行! “我到家了,你跟来做什么?” 许凡站在门口,目光严厉。 这小子是想赖上他,这可不行。 林洵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说道: “你……你能不能保护我?” 长这么大,从未求过他人庇护,有些羞於启齿。 他和老吴住的客栈不能回了,今晚就是被人追杀出来。 外边危机四伏,淬体境自保都难。 许凡摇头道:“你身上有大麻烦,我不想惹祸上身。” 那青衫老者武功高强,在他之上,下次说不定会派出通脉以上的高手。 林洵愁眉苦脸,老吴指了一条明路,却走不通…… 事到如今,不能再装下去了。 他深吸两口气,轻咳两声,挺直了腰板: “我是世子!” 许凡上下打量林洵,上好的锦衣破烂,染了血,手臂受伤处用布条包扎起来。 “嘖嘖……柿子?” “你是锤子也不行!” “赶紧一边去,不要弄脏我家门口。” 知道许凡误解了,林洵急忙解释道: “我爹是镇南王,就我一个儿子,只要保护了我,以后你就是王府的座上宾。” “怎么样?许半仙要不要考虑一下?” 说完,林洵小心翼翼看了许凡一眼,决定加点猛料。 “若是你拒绝,我明天一早就去大街上宣扬,你伤了镇南王的世子,想谋財害命!” “我爹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不点明身份,这个许半仙不会收留,再加一点威胁,让他权衡利弊。 许凡双眼微眯,眼神犀利如刀: “你威胁我?” “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许凡身材高壮,比林洵高出半个头,二人当面对视,极具压迫感。 林洵喉咙滚动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猛然想到被许凡一拳打爆的脑袋。 这次威胁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有种的事情。 许凡虽然在威慑林洵,內心实则在权衡利弊。 镇南王他听说过,皇室支脉,很多年前被分封在隔壁南陵郡。 一个王爵之位世代相袭。 最重要的是镇南王一直有兵权,几代人的经营,树大根深。 可以说镇南王是附近几个郡的土皇帝! 唯一的继承人死在他手上,恐怕不能善了。 等等……他是世子? 皇室应当姓慕容,那林洵就是假名。 许凡环抱双臂,摸著下巴: “你真名叫什么?不要说谎。” “慕容洵。” 许凡人已经麻了。 这小子就是何秀秀未来的夫君? 有点……有点像一个草包。 何秀秀是蓝色命格,给他加了500经验,比普通人强很多。 事已至此,先留下看慕容洵有何奇特之处。 许凡搓了搓双手,感慨道: “我家里比较穷,只能以街头算命为生,这多出来一个人……” “你答应了?”慕容洵双眼放光,异常惊喜。 关键时候还是有个好爹管用。 “我懂,我有银子!” 说著,慕容洵从破烂衣服里掏出一叠银票。 按照他对江湖的理解,出门游歷,银子必须管够。 他已经把老吴尸体上的银票转移到自己这里。 隨手数了两张给交给许凡。 “二百两?” 许凡接过,看了一下面额,眼神瞟到慕容洵手里那叠银票。 狗大户不缺钱,救济贫穷青年怎么了? “不够?再加两张。” 慕容洵正要挑两张,却被许凡一把全给薅走。 反而一本正经,掰著手指头算帐: “你要躲在我这里,保护费、伙食费、取暖费……” 以许凡的算帐方式,就没有不收费的,一万两都打不住。 还颇为痛心地感嘆自己亏大了。 “行……行吧。” 慕容洵无可奈何,不得不低头。 巧夺名目的盘剥,闻所未闻,各种花费比市价高出百倍。 进了屋里,许凡给慕容洵点燃炭盆,给慕容洵收拾了一间房。 人家付了钱,服务態度要好点。 慕容洵手臂的伤势止住了血,明天算命顺便买点金疮药。 等慕容洵去屋里休息,许凡也回到炕上,柳红尘从衣袖爬里出来。 “半仙,今晚浪费了好多血肉,可惜没吃到。” “不要想著吃人肉,你乾娘吃吗?” 许凡盘坐在炕上,手头数薅来的银票,放下最后一张。 足足六千三百两! 柳红尘沉默摇头,她真没听说乾娘会吃人。 许凡在屋里藏银票,还一边劝说,“所以呢,你乾娘是一个好妖,你要向白阳山君学习。” 放好银票后,许凡抬起手指戳了戳柳红尘的头。 “我先睡觉了,记得熄灯。” …… 早上。 许凡熬了一锅粥,喊了慕容洵起床吃粥。 出门前叮嘱他不要出门瞎逛,目前情况很危险。 特別强调,不许在他家里乱窜乱翻。 不然就把慕容洵赶出去,银票全扣了。 柳红尘在竹篓里睡觉,要是被发现了,相当麻烦。 许凡到街上发现不对劲。 云定县百姓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探討大事。 凑了热闹,只言片语里听出情况。 县城西大街出现命案。 死了一地,共八个人。 死状悽惨,包括六名中年汉子和两个老头。 县衙里收拾官员声称是昨夜江湖亡命徒夜间械斗。 换句话说,就是个人恩怨,属於狗咬狗。 安抚百姓不要紧张,不要惹是非。 含糊其辞的调查结果,自动忽略了许多东西。 青石板上的刀痕,墙体砸出来的洞,以及尸体各种不可思议的死法。 这话百姓不爱听,有人声称是吴家巷子的妖怪重出人世,造成惨案。 也有人见多识广,说是江湖上实力高强的武夫处理恩怨。 许凡对此一笑了之。 去集市老地方抽了一个人算命,去药堂买了上好金疮药,跌打损伤的膏药。 慕容洵的衣裳破烂,成衣铺子选了一套普通衣服。 再去肉铺买了一些牛羊肉。 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家。 “你终於回来了。”慕容洵一个人极其无聊。 许凡把金疮药和衣裳给他,让慕容洵自己包扎换衣。 他自己回屋里在肩膀上贴一张膏药。 昨晚硬接一掌,臂膀內部到还有点疼,上点药缓解一下。 吃午饭时,许凡饶有兴趣问道: “你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慕容洵咽下一块燉牛肉,没心没肺说道: “我哪知道,我爹不跟我说这些。” 许凡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咂了咂嘴。 感情真是草包世子,很多事都不知情。 慕容洵还是唯一的继承人,镇南王这棵大树要倒了。 “那你知道什么,总不能成天斗鸡遛狗上青楼吧?” “我爹管得严,只让我读书练武,等我成材后,继承他的王位。” “所以你这些就练成了淬体境?” “嗯。” 许凡一时心疼镇南王,倒八辈子霉,生了一个大废材。 而何秀秀运气也挺差的。 慕容洵把嘴边的青菜吸进去咽下,筷子放到饭桌上。 不能真让一个算命骗子瞧不起。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歷代镇南王有兵权吗?” “镇南军常年保持十万兵將,这里边关乎一件大事。” 慕容洵已经嘚瑟起来,面上浮现几分桀驁。 自认为掌握了核心机密。 那神情仿佛在说:求我啊,只要你求我,就告诉你秘密。 第40章 啊?! 许凡有种想打人的衝动。 强行克制住了。 “那你说一下,给我开开眼。” 慕容洵收起欠打的神色,开始讲述镇南王一脉存在的秘密。 “大概两百多年前,南平郡的白阳山突然冒出一头大妖,也就是现在的白阳山君。 诸多江湖武夫前去除妖,无一败退,斩妖司也拿白阳山君没办法。” “虽不曾害人吃人,但谁受得了一头实力强大的妖怪盘踞山头,隨时能为祸人间。当时我先祖便派出一名皇子,受封镇南王,组建镇南军,在南陵郡驻守,世代提防白阳山君作乱。” “所以,我们镇南王一脉其实是镇的白阳山君。” 说完,慕容洵夹了两粒花生米,嚼出清脆的咯吱声。 这秘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喝了一碗汤,慕容洵继续向许凡讲南平郡的事情。 朝堂、江湖甚至南平郡的民间一些百姓都知道白阳山君的存在。 镇南王守了几代人,结果无事发生。 反而白阳山君的名声越来越好,未曾害过一人。 別的郡的妖怪跑到南平郡作乱,白阳山君甚至会主动出手杀妖。 妖怪喜食武夫血肉,厉害的江湖武夫一般不敢来南平郡,生怕给白阳山君送菜。 导致南平郡武风不盛。 朝廷那边懒得在南平郡驻军,斩妖司派来的斩妖人也少得可怜。 因此,南平郡在大魏极其特殊。 管普通百姓的是官员,管武夫、妖怪的是白阳山君。 许凡觉得很有意思。 白阳山君就是南平郡的地下皇帝。 “照你这么说,你们镇南王一脉两百多年来,其实跟白阳山君一场仗都没干过?”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人家白阳山君在南平郡干得挺好的,镇南王顶个屁用! 没有存在的意义。 慕容洵此时相当尷尬,涨红了脸: “要是没有我们镇南王一脉,白阳山君说不准会祸害得南平郡民不聊生。” 许凡独自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对派人刺杀慕容洵的幕后主使,有了猜测人选。 不过,他不会说出来。 慕容洵忽然想到什么,精神为之一振。 “许半仙,吴家巷子里出现妖怪的事是你搞的鬼?” “你那秘法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若能向许半仙学会秘法,那可了不得。 淬体境堪比通脉境的武力,他就能洗脱废物的名声。 许凡放下手头碗筷,他吃饱了。 “那是我在吴家巷子里练功,百姓误解了。还有,我不收徒!” “你吃完去洗碗。” “我交了银子的,好几千两呢。”慕容洵端碗仰头看著站起来的高大身影,据理力爭。 “你没交碗筷清洁费,不洗?晚上別吃饭。” 许凡走到门口,隨口堵了回去。 脚步声远去,慕容洵小声嘀咕:“黑心算命骗子!我吃!吃吃吃!” 他手头的筷子飞快落下,夹起剩下的肉食塞到嘴里。 付了几千银子,不吃黑心骗子就赚到了。 柳红尘盘在炕上,小声道: “半仙,你和慕容洵说的话我听到了,他家里好像要对付我乾娘。” 话语间对白阳山君有些担忧与愤恨。 白阳山里的妖没出来害人还要被针对,过分了。 许凡正色道:“这事不要担心,你没听见两百年没拿你乾娘怎么样。” “镇南王府成不了气候,对白阳山君来说,路边一条的水平。” 十万兵马守了两百年,人换了几代了,还不动手。 那就是打不过咯。 天下好像无人能奈何白阳山君。 许凡现在重新评估自己对柳红尘的投资,可以说是血赚。 看向柳红尘的目光不禁灼热起来。 啪嗒……啪嗒! 外边叮叮噹噹脆响连成一片。 许凡知道坏菜了。 出门一看,慕容洵双手作怀抱状,无辜地站在原地。 脚下地上摔了一地碗碟碎片。 “那个……盘子有点滑……”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贵族废材。 他交了银子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用气。 许凡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如止水。 …… 云定县衙门。 何县令看著手里的信,头脑发昏。 刚才南陵郡的镇南王派来了信使。 要求他派人留意镇南王府的世子,可能出现在云定县。 一有消息,立马传信知会。 何县令靠夫人娘家的软饭,谋了南平郡云定县的县令一职。 南平郡相比其他郡太平许多,妖怪、江湖武夫稀少。 平时就管治下平民百姓,做官风险小。 本想著是一个安逸的差事,现在麻烦来了。 镇南王府他得罪不起,按要求照办就是。 最重要的是信里描述世子身边跟著一位老僕。 前几天,衙门在街上收了八具尸体,其中有两名老者。 其中一名衣著容貌跟信里描述对比,相似程度达九成九。 唯一不像的地方,那个老者如今是一具尸体。 老僕找到了,但是世子去哪了? 要是死在云定县,他可承受不起镇南王的怒火。 何县令发现不对的苗头。 那天晚上不是一场普通的江湖武夫械斗。 其中涉及到镇南王府的与其他势力的斗爭。 何县令朝门口的僕役喊道:“快去请李典史和田捕头。” 等到李栋与田盛前来,何县令把镇南王府的信交给二人查看。 “这里边的事有点大,不要外传。” “世子要是在我们这里出了事,镇南王说不定拿我们云定甚至南平郡上下官员开刀。” 李栋、田盛二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外边厚实的衣服似乎失去御寒功能。 两人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他们见过街上的尸体,明白世子隨身老僕已经死亡。 何县令两只手各拍一人肩膀,肥胖的脸上满是忧愁,嘆气道: “我们身上的担子很重,你们主管本县匪盗治安,兢兢业业,在本县百姓中广受好评。” “所以寻找世子的事要辛苦二位了,本官必会倾尽全力支持,县衙里的人隨你们调用。” 李栋与田盛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奈。 两人一起苦笑道:“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待到两人退出后,何县令回到案前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能做的事他已经做了,只能在公房给两位下属无声支持。 尽人事听天命。 “不好了……老爷!老爷……不好了!” 外边有一位小廝闯进办公房,声音透露著焦急。 何县令定睛一看,是自己家里小廝,便放下茶盏对其呵斥。 “喊什么喊!天还没塌下来!有事慢点说!” 小廝从何府跑到衙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她……她。” “她离家出走了!” “啊?!” 何县令惊叫一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消息接踵而至。 刚收到镇南王府的信,还在忧心找世子的下落。 现在家里的千金居然离家出走。 何县令只觉眼前发黑,一口气喘不上来,气晕过去。 第41章 搜查 李栋与田盛的搜寻任务继续加码。 不仅要找镇南王府的世子,还要找何县令的千金何秀秀。 县衙里的官吏全调动起来,在县城四处搜查。 田盛甚至去把养伤弟弟田昌喊来,发动认识的泼皮混混找人。 云定县里的三教九流忙起来,找到其中一位就是大功一件。 何县令承诺重重有赏。 慕容洵之前入住的客栈,从掌柜到伙计全被捕入狱,各种盘问有关线索。 许凡去街头算命,听说此事,略微意外。 就是县衙要找的女子太像他认识的何秀秀。 “那丫头怎么失踪了?” 照常算命打卡,买菜回家。 许凡开门就见到慕容洵在院子里练剑。 耳边全是咻咻声,空中一条银白长龙飞舞,眼花繚乱。 练剑挺像一回事的。 可以看出,那柄宝剑不是凡品。 慕容洵收剑入鞘,徐徐呼气,一阵白雾自口中喷吐而出。 “许半仙,怎样?” “本世子这一套剑法不错吧?” 许凡点头认可。 不想打击慕容洵的积极性。 这剑法在废材手中暴殄天物,软绵无力,华而不实。 据他估计,就是普通淬体武夫的水平。 “外边的人在满大街找你。” 慕容洵没有说话,虽是武学废材,好歹出自镇南王。 这段时间,他也发现里边不对劲的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镇南王就他一个继承人,还是练武废材。 他死於刺杀,镇南王府后继无人。 谁的利益最大? 绝不是白阳山君,人家都没正眼瞧过镇南军。 而是当今皇帝! 白阳山君两百年来一直没动作,镇南王一脉便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他们父子一死,十万镇南军兵权顺势就收回去。 许凡见慕容洵沉默,並未吵著要现身,心里甚是欣慰,脑袋没白长。 “你应当知晓利害关係,现身不是明智之举,鬼知道大街上找你的是谁的人。” “稳妥起见,等你爹派亲信来寻你。” 慕容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咚!咚!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响了。 门外传来中年汉子的声音。 “我们是县衙捕快,前来搜查!快开门!” 慕容洵看了一眼,许凡压低声音:“去屋里藏起来,我能搞定。” 说完,许凡转身去开门,慕容洵慌忙找屋子藏起来,慌不择路。 好巧不巧,正好闯进许凡睡觉的那间。 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慕容洵背靠房门,鬆了一口气。 想继续找地方躲起来,视线闯入一抹火红。 找他的捕快就在大门口,立马抬手捂住嘴,看向一旁的炕上。 那里赫然盘曲著一条红蛇,双眸冰冷地盯著他。 慕容洵不敢动,瞪大眼睛与之对视,心中却在怒骂。 许骗子在睡觉的屋里养了一条稀有的红蛇! 要是爬过来咬一口,他就死定了! 许凡打开门,一看门口是两位捕快。 其中一人是上次他在狼妖洞解救出来,那人也认出了许凡,恭敬行礼道: “原来是许恩公住在此处,还请谅解我二人无礼。” 许凡摆手:“无妨。你们也是奉命行事。” 另一名面生捕快刚想说话,腰腹被身旁同僚轻顶了一下。 立马接受到暗示,闭上了嘴。 许凡知道不能露馅,站到了门口边上:“刚才在门口听二位奉命搜查,还请秉公办事,请!” 捕快摆手笑道:“这哪能啊,我们就不进去搜查了。 “我们也是奉命找人,敢问恩公最近可曾见过一名俊俏公子,或富家千金?” 许凡故作沉思,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过,我最近跟往常一样去集市给人算命。” 捕快听闻后,行礼告辞:“打扰了。” 两名捕快转身去了隔壁,两人边走边小声交谈。 “这小子是谁啊?” “以前跟你说过,李典史的小舅子,也是上次救我们几个的武功高手……” 许凡关上大门,去慕容洵住的屋子找,里边空无一人。 “糟糕,慕容洵不会闯进我睡的房间了吧,要是遇到柳红尘……” 刚敲响门,慕容洵面色惨白,迅速从里边出来。 “你屋里……屋里怎么有一条红蛇?” 他只是一个废材世子,偷跑到南平郡游歷,其实根本不会辨认妖怪。 在屋里他与红蛇一直对视,冷汗直流。 许凡看出慕容洵没发现柳红尘是妖的真相,没发生衝突。 他面带鄙夷,便轻鬆说道: “多大点事,我养条蛇还要你允许?” “身为淬体境武夫怕一条蛇,没出息。” 慕容洵心里一阵后怕。 心中腹誹:你是红蛇的主人,当然不怕。 “那条红蛇有没有毒?” “有啊,剧毒。” 话音刚落,慕容洵跑回了屋里,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许凡见房门关上,进去时柳红尘规矩地盘起蛇躯。 她吐著信子说道:“我没说话,就嚇了嚇他,他就倚靠著门,一点不敢动。” 一人一蛇商量一阵,不打算藏下去。 柳红尘可以在慕容洵面前公开露面,但不开口人言。 当天晚上,慕容洵彻底接受了红蛇的存在。 两人在屋里谈天说地,柳红尘缩在许凡衣袖安静倾听。 慕容洵练武不成,但书看得多,在王府接触到的武功高手也很多。 各种江湖传闻,奇异怪事信手拈来。 极大的拓展了许凡这个县城青年的视野。 比如,在南平郡外,上至朝廷大將,下至江湖匪寇,遍布武夫的身影。 而各种妖怪时不时出没世间,造成吃人害人的悲惨案件。 油灯燃至深夜。 慕容洵喝了一口苦涩茶水,润润嗓子。 “许半仙,我看你每天往街上跑一趟算命,一次就算一个人,要不你给我算一算,明天就不用去了。” “而且我交给你那么多银子,请你算一次命,不过分吧?” 慕容洵倒要看看许半仙能怎么骗他,找找乐子。 许凡闻言眸子闪过精光,好主意啊。 现在已经子时过半,算命次数刷新。 收留慕容洵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看蓝色命格的何秀秀,为何与废材慕容洵有姻缘瓜葛。 正好探查其中的奥秘。 “说吧,你想算什么?” 慕容洵抬头望著房顶,想了一下。 自己已经认命做个练武废材,还不如…… “给我算一算姻缘。” “你確定?”许凡不淡定了,强调问道。 “確定!”慕容洵重重点头。 许凡默然不语,如此也好,正好跟何秀秀的姻缘结果互相印证。 一张算命纸缓缓出现在面前。 上边的內容浮现,许凡瞪圆了双眼。 …… 第42章 天註定的姻缘 【慕容洵两年后將娶何秀秀为妻】 字跡是蓝色的。 慕容洵的命格比普通人强,与何秀秀相同。 许凡顿了一下,疑惑更甚。 慕容洵除了身份高贵,练武天资差,没有奇特之处。 而成亲时间也提前了一年。 迄今为止,他见过三次蓝色命格。 一个是柳红尘,可她是修炼有成的动物化妖。 何秀秀的蓝色命格就更想不通,就是一个普通官家小姐。 许凡打开面板。 【宿主:许凡】 【境界:淬体】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674/2000)】 这次算命经验不出所料,涨了500经验。 许凡的头脑中多出了开山刀法的各种招式。 慕容洵饱含期待问道:“怎么样?” 他对未来世子妃比较感兴趣,最好提前见一下。 不能太丑。 许凡抬眸看了一眼,觉得慕容洵天生的皮囊卖相极佳,家世顶好。 若不是天资较差,还真是话本小说里的侠客主角。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话本资深迷的何秀秀来说,倒是一个良配。 “算出来了,你未来的世子妃姓何。” 慕容洵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怀疑许凡的专业水平。 “还有呢,光知道姓氏有什么用,天底下何姓女子多了去了。” “长得漂不漂亮,家住什么地方……全不知道,你这骗人的本事不太行。” 许凡虽知道何秀秀的一些信息,懒得跟慕容洵废话,丟下一句: “到时你就知道了。” 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翌日。 许凡睡了个懒觉。 大冬天最適合窝在家里睡觉。 午饭后,许凡终於把大號开山刀取出来,在院子里试试刀法。 慕容洵搬了一把椅子,在房檐下观看。 那天晚上,许凡通脉境刀客过了一招,道破其不精通刀法的事实。 他听见了。 看见许凡手中是一把大號普通开山刀,令人发笑。 慕容洵在王府见识过许多高手,並没有用开山刀作兵刃的武夫。 院中,许凡全身筋骨放鬆,双手捧刀鞘。 倏地,眼中似有精光闪过。 右手刀柄,左手刀鞘,一道寒光出现,刀鞘顺势扔向房檐下。 慕容洵慌忙接住。 而院中高大的身影脚下生风,手中开山刀大开大合。 一招一式,或劈或砍,简朴至极。 像是身处荒山野林,面对各种树木荆棘,硬生生开闢出一条道路。 刀锋所至,无不折腰。 慕容洵抱著刀鞘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只是资质差,眼力不差。 在王府见过高手,能看出许凡刀法中的一些门道。 不是,你这刀法真有点东西? 一套练完,许凡示意把刀鞘拿来,收刀入鞘。 “你这就练完了?不多练一会儿?” “过犹不及,我练武主要靠悟性。” …… 下午。 李栋派了一个人来,叫许凡帮忙去外边找人。 许凡不好推脱,去街上装模作样找一找。 柳红尘不想在家里,便钻进衣袖,跟著出去透透气。 家里只剩下慕容洵一人。 剑是不想练,他翻出了许凡买来话本,看了起来。 看到精彩的情节,不时发出惊嘆声。 半个时辰后,院子大门被轻轻敲响。咚……咚…… 慕容洵耳力灵敏,放下话本,起身准备开门,身形又顿住了。 县衙门到处找人,甚至发出了重金悬赏。 他已然变成行走的金元宝。 现在去开门,消息就走漏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小命不保。 慕容洵又坐下,拿起了话本。 敲门声仍在耳边咚咚响,不肯放弃。 话本看不下去了。 慕容洵心里火气上来,把话本拍在桌上,快步走到大门后。 用手捏著嗓子,怪声怪气问道:“谁啊?有什么事?” 不男不女的声音,可以夹死苍蝇。 “我……” 门外的人只吐出一个“我”字,便没了后续。 慕容洵清晰听见,外边是一个女人。 “你什么你?说清楚一点。” 门外的女人默然无声。 慕容洵放开捏起的嗓子,咳了两下,消除咽部不適感,自言自语道:“走了?” 他缓缓打开大门,想偷偷看来人背影。 映入眼帘的人嚇了他一跳。 一个穿著普通斗篷的姑娘倒在门口。 几缕乌黑髮丝掩映白皙侧脸,琼鼻挺翘,小嘴的两瓣唇毫无血色。 这名姑娘年纪不大,长相水灵。 慕容洵见巷子里四下无人,独自找到许凡家门口,说不定是许凡家的亲戚朋友什么的。 就算不是,行走江湖也应行侠仗义,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 绝不能见死不救! 慕容洵用手指探查鼻息……姑娘还活著。 赶紧把这姑娘背起来,放到自己睡的:床上,再回来关上大门。 慕容洵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姑娘仍在昏迷,不敢出门找大夫。 “唔……” 床上的姑娘嚶嚀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慕容洵上前关怀道:“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躺在床上看著眼前英俊青年,眼眸深邃,面如冠玉。 穿著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掩盖不住那股高贵气质。 她的心不由微微颤动。 刚想说话,肚子不爭气发出一阵呼嚕嚕响声。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姑娘白嫩的俏脸上浮现红晕。 真是太丟人了! 她开始討厌自己的蠢笨。 “你饿了?我去给你找吃的。”慕容洵打破尷尬,丟下一句话出了门。 屋內的何秀秀打量著房间布置,在桌上意外见到一把宝剑,眸光微亮。 佩剑? 他是一名江湖侠客? 何秀秀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家出走,摇身一变,成了话本女主。 落难官家小姐遇见隱藏在市井的江湖侠客。 侠客乐於助人,相貌英俊不凡。 何秀秀离家出走后,用带出来的银子租了一个小院,换了一身普通衣服。 可惜,她不会做饭。 平日出门买吃的用斗篷遮住容貌。 何秀秀家里人四处寻人,她自然知道,不敢出门。 眼看有人要搜寻到租住的房屋,她从后门跑了。 时间紧急,银子以及包袱全没来得及收拾。 何秀秀小心躲避人群,在城里乱窜,饿得不行,无意进了水井巷。 实在扛不住饿,隨便找了一家敲门,要点食物。 没想到里边的人磨磨蹭蹭,在门后说话怪得很,迟迟不肯开门。 何秀秀刚张口说话,便饿晕了过去。 第43章 表妹 慕容洵慌张去家里的厨房。 翻找片刻,他想起中午是他洗的碗。 饭菜早已吃光,什么也没剩下。 能直接入口的食物,他不敢出门买,又不能让虚弱的姑娘继续饿著。 慕容洵决定自己给姑娘煮粥。 在灶台找来火摺子,生火做饭。 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不是做饭的伙夫。 火摺子吹冒烟了十多次,灶膛里燃起微弱的火苗。 慕容洵將一旁的引火物,乾柴全塞进去。 胡乱操作,冷灶还真让他生起了火。 只是原本白皙脸庞、额头上有几处黑锅灰,袖子一擦,满脸都是。 “煮粥……煮粥,应该先添水,再下米。” 慕容洵努力回忆许凡平日里煮粥的步骤。 舀两瓢水,半碗米,全添进锅里,扣上木盖。 慕容洵蹲守在灶台,猛烧火。 半个时辰后。 慕容洵把粥煮出来了,里边还加了一些绿菜叶。 盛上一碗热腾腾的菜粥,慕容洵小心送过去。 “姑娘,菜粥来了。” 何秀秀虚弱躺了半个时辰,听见慕容洵的声音,抬头一看。 差点没笑出声。 原本俊秀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慕容洵发现救的姑娘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笑道: “姑娘为何发笑,我脸上又没有长花儿。” 何秀秀努力坐起来,明亮眸子微垂,一手掩住小嘴:“是小女子想到一些有趣的事。” 慕容洵把手里的粥端上前,劝说道:“先喝粥,有趣的事等会儿再说,我洗耳恭听。” 等到何秀秀將一碗粥吃完,提醒慕容洵去洗把脸。 慕容洵面对水缸才知道自己在姑娘面前出丑。 打水洗脸后,又盛一碗粥送去。 这一次,不是囫圇下肚。 何秀秀慢条斯理的用调羹送到嘴边。 “多谢公子搭救,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这位英俊贵气的青年,出自寻常百姓家里,不同凡响。 慕容洵的眼皮狠狠眨了两下,行礼道: “我名林洵,家住南陵郡,出门到云定县游歷,现借住我朋友许半仙家里。” 出门游歷在外,谁用真实姓名,也不怕仇家找上门来。 半真半假,先哄住姑娘再说。 何秀秀听见许凡的名號,手里一个不稳,碗差点掉地上。 这里竟然是给她算命的许半仙的家。 眼前的青年公子是他的朋友。 话本里行走江湖的女侠,大多使用假身份。 那狐妖不也是变成人,用假身份接近书生的么? 何秀秀心中稍定,迅速编造新身份,抿了一下唇,开口道: “我叫齐薇薇,是许半仙的表妹,家里没粮了,前来找表哥借米下锅。” “你叫我薇薇就好。” 一男一女互相认识,在屋里畅所欲言,从话本小说聊到现实天南海北。 慕容洵什么都知道一点,江湖庙堂,没有他不知道的。 听得何秀秀连连惊嘆,江湖之间的恩怨情仇,朝廷大员的蝇营狗苟。 何县令虽是朝廷官员,却从不在家讲这些东西。 慕容洵想起这姑娘是许凡的表妹,故意问道: “薇薇姑娘,你来许半仙这里借粮,他会借吗?” “在亲戚眼中,他是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傢伙?” 现在是考验许半仙人品的时候,薇薇姑娘怕是找错了人。 何秀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表哥,他……他会借吧。” 她倒觉得许凡人品蛮好的。 上次在家里见到他,还指点道:事在人为。 她才想了离家出走这一招,逼父母对她婚事妥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通通不做数。 她的夫君她自己选。 就是皇家子嗣,不满意,她可不会嫁。 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 慕容洵急了,苦口婆心说道:“姑娘,你表哥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 “下手黑得要死,隨便一个人找他算命,他敢收一两银子!” “我就在他家里住一段时间,他抢了我几千两!” “你来借粮,估计一斗米借出去,三石米收回来,坑的就是亲戚……” 慕容洵在各种抹黑许凡的行事作风,何秀秀惊讶道:“不,不会吧。” 许半仙怎么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背后说人坏话。 慕容洵见劝说无用,坐在床边,开始脱脚上的靴子。 “你……你要干什么?!” 何秀秀慌忙扯过被子,缩到床角,小脸煞白。 心中生出恐惧。 这个林公子是个淫贼?! 慕容洵在靴子里翻找,掏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缓缓展开。 这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的脸上露出笑意。 出门在外,不多准备一手,遇见劫匪小偷就一穷二白了。 他把银票递给何秀秀,脸別到一边,极其自满: “薇薇姑娘別误会,你找许半仙借粮还不如找我,我有的是银子。” “这一百两银票,你能过活好几年。没事,不用急著还,等赚到钱了再还我。” 藏在靴子里的银票,似乎带著一股臭味儿。 何秀秀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夹住银票一角,脸上满是嫌弃。 先收下再说,这林公子人很大方,伸出援手弱小。 方才倒是误会了。 院子大门传来敲门声。 “肯定是你表哥回来了,你把银票藏好,我去开门。” 慕容洵来到门口,捏著嗓子故技重施: “谁啊?” “我!” 许凡没好气回道。 这个公子哥还真会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见声音正確,慕容洵开了门。 “你表妹来借粮了,饿晕在门口,被本世子给救了。” 许凡眉头一皱:“表妹?” 据大脑记载,他有个锤子表妹! 不知哪来一个冒牌货。 慕容洵重重点头,言辞恳切: “是啊,她说是你表妹,名叫齐薇薇。” “对了,我对你表妹用了假名,林洵。別说漏嘴了。” 许凡没说什么,想看是谁在跟他攀亲戚关係。 跟著慕容洵,一进房门就见到坐在床上的何秀秀。 “是你?” 满城百姓到处找的两个人都在他家里! 许凡又看了一眼想邀功的慕容洵,心中暗嘆,两个人的姻缘真是天註定。 没想到这么快见面。 何秀秀小巧嘴唇翕动,怯生生喊道: “表哥,我来了!” 许凡一时失神,这叫个什么事。 两人逢场作戏,你瞒我,我瞒你。 互不相知。 第44章 坦白 有趣,实在有趣! 许凡不戳破两人的表演,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已经藏了一个慕容洵,多一个何秀秀也无妨。 何况两人是落难的未来夫妻。 他神色肃穆,沉声道:“薇薇表妹,你跟我出来一下。” 何秀秀跟出了门,慕容洵在门口张望,不知这对表兄妹在张嘴嘀咕什么。 许凡背负双手,下巴扬起,威胁道: “你爹可是在到处找你,下了重金悬赏,你现在跑到我家来,还敢冒充我表妹。” 何秀秀气鼓鼓地说道:“许半仙,你就帮帮忙,不要说出去,这可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我什么时候给你出主意了?” “是你说的事在人为,我可不想嫁给那个慕容洵,我要彻底改掉姻缘。” 许凡看了一眼倚靠门框观望的慕容洵,忽然觉得两人异常般配。 “那行,想躲在我家也可以,不过我家境贫寒,多出一张嘴吃饭……” “表哥,你答应了?”何秀秀惊喜叫道,从衣袖里摸出那张来自鞋底的银票奉上。 “表哥放心,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许凡顺势接过银票,闻到一股脚臭味,赶紧塞进衣袖。 一边的慕容洵见到刚送出的银票又到了许凡手里,脸惊得直抽搐。 许骗子太黑了! 穷表妹也不放过勒索,无情榨取银子。 那张银票是分明是他的,转手就到了许骗子那里。 薇薇姑娘真是个天真的傻瓜。 银票进了衣袖,偷听的柳红尘嗅到臭味,实在没坚持住。 身体一松,从衣袖里掉了出来。 “咳咳,好臭!” 一条红蛇自许凡衣袖里掉出来,在地上口吐人言。 “啊!有蛇!”何秀秀大声尖叫,跺脚逃到慕容洵身边。 许凡赶紧蹲下,示意柳红尘钻进另一只衣袖。 心中暗道:藏不住,露馅了。 “林公子,有……有蛇!”何秀秀躲在其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慕容洵张开双手挡在她前面,一脸正气,扭过头安慰道: “薇薇姑娘別怕,那条红蛇是你表哥养的宠物,不会咬人。” “哦,那我就放心了。”何秀秀拍拍胸脯道,没拍两下,尖叫又起。 “啊!” “又怎么了?”慕容洵没好气问道。 “有……有妖妖怪!”何秀秀说话的声音在发颤,身体筛糠似的抖动。 反应慢半拍的她,终於想起关键,刚才那条蛇掉出来,出现女子的说话声。 一条会说话的蛇,那不就是妖怪么? 慕容洵的面色十分精彩,变幻了两下。 出门苦苦寻找的妖怪,竟然就在我身边! 许凡嘆了一口气,瞒不住就不用瞒。 两人一蛇,都是在他家里避难。 他走上前,一男一女退到屋里,慕容洵的手已经抓住了剑鞘。 “事到如今,你们必须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小红,不用装了,出来跟他们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柳红尘从衣袖里钻出一个头,眼神幽怨看了一眼许凡。 谁让你乱往衣袖里塞东西的?! “柳红尘,白阳山君的义女,不会伤害你们,希望你们会保守秘密。” 清丽婉转的女子声再次响起,屋里的男女已经下意识抱在一起。 何秀秀只在话本里见过描写狐妖。 慕容洵也只是听王府里的说过有关妖怪的事。 两人见蛇妖无害,颇有礼貌,对视一眼,立即分开。 男女授受不亲。 何秀秀雪白的颈脖粉红,升到白嫩的脸上,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慕容洵尷尬在原地,脸上在心中默念: 非礼勿动,非礼勿想! 许凡愈加满意,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不原地成亲,对不起两人的命格。 …… 柳红尘的出现,极大勾起青年男女的好奇心。 柳红尘虽是妖怪,却不是穷凶恶极的那种,各种问题问个不停。 何秀秀才知道世上真有妖怪,她无比確信,话本里有关妖怪的故事是真实的。 慕容洵的关注点,在於柳红尘是白阳山君的义女。 他家里的王爵之位,是皇帝先祖为对付白阳山君设立。 他知道,昨晚跟许凡侃大山时,柳红尘就躲在许凡衣袖里偷听。 “白阳山君究竟有多厉害?” 柳红尘一双蛇瞳微亮,不屑道: “你们想斩杀她就是在做梦!” 慕容洵被一句话堵了回去,哑口无言。 他也觉得希望不大,两百年都没做成的事,这一代人就行了? 在柳红尘的威胁下,慕容洵与何秀秀髮下毒誓,不会对外透露蛇妖的存在。 晚上。 冷风呼啸,气温骤降。 许家屋里点起油灯,三人一妖围坐炭盆。 慕容洵先开了口,蛇妖身负剧毒,毒死他一个淬体境武夫,普通吃饭喝水。 “许半仙,你瞒得我好苦。我还以为你真骂死了那老头。” 那使用摧心掌打死老吴的青衫老者,是遭柳红尘偷袭毒死。 难怪老头临死前骂许半仙卑鄙。 许凡脸不红心不跳,眼眸不抬一下: “江湖谁规定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话本终究是杜撰的人物。” “林洵,这是本半仙给你免费上的第一课,能贏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说罢,缠绕在手臂上的柳红尘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是动物化妖,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偷袭下毒是天生的本能。 不用技能,不是被天敌猎杀,就是饿死。 “表哥,你们说的老头是谁?”何秀秀一脸茫然问道,怎么还涉及到打杀老头? 慕容洵隨口胡编道:“一个厉害的仇家,想杀我和许半仙。” 何秀秀义愤填膺道:“杀得好!林公子和表哥的仇人,那就是坏人。” 聊至深夜,二人不再惧怕柳红尘这只蛇妖,相处融洽。 许凡给何秀秀单独安排了房间,眾人各自回去睡觉。 “半仙,他们两个不会泄露秘密吧?”柳红尘担心道。 “你不觉得他们挺天真的嘛,到处宣扬我家有只蛇妖有什么好处?” “不如保守秘密,认识一只会说话的善良蛇妖,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许凡幽幽解释道。 以他对两人的了解,何秀秀与慕容洵不是固步自封,立誓要为天下除妖的正义老古董。 柳红尘眸光微闪:“你也是这样想的?” 许凡摸了摸柳红尘的脊背,挑眉道: “当然,我们是……朋友!”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 第45章 镇南王不要命了? 寒冬腊月。 许凡昨晚喜提柳红尘发的好人卡,依旧上街去给人算命。 家里的两人一妖,却在舒服睡大觉。 街上寻找慕容洵和何秀秀的人,愈发疯狂。 何县令如实向镇南王回信稟报,世子曾在云定县出现过。 隨身护卫的老僕死於一场江湖斗爭。 世子不知所踪,正在全县搜查。 何县令自己也是急得团团转,唯一的女儿留下一封信便离家出走。 信中扬言,自己的婚事要自己做主。 一天不答应,一天不会回家。 简直是要了何县令和他夫人的老命。 他倒是想答应,总不能在县里四处宣扬。女儿离家出走的事,说难听点是自家丑事。 若是让平民百姓知道,父母官的家事处理不好,丟面子。 许凡找了一处茶铺,里边坐了几桌携带刀剑的江湖客。 其中有几位淬体境武夫,实力不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几天没注意,云定县不知为何混进来一批江湖人士。 甚至连白阳山的山君都不怕。 许凡给人算完命,找茶铺伙计要了一壶粗茶,乾果点心。 找了个临近的位置探听那些江湖中人谈论。 “镇南王真要发飆了,世子不见了。怀疑是白阳山君抓了在外游歷的世子,挑选镇南军中万名武夫想去白阳山討个说法。” “你这消息过时了,镇南王率领大队人马,在来云定的路上,你们说他能不能在白阳山君那里討到便宜?” “我看悬咯,白阳山君是一等一的大妖,心地不坏,却不是软柿子。” “你这说法准,我听说镇南王把自己棺材都带来了,这是要跟白阳山君死磕到底啊!” “所以,世子到底是不是在白阳山君那里?” …… 眾说纷紜,许凡一边偷听一边喝茶嗑瓜子。 慕容洵那小子的爹怎么这么衝动? 这是打算把那条老命搭进白阳山。 隔壁桌的江湖武夫,全在各种猜测,有人说白阳山君终於要祸害人间。 先消灭镇南军,附近几个郡就是她的天下。 有人说世子可能不在白阳山君手里,镇南王是急病乱投医,昏了头。 许凡心里有了猜测,他知道慕容洵在自己家。 镇南王莫不是受人误导! 那就是皇帝的人在暗中攛掇,只要镇南王父子死一个就行! 树倒猢猻散,收回兵权,无非是早晚的事。 而云定县涌进的江湖武夫,怕是特意来凑热闹看戏的。 许凡消息听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离开,看到门口走进一对青年男女。 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南平郡斩妖司的裴琬、裴琰兄妹。 许凡朝二人招手喊道:“这里!” 裴氏兄妹听见招呼声,目光不约而同转移到许凡这里。 两人快步上前,惊喜行礼问好:“许前辈,你也在这里。” 许凡招呼两人坐下,叫来茶铺伙计,再上一壶好茶,一些点心。 隔壁两桌江湖武夫见到这边的动静,目光有意暼过来。 有人早注意到高大青年在偷听,没当一回事,没想到是孤身饮茶的江湖中人。 有人眼睛好使,不经意间看到裴氏兄妹的腰牌,低声向眾人介绍:“斩妖司,玄铁级斩妖人。” 同桌的人闪过惊愕。 斩妖司是官方的除妖组织,一个庞然大物,里边高手如云。 別看这对男女是最低的玄铁级成员,普通江湖武夫若是敢招惹,最终等待的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两名斩妖人对隔壁桌上的青年叫一声“前辈”,他又是何人? 兄妹两人坐下,放好腰间的佩剑,裴琬先开口道:“许前辈,近来可好?” “不算是前辈,叫我许半仙。最近生意还不错,每天找我算命的人都要排著队。”许凡强调一下,好奇道: “你们兄妹来云定有何事?难道又有妖怪出没?” 裴琰笑了一下,摆手道:“哪有,我们来看热闹,听说镇南王要攻打白阳山。” 斩妖司首要使命是除妖,也要有妖怪啊。 白阳山君在上边压著,他们兄妹驻守的南平郡,没那么残酷血腥。 斩妖司也奈何不了白阳山君这只大妖。 可以说是一个閒差。 许凡问道:“你们有没有內幕消息,镇南王府的世子在不在白阳山?” 打探一下是谁放的风声,引导镇南王死磕白阳山君。 兄妹二人齐齐摇头。 “不知道。” 裴琬小声说道:“说不定是镇南王找世子是假,除白阳山君是真。” 许凡略微惊讶,这妹子太能搞阴谋论。 镇南王如果不是听到儿子的消息,吃饱了撑的才主动去招惹白阳山君。 “镇南王没那么头铁吧,他真能灭掉白阳山?” 按照慕容洵的说法,镇南王对他寄予厚望,比较溺爱。 说不定真为了救儿子跟白阳山君拼命。 三人在桌上胡乱猜测,一个时辰后互相道別散去。 家里人有点多,收了慕容洵大笔银子,懒得做饭。 许凡去酒楼打包了一些酒菜回家。 对好暗號,慕容洵开了门。 放好东西,许凡把慕容洵叫到一边,单独说事。 “慕容洵啊,你有个好爹,不知从哪听说你被白阳山君抓了,现在正带著大队人马赶来云定县救你。” “连自己的棺材都准备好了。” 慕容洵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他只是一个废材世子,家里的老头子竟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慕容洵有些后悔没好好待在家里,偷跑出来。 后悔没认真练武,为王府爭一口气。 到头来还需要亲爹不惜性命搭救。 他望著南陵郡镇南王府的方向,眼眶冒出水光,抬手用衣袖擦眼睛。 许凡看不下去,提醒道:“不是,你爹还没死呢,这就开始哭了?!” 这一句话,把陷入悲伤的慕容洵拉了回来。 对,他父王还没死! 人还在路上,一切还来得及。 他吸吸鼻子,再擦了擦微红的双眼,狡辩道:“谁?谁哭了?” “只是风太大,沙子不小心进了眼睛!” 许凡冷眼笑道:“嘴硬!” “走!快去阻止我父王!”慕容洵立马拉著许凡的衣袖,就要往门外走。 “你急什么?你现在能现身?”许凡呵斥道,想把他劝住。 “刚才我在大街上逛了一圈,云定县来了许多看热闹的江湖武夫,来歷不明。” “谁知道有没有混进对你们镇南王府不怀好意的人,保准截杀你。” 第46章 找到你们了 “镇南王在路上,等他来了云定县,我再想办法送你们父子团聚。” 许凡给出合理建议。 好歹是他的大客户,付了大价钱。 过几天帮慕容洵送个信,赶紧把这小子送走。 继续过自己的安生算命日子。 慕容洵点了点头,赞同做法。 就是越品越觉得话里的味儿不对,像是江湖仇敌灭人满门的狠话。 两人进了屋,何秀秀见到慕容洵眼圈微红,泪痕掛在脸上。 “林公子,不知发生什么事,如此伤心?” 昨天慕容洵要求许凡配合,谎称自己被江湖仇家满大街追杀,躲在这里,有家不能回。 何秀秀没怀疑,信以为真。 “哦,我刚打探到消息,林洵他爹生了重病,心中忧思繁多。” 许凡替慕容洵圆了过去,收穫一个暗藏感激的眼神。 何秀秀想著对方是她的救命恩人,亲人病重,也该表示安慰。 “林公子不要担心,林伯父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许凡有自知之明,留二人在屋里,便出了门。 回到睡觉的臥房,柳红尘在竹篓里睡觉。 许凡拍拍竹篓叫醒,“你乾娘有麻烦了,会不会大开杀戒?” 镇南王攻打白阳山,没几个人看好。 是朝廷无高手?江湖无高手? 两百年屹立不倒,白阳山君不可敌。 柳红尘冒出头,搭在竹篓上,深深看一眼,“不知道,我没听说乾娘的做过坏事。” 她想了一下,“如果硬要说,就是允许白阳山下猎户进山打猎採药,许多动物死於猎户之手。” 言外之意,柳红尘身为白阳山土生土长的妖怪,认为白阳山君是无敌的。 这下许凡放心了。 到时候把慕容洵送出去,镇南王不得乐疯? 许凡正想说话,院子大门传来动静。 “小舅,我来看你来了!快开门!” 这声音不用想,是大外甥李谷的声音。 正屋里的慕容洵、何秀秀面色慌张,找了一间屋子躲起来。 躲好后,许凡才去给李谷开门。 打开大门,李谷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穿著厚棉衣,头顶带著兽皮帽,御寒保暖衣物显得身形圆滚滚。 许凡可以预料到,大外甥过二三十年就是翻版的何县令。 “小舅最近在搞啥,还去街上给人算命吗?”李谷跨过大门槛,小眼睛扫了一眼许凡身后的院子。 “当然,算命是正经事业,不能荒废。”许凡眨眨眼,大外甥一个人跑来看他,还带了礼物,心意十足。 “小谷,你今天不用去学堂么?” 李谷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学堂先生的老娘病重,要回去照顾,现在又是腊月,临近年关,直接给我们放了假。” 说著,就把手里的油纸包塞给许凡,“我娘说小舅喜欢吃她亲手做的包子,让我送了过来。” 许凡一双大手接过,油纸包还透著余温,心底霎时一暖。 “外边冷,快进来坐。” 两人向屋里走去,边走边说。 “小舅,你也別去算命了,算命才赚几个子儿,全县城我爹最近在找人,一男一女。” “找到其中一个,有重赏,发家致富近在眼前。” 李谷像个小大人,给许凡透露最近的赚钱风口,头头是道。 “你爹让我去找了,没找著。” 许凡放好油纸包,耸了耸肩。 两个全在他家,收刮慕容洵后,不缺那点银子。 “小舅,你家里有客人?”李谷狐疑道,目光落在几把椅子上。 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生壳,瓜子壳。 “我刚刚才在炭盆边嗑瓜子。”许凡笑道,大外甥观察敏锐,场面没来得及收拾。 李谷不再多问,伸手往怀里掏东西。 手出来时,多出一叠折起来的纸张。 “小舅,你是行家,看看我续写的怎么样?” 这些写满小字的纸是他续写的书生与狐妖的故事。 上次偷看完小舅的话本,作者断更了,夜不能寐。 只好自己动笔写后续。 成为不了江湖侠客,那他就做江湖侠客的创造之人。 “写的什么?” “你那话本的后续,我给书生、狐妖全安排好了,花了好多时间。” 许凡接过纸张打开,大外甥竟有如此才能,欣慰笑道:“让我来尝尝咸淡。” 找把椅子坐下来,许凡的心神沉浸到故事里。 看了一下,他的拳头捏的梆硬! 李谷连夜写的续作,离奇至极,让人肺都要气炸。 狐妖回到老家,跟一只雄性狐妖好上,生了一窝小狐狸。 而书生自狐妖离他而去后,整日借酒思狐妖,流连青楼勾栏,没把持住。 跟青楼妓子好上了。 一人一妖,人生各自精彩。 等到书生人老体衰,银子被榨乾,被青楼相好一脚踹开。 他想著落叶归根,便独自踏上回老家的路途。 故地重游,当年赶考夜宿的古庙破败不堪,书生泪如雨下。 这时,一只小狐狸听见啜泣声,出现在庙外…… 故事戛然而止,许凡已经翻完最后一张纸。 “这就没了?” 简直就是味大的一坨! 许凡抬头一看,李谷已经不在屋里。 遭了。 可別撞见躲起来的慕容洵与何秀秀。 前脚踏出门,就看到圆胖的身形推开藏人房间的门。 “我找到你们了!” 李谷得意说道,声东击西,趁小舅欣赏大作,他就到这边找人。 看著里边的两人,衣服普通,但二人长相不凡。 好一对金童玉女! 不对,鬼鬼祟祟藏在小舅家里作甚,孤男寡女一间房…… 屋里的慕容洵与何秀秀面色尷尬,共处一室被人抓个正著。 这人是许半仙的外甥,不会乱说出去吧? 李谷指著他们开口:“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小舅家里?” 许凡见到,立马过来把大外甥拉到一边解释。 “男的是我朋友,女的是远房表妹,在我家里玩。” “那他们为何要躲著我?” 刚说口,李谷小眼睛瞪大,猛然想起满城在寻找的那对男女。 “他们是……” 许凡捂住他的嘴,“別乱说话,这个秘密必须保守。” 想起手中的话本,继续威胁道:“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把你偷写话本的事就告诉你爹。” 李谷眼睛看向许凡,用力点头,嘴上的手掌才移开。 不就是一对眷侣瞒著家里人私奔么? 现在家里人重金悬赏找人。 多大点事。 第47章 山君睁眼,武道成空 “许半仙,这就是你外甥,果然一表人才。” 慕容洵缓解尷尬,一个十多岁少年当场“抓姦”,没什么脸面了。 “表哥,你手里的是什么?” 脸皮比较薄的何秀秀,把话题转移到许凡手里。 “你看的什么?” “这是我外甥李谷的大作,天才话本小说家。” 许凡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李谷。 在话本这一块,何秀秀博览群书,权威性不容置疑。 大致扫了一遍,狐妖变心,书生墮落,身体渐渐激动发抖。 她想的结局是狐妖和书生重逢,做一对神仙眷侣。 此子坏她期望…… 旋即是尖锐的爆鸣。 “小胖子!你写的什么东西!” 何秀秀扔掉续作书稿,作势就要撕打,李谷一看情况不对,求救般地躲在许凡身后。 两人在院子里追逐起来。 慕容洵捡起一张书稿,完毕看向灵活走位的李谷,口中发出嘖嘖声。 “確实是个人才。” 片刻后,许凡居中调停,李谷答应马上销毁书稿。 双方就此作罢。 多了大外甥李谷,家里热闹起来。 午饭,许凡把购买的酒菜拿出来,眾人大吃一顿。 …… 云定县,城郊。 骑在马背上的中年人,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他用力攥住手中信,眼睛似乎想把信纸盯个窟窿。 已经无数次把这封信取出,独自阅览。 前几天,一只三境鼠妖自称白阳山君信使,送信到镇南王府。 信中称世子慕容洵落入白阳山君之手,想换回他儿子必须献上大量武夫血肉。 这哪是要武夫血肉,分明是要他们镇南王一脉死! 两百多年的镇守,养虎为患,白阳山君还是露出她的獠牙。 镇南王慕容珂带出一万镇南军精锐,境界全是淬体境起步。 以眾將士的命换儿子一命,不值得。 而他又不能坐视不理落入妖爪的儿子,断绝了王府传承。 进退两难。 镇南王世代的使命是镇守白阳山君,是该做个了结了。 镇南军精锐尽出,慕容珂甚至把自己的棺材都准备好了,与大军相隨。 决一死战,就在当下。 慕容珂把信收在怀里,抬眼看了一眼浩浩荡荡,排成一条长龙的精锐大军。 目光瞬间凌冽起来,对身旁眾將下令: “下令全速前进!” 整条队伍前进速度快了几分。 行进半个时辰后。 前方有斥候从前方策马奔来,行进兵卒纷纷避让。 到了近处,斥候慌忙下马,连滚带爬。 “报,王爷,前方先锋大军遇到一个女子拦路,前方周先锋认为是大妖所化,不敢贸然前进。” 普通武夫看不出白裙女人底细,只有实力超群的先锋大將给出判断。 慕容珂沉思片刻:“对方可曾报上名號?” 斥候回道:“未曾。” 慕容珂看了一眼身侧围绕的眾將,下令 道:“诸位,隨本王前去。” 一群镇南军高层將领,皆是实力高强的武夫。 料想解决前方拦路的妖怪,不成问题。 眾將齐声回道:“属下领命。” 待到眾人来到大军前方,远远望见路中间的女子。 白裙如雪,面色平静,眼眸闭合。 肤如凝脂,赤脚站在地上,未染一丝尘土。 极其冷艷的一尊大妖。 双方胶著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眾人呼吸不畅。 最前面的慕容珂不仅是镇南王,亦是大军中境界最高的武夫。 凝神境,是武夫修行第六个境界,相当於十一、二境大妖。 慕容珂便是凝神境巔峰强者。 隨著越走越近,白裙女子的威压好像锁定他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只觉得自己已是瓮中之鱉。 慕容珂用凝聚出的神魂对抗,勉强能抵挡住恐怖威压。 不过前方白裙女子这一关,谈何攻打白阳山,更別说对付白阳山君。 “此大妖实力高强,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慕容珂轻夹马腹,示意座下宝马向白裙女子走去。 平日里温顺的坐骑,焦躁不安,原地抬蹄踏步,不肯向前。 慕容珂意识到是前方大妖的威慑,导致马匹胆怯。 他翻身下马,两名兵卒抬来他的武器,一桿通体幽黑的长枪。 慕容珂单手持起长枪,向对面白裙女子走去。 顷刻间,风起。 道路两旁十多丈內的树枝翻涌,形成绿涛巨浪。 树叶漫天乱舞,道路捲起飞尘。 慕容珂在距离白裙女子三丈外停下。 “何方妖物?为何拦住镇南军去路?” 对方没有主动出手,威势惊人,实力不弱於他。 大军赶著进云定县城,先不招惹为妙。 若是此妖识趣,到此为止。 白裙女子睁开双眸,轻笑道:“白阳山君。” 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慕容珂心头。 这女子是他要找的白阳山君! 近在眼前! 慕容珂握紧手中长枪,咽了一口唾沫。 再看向白阳山君那双迷人的琥珀色双眸,陡然间心生惊恐。 他……他见到了尸山血海! 见到了无可匹敌、摧山断海的力量。 慕容珂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周遭颳起的大风骤然停歇,天地间仿佛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心中胆怯了。 出发时带著的必死决心被无情碾碎。 何其可笑的想法。 此时见到镇南王府的宿敌,如萤火之辉见当空皓月! 只是看一眼,他便失去与之为敌的勇气。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力悬殊巨大,心生绝望。 白阳山君看出慕容珂溃败心境,转过身去: “你儿子不在白阳山,找人请自便。” 听见这一句,慕容珂从恐惧中惊醒,暗淡双眼有些许光亮。 白阳山君不杀他? 只是一瞬,慕容珂想明白了。 一只稍大的螻蚁,杀不杀有何意义? “多谢山君。”慕容珂恭敬弯腰道谢。 等他起身只见白裙女子在空中的背影。 心中泛起苦涩,祖上奉命看守白阳山君,就是一个笑话。 山君睁眼,武道成空。 好在两百年来,白阳山君与镇南王一脉连一点小摩擦都不存在。 身后的眾將领见白裙女子离去,匆匆赶来。 眾將见到慕容珂向女子行礼说话,不免担心。 “王爷,您没事吧?” “那女子是白阳山里的大妖?” “是不是白阳山君掳走了世子?” …… 慕容珂没有解释什么,將长枪交给其中一人。 望了一眼白阳山君离开的方向,转身向坐骑走去。 那道向来挺拔如松的背影,好像佝僂了一些。 眾將领只觉是眼花了。 第48章 说谎! 慕容珂將鼠妖送来的信震得粉碎。 率领一万精锐继续向云定县城前进。 白阳山君当面告知,慕容洵不在她手中,必定是不在。 以白阳山君的实力,真要屠杀武夫,获取血肉,天底下恐怕无人拦得住。 完全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幕后之人,用心歹毒。 培养妖族手下,特意送信,误导他率领镇南军去白阳山送死。 慕容珂心中明了,只怕是当今那位皇帝的手笔。 虽是同一个祖宗,几代人换下来,早已没了血脉情分。 镇南王一脉已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比白阳山君更甚。 镇南军行至云定县城外,慕容珂便下了军令,全面接管整座城。 世子在城內出现过,未寻到尸首,想必找地方躲起来了。 城內说不定也混入皇帝的爪牙。 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慕容洵与那些爪牙找出来! …… 许凡家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三天过去,李谷已经混熟,每天往许凡家里跑。 柳红尘是蛇妖的秘密眾人隱瞒下来。 意外的是,李谷跟慕容洵合得来。 常是慕容洵口述臆想的江湖侠客,李谷在用笔记录下来,偷偷写话本。 何秀秀就负责品尝大作。 许凡照常上街算命,偶尔去街头探听消息。 刚往茶铺走去,里边一群江湖武夫在里边骂骂咧咧。 “镇南王做得太过火,把云定县城给围了!” “他不是要带大军攻打白阳山么?” “谁知道呢,一万镇南军精锐在城门停下,只许进,不许出。” 许凡知道,镇南王已经来了,没有直接攻打白阳山。 正想著,外边有人跑进茶铺。 “不好了,镇南军入城了!” 一群江湖武夫倒抽了一口气。 镇南军来的可是精锐,最低也是淬体境武夫,更別说各层中上层將领。 他们一群江湖武夫,一盘散沙,不是对手。 咚咚咚…… 眾人听到外边传来一阵踏步声,由远及近。 地面隨著踏步声的节奏,微微震动。 眾人连忙跑到茶铺门口,扭头望去街头,远远来了一队兵卒,前边由一名身长八尺的壮汉领头。 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生怕惹了这群煞星。 到了近处,眾人看得更清晰。 所有士卒手持锋利长戈,全身佩甲,气势汹汹,皆是淬体武夫。 前方领队的壮汉乃是通脉境,手握佩剑。 见街上店铺涌出一群江湖武夫观望,抬手示意身后那队士卒停下。 环视四周,眼神锋芒毕露,冷厉说道: “镇南王有令,云定县有人与妖怪勾结,未查出人奸,没有手令,禁止出城!” “违背者,格杀勿论!” 说完,不顾一眾江湖武夫的反应,带队继续前进。 待只能看到队尾的士卒,眾人议论纷纷。 “镇南王太霸道了,说封城就封城。” “是啊,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勾结妖怪?” “不用斩妖司,镇南军出手了。” 眾人来到云定县,不知世子在此失踪。 只知县衙在发动人手,寻找一男一女。 有部分江湖武夫也在寻找,想著赚点银子花花。 许凡混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慕容洵的爹派人来控制云定县城,恐怕抓人奸只是藉口,清除暗杀的那群人才是目的。 回家路上,街上到处是镇南军的士卒,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控制重要街口。 许凡回了家,三人正围炉写话本,他叫走慕容洵。 “街上前几天有江湖武夫在討论你爹要攻打白阳山。 如今你爹不知又是怎么回事,来云定就控制了整座城,说是要抓勾结妖怪的人奸。” 慕容洵眉头微皱,嘀咕道:“父王老糊涂了不成,不想著找我,抓什么人奸!” 他看了一眼许凡,想到前不久认识的蛇妖柳红尘。 “要说人奸,你许半仙算一个,我算半个!” 许凡反驳道:“小红是好妖怪,我们这是跟妖怪结下深厚友谊,促进了人与妖之间和平。” “一口一个人奸,太难听了。” 他救了老客户一命,就被打上人奸標籤。 还有没有天理? “行了,明天我送你回到你爹身边,你去把我表妹叫来,我要单独说一些事。” 何秀秀正看在兴头上,来到许凡身侧开口喊道:“表哥,你找我?” “你还演上头了?我只是你的假表哥。”许凡提醒道,赶紧把这小妮子送走,还真把他家当收容所了。 “你这离家出走也好几天了,你爹娘大概要急疯了,现在回去正好,让他们妥协。” 何秀秀嘟著小嘴,委屈巴巴说道:“许半仙,我不想走。” 这里有认识朋友,救过她性命的林公子,面善黑心的许半仙。 神秘嚇人的蛇妖,还有喜欢乱编话本的小胖子。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认识一些人和一只蛇妖。 这里像是话本里描绘的江湖。 行一段路,认识一群有趣的人或妖怪。 许凡没好气的冷笑道:“我看,你是捨不得林公子吧?” 他看出来了,慕容洵已经把这丫头迷得不行,容貌俊朗,乐於助人。 完全与何秀秀心中的侠客印象重合。 何秀秀微微低头,声如蚊吶:“哪有,你別胡说。” “行了,別故作矜持,等会儿我送你回去,这事没得商量。” 何秀秀欲言又止,只好与眾人告別,连修炼的柳红尘也没落下。 谎称家里人叫她回去。 半个时辰后。 许凡特意把何秀秀乔装打扮一番,脸上抹了些锅灰,穿上宽大斗篷。 这功劳人情不要白不要。 两人走在街头,鬼鬼祟祟,有巡逻士卒前来盘问。 “你这江湖武夫,遮遮掩掩做什么?” 许凡笑道:“这是我表弟,胆子小,送他回家。” “你这表弟是不是有点太瘦了?” “他家里穷,营养没跟上。” 领头的旅帅眼光毒辣,一点不客气:“说谎!” “你长得五大三粗,武功不低,衣服底下全是腱子肉,莫不是外地来云定县的。哪来这么一个穷亲戚?” “把他们抓起来!” 一群手持长戈的士卒,立马散开,把许凡与何秀秀围在中间。 面对身前冰冷锋利的病人,何秀秀向许凡靠拢,小声问道: “表哥,我们该怎么办?” 许凡没来得及回话,带队旅帅耳力灵敏,不小心听见。 板著满脸横肉的脸,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冷笑道: “原来是个女扮男装,你们一定有问题!” “还不束手就擒!” 许凡无奈看了一眼何秀秀。 猪队友啊,在武夫面前说悄悄话。 没有一点江湖经验。 许凡背手抬下巴,镇定自若。 “行吧,我不装了,我要见你们王爷。” 第49章 你谁啊? “你谁啊?” “我们王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壮汉旅帅瞪了一下铜铃大眼。 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人,想见他们王爷。 痴人说梦! 许凡笑了笑,抬头认真道: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 不放点狠料,还真以为他是信口开河的愣头青。 旅帅沉吟片刻,把剑插回腰间剑鞘。 “信你一回,要是敢欺骗我等,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带回县衙!” 许凡、何秀秀由这队士卒押送,向县衙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见镇南军在街上的客栈、酒楼大肆搜查。 有淬体境江湖武夫由一队士卒以铁链五花大绑,押送出来。 那武夫士卒堆里大喊: “冤枉啊,军爷,我冤枉!我不知道什么妖怪!” 身后的士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快走!再废话,把牙打掉!” 武夫脚下一个踉蹌。 当然,没有束手就擒的江湖中人也有。 一名镇南军將领走前头,嘴里低声不屑:“通脉境了不起?也得给本將军趴著!” 他身后的士卒用铁链拖著一个死狗一样的通脉境武夫,嘴边是未乾涸的血跡。 街上,云定县胆子稍大的百姓观看,见到这些兵將抓捕外来客,方才知晓世界之大。 一脚可踏碎砖石,一拳可打断樑柱。 世间原来存在一种超凡武力。 何秀秀不由分说加快脚步,想快点逃离大街。 许凡看得眼皮一跳。 这群镇南军的將士,极其残暴,四处搜捕皇帝的爪牙。 那名打废通脉境武夫的將领,境界远通脉境之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南平郡外的世界,很精彩。 许凡与何秀秀来到县衙大门,此时门外站了八名镇南军守卫。 来往进出的全是镇南军的將领。 旅帅向手下吩咐道:“看住他们两个,我进门通报。” 旅帅进了门,一群兵卒对著两人虎视眈眈,两人一有异动,便会就地围攻。 何秀秀没见过如此多的兵卒,大闹云定县,她爹的县衙都没了。 小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到处抓人?” “镇南军,抓勾结妖怪的人奸。” 何秀秀扫一眼四周的士卒,小心问道:“那我们……” “住口,別废话!” 还没说完,许凡就低声喝止。 旅帅从县衙大门出来,向两人挥手,“王爷叫你们进去!” 县衙大堂,一名中年人大马金刀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气宇轩昂,英武不凡。 眉宇间隱约有一股忧愁。 下方左侧是镇南军將领,个个昂首挺胸。 右侧是一排云定县官吏,愁眉苦脸,像是在婆家受气的小媳妇。 为首的胖子是县令何逸。 世子没找到,连自家女儿也丟了,太倒霉了。 许凡与何秀秀迈步进入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二人身上。 一个是高大青年,镇南军將领清晰感受到其浑厚气血。 不约而同地错愕一下。 通脉境武夫? 不对,是淬体境! 另一个瘦弱身影,是一个普通人。 右侧的官吏中有三人神色微异。 李栋有些忧愁,脸垮下来。 怎么是小舅子许凡? 他来趟这浑水做什么? 触怒了镇南王可不是闹著玩的,会死人的! 何县令与田捕头见到许凡时,眼眸精光一闪。 竟然是许凡! 何县令再看向身旁的瘦弱身影,斗篷遮住了头,露出的脸有点黑,越看越像他的女儿。 他脚下迈出一小步,意识到镇南王在主位上,迅速缩了回去。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镇南王的双眼。 许凡与何秀秀刚走进去,还未行礼。 镇南王眼眸转向何县令,先开了口:“何县令,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何县令从队伍里站出来,“回稟王爷,这青年我认识,是本县的街头算命先生,另一个……身形像我女儿。” 许凡一把揭下何秀秀的斗篷,笑道:“何叔,你眼花了,这就是令千金。” “啊!” 何县令惊叫一声,在场所有人看向抹黑脸的女儿。 一旁镇南军將领有几个人憋著笑。 何秀秀脆生生喊了一声:“爹。” 的確是女子的声音。 何县令顾不上礼数,小跑过去,哭腔道:“秀秀……” 一出父女相认的场景在县衙大堂上演。 何县令泪眼婆娑,看向许凡厉声喝道:“你这小子,叫你做赘婿,你不做,偷偷拐走我女儿!” 许凡伸手止住,“我说何叔,这可是天大的误会,你女儿要不是晕倒在我家门口,早就饿死了。” 何秀秀连忙向亲爹解释。 一场闹剧结束,坐在主位上的镇南王心里不是滋味,忧愁更重。 人家父女团聚了,自己儿子还没找到。 看著心烦,便让何县令带著女儿回家。 剩下的官吏里,李栋暗自鬱闷。 他现在才知道,何县令让他小舅子做何家赘婿。 不跟家中亲人商量,这小子竟然拒绝。 富贵的下半生没了。 镇南王白高兴一场,还以为得到重要消息,便朝大堂中间的许凡摆手道: “行了,那个什么算命先生,人也送来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出去吧。” 许凡挑了挑眉毛,这镇南王是一点没耐心。 “王爷,您確定要让我走?” 话语间透露等著看镇南王笑话的味道。 左侧的一群將领不乐意,此子竟敢不遵王爷的命令。 “大胆!竟敢不敬王爷!” “胆大包天之徒!” “来人,把这小子叉出去,打二十军棍!” 各种言论皆有。 右侧李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舅子的脑袋平时挺灵光,这时候在装什么? 难不成他还想装神弄鬼,忽悠镇南王不成? 挨顿军棍,保住小命,回家让他姐收拾他! 李栋下定决心,正想出列替许凡辩解求情,一声震响打断了所有人。 砰! “都给我住口!成何体统!” 主座上的镇南王大手拍在桌案上,场面顿时安静,鸦雀无声。 他饶有兴趣看向青年: “你是算命的,那好,你算一算本王想找的人在哪?” 再找不著儿子,他就要下令让人一家一家的暴力搜查。 眼前的青年胆敢口出此言,定有依仗。 只要不扯上白阳山君,他镇南军何惧? 死马当作活马医,算一算也无妨。 许凡目光微沉,在大堂內掐指一算,脸上掛上笑容。 “王爷要找的人,就在我家。” 第50章 社死 语不惊人死不休。 只是一句话。 正前方的镇南王目光微凝,想把许凡看穿。 他只是急病乱投医,对方却真知道慕容洵在哪。 “此言当真?” 许凡背著双手,点了点头。 镇南军將领议论纷纷,有人喊道:“小子,你若是欺骗我们王爷没有好果子吃!” 李栋见了许凡的反应,差点晕厥过去。 欺骗这群人,可是有杀身之祸。 镇南王拿定主意,站起身来,抚掌道:“好,信你一回。” 许凡在前边带路,身后是镇南王以及一眾將领。 街上没被逮捕的江湖武夫纷纷四散。 炸街结束,一群人来到水井巷。 许凡深吸一口气,慕容洵啊慕容洵,可不能怪我。 隨即敲响自家大门。 几息时间过去,门后传来不男不女,似鸭子的叫声。 “谁啊?” “我,许凡。” “你总算回来了。”慕容洵打开大门,满面红光笑道。 大门的缝隙越开越大,不仅露出许凡高大的身影,他身后的镇南王等人也显露出来。 慕容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迅速合上大门。 砰! 转过身体,背靠大门,慕容洵面色惊恐,心臟加快跳动,似要撞出胸膛。 完了! 许半仙怎么把老头子带来了? 镇南王铁青著脸,刚刚见到穿著普通棉衣身形,那张脸正是世子慕容洵。 他抬手一挥,“来人,把门给本王撞开!” 身后走出两名將领,皆是实力不俗的武夫。 许凡刚想拦著,大门又缓缓打开。 里边的慕容洵探出一个头,看向阴沉著脸的镇南王,小心说道: “父王,孩儿在此静候多时。” …… 出乎意料,镇南王没有当眾训子,只一脸威严肃穆。 慕容洵只得低著头,不敢直视镇南王。 镇南军將领齐齐向他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诸位將军,无需多礼。”慕容洵客气道,他是练武的废材,受过良好的教导,懂礼数。 一群人进入许凡家的小院。 走在前头的镇南王眉头皱起,身后一眾將领也发现异常,手放在了兵刃上。 王爷没说话,不敢轻举妄动。 镇南王看了一眼屋子门口,扭头看向许凡,“本王一进院里,就感知到一股妖物气息,小友的屋里有藏有妖怪?” 在路上,他向许凡打听过事情经过,那天晚上遇刺后,慕容洵一直在其家里生活。 屋內藏妖,可见没有恶意。 许凡点了点头:“王爷不愧武功高强,感知敏锐,屋里確有一只出自白阳山的蛇妖,暂居在我家中,不曾害人性命。” 如实说便好,许凡嚮慕容洵打听过他爹的人品,行事作风。 不是遇见妖怪就喊打喊杀的无脑武夫。 镇南王微微頷首:“许小友侠肝义胆,交友广泛,老夫愧不能及。” 一只妖怪,不是大事。 何况是出自白阳山的妖怪。 世上许多人比妖怪更冷血无情,草菅人命。 “王爷谬讚。” 沉浸於创作的小胖子,猛然发现开门的林公子还没回来。 提著笔出门查看,见院子里来了一群陌生人,几乎全是披甲佩剑的將军。 林公子神色蔫蔫地跟在一个威武不凡,穿著华贵的中年人旁边。 小舅许凡正跟中年人谈论得热闹。 镇南王见到门口观察的小胖子,手中攥著一只毛笔,问道:“这位是?” “那是我外甥,在我家里玩。” 李谷可不管那么多,那些穿盔甲的將军与他无关。 正烦恼话本里的侠客该用何剑法灭敌。 不顾眾人目光,上前拉著林洵就往屋里走,“你在这里做什么,剑客林洵用什么招式灭掉江湖淫贼还没告诉我。” “你不帮我想,写不出来。” 这是二人共创的话本,侠客主角自然与慕容洵的假名相同,灭淫贼杀恶霸,救江湖女侠。 按照许凡的说法,让慕容洵爽到了,代入感拉满。 院子里的一眾將领闭紧嘴巴,有人差点笑出声,身体簌簌抖动。 镇南王的眼神似冰冷刀刃,打量废材儿子。 偷跑出家门游歷,还没三个月就在別人家里避难,仍在做春秋大梦。 慕容洵想死的心都有了,当著他爹的面说臆想的故事。 面子丟光了。 他疯狂朝小胖子使眼色。 李谷眨眨眼:“林公子,你眼睛怎么回事?进沙子了吗?” 慕容洵:…… “小谷,你先回屋,等会儿再写。”许凡出来替慕容洵解围。 镇南王又与许凡閒聊了几句,时间不早,人也找到了,该回去了。 离开前,他感谢了许凡的救子之恩,並许下重诺。 “许小友,日后有什么麻烦,尽可向镇南王府去信,本王必会鼎力相助。” 慕容珂向来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作风。 云定县一个算命先生对镇南王府的这份恩情,他不会忘。 在附近几个郡,镇南王府的面子比远在京城的皇帝管用。 慕容洵蔫头耷脑跟在镇南王旁边,分別时间,没有想像中的伤怀。 “以后若是去南陵郡记得去王府找我。本世子会给你安排明白。” “保重。”许凡没说什么,拍了拍慕容洵的肩膀。 “回去以后好好练武,別再到处乱跑。” 一群人出门回县衙,许凡送到门口,却有了別的心思。 攀上镇南王的关係,以后行事方便。 他嚮慕容洵打听过,镇南王是武夫第六境的高手。 武夫修行前六境,淬体,通脉,开窍,纳气,聚海,凝神。 至於之上的境界,慕容洵也不清楚。 由此可见,老子英雄儿废材。 镇南王府真是不幸,这代摊上了一个无法服眾的继承人。 原本热闹的许家,走了何秀秀与慕容洵,冷清下来。 李谷在桌前冥思苦想,咬著毛笔头,残墨把嘴唇染得漆黑。 “小舅,林公子呢?”见到许凡进门,李谷双眼一亮。 许凡到桌边坐下:“回家了。” 李谷想起刚才见到的那群將军,“刚才院里那些是什么人?林公子好像认识他们。” 倒了一杯茶水,许凡端起饮一口,呸的一声,吐出不小心吸进嘴里的茶叶。 “什么林公子,他真名叫慕容洵,刚才旁边站的就是他爹,镇南王。” “其他人是镇南军的將领,镇南军来云定县就是找他的。” 李谷努力瞪大眼睛,嘀咕道:“嘶……来头真大,难怪会编那么多武功招式……” 倏地,话音一顿。 “那他不就是世子么?!” “世子竟然跟我一起写话本!” 第51章 镇南王教子 慕容洵隨眾人回到县衙,一路不敢多嘴,生怕他父王当街教训儿子。 眾將领散去,偌大厅堂只剩父子二人。 镇南王找把椅子坐下,没有说话,眼神不太和善地看著不成器的儿子。 “父王,老吴他……” 慕容洵想著替忠僕老吴惋惜,从小伴他长大僕从,就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临死之前还指点他找许凡寻求庇护,太可惜了。 话没说完,镇南王狠狠瞪了他一眼,长嘆一口气: “老吴是我当年救下的江湖人,为替家人报仇,杀了仇家满门,被判处秋后问斩。” “他一生无儿无女,为王府效犬马之劳,我已安排人送他的尸首回乡安葬。” 慕容洵想到老吴心里不好受,若不是自己执意偷跑出门游歷,老吴不会死。 眼眶莫名多出一些水渍,便用袖子擦了擦。 “有这次教训,你知道江湖没那么好混了,一个不小心就要死人。” “父王……是不是皇帝要对付我们镇南王府。”慕容洵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 镇南王诧异抬眼,这个儿子长脑子了,好像不是一块朽木。 “知道就好,你再这样下去,我如何安心將王府交给你。” “身为世子就要承担起相应责任,王府一脉少说几千人的生死,肩扛重任,举步维艰啊。” 镇南王悉心教导,不知儿子听进去了几成。 不过来到云定县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一个街头算命先生,虽是淬体境武夫,体內气血堪比通脉境。 天赋异稟,未来可期。 行事不是囂张阴狠之辈,废材儿子与其交好,益处良多。 只恨慕容洵不爭气,要是许凡是他儿子就好了…… “那个许凡不错,你可多与他来往。” 慕容洵点了点头,赞同道:“许半仙人品不坏,就是太黑心,他把我出门带的几千两银子全给黑了。” “脑子还没开窍。”镇南王冷眼看了一眼慕容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抬起头来!” 准备挨一顿训斥,慕容洵强忍住对父王的恐惧,与一双威慑人心的虎眼对视。 “一点银子算什么,王府缺的不是银子,是人,是交情!” “老吴为何对王府忠心耿耿,是因为为父施恩在前。” “洵儿,你记住与世间的庙堂、江湖、甚至妖怪打交道,只有一条不变的规矩——人情世故。” 慕容洵忽有所感,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东西。 难怪许凡会收留自己,还把蛇妖柳红尘藏在家里。 他太懂人情世故了。 “谨记父王教诲。”慕容洵尊敬道,这是父王给他的金玉良言,值得践行的处世之道。 “父王,我听说您这次准备攻打白阳山,把自己的金丝楠木棺材都带来了。” 慕容洵听许凡说过打听来的消息。 这是要跟白阳山君斗到底。 说到这个,镇南王就恼火,没好气说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混帐东西!” 镇南王不理会慕容洵的感动热泪,坐回主位上,看著房梁,悠然嘆气: “从今往后,镇南王府和镇南军的使命不再是看守白阳山君了。 我们要为自己的將来做打算。” 与白阳山君打一个照面,他失去了武夫最重要的锐气,武道之心受挫。 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凝神境已是他的黄昏,更高的武道境界成了奢望。 皇帝都不再忌惮白阳山君,企图暗杀宗亲,收回镇南军兵权。 他做初一,老子做十五,大魏不是他镇南王的,操哪门子心? “父王,为何不看守了?这是祖训啊!” 慕容洵不理解。 “祖宗也有犯错的时候!这是为父的决定,本王死以后也是祖宗!” 镇南王不想再纠缠这个爭论。 总不能说白阳山君已天下无敌,自己一个凝神境武夫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传出去天下武夫该耻笑镇南王是一个懦夫。 “哦。”慕容洵悻悻应了一声,不敢多问。 镇南王暗自忧嘆,这个儿子成不了材,难堪大用。 转念一想,有句俗话: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至少能保证镇南王一脉不至於断绝。 洵儿明年到及冠之龄,世子妃还没著落。 镇南王府的未来,只能指望到未出世的世孙身上。 “洵儿可曾有中意的姑娘?” “额……”慕容洵哑口无言,王府里管得严,他不认识別的女子。 偷跑游歷,认识的女子便是许半仙的远房表妹齐薇薇。 这几天相处下来,印象不错。 许半仙送她回家,道別时给他留了写信地址。 “好像……好像有一个,是许半仙的表妹,名叫齐薇薇……” “呵呵,那就好。”镇南王抚须大笑道。 年轻人的事,水到渠成最好。 时间一到,镇南王府下聘礼迎娶。 “行了,你先去歇息。” 慕容洵出门,找地方休息,门外一名將领进门稟报。 “卑职拜见王爷。” 镇南王頷首,闭上眼把身体靠在椅背:“有何进度,说吧。” “我军在云定县城搜查,抓捕十八名可疑武夫,经审查严刑拷打,供出其他同伙,一共三十一人。 其中开窍境一人,通脉境六人,淬体境十五人,剩下全是普通閒杂人员。 全是受背后之人指使,前来刺杀世子殿下。请王爷定夺处置。” 那將领把最近镇南军搜捕情况详细匯报。 听见镇南王率军欲攻打白阳山,小小的云定县,从其他地方来了大批武夫,鱼龙混杂。 镇南王睁开眼,闪过一抹狠厉,隨后看向跪拜的手下。 “押送去城外,一个不留。” 一句简单的命令,云定县城外多了三十一具尸首,以土坑草率掩埋。 隨后,所有镇南军撤出云定县,班师回南陵郡。 镇南王雷声大,雨点小,不打白阳山了。 还以勾结妖怪的名义,处死一批江湖武夫。 城內没被逮捕的江湖武夫,不知內情,心生后怕。 本来是来看热闹的,自己差点成了热闹,晦气! 剩下的武夫在镇南军离开后,也紧跟著离开云定县。 一座小县城,实在没什么意思,何况离白阳山很近。 云定县往日熙攘的大街冷清下来,携带刀剑武器的江湖人不见了踪影。 江湖武夫以及镇南军留给城中百姓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 时间已是腊月中旬,年味儿越来越浓。 第52章 你的脚滂臭 许凡回房见柳红尘又盘在炕上修炼。 “那是一群什么人?” 柳红尘天生对周遭环境的危险感知能力,镇南王以及一眾將领一进入院子便察觉到了。 一群很强大的人族武夫。 许大好人敢带回家,想必考虑过自己。 “慕容洵他爹和镇南军的將领,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来找人的。” 许凡打算在炕上躺下,柳红尘伸展开修长身体,挪了挪位置。 “现在就剩我们俩了,总算清净了。” 刚嘆一口气,许凡立马坐起来,手掌猛拍一下大腿。 “亏大了,忘记给镇南王算命了。” 他当眾假装算到慕容洵在自己家,像一个算命骗子。 即便如此,镇南王欠下大人情,许凡提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一定会答应。 镇南王,凝神境武夫两个身份,其中一个都不得了。 保底出一个蓝色命格。 许凡终究是没去主动给镇南王算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给人算命?”柳红尘立起身子,绕到许凡面前,疑惑问道。 “窥探他人命运,不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么?” 许凡笑著说道,真实情况他不会说。 只想著用算命的方式,去看一看这个世界。 他伸出右手,柳红尘缠绕爬上,宛如一根向上生长的粗壮红藤蔓,不时冒出两个舌尖。 “不许吐你的蛇信子。”许凡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柳红尘的嘴。 蛇类的特殊动作,他看著很怪异。 柳红尘扭动身体,用力挣脱,竖瞳露出一股幽怨:“我只是想记住你的气味。” 许凡身体侧躺,左手肘撑在炕上,右掌托著下巴,“那你说说,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红蛇想了片刻,歪起脑袋:“很香,凑近就能闻见你皮肤下的血气。” “你这条小蛇妖,你只是馋我的身子。” 许凡用手指头点了一下红蛇的头。 “不,我没有,你是大好人。”红蛇赌气,游回棲身的竹篓。 她真对许大好人没有恶意,此心日月可鑑。 “喂,我怎么成了大好人?” 许凡抓住关键,大好人在异性面前不是一个好標籤,属於可有可无的存在。 竹篓抖动两下,传出女子柔弱且倔强的声音: “我就觉得的你是好人,就叫,就叫。” 许凡用脚掌轻晃竹篓,双手枕脑后,忽然感觉往后生活中多出一条有趣的蛇也不错。 “呕~你的脚滂臭,离我的窝远点!” …… 腊月近末,除夕將至。 镇南王带著慕容洵、镇南军精锐离开了云定县,外来人也需回家过年。 土生土长的百姓像祖辈一样,留在这片土地。 城中恢復往日普普通通的平静,江湖和朝堂离这座白阳山脚下的小城很远。 本地百姓街上遇见熟人寒暄几句,话家常俗事。 有空邀请三两老友,找一个清净地儿,围炉煮茶,嗑瓜子剥花生。 指点江山,谈今说古,有人热议不久前外地前来的江湖人,以及霸道威风的镇南军將士。 本地人更多谈的是谁家媳妇偷汉子,谁家小子没出息,亦或是下半年集市出现一位铁口神算的半仙,全是八卦俗事。 说到许半仙,別看年纪不大,规矩不小。许半仙真有本事,一算难求,前路福祸一说一个准! 腊月二十八。 许凡去街头跑一趟给人算命,他的名气在云定县城中大起来。 想过收摊在家中给人算,想来想去,蛇妖柳红尘在家里,怕出岔子。 还是老规矩,天天往集市跑。 刚走到水井巷口,便撞见昨天才放假过年的姐夫李栋。 脱下官袍,换上锦缎常服,寒风中走路时挺得笔直,不知是不是想以一身浩然正气对抗寒冬腊月。 许凡热情打招呼:“姐夫,好久不见,你穿成这样不冷么?” “读书人怕什么冷,当以岁寒松柏为师。” 李栋甩了甩衣袖,三十多岁的人了,想著风度翩翩。 “小凡,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你姐念叨你一个人冷冷清清家中,今儿也別回去了,直接去姐夫家里过年。” 不用去衙门当值,放假第一天家中娘子就给他下达最新命令: 邀请小舅子去他家里过年。 话说前几天,李谷知道共同创作人是镇南王府的世子,乐得不可开支。 到时话本完成,可以让小舅联繫世子帮忙雕版印刷,找书铺售卖。 便將写出来的原稿塞进怀中,带回了家 晚上,李栋通过儿子的嘴,方才知晓一切。 小舅子许凡真没在镇南王面前装神弄鬼。 何县令让他们找的一男一女,是他的女儿和镇南王府的世子。 全在许凡家里避难。 李栋扼腕嘆息,一群人寻找的泼天富贵,全让许凡接住了。 时也,命也。 许芸听说这事后,由衷为娘家兄弟感到高兴。 “小凡立下这等大功,下半辈子一定会顺顺噹噹。” 李栋对这个小舅子更加满意,替上官何县令找回千金,还帮了镇南王的忙。 不可同往日以前游手好閒的小青年而比。 身为姐夫,李栋也与荣有焉,不说远的,就是上官何县令对他的態度大好。 县衙里原先在他之上的县丞、主簿都不及,地位隱隱向县衙二把手的趋势发展。 许凡想了想,做出决定:“姐夫,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就不去你家打扰了。” 大过年在別人家里总归不自在,哪怕是血缘关係的亲戚。 何况柳红尘还藏在家中,按照最近几天的发展,柳红尘逐渐像一个正常人,有时跟他吵闹。 大过年去姐夫家里,忍不住口吐人言,会嚇到人。 李栋规劝道:“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去年不就在姐夫家里过年么,快,回去收拾东西。” 李家一直是云定县的殷实人家,双亲故去,只剩李栋一根独苗,没有亲近兄弟姐妹。 小舅子今年大变样,圆滑懂事,还学了一身武功。 “姐夫,你跟阿姐的好意我领了,这样,除夕那天我去你们家蹭一顿饭。” 许凡坚持不去李家过年,李栋无可奈何,寒风吹过,他搓了搓手,叮嘱道:“那记得来姐夫家里吃饭,莫要要忘了啊。” “知道,一定会去的。姐夫你快回去,外边天气太冷。別染上风寒了。” “不冷!哪里冷了。”李栋提高音量,把双手分开,垂立在身侧。 “一定要来啊,不然我跟你姐没法交代。” 许凡看著李栋挺直的脊背消失在巷口,独自摇头暗笑。 李栋不是武夫,无法以气血贯通全身,提供热量。 读书人推崇松柏品行,傻乎乎地学,在外边待一个时辰准被冻成狗。 第53章 你吃吗? 过年走亲访友手头不能空著。 许凡提前去出售珠宝首饰的铺子,给姐姐选了一只金鐲子,两个外甥安排了白玉吊坠。 至於姐夫李栋的礼物,没想起。 上次在慕容洵那里薅了几千两银票,许凡翻身成为云定县的小土豪,不缺钱。 许芸欢喜地试戴金手鐲,小心放回礼盒。给两个孩子戴上吊坠,让他们感谢小舅许凡,说几句吉利话。 只有李栋绷著脸,送黄白之物有污他读书人高贵品行,白给他也不稀罕。 许凡眼角余光瞥见李栋隱藏的不屑,那分明是酸了。 除夕中午,许凡如约去李栋家里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的菜式经过精心准备,色香味俱全。 饭后,许凡特意去书房,鑑赏大外甥李谷的大作。 上回写的炸裂剧情经过纠正,现在就平平无奇,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主角名叫“林洵”。 李谷成了慕容洵的专用笔桿,想收穫稿酬,雕版出书自然是找世子。 许凡建议李谷写完后,去找何秀秀,帮忙搭上慕容洵这条线。 李谷拍著胸膛,立下宏愿,得到慕容洵的资助,將来要做大魏第一话本小说家。 这是好事,许凡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並答应替大外甥在姐姐、姐夫面前说情,支持他写话本。 下午,许凡离开李家,走在回家路上。 这段时间,街上店铺全关著门,在家过年。 路上人影稀稀落落。 有老人搬了把椅子在街角晒太阳,眯上眼睛,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没有丝毫暖意。不知是在怀念过往,还是老糊涂了。 水井巷里一群孩童放爆竹,围成一团,嬉笑惊叫不绝於耳。 “年轻真好。” 许凡回到自家院里,感嘆一句,推开门就怔住了。 只见炕边柳红尘正在吞一只约摸手掌长的老鼠,嘴巴里塞满,后半截身体垂著尾巴,还露在外面。 屋里是又响起老鼠微弱的吱吱声。 柳红尘努力张大嘴巴,肌肉蠕动,整只老鼠被她咽下去。 看著门口站定的高大身影,吐了吐红艷信子,后半身扭到前边。 火红色的尾巴死死卷著另一只老鼠,四肢微微抖动,气若游丝。 鼠口有气无力地呻吟哀叫,两个小眼睛满是绝望。 大冬天怎么会有蛇?!! “你吃吗?”柳红尘小心问道。 今天许大好人早上出门时,自己还没睡醒。 醒来时肚子太饿,不冬眠饿得快,何况在许凡家里活动这么长时间未进食。 只好在像在山上一样,找小动物吃。 她早就嗅到屋里的老鼠味,便去老鼠窝里抓了两只,一公一母,正好凑一对儿。 许凡用手捂住额头,靠在门框上:“谢谢,我不吃。” 这条小母蛇不能要了,当面吞吃老鼠,膈应人啊。 与他同姓的那位勇士,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態接受白娘子的? 还是要好好教她规矩,吃鸟雀可以,老鼠青蛙什么的太噁心。 许凡定了定心神,下令道: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抓老鼠吃,蛤蟆、大虫子也不行。” “人家饿了嘛,不吃老鼠吃什么?那你把身上的肉割下来给我吃。” 许凡冷笑一声:“不行,我可以去给你买鲜肉。” 小蛇妖打的算盘,不用猜就知道了。 让他学佛祖割肉餵鹰、以身饲虎? 长的不美,想的挺美! 许凡刚说完,柳红尘就把尾巴上卷著的老鼠送到嘴边,小声嘀咕: “抓都抓了,不能浪费。” “欸,你……” 许凡无可奈何,转身去厨房找购买的肉食。 厨房的樑上垂了七八根绳子,下边末端悬掛的是肉块,猪肉、牛肉都有。 这是许凡过年准备的肉食,上边抹盐醃製,能多保存几天。 各割下一块肉,许凡用菜刀切成小块装盘,给柳红尘送去。 “別去抓老鼠,吃这个。”许凡把盘子端到柳红尘面前。 柳红尘凑近,嗅了一口盘子里殷红肉块,“你这肉不新鲜,味道不好。” 许凡脸色一沉,这也能挑刺。 难道要买一头活牛回来养著,每天想吃肉,就从牛身上剜一块下来。 “大过年上哪给你找鲜肉,你先將就吃几天。等街上肉铺开张了,我每天给你买新鲜的肉食。” 柳红尘张嘴咬了一块,慢慢吞下,“这肉太咸……” “味道咸你就多喝水,不然就直接吞,別尝味儿。” “有鸡蛋吗?” 许凡一拍手,他怎么没想到鸡蛋。 蛇会自己上树找鸟窝,偷鸟蛋或雏鸟吃。 鸡蛋是常见食物,在普通百姓多的是,过年前准备了一竹篮。 “有的,你等我一下。” 柳红尘就著三个鸡蛋,吃下一大盘醃肉,整条身体腹部那一段鼓胀,头颈仍是原来大小。 许凡不禁想起前世著名游戏——贪吃蛇。 越吃越长,越吃越粗。 以后说不定能修炼成一条大蛇。 “小红,你是贪吃蛇,这么能吃。” 柳红尘用力扭动身体,暴涨的体重让她失去了灵活快捷,爬得很慢。 一听调侃,就知道贪吃蛇不是一个好名號,她回头瞪了一眼,羞恼道:“我不是贪吃蛇,是红渡蛇!” 柳红尘艰难爬回竹篓,许凡端著盘子在原地嘟囔:“红渡蛇……没听说过。” 柳红尘自这天开始,每天保持如此进食量,一篮子鸡蛋很快见了底,时间也来到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银钱不愁花。 云定县街上店铺在这天全都开门迎客。 许凡的算命摊在正月初六就开张,他的生意经过年节亲朋好友的宣传,成了云定县知名算命先生。 【宿主:许凡】 【境界:淬体】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713/2000)】 许凡刚给人算完命,看了一眼面板便关掉。 他要给柳红尘买点新鲜猪肉回去。 小红蛇最近天天抗议给她吃加了盐的醃肉,快吃吐了。 正巧看到以前空置的铺面,新开了一家肉铺。 想著新开张的铺子,刚开始肉价便宜一点,走了过去。 店內悬掛七八片猪肉,桌上放著剔骨刀之类的刀具,不见卖肉的屠夫。 “店家,来三斤精肉,全切成糕点大小。”许凡在肉案前喊道。 “誒,来了!” 待到卖肉的凶煞屠夫急匆匆跑出来,两人打个照面,同时惊呼出声: “是你?!” 第54章 春来花开时 肉铺屠夫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眯起,胸前的粗布围裙全是油腻腻的污渍,很难洗乾净。 正是许凡之前教训过的集市恶霸田昌。 养了一段时间伤,身体恢復得七七八八,在大哥田捕头的支持下,年后在街上新开了一间肉铺,成了贩肉屠夫。 比起去年在集市威风欺人,整日杀猪割肉落魄了许多。 田昌冷哼一声,把肩头汗巾子丟到肉案上:“你来做什么?” 前几天他才知道,上次集市打他的算命青年的姐夫是大哥的顶头上司。 而且年前找人立下大功,攀上了何县令的关係。 背后靠山不小,但也不必给好脸色。 许凡指了一下悬掛起来的新鲜猪肉:“买肉,你不卖了?” 田扒皮筋骨不赖,恢復蛮快,一顿打也没白挨,居然干起了正当营生。 “不卖,你上別处去。”田昌硬气回道,他的猪肉只卖给想卖的人,打过他的不在此列。 许凡转身便要离开。 不过田昌改了主意,在后边喊道:“等一等,你要真想买也行,给你算便宜一点。” 这几天开张,大概是以前人缘差,生意不好,下午赔钱赚吆喝才把肉全卖出去。 虽是有过节,却是实打实的客人。 “哦?”许凡回到肉案前,打量了两眼,“那你可得给我算便宜一点。” “要精肉是吧,算你九十文一斤。” 这价钱比別处便宜了十多文,许凡点头道:“行,给我来五斤,切成糕点大小,不要肥肉。” “好嘞。”田昌一改冷漠,热情答应。 隨即用切肉刀分割出腥红精肉,自下方取出秤,掛上秤砣称好,並將秤桿上的斤两展示给许凡。 不多不少,正好五斤。 许凡默不作声,頷首认可。 田昌把肉一刀一刀把精肉切成小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得不说,田昌不愧是混过的,砍人与切肉触类旁通,是一个合格的屠夫。 他取出油纸打包好所有精肉,两个油纸包綑扎好,递给上前来:“肉好了,一共四百五十文。” 许凡伸手接过两个油纸包,垂眸瞥了一眼,“肉块还是太大,我吃不下,全剁成臊子。” 说罢,手头的两包肉放回肉案上。 “另外,再来两斤排骨,剔乾净上边的肉,只要骨头,我回去熬汤喝。” “你特么找茬是吧?”田昌陡然变了脸色,一巴掌在肉案上,两个纸包跳了一下。 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把剔骨尖刀。 刚才还说精肉切成小块,如今又要剁成臊子,还只要骨头的排骨。 这小子就是在耍他,故意生事! 许凡双臂环抱,岿然不动,冷笑道:“你先別急,把你的秤砣取出来瞧瞧。” 切好的精肉到到手,明显感觉到分量不够。 这个田扒皮改行做屠夫,也不老实,是个黑心奸商。 难怪生意差,新开的肉铺没什么客人。 叫住他回头买肉,没安好心。 田昌面色猛变,手指微微发颤,秤上做手脚被人抓到了。 “我家的秤砣就这样,爱买不买。” 嘴硬的话脱口而出,语气確是比以往弱了三分。 “你的秤砣不太標准,不如换我的。” 许凡握拳扬了一下。 看样子田扒皮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案台后的田昌后退了两步,喉咙滚了滚。 上次持刀都没干过许凡,如今能打过? 有县令为其撑腰,会白挨一顿打。 许凡伸出一只手掌:“秤砣拿来!” 秤砣入手,许凡掂了一下,確实比平日標准的秤砣重一点。 五指与手掌用力,標准形状的秤砣变了形。 霎时,田昌瞪圆了自己的三角眼。 惹不起的人。 “做生意,要讲诚信,別搞歪门邪道。” 不到半刻钟,许凡提著两包肉离开了肉铺。 一到家,柳红尘便从竹篓里溜出来,吐了吐信子: “我闻到了,是新鲜的肉。” 许凡唇角勾起,把油纸包打开,捻起一块精肉,朝柳红尘扔去。 “小红,接著!” 红色条状身影弹射出去,似一道鲜红闪电,看不清踪跡,稳稳噹噹接住飞在空中的肉块。 再落地时,柳红尘已经缩回去,肉衔在嘴里,仰头一口吞下。 这种小游戏柳红尘很喜欢玩,有种在老家白阳山捕食猎物的熟悉感。 许凡也乐意投喂,该说不说,家里有一条会说话的蛇妖,乐趣无边。 往后,许凡经常去田昌的肉铺买肉,田昌不敢缺斤少两,老实做屠夫,顾客也多了起来。 柳红尘的日子越过越滋润,有人定时投喂,努力修炼即可。 佳节已过,光阴仿佛潺潺流水,日夜不休,悄然流淌。 院子角落的桃树长出花苞,如同掛在桃树枝上的米粒,等待春风吹拂。 水井巷早开的山茶花,浓绿叶子点缀红的、粉的、白的爭相盛放的花朵。 春光明媚,天气渐暖。 柳红尘不必整日窝在屋里躲避严寒。 中午会爬出屋子,盘在墙角晒太阳,遥望久违的蓝天白云。 这天清晨,许凡仍在床上睡觉,柳红尘盘在桌上,渐渐醒来。 她最近食量大,身体长大一点,竹篓住不下了。 天气不冷,便直接睡在桌上。 柳红尘自木桌爬上房梁,从房顶的空隙钻出去,才探出一个就愣住了。 一夜春风来,满树桃花开。 院角的那棵桃树开花了,粉色桃花娇艷非常,一簇簇拥挤不堪,遮掩住了树枝。 整棵树成了一丛粉色海洋。 柳红尘缩回去,爬回房梁,对下方喊道:“许大好人,开花了,开花了!” “开什么饭?” 许凡听见女子声音在耳边喊叫,睡意朦朧,一时听岔了。 坐起身来,揉了一下两只眼睛,柳红尘已从房樑上下来,爬到许凡身侧。 “是开花了,院里的桃花开了一树。” “哦,我们去看看。” 许凡伸出一只手臂,柳红尘熟练地缠绕上去,一手推开房门。 那树桃花安静矗立在小院一角,像是一位娇媚的美人,遗世独立,面含微笑看著门口的一人一蛇。 “我们快过去,近一点。”柳红尘抬头催促道。 许凡走到桃树下,只见柳红尘吐出信子闻了闻,黑色竖瞳放入蛇眼,生出愉悦之色。 “好香啊。” 柳红尘伸出上半身,攀上桃树枝头,一眨眼游了进去。 一条红蛇游弋春池,不时从繁花里冒出头,对著下方魁梧青年喊叫。 此时,春风不急不躁,一切正好。 第55章 告別 如此过了七八日,柳红尘再无初见桃花的欢喜。 偶尔会攀上桃树,掛在上边沐浴温暖阳光。 花朵下方悄然露出一点绿芽,春风来袭,渐有花瓣飘落,洒在树干边的泥土上。 落花有意,风无情。 这天夜里,许凡已睡下。 油灯如一轮小太阳,稳稳立在桌上,半截巨大蛇影投在墙上。 柳红尘立起上半身,尾巴在翻动书页。 深夜看书是她一个冬天养成的爱好,许凡经常去书铺为她买一些书籍。 正要翻下一页,陡然间,桌上油灯猛跳了一下,屋內光亮顿时一暗。 只是两息时间,小火苗挣扎站起来,屋內恢復原先光亮。 柳红尘察觉油灯的变化,看向不远处的紧闭的房门。 哪来的风?这屋子漏风了? 她忽有所感,爬到门后,用尾巴拉开上边的门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柳红尘钻出一个头。 入眼便是白裙如雪的女子站立在院中。 圆月正当空,白玉月光洒在其肩头,明眸中带著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笑意。 如天上宫闕降临凡尘的仙子,遗世独立。 “乾娘。”柳红尘爬出了门,对著白阳山君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乾娘会来到院子里,想来是有事的。 白阳山君淡然说道:“春日来了,你这丫头还不知归家。” 话虽如此,语气温婉,却是没有责备的意思。 新收的乾女儿颇有灵性,能跟人族和平处在一起,实属罕见。 妖与人天生对立,修炼有成的动物化妖,基本没有抵挡住人族血肉的诱惑,尤其是气血旺盛的武夫。 也就近两百年来,她入主白阳山,才遏止了附近妖物吃人本性。 天性嗜血,不愿入她座下接受教导的小妖被驱逐出南平郡,任由自生自灭。 而人族对妖怪害怕且憎恶,更有武夫倚仗武功高强猎杀妖物,扒皮抽筋换取名利。 两族具有天生的矛盾。 在白阳山君看来,世间未开灵智的动物,只知本能求生繁衍,算不得妖族一员。 当面数落,柳红尘不太好意思,“乾娘,我……我只是忘记了。” “我现在会说话了,许大好人还夸我聪明呢。” 忽然,柳红尘神色一怔。 想到那天一觉醒来便会说话,腹中宝药也炼化了一部分。 而乾娘实力高深莫测,在院里刻意引她出来,应当可以悄无声息出没。 柳红尘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那天您来过?” 白阳山君頷首微笑:“现在才知道,有点愚笨,屋里睡觉的小子是在骗你。” 柳红尘小声咕噥, 替许凡辩解道:“才不会呢,许大好人是个算命的,不会骗人。” “好了,你觉得他好,就当他是好人。”白阳山君在院中迈步,走向开满桃花的院角,伸出手指抚摸媚艷花朵。 “红尘,可不能忘记修炼正事,世间向来以实力为尊,你如今只是一只二境小妖,实力低微,稍有不慎,遇见武功高强的武夫便会身死。” “乾娘这次来是想带你回山中修行。” 二境妖怪相当於人族淬体巔峰武夫,用上特殊手段,倒也能应付通脉境。 若是遇见开窍境,只得任人宰割,死无葬身之地。 白阳山君寿命悠长,经歷颇丰,深知一个简单道理——实力才是根本。 柳红尘低头思索,乾娘说的很对,在山里的动物间就是以实力为尊,优胜劣汰。 她扭头看向房门方向,许大好人仍在睡觉。 这段时间与许大好人相处,是做妖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有人给她讲话本故事,每日投喂,看院中花开花落…… 她有些不想离开了。 “我……”柳红尘看过许多书,此时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白阳山君看向敞开的房门,理解柳红尘的的小心思。 “他的武道根基极好,將来成就不止於此。 而你的天赋与他相距甚远,妖族修炼第三境便是化形。 通过这一关隘才是真正踏入修炼之路,多少二境小妖欲进其门而不得,有乾娘指点你修行,你的修炼会很快。” 妖族修行不易,三境化形只是第一道难关。 白阳山君隱瞒了一些东西,柳红尘服下一株蛇类宝药,只要慢慢炼化,花费三四年便可步入第三境。 此等水滴石穿的功夫,实在太慢,有她的指导,柳红尘突破三境,时间可以压缩到一年內。 柳红尘揣度片刻,做出决定。 “乾娘,你等我一下。” 她重新回到屋內,爬到床头。 床上的许凡已进入熟睡,呼吸均匀,气息绵长。 柳红尘看了几眼,爬到桌上,找来竹纸铺好,尾巴卷了一支毛笔,在纸上笔走龙蛇。 一刻钟后,红色蛇尾扫灭房內油灯,屋內陷入黑暗。 柳红尘將房门虚掩,爬到院中白阳山君的肩头。 “乾娘,我处理好了,我们回白阳山修炼吧。” 白阳山君默然不语,意念微动,带著柳红尘飞越过院墙。 带起一阵微风,桃树下多出几片花瓣。 …… 翌日,清晨。 橙黄阳光透过窗欞,在墙上投下一大块光斑。 许凡起床,不见柳红尘盘睡在桌上的身影。 “小红。”他喊了一声,无蛇应答。 揭开被子,许凡趿拉著鞋,走到桌上见到红木镇尺下压著一张有字跡的纸张,墨跡已干。 这是一封告別信。 粗略扫一眼,许凡移开镇尺,把纸拿起,打开虚掩的房门。 外面的春光无限好,朝阳照到脸上,小院清新空气混合了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许凡拿起告別信看了起来,只有寥寥几行: “许大好人,我要跟乾娘回白阳山修炼啦。 记得以后不用每天给我买肉了。 等修炼有成,我会下山来找你。 柳红尘留。” 留名的竹纸下方,画著一条黑色弯曲的蛇,一笔而成,惟妙惟肖。 “山君真客气,半夜悄悄把自己义女接走。” 许凡站在门口嘀咕。 手头把竹纸折好收起,抬眼看向门外的小院。 院角的桃花落得更厉害,不再是一片两片掉,而是一大把在空中飘扬洒落。 初春渐逝。 许凡想著,走了也好,相逢本是缘,不必强留。 或许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第56章 求助王府 春日来临,万物迸发旺盛生机,绿了垂柳,红了杜鹃。 云定县百姓换上薄衫,洗去冬日肃穆神色,脸上洋溢著平静的满足。 许凡在集市的摊位附近,每日到辰时末就水泄不通。 无他,许半仙算命太准。 许多百姓前来只求算一次,外围更是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想一睹半仙真容。 可以说许凡已是云定第一“网红”。 一日一算,对许多人而言,太过苛刻。 等到许凡选中幸运儿,在场人数散去一大半。 给人算完命,只剩集市来往行人,许凡收好报酬,正要回家。 背后响起熟悉的呼喊声。 “小舅!” 李谷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在行人中踮起脚,不断挥手。 许凡身长八尺有余,在街上属於鹤立鸡群,自是回头看到焦急赶来的大外甥。 “小舅……你快去我家……筱筱她生病了。”李谷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诉说。 听见是小外甥女患病,许凡眉头一皱,面色担忧:“可去请了郎中?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听李谷细说,小外甥女筱筱早上刚吃完饭,莫名昏厥过去。 李栋命人到家去请了郎中诊治,不知病症,束手无策,仍是昏迷不醒。 两人急匆匆赶到李家,直接衝进大门,正巧遇见满脸担忧的李栋在外边不停踱步。 “姐夫,筱筱怎么样了?” “小凡你可算来了,郎中已经离开,连患何病症都没有个论断,药方不敢开,让我们用参汤吊命,另请高明。” 李栋一把抓住许凡衣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周老郎中的医术已经是云定县最高水准,他都没办法,別的郎中管什么用? 未知病症,另找医术高明,他就是一个县衙小官吏,上哪去找。 而小舅子许凡不同,前段时间替镇南王找到世子,在镇南王面前说的上话。 可以求助镇南王府,派王府医术最好的郎中过来。 许凡就是筱筱最后的救命稻草。 “姐夫,筱筱会没事的,我进去看看情况。”许凡安慰道。 许凡走进屋內,见到姐姐许芸坐在床边,眼眶微红,哭过一场。 “小凡,你可一定要救筱筱啊,阿姐就这么一个女儿。” 许芸说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听丈夫含糊说过,弟弟跟镇南王府有些关係,目前也就他有办法。 “阿姐放心,筱筱是我的外甥女,会想办法救她。”许凡赶紧安慰道。 一旁的李栋过来替自家娘子擦拭眼泪。 许凡走近床边,见平时活泼的筱筱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双唇毫无血色。 “周老郎中说筱筱脉搏微弱,隨时……隨时会夭折。” 许凡双手的不自觉握紧,可爱懂事的筱筱绝不能有事。 “我马上修书一封给镇南王府,请那边派医术高明的郎中来给筱筱诊治。” 镇南王当面做出的承诺该兑现了。 取来纸笔墨条,许凡快速写了一张求助小纸条。 李栋收好信,匆忙赶去县衙。 早上小女儿昏迷,他没去成点卯,派了家里的管家去县衙告假。 对於何县令大红人下属李典史,县衙无人敢拦。 李栋如愿见到上司何县令。 何县令知道李栋早上告假的事,起身问道:“李老弟,小侄女病情如何?” 李栋摸出袖中书信,递上前去,“郎中毫无办法,还请县尊大人帮忙將此信转交镇南王府。” 送信走官方飞鸽传信渠道更快,先从云定县將信送到南平郡城,再转送镇南王府。 上次找世子跟镇南王府通书信方式便是如此。 可这条渠道向来掌握在县令手中,不好僭越。 想来何县令会卖这个面子。 何县令接过信,没看一眼,保证道:“此事放心,必会把信转交到镇南王府。” 不看僧面看佛面,许凡於他何家有恩,没理由拒绝。 不到半刻钟,云定县衙飞出一只信鸽。 …… 两天后。 许凡在李家住下,上午去集市那边算一次命,便回来陪著姐姐许芸,照看不醒的筱筱。 好在这两天筱筱仍保持生命体徵,偶尔餵一次参汤。 傍晚,李家门外来了一辆马车,上边刻著镇南王府的標记。 两侧跟著两名魁梧护卫,骑马佩刀。 管家慌忙通知李栋、许凡出门迎接。 大门打开,两名护卫下马,去请马车里的人出来。 先出来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跳下马车,取过小凳子放在地上。 对著马车里喊道:“师父,我们到了。” 只见马车门口布帘被掀开,慢慢走出一位精神矍鑠的白髮老者。 脸上皮肤起了褶子,两只眼睛却不似寻常老人,炯炯有神。 老者在少年的搀扶下出了马车。 护卫其中一名迈步上前:“哪位是许公子?” “我是。”许凡答道。 那护卫行礼说道:“在下董五,奉王爷之令,护送安老神医前来治病救人。” 一番介绍,许凡对镇南王派出的人有了初步了解。 两名护卫是一对亲兄弟,武道境界皆是通脉境,老者是暂时住在镇南王府的安老神医,由镇南王亲自请其出手相助。 要说安老神医,附近几个郡县的达官贵人全都知晓,一身生死人活白骨的医术,没有不想结交的。 镇南王对於许凡的求助,真放在心上。 “有劳安神医了。”许凡、李栋一起行礼道。 安老神医摆摆手,和善说道:“无需多礼,先去看病人吧。” 他不过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隨后转头对少年吩咐:“重楼,把马车里的药箱背上。” “是,师父。”少年去马车取出药箱。 李栋吩咐管家好生招待两名护卫以及马夫,再去城中最好的酒楼订一桌席面。 一眾人进入屋內,安神医闭上眼睛,坐在床边给筱筱把脉。 小徒弟重楼给他打下手。 屋內所有人自觉放缓呼吸,大气都不敢喘,落针可闻。 许芸担忧地看向丈夫李栋,后者抓著她的手,让其安心。 许凡立在一旁,治病救人的事他不懂,只能干看著。 他没听说过镇南王请来的安神医,却认为有几分把握治好筱筱的病。 只因刚才靠近时,发现这个年纪很大的老头子是个淬体境武夫。 半炷香时间过去,安神医眉头越皱越紧,两条白眉毛快要拧到一处。 “金针。” 苍老的声音很清晰,候在一旁的重楼迅速从药箱取出金针包。 三根金针扎入筱筱的脖颈。 半刻钟后,安神医睁开双眼,收回金针,把筱筱的手放回被子里。 第57章 长生草 安神医找了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徒弟重楼在收拾药箱。 见结束诊脉,李栋给安神医端来一盏茶奉上。 “安神医,我家小女可有救治办法?” 安神医接过茶,小饮一口,长嘆一口气:“这小女娃的心脉先天有缺,能活到现在……不可思议。” “啊?” 李栋惊叫一声,许芸已经用手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许凡的脸色同样难看,请求道:“请安神医务必想办法救治我这外甥女,许某定有厚报。” 安神医捋著下巴的白鬍子:“先天有缺之人极少,对寻常医师来说,向来非药石可救,乃不治之症。老夫也没有法子治好。” 这话说完,许芸当场哭了出来,按照她的理解筱筱没救了,註定要夭折。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李栋赶紧安抚许芸的情绪,许凡对此无动於衷。 成精的老狐狸,玩什么聊斋,话说到这份上,安神医肯定想到了方法,应该不太容易,条件苛刻。 “但是,我师父能治。我那时还是一个药童,亲眼见过他医治好一位先天有缺的病人。” 安神医推崇的师父,人称古圣手,一生救人无数,遇见的诸多疑难杂症迎刃而解。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更重要的是,古圣手年岁近百,仍可能存活於世。 “我出师后,师父便开始游歷江湖,五年前只在南平郡见过他老人家一面,如今不知去向。” “师父他武功高强,精通黄岐之术,想来再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安神医说到这里,颇有嘆惋之意。 师父曾传他绝世医术,自己天赋有限,只学了五成医术。 许凡目光微闪,找古圣手的事只能是他来,正要跟李栋、许芸商量一下。 安神医咳了一声,表示还有话说:“此事先不急,当下最重要的是救醒这小女娃,不然撑不过十天,替她多续几年的命。” “还请神医出手相救。”李栋行礼道。 安神医呷了一口茶水,面色凝重:“我这有一道续命方子,缺了一味主要稀有主药。” “什么药?”许凡低声问道。 “长生草。” 眾人露出迷茫之色,除了安神医在场没人听说过这种草药。 “长生”二字重若千钧,可见其非凡药性。 安神医解释道:“长生草具有延年益寿,缓解心脉先天缺陷的功效,常年有市无价。” “曾有一株五十年份的长生草出现,引起江湖血雨腥风,死了许多人,最后疑似由朝廷高手所得,想来到了皇帝那里。 如此珍宝,皇帝都眼红出手,如今想要得到,难於登天。 李栋、许芸不由得心生绝望。 两个条件苛刻至极,一是用罕见的长生草替筱筱续命,二是找到古圣手请来治病。 许凡追问道:“既然长生草如此稀少,那么在哪里可以弄到?” 安神医不会无的放矢,肯定知道一点东西,或者说有办法找到长生草。 安神医呵呵一笑,老眼意味深长地看向许凡,吐出三个字:“白阳山。” 长生草自从被用於治病救人,很多人都知道大魏只有白阳山深处长有此草。 白阳山君两百年前入主此山,长生草便断了来源,周边村子的採药人不敢进入白阳山深处。 曾有豪商高官对外天价悬赏长生草,有胆大的江湖武夫没经住诱惑,冒险去了白阳山,再也没能回来。 那株五十年份长生草出现,其实是两百多年前事,他也是听师父古圣手说的。 久而久之,长生草无人再提起,默认已自世间绝跡。 许凡沉默思索。 白阳山君肯定知道他,只是不愿见,就是不知投资的妖脉管不管用。 去白阳山寻找长生草,仍有一线希望。 “好,我去白阳山採药。” 安神医错愕一下,嘆息道:“十天內把药带回来,老夫必定全力以赴,保住小女娃的命。” 遇见先天缺陷之症,若是寻常人家,他会默认对方放弃治病,表示无能为力,闭口不言。 这次想到办法不告知,有违镇南王所託。 李栋、许芸作为云定县本地人,不知白阳山君的存在,却明白白阳山深处凶险,面露担忧。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弟弟,两难抉择。 许凡给他们吃定心丸:“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定把长生草採到。” 诊治完毕,管家订的酒席安排好了,眾人吃饱喝足。 按照安排,安神医在李家住十天,等长生草入药。 许凡饭后回家收拾东西,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去城外白阳山。 …… 翌日。 天色蒙蒙亮,院角的桃花已凋零,取而代之的是绿色嫩芽。 许凡把开山刀佩在腰间,挎上一个小包袱便出了门。 【宿主:许凡】 【境界:淬体】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821/2000)】 开山刀法的经验还不过半,每日给普通人增长太慢。 现在顾不上肝经验,先去白阳山採药。 许凡打定主意,找古圣手时顺便留意不一般的人,让功法圆满。 到街上雇了一辆马车,车夫特意挑选白阳山本地人,老家是胡家村的。 许凡谎称去探望多年未见的远房亲戚,趁机向车夫旁敲侧击有关白阳山的消息。 车夫只知胡家村的猎户代代相传,打猎技巧以及累积下来经验从不外传,传男不传女。 轻车熟路,许凡掀开马车帘子,看著闪逝的初春景色,心绪並不平静。 不知白阳山君会不会难为他,或许可以用算命与其交易。 不止能得到长生草,还能涨大量经验。 能够占领白阳山两百年的大妖,歷代皇帝、镇南王都没办法,蓝色命格配不上她。 中午,马车暂停赶路,许凡与车夫將就吃乾粮饼子充飢。 马车到胡家村已是下午,一棵大槐树矗立在村口,清风吹过,嫩绿枝条微微晃动。 树下三位孩童在树下抓石子儿玩,裤子上滚了一身尘泥,见许凡走过来,立马站起来,怯生生地看著这个高大的陌生人。 许凡取下肩上的包袱,摸出三块乾粮饼子,面带微笑说道: “娃儿们,哥哥这里有饼子,快拿去吃吧。” 先贿赂小娃娃,打听一下村里的猎户和採药住处。 出银子找本地嚮导再进白阳山,应当可以少走弯路。 三名孩童看著金黄的饼子,眼里露出渴望,有一个还悄悄吞口水。 正要迈步上前接过饼子,另外两人拉住了。 “快跑!” “外边的拍花子来了!” 三名孩童迅速往村里跑去,一路大呼小叫。 许凡满脸尷尬地看著孩童逃跑的背影,防范意识太强。 误会大了,他成了诱骗孩童的拍花子。 第58章 找熟人带路 一群村民气势汹汹,携带锄头、粪叉等农具衝到村口,嘴里叫骂著。 拍花子敢到胡家村拐骗孩童,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许凡蹲在树下,叼著一根槐树嫩枝。 见到粗布短衫,义愤填膺的村民,站起来笑道:“大伙儿忙著呢?” 许凡在集市摆摊算命,胡家村许多人在他那里算过命,收费便宜,是老主顾了。 这群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见到高大青年,面色讶异,有人锄头掉到地上。 这人是县城算命的许半仙。 许半仙是真半仙,帮村里不少人避过灾祸,或者给出建议,是个好人吶。 绝不会是几个孩童眼中的拍花子。 “是城里的许半仙,他怎么到我们村了?” “许半仙绝不是拐骗孩子的拍花子。” …… 一群人小声討论,嗡嗡作响。 不多时,人群里出来一个憨厚汉子,“许半仙来我们胡家村,有失远迎。” “许半仙是不是专门来胡家村算命的?”有人大声问道。 许凡笑道:“今日不算命,我是来找胡二的,有点事要问他。” 他突然想起以前给一个乡下少年免费算过命,少年的二叔就是胡家村的猎户。 上次救了胡小双一命,胡二便在胡家村替许半仙宣传,拉了一大波人去算命。 有熟人,好办事。 这时,人群中走出四名高低不一的农汉,“我们都是胡二,你找哪一个?” 胡家村姓胡的人很多,家中行二的人不少。 许凡沉默一下, 出来的四个人全不认识,不是记忆中胡二的模样。 “我找的胡二有一个侄子,名叫胡小双。” 这下村民全明白了许半仙要找的是哪位胡二,纷纷离开,回去干农活。 人群散去,有顺路的村民热情地领著许凡到胡二家门口。 这是一个农家院子,外边一圈干竹编制的篱笆,屋檐下晾著一排动物皮毛。 “胡老二,许半仙来找你了。” “哎!来了!” 屋里出来一个农妇,村民在路上向许凡介绍,妇人是胡二的大嫂。 “李嫂子,这位是县城来的许半仙,找胡二有点事。” 妇人热情邀请许凡进屋里坐,端来一碗粗茶。 让许凡在家里等候,胡家两兄弟带著胡小双进山了,快要回来了。 她听胡二和村里人说过这个算命先生,救了自家孩子一命,十分感激。 后来村里人也去找许半仙算命,全都说算的准。 许凡喝过一碗茶水,便去村里转悠一圈。 等到傍晚,再去院里见到了胡二和他大哥,以及差点溺亡的胡小双。 兄弟两人热情好客,对他们而言,许凡是他们胡家的恩人。 胡二回家听大嫂说许半仙要找他,两人便来到院外,他小心问道:“不知许半仙有什么事?” 他一个猎户,城里的算命半仙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想买点野味回去? 许凡说明来意:“我想进白阳山,请胡大哥指指路。” 胡二脸色微变,带外人进山,可是坏了规矩。 “半仙救了小双一命,是我们胡家的恩人,若是想购买猎物、药材,找我们兄弟没问题,可以报答您。” “白阳山內危险重重,不小心便会丧命,您还是不要去了。” “你们猎户能去,我怎么不能去?” “这……我跟大哥商量一下。” 胡二与许凡进屋,隨后两兄弟去外边商量。 妇人煮饭去了,屋內只剩许凡与胡小双。 少年沉默寡言,偶尔会偷看许凡一眼,犹豫半天,终於结结巴巴开口: “许……许半仙,我有个一个事情,想问您。” 许凡饶有兴趣看著这位农家少年,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我年纪並不大,叫我许大哥就好,有什么事,儘管问。” 胡小双想好怎么述说,便问道: “去年许大哥你不让我去小兰河,回家后铁柱子喊我一起去摸王八,我没去,也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在小兰河淹死了。” “铁柱子是不是替我死的?” 说到这里,胡小双低下头,双眼黯淡,內心自责不已。 这是他內心深处的愧疚,至今不敢去面对铁柱子的爹娘。 或许是他害死了发小铁柱子。 许凡嗤笑一声,开解道:“那日遇见你们叔侄,就代表我与你们叔侄有缘,而你的叔叔把算命机会让给你,躲过死劫,这是你的命。” “你的髮小溺亡在小兰河,是他的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进城没遇见我,你们俩会一起淹死?” “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胆一点,儘管向前走,不要沉湎於过往。” 有了这番话,胡小双心里好受许多。 刚说完,门外商量的兄弟俩做出了决定。 胡二坚定说道:“许半仙,我可以带您进山。” 有恩必报,是祖宗留下来的训诫,现在恩人求助,他们兄弟袖手旁观,不就是忘恩负义? 至於不带外人进山的规矩,山君心善,若是知道原由不会怪罪。 “不知您进山要做什么?” “面见山君。”许凡小声回道。 在场胡家三人齐齐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放心,我与山君有几分交情,不会有大危险。” 许凡说这话,完全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让胡家三人放心。 山君会不会搭理他,並没有把握。 胡二的目光落在许凡那柄大號开山刀上,许半仙不是普通人,说不定真跟传说中的山君有点关係。 一顿晚饭后,许凡在胡家住下,明日一早將由胡二带进山。 既然此事敲定,许凡从包袱里掏出二十两银子,胡家兄弟万般推辞,一番拉扯后,胡二收下了银子。 隨后,许凡为了让他们放心,特意给胡二算了一次命,来预见带他进山是否安全。 算命纸上黄色字跡显示胡二此生能活到六十五岁。 算命是令人信服的看家本领,给眾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翌日。 许凡在胡二的带领下,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向白阳山上走去。 第59章 过得了我,再谈未来! 白阳山不愧南平郡第一大山,山林鬱鬱葱葱,抬头只能见远方山巔曲线模糊,与天际蔚蓝连在一起。 胡家村猎户开闢的山野小路,扭曲伸向白阳山里。 一路苍翠绿树,偶尔遇见一丛红杜鹃,令人眼前一亮。 两人的出现,惊起鸦雀无数,疾飞向远处山林,口中鸣叫,似乎在叫骂山下村庄经常来的猎户。 胡二在前带路,腰间藏著一块黑石头,手头是一把柴刀,背了一把自製打猎的弓箭。 这条路常有胡家村的猎户走,不见荆棘野兽。 按照许凡的要求,胡二带领他进白阳山外围,再指明前去深山的方向即可。 走出茂密山林,头顶的遮蔽骤然消失,日上中天,春天的阳光较为柔和,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轻抚脸颊。 胡二常年进山打猎,走了半天额头不见汗珠,许凡是武夫,这点路程对他仅是热身。 再前进半里,见到一间简易木屋,內有一方火坑,堆著乾柴,由胡家村猎户共同搭建的临时住所,以供过夜休息。 胡家村的猎户平时打猎就在附近。 胡二最远將许凡送到这里,他要在天黑前赶回去,剩下的只能是许凡一个人走。 一路平安无事,两人坐在木屋门口,就著凉水吃乾粮饼子。 胡二嚼著饼子,含糊不清说道:“就沿著这条路往里走,尽头有一间山君庙,大概天黑前你就能见到。” 山君庙是猎户能在白阳山活动最远的地方,按照胡二的说法,白阳山太大了,山君庙仍不算深处。 他们祖上最远探索到那里,更里边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吃完乾粮,胡二犹豫片刻,把腰间的黑石掏出来,“这块石头,是山君馈赠,在白阳山可保平安,您先拿著。” “不用,我想去山君庙碰碰运气,带著石头说不定会错过山君。” 许凡推却胡二的好意,黑石头是胡家村猎户进山安危所在。 普通人在这白阳山,少这块石头,说不定会丧命,彻底回不去。 而他是为了找白阳山君,没有石头更能吸引妖怪的注意力。 真进山採药,十天时间不够,何况他只是从安神医口中知道长生草形状模样。 既然坚持不要,胡二起身,告別道:“愿您此行平安。” “多谢胡大哥,时间不早了,下山吧,不然天黑前回不去。”许凡挥手告別。 看著胡二的背影消失在小路转弯处,许凡挎著包裹,向前方山路走去。 没有同伴,许凡格外小心,眼角余光留意四周动静, 右手微垂,隨时准备拔刀应对出其不意的袭击。 不时有好奇地鸟雀飞在枝头,歪头好奇地看著这位外来闯入者,不一会儿便飞走。 远方传来莫名兽吼,迴荡在山林间,这边吼完,另一边又开始了。 许凡心中暗嘆,普通人还真没胆量独行往白阳山深处。 不说山野猛兽,他听柳红尘说过,白阳山里边厉害的妖怪很多。 许凡停下脚步,向右转过身体,目光凝重地盯著面前的高大数目,右手轻放在刀柄上。 他的耳力灵敏,山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枝叶茂密,看不清来的是什么东西。 很快,弄出动静的生物出现在眼前,不过是一只浑身金色毛髮的猴子,黑溜溜大眼睛,垂著长尾巴,掛在树上。 许凡右手没挪开,左手朝它招招手:“小傢伙儿,过来。” 他有兽语入门的天赋,若是这只猴子开了灵智,可以尝试打探消息。 金猴学著许凡的模样,抓著树枝,腾出一只手朝他挥舞。 这是在模仿? 许凡疑惑,从包袱里摸出准备的乾粮饼子,举起在空中晃了晃,隨后拋了出去:“接著!” 金猴是攀树高手,身体灵活,空著的手臂一伸便接住了饼子。 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股浓郁麦香味,张嘴吧唧吧唧嚼起来。 三下五除二吃完,金猴把手里的渣舔乾净,转身消失在浓密树林里。 许凡此时表情呆滯,这……这合理吗? 吃完就跑,一声招呼不打,没礼貌。 金猴走了,没有回来,许凡继续前进。 春天一到,路边的灌木荆棘,地上的野草生长旺盛,盖住了原来的山路,勉强能看出路的雏形。 许凡的大號开山刀起了作用,一路披荆斩棘,总算在太阳下山时来到山君庙,也就是路的尽头。 山君庙前是一块开闢出来的空地,长了些许野草,一座不大的庙宇立在后方。 两侧是四根樑柱,均匀分布,中间朱红大门紧闭,没有丝毫破败的景象。 这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採药人歷代维护修缮的结果。 靠山吃山,可见白阳山君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太阳已过了山头,山君庙附近起了一阵微风,远处树枝翻滚。 许凡刚向山君庙迈出一步,瞳孔骤然收缩。 庙门自己缓缓打开了。 庙门后站著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黑色人影,头顶戴著斗笠。 许凡身高八尺出头,目测里边的人影高出他半个头,占据大半个门框。 却见此人穿著寻常农夫的粗布短衫,缓缓抬头,露出真面容。 两侧脸颊长有浓密的黑毛,嘴巴较大,鼻樑低矮,一双似人类的眼睛。 两条垂下的粗壮手臂很长,与身体的比例很不协调。 许凡呼吸凝滯,右手搭在开山刀上。 这是一头化作人形的妖怪。 听慕容洵说,妖怪的境界与人族不同,两个境界才对应人族武道一个境界。 三境妖怪可化人形,但仍会保留一部分野兽特徵。 越是像人的妖,实力越强。 高大妖怪抬手摘下斗笠,张嘴发出粗獷的嗓音:“等你很久了。” 许凡没有意外,在山君庙里,当然是在等他。 路上见到的鸟雀、金猴估计就是妖怪的耳目。 “我想见山君一面,有要事相商。” 妖怪踏步走出山君庙,將斗笠丟到一旁:“过得了我,再言面见山君之事。” 隨后他学著人族武夫报上名號: “山君座下,袁通!” 第60章 不信命 圆通? 好熟悉的名字,不知道这妖怪有没有几个兄弟? 对於妖怪的名字,许凡努力绷住嘴角。 妖怪袁通眼中不解:“你很想笑?” “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 说著,他双腿纵身一跳,地面留下两个大脚印,身体已至空中,巨大的身影向许凡而去,粗壮右臂一拳轰出。 其力量之大,全是撕裂空气的声音。 这一拳,可碎山石,摧断古木! 许凡抬眸,双眼微眯,右手的开山刀噌的一声出鞘,一刀挥出,银光忽闪。 开山刀法向来霸道,宽大刀刃捲起一股劲风。 鏘! 开山刀斩在袁通硕大的拳头上,发出金铁相击的声音,没有飞溅的鲜血,拳头接下了锋利刀刃。 两道身影飞快向后退去。 许凡的虎口震得发麻,大感意外。 若不是亲手用过开山刀,他会怀疑铸造开山刀的铁匠师傅往刀里掺了劣质铁料。 什么怪物?拳头这么硬! 袁通的拳头上留下一道白痕,鬆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睛盯著许凡,认真打量。 这个武夫不简单,体內气血充盈,没想到还练了不俗的刀法。 他一身皮肉筋骨如钢铁浇铸,这一刀换成其他同境界的兄弟姐妹硬接,手掌怕是要被斩掉半块。 许凡的开山刀法还未圆满,暗道袁通的实力与上次遇到的通脉境青山老者不相上下。 特別是这只妖怪不怕兵刃,拳头坚硬,不好解决,必须用尽全力。 许凡调集身体四肢的气血,全向心臟处匯聚。 心跳声透出体外,咚咚作响,很快如低声雷鸣一般。 锻体功秘法,气血归一。 袁通听见这声音,惊骇万分,黑眼圆睁,露出本就少的眼白。 这是什么人族武功? 虽不知对面的许凡为何气势大增,他知道对方开始认真了。 袁通可不想输,特別是在乾娘的眼皮子底下输给一个闯入白阳山的人族。 化作人形,限制了他的全部实力。 袁通仰天大吼一声,甚至盖住了许凡雷鸣般的心跳声,音浪掀起四周树枝嫩绿叶子。 他的身体鼓胀起来,撑破了身上的粗布短衫,陡然间变成一头身高约摸一丈的长臂猿,全身长满黑色毛髮。 巨大的脚掌快速踏下,地上的野草疯狂震颤。 袁通挥出硕大的拳头,向许凡轰击而去。 空气中传出一阵音爆,这穿云裂石的一拳下去,金铁块都能打出一个拳印出来。 见到一层楼高的长臂猿妖,许凡眼中露出汹汹战意。 索性丟掉手中开山刀,他知道寻常兵刃挡不住这霸道一拳。 很久没有全力出手了。 体內心臟处的气血匯集凝聚压缩,雷鸣声变得响亮,密如鼓点。 骤然全身气血炸开。 就是现在! 牺牲秘法持续时长,换取气血回流的爆发力量。 许凡全力挥出一拳,他身上衣角翻起,鬚髮怒张。 袁通的拳头比他的大好几倍,仍无所畏惧,直接迎上。 轰!山里发出一声巨响,似天外流星坠地时的动静。 山君庙附近无数归巢的鸟雀不安鸣啼,飞上高空,林间野兽向四面八方逃散。 古木顶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白裙女子,她面无表情,眼眸不见波澜,俯视著山君庙前许凡与猿妖的对战。 只见庙前野草倒伏,地面泥土翻起,袁通倒在山君庙前,身体似一座小山,口鼻粗喘著气。 许凡仰面倒在地上,看著天空。 右手臂传来剧痛,肌肉撕裂,感知不到手掌处的气血,断了。 他没输,也没贏。 想必袁通跟他差不多,同样不好受,断了一条胳膊。 先后两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各自飞向许凡与袁通断掉的那条手臂处。 许凡只觉得有东西钻进手臂里,隨后疼痛消失,出现酥麻的感觉,竟然在自己恢復。 只是五六呼吸间,右臂的伤势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到此为止。” 耳畔传来轻柔的女子声音,许凡与袁通挣扎著爬起来。 一人一妖站起来,见到山君庙前出现一位白裙女子,冰肌玉骨,面容姣好,不似凡尘中人。 “乾娘。”袁通老实地喊了一声,退到女子身后。 许凡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白阳山君。 皇帝、镇南王见到都要退避的大妖,也正因为她的存在,南平郡的妖怪受到约束。 他不敢多看,生怕触怒了绝世大妖,恭敬行礼道:“武夫许凡,见过山君。” 儘管慕容洵、江湖武夫把白阳山君形容得异常恐怖,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袁通估计就是白阳山君特意叫来跟他打一场。 点到为止,治好了他们的断臂,应当不会杀他,有的谈。 白阳山君没有回应许凡,而是对著身后的义子说道:“袁通,经此一战,可知人外有人?” “他只是一个淬体境武夫,能你战成平手,你这些年才修炼到三境巔峰,莫要再想著下山去。” “是,乾娘。” 袁通瓮声回道,他的本体高大,仍旧在白阳山君面前低下头,听著训诫,像一只乖巧地小猫咪。 许凡无语,感情他是来给袁通当陪练。 这时,白阳山君才对许凡问道:“你来白阳山找我有何事?” 许凡能力战三境巔峰的义子,她並不意外。 早已发现许凡的不同寻常之处,潜力不可限量。 “回山君,我此次前来是想向山君討要一株五十年份的长生草。”许凡毕恭毕敬回道。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白阳山君面前耍別的手段,会死得很惨。 “要长生草做什么?” “我那外甥女身有先天缺陷,急需救治。” 白阳山君自是知道长生草的奇异,饶有兴趣问道:“长生草……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 这句话里边有为难的意思,等价交换。 用寻常的宝物之类的东西,白阳山君肯定看不上。 许凡自我介绍道:“在下会一种算命之法,可算人算妖,可以替山君窥探一眼未来。” 不提前路祸福,只说预测未来,包装一下。 “哦?算命?”白阳山君抬眸看向天空。 “可是我不信命!” 第61章 一个条件 这一瞬,山野彻底安静,傍晚呼呼山风都停歇下来。 轻柔的话语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自信。 许凡眼中的人不是不染纤尘的白衣仙子,而是一位睥睨天下的大妖。 大妖心智坚定,修为无双,成为白阳山君是理所当然。 “是在下想当然了。” 许凡略表歉意,山君不稀罕给她算命,没招了。 “山君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长生草也可以给你。”白阳山君笑得很美,像人畜无害的白兔。 紧接著微笑缓缓消失消失,郑重补充道: “但你要答应一个条件。” 来了,这才是重点。 许凡猜测条件必不简单。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白阳山君似笑非笑,平静的眼里像是藏著蔷薇。 许凡嘴角抽搐,没想好你说什么。 他一个淬体境武夫,对白阳山君用处不大,没价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等等,难道白阳山君要做他的天使投资人? 算命就能变强,实力赶上白阳山君是迟早的事情。 白阳山君正色道:“等我想起了这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另外我是看在红尘的面子上出来见你。” 许凡行礼感谢:“多谢山君,条件可隨时告知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没有拒绝权利。 白阳山君是绝世大妖,修为上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他这只螻蚁。 筱筱仍未醒来,还等著长生草救命。 可以说,白阳山君很给面子了。 不给长生草,在死亡威胁面前,一百个条件也要答应。 “山君,我能去见一见小红么?” “不能。” 天聊死了,见朋友都不行。 白阳山君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红尘正在闭关修炼,不宜打扰,你要的长生草,明天会有人送来。” “是,多谢山君。”许凡再度行礼道。 白阳山君御空飞走,像是不可在人间久留的仙子,飞升而去。 原地留下一丈高的猿妖。 袁通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想自己要不要离开。 见刚才的人族对手朝他走来,他后退一下,警惕道: “你要做什么?”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袁兄实力不凡,將来必能成为山君的左膀右臂。” 许凡露出和善的笑容,不能给山君算命,给这头猿妖算一算,不算就浪费了。 “过奖过奖,你也不错,是我太小瞧人族了。” 袁通粗獷嗓音在庙前迴荡,刚才对手的认可夸到他的心头上,极其舒畅。 乾娘都没为难这位人族,好像还跟最近回山的红尘小妹是旧识。 许凡心道袁通没那么多的心眼,比较老实憨厚。 “袁兄可信命?我可以给你算命。” 袁通挠著长满黑毛的脸,黑色大眼露出一抹疑惑: “算命是什么?” “……” 许凡花了半个时辰耐心解释,才把算命的概念掰碎,灌输给袁通。 袁通想了想,开口说道:“那你算一下我能不能突破到七境?” 妖族七境,相当於人族武道纳气境。 一张算命纸出现。 【袁通此生止步九境】 这是一行蓝色的字跡。 好傢伙,白阳山的妖怪不容小覷,抓一个出来就是蓝色命格。 而柳红尘也是蓝色命格,难道也是止步九境? 许凡没想太多,对著袁通装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淡然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袁兄先听哪个?” 袁通脸色微变:“先听好消息。” “你能突破到七境。” 巨大黑色猿妖心头激动,呼吸急促,似有白雾喷出。 突破七境是大造化! 说不定乾娘会准许他出山去歷练。 “坏消息呢?” “终生止步九境。” 轰! 袁通愤怒的一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谁不想实力越强越好,他的上限被锁死了。 许凡见猿妖懊恼,出言规劝: “袁兄不必如此颓然,俗话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知道结果努力修炼就是了。” “算命不就为了改命么?不想逆天改命何必知道结局好坏。” 可別让这猿妖道心崩溃,有违初心。 听完这一席话,袁通眼中闪出希望的光彩。 是啊,知道结果现在改就行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我命由我不由天,哈哈哈哈……” “说得好!” 许凡看著意气风发的袁通,心里鬆了一口气。 可算把他哄好了,不对,不算哄。 找他算命的许多人確实躲过了灾祸,改了命。 【宿主:许凡】 【境界:淬体】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入门】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1324/2000)】 袁通的命格是蓝色,没让许凡失望,加上昨天给胡二算命,一共是503经验。 开山刀法经验已过半,大量刀法理解涌入他的脑海。 许凡捡起地上的开山刀,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手里冷冰冰的刀仿佛连上了他的血肉,如臂指使。 他目光落在傻开心的袁通身上,心念一动: “袁兄,刚才我们两败俱伤,算平局,再来比划两下如何,点到为止。” “我也没过癮,再来!”袁通点头应战。 他自认天赋不输人族武夫,来之前就听乾娘说这人只是一个淬体境,他可是化形猿妖,打成平手其实已经输了。 一人一妖在山君庙外相对而立,天色黑下来,晚风轻拂。 袁通两条粗壮长臂握拳,脚下猛蹬,飞起一片泥土,一拳轰出。 剎那,许凡踏步向前,同时腰间开山刀出鞘,银白光亮重劈向猿妖硕大头颅。 几根黑毛从空中掉落,那只拳头凝滯在空中。 袁通双眼上瞪,见到开山刀锋刃悬在头顶,不禁后背冒出冷汗。 他的拳头坚硬如钢铁,头颅却差了几分。 这一刀的威势远比之前强盛,若是没停手,一定能劈开他的头。 真的输了。 算命的刚才在藏拙? 之前刻意丟掉刀,与他对拳,不想胜之不武…… 许凡不知袁通的想法,把开山刀收入刀鞘,拱手道:“袁兄,承让。” 袁通放鬆收拳,回礼道:“多谢手下留情。” 之前跟打成平局,许凡是顾及他的面子,不让他在乾娘面前输得太难看。 这个人族值得结交。 不一会儿,一人一妖开始称兄道弟,谈天说地,閒聊一阵,袁通便离开了。 许凡在山君庙前生起火堆,就著水囊里的凉水吃饼子。 等到月上中天,许凡持火把走进山君庙,里边是一头坐的老虎,威风凛凛。 前方是一张供桌,香炉里全是焚完的灰烬,白瓷盘子里发霉乾瘪的橘子。 山君像木胎泥塑,却栩栩如生。 可见山下村子的猎户是真把山君当菩萨供起来。 许凡关上庙门,在里面休息一晚,大清早听见咚咚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是重新换上粗布短衫的袁通,递上一个黄褐色木盒,“许兄弟,这是乾娘让我交给你的长生草。” 许凡接过,木盒外表打磨很光滑,有一股原木清香。 打开一看,是一株约三寸长通体碧绿的植物。 下边是鬍鬚般的淡绿根茎,生有五对细窄墨绿叶片,顶上开了一朵金色小花。 安神医描述过长生草的特徵,十年长一对叶子,顶端常年开金色花,没错了。 “袁兄替我谢谢山君,有什么条件,儘管提,许某定当竭尽全力。” 袁通承诺会把话带到,告別后走进山君庙另一侧的山林里。 许凡收好木盒,对著庙里正中间的山君遥遥一拜。 事不宜迟,筱筱还等著长生草救命。 关上庙门,许凡便原路下山去。 第62章 如实相告 许凡一早从山君庙出发,无心欣赏白阳山春日风景。 得益於锻体功,身体强健,中途没有休息,午饭边走边吃。 午后阳光並不炽烈,许凡已然回到山脚胡家村附近。 回头望去,天空湛蓝,白云倚著翠绿青山,飞鸟变成小黑点盘旋。 “我见山君多仁义,料山君见我应如是。” 许凡悠嘆一句,前来白阳山寻找长生草,欠下了山君大人情。 总有一天会还回去的。 还未重新走进胡家村,见到一个农家汉子坐在路边树荫下,是带他进山的胡二。 见到许凡生龙活虎出现在小路上,胡二嚇了一个趔趄,倒进野草丛里。 许凡去把他拉起来:“胡大哥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等您回来。”胡二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打量许凡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平时他们打猎都不敢去山君庙,真要去非得组织七八个同村猎户不可。 许半仙完好无损回来,真跟山君交情不浅? “您见到山君了?”胡二喉咙像被堵住似的,艰难开口。 许凡点点头:“嗯,见到了,事情已经办好。” 听见这回答,胡二脑子嗡嗡响,那可是山君啊! 他们虽常年进白阳山祭拜山君,却从没见到过,只有祖上惊鸿一瞥,留下传说。 胡二知道山君真实存在,態度更加恭敬,关於山君的事一个字不敢再提,敬畏如鬼神。 许凡也不想给这些普通人讲妖怪的事,两人回村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辰尚早,许凡托胡二在胡家村高价找了一辆牛车坐回城。 到城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城门关闭。 许凡在下方喊话,城墙上冒出几个兵卒头颅,花费了五银子再表明身份后,如愿进城。 云定县在大魏南方腹地,朝廷不怎么管,关城门就只是为难普通人,拦不住江湖武夫与官员眷属。 牛车进了城,在无人大街驰骋,很快到李家门口。 哐哐拍门声打破沉寂夜晚的寧静。 “来了!別敲了!” 门后老管家披著衣服跑来开门,一看外边是夫人娘家弟弟。 “许公子啊。” “安排一下后边车夫休息。”许凡丟下一句话,快步进门。 他给牛车主人付过车费,到县城晚上没地方睡觉。 拍门声在夜晚格外响亮,房里守著筱筱的李栋出门查看。 只见小舅子许凡抱著一个原木盒子,腰间挎著一把刀走进来,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 “姐夫,长生草採到了。”许凡递上盒子,郑重说道。 闻言,李栋顶著两个黑眼圈,眼睛陡然发亮。 小凡真的把长生草带回来,筱筱有救了! 他的鼻头髮酸,眼眶莫名出现水渍,用衣袖擦拭一下,声音略带颤抖: “好……好!我去请安神医!” 李栋急忙跑去安神医暂时住的偏院。 这一声动静,屋內守在床边的许芸听见,出来见是去白阳山採药的弟弟,正抱著木盒往屋里走。 她左看右看许凡身上的衣物有无破损,担忧问道:“小凡,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阿姐放心,我把长生草带回来了,你不要担心,筱筱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凡看著面容憔悴的姐姐,最近几天没少担惊受怕。 小女儿重病昏迷不醒,亲弟弟一个人去深山老林採药,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对別人而言,以前的姐姐是扶弟魔,现在他有能力回报了。 许凡將盒子交给姐姐,去看了看外甥女。 这时,李栋把安神医请了过来,许芸递上木盒,打开一看,眼皮狠狠一跳。 一株绿色植株躺在里边,像刚被挖出土。 真的是长生草! 这辈子只听师父说过长生草,手头也就仅剩传下来的药方,今日有幸一见。 长生草与医书里记载的一模一样,五对绿叶,正好五十年份。 安神医的好奇目光在许凡身上打转,能在白阳山搞到长生草,全身而退。 难怪镇南王要亲自请他出山,想来交情不浅,云定县座平平无奇的小城,真有奇人异士。 弄到长生草的细节,他不好隨意打探。 安神医捋了捋下巴的白须:“老夫这就开始配药。” 所有需要的药材昨日就叫人准备好,长生草一到便可以入药。 李家的下人全被叫起来帮忙,厨房柴火正旺,十多种药材与长生草熬煮。 长生草无须炮製,乾草和活草对药效没影响。 天光拂晓,一大口锅里只倒出小半碗黑乎乎的药汁。 许芸小心翼翼用调羹给筱筱餵药,药刚下肚,立竿见影,筱筱苍白脸色渐渐转向红润。 其他人揪著的心,放鬆下来。 李栋在边上看得喜笑顏开,有效果。 安神医也是第一次见到药方的效用,倒是没有过於惊讶,笑道:“长生草不愧其名,药效逆天。” “这小女娃过一会儿便会醒来,再服用三天,命就暂时保住了。” 屋內沉闷,早晨空气清新,安神医叮嘱说完独自到院子里散散步。 屋內李栋夫妇仍守著自家女儿。 “神医医术无双,不知需要何报酬?”许凡行礼道,人是镇南王请来的,但要表示的態度。 想来作为名声在外的神医,金银等俗物入不了眼。 安神医客气道:“是镇南王请老夫出手,老夫向来不会两头吃。” “神医高风亮节,这……许某內心难安啊。” 许凡没把安神医的客套话当真,不然就真是老实人。 就算人家真不要报酬,结交一位医术高明神医,关键时候能救命。 安神医见许凡脸上露出些许忧愁,不似作假,能从白阳山君手里采长生草,不简单。 何况那长生草確实是不可多得的药材,给小女娃治完病,绰绰有余。 他实际上十分眼馋,留在不懂医术的人手里,暴殄天物。 “你若真想回报,那长生草救治完你的外甥女,仍存留三成药效,送给老夫拿去炼药如何?” “就按神医说的办!” 许凡心满意足说道。 没想到长生草还会残留三成药效,做个顺水人情又何妨。 长生草极少现世,若是不小心让他人覬覦,留在手里徒增招来灾祸。 “进白阳山採到长生草,殊为不易,还请安神医替许某保密,不要外传。” 安神医抓著白鬍子,他就知道许凡付出肯定付出了不小代价,呵呵笑道:“放心,老夫不会乱传。” 转念间,他笑容僵住,“若是王爷问起此事……” “如实相告。” 许凡挑了挑两条细密眉毛。 镇南王愿出手帮他,是看在之前救慕容洵的份上。 想要获得进一步深厚交情,还要展现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 第63章 三年 一个时辰后。 筱筱的面色恢復正常,与常人无异,细小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迷濛双眼。 入眼就是守在床边的许芸与李栋。 “筱筱,筱筱,筱筱醒了。”李栋喊了两声,惊喜喊道。 筱筱想起曾身处无边枯寂黑暗,不由得哭出声:“娘亲,筱筱怕……” “筱筱不怕,娘亲在这儿。”许芸连忙哄孩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女儿终於醒过来,这段时间寢食难安。 还好有娘家弟弟帮衬,找镇南王清来安神医,一个人去深山採药。 小凡打小就聪明能干,现在总算出息了,没白疼。 安神医继续在李家待了几天,监督病情,顺便炼药。 临行前,诊脉確认筱筱的病情稳定,续上了几年寿命。 剩下寻找师父古圣手的事,爱莫能助,他也不知他师父这些年去了何方。 一家人把安神医与其徒弟送上王府马车,高大车轮碾在石板砖上,轔轔作响,车身左右两名骑马护卫。 人暂时治好,安神医动身回南陵郡。 李栋目光转到许凡身上,他知道这个小舅子不是普通人,不禁感慨:“多亏了小凡。” 许芸抱著筱筱,附和道:“是啊,筱筱还不谢过小舅?” 筱筱扬起小脸,望向身材高大的小舅,眨巴明亮小眼睛,奶声奶气说道:“谢谢小舅。” “都是小舅应该做的。”许凡抱过筱筱,提议道:“小舅给你算命怎么样?” 筱筱虽然救醒,却只是用安神医的药暂时续命几年,还要去寻找古圣手,才能彻底治癒先天所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给外甥女算命,看看系统怎么说,筱筱还有多长时间可活。 筱筱听不懂,问道:“什么是算命啊?” 李栋、许芸不阻拦,他们早就听说许凡在县城算命名气大,许多人都说算的准。 大概是让许凡学到真本事了。 “筱筱答应就好,小舅给你算还有多久寿命好不好?” “好!”筱筱重重点头。 只有李栋夫妇满面愁容,看著许凡。 他们也知道接下来要找安神医的师父诊治,让算命也好,看看筱筱还能活多久。 许凡看著算命纸,眉头紧锁,不出所料,字跡是普通的淡黄色。 【李筱筱因心脉先天有缺,死於三年后】 看著弟弟凝重的神色,许芸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心中不停祈祷。 希望筱筱能多活几年,至少五年,不,应该是十年。 李栋心绪无法平静,他无比渴望小女儿能平安健康长大。 而小舅子的眼中分明有几分无奈与感伤。 大事不妙,筱筱极可能活不长。 李栋噙著泪,声音抖动:“怎……怎么样?” “筱筱还剩三年寿命。” 许凡重重嘆了一口气,虽早有心理准备,真看到算命纸上的结果,他希望是假的。 可【算了么】系统会造假吗? 显然不会! 他给云定县许多平民百姓算过,没有不灵验的,不然何以算出偌大名声。 “假的,小凡你一定是在骗我们,对不对?” 许芸死死拽住许凡的衣袖,嚎哭了出来,泪水流到脸上。 突然,一只小手替她擦拭泪水,伴隨稚嫩的孩童声音: “娘亲,不哭,不哭,筱筱在。” 许凡看著懂事的外甥女,因伤心流泪的姐姐,安慰道: “阿姐,找我算命的人无非是为了窥探后半生福祸,他们都听我的劝告,躲了过去,我会想办法找古圣手。” “天无绝人之路!筱筱一定可以逆天改命!”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可更改,算命金手指的存在有何意义?! 改不了命,只有等死。 许凡信誓旦旦保证,效果显著,许芸哭声渐小。 李栋也出言安慰自家娘子,感激的目光看向小舅子,同样就差哭出来了。 筱筱將来能不能平安活下去,只能靠她小舅。 他只是一个县衙普通小官吏,上哪去找行踪莫测的古圣手。 …… 镇南王府。 镇南王身著五爪蟒袍,袖边是金丝银线精细缝製花纹,头戴白玉发冠。 一路龙行虎步,不怒自威走在王府迴廊里。 方才王府下人稟报,去给替许凡外甥女治病的安神医刚到豢养门客偏院。 安神医虽是住在门客偏院,却不是他的门客,是他好不容易留在王府的贵客。 身为天潢贵胄,不结交一些江湖的奇人异士,遇到麻烦事无可用之人,到时后悔莫及。 就是当今高坐朝堂的皇帝,也不能倖免。 上次到王府送信的鼠妖,说不定是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手底下的人暗中养的妖怪。 镇南王结交几个江湖人士算是有良心的宗室子弟。 镇南王走过月亮门,正巧见到在院子里坐椅子上晒太阳的安神医。 一旁放著一张小桌子,上边摆放茶具,一名少年趴在桌上抄写药方,不时挠挠头。 “安神医好雅兴,回来便在院里晒太阳。这些时日的阳光不炽烈,刚刚好。”镇南王走进院里大笑道。 “老咯,多晒点太阳好,少生病。” 两人关係像是认识的好友。 安神医没起身,只有默写药方的徒弟重楼放下笔,向镇南王问好。 “见过王爷。” 寄身在王府,师父跟镇南王平辈论交,他可不是。 镇南王面色平和,摆手道:“不必多礼,你继续写你的。” 隨后,他向安神医拱手道:“多谢安神医出手相助,前段时间许凡救过我那不成器的世子,求助到本王这里,实在没办法。” “不知需要何等报酬?本王也好命人为神医准备。” 虽是世袭的王位,镇南王向来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一般不会做出以势压人的事,在大多江湖人的眼中是行事作风王爷。 除了被处刑在云定县城外的几十个江湖武夫。 安神医眼皮没抬一下,端起小桌上的茶杯,放到嘴边小口啜饮。 “王爷不必再言报酬,有人付过了。” 镇南王微皱眉头,疑惑道:“哦,神医此话怎讲?” 安神医放下茶杯,正色道:“说起来,老夫还得谢谢王爷,不然如何炼出三颗保命丹。” 镇南王一听保命丹,就知道绝非寻常丹药,安神医的医术与炼药水平极高,那丹药应该真可以保命。 他没有打断,耐心听安神医继续说下去。 “那个许凡的外甥女先天有缺,想要续命,需要消失多年的长生草做主药,老夫说了两三天他就採回来了。” “长生草?”镇南王不懂药材,也没看过医书。 根本不知道多年未在市面现身的长生草,想来安神医特意提到此草,一定有不凡之处。 “对,就是长生草。你知道它生长於哪里?” “不知。”镇南王缓缓摇头。 安神医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著镇南王,缓缓吐出三个字: “白——阳——山!” 镇南王听后,大脑如遭雷击,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缓过神,惊骇不已。 那天遇见白阳山君,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那个许凡只是一个颇有天资的淬体境武夫,平日以街头算命为生。 他究竟是怎么闯进白阳山,在白阳山君眼皮子底下採到长生草! 镇南王暗自庆幸,差点看走眼了,本想著这次请安神医出手,算是偿还往日恩情。 许凡绝对不是一个算命骗子那么简单。 上次家里有一只小妖,如今能全须全尾进出白阳山。 如此神通广大,镇南王府深入结交一番,没有坏处。 第64章 天高任鸟飞 安神医口中的古圣手行踪不定,常年独自游歷各处。 许凡托何县令在云定百姓中悬赏,凡是能提供古圣手有关线索的人,赏银三千两。 三天下来,在衙门布告栏前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一无所获。 没有人见过神出鬼没的古圣手。 而外甥女的病,还剩下三年寿命,坐等不办法。 无奈之下,许凡只能亲自去找古圣手,顺便给人算命攒经验。 这天,许凡去牛马店里买了一头灰毛驴,相比起耕种黄牛与拉车駑马,擅长吃苦耐劳的毛驴在长途跋涉中性价比极高。 店家给他推荐了一头成年毛驴。 付过银两,许凡去准备其他必要物品,锅碗瓢盆、打火石、被褥,买了一大堆。 另外布庄绣娘给他赶製了一副算命布幌,这是吃饭的傢伙。 只有孩童衣物大小的青布,上边绣著“算命”两个白色大字。 清晨,薄雾瀰漫,新生的翠绿嫩叶表面微微湿润。 清新水汽,凡是闻见的人头脑清醒,心旷神怡。 街头集市许半仙平时摆摊算命的青石板一夜之间多了一行黑色字跡: “万般皆是缘,择日再会。” 打算找许凡算命的云定百姓,不乏识字之人,见到木炭写的字跡,便知道许半仙不会再来街头算命。 消息纷纷扬扬传开,没算过命的无不扼腕嘆息,坊间多了一段奇人传闻。 世外高人总是如此,突然出现,悄然离去,宛如一道和煦春风。 此时,云定县城门外。 离別如期而至。 安顿妥当,驴子背负重担,左右两侧绑得满满当当,开山刀的刀柄穿在顺手位置。 上边插著一根木棍,顶端绑住的黑色布幌垂下,隱约显露白色刺绣。 许凡手里牵著毛驴韁绳:“阿姐,不用送了,你们回去吧。” 三年內,他要找到古圣手治好外甥女筱筱的病。 姐姐一家人送行到城门外,依依不捨。 “小凡,路上小心。”许芸上前为弟弟整理衣服。 她无比庆幸家里的弟弟一身本事,算命可窥天机,武功可进深山採药。 而弟弟为她家付出太多,今日出发去寻找古圣手给筱筱治病。 李栋在边上抱著女儿筱筱,脸上写满担忧。 以前有点嫌弃小舅子,为救筱筱浪跡天涯,万千感激到嘴边无法言说。 只能认真看向许凡双眼,吐出两个字:“保重。” 小胖子李谷眼眶湿润,小舅他太好了。 高大身影就像话本里与家人诀別,即將行走江湖的侠客。 此时李谷想感慨两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 还没念完,李谷意识到不应景,这是春天啊,不必如此悲壮,改口道: “小舅要保重啊!” 许凡听见打在眼角抽了抽,还好没念完。 这小子真不是读书的材料,不如专心写话本故事。 “小谷,在家要听你爹娘的话,不要耽误了正事。” 最后的“正事”略带弦外之音,李谷用力点点头。 “小舅保重,筱筱等你回来。” 筱筱对许凡遥遥招手喊道,软软的声音透著病后初愈的虚弱。 她听爹娘说,小舅要一个人去遥远的地方。 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到疼她的小舅。 “出一趟远门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 许凡挥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牵著满载驴子走向远方。 李栋一家人目送他的离去,一人一驴变成两个黑点。 此去经年,不知归途。 …… 天边微光初现,金黄光芒照耀,驱散远方山峦笼罩的晨雾。 灰褐色毛驴慢悠悠走在宽敞官道,许凡跟在身侧。 他没想著自己骑上去,给刚成年的毛驴加担子。 他已是淬体境巔峰,脚力远超常人。 万一他骑上去这头驴撂挑子不干,就完犊子了。 一个人赶路孤独,许凡给毛驴起名“毛头”之名。 人们口中常言的毛头小子,很是契合这头刚成年,给主人驮行李的毛驴。 许凡用手指给毛头梳理鬃毛。 “跟著我许半仙混,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毛头不语,埋头赶路。 它只是一头普通的驴子。 许凡在牛马店挑选半天,对著一群牛马发动兽语入门天赋,尝试沟通。 店家还以为这青年有毛病,企图跟一群畜生沟通。 许凡表明是街头大名鼎鼎的许半仙后,店家的怪异眼神消失。 算命先生会点別的本事,不足为奇。 显而易见,许凡未找到开灵智的牛马,只好选了一头经济实惠的驴子。 阳光倾洒,照在脸上很温暖,春风不时掠过山岗。 许凡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南平郡城。 听安神医说他曾在那里见过古圣手。 这是许凡第一次出远门,离开云定县城两个时辰,遇见许多肩挑背扛的农夫,有挑木炭的,卖菜的,个別人赶牛车进城办事。 官道宽敞,许凡与这些人匆匆擦肩而过。 中午找了一棵路旁大树,在树荫下歇息。 盘腿坐在地上吃乾粮,毛头被拴在小树上,低头吃野草。 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赶路,太阳落山时路过一个村子。 许凡拍了拍毛头的大屁股:“咱们运气不错,不用露宿野外。” 之前他在慕容洵那里薅了六千两,花了一点,昨晚悄悄给姐姐家里塞了三千两,现在大概发现了那笔巨款。 剩下两千多两银票,路上不差盘缠。 村子在官道附近,走在上边能望见一片错落房舍,裊裊炊烟升起,周围田地围绕。 一条黄泥小路连接平坦官道,宽约一丈,上边有些车辙痕跡。 许凡牵著毛头踏上土路,见到一块立在路边木牌,背后长出茂盛野草。 木牌常年经歷风吹雨打,仍能看出刻下的字跡。 “树头村,这就是前边村子的名字么,嗯……一般。” 刚看了一下,许凡眼角余光见到路口处来了两辆马车,前边两个骑马男子开道。 马车装饰华贵,不是寻常人家。 不用猜也知道,跟他的目的一样,想在天黑前去前方村子投宿。 赶马车夫挥舞鞭子,手提韁绳,让前方拉车的马匹转弯。 马车拐进土路,许凡赶紧把毛头牵到路边,给两辆马车让行。 前方骑马汉子腿边掛了把长刀,其中一名国字脸的汉子骑马路过时朝许凡抱拳行礼。 “多谢兄台行方便。” 许凡笑著摆手,“不足掛齿。” 这两个汉子不是修行的武夫,想来是会一些拳脚的普通护卫。 两辆马车依次路过,顛簸时车窗帘子晃荡,前面马车里的人掀起帘子,许凡正好与那人打了一个照面。 待马车走远,许凡看了一眼扑闪大眼睛的毛头,小声嘀咕道: “好俊的……姑娘。” 第65章 奇怪的树头村 “那人是做什么的?” 崔莹心里想著。 马车转入土路,相较之前比较顛簸,她掀开车厢帘子,正好与路边的人四目相对。 男子清秀俊朗,眼眸明亮,生得高大,她坐在马车上几乎平视。 打扮上来看不是富贵公子。 身旁一头毛驴,身侧驮著各种东西,上边是布幡,两个白色大字,好像是“算命”二字。 “算命先生……年轻了一些,怕是骗子。”崔莹摇了摇头。 马车摇摇晃晃终於停下来,外边传来护卫董七的声音。 “大小姐,您和老夫人先在待在马车上,在下去找此地村民借宿一晚。” “你去吧。” 崔莹点了点头。 崔家是南平城有名瓷器商,烧出红釉瓷器常年进贡到皇宫。 自她爹崔二平这一代发家,生意越做越大,便將全家从云定县接到南平城。 祖母年事已高,难免追忆往昔。 家中父亲忙生意,这次由她陪祖母回云定县老宅,顺便祭拜先祖,了却老人家最后的心愿。 正想著,外边去找村民投宿的董七跑回来。 “大小姐,今晚我们怕是要露宿野外。” 董七继续抱怨道:“真是怪事,我都把银子加到五十两了,死活不让我们进村。” “住一晚的事,又不是不付银子,他们难道不缺银子了?” 动身来云定县前,董七特意去南平城最大的鏢局打探消息,花了一点茶水钱。 规划好出行路途,以及牢记云定县路上需要注意的东西。 按照鏢局的酒肉朋友所说,这树头村的百姓热情朴实,花一点银子,就非常欢迎路人、商队去村里投宿。 也算是村子百姓为数不多的额外收入。 如今看来,这是一条假消息。 崔莹心中不免担忧。 来时的路上祖母染上风寒,在云定县城找了郎中,刚缓解病症。 现在又要露宿野外,若是祖母病情加重…… 剩下不敢细想,崔莹黛眉微蹙:“我们来时怎么没在这村子借宿?” 董七回道:“来时老夫人染了风寒,我们急著到云定县找郎中,错过了树头村。” “今日巳时出发,有点晚了,早一个时辰就能赶到驛站。” 崔莹紧咬下唇,事情到这里难办了。 此时,太阳大半落下山头,马上天黑。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两难。 崔莹自己揭开马车前挡风帘子,亲自去跟村子的里正商量。 …… 许凡回过味来,马车里坐著一位大家闺秀,俊俏端庄,面色粉白。 说起来有几分像娘化的慕容洵。 “毛头,你竟敢偷听,別乾饭了,我们跟上去。” 数落一顿悄悄吃草的毛头,隨后提起那只竖起的长耳朵往前走。 一路相伴,毛头没有倔驴脾气,顺从往前走。 两辆马车停在村口,估摸是要跟村子里的百姓商量,等谈好了,到时他也可以沾光。 他故意放慢速度,一人一驴慢悠悠走著。 黄泥土路不太长,再慢能慢到哪里去。 走到马车边上,见到俊俏姑娘脸上忿忿不平,身旁护卫愁容不展。 显然,沟通失败了,树头村不接受外人留宿。 两人见到许凡牵著毛头,无心理会。 就在这时,村里衝出一群庄稼汉子。 手中带著锄头、粪叉子、木棒,冲外来的马车而来。 “不许你们进村子!” “滚远点!银子我们不稀罕!” 青壮年群起奋勇,神色激动,言语间儘是排外情绪。 崔莹身为富家小姐,没见过剑拔弩张的气氛,脸色惨白,扶著车辕,勉强支撑身体。 马车这边两名护卫拔出刀刃,董七咽了咽唾沫,喊道: “你们要做什么!別过来!” “再过来刀可不长眼!” 这群村民脑袋有大病。 不住就不住,他跟大小姐都出来了,还要一群人来把他们赶走。 这时,后面那一辆马车传出老人咳嗽声,不多时后马车跳下来一个丫鬟,找到崔莹说道:“小姐,老夫人说不必强求,我们去路边找个地方將就一晚。” 外边的衝突,吵闹声很大,马车里崔老夫人怕这伙村民鋌而走险。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祖母发话,崔莹当即让董七以及赶马车夫原地掉头,去官道上找宽敞地方扎营。 一眾村民在村口要看著两辆马车掉头。 许凡一直跟毛头驻足原地观望。 只觉得是这车队的人惹了眾怒,被驱逐远离村子。 他一个算命先生,待人和善,不骗钱財,不会在村里吃闭门羹。 那国字脸护卫骑马路过,不忘出於好心提醒: “小兄弟,前面树头村还是不要去了,村民蛮横无礼,极其排外。” 董七也是看在许凡方才主动让路的份上,他们要回官道边露宿野外。 这青年为人不错,身材魁梧,看模样不是贼眉鼠眼之辈。 若是跟他们搭伙,可以互相照应。 “多谢好意,我还是习惯住屋里。”许凡抱拳回道。 董七没劝解许凡放弃想法,轻夹马腹跟上车队。 马蹄踢踏,车夫挥舞马鞭,一队车马回了官道。 村民未曾散去,见到许凡牵了一头负重毛驴,一个白鬍子老头问道:“你也想在村里借宿?做什么的?” 毛驴上边有一块布幡招牌,白色线条纵横交错,像是家里过年请人贴对联写的字。 “算命。”许凡指著两个白色大字回道,“正巧路过贵地,天色已晚,想借住一晚,至於银两的事,好说。” 这小麦色肤色,满脸褶子的老头第一个站出来发话,似乎是树头村的话事人。 “还请老丈行个方便。” 话音刚落,老头身边手持各种“兵器”的青壮便出言阻止。 “叔,不能让他一个外人进村。”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耳不聋眼不瞎,算命?” “就是一个行走江湖骗饭吃的!” “说不定想在村里坑蒙拐骗。” “对,你也滚!” …… 一时间,树头村青壮全都义愤填膺,誓要把许凡赶走。 艹! 老头身边全是奸佞小人,以貌取人! 许凡在內心疯狂吐槽,有这样一群村民,刚才富家大小姐的出行车队吃瘪,灰溜溜回头不奇怪。 老头听著耳边村民叫囂,朝许凡摆手: “后生,你走吧,跟刚才那些人搭个伙过夜。” “不要靠近我们树头村,不然后果自负。” 许凡牵著毛头往回走,大手摸著鬃毛。 虽是淬体境武夫,他还做不出欺压百姓,强占房屋的事。 被人恶意揣测是算命骗子,早习惯了。 又不是白吃白住,那群村民至於这么大反应么? 深思之下,许凡意识到树头村有点问题,却无心探究,与他无关。 第66章 搭伙 暮色四合,西方天际一角,晚霞成片,烧得通红。 鸦雀嘰喳归巢,注意到下方滯留官道的一队人马,迅速飞走。 许凡拉著毛头,重回官道,见到崔家的车队停在不远处路边。 护卫和车夫在外边忙碌,挖土垒灶,拾捡路边林子里的乾柴。 董七从马车卸下一口铁锅,见到有过两面之缘壮硕青年牵头毛驴走来。 看样子同样在树头村吃了闭门羹。 “小兄弟,可是要来搭伙?”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阴险狡诈之辈便好。 许凡询问道:“正是,敢问大哥方便否?” “小事,你找个位置自个儿安顿。” “多谢。” 许凡点了点头,这中年汉子热情待人,是个好心肠。 於是找柱树把毛头拴起来,去林子里帮忙捡柴火,別人好心同意入伙,该出一份力。 董七是车队护卫头子,深得崔老爷器重,不然也不会把老娘、女儿交给他护送。 他的另一位护卫同伴则显得冷漠,未出言阻止,默认许凡的加入,其他车夫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饶是崔老爷吩咐路上由董七安排,他也想著知会一声马车里的大小姐。 听见董七匯报,崔莹在马车里皱了皱秀眉,隨后嗯了一声。 那青年她见过,的確不像恶人,可能是骗子什么的。 不过这个董七擅作主张,收留素不相识的外人,令崔莹不喜。 她这个崔家大小姐没说话,手下人就把人留下,等回了城里要好好跟爹爹说一说。 这种护卫没把主家放在眼里。 许凡经常混跡街头算命,见过形形色色,平易近人。 很快与这些车夫、护卫打成一片。 一群人围著篝火转,將晚饭做好,负责照顾崔老夫人的丫鬟,给老太太以及崔莹端去饭食。 初春夜间气温不比夏日,仍有点冷,崔家的两位主子全程没下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许凡崔家烧的热水吃乾粮饼子,隨后给卸下负重的毛头餵了两块。 借著火光,董七等人见到许凡给驴餵吃食,有人不禁笑道: “许半仙儿,这粮食给畜生吃不浪费么?” 刚才聊了几句,眾人方才知晓许凡是云定本地人,街头算命先生,言谈非常有趣,要去南平城找一个大伙儿没听说过的神医郎中。 许凡一手餵饼,一手顺著驴头: “不浪费,路上行李全靠它呢,再苦不能苦了干活的牛马。” 作为大户人家的底层奴僕,这边一眾马夫和护卫一时噎住,感同身受,不知如何回应。 许半仙儿算命大抵是骗人钱財,对一路相隨的毛驴却极好,当成家人。 餵完毛头,许凡回到火堆边取暖,与眾人说说笑笑。 不一会儿,一名丫鬟过来叫人,说是崔老夫人想出来透透气。 马车里虽有油灯,避免冷风,帘子全遮住,待在里边气闷。 崔家下人一阵忙碌,另外生了一堆火,从马车上取下椅凳。 崔老夫人由丫鬟搀扶走下马车,由人打著火把。 崔莹听见外边动静,也是下了马车,出来陪陪祖母。 繁星冷月,夜梟在远处“咕咕”的鸣叫。 官道旁两个火堆噼里啪啦烧著,橘黄火光照亮小块区域。 一边是崔莹、崔老夫人和丫鬟,另一边是崔家下人与许凡。 许凡跟人聊得兴致正高,没想到崔老夫人的丫鬟过来找他,语气十分客气: “听说小先生会算命,老夫人有请,还望赏面。” “失陪一下。” 许凡起身对董七等人笑了笑,便跟著丫鬟过去。 跟人搭伙,免不了人情,给老夫人算个命也无妨。 第67章 长命两百岁 崔老夫人满头银白,髮髻盘绕脑后,肩上披了件黑色大氅。 火光映在脸上,老迈的脸颊保养得比较年轻,面色苍白,露出三分病態,仍掩不住浸透到骨子里的慈爱与富贵。 另一边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俊俏姑娘,正在上下打量他,眼中溢出些许警惕。 许凡过去行礼:“在下许凡,云定人氏,多谢老夫人收留。” 崔老夫人见许凡面相標致,肩宽腰窄,浑身散发出精干与正气。 这样子的后生不像是諂媚胡言的江湖骗子。 更何况还是老家云定县人氏,不由得满意点头,面上愈发慈祥。 “老身听说小先生会算命?” 人老时便会认命,一旦篤定,各种想不通的困惑迎刃而解。 崔老夫人前半生辛苦操劳,养出了一个成器的儿子,成了本地知名富商,这后半辈子全在享福。 越来越觉得个人命运玄奇,兴趣浓厚。 许凡谦逊道:“略懂。在云定有点儿微末名声。” 对於这种信命的老人,以前遇见的算命先生怕是自吹自擂,无所不能的骗子。 他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许半仙之名,本地人传播较广,像崔老夫人偶然回云定老家,待的时间短,没听说过再正常不过。 崔老夫人笑了笑,扭头看向一旁端坐的崔莹:“小先生可否给我这孙女算一算,不知何时能得一个孙女婿?” 崔家作为南平郡知名大户,想迎娶崔家大小姐的人家,海了去了。 崔莹容貌俊俏出眾,城里许多良家子弟都想著摘下这朵娇花。 崔家门槛快被媒婆踏破,由於崔老爷以及夫人过分宠溺崔莹。 所有托媒婆上门的男方,她是一个也没看上。 这便成了崔老夫人最后的心病。 “阿奶……” 崔莹脸上莫名出现红晕,扭捏地挽住崔老夫人的胳膊,表达自己的不满:“缘分自有上天安排,您不要著急,孙女儿保证让您有生之年喝上我的喜酒。” 说完,崔莹偷偷朝许凡扬了扬两条细长秀眉,明亮眸子含有警告意味。 別骗她的阿奶,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许凡接受到威胁,默然不语。 只见崔老夫人用另一只手拍拍崔莹的手背,“莹儿也知姻缘是上天安排,提前知道你的未来夫婿,阿奶安心,活著也有个盼头。” “爭取活到莹儿大喜日子,討一杯喜酒吃。” 一听这话,崔莹急了。 问题是这青年年纪与自己相仿,不靠谱,一看就不会算命。 她可不想再有江湖骗子让阿奶空欢喜一场。 “阿奶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不对,长命两百岁!” “这命咱们还是不算了,孙女很快就会遇到如意郎君。” 长命两百岁……那还是人么? 崔老夫人老眼瞪大,被这话逗乐了。 “你盼著阿奶变成两百岁的老妖怪。” “我不管,阿奶您一定要活到两百岁。” 祖孙二人爭来爭去,没爭出个所以然。 崔老夫人给出了新提议,两个想要知道的答案,一算便知。 算命先生就在旁边。 “那好,就让小先生给你算一算姻缘,给阿奶算还能活多少寿数。” 这下轮到许凡为难了,他也想一天算两个人,出言提醒道:“老夫人,在下法力低微,扛不住天道反噬,一天只能给一个人算命。” “这是在下学成算命之术,出道以来不变的规矩。” 此言一出,崔老夫人浑浊老眼陡然明亮,这算命后生还有这等规矩? 以往她见过的算命先生,全是吹捧自己法力通天,代价已由自己承担,每日不限算命次数。 往往出门后便找不著人影,跑路了。 如果说最开始崔老夫人对许凡的本事有一丝怀疑,现在非常万分確信他的算命本事为真。 “嘿,你这算命的,这是什么破规矩!” 崔莹就纳闷了,算命按人头付报酬,有银子不赚的她还没见过。 花一点银子,买阿奶开心,不算亏。 “莹儿,不得无礼。小先生有真本事的人,规矩大於天,不可强求。” 崔老夫人赶紧喝止崔莹的无礼行为,转头对好言说道:“我这孙女娇蛮惯了,小先生不要把她的话放心上,给她算一算姻缘。” 崔莹抬手扶额,神色颇为无奈,阿奶这次又信了。 遇见便上当,噹噹不一样。 “不用给我算,我就想知道阿奶能不能长命两百岁。阿奶,让他算嘛。” 崔莹故意摇著崔老夫人的手撒娇。 崔老夫人见孙女孝心大发,心里一软,便点头应下:“好,好,就给阿奶算。” 同时,崔莹看向许凡的目光变得幽深,暗藏寒意,警告意味比刚才更重。 遇见骗子她认了,崔家出得起银子! 若是这个骗子说话不能討得阿奶欢心,她不介意找车队的护卫教训一顿。 许凡视若无睹,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在算命结果上说假话。 看著崔老夫人,面前出现只有他能看见的算命纸。 【朱秀珍因妖怪死於非命,终年六十二岁】 淡黄色字跡显示完全,许凡的眉毛拧在一起。 问题大了。 崔老夫人竟然会遭妖怪所害,只能活到六十二岁。 这跟她孙女口中的两百岁寿命,相去甚远。 直到算命纸消失,许凡凝重面色也不见好转。 “我阿奶寿数还有多久?” 崔莹见到许凡表情严肃,一言不发,像是遇见什么难题一样。 这傢伙难道不会编瞎话哄老人开心? 而崔老夫人同样期待许凡的结果,意识到不对劲,忍不住抓住孙女崔莹白嫩的手掌。 许凡微抬起头,事到如今,先搞清楚情况,“老夫人原本名讳可叫朱秀珍?” 这话如一道惊雷,崔莹身体怔了一下。 因为阿奶没嫁人前真叫这个名字。 唯有崔家近亲属知道崔老夫人原先的名讳。 这个算命的怎么知道? 他提前探查过崔家成员消息,故意接近阿奶想骗银子? 崔莹脑子里联想出各种猜测,许凡真有本事,她不相信。 寧愿相信是江湖骗子故意做局。 “啊,对对,老身確实名叫朱秀珍,小先生好本事!” 崔老夫人喜不自胜,乐开了花。 这就是高人,不问生辰八字,单看面相就能窥破天机,知道她那个许多年不曾提起的真实名讳。 许凡吸了一口气,算命纸没出错,隨后打探道:“老夫人今年高寿?” 崔老夫人笑盈盈道:“老身今年六十有二。” 许凡面色镇定,內心已起风浪。 第68章 化解劫难 崔老夫人命不久矣,可妖怪在哪? 不会就死在今晚吧? 难道…… 树头村! 白天就察觉那群村民不对劲,富商车队不许进村,给银子都不行,事情有些古怪。 许凡皱著眉头:“老夫人命中即將有一场大劫难,恐怕……活不过六十二。” “算命的,你这说的什么话,阿奶身体好著呢!”崔莹俏白脸上出现慍怒,这个算命先生不会说好话,討主家开心。 她顿了一下,恍然大悟:“本小姐明白了。这是你们江湖骗子常用话术,下一步是不是收取百八十两银子,替我阿奶化解劫难?” 崔莹自认为已看透了许凡耍的把戏,肯定提前探听过崔老夫人真实名讳,在路上偶遇他们回乡队伍。 这是一场算命骗子针对崔老夫人的“围猎”。 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莹儿,莫要妄加揣测小先生的,他要是真能替阿奶化解灾厄,几百两银子算什么,咱们家里又不缺。” “算命这行当,水深,你不懂。” 崔老夫人苦口婆心劝解,对於许凡的说法完全相信。 “崔姑娘放心,在下出手替老妇人化解劫难,分文不取。” 看著面前橘黄火焰,许凡主动避免误会,犹豫一下,继续道:“崔家是富贵人家,人脉宽广,许某需要崔姑娘帮一个小忙。” 他去南平城为找古圣手,两眼一抹黑,有崔家替他打探消息,会轻鬆很多。 “帮什么小忙?”崔莹身体后仰,双臂抱在前面,眼里全是警惕与防范。 这个算命的不会见她漂亮,挟恩图报,想娶她吧? 幸亏许凡不知道崔莹內心的想法,不然一定会觉得这妮子异想天开。 他还怕孩子饿著了,跟著他一起受苦。 “等化解劫难后再说。” …… 在崔莹与崔老夫人惊讶的目光下,许凡不像往常装神弄鬼的骗子,当场做法,只让二人等待,照常作息。 既然不打算骗人,崔莹绝了咄咄逼人的心思,先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凡回到护卫堆里说笑,当做无事发生,气定神閒。 崔老夫人在外边取暖,渐渐睏乏,由丫鬟扶著进了马车,崔莹懒得管许凡,进了自己的马车。 明天仍要赶路,车队马夫、护卫各自找了背风的地方躺下休息。 待到月上中天,林子里的夜梟不知疲倦叫著。 许凡盘坐於篝火边,腿上横放那把专属开山刀,目不转睛凝视忽明忽暗的火焰。 【开山刀法(1354/2000)】 自上次给袁通算命后,开山刀法经验又回归缓慢增长状態。 除了给筱筱找古圣手外,许凡还想著遇见不同命格的人,给普通人算命,他的刀法进境太慢了…… 月色凉如春水,混合微弱橘黄火光打在许凡脸上。 许凡抬头双手搭刀鞘,缓缓抬头望向树头村方向,官道边野草丛生,遮挡了视线。 如果没猜错,崔老夫人的劫难就在今天! 无人添柴,篝火渐熄。 残烬覆了一层白灰,变成了微弱的暗红色。 树林没了动静,夜梟成了哑巴,只余深夜微风。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静下来。 许凡闭上眼睛,盘坐的身躯仿佛是庙里木胎泥塑。 他已是淬体巔峰,耳力非同寻常,细细感受夜风中的动静。 咔嚓—— 剎那间,他听见一道踩断枯枝的声音。 而声音来源就在崔莹的马车附近! 许凡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单手持刀,起身大步跨出。 两息时间,许凡目光凛然,握紧刀鞘。 只见一个矮小又鬼鬼祟祟的身影,披著一身黑色长袍,身体佝僂,像是一个暮年小老头。 意图抬手掀开马车帘子,许凡的出现让其动作一顿。 “武夫?!” 这是如金石摩擦一般的声音,似恶鬼低语,令人背生寒毛。 矮小身影惊疑不定,后退了两步。 啊—— 马车里的崔莹没睡著,听见外边响动,骤然尖叫出声,喉咙都快叫破。 附近的夜空中迴荡著女子的尖叫。 周围熟睡的马夫以及护卫全都被惊醒了。 许凡正要拔刀,拿下这不乾净的东西。 那道矮小身影迅速后撤,转身向树林里逃去,转身时放出一阵灰白烟雾。 烟雾瀰漫开来,许凡迎面闻见,差点把他熏吐了。 一股烂肉与臭袜子的刺鼻气味儿,嗅到的人头晕噁心,直掉眼泪。 那道矮小身影是一只修炼成妖怪的黄鼠狼。 许凡用衣袖捂住鼻子,望见疯狂逃窜的矮小身影,快步追了过去。 “好你个黄鼠狼,別跑!” 林子里快速穿梭两道身影,一人一妖前后闪过。 撕拉! 树枝掛住了黑袍,黄鼠狼转身用双爪撕碎身上的袍子,布片洒了一地。 就这一瞬,许凡已追到了他。 “你跑啊!继续跑啊!” 黄鼠狼原地站定,露出毛茸茸的面庞。 一双眼睛闪烁藏不住的狡诈。 “人族武夫,你太卑鄙了。” 刚才释放臭气,还没缓过来,虽能闻见武夫血肉散发的香甜气息,但是这个武夫实力比他强上许多。 不想办法脱身,这条命今晚要交代在这儿。 拖一拖,等他把臭气积攒完毕,故技重施。 许凡右手放在刀柄,他倒要看看这只黄鼠狼要玩什么把戏,笑道: “好一个恶妖先告状,你半夜前来想做什么?” 话锋一转,许凡的脸上已是冷笑:“莫不是想出来害人!” 黄鼠狼两只眼睛滴溜一转,“太饿了,我出来偷点乾粮吃。” 听说官道这边来了一队人马,在这边扎营,露宿野外,想著来饱餐一顿。 哪里想到会撞见队伍里的人族武夫。 回去一定要树头村的村民献上新鲜血食。 “我不信!”许凡斩钉截铁道。 都是老妖怪了,还跟他玩聊斋。 说著,就要拔刀宰了黄鼠狼。 黄鼠狼见许凡要动手,伸出爪子,急声喊道: “等等,我是白阳山的妖怪,要是杀了我,山君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她老人家会派大妖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许凡听见白阳山,手头一顿,刀鞘拔出的一截寒芒缩了回去。 “是吗?那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他满面春风笑著。 黄鼠狼见到许凡的动作和变脸,缓缓舒了一口气,暗自一喜。 总算把这小子唬住了。 在南平郡不投靠白阳山君真混不下去。 “行了,黄大爷大妖有大量,今晚不跟你小子计较,你走吧。” 第69章 你装个锤子! 闻言,许凡双眼微眯。 右手快若闪电。 錚! 寒光乍现,刀鸣林间。 接著是许凡收刀入鞘的声音。 几根棕黄毛髮飘摇落下。 黄鼠狼颈脖出现一道血线,细小血珠沿著皮毛滚滚落下。 “你……嗬……嗬” 那道站立的妖躯喷涌殷红鲜血,洒在新生嫩叶上与黑色泥壤里。 黄鼠狼见到了自己站立的身体,满眼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直接拔刀? 这是一个愣头青武夫…… 黄鼠狼有诸多疑问,无法言说。 一个硕大黄鼠狼头颅滚到许凡脚下。 “你装个锤子!你要是白阳山的妖怪,老子就是山君亲儿子!” 黄鼠狼的把戏太拙劣。 据他所知,白阳山里的妖怪全被山君收成义子义女。 黄鼠狼一只未能化人形的妖怪,排不上號。 不仅扯山君的虎皮做大旗,还敢威胁他……活得不耐烦了! 许凡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擦黄鼠狼臭气熏出来的眼泪,嘴里骂骂咧咧: “狗日的黄鼠狼,太阴了。” 等到许凡提著黄鼠狼的尸体走到林子边上,就见到崔家车队的两名护卫打著火把在边缘。 董七借著火光,瞧见前方黑暗处隱约有一道高大身影,试探喊道:“小兄弟,小……”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高大身躯走进光亮范围,手里提著棕黄无头尸体,腔子里仍在滴血,另一只手握著刀鞘。 董七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黄鼠狼,一时腿软,喉头滚了滚,张嘴却发不出声。 这是刚才在火堆边上跟他们吹牛打屁的小兄弟么? “董大哥,林子里还有这只黄鼠狼的头,你打著火把,去找来。”许凡淡然说道,不忘让董七安心,“附近没有別的妖怪了。” “哦哦,好,好。” 董七结结巴巴回道,小心绕过许凡,不忘回头偷瞥一眼黄鼠狼的尸体。 等到许凡走出林子,与其他人匯合,在场的车夫与其他人看到妖怪尸体,脚下不自觉地后退。 一时间交头接耳起来。 “世上哪来这么大的黄鼠狼,怕是成妖怪了。” “许小兄弟,不,许大侠有功夫在身,能杀妖怪。” “还好许大侠跟咱们搭伙了,不然……” 崔莹面色惨白,用手帕捂住口鼻,陪同崔老夫人在远处。 马车外边毛骨悚然的声音把她嚇得不轻,加上黄鼠狼释放的臭气,又差点把她臭晕过去。 “好了,莹儿放心,小先生答应会化解劫难的。” 崔老夫人见到许凡高大身影出来,老眼发亮:“你看,这不就来了。我们去瞧瞧。” 在丫鬟的陪同下,崔老夫人大胆走上前去,崔莹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后边。 “嗨呀,好大一只黄鼠狼。原来小先生说的劫难就是这东西。” “这怕是修成了妖怪。” 崔老夫人惊叫道。 以前崔家还未发跡时,她在家养过鸡,偷吃的黄鼠狼都打死过好几只。 只是如同大半个人大小的,从未见过。 一时间许凡在崔老夫人的心中,就是手眼通天的高人。 算命可窥探个人命运,武力亦能斩妖除魔。 许凡把黄鼠狼尸体往地上一丟,“老夫人,劫难已化解,往后定能长命百岁。” “好好,我就知道小先生是有本事的。”崔老夫人喜笑顏开,转头对花容失色的丫鬟吩咐道:“还不去给小先生取些银子来。” 许凡出言制止道:“且慢,在下说过,替老夫人化解劫难,分文不取,只希望回去后崔家能帮我一个小忙。” “对,金银俗物小先生怎会放在眼里,凭藉一身本事,唾手可得,有什么要求儘管提,我崔家必会竭尽全力。” 崔老夫人一瞬间成了许半仙的忠实信徒。 崔莹在后边突然觉得许凡才是阿奶的亲孙子。 她这个孙女失宠了。 “小先生有何要求?” “请老夫人回家后,托人打听一个江湖神医,人称古圣手。” “古圣手……” 崔老夫人嘴里念叨几遍,脑海里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转头对崔莹叮嘱道:“莹儿,回去记得替小先生好好打探。” “我知道,阿奶。” 崔莹点了点头,记下这个名字。 想到这个许半仙有真本事,几个时辰前还在用眼神威胁他,崔莹心里一时臊得慌。 她觉得对方只把自己当成上躥下跳的猴子。 於是走上前去,行礼道:“小女子有眼无珠,还请许半仙大人不记小人过。” “崔姑娘不必如此,我没放在心上。” 许凡摆了摆手,跟这个小姑娘计较个什么劲,出门在外,防范心重点很正常。 这时,董七举著火把,从树林里把黄鼠狼的头颅带了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许半仙是一刀把这只黄鼠狼的头斩下,厉害至此。 明日仍要赶路,眾人散去休息,只是今晚的见闻已深深刻进脑海里。 许凡找董七要了一块布,拔出开山刀,开始擦拭上边残留血跡。 崔老夫人想让崔莹腾出马车,供他休息,婉言拒绝了。 收好开山刀,找了一个地方独自躺下,许凡缓缓闭上眼睛。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隱约能听见树头村的公鸡打鸣与犬吠声。 许凡醒来时,董七等人早已醒来,火堆边忙碌煮粥。 昨晚那只黄鼠狼的尸体还在,眾人眼中对许凡有些敬畏,不敢上前搭话,时不时会偷看一眼。 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 许凡在心里笑了笑,没当回事。 刚在包裹里找乾粮饼子餵毛头,他听见路旁野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对著暴喝道: “谁?滚出来!” “我的刀可不长眼睛!” 这一声大吼,惊得崔家车队所有人看向道旁野草丛。 许凡噌的一声抽出开山刀,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草丛里有人立马喊道: “大……大侠饶命!” “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 只见草丛里钻出一个老头,三个壮年汉子,嚇得身体直哆嗦。 那个小麦肤色、满脸皱纹的老头,正是树头村拒绝许凡与崔家车队投宿的里正。 另外三个汉子是树头村的村民。 第70章 妖怪来歷 许凡把开山刀插回刀鞘,眼中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说老丈,大清早你带人躲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想偷车队的东西?” “不,我们不想,大侠不要误会。” 树头村里正与另外三名汉子战战兢兢,不断摆手,解释道:“我们是来看你们是否平安,不是为了盗取財物。” “对,对,就是这样。”另外三名汉子连连点头。 这个青年比他们高出大半个头,腰背宽阔,手持一把真傢伙,一看就不好惹。 树头村就在官道边上,偶尔会有江湖客投宿,这点眼力劲儿他们是有的。 他们就是普通庄稼汉,不是对手,所以没敢跑。 见到这边动静,崔家车队的人也围过来。 崔莹气鼓鼓地看著这几个村民,若不是树头村拒绝他们投宿,昨夜也不会遇见妖怪…… 驀地,她面容凝滯,脑袋里多出一个荒谬想法: 树头村的人与黄鼠狼是一伙的! 崔莹嚅囁一下嘴唇,终是没开口问。 这太匪夷所思了。 许凡已猜到树头村跟昨晚的黄鼠狼关係匪浅,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老实交代,冷笑道: “要是我们这些人被妖怪害了,你们树头村就可以发一笔横財了。” “啊?”老头惊叫一声,急忙辩解,“小老儿哪敢啊,大侠不要误会。这太平世道哪来的妖怪。” 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用衣袖擦了擦。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许凡对著崔家车队看热闹的人群扬了扬下巴。 董七心领神会,退出人群,把无头的黄鼠狼尸体拖过来,丟到四人面前。 “老东西!妖怪已经被小先生斩了,还不从实招来?!” 就这一具尸体,嚇得四人腿脚发软,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 树头村里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呜呜哭嚎,涕泪纵横。 妖怪终於死了,压在树头村上的乌云终於移开。 另外三名汉子听见里正大哭,悲从中来。 一人甚至大胆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踹几脚无头尸体,见没有动静,大叫道: “呜呜呜,真的死了,太好了……” 许凡就知道这里边有事,对著树头村里正说道: “说吧,这只黄鼠狼是怎么回事,事情合理的话,不追究你们过错。” 三名汉子搀扶起树头村里正,出人意料,老头直接给许凡跪下磕头。 “大侠的恩德,咱们树头村全村男女老少,世代铭记。” 许凡摆了摆手,让三人把里正起来,说清楚黄鼠狼的事。 一群人就听著树头村里正娓娓道来。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树头村那时还是官道边热情好客的村子。 有一天晚上,家住祠堂附近的杨里正起夜时,听见叮叮噹噹的响声。 仔细辨別声音来源,竟然是祠堂里发出的动静。 他向来胆大,披著外衣,抄起一把柴刀,持一盏油灯独自闯进祠堂。 只见祠堂门大开,一道矮小身影穿著黑色长袍,背对门外,门槛放了一个黑布大包裹。 竟然有外人偷偷进了祖祠,打搅先人安寧,杨里正一时怒不可遏,气得鬍子乱颤,质问道: “你是什么人?敢对杨家先祖不敬!” 那道身影面对呵斥,岿然不动。 忽然,祠堂莫名颳起一阵阴风,杨里正手头的油灯明灭不定,疯狂摇曳。 油灯终是熄灭了,祠堂一片漆黑,如浓稠墨汁。 杨老头嚇得不轻,只好在祠堂扯开嗓子大喊呼救。 等到一群树头村的村民摸黑爬起来,找来火把与趁手的傢伙,进祠堂救人。 杨老头安然无恙坐在地上,抱著一把柴刀, 祠堂里哪还有黑袍身影,只剩下那个黑色大包裹。 村民打开一看,闪瞎了眼。 黑色大包裹里是一堆闪闪发亮金银珠宝,金鐲子、玉扳指、银酒杯…… 贪婪生根发芽,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村民个个眼冒绿光,像是山里遇见猎物的饿狼。 就连杨里正这么大岁数见了这批財宝,心臟也是在胸膛怦怦乱跳,快到嗓子眼了。 当提到这一堆財物归属,杨里正脑子里冒出的是那道黑袍身影,来去无踪,诡譎无比。 村民里不乏脑袋精明灵活之辈,编了一个理由: “叔,您年纪大,眼睛也花了,那穿袍子的怕是咱们祖宗。 大傢伙想想,半夜出现在村里祠堂的人,还能有谁,这是好事儿啊。 祖宗显灵,给儿孙送財宝来了!” 其他人全都猪油蒙了心,有了这个理由,肆无忌惮,打起財宝的主意。 杨里正见此,不好阻拦,而且…… 他也眼红啊。 眾人当场把那些金银珠宝分了。 正当所有人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得晕乎乎,准备散去回家时。 黑袍身影重新出现在祠堂门口,口吐人言: “本座可不是你们的祖宗,你们胆敢偷取本座的財宝?” 这声音就像地狱爬出的厉鬼,阴冷刺骨,祠堂所有人脊背生寒。 树头村不缺胆大的村民,两三人举起菜刀、锄头就要弄死这鬼怪东西。 不过,下场不怎好。 身穿黑袍的黄鼠狼一跃而起,瞬间扑倒一人,双爪剖开其中一人胸膛。 活生生取出一颗流淌热血的心臟,当面啃食起来。 所有村民都被鲜血淋漓的现实震慑住了。 他们一时贪心,给村子请来一位活祖宗! 黄鼠狼收回所有金银珠宝,並且藏了起来,许诺日后离开时会把这些財宝送给他们。 但是从现在开始要顺从它的命令,不然就先吃村子里的童男童女。 威逼利诱之下,树头村的村民成了黄鼠狼的奴隶。 面对穷凶极恶的妖怪,他们不敢逃,不敢求助,被发现同村的人没有好下场。 整个树头村蒙上了一层阴霾。 每天夜间要奉上新鲜血食,不然黄鼠狼会在村子抓人吃。 村子里养的许多牲畜全先给吃了。 同时不允许树头村接受路过客商的投宿,给再多银钱也不行。 昨晚黄鼠狼听说官道上有人露宿野外,想著来打打牙祭。 没想到一去不回,折在许凡手里。 听完杨里正的讲述,在场人倒吸一口凉气,唏嘘不已。 这只黄鼠狼手段阴险,轻而易举拿捏了一个村子。 知晓树头村百姓的苦衷,眾人深表同情。 情有可原,此事揭过。 许凡揣度片刻,想明白黄鼠狼的行为逻辑。 又一只躲到南平郡的妖怪,担心消息走漏,引来斩妖司的人来逮捕。 於是暗中控制树头村,遭遇自己追杀,便冒充白阳山妖怪脱身。 他又替裴氏兄妹擦屁股了。 第71章 惊蛰 许凡对著担惊受怕的四人,轻鬆说道:“你们自由了。” 来自树头村的杨里正等人连连磕头,感谢许凡替他们除去奴役村子的妖怪。 隨即表示想邀请他去村里暂住,好让全村人拜谢这位大侠。 许凡忙著赶路,拒绝了几人的邀请。 杨里正颤颤巍巍站起来,小心询问道:“敢问恩公名姓?好叫我们树头村为恩公立长生牌位。” “云定许半仙。” “长生牌位免了,你们回去安心过日子,下次遇到妖怪,记得想办法去报官,妖怪有人管的。” 杨里正等人挽留无果,拖著妖怪尸体,一步三回头,走到黄泥土路岔路口,不忘挥手祝福。 “恩公保重!” 另一边,崔家车队煮好了早饭,董七为许凡端来热粥。 许凡不客气,呼嚕呼嚕吃了两碗。 董七过来收碗时,请许凡给自己算一次命。 昨夜许凡大显神威,只身斩妖,一身武功与他这不入境界的半吊子就是云泥之別。 而且崔老夫人亲自相请,都快成了虔诚信徒,就连崔莹对许半仙的態度都恭敬了许多。 想来那一手吃饭的算命本事做不了假。 “想算什么?” 许凡把空碗递给董七,今天这次算命机会不用浪费了。 董七眼睛微亮,脱口而出:“我想算財运。” 媳妇和孩子他都有了,姻缘不用算。 他就想知道下半辈子能不能过上地主老爷的生活。 身为崔家护卫乾的是刀口舔血的活儿,平时还好,若是遇见昨晚那样的妖怪,他准会死翘翘。 算命纸出现,不出所料,又是普通黄色命格。 【八日后,董七会得到三百两横財】 许凡淡然笑道:“你运气不错,过段日子,有三百两银子到手。” “啊,真的?多谢半仙。”董七欢喜难耐,搓了搓手,“那个,多少报酬?” “你看著给吧。” 三百两做不成老爷,却是一笔可观横財。 董七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塞到许凡手里。 “报酬够了么?” “够的。” 董七喜滋滋地端著空碗离开,许凡回头整理自己的行李,重新绑到毛头背上。 这个董七为人热心肠,好心答应他搭伙。 三百两横財许凡也能猜到来源,回去路上出了这档子事,僱佣董七的崔家肯定会重赏。 由於崔家的马车较快,许凡牵了头毛驴,赶路速度快不起来。 许凡便让崔老夫人不用顾及自己,趁早回南平城。 顺道让他们叫人去衙门报案,说明有关妖怪之事。 崔老夫人见许凡执意让车队先走,直言回去立马替他找人,顺便报案。 南平城崔家静候他上门做客,扫榻相迎。 车夫挥舞鞭子,车轮滚滚,崔家马车悠悠消失在前方道路上。 只剩许凡与驮负行李的毛头。 官道两侧人为种了一排绿树,春日暖阳正盛,平整路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清风徐来,整条道路翻起绿浪。 一人一驴並肩前行,沿著布满车辙印的道路走向远方。 行至傍晚,西边天际浮现火红晚霞。 天边布满一道又一道,长达数里的长条状晚霞。 许凡驀地想到柳红尘。 耳畔传来微弱叮咚叮咚的溪水流淌声。 许凡拍了拍只知道埋头赶路的毛头,朗声笑道: “今天我们哥俩运气很好,前面有一条溪流。” 说罢,他用力一巴掌拍在毛头屁股上,发出清脆响声。 毛头扭头看了一眼自家主人,大眼睛里似乎有一缕幽怨。 “愣著干什么,还不跑起来!” 啪! 又是一巴掌。 毛头顾不得一路劳累,身侧驮著行李,撒开蹄子在官道上小跑起来。 许凡看著屁顛屁顛的毛头,咧开嘴角: “还不赖嘛,没白餵乾粮饼子。” 等到他走到前边时,毛头左右甩著尾巴,站在溪流岸边埋头海饮。 前面的官道沿著溪流开闢,一边是溪流,一边是通往南平城的官道。 溪水日夜不息,悄然向前流去。 许凡在官道边见到一块石碑,上边刻著三个字“饮马溪”。 他对著饮水的毛头喊道:“你这蠢驴不识字,这是饮马溪,你是驴,你不能喝。” 毛头摆了摆两只竖直长耳朵,充耳不闻。 只当是傍晚的一道春风。 …… 许凡与毛头在官道上连走了三天。 偶尔有来往马车或骑马的人呼啸而过。 驾驭马匹之人忍不住侧目,多看一眼高大青年和他那负重前行的毛驴。 真是一对奇怪的组合。 过了晌午,天上阴云飘来。 太阳临时请假,收起了普照大地的阳光。 转而是风吹草动,树枝乱舞,绿叶簌簌作响。 许凡在心底默数著日子,暗道情况不妙。 今天正好是惊蛰。 瞧著眼前的天气情况,怕是要做一回落汤鸡。 而他忘记准备蓑衣。 许凡从毛头身侧行李里翻出一把油纸伞。 天边传来轰隆隆雷声,像是在为大地酝酿一场久违的洗礼。 风越来越急,雷鸣连绵不断。 滴滴点点雨点撒下,落到乾燥且压实的路面,打在周围树叶草木上。 许凡又翻出一卷油布,给毛头的身子上缠了几圈,只露出驴头和用来行动的四肢。 许凡在风中强行撑开油纸伞,不忘提醒毛头快走,找个地方躲雨。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滋润绿树百草。 雨中的植被更为娇嫩可贵,生机盎然。 当然,除了冒雨前进许凡与毛头,颇为狼狈。 春雨下了一刻钟后,道路湿滑泥泞,一脚下去鞋底沾满稀泥。 许凡打著油纸伞,心中有点嫉妒毛头。 只因它生来便有四只鞋子。 天边没有一丝將会晴朗的预兆,雷鸣轰隆不停。 一路上没见到可以遮风避雨庇护之地,许凡只能带著毛头冒雨前行。 前行约摸半个时辰,许凡目力非同常人,朦朧雨幕里,他望见了一处高过树梢的建筑物。 一人一驴走近发现,这是一座破庙。 今夜只能暂时棲身於此。 第72章 天璣子 破庙距离官道百十步,一条人与牲畜踏出的小路连接,一场春雨下来,泥泞不堪。 看起来经常有路人到这座破庙歇脚过夜。 许凡的担忧一扫而空,高悬的心稍稍安定。 破庙周围若是不存在任何活物的痕跡才可怕呢。 这种地方向来是话本里的经典取景地,什么狐妖、女鬼来袭,经典咏流传。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滴滴答答。 许凡撑伞走在前边,毛头紧隨其后。 小道边野草茂盛,沾满雨水,许凡脚下鞋子与裤脚早已浸湿。 破庙大门不翼而飞,前面三级青石台阶,布满青绿苔蘚,墙体因风化脱落一地砖石碎屑。 微微抬起雨伞,许凡抬头望了一眼门口高悬牌匾,字跡斑驳,辨別不出是何方神圣的庙宇。 屋檐雨水落成珠帘,哗哗砸在地上小水洼里,许凡到屋檐下收好油纸伞。 毛头跟著主人躲雨,雨水顺著长脸滴落,驴嘴空嚼了几下。 不知是不是在暗骂许凡这个主人,不给它头顶遮挡一下雨水。 而正中间神台供奉的神像不见踪跡,显得破庙內大殿空旷,边角全是蜘蛛网。 “嗯?”许凡观察大殿半圈,眼中闪过讶异,歪头一看。 “原来在这里。” 只见一尊石头神像侧躺在大殿一角,神像雕刻成端坐姿势,双手放置膝上,整个半身约摸一丈长。 香案、香炉不翼而飞,更別说贡品。 长年没有凡间香火供奉,神仙也得躺平。 许凡走上前去,躬身行礼:“不知您是哪路神仙,小子借宿贵地一晚,惊扰之处,莫要怪罪。” 给破庙主家打过招呼后,许凡大殿里找到一捆乾柴,想来是以前在此过夜的路人特意留下,供后来人生火。 这捆乾柴解了燃眉之急。 下雨天上哪去找乾柴去,只能啃干饼子,穿湿衣服。 许凡把毛头赶进大殿,把它身上缠绕的油布拆下,行李全卸下,一点没有被雨水弄湿。 大殿里留有前人搭建的简易灶台,许凡用火摺子生火,又翻出一口小锅,水囊,小米煮粥。 忙活完一切,许凡脱了鞋袜坐在烘烤,毛头站在大殿一角开始打盹。 橘黄火焰疯狂舔舐锅底,外边的雨一直没停过,房檐落下的雨水就在耳畔,远处传出春雷沉闷的轰隆声。 许凡望了望破庙外边,估摸已近酋时,晴朗日子这时候已是漫天晚霞。 这场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正当许凡拿勺子搅一搅锅里的小米粥,小路上的雨幕出现一道人影。 这人一路小跑,踩著地上泥水,目標正是这座破庙。 “哎哟哟,还好贫道能掐会算,技艺精湛,避雨的地方这不就找著了。” 许凡听见外边动静,撇头看去,来人已经站在破庙大门前。 两人对视,互相打量,空气骤然凝固。 门口赶来躲雨的是一位老道士。 老道双目明亮,皮肤乾瘪,生了许多皱纹,下巴蓄了一綹山羊鬍。 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已遭雨水淋湿,头髮灰白,髮髻插了根木簪,脖子后边露出一截剑柄,黄黑剑穗垂下。 腰间悬掛掛一只葫芦,估计是经常使用的缘故,表面磨得油光鋥亮。 另一边挎了个脏兮兮的布包。 门口老道的动静惊醒了毛头,见到生人,不自觉原地转了几步。 老道不理会水流滴答的道袍,拱手行礼: “见过居士,贫道天璣子。路遇急雨,特来此处避雨。” 许凡回了一礼:“在下姓许,单名一个凡字,也是来躲雨的。” 心底暗自思忖,这落魄老道也是够倒霉的,一点遮挡没有,全身被雨水浇透,成了落汤鸡。 天璣子可以改名田鸡子了。 他一时起了好心,“道长可过来烘烤衣物,湿衣服穿在身上黏糊,不得劲。” “这些乾柴是前人所留,许某就借花献佛一次。” 闻言,天璣子捋了捋下巴山羊须,爽朗笑道:“多谢许居士,让贫道看看这个荒废破庙。” 许凡报以回笑,没有接话,坐在火堆边默然看著老道的动作。 只见天璣子大踏步走进大殿,转了一圈,在各个角落东瞅西望。 最后落脚到臥倒神像面前,蹲下仔细观察神像面部,又后退几步驻足观看。 “竟没落至此……” 天璣子嘴里念念叨叨,面露不解,像是遇见难以理解的事。 隨后走到火堆边上,解下背负的长剑,放置一旁,在许凡对面盘坐下来。 锅里的小米粥翻滚起来,天璣子眼眸低垂,呆滯地看著,陷入沉思,身体凝滯不动。 忽然老道的头顶升起一缕白雾。 紧接著,那身湿透的道袍冒出大量的蒸发水汽,老道的身体好似一个火炉。 一时间,白雾瀰漫,天璣子的身体被包裹起来。 配合白色鬚髮,透露出仙风道骨的味道。 恍惚间,天璣子像是自天上下凡的神仙。 这动静嚇得边上的毛头直咧嘴,根本不敢睡觉。 许凡目光微凝,不知道老道在玩什么把戏。 他如今已是淬体巔峰,还做不到蒸发身体衣物里的雨水。 很显然,这个天璣子武道境界不低。 虽然行事奇怪了一些,倒不像有恶意。 天璣子的道袍被烘乾了,白雾散去,这才重新露出他的面容,紧闭双眼,神色无喜无悲。 倏地,天璣子睁开眼睛,眼里隱约有一丝悲伤。 他低声自语道:“贫道明白了。” 旋即起身掸了掸发白的道袍,转身向神像走去,拱手行礼道: “小道天璣子,暂住贵地一晚,伏天前辈,得罪了。” 老前辈就是见识多广,竟然知道破庙主人的身份! 据天璣子的態度,听起来不是哪位仙神。 许凡暗自点头,这个天璣子还挺尊老的,就是不知道爱不爱幼。 天璣子跟破庙主人问好后,回到许凡对面坐下,眼眸稍抬,笑道: “许居士可想知道这间庙宇主人的事?” 许凡偏过头,看了躺平的神像,点了点头,虚心说道: “还请前辈告知,小子见识浅薄。” 江湖嘛,多知道一点东西,没有坏处。 正好无聊,听老道讲故事打发时间。 第73章 一言为定 天璣子满意頷首,清了清嗓子,悠然说道: “这间破庙供奉是数百年前名动大魏的伏天武圣,他暮年创立了伏天道,门徒无数,这间庙宇大抵是他的徒子徒孙所建。” “当年我们凌云观初代祖师,凌霄子曾与其比斗三天三夜,只差一招,之后直言虽然伏天武圣武功盖世,但三年后一定能胜他。” “可惜,伏天武圣在比斗后第二年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凌霄子祖师只能抱憾而终。” “这座武圣庙破败不堪,想来伏天道这个门派如今已经衰落凋零。” 言罢,天璣子长嘆一口气。 这声嘆息,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 许凡听得很认真,就连一边休息的毛头也竖起两只耳朵听。 许凡举手示意,心有困惑。 “许居士有何事,贫道自会为你解答。” “那凌霄子前辈三年后也成武圣了吗?” “呃……没有。” 天璣子顿了一下,隨即吹鬍子瞪眼说道: “那可是武圣,不是路边大白菜,要多少有多少。” 其实刚才他说谎了。 对於初代祖师凌霄子的实力有一点夸大的成分。 天璣子看过祖师留下的手札,上边由凌霄子亲自写下。 那场比斗,凌霄子没在伏天武圣手下撑过三招。 武圣面前,武夫皆为螻蚁,天差地別。 许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凌云观初代祖师只是武圣成名路上的垫脚石。” 故事讲完,许凡不多问別的,算是知晓了一桩江湖秘闻。 锅里小米粥煮沸,邀请天璣子喝粥,对方是一点不客气,从脏兮兮的布包里掏出一副木製碗筷。 “多谢许居士,贫道正好饿了。” 天璣子呼嚕呼嚕地吃完两碗,打了一个饱嗝。 一锅米粥两人恰好分食完毕。 天璣子侧臥在火堆边,一手撑起头颅,另一手解下腰间盘出包浆的葫芦。 葫芦里是特意准备的佳酿,没事找个地方躺下,小口小口饮酒,便是最愜意的事。 天璣子举起酒葫芦,热情邀请: “许居士,要不要整两口美酒,一口提神醒脑,两口长生不老。” “多谢前辈好意,在下不喜饮酒。”许凡摆手回道。 隨后,许凡端著锅,跑到房檐下接了一锅水,重新放回火上,找到米袋又开始往锅里下米。 见此行为,天璣子手头一顿,露出诧异神色。 本以为许凡是出去用雨水涮锅,怎么又开始煮粥了? 难道刚才没吃饱? 他有些过意不去,面带歉意说道:“贫道刚吃了两碗,害得许居士没吃饱,实乃罪过。” “我的毛驴还没吃呢。”许凡用手指了指同样臥在地上的毛头。 “它叫毛头,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是我的伙伴,有我一份粥吃,它也不能少。” 这几天行程,都是毛头负重赶路,有时拿它解闷。 唯一可惜的是,毛头只是普通毛驴,没有开灵智,许凡虽然有天赋【兽语入门】,还是听不懂其叫声。 天璣子撇过头,与毛头四目相对,仰头饮了一口酒,夸讚道:“好毛驴!” 隨后静静看著许凡给火堆添柴,暗中微微頷首。 心中对这个淬体境小辈愈发满意。 一锅粥很快煮好,等稍凉一些,毛头埋头一顿猛吃。 等到许凡洗锅刷碗后,天机子浑身酒气,已经在火堆边睡著,呼嚕打得震天响。 许凡穿上烘乾的鞋子,在大殿找了一个地方,离天璣子远一点,免得被鼾声吵到,和衣睡下。 天色已经暗下来,黑暗將雨幕吞噬,外边唯有雨水落地滴答与远方时不时响起的闷雷。 火堆里的乾柴已然燃尽,整个大殿同样陷入黑暗。 陡然间,侧臥酣睡的天璣子睁开双眼。 他坐起来,瞥了一眼睡著的毛头,又看向背对他的许凡,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噥道: “淬体境,气血浑厚,堪比通脉境,这小子有点古怪,待老道探一探。” 天璣子起身,像黑夜里狩猎老鼠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睡著的许凡走去。 他伸出枯瘦手掌,一把抓在许凡臂膀上,用力一捏。 “嘶……” 天机子倒吸一口凉气,旋即面露狂喜。 这根骨……这气血,武道的极品苗子。 他果然没算错! 熟睡中的许凡感受到肩膀传来异样,立马惊醒。 天璣子老傢伙果然不怀好意。 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转身就挥出一拳,黑暗中破空声呼啸。 同时惊醒了睡著的毛头。 面对这一拳,天璣子更兴奋了,不闪不避,站在原地用胸膛接下。 咚! 只有轻微一声,许凡只觉得这一拳打在棉花团里,力道透入天璣子乾瘦身体,如泥牛入海。 “不错,不错。”天璣子点头讚许道,黑暗中看向许凡的目光极其火热。 许凡后退几步,与天璣子拉开距离,朗声质问道: “天璣子,你想做什么?” 天璣子捋了捋山羊鬍,背起双手,笑眯眯说道: “老道我没有恶意,你做我的徒弟怎样?” “看你骨骼惊奇,气血如海,行事端正,是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 老道精通武道、卜卦测算、风水堪舆、红白喜事一条龙…… 只要你想学,都可以传给你。 做了老道的徒弟,可让你做下一任凌云观观主。” 天璣子的话里话外极具诱惑性,把自己吹得无所不能,就没有他不懂的。 许凡鬆开拳头,天璣子別的本领有王婆卖瓜的嫌疑,那一身武功作不了假。 反正他目前打不过。 “你会治病救人么?” “略懂。”天璣子頷首道。 “可治心脉先天有缺的病症?” “呃……不会。” 那你懂个der! 许凡暗自吐槽,他有金手指,习武根本不需要师父指点,这老道有点本事,也可以用起来。 “想让我做你的徒弟也行,只要帮我找到古圣手,我就答应做你徒弟。” 天璣子眉头紧皱,“古圣手”三个字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啊。 俗话说得好,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不就是帮忙找人么,顺带的事儿。 先应下这小子的要求,重振凌云观的机会近在眼前,机不可失。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只要帮你找到那个劳什子古圣手,你就拜我为师。” 第74章 天璣子的美梦 天璣子做梦了。 梦里他找到了离开凌云观的师兄。 收下许凡这个天赋异稟的徒弟。 在他们三人的努力下,凌云观蒸蒸日上。 三千门徒,道观占地数百亩,大魏无数达官贵人前去进香捐赠,凌云观所在的山头,青烟繚绕。 隨后他们师徒与师兄合力斩杀大妖虞綺! 彻底洗刷师祖玉衡子两百多年前的耻辱。 凌云观重回天下第一道观之位。 而他,天璣子! 中兴凌云观第一人! …… 嘭嘭! 耳畔传来一阵声响。 梦境支离破碎,惊醒了天璣子。 他坐在起来,茫然四顾,仍在空荡的武圣庙。 天璣子抹了一把老脸,极其失望,在心底嘀咕自语: “原来都是梦啊。” 再看他那未来徒弟,衣衫沾了些水渍,地上是一捆湿漉漉的木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庙外,天色大亮,春雨不知何时停,屋檐不时有残留雨水滴落,滴答滴答打在水洼里。 天璣子微微頷首,对许凡这小子越看越满意。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昨晚消耗了前人留下的乾柴,今早起来去外边砍了一捆补充。 不枉自己花费大把心力卜卦测算。 一大早忙活完,许凡没理会天璣子,把行李重新整理好,给毛头绑上。 许凡取了几个乾粮饼子,边走边吃,牵著毛头走出破庙,往官道走去。 天璣子站在庙门口,看著一人一驴走在小路上,表情惊讶。 一声招呼不打,这就走了? 昨晚还叫他前辈呢? “收个徒弟怎么就这么难呢。” 天璣子摇头嘆息。 旋即,他嘴唇翕动,乾枯手指飞快掐诀。 不多时,天璣子放下手,两条白眉快拧到一块儿,老脸皱纹像山间沟壑,嘟囔道: “惊蛰,破庙,徒弟,老道我没算错啊。” 前几日,天璣子出发前自己算过一卦。 卦象显示,他会在惊蛰这天在一座破庙遇见自己的大弟子。 不过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本想著惊蛰淋雨,破庙偶遇,隨便露一手,装一装世外高人。 未来徒弟见了佩服至极,五体投地,抱著大腿不撒手,求自己收他为徒……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老道是不会放弃的!” 等天璣子回过神来,许凡与毛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官道上,赶紧背上剑,追了出去。 “喂!徒儿你等等为师!” …… 一场雨后,空气清新,天地焕然一新,道路旁绿植鲜嫩欲滴,毛头时不时撇头偷吃一口。 许凡走在官道上,心情鬱闷,不是因为脚下的泥泞土路,而是身后多了一只跟屁虫。 只见天璣子吊在身后三四丈处,持著酒葫芦,不时饮上一小口。 许凡停下,天璣子若无其事地停下,许凡赶路时,他也埋头赶路,怎么也甩不掉。 像极了小电影里的痴老汉,主打一个尾隨。 许凡突然驻足,转身皱眉问道: “天璣子前辈,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只要帮我找到古圣手,我就拜你为师。” “你就这样一路跟著,这叫个什么事儿。” “我要到南平城去找人,你也去?” 天璣子抱著酒葫芦,塞上软木塞,用发白衣袖擦擦嘴角酒渍,嘿嘿笑道: “我去寻你师伯去,顺带帮你找人……” “停!”许凡伸手打断,不留情面说道: “天璣子前辈不要自作主张,我还不是你徒弟。” “迟早的事,这是上天的安排。老道算过了,惊蛰这一天,在一座破庙遇到未来徒弟。” 一听天璣子卜算出自己是他的徒弟,许凡来了兴趣。 这是遇见同行了。 不过天璣子现在才说出来,有点马后炮的意思。 信不得。 许凡嗤笑一声:“前辈若是真会卜算,为何不算出想找的人,顺道也帮小子算一算古圣手所在何方。” “而且前辈说会在惊蛰这天,一座破庙见到徒弟,为什么一定是我,万一是它呢?” 许凡顺手一指,落在身旁驮行李的毛头身上。 毛头左右摆著尾巴,耳朵抖动两下,看著自家主人,大眼睛里多少有些无辜。 关我什么事儿…… 许凡一顿反驳质疑,天璣子哑口无言。 未来徒弟言语间显得伶牙俐齿…… 凌云观就缺这样的人才! 天璣子打开酒葫芦,小酌一口,追上走远的许凡,连忙解释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算卦这行,水深著呢。 不是什么都能算的,有的人算不出来,有的人算了会遭反噬的,而且你就只告诉一个名號,师父没法算啊。” “而且毛驴不能做老道的徒弟,它人话都不会说,这也就罢了,也没听说谁收妖怪做徒弟。” 许凡意外撇过头,其实天璣子说得很有道理。 纵使自己身负【算了么】金手指,仍然存在一定限制。 “其实小子也会算命之术,可没听说什么人不能算。” 开玩笑,他都能给妖怪算命了。 反噬? 不过是送经验罢了。 昨日下雨,许凡把布幡招牌收起来了,早上走得急,没有插上去。 只见他从毛驴身侧的行李里掏出算命布幡,展开一看,青底白字。 “什么?你会算命?” 天璣子惊讶道,他可没想到这个徒弟自带技艺,不仅会一点武功,还会给人算命。 当真是意外之喜。 “如假包换,云定许半仙。” 不过,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天璣子狐疑道: “你已经有师父了?” 若是许凡已经拜人为师,自己怎么办? 有必要找他师父讲一讲道理。 “那倒没有。”许凡摇头否认道。 “太好了。” 天璣子鬆了一口气。 “那你从哪学的武功和算命?” “捡几本功法秘术,自学。” 天璣子绕著许凡走一圈,两只眼睛上下打量许凡。 “不是不信你,你露一手给老道瞧瞧。” 许凡摊出一只手示意。 “做什么?” “拿点银钱来,不免费算命。” “你……” 天璣子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口。 咬著牙,伸手在腰间布包里掏了掏,摸出几个铜板放到许凡手上。 他今天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同行是冤家”。 许凡掂量两下,全是沙沙声,换上了笑脸: “天璣子前辈想算什么?” 天璣子惊嘆许凡变脸之快,钱不能白花,他捻著下巴鬍鬚思索片刻。 先探探这小子的本事,是不是编谎话忽悠人。 “那就算贫道的师兄姓甚名谁?” 天璣子一双老眼意味深长地看著许凡。 这是一个陷阱。 他和师兄是凌云观上一代观主捡来的孤儿,尚在襁褓,不知父母。 根本没有名字,师父只给他们取了道號。 第75章 紫色命格 许凡眨了眨眼,算这个太简单了,问道: “前辈確定?我这辈子只能给你算一次命,机会很宝贵的。” “別磨蹭,快算。” 天璣子心中冷笑,认为许凡怕了,编不出谎话骗他。 许凡也不废话,既然执意如此,那就算吧。 一张算命纸出现在眼前,许凡瞳孔骤缩,甚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天璣子的师兄名为张善,道號天枢子】 这是一行紫色的字跡。 从事算命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到这种顏色。 这也就代表天璣子是紫色命格,非同寻常。 而面板里开山刀法的经验蹭蹭上涨,加了1000经验。 驀地,许凡只觉得四肢百骸发胀,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奔涌起来。 这是要突破了。 许凡一言不发,就在道路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调息身体。 天璣子离得近,清楚感受到许凡周身狂暴的气血,一时瞪大了双眼。 这是淬体突破通脉境的徵兆。 未来徒弟怎么这个时候突破了…… 天璣子想不通,不打扰许凡,找了一株树给毛头拴上,隨后在许凡身侧护法,避免有別的动静打扰到突破。 许凡身体气血浑厚,原本蛰伏於血肉,突然不受控制地向著身体奇经八脉撞去,想方设法融进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一个时辰后。 许凡周身气血成功挤进经脉里,许凡驱使气血循环了三个周天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已成功踏入武道第二个境界,通脉境。 许凡心念一动,赶紧打开面板。 【宿主:许凡】 【境界:通脉】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精通】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长青功(0/3000)】 果然更新了。 境界变成通脉理所当然,而兽语入门变成了兽语精通,不知道有何作用。 开山刀法彻底圆满,还给了一门新功法让他肝。 该死的【算了么】,又吞了他几百经验值! “你已经是通脉境武夫了。” 天璣子满脸兴奋走过来,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 不愧是他未来徒弟,隨时隨地突破,这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凌云观兴旺发达,指日可待。 许凡看著天璣子,头一次遇见紫色命格,真不容易。 莫名觉得这个老道越看越顺眼,微微点头:“嗯,成了。” 许凡顿了顿,淡然说道:“刚才我已经算出前辈师兄的名字。” “啊?真的吗?你说说看。” 不提还好,天璣子差点忘了这回事。 他掏了掏耳朵,想听听许凡怎么忽悠人,谎话能不能编圆。 “天璣子前辈的师兄名为张善。” 天璣子面带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变成阴谋得逞的老狐狸。 这小子还真是年轻,骗人不带这样乱编的。 “错啦,贫道师兄不叫张善。” “道號天枢子。” 许凡一口说出道號,天璣子瞳孔巨震,笑容骤然消散,怔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 “快告诉为师,你是不是见过你师伯?!” 天璣子一个闪身出现在许凡面前,两只枯瘦手掌用力抓住肩膀,眼里无比希望听到师兄天枢子的消息。 他太想找到师兄了。 许凡挣脱肩头的手掌,“这是我算出来的,从未见过天枢子前辈。” 天璣子在原地矗立良久,心中生出许多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许凡说没见过天枢子,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师兄下山后为何取了一个名字?如今在哪里? 他曾卜卦测算,结果是一片空白。 天机遮掩,天枢子不在可算范围內。 …… 午后,晴空万里。 天色像是一块洗涤乾净的蔚蓝绸布,不见一点污渍,鸟雀成群掠过,呼朋唤伴。 许凡认真倾听,他惊讶发现,已经能听懂普通鸟兽的叫声。 有的鸟儿在互相打招呼,有的在提醒哪里有危险…… 这就是天赋【兽语精通】起了作用。 他偷看一眼身侧的天璣子,正在苦思冥想,双目机械地看著前方道路。 转而看向从容不迫的毛头,迈著四个蹄子,慢慢悠悠行走。 许凡抬手揪住毛头一只竖耳朵。 “蔼——呃——” (你干嘛呢?) 毛头突然张嘴长叫一声,看著许凡,眼里满是无辜神色,蹄子下意识往外边踏去。 这一声惊叫,嚇得天璣子跳开一丈多远,从道路一侧,跃到另一侧。 “小子,你这是作甚?这头毛驴哪招惹你了。” 许凡鬆开手,訕訕笑道:“我跟毛头闹著玩呢。” “啊呃——” (主人不许欺负我) 他听懂了,而且毛头也听懂了他的话,叫声里颇有怨念。 “你这小子。”天璣子无奈摇头。 许凡伸手抚了抚毛头脖子上的鬃毛,“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毛头歪了歪头,意外地看了许凡一眼,没有叫。 “你不会指望它能听懂吧?” 天璣子指著毛头问道,话语里多少带点调笑,就是一只普通毛驴,又不是驴妖。 许凡贴著毛头,用手指著前边十丈远的地上,那里有一棵特別大的树,与眾不同。 “毛头,给我爭口气,自己去前边那棵树那里等我们。” 话音落下,毛头独自小跑出去。 一旁的天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回过神后,夸讚道: “好毛驴,真有灵性。” 许凡环抱双臂,摸著下巴: “前辈,你要徒弟不要?” “只要你开尊口,到了南平城,我就把毛头送给你做徒弟。” 毛头虽是牲畜,但是很有灵性,跟了天璣子也不错。 以后说不定能修炼成妖怪。 天璣子嘴角微微抽搐。 收动物为徒,想都不敢想。 两人一驴向著南平城赶路,第二天听见一阵“嘚嘚嘚嘚”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迎面疾驰来两匹快马,马背上坐著一男一女,身后各自背著剑。 正是南平城斩妖司的裴氏兄妹。 许凡驻足停下,天璣子靠在路边的树旁,取下酒葫芦,眯起眼睛看著这对骑马而来的兄妹。 “吁——” 两人拉著韁绳同时喝止马匹停下,翻身下马,裴琰行礼道: “多谢许前辈出手斩妖,不然我们兄妹二人少不了一顿掛落。” 裴琬有些不好意思,附和道:“是啊是啊,许前辈真厉害,又杀了一只妖怪。” 许凡摆手道:“快去树头村处理妖怪的事,我这次去南平城,等你们回来后,可得帮我找个人。” 找古圣手才是要紧事,斩妖司的裴氏兄妹也可以帮他打听一下,多一个消息渠道。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求之不得。” 又是一阵马蹄声,渐渐远去。 第76章 抵达南平城 “那对兄妹是斩妖司的人?” 天璣子咂咂嘴,把酒葫芦重新掛到腰间。 刚才他看出来,两个小辈皆是淬体境,实力对付三境以下的小妖够用。 斩妖司什么时候这么拉了? 在前往南平郡的路上,天璣子遇到过一队斩妖司的人马,领头的实力还行,纳气境巔峰。 不过进入南平郡,確实妖怪比较少,他还没见过。 许凡点了点头:“对,斩妖司的斩妖人,以前帮过他们一点小忙。” 二人一驴重新上路。 自突破通脉后,许凡周身气血充盈,经脉通畅无阻,可瞬息调动气血,而且身体仿佛蕴藏用不完力气。 对於开山刀法圆满,拔刀快若闪电,劈斩蕴含霸道开山之势。 许凡不时与天璣子对练两招,一手开山刀法,著实惊到了对方。 开山刀捲起冷风,天璣子下巴白须颤动。 一只乾枯手掌抓住开山刀宽大刀身,眼中不吝惜欣赏之意,直言道: “很厉害的一刀,可杀寻常开窍境武夫,通脉境困住了你的刀法。” 天璣子老眼直勾勾看著许凡,想一探究竟。 “你,真的没有师父?” 之前许凡说没师承,天璣子严重怀疑许凡背后有高人,只是不想告诉他。 一块璞玉,不可能没人发现。 算命之术,刀法,不是能轻易自学成材的。 此等天资,假以时日,在江湖上必定威名赫赫。 许凡握著刀柄进退不得,刀身像是被一只大铁钳夹住,无奈道: “天璣子前辈,我真没拜过师。” 本就是一句真话。 天璣子那对招子未发现任何异常,手头鬆开: “信你一回。” 继续赶路,两人沉默下来。 许凡思忖天璣子命格稀有,武道境界高,而且为人不坏,做不成师徒,交好一番总是没错。 主动搭话,恭敬道:“敢问前辈如今是何境界?” 天璣子呵呵笑道:“你拜我为师就告诉你。” 这叫还治其人之身,许凡提条件才拜师,他天璣子也可反制。 这老道学精了。 许凡选择不提武道有关的事,天璣子很乐意閒聊,只是时不时让他拜师。 言谈中许凡这才知晓,老道口中的凌云观在云阜郡,天台山山麓,一听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从天璣子衣著打扮看,凌云观与住过的荒废武圣庙差不多。 两人紧赶慢赶,第三天上午终於走到南平城城郊。 距离南平城十多里,官道上车马、行人渐多,天地豁然开朗,眼角余光瞥见连绵高山不见。 前方田地成片,村落成群,正是农忙时节,农人驱赶著耕牛犁地,不时挥舞鞭子吆喝。 油菜花东一块,西一块,给田地增添上春色。 阳光倾洒而下,好一派田园乡野风光。 清风拂过,油菜花淡淡甜香侵入鼻腔,沁人心脾。 许凡狠狠吸了一大口:“真香。” “啊呃——” (终於走出来了) 毛头驮负行李,长叫一声,见到此景同样充满欣喜。 天璣子面带淡淡笑意,抚了抚白须,慈眉善目。 他骤然想起路上见过的百姓,时不时遭遇妖怪祸害,整日活得提心弔胆。 虽大魏在各个郡城设立了斩妖司,但只能发现妖怪害人才派人前去处理。 而眼前南平郡的百姓安居乐业,心生感慨。 “这世道,普通人活得不容易。” 这句话让许凡斩杀抓走姐夫等人的狼妖,被黄鼠狼妖怪奴役驱使的树头村百姓。 好在他会武功,有解决这些事情的能力。 隨口附和道:“没有武力,就没有自保之力。” 天璣子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许凡踮起双脚,抬手放在眉梢,向著远处眺望。 远方朦朧不清,隱约有一道黑线,那是南平城的城墙。 许凡提议道:“我们走快些,天黑之前进城。” 天璣子点头道:“正有此意。” 隨著时间过去,天边那道黑线越来越清晰,先是只能见到青黑轮廓,最后能看清砖石。 走近才方知城墙的高大巍峨,高约六七丈。 城门外排著入城队伍,肩挑背扛的普通百姓,策马扬鞭的公子插队而过,有几辆大户人家的马车。 更多的是出城的人,乌泱泱一大群,全是住在城外的百姓。 许凡等人交了几文钱的入城税,走进见到熙熙攘攘的街头,行人摩肩接踵,道路笔直宽敞,可供两辆马车通行。 两侧店铺鳞次櫛比,卖什么的都有。 太阳早已移到西边,许凡不好这时贸然前往崔家。 两人一驴找了一间普通客栈住下,给毛头卸下行李,由店里的伙计安置在马厩。 这段时间赶路,吃睡条件比较差。 草草吃过一顿晚饭后,许凡与天璣子各自回房休息。 一觉睡到天亮。 去敲天璣子房门,没有任何回应。 路过的客栈伙计见到许凡,突然想到那个老道让带的话。 “客官,那位道长让小的带话,不用找他,晚上他自己会回来。” “多谢小哥。” 许凡行了一礼,便关好房门,离开客栈。 客栈位置好,出门便是热闹街头,人来人往。 在街上晃荡一圈,不禁让人感慨南平城的繁华程度,可不是云定县城能比擬的。 许凡摸了摸肚子,一觉睡醒,还逛了一圈,五臟庙已空。 “事已至此,先吃饭。” 想罢,许凡找了一个卖豆腐脑的路边小摊。 看到锅里白花花一片,许凡找摊主要了一碗。 豆腐脑鲜嫩可口,甜党咸党之爭他不参与。 任何调料不加,许凡硬是在小摊上吃了三大碗。 许凡朝摊主喊道:“老板,结帐。” “客官,一共三十文。” 数了三十文,摊主双手摊著铜钱不看一眼,熟练说道: “好嘞,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许凡走在街头,回忆著崔老夫人给的地址。 先去崔家看看消息打探得怎么样。 一路打听,许凡走了近一个时辰,终於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白墙青瓦,可见两株高大榆树,正中是朱红漆大门,辅首衔环。 许凡没想著走侧门,直接走过去轻轻扣响。 篤篤!篤! 不消片刻,大门缓缓打开门缝。 门房瞪大眼睛打量外边高大身影。 崔老夫人回来便在府中吩咐不日將会有贵客临门,向下人描述了许凡长相。 不正是门外这位么? 门房不敢怠慢,扯开嗓子喊道: “哎呀,是小先生来了,快快请进。” 第77章 到访崔家,母慈子孝 门房领著许凡进门,朝里边吼了一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快步出来迎接,在前边给许凡带路,穿过抄手游廊,路过假山水池,花圃里群花爭艷。 刘管家边走边给许凡介绍。 其热情程度差点嚇到许凡。 不至於这么热情,崔老夫人到底说了什么? 不怪刘管家如此积极,能做到大户人家的总管,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 崔老夫人回来就亲自吩咐,话里话外对算命杀妖的小先生推崇备至。 加之同行的是崔家大小姐。 刘管家想著这个小先生有可能成为崔家姑爷。 两人到了一间待客厅堂,陈设雅致,红木桌椅,摆放著各色精美瓷器。 刘管家让下人来奉上香茗,请许凡等待片刻,他去请自己老爷崔二平。 许凡拨了拨茶盏里的浮沫,轻呷一口,静静等待。 不到半盏茶功夫,外边小跑来一位富態中年人,人在门口,声已先到。 “小先生见谅,崔某不知先生今日到来,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多谢先生前些时日救下家母与小女。” 说著,崔二平便要下跪叩谢。 崔夫人比较信命,以往经常让人去找街头算命先生,道人到府里之类,受骗无数次。 他这个做儿子的没办法,只能由得母亲做事,一些银子,骗走还可再赚。 人没了,一切皆空。 前段时日,女儿与母亲回云定老宅,说是在回程路上遇见一位高人。 算命斩妖,手到擒来。 本以为母亲又遇见骗子,结果整个车队的马夫护卫,甚至是女儿崔莹,直言此事千真万確,亲眼所见。 那小先生就是救命恩人了。 “不必如此。”许凡起身上前,扶起崔二平。 主客入座,下人进来添了茶水。 许凡主动开口问道:“崔老爷,之前我拜託崔老夫人帮忙寻找古圣手,可有消息?” “小先生叫二平就好。”崔二平拱手道,外人面前他可以是崔老爷,崔府的恩人这么叫,太不合適了。 “行,那就叫你一声崔大哥。”许凡不客气道。 崔二平认下这个称谓,面带愧色: “有负小先生所託啊,那天母亲向我吩咐,便连夜找人打探,开出悬赏,关於古圣手这个人,目前没打探到一点消息。” “哦,那就劳烦崔大哥继续帮忙打探。” 许凡点了点头,这个情况不出所料。 他也就抱著一丝渺茫希望到崔府问询一下,怕崔老夫人忘了帮他找人这回事儿。 “小先生不用客气,崔某会让人继续打探,找生意上的朋友帮帮忙。” 许凡微微頷首,想到安神医提供的线索,五年前在南平郡见过他师父古圣手。 “崔大哥,可让人留意五年前出现的人,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大概是一位老人,会武功。” 崔二平连连点头,记下许凡提供的特徵。 隨后,许凡与崔二平閒聊一阵,崔家以前也定居在云定县,两人有一些话题。 不一会儿,崔老夫人出现,就让儿子崔二平给许凡磕几个响头,以谢救命之恩。 许凡顿时哭笑不得,连忙制止了崔老夫人,好一顿拉扯。 心底也是对崔家好感大增,真把他当世外高人。 崔老夫人是迷信了一些,倒是教出一个孝顺儿子,知恩图报,不奇怪人家生意做得大。 崔老夫人忽然提议道:“小先生,你给我家二平算一算命,万一有灾厄,有劳先生化解。” 崔老夫人恨不得让许凡给崔家所有人算算命,但是她记住了许凡一天算一次的规矩。 崔二平哪敢忤逆亲娘的意思,只好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许凡淡然问道:“算什么?” 崔二平刚想开口,崔老夫人抢先一步:“看看有没有什么灾厄,只希望我儿平平安安。” 许凡心下感嘆,好一番母慈子孝,可见是良善人家。 算命纸出现,极其普通的淡黄色字跡。 【崔二平两年后会遭周先和谋害,死於非命】 又是经验+3。 好人不见得有好报。 崔老夫人一脸紧张地盯著许凡,迫切想知道结果,反倒是崔二平这个当事人,神色轻鬆。 许凡看向崔二平,提醒道:“崔大哥,两年后,周先和会谋害你,要你的性命。” 崔二平惊叫道:“啊?怎么会?” 周先和是他年幼时的髮小,他带著一起发家,如今掌管了两座瓷窑,怎么会谋害他呢? 崔老夫人同样满脸不解。 周家那小子跟自家儿子从小穿开襠裤长大,知根知底,想来做不出谋財害命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难测总是有说法的。” 许凡只能言尽於此。 “小先生说得在理,回头查一下周家小子,看他有没有別的心思,二平还不快谢过小先生。” 崔老夫人先回过神来,小先生本事奇异,不得不信。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崔二平恭敬行礼道:“多谢小先生。” 他选择相信小先生的算命结果,先暗中调查一下这位发小。 查不出什么东西是好事,回头可以补偿周先和。 崔老夫人吩咐道:“空手谢什么,去给小先生准备些金银,这来到南平城可不比云定老家,吃喝住行都得要钱。” “是,是。”崔二平应答道,就要出去库房取银钱。 许凡赶紧拉住他:“金银就不必了,崔大哥给我安排一处住处便可。” 身上还有三千两银票,不缺钱財,正好他还没落脚的地方。 崔家如此厚道,他也就不客气了。 “小先生就住在崔家如何?我们府里空院子多著呢。”崔老夫人提议道。 “我喜欢清净,就住外边,普通院宅就可以。” 许凡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住別人家里他不太习惯。 隨后,崔二平匆匆出门找管家安排。 一来二去,时至晌午,崔老夫人执意留下许凡,吃了一顿丰盛午饭。 等许凡拿著新居钥匙出了崔家大门,已是午后。 ps:今晚慢了,写了又刪掉重写,有负读者老爷的期望,难受。 第78章 全城找人 回了暂住的客栈,许凡发现天璣子尚未归来。 便在客栈简单收拾一番行李,明天就搬进崔家给他提供的住处。 閒来无事,许凡去马厩探望一眼毛头。 昨天来到客栈就交代店里的伙计,要好好伺候毛头,安排顶配伙食。 马厩里零零散散拴了三五匹马,不见驴子,许凡往前走几步,见到一个木板隔开的小块区域。 地上铺的乾草,毛头趴臥上边,正在睡觉。 料槽里仍有一些豆饼残渣,另一边地上放了陶盆,底下是一层水渍。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毛头给他驮行李,劳苦功高。 就该过一过好日子,住单间,吃上好草料。 躡手躡脚离开马厩,许凡跑去街上逛了一圈,初来郡城,看什么都图个新鲜。 太阳下山时,许凡溜达回客栈。 刚进门便见到天璣子老神在在,坐在大堂,桌上摆了一盘花生米,一个酒壶,好不逍遥快活。 许凡到桌子边坐下,打趣道:“哟,前辈还真有雅兴,这就享受起来了。不找人了?” “老道我享受享受怎么了。” 天璣子拈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找人不能瞎找,我去寻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帮忙。” 许凡有些讶异,天璣子还有朋友? 路上他听说他们师兄弟在山上道观修行习武多年,只有银子花光才下山,给大户人家看风水定墓穴、红白喜事做道场。 最远没出过所在的云阜郡。 直到三年前天枢子悄悄下山,一去不回。 天璣子这才下山找人。 许凡怀疑天璣子他师兄不想一辈子锁死在凌云观,偷跑下山,融入红尘浊世,吃香喝辣。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天璣子很尊敬他师兄,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亲兄长也不过分。 只猜测师兄是去干正事去了。 天璣子察觉到许凡眼里的惊讶,瞥了一眼:“有什么大惊小怪,新朋友也是朋友。” “你要找那个古圣手,也拜託他们打听了,等著做老道的徒弟就行。” 早上天刚蒙蒙亮,天璣子便出了门,在街上一路打听。 得知南平城最大的帮派是夜风堂,一个人找上门去。 把搂著小妾睡觉夜风堂堂主抓起来,直言这个朋友自己交定了,让他帮忙找两个人。 夜风堂堂主光著膀子,瑟瑟发抖。 他只是一个淬体境的武夫,哪敢发作,嚇得跟鵪鶉似的,唯唯诺诺应下这事。 快速穿好衣服,把天璣子当祖宗供起来,有求必应,叫手下人去给天璣子打探消息,设宴款待前辈。 天璣子在夜风堂堂主的伺候下,待了大半天。 “对了,住的地方已经解决了。”许凡掏出钥匙,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天璣子看著钥匙,问道:“你也出去交朋友了?” “我这是正常获取。” 许凡默认天璣子跟他一块儿住,一路相处下来,互相熟悉了一些。 老道为人蛮不错,唯一坏处是非得收他为徒。 谁会拒绝一位武功高强的保鏢。 天璣子认为理所当然,他要想找地方住,很容易。 重要的是,跟未来徒弟在一起。 想收一个天才徒弟,並不容易,他要表示诚意。 这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收徒考验。 二人吃过晚饭,又在客栈休息一晚。 第二天早上,许凡把行李重新给毛头绑上,二人一驴往崔家提供的住处走去。 崔家提供的住处在一条僻静巷子里,鲜有行人,毛头四个蹄子踏在石板上篤篤篤的响。 完全符合许凡昨晚提的要求,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转过墙角,便见到昨天见过的崔二平与刘管家候立在门口。 “小先生来了。”二人立马迎了过来,崔二平生小心问道:“这个院子远离闹市,小先生可满意?” “极好,我很喜欢,崔大哥费心了。”许凡笑著点头,该说不说,这事儿办得確实漂亮。 崔二平见到一个负剑掛葫芦的天璣子,心生疑惑,没听母亲说小先生还跟著一位老道士。 “这位高人是?” 许凡正要开口回答,天璣子抢先一步,行了一礼: “有劳居士,贫道天璣子,是他……以后的师父。” “啊?”崔二平与刘管家愣了一下,小先生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师父,还是未来的。 高人之间的事儿崔二平不懂,摆手道: “些许小事,不足掛齿,小先生对我们崔家有大恩。” 许凡顿时无语,天璣子脸皮一直这么厚。 刘管家打开大门,请眾人进去看,院子打扫得乾乾净净,屋里家具之类的全是昨天新布置的,什么都不缺,拎包入住。 送走二人,院里卸下行李,毛头听得懂许凡的话,不用拴起来,安置住在柴房里。 天璣子从布袋掏出一个罗盘,在屋里四处转。 …… 两人一驴安顿下来,天璣子每日早出晚归。 许凡没閒著,抽空写了封信给姐姐报平安。 隨后又重操旧业,这次算命不用去街上摆摊,直接去崔家收割经验。 崔家与夜风堂积极运作,开出大额悬赏,街头巷尾的泼皮无奈动起来,甚至平时悠閒乘凉老汉都在打听。 南平郡当地不盛武道,却有些外地来的低境界江湖客,此时也躁动起来。 无他,只要谁找到其中一个人,可获得武道高手指点,少走二十年弯路。 由夜风堂堂主亲自担保,若是找到人,无法兑现,大可去摘下他的头颅。 一个老神医,一个老道士,闹得满城风雨。 夕阳西下,许凡给毛头丟了一捆草料,忽然听见外边院子传来天璣子指挥人的声音。 “慢一点,就放这儿。” “那个別放地上,会受潮。” 许凡出去查看,院子里来了一群流里流气汉子,有抬炉子的,有扛麻袋的。 等把东西放置完毕,领头汉子瓮声瓮气道:“前辈,东西放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吧走吧。”天璣子挥挥手,一群夜风堂帮眾连滚带爬逃离院子。 许凡绕著青铜炉子走了一圈,一人高度,三足鼎立,上爬满繁复花纹。 “这是做什么?” 天璣子捋著山羊鬍,得意说道: “当然是炼丹咯。给你炼点丹药备用,太久不炼丹,顺便练练手。” 许凡大吃一惊:“给我炼丹?” 第79章 天璣子炼丹 许凡下意识反应丹药里有对人体有害重金属。 这是想毒死他啊。 不过这个世界说不准,都有妖怪了,而且柳红尘就吃过一株蛇类宝药。 说不准真研发出货真价实的丹药。 “对,为师怕你这个天才夭折了,给你炼几粒救命丹药备用。” 天璣子一脸关怀与认真,背著双手,就等许凡当场磕头拜师。 等他转身时,空无一人,厨房升起炊烟。 天璣子见此,自己把丹炉和装在麻袋里药材与木炭搬进空屋了。 …… 许凡確实很感动,天璣子真心收徒,那个丹药他没抱一点希望。 老道总爱吹牛,炼出来的丹药说不准跟药铺买的金疮药一个效果,换汤不换药。 翌日。 天璣子在屋里捣鼓炼丹。 许凡出门给人算命,崔家人的命格平平无奇,没爆出稀有命格。 出了崔家大门,许凡不急著回家,买了一些礼品,往南平城斩妖司走去。 斩妖司衙门所在地他早就打听到,想著几天过去,裴氏兄妹大概回来了。 许凡问了一路,总算找到,走到一座普通小院前。 “就是这里么……有点寒酸啊。” 院子大门边竖放了一块破烂木板,中间分布均匀写著“斩妖司”三个字,边角磨得有些发黑,盖住了木头原来的顏色。 大门虚掩,门环生满了棕红色铁锈,看来斩妖司很久没维护。 “有人吗?” 许凡推开大门,一片萧索破败,里边长满杂草,人为踏出了一条路。 “誒,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应。 来人正是裴琬,黑色劲装沾了些灰尘,风尘僕僕的样子,见到来人双眸微亮。 “许前辈啊,我跟兄长刚回来,正在后院处理黄鼠狼的尸体。” 他们兄妹刚才还在后院商量,明天去崔家打听许凡的住处,谁知找上门来了。 “不知你们刚回来,贸然打扰。” 许凡递上礼物,裴琬双手接过,“前辈快些进来。” 不同於一片绿的院子,屋里打扫得很乾净,陈设普通,不像大名鼎鼎的斩妖司衙门。 裴琬沏了壶茶水,为许凡奉上一杯,“待客不周,还请许前辈多担待。” 裴琰处理完妖怪尸体,自后院出来,见到来人,匆忙行礼。 “见过许前辈,不知前辈需要我们兄妹二人找什么人?” 许凡頷首,开门见山道:“这次前来,是想让你们兄妹帮忙找一个叫古圣手的老郎中,五年前在南平郡出现在南平郡也是一位武夫。” 兄妹两人思索片刻,对视一眼,对许凡描述的人没一点印象。 裴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一定会留心古圣手。” 斩妖司他们裴氏有一些关係,同僚也可帮忙打探消息。 “那就有劳二位了。”许凡感谢道。 “不敢当,不敢当,前辈帮了我们兄妹大忙,无以为报,这种小事还是能替前辈分忧。”裴琰客气道。 许凡也看出他们兄妹虽只是淬体境,气度不凡,教养良好,便隨口问了一句。 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许凡算是明白了他们的出身。 裴氏是大魏有名的武道世家,族中子弟基本都会习武。 而这对兄妹出自裴氏旁支,根骨资质不太好,族中的好资源哪会轮得到他们二人。 便拜託族里在斩妖司任职的长辈,给二人谋了这份斩妖人差事。 鑑於二人境界太低,正好南平郡斩妖司差人,便安排在这边。 南平郡相对大魏其他斩妖司很特殊,有白阳山君在,作乱的大妖没有,小妖很多。 大多是別的郡逃过来的,那些斩妖司在进行拦截时,奉行杀大放小。 別的斩妖人觉得南平郡的斩妖人是个閒差事。 只有他们兄妹才知道这是一个鸡肋位置,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內部提供练武资源是很差的一档,经常疲於奔波,跑去杀一些一、二境的小妖。 朝廷只发俸禄,不拨银子修缮衙门。 裴氏兄妹大倒苦水,许凡认真倾听。 多知道一点情报,没有坏处。 “南平郡的斩妖人向来不超过五个人,且实力低微,我们兄妹受南陵郡的斩妖使节制。” 裴琰说到这里,裴琬插了一嘴,“温大人为人很好,就像许前辈一样,对我们兄妹比较照顾。” 这话从女子口中说出来,充满敬仰之意。 裴琰赞同頷首,充满敬佩道:“温大人才是吾辈楷模。” 兄妹两人同时认同口中的温大人,许凡来了兴趣,在这对兄妹心目中,竟然有人跟他一个地位。 “你们说说这个温大人。” 裴琬喝了一口杯中茶水,开始八卦起来,说道: “温大人名为温辙,是南陵郡的斩妖使,斩妖司的斩妖七侠之一,人称『书痴』” “他以前是读书人,学识渊博,为人儒雅隨和,属於文武双全,听说他身上隨时隨地带著书本。” 许凡听明白了,裴琬就是温辙的小迷妹。 温辙有文化,有实力,吸引迷妹有一手。 他点了点头,不恶意詆毁裴氏兄妹的偶像,刻意说道: “不知道许某是否有幸结交这等人物。” 他如今刚踏入通脉境,温辙担任一方斩妖使,偌大名声,实力肯定比自己强。 裴琬信誓旦旦说道:“许前辈放心,温大人很好说话,不会因为对方实力分出高低贵贱,像是学堂里最受欢迎的教书先生,你们肯定聊得来。” “那我就放心了。” 三人寒暄一阵,天色已是午时,许凡想著告辞,没想到裴氏兄妹极力挽留,便吃了顿午饭。 回到家里,天璣子仍在自己布置的炼丹房折腾。 许凡看著屋顶飘出一阵黑烟,里边传来天璣子被呛到的咳嗽声,摇头嘆息一声。 天璣子连饭都不会做,整天指望自己做饭,炼丹怕是会把房子给点著了。 一连三天,许凡都是午时把饭菜送到炼丹房门口,天璣子的面都没见著。 一个时辰后,门口多出一副空碗筷。 许凡担忧房屋走水的情况並未发生,刚躺上床,准备睡觉,隔壁响起天璣子的笑声。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这一阵狂笑在浓厚夜色中迴荡。 第80章 徒儿,师父想吃驴肉火烧 老道研究丹药魔怔了,半夜发狂。 许凡披上外衣,匆匆出门。 专属炼丹房的房门敞开,天机子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仰头大口畅饮酒葫芦里的佳酿。 他乾瘪脸颊沾了一块纯黑锅灰,道袍灰尘扑扑,可谓狼狈至极。 那股子由內而发的豪迈之气掩盖不住。 天璣子收好酒葫芦,对许凡勾勾手: “徒儿快过来看看,师父炼成了。” 许凡饶有兴趣过去,一盏油灯照亮房间,火光微弱。 屋內中间矗立著铜丹炉,炭火已然熄灭,地上散乱摆了一地麻袋,夜风堂给天璣子收集的药材消耗一空。 许凡抬手试探了一下丹炉,没有烤炙手心的热量,仍留有余温。 天璣子在他身后伸出乌黑手指捋须,灰白鬍鬚染黑,得意说道: “老道我就是不输你师伯的炼丹天才,许多年不炼丹,手艺生疏了一点。” “结果是好的,补血丹已成。” “不过,以后想开炉炼丹就难咯。” 天璣子为这次炼丹下了血本,那个脏兮兮的布包里放著炼丹的关键材料,他收集了几十年的红土精,一次用光了。 “怎么样?想不想学,这可是咱们凌云观的绝活之一。” 许凡翻了一个白眼,鬼知道天璣子烧个炉子烧出什么东西出来。 “师父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见许凡不信,天璣子找了个板凳,站上去打开丹炉盖子,手往里一掏,里边的丹药尽入掌中。 “看,这就是补血丹。” 天璣子张开手掌,十粒乌漆嘛黑的丸子堆在手心,每一个有玻璃弹珠大小。 “这玩意儿能吃么?” 许凡拈起一粒丸子,借著油灯光亮观察。 面对黑丸子,许凡脑海里冒出西游记里孙悟空师兄弟三人用马尿和锅灰和的药丸。 隨后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没有味道。 “能!当然能!补血丹专补普通武夫气血,受了重伤,流血过多,很快便能恢復,是不可多得的丹药,想当年……” 天璣子滔滔不绝给许凡讲丹药的珍贵,扯上皇家专供。 江湖武夫为了他们凌云观的丹药,打得头破血流。 “这老道真会吹牛逼,我不信。”许凡暗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看到许凡眼中多了一丝鄙夷,天璣子急眼了,他这次说的可是实话,可不能丟凌云观的脸。 “行,那我们去试丹。” 天璣子抓著丹药,抄起油灯,往屋外走去,许凡一头雾水跟在后边。 直到两人来到毛头休息的柴房面前。 许凡瞬间明白天璣子的想法,闪身挡在柴房门口。 “哎哎,前辈,你要做什么?拿毛头试丹?” 黑丹药不靠谱,万一把毛头毒死了,许凡要难受好长一段时间。 毛驴是他一路同行的伙伴。 “放心,毒不死它,一头毛驴能吃到老道的补血丹,是大造化。” 天璣子不以为然,丹药是人吃的,用补血丹餵毛驴,凌云观的手札里没有记载,想来对牲畜是有效果的。 必须在未来徒弟面前证明自己炼出的补血丹有作用。 他倒想自己试丹,可武道境界太高,补血丹起不到什么效用,没有说服力。 “徒儿你来吃一粒。” “不了,前辈你还是自己吃。” 许凡摆手道,天璣子越是有信心,他是越怕丹药有问题。 两人的谈话声,吵醒了在柴房睡觉的毛头。 “啊呃——” (什么东西?好香啊!) 驴头咚咚的撞在柴房门板上。 许凡打开门板,毛头猛地从柴房衝出来,甩著尾巴,流口水直流,天璣子手里的补血丹咬去。 “你这毛驴。” 天璣子一跃而起,跳出两丈远,躲过毛头的偷袭。 一人一驴在后院追逐,无论毛头怎么追,天璣子总能甩掉它。 毛头最后围著许凡急得团团,驴嘴里发出叫声。 “啊呃啊呃——” (主人我想吃,让他给我吃) 许凡瞪大眼睛,天璣子在补血丹里下了什么迷药,把毛头急成这样。 他也没闻见什么味儿啊。 天璣子嘿嘿笑道:“你看这毛驴急成这样,还不知补血丹的珍贵?放心,没有毒。” 见到毛头急得不行,天璣子信誓旦旦保证丹药无毒,许凡终究鬆了口: “行,那前辈就给毛头吃一粒吧。” 天璣子丟出一粒补血丹,毛头急忙跑过去,舌头一卷,丹药入口,刻意嚼了两下。 驴脸露出满足神色,忍不住长叫一声。 “徒儿,你看吧,为师就说补血丹没问题。” 天璣子从布袋取出一个小瓷瓶,埋头把剩下九粒丹药放进去。 话音刚落,正在享受的毛头驴眼瞪大,身体一僵,扑通往地上倒去。 紧接著毛头四肢不停抽搐,口吐白沫。 许凡与天璣子同时怔在原地。 天璣子小声说道:“那个……徒儿,师父想吃驴肉火烧。” 饶是他也不知道,补血丹会毒倒牲畜,填补了牲畜没吃过补血丹的空白记载。 “啊——!!” “我的驴!!” …… 毛头没有死。 在地上抽搐半个时辰后,自己站了起来,它的四肢渐渐粗壮,皮毛顺滑,身躯比之前大了一点,已成驴中翘楚。 两只眼睛相比之前更加智慧。 刚才一粒补血丹下去,毛头儼然开了灵智。 普通动物开灵智並不容易,是从零到一,从无到有的变化。 不再依赖生存本能,会思考。 严格来说,开了灵智的动物就是一境妖怪。 只要不主动伤人,无人会在意。 许凡以前算过命的大黄狗,麻雀,柳红尘均属此列。 而天璣子也完成心虚到理直气壮的转变。 除了武道领域之外,他总算在未来徒弟面前扬眉吐气。 有的懂方面他確实有一点点夸大成分,炼丹他手拿把掐。 天璣子把装了补血丹的小瓷瓶拋出来: “怎么样,想不想拜师?” 许凡接过瓷瓶收起来,尷尬挠头说道: “嘿嘿,前辈刚才是误会。” 他是万万没想到,天璣子除了武道,其他方面真有东西。 虽然爱吹嘘自己,但为人不错,炼出的丹药全给他了…… 天璣子似乎看出许凡的犹豫,决定再添一把火。 “等把那个什么古圣手和你师伯找到,咱们就回凌云观,我和你师伯倾囊相授,你就好好练武,学习技艺。 咱们把凌云观做大做强,让江湖武夫、朝堂百官都瞧瞧。 凌云观回来了!” 说到最后,天璣子掷地有声,双手攥成了拳头。 第81章 毛头与天璣子 天璣子神色激动,著实嚇到许凡了。 话语里全是庙堂江湖,振兴凌云观,里边有大故事啊。 看那模样,唯恐对方喊出“莫欺老年穷”这句话。 真要拜师,就得背负凌云观的因果。 关键这因果从只言片语里就能听出不是一般的大。 而他算命就能变强,不需要师父指点。 其他的全是外物辅助手段,境界是根本。 这次出来只是找古圣手给筱筱治病。 许凡只好默不作声地看著天璣子。 见没有反应,天璣子顿时偃旗息鼓。 “前辈,可否讲讲为什么要让朝堂与江湖刮目相看?” 许凡问得很小心,这里边大概有了不得的故事。 闻言,天璣子面色沉下来,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凌云观沉寂两百年,江湖庙堂早没了有关言论,好似被遗忘在歷史长河。 毕竟是黑歷史,他身为凌云观弟子,不好说出口。 “凌云观的秘密,外人不能知晓,你不是凌云观的弟子,不能告诉你。” 隨后,天璣子缄口不言。 “哦。” 许凡悻悻回了一个字,懒得追问。 涉及门派机密,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他可不想麻烦缠身。 天璣子转身打算回房洗漱,毛头在后院低头踩著蹄子,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变化。 发现天璣子要走,毛头小跑追了过去,就要张嘴咬到道袍。 天璣子闪身一躲,摊开双手,没好气道: “你这毛驴,去找你的主人,老道手里没有补血丹。” 毛头不依不饶,倔驴脾气上来,就跟著天璣子。 许凡嘴角微微抽搐,一颗丹药就叛变…… 此驴断不可留。 天璣子打了一盆水洗漱,最后回房关门,毛头重新来找自己的主人。 “你这傢伙,一颗丹药就跟在別人屁股后边转。” 许凡抚摸著毛头毛茸茸的脊背,手感比以前好很多。 “啊呃呃——” (我还想吃,他怎么不理我) 许凡可捨不得把补血丹给毛头,这玩意儿吃一颗少一颗。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天璣子的炼丹本事既然是真的,那卜算徒弟是不是也有说法。 自己真的会是天璣子的徒弟吗? 许凡脑子里灵光一闪。 惊蛰那天在破庙,除了他还有毛头啊。 许凡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月亮的位置,估摸著已经子时过半,一日一算刷新了。 “毛头啊,给你算一次命怎么样?” 一番忽悠,毛头答应算命,就算它未来的师父是谁。 一张算命纸出现,蓝色字跡,许凡揉了揉双眼,害怕是自己眼花。 【毛头未来的师父是天璣子】 不是,毛头真是天璣子的徒弟啊! 路上他说把驴送给天璣子做徒弟,只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一语成讖。 金手指的准確程度不用多说,跟天璣子的卜算结果互相印证。 许凡对毛头说道:“你可真有福气,那老道竟然是你师父。” “啊——呃——” (什么是师父) “师父就是教你本事,会给你炼丹吃的人。” 毛头回了柴房,许凡决定去跟天璣子讲明白。 来到天璣子的门口,他轻轻拍响房门: “前辈,你睡了吗?” 吱呀—— 天璣子打开房门,面色波澜不惊,心底暗自窃喜。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大晚上来找他,许凡已经想通了。 这是来拜师了。 天璣子捋了捋洗乾净的白须,淡淡说道: “怎么了?大晚上有什么事?” 许凡激动道:“现在小子信了,前辈懂得真多。” 这句话天璣子很受用,眼中浮现笑意。 那当然了,他可是凌云观的弟子。 “前辈没算错,惊蛰那天会在破庙里遇见未来的徒弟,刚刚我给毛头算了算命,它就是您的徒弟。” 听完许凡后半截的话,天璣子面色一僵。 虽不知道许凡如何算出他师兄的道號,但是徒弟是妖怪,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寧愿把一身本事带进棺材里,绝不会收一只驴妖为徒。 “滚!” 天璣子抬手“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碰了一鼻子灰,许凡尷尬地耸了耸肩,转身走出两步。 屋里传来天璣子的声音。 “老道是不会收妖怪做徒弟的。” 自从破庙遇见天璣子以来,还没见过他这种如此態度。 天璣子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 那晚之后,两人仿佛忘了这回事。 天璣子依旧以许凡未来师父自居。 不过,他的身后多出一头跟屁驴。 许凡平时没拴住毛头,自从它得知天璣子是未来的师父,便围著转。 清晨拂晓,毛头会在门口目送。 落日黄昏,准时出现在门口等著。 若不是许凡不让毛头去街上,它准会跟著天璣子跑。 不过,天璣子並不搭理这只一境小驴妖。 许凡被毛头的拜师诚意给感动了。 “都说倔驴脾气,一路上不见犯倔,没想到毛头子在拜师上边犯了倔,谁都拉不回来那种。” 两个月过去,找人的事宛如石沉大海,进展缓慢。 唯一庆幸的是,城郊一个村子的百姓说五年前见过疑似古圣手的人。 饶是如此,那位提供线索的人,仍得了一千两银子的赏金,喜滋滋回家了。 要的就是千金买马骨的效果。 许凡心中有了一丝安慰,至少安神医没说谎,五年前確实见过古圣手。 姐姐许芸早已回信,信上说一切安好,筱筱没出现昏迷不醒的状况。 让许凡安心,找人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险境地,好好吃饭,下雨天冷,记得多添件衣服。 天气日渐炎热,傍晚时分,许凡与天璣子把吃饭地点转移到院子里。 二人正围坐桌子吃晚饭,毛头站天璣子身后眼巴巴地看著。 咚!咚咚! 大门响起急促敲门声。 “小先生,开开门。”崔二平在外边喊道。 院里的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有新消息了。 许凡放下碗筷,匆忙前去开门。 崔二平站在门外,后边停著一辆满载马车。 一见到许凡,满脸欣喜,便要跪下叩谢: “小先生神了,救了我一家老小。” “崔大哥,不用如此客气。” 许凡把他扶起来。 本以为是新消息,现在看来不是,大失所望。 第82章 崔家送礼 前段时间,许凡给崔二平算命,两年后將遭遇杀身之祸。 而凶手是他的髮小,周先和。 崔二平自那天后留了心眼,选择听劝告,悄悄派人调查这位发小。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周先和管理的两座瓷窑,帐本上烧坏的瓷器占了七成之多。 细查之下发现,哪是烧坏了,实际是周先和做的假帐,大部分被他悄悄卖给別人,银子搬自己家库房里。 而且崔二平找人查周先和出行轨跡,这傢伙生活奢靡无度。 经常出入赌坊,一赌就是一天一夜,青楼包养头牌。 同时与结交的狐朋狗友吹嘘,没有他周先和,就没有崔二平今天。 得知发小如此行径,崔二平后背惊出冷汗。 监守自盗,生活奢靡无度。 烧制红釉瓷器的工艺秘方在他手里,这位陌生的髮小过两年要他的命,不是不可能的事。 崔二平是崔家的顶樑柱,膝下一子一女,女儿未出嫁,儿子未成丁。 覬覦崔家烧瓷的人不在少数,他一死,全完了。 许凡给崔二平算命,提前预知风险,把覆灭苗头掐死。 可不就是救了崔二平一家老小么? 听完崔二平讲完,许凡与天璣子唏嘘不已。 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髮小,发跡后变了一个人。 崔二平眼泪汪汪,追忆往昔少年时,哽咽道: “周先和那个王八蛋,我们从小一起穿开襠裤长大,念私塾时,他有一块饼,都会掰一半给我吃。” “我那时候拍著胸脯保证,以后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他。 从人家瓷窑的帐房做起,后边我自己捣鼓出偌大家业,他没个正经营生,便让他来帮忙管理瓷窑。 每年都给他分红,没有食言,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他啊!” “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崔二平疑惑道,同时自顾自地掏出一张手帕擦擦眼泪。 许凡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一句话,脱口而出: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什么是开路虎?” 天璣子冷不丁问道,开路虎是什么虎,不甚理解。 “嗯……可以理解为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了。” 这一句回答,天璣子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二者有何联繫。 “小先生说得在理。”崔二平赞同道。身为当事人,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崔家欠小先生良多,外边马车上的东西,是专门为小先生和道长採买的,莫要拒绝崔大哥一片心意。” 许凡拱手道:“崔大哥客气了,帮我们找人,又是我们提供住处,一点小事,称不上亏欠。” 崔二平劝说道:“小先生哪里话,没有小先生,二平与老母如何能躲过命中灾劫,这些都是应该的。” “那许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崔二平立马去外边安排人把满载马车的礼品卸下来,堆了半间空屋。 崔二平送的全是上好礼品,数不胜数,考虑十分周到,精致点心,茶叶,滋补药材…… 等到崔二平带人离开,许凡看著一堆礼品,心中感慨不愧是白手起家的大富豪,做人是真厚道。 天璣子正围著三个酒罈子转,上前打开泥封,用力闻了闻酒香,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一点酒水,放在嘴里吸吮,瞬间眯起了双眼。 “这酒美滴很啊!” 他重新盖上酒罈泥封,问道: “我说徒儿,你真会给人算命啊?” 许凡拾起一卷上品青色布料,用手轻轻抚摸,手感细腻绵软,像是摸著天边的云朵。 听见天璣子质疑,微微扭头瞥了一眼: “那当然,你去云定云定县打听一下许半仙的大名,谁人不知一算难求。” …… 时节入夏,蓝天万里无云。 下午时分,蝉鸣聒噪。 太阳炙烤大地,被烤得扭曲的空气,肉眼可见。 天璣子每日回来得比以往早,仰躺在房檐下的竹椅上,毛头趴臥在青石板上,这样能凉快一点。 “天璣子前辈,快出来。” 许凡提著一个包裹,自外边推门而入。 天璣子头也不抬,淡然问道: “徒儿,有何要事啊?” “去里边试一试。”许凡打开包袱,抓起里边的东西抖了抖。 一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出现在手中。 “我找裁缝铺给你做的。” 天璣子一直穿著洗得发白的老旧道袍,前两天许凡见到崔二平送的礼品里有一卷上好青布,正好给老道换一身衣物。 之前白拿了天璣子耗费大量心神炼製补血丹,许凡也没答应做徒弟,便想著给天璣子做一身崭新道袍,略表心意。 “道袍?给老道我做的吗?”天璣子迅速坐起来,用手指著自己,仿佛遇见不可思议的事。 许凡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还是徒儿有孝心。” 说著就接过许凡手中的道袍,往屋里走去,未来徒弟的心意,他必须得收下。 许凡无奈道:“前辈不要误会,这是我替毛头孝敬你的。” 他发现了世上存在的第四大幻觉——他一定是我的徒弟。 天璣子仿佛没听见一般,高兴得像一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等到天璣子换上新道袍走出门,顿时意气风发,龙行虎步,配合捋须动作,多上一丝仙风道骨的味道。 “不错,真不错,正好合身,世上还是徒儿好。” 许凡彻底无语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 许凡快步走去开门,映入眼帘是一张俊俏白皙的脸,身著淡黄罗裙,头上戴著金银花簪,隨之而来是一阵淡雅花香。 正是崔家大小姐,崔莹。 今天听从爹爹崔二平、崔老夫人的吩咐,好好捯飭一番,化了妆容,特意来给小先生送东西。 听说那个算命青年对崔家有大恩,派出她这个长女前来,才显得此举是真心实意。 “是你啊,崔姑娘,好久不见。”许凡笑道。 自从路上与崔家车队分开,便没有再见过这位俊俏姑娘。 隨即便邀请道:“崔姑娘,快快请进。” “不了,不方便打扰小先生与令师父。”崔莹柔声婉拒,然后对外边抱著红木小箱子的丫鬟招了招手。 “小女子这次来特意来给小先生送冰镇荔枝的,天气炎热,正好消消暑气,小先生万万不可推辞。” 第83章 分歧 许凡从丫鬟手中接过装满冰块与荔枝的小箱子,再三邀请,把崔莹给闹红了脸,只好作罢。 “有劳崔姑娘跑这一趟,还请姑娘回去记得替许某谢过崔大哥与老夫人。” “小先生不必客气,小女子这就离去。” 许凡站在门口,抱著箱子,目送崔家小姐坐上马车,慢慢悠悠驶离巷子。 刚准备转身,便见天璣子从后边窜出来,一拍肩头。 “人已经走远了,徒儿,你还在看什么?” “那女娃模样真俊,是崔家的小姐?” 天璣子起了八卦之心,对著许凡问东问西。 许凡一时瞠目结舌,这老道还有这一面? “是啊,给我们送荔枝来了。” “你確定真是为了送荔枝?” 天璣子玩味笑道。 崔家长辈的用心他看出来了。 未来徒弟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现在怎么犯了傻? “不然呢?难不成找我私会?” 许凡故意说道,他如何没看出崔二平的用心,送个荔枝可以派下人前来,或者是自己亲自来。 没必要让待嫁闺中的俊俏女儿前来。 这是想让他做崔家姑爷,打得一手好算盘。 许凡不正面回答,天璣子越是觉得有趣,有意逗弄未来徒弟一番。 “人伦大事,人之常情,徒儿为何避而不谈?” “咱们凌云观並不存在弟子不可成亲的规矩。” 他与师兄天枢子年轻时整日在山上练习技艺,修炼功法,很少下山,成亲这事便耽搁下来。 后来年龄上去想起来,索性一个人过算了,反正前几十年也这么过来的。 许凡到屋里放下箱子,见到天璣子还在喋喋不休,正色道: “前辈,我不是你的徒弟,谈什么凌云观规矩。” 言罢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我对崔姑娘並无爱慕之心,要娶就娶漂亮的,加上完美身材。” “如果是化形女妖怪就更好了,变好看一点没什么问题。” “你说什么?!”天璣子勃然大怒,下巴鬍鬚微微颤抖,一手指著许凡,“你……你要娶化形女妖?” 许凡是他未来的徒弟,娶化形女妖…… 天塌了,天真的塌下来了! “是啊,怎么了?”许凡不以为然,天璣子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大魏哪条律法说人不能娶女妖怪?” “你……劣徒!”天璣子大喊道,显然气得不轻,许凡这是胡搅蛮缠。 他决然不收妖怪做徒弟,这就表示自己的態度。 许凡找个地方坐下,心平气和说道: “前辈,你说道一下其中缘由,看看其中有几分道理。” “人不可能和妖怪在一起。”天璣子也坐下,苦口婆心道: “妖怪阴险狡诈,生性喜食人族血肉,特別是你这样的武夫,气血充沛,是上好的肉食。” 许凡摇了摇头:“不,前辈你错了。人与妖怪並无不同,人可以区分为好人,妖自然可以分为好妖与坏妖。” “恶意隨心起,只在一念之间。” 天璣子压制內心怒火,冷笑道:“如何见得?!” 许凡站起身来,在屋內踱步,边走边说道: “前几日,崔二平的髮小监守自盗,奢靡腐化,两年后会谋財害命,算不算恶人?” “此乃小恶。”天璣子捋著鬍鬚承认道。 许凡想了想,脑海里出现许多妖怪模样,蛇妖柳红尘、给他带路的松鼠,对他有恩的白阳山君。 “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所处的南平郡。” “白阳山君向来仁义,约束群妖不得下山伤百姓姓名,更是赠了我珍贵宝药,维繫外甥女的性命,是不是好妖?” “怪不得你为妖怪说话,原来你也受了妖怪的迷惑与恩惠。”天璣子冷哼一声,自觉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下山后见过一些江湖武夫,自然听说过南平郡的白阳山君。 南平郡妖患的確比別的郡好上很多,他进入南平郡没见过妖怪。 其他地方的妖怪他碰见了,直接打杀完事,不留活口。 年前镇南王意图攻打白阳山的事,雷声大雨声小,反而处死了一批“人奸”。 天璣子怀疑镇南王与白阳山君有勾结,只是没人能找到证据。 人与妖怪狼狈为奸,不是没有的事。 但是,相比於人,妖怪的恶更大。 “算不得!妖怪就是妖怪,白阳山君聚拢群妖,定然有更大图谋,到时整个南平郡生灵涂炭。” “若不是老道我要找师兄,定然前去白阳山除妖。” 隨即天璣子极力劝说道:“徒儿啊,莫要相信妖怪,回头是岸!” 许凡沉思片刻,想到天璣子死活不肯收毛头为徒,说道: “前辈,你这是想一棍子打死所有妖怪,有的妖怪从未害过人,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有的人其实比妖怪更可恶,更残暴!”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妖怪就是妖怪!”天璣子怒声吼道。 说罢,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许凡扭头看著老道的背影,立在原地说道: “前辈,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或许有一天您会想明白的。” 天璣子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徒弟什么时候教训起师父来了。 谁也不能说服谁,两人不欢而散。 入夜,天气凉爽。 月色苍凉,银河漫天。 院里不知何时来了一群,蟋蟀瞿瞿鸣叫,组成协奏的交响曲。 两间臥房的窗欞微黄,仅一墙之隔。 两人各有心事,心烦意乱。 许凡坐在床边想起平时爱吹嘘却武功高强老道,心中一突。 他终於知道自己为何不是天璣子未来的徒弟。 老道在人与妖的善恶之爭中像极了倔驴毛头。 天璣子坚持了大半辈子的观念,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 隔壁房间。 油灯如豆,將天璣子盘坐的阴影映在墙上。 他借著微弱光芒,抬手轻轻摩挲上好料子製成的道袍,思绪万千。 南平城外安居乐业的百姓,免遭妖怪侵害,想拜他为师,整天对他迎来往送的小驴妖…… 天璣子喃喃自语道: “老道我真的错了吗?” 闭上眼睛沉思,枯坐在床上。 耳畔蟋蟀鸣叫吵闹,天璣子心烦意乱,久久不能静下心神入定。 第84章 一桩往事 隨著天璣子打坐时间变长,心神渐渐平缓下来。 转而回忆涌来,少年时光仿佛就在眼前。 某一天,他与师兄练完功,师父將他们叫到跟前,讲述凌云观曾经故事。 凌云观由曾经惜败於伏天武圣的凌霄子创立。 代代相传,歷代观主天资远不如祖师。 但几代人下来,凌云观在云阜郡乃至大魏江湖都有了一些名气。 两百多年前,第四代祖师玉衡子横空出世。 也就是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师祖。 玉衡子可谓天纵奇才,武道境界直达凝神境之上。 更是研究出炼丹之术,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堪称大魏江湖武夫第一人。 许多江湖人跑到天台山拜师求药。 凌云观鼎盛一时。 这消息传到大魏当时的寧安帝耳中,便派人到凌云观,召见玉衡子。 玉衡子欣然前往京城,在皇宫私下覲见了寧安帝。 两人如同乾柴遇烈火,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在许多方面,两人想法一致,以至於互为知己。 彼时大魏国力强盛,但是各地均有妖怪作乱,为祸百姓。 那时並未建立斩妖司,除妖全靠朝廷调集军队,或者个別江湖武夫行侠仗义。 这是寧安帝的一块心病。 他便向玉衡子提议,让其担任大魏国师,负责替大魏除妖一事。 玉衡子对此事並无意见,甚至感到欣喜。 这是好事啊。 凌云观以后就是大魏第一道观。 不过,册封一国之师,何其重大。 玉衡子於大魏並无功绩,只是在江湖上名声偌大。 如何叫朝廷百官,平民百姓服气?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想到一个方法——造势! 於是寧安帝当天就私底下派人前往各地,昭告整个大魏。 大致意思就是凌云观观主玉衡子武功盖世,见大魏百姓深受妖怪残害,痛心不已。 愿意做一个领头人,除尽大魏所有妖怪,还大魏一个朗朗乾坤。 朕同意了,打算封他做国师。 昭告一出,便在大魏掀起轩然大波。 最先为玉衡子摇旗吶喊是江湖武夫,纷纷表示愿意追隨玉衡子前辈除尽妖怪。 接著是大魏普通百姓,一听有人愿意主动出头主动除妖,欢欣鼓舞,全力支持。 见到玉衡子成为国师已是民心所向,朝廷文武百官与皇室供奉又打不过凝神之上的玉衡子,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下来。 经过半年时间发酵,“天下无妖”成了大魏册封国师的口號。 玉衡子一时风光无两,成为大魏国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在册封国师大典的前一晚,玉衡子与寧安帝商议事情到深夜。 玉衡子刚回到新建国师府邸大门前,突然有三匹快马追来,稟告紧急消息。 原来,就在他离开不久后,寧安帝惨死於皇宫中! 等到玉衡子折返皇宫,见到的是一具冰冷尸身,被活活掏了心,面容因恐惧扭曲变形,死不瞑目。 而墙上是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杀人者,妖族虞綺!” 玉衡子痛苦地闭上双眼,全完了。 不仅好友惨死,他自己与凌云观的名声也跌落深渊。 前脚刚走,大妖后脚就把皇帝杀了,之前与皇帝在一起时,浑然不觉。 由此看来,大妖虞綺实力在他之上。 大魏武道第一人,国师,天下无妖…… 如今就是一个笑话! 玉衡子寧愿被大妖掏心的是自己。 即使不是国师,死后也能得一个好名声。 朝廷百官与皇室供奉確认凶手为一只大妖,当即拥立皇太子登基上位。 新帝登基那天,一个老道孤身黯然离开京城。 正值寒冬,漫天风雪,天地白茫茫一片。 那场大雪,太大了。 压得凌云观三代人不敢再出现在江湖庙堂的视野里。 玉衡子离开京城后,在大魏各地搜寻大妖虞綺的踪跡,一无所获。 反而不小心听见市井街头、江湖帮派都在背后悄悄议论他这位“不详国师”。 玉衡子失魂落魄回到天台山凌云观,遣散门人,避不见人。 只在暮年捡了一位弃婴,传授衣钵。 临死前定下规矩:凌云观传人不到凝神境之上,不许重现江湖。 少年天璣子听完师祖玉衡子的经歷,便一直认为妖怪向来暴戾狠毒。 当年大妖虞綺故意杀寧安帝,诛了师祖玉衡子的心。 师兄下山,一去不归,一定要找到他,带回凌云观。 等他们师兄弟突破凝神之上,振兴凌云观,再追查大妖虞綺的下落。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天色微亮。 天璣子缓缓睁开双眼,嘆了一口气。 “老道没有错,妖怪就是妖怪。” 旋即,他微转头瞥向发白的窗欞,取出油亮的酒葫芦。 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嘶哈一声,眼中已有了醉意。 “师兄,你到底在哪里?” 天璣子掛好酒葫芦,背上佩剑,拉开房门,他的脚步极轻。 院子里站著一头毛驴,正站著打盹。 天璣子关好房门,脚底发力,一下子跃上了院墙,回头看了一眼,消失在原处。 …… 日上三竿。 许凡是被驴叫吵醒的。 “啊呃——啊呃!” (我师父去哪了!) 许凡穿上衣服打开房门,睡眼惺忪,见到毛头正在院里急得团团转。 “你没见到他出门么?” “什么?没看到?” 许凡知道天璣子武道境界很高,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暗自在心底嘀咕: 那老道不会真生气了吧?不就爭了几句么? 许凡打开天璣子住房间,扫了一眼,对身后期待的毛头说道: “没事儿,估计是怕打扰你睡觉,出门办事去了,黄昏就回来。” 毛头放心下来,不再焦灼。 天璣子可是它未来师父,以后会给它炼丹吃。 平时不搭理自己,只是在考验它的拜师诚意。 傍晚。 不见夕阳,乌云密集。 一团团铅黑云团自四面八方赶来,融成大云团。 像是一个巨大黑锅盖,压在南平城上方。 底下的南平城百姓望见,不敢大口呼吸。 骤然间,闷雷滚滚,颳起一阵强风。 马上要下大暴雨了。 见此,百姓纷纷回家,收衣服,关闭门窗。 毛头站在门口,焦躁不安。 因为,天璣子还没回来。 第85章 你先別急 毛头站在大门后嘶叫,许凡赶紧上前安慰这只倔驴,捋著鬃毛说道: “我知道你很急,你先別急。” “他肯定会回来的。” …… 好说歹说,许凡总算安抚了毛头的情绪。 隨后,他把毛头哄进柴房关起来。 这时,暴雨终於来了。 豆大雨珠三三两两落下,砸在院中青石板上,就是一块荔枝大小的水渍,打得屋顶瓦片嗒嗒响。 天空划过一道巨大闪电,微微照亮整个南平城, 隨之而来的是巨大雷鸣。 轰隆! 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种声音。 暴雨倾盆而下,屋顶瞬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雨水顺著房顶瓦片沟槽流下,成了一道小型瀑布。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许凡站在屋檐下,看著外边暴雨肆虐,心有所思。 就在这时,暴雨声混合微弱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许凡目光微凛,看著院中暗藏雨幕的黑暗,思索著门外来人身份。 隨后去屋里取了开山刀,冲向了门口。 咚咚咚…… 外边確有人在敲门,很是急促。 许凡右手握住刀柄,轻声问道: “什么人?” 只听得兵刃出鞘声,伴隨一声回应: “杀你的人!” 噗! 听到响动的那一剎那。 许凡侧身一扭,躲过突如其来的袭击。 只见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柄横刀刺入大门。 竟穿出半截刀身! 砰! 大门被外边的人一脚踹开。 许凡躲避踹倒的大门,人闪身后退到院子中间的雨幕里。 暴雨彻底淋湿了他身上的衣物,雨水顺著脸颊流下。 他摸了一把脸上雨水,藉助锻体功圆满的目力,看清了门口来人。 此人身长八尺,虬髯满面,头戴斗笠,根本不顶用。 暴雨也淋湿了他的黑色劲装,袖口滴著水,手持一柄横刀。 就刚才那一刀,许凡能看出,此人是一个武道高手。 他看了看脑海中面板。 【长青功(743/3000)】 这是一门凝练身体气血,保持气血最佳状態的功法,这段时日给毛头与其他人算命,凝练了全身六分之一的气血。 加上圆满的开山刀法,估摸著可以一战。 锻体功气血归一,启动! 咚咚心跳声,与雨水落地声混在一起。 那虬髯大汉似乎看出许凡动用了一门秘法,咧嘴冷笑道: “真是有趣,老子运气不错,还要捡一本气血秘法。” 许凡紧握刀柄,目光凝重。 天边一道闪电劈出,开山刀唰的一声出鞘,刀鞘飞出。 雷鸣刚响起那一瞬,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鏘!鏘鏘!鏘…… 两人在雨幕中闪转腾挪。 刀刃相击的声音,尖锐短促。 与暴雨、雷鸣声组成一曲交响乐。 许凡应对虬髯大汉的横刀,倍感吃力,开山刀被砍出七八个豁口。 最近一刀差点砍到了他的手。 此人绝对是开窍境高手。 不过,虬髯大汉也不好受。 头上斗笠被削掉一部分,而且与许凡战了十来个回合,竟不相上下。 虬髯大汉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不过是通脉境,比五境妖怪还难缠,凭什么啊? 他索性后撤,许凡拉开距离,准备拿出压箱底的刀法。 彻底结束一切,到时候摸尸,搜出秘法原本。 两人站在院中,只见虬髯大汉一把扯下破斗笠,双手握刀,气势陡然攀升。 “看好了,这一刀……” “你笑什么?!” 虬髯大汉手头並未停下,就要挥刀劈下。 许凡不躲不避。 大汉心头纳闷,这小子嚇傻了? 只见门口出现一道银亮光芒一闪而过,刺破空气的声音微不可闻。 虬髯大汉只感受到后背湿衣衫被刺破的触动,空中横刀顿住,身形怔在原地。 他微微低头,胸膛左侧突兀出现一截银白剑身,心臟被刺了个对穿! 虬髯大汉颤抖著嘴唇嘀咕: “怎……怎么,还有高手?” 他今天明明亲眼见到那老道出了南平城。 叮噹!噗通! 虬髯大汉手中横刀掉在地,身体缓缓倒在雨水里。 这大汉倒下,天空巨大闪电突现。 门口站著的赫然是天璣子的身影。 他回来了。 许凡刚才发笑,是因为越过大汉肩头,见到门口突然出现一个掛著酒葫芦的身影。 他丟掉砍烂的开山刀,对著门口的天璣子拱手行礼道: “欢迎天璣子前辈归来。” “哼!”门口的天璣子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向著院中走来。 雨水如瀑,却无法打在他的身上,仿佛全身有一层空气墙。 那身崭新的青色道袍,不见一点湿润痕跡。 天璣子拔起掷出的银色长剑,抖了抖,向著屋檐走去。 “你可別以为老道我是专门来救你的,我的布包忘了拿。” “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换做是別人,我一样会救。” 许凡赶紧跑到屋檐下,配合道:“小子许凡,多谢前辈仗义出手。” 他心中却在暗想,老道真是面冷心热。 他早上看见天璣子房里的脏兮兮的布包,就猜测对方一定会回来。 天璣子不至於老糊涂了,忘记了布包。 暴雨仍在下。 许凡把虬髯大汉的尸体拖到屋檐下方,两人打量一眼,谁也不认识。 天璣子此时也不装了,捋须说道: “前段时间,老道就发现有人在远处观察我们。 今天一大早,故意离开南平城,假装离开。 结果没人跟踪我,没想到找上了你。” 许凡在虬髯大汉的身上一阵摸索,搜出四两碎银子。 最后,他在尸体腰间摸到一块硬物。 取出来一看,天璣子与许凡瞪大了眼,惊讶之余仍有疑惑。 这是一块银色腰牌,正面除了云纹,刻有三个字:斩妖司。 许凡翻过背面,只见后边只有三个小字“黄江海”,极有可能是虬髯大汉的姓名。 “这个黄江海是斩妖司白银级斩妖人,麻烦大了。”天璣子皱著眉头说道。 斩妖司是大魏的庞然大物,不好惹。 若是发现他们杀了斩妖司的人,会面临当地官府与斩妖司联合通缉追杀。 许凡想到曾见过裴氏兄妹佩戴的铁腰牌,好像是什么玄铁级斩妖人。 如此看来,虬髯大汉的实力与腰牌等级倒是能对得上。 他想不通,为何有斩妖人要杀他?难道裴氏兄妹有问题?不应该啊? 把诸多疑问拋开,当务之急不是这些。 许凡目光落在黄江海的尸体上,面色凝重,杀人容易,毁尸难…… 天璣子举著酒葫芦灌了一口,看出他的困难,指著尸体笑道: “很简单,焚了便是。” 天璣子原来的炼丹炉在这个暴雨夜重新启动。 许凡负责把尸体切块,天璣子將尸块塞进丹炉里,泼上豆油、灯油等易燃物。 隨后开始烧丹炉,熟练无比,堪比专业焚尸匠。 第86章 试探 清晨,尸体焚烧完毕。 老天爷放了一夜的水,歇了下来。 趁著大多数人还未睡醒,毁尸灭跡的二人分头行动,天璣子把横刀与腰牌找了一个水井丟下去。 许凡托著一个罈子,找了一条雨后暴涨的水沟,东张西望见无人在意,把里边骨灰一股脑儿倒进去。 两人回去碰面,心照不宣。 昨晚虬髯大汉的出现,让许凡警惕起来。 斩妖司的人要杀他,还挑了个暴雨夜,可见行事见不得光。 而天璣子只发现了这虬髯大汉在偷偷观察。 来到南平城他没得罪人,只是在找古圣手。 城里的斩妖司只有裴氏兄妹二人,那个黄江海是其他地方来的斩妖人。 按照天璣子的说法,他之前在南陵郡找师兄天枢子,可没有斩妖司的人找上他。 大概是找古圣手这事出了问题,黄江海没看出他的实力,不敢轻易动手。 许凡再三思索,决定去试探一下裴氏兄妹,担心有埋伏,便请天璣子陪同。 天璣子掸了掸青色道袍:“就陪你小子走一遭。” 许凡嘿嘿笑道:“我就知道前辈大人有大量,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天璣子別过头,发出一声冷哼。 他是看在许凡送新道袍的份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南平城斩妖司而去。 许凡站在斩妖司门前,天璣子站在远处暗中观察。 咚!咚! 敲响大门,门內传出裴琬的回应 声。 “来了来了,別敲了!” 开门一看,惊喜道:“许前辈,您怎么来了?” 许凡晃了晃手里顺路带的礼品,“特意来看望一下,你们兄妹托人替我打探消息,辛苦良多,我这个做前辈的,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 话虽如此,许凡暗想兄妹两人都在斩妖司,没出去除妖,裴琬惊讶的模样不像装的。 “前辈太客气了,之前前辈帮了我们兄妹许多,这怎么好意思。”裴琬双手接过礼品,邀请道:“前辈进来喝杯粗茶。” “嗯,正有此意。”许凡点了点头,语气淡然。 神经却是紧绷著,悄悄运转气血,万一里边衝出七八个斩妖人,就把动静闹大,让天璣子过来解决。 跟在裴琬身后,许凡警惕四处打量,院中野草还在,不见踩踏痕跡。 “谁啊?”屋內的裴琰问道。 “是许前辈。” 裴琰立马出来迎接,脸上的笑容带著惊喜与敬意。 待到许凡与兄妹二人落座,他才鬆了一口气,没有埋伏。 许凡正色道:“在路上时,我还担心跑空,没想到你们二人真在这衙门。” 裴琰接过话茬:“最近下边的县衙没报妖怪害人的案子,我与妹妹一般都在。” 这番回应,说明黄江海不是来斩两人解决不掉的妖怪。 “这倒是好事,你们可以好好练武。”许凡饮了一口茶水,接著说道: “若是最近遇见解决不掉的妖怪,许某会个三五招把式,可替你们斩妖,也算是关照晚辈。” 说话时,许凡用眼角余光打量二人反应,这是试探两人知不知道有个白银级斩妖人来了南平城。 兄妹两人心中暗喜,裴琬拱手说道:“到时有劳许前辈了,不会跟前辈客气。” 斩妖使温辙虽是个儒雅君子,但派来南平郡帮忙斩妖的其他同僚对他们兄妹没好脸色。 嫌弃实力低微,对他们吆五喝六。 裴家长辈在別处任职,天高皇帝远,照拂不到。 若是得到许前辈的帮助,何必再看他人脸色。 隨后她鬼使神差加了一句:“许前辈真是一个好人。” 许凡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上次这么说的还是柳红尘,他努力咽下,摆手道: “哪里,能帮到你们就好。下次別这样夸我。” “许前辈对我们兄妹是极好的。”裴琰坚持己见,又开始倒苦水: “那些人说是同僚,其实只是秉公办事,远不及许前辈一个外人。” 裴琬附和点头,补充道:“是啊是啊,当然……温大人除外。” 又是一番客套话,许凡婉拒了二人挽留吃饭,走出了南平郡斩妖司的大门。 兄妹两人相送到门口,笑著说:“前辈慢走。” 许凡低头沉思,走到院墙拐角处,见到天璣子倚靠墙壁举著酒葫芦。 老道瞥了一眼许凡,问道:“怎样?那个黄江海跟他们有关係么?” “他们兄妹应当不知情,黄江海没找过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 许凡心中有了一些推断。 距离南平郡最近的是南陵郡斩妖司,有可能是斩妖使温辙暗中派黄江海来寻他。 他没敢问兄妹二人斩妖司是否有一位白银级斩妖人叫黄江海。 人连骨灰都没了,这不是不打自招,虽相信裴氏兄妹的为人,不敢赌。 对方既然是暗中派人,就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 回到暂住的小院中,许凡找工具稍微修补了一下大门。 將就著用,能关上就行。 晚饭后,两人刚各自回房,大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许凡与天璣子快步走出房门,在门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问。 这次来的人会是谁? 要找的古圣手与天枢子有线索了? 亦或是斩妖司派来更厉害的高手? 天璣子抢先一步道:“可能是武道高手,让老道我先去看看。” 许凡点头赞同,上次黄江海从门外刺出一刀,真是惊险。 外边万一是更厉害的高手,他不一定躲得掉。 “来了来了。”天璣子走到门后,发现外边只有两道通脉境气息。 大门吱吱呀呀打开,是两个面生的汉子,腰间挎著刀,后边是两匹马,天璣子疑惑道:“你们找谁?” 其中一人行了一礼,回道:“敢问云定许半仙可住在此处?我们有急信给他。” 天璣子扭头喊道:“找你小子的。” 许凡疑惑看著两人,一个都不认识。 反而是那两个汉子眼睛一亮,就是这身材长相,总算找到了。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王爷让我们亲自交给你的信。” 许凡恍然大悟,原来是镇南王派来的信使,估计是从崔家打听到他的住处。 大老远送信不容易,许凡摸了几两银子给二人,“两位大哥不要推辞,这是我个人的酬谢,辛苦跑这一趟了。” 两人收下银子,行了一礼,骑马离去。 “嘶……你还和镇南王有些关係。” 天璣子皱眉打量片刻,他听说过镇南王,怀疑与白阳山君勾结。 这小子跟镇南王是一路人。 “出门在外靠朋友,镇南王为人挺不错的。” 第87章 分別 许凡也不知镇南王为何派人送信,打开信封才知道镇南王动用了王府势力帮他找古圣手。 前段时间,真打探到一则消息,古圣手三年前竟在南陵郡出现过。 当晚许凡便告知天璣子,他打算去南陵郡。 镇南王没理由骗他,土皇帝对他释放善意,当地的斩妖司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而天璣子找师兄就是从南陵郡一路找过来。 两人將就此分別。 天璣子收拾完东西,盘坐於床上调息,面上无喜无悲。 隔壁许凡看著手中的小瓷瓶发了一会儿愣。 旋即看了一眼墙壁,老道与他在妖怪善恶上存在分歧,却是嘴硬心软。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许凡听见隔壁有些动静,他知道是天璣子故意闹出的响动。 匆忙起身穿衣,去柴房叫毛头出来。 一人一驴到了院中,天璣子才打开房门。 他仍旧穿著一身旧道袍,背著长剑,挎脏布包、掛油亮酒葫芦。 与在破庙第一次见面时,別无二致。 老道看了一眼一人一驴,嘴唇嚅囁,终是一句话没说。 天璣子要去常山郡,从南平城西城门出去,许凡与毛头跟了一路。 此时,毛头也不嘶叫了,四只蹄子在青石板大街上踏踏响。 出了西城门,朝阳初升。 天璣子回头道:“许小子別送了,回去吧。” 那晚他想明白了,自己与许凡师徒缘分目前还没到。 这小子就像那只叫毛头的倔驴,希望未来有一天会改过来。 一人一驴止步。 许凡一言不发,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酒杯,双手持握上前道: “前辈,小子陪你喝一杯吧。” 天璣子见此,利索取下酒葫芦,给许凡满了一杯。 他知道许凡不喜饮酒,此举诚意十足。 两人一个举著酒葫芦,一个举著酒杯。 许凡再次不要脸地篡改了诗句,说道: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南平无故人。” “天璣子前辈,这杯酒,我敬您。” 天璣子老眼凝视著许凡,一言不发。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天璣子喝了一大口,讚嘆道:“爽快!” “小子,以后若是想通了,可找老道拜师,你这个徒弟,我认!” 隨后又叮嘱道:“以后万事小心,不论你將来是不是我徒弟,老道都想听到你在江湖上大放异彩的消息。” 天璣子重新掛上酒葫芦,转身就要走。 一旁的毛头见了,竟焦急嘶鸣起来。 “啊呃——” (师父,你要去哪?) 它现在明白了,未来师父要离开了。 许凡见此,连忙喊道:“前辈,带上毛头吧。” 毛头窜出去,围著天璣子转。 “老道说过,不收妖怪做徒弟。” 许凡劝说道:“您就带上它吧,要是走累了,可以让他驮你一程,有重物不方便携带,可以让它驮著。” 他哪里不知天璣子身为武道高手,一般情况是走不累的。 天璣子听见劝说,看了看毛头,他好像有些习惯有一只毛驴跟著他,犹豫一下,说道: “老道不会收你做徒弟。跟著我吃不上精细粮草,风餐露宿,你可愿意?” 许凡发动兽语精通,重复了一遍天璣子的话。 毛头没有一丝犹豫,回应道: “啊呃!” (我愿意!) 许凡替毛头翻译道:“它说它愿意。” 天璣子知道许凡好像能听得懂毛头的叫声,捋了捋须道:“那走吧。” 天璣子向前走去,毛头立在原地,却又不舍地回头看著自家主人。 许凡对它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跟著天璣子前辈,或许你的拜师诚意会打动他呢。” 毛头一路小跑追上天璣子。 许凡看著一人一驴,突然喊道: “天璣子前辈,將来我若是碰见天赋异稟的孩童,我就让他给你做徒弟,保证是人不是妖!” 天璣子听见这话,回头笑了笑。 好意心领了,但他不信。 天赋异稟的徒弟,千万人里只有一个。 许凡看著一人一驴消失在视线里,低声喃喃: “愿您早日找到您的师兄。” 江湖多了一位牵驴老道,但他从来不骑。 …… 送走天璣子与毛头,许凡去了一趟崔家。 表明將要去南陵郡,拜託崔二平给他联繫一个去南陵郡的大商队,人越多越好,他要搭顺风车。 他就不信,斩妖司的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对他出手。 斩妖司不去斩妖,改行斩人,还有王法吗? 崔二平办事利索,联繫了生意上的朋友,给许凡找了四家富商联合组成的大商队,商队雇了两家鏢局的鏢师。 三天后。 崔家人以及裴氏兄妹为许凡送行,一条主要由运货马车组成的长龙,缓缓游出南平城。 这次许凡轻装上阵,拋下杂七杂八的东西,坐上崔家给他准备的马车。 商队雇的鏢师他看了,几个淬体境,一个通脉境,在这南平郡,属於过得去。 在商队里,许凡时不时下马车晃悠,意外瞧见了一位熟人。 隔壁老邻居周平,给其中一家商队当马夫。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两人自然有话聊,许凡一口一个周叔。 这番时不时与周平閒聊,正好被那家商队的张管事瞧见。 他可是知道这位爷,是东家好友的贵人,率领全家相送的那种。 张管事暗自决定,以后给周平面上好看一些,不剋扣工钱。 商队在官道上前进十来天后,一路无事发生。 许凡又望见熟悉的黑线。 他知道,南陵城马上到了。 商队前进到距离南陵城五里处,路旁搭了一间简易凉棚。 两个小廝模样的人正用草帽扇风消暑。 见到有商队前来,立马拦下询问: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喜欢给人算命,收钱十分黑心的那种。” 世子殿下发话了,他们俩就在城外拦截,要是带不回许半仙,就要打断他们的狗腿。 许凡坐在马车里,不小心听见小廝的话,嘴角微微抽搐。 他收钱真的很黑么? 第88章 回家的感觉 没等商队的人回应,许凡一把掀开马车帘子,朝著两名小廝喊道: “喂!说谁呢?” “云定许半仙算命拿钱,向来厚道,收个几千两说明那人值这个价。” 商队所有人与小廝扭头看去,见到坐在马车里的魁梧青年,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神色。 赶路的这十来天,队伍的崔家贵人確实在给商队成员算命,象徵性收取几文钱。 其中一名小廝上前行礼道:“敢问是云定许半仙当面?” 许凡笑道:“正是许某。” 两名小廝听见青年回话,双眼一亮,当真是柳暗花明。 他已经在路边守了半个月了,若是让许半仙悄悄进了南陵城,第三条腿都保不住。 两名小廝自此跟在许凡马车左右步行,那点头哈腰的模样,商队的其他人瞠目结舌。 以前在南陵城遇见过镇南王府的下人,恨不得鼻孔朝天。 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们就是一群跑商队的苦哈哈。 相处十来天给他们算命、閒聊吹牛的青年竟是镇南王府的贵客。 赶马的周平心中震动,隔壁老许家的小儿子,以前不著调,如今出息了! 张管事看了看许凡的马车,回去一定要告诉东家,崔老爷遇到真贵人了。 还有老周也是子承父业的老人,赶马嫻熟,做事尽职尽责,是该考虑涨工钱的事了。 城门前盘查行人与马车的军士见到浩浩荡荡来了一条商队。 其中还有两个镇南王府的下人,满头大汗陪在一辆马车边上,敷衍了事隨意搜查了一下,当场放行。 商队四位管事本来打算交的入城税剩下了,面面相覷。 许凡暗自心惊,镇南王府几代人下来,把这南陵城经营得像铁桶一般。 路上他听商队的鏢师说过一句俗语:南陵乱不乱,镇南王说了算。 来对地方了,在南陵郡地界,镇南王府就是天,斩妖司也得老老实实。 进城后,许凡听见外边嘈杂人声,热闹非凡,便想著顺路逛一逛。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同於马车內的闷热,石板地面长久暴晒散发的热量。 街上行人如织,车马流龙。 大多平民穿著普通麻布短衫进出城门,不时有家境优渥之人路过,著葛布衣衫,飞快扇著手里白纸扇。 女子穿著清凉,缀各色齐胸襦裙,与闺中密友打著油纸伞,躲避炽烈日光。 熙攘街头,热闹繁华。 许凡下了马车,打算顺路逛逛。 隨即与商队眾人分別,一名小廝先跑回王府报信,另一名便给许凡做嚮导。 边走边逛,王府小廝对著南陵城极为熟悉,讲解起来口若悬河。 这边醉客楼味道一绝,是南陵城富贵豪绅宴请宾客常去的酒楼;那边瓦舍勾栏,戏子伶人唱曲奏乐,柔婉细声犹在耳边。 路过一处艷花楼,小廝扭脸挤眉弄眼,许凡抬头望一眼,上边朱漆木栏倚了一排慵懒的鶯鶯燕燕,俯瞰下方路人。 就这一眼对视,小姐姐们来劲了。 “公子,上来玩啊~” “下方的俊秀郎君,可让奴家好等~” …… 许凡加快步子,小廝都追不上,累得直喘气。 两人向王府走去,路上许凡得知这小廝名叫牛小二,自家爷爷辈就在王府做奴僕,是镇南王府的家生子。 许凡心中一阵感慨,慕容洵真是好命,投胎到了镇南王府。 说曹操,曹操到。 还没走到王府,许凡便碰见了来寻他的慕容洵。 只见他身穿白葛布衣,腰配白玉,手头山水画摺扇扇风,走起路来英俊瀟洒。 身后跟著一名抱剑中年人,肩上挎了一个包裹,面容呆板,却目露精光。 许凡看不出境界。 一个实力极强的武道高手,应该是镇南王给儿子配的保鏢。 许凡暗自点头,慕容洵仍是金玉其外的典型代表。 “哈哈哈,许半仙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慕容洵脸上笑容灿烂,这位许半仙是他半年前出门游歷结识的朋友,哪怕收钱心黑了一点。 许凡回礼道:“世子,只是半年不见。” 慕容洵摆手,从容说道:“誒,此言差矣,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秋天了。” 许凡:…… 半年不见,这傢伙嘴皮子上利索一点。 “今儿不说这个,走,带你体验回家的感觉。” “剑一,前边带路,乌木巷老地方。让那些人避一避。” 慕容洵啪的一声,收起摺纸扇向前指去。 身后名为“剑一”的武道高手上前开路,行人纷纷主动避退。 遇见马车时也走得不偏不倚,掏出王府腰牌出示,对方乖乖让开。 镇南王府的腰牌就是南陵城的万能通行证。 另外三人跟在后边,慕容洵摺扇指著剑一小声说道: “这位是父王派来保护我的高手,聚海境。” “原来当世子这么爽,我以前总被关在王府中,多少人生乐趣没享受到。” 话语间,慕容洵感嘆不已,同时享受周围百姓敬畏的目光。 上次自云定回来后,镇南王便不再逼著慕容洵读书习武,被放养了。 许凡暗道:全是你们镇南王府几代人经营的功劳。 该说不说,慕容洵是个废材,文不成武不就。 他的投胎技术却是顶尖的,躺贏。 镇南王发现这小子確实成不了才,打算开小號了。 路上许凡沉默,倒是慕容洵觉得挺光荣的,街上百姓眾多,看著奇怪的一行人。 慕容洵突然凑过来,捏了捏许凡的手腕,低声问道:“你家那条蛇妖呢?” 许凡瞥了他一眼:“回白阳山了。” 说话间,乌木巷到了。 此地远离街头闹市,偏僻幽深,不见行人,晚上定然鬼气森森。 慕容洵对自己选的地方很满意,介绍道:“知道你喜欢清静,本世子选了好久。” 剑一来到一座白墙青瓦的小院前停下,从怀里摸出钥匙开门。 慕容洵指了指敞开的大门,“去看看,满不满意?” 许凡跨入门槛,里边的陈设构造与水井巷的家相差无二,水缸、藤条椅,晾衣架…… 向右扭过头去,一株碗口粗细的桃树枝繁叶茂,结满了桃子。 阳光经常照射的部分,是果子成熟的红,点缀了这株桃树。 “怎么样?有没有回家的感觉?” 慕容洵从许凡走过,到桃树上摘下一个成熟桃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饱满多汁,甘甜可口。” 许凡笑了笑,没说话。 慕容洵这小子,紈絝了几分,现在是真能处! 第89章 镇南王的心思 慕容洵从父王那里得知许凡极有可能会来南陵郡。 他半个月前特意叫人復刻出许凡家的布置。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角落种了桃树的院子。 许凡笑道:“多谢世子。”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知道镇南王的算盘是想把他绑在镇南王府这条船上。 之前帮忙请安神医不说,帮忙找古圣手,现在又是纵容慕容洵派人迎接,给他安排住处…… 人情欠大了。 礼尚往来,今天我欠你,明天你欠我,向来如此。 “许半仙,不用跟我客气。”慕容洵摆手道,隨后脸上神秘一笑,“说不得过两年时间我们还是亲戚。” 他离开云定县时给何秀秀与李谷留了南陵城的假住处,不过派了人注意那地方的信件。 这半年来,慕容洵与何秀秀的信件往来频繁,打得火热。 许凡想到这对男女的姻缘,阴差阳错,看来现在都还没掉马甲。 他挑了挑眉,说道:“其实我没有一个叫齐微微的远房表妹,她真名叫何秀秀,是云定县令的千金。” “啊?”慕容洵怪叫一声,桃子掉地上,軲轆軲轆滚了三尺远,沾满灰尘。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当初许凡给他算姻缘,就说他的世子妃是一位姓何的姑娘。 慕容洵面色严肃,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许凡白了一眼:“这还能有假?不信你回去问你父王。” 慕容洵低头皱眉沉思,这太巧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被许凡做局了,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位饿晕的何姓姑娘救。 许凡补充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写信跟何秀秀互相印证。你们都用了假名。”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的缘分就是这么恰逢其时。” “行了,我回去问问父王。” 慕容洵回道,他与“齐薇薇”信件来往后,便认为许凡是个会武功的黑心算命骗子。 一点不准,他的意中人姓齐,还是许凡远房表妹。 “不说这个了,看看这个,你那大外甥简直是话本天才。” 慕容洵朝木头一般的剑一招手,对方立马取下肩头包袱,打开是一叠书稿。 许凡选了几张,是大外甥李谷的笔记没错了,他瞥了一眼,张嘴念道: “南陵剑侠陷妖巢,屠尽群恶救良家。” 至於南陵剑侠是谁,林洵是也。 李谷虽知道慕容洵是世子,一点不怵。 把自己写的故事经过何秀秀品鑑后,托人顺路送来。 慕容洵大为讚赏李谷的才能,小胖子把他想像中的侠客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当即决定自掏腰包雕版刻印,先印他个几百本,送到南陵城书铺售卖。 许凡无语了。 慕容洵、何秀秀、李谷三个神人,臭味相投。 李谷真有自己的奇特际遇,算命纸上显示富贵一生,著实不假。 慕容洵叫小廝牛小二去醉客楼叫了一桌席面。 在乌木巷新住处吃了第一顿饭,算作慕容洵给从南平城的许凡接风洗尘。 那叫一个丰盛,山里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 许凡猛吃几大碗,不得不说,醉客楼手艺是南陵城一绝。 暗自心惊,慕容洵的奢侈用度,点外卖都点豪华酒席。 直到对方饭后透露,醉客楼本就是镇南王府的產业。 吃饭?记个帐就行。 傍晚,慕容洵心满意足地回到王府。 臥在榻上休息一会儿后,他起身打算去找镇南王求证许凡今天的话,走了两步,脚下便顿住了。 只见镇南王一身常服,背著手站在门口。 慕容洵笑了笑,小心问道:“父王,您吃了吗?” 镇南王看著儿子,不怒自威,頷首道:“嗯,吃过了。” “那个许凡说我在云定认识的姑娘真名叫何秀秀,其父亲是当地县令,是真的吗?” “是真的。” 慕容洵面露惊色,原来许凡不是算命骗子,他真会啊。 “父王这里有一笔帐要算,你算数好,帮父王算一算。” 镇南王不动声色,剑一已经把今天所有的事匯报他了。 本想著慕容洵从小关在王府读书习武,闷坏了才偷跑出去。 回来放养个一两年试试,没想到才过半年,已是自学成才的紈絝子弟。 “啊?什么帐?” “洵儿好本事,竟学会装糊涂了。” 只见镇南王冷笑一声,快步走进房內,扬起手中马鞭。 啪!啪!啪…… 好一顿狠揍,半个时辰后,慕容洵有气无力躺在地上,后背衣衫破碎,血肉模糊。 心里一个声音在呼喊:有內鬼!!! 本想著在许半仙面前做一次排场显摆,代价却是一顿皮肉之苦。 “孽子!”镇南王丟掉手中的马鞭。 “明天让许凡来见本王。” 镇南王走出门,门口等待的下人战战兢兢,小心带著金疮药给世子上药。 等到了无人处,镇南王定睛看著府中游廊,已灯火通明,夜风掠过,左右晃荡。 他是镇南王,也是一位父亲。 不知造了哪门子孽,只生了一个废材儿子,女儿却有十一个。 再努力也是白费,就是生不出儿子。 仿佛老天已封了他的证件號,禁止再开小號。 老皇帝眼中已经容不下镇南王一脉,已磨刀霍霍,针对王府世子动过一次手。 自己若是遭到皇室供奉围攻,意外身亡,谁能撑起镇南王府? 转念想到许凡,半年前在县衙假装能掐会算,只当对方故意卖关子。 找到了世子,便不跟他计较。 后来得知许凡替外甥女求医,他请安神医出手,也算还了人情。 没想到那小子竟能从白阳山君眼皮子底下弄到长生草,著实让他吃了一惊。 当即派人去云定县暗中调查许凡,出身普通。 但在云定街头一算难求,百姓中口碑极好,是真会算命。 许凡会算命,武道根基扎实,似乎还和白阳山君有些关係。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隨后镇南王便发动王府势力,帮忙寻找古圣手。 剑一稟报许凡体內气血浑厚,虽是通脉境,实力堪比开窍境,不简单。 这才半年,已经从淬体突破通脉,天赋不输於他。 现在人来了南陵城,镇南王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第90章 给本王算命 翌日。 许凡刚熬了一锅粥喝,便有人敲响了大门。 开门一看,是昨天给他做嚮导的小廝牛小二,身后停了一辆王府普通马车,马夫正候在一旁。 “许半仙,我家王爷想见您。” 许凡頷首道:“嗯,走吧。” 镇南王帮他打探消息,纵容慕容洵为他安排棲身之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何况还特意出復刻老家院子的布局,他住得很舒心。 理应去拜访一下。 许凡锁好门,上了马车,车轮一路轆轆向镇南王府而去。 路上许凡问了一嘴慕容洵是否在府中习武读书,牛小二暗嘆世子机智过人。 出发前慕容洵躺在榻上,特意叮嘱牛小二,不可向许凡透露自己昨晚挨抽的事,隨便编个理由。 好歹是世子,这么大的人还被爹教训,丟脸。 牛小二便回应慕容洵昨晚回去后害了风温,不便见人,不用探望。 行了接近一个时辰,只听得外边响起牛小二的声音。 “许半仙,王府到了。” 许凡跳下马车,入眼便是朱红大门,鎏金兽首衔环,上方牌匾四个金色大字镇南王府。 门口两侧各站神色肃穆的守卫,实力与自己相当,另有一位中年文士,正看著自己。 文士停下打量,微微頷首,拱手道:“可是云定许半仙?” 许凡回了一礼:“正是。” “王爷正在等你,跟我来。” 跟在文士身后,许凡不时观察镇南王府內部,影壁高耸,雕刻精细图案,各色建筑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光。 经过些许亭台楼阁,抄手游廊,奴僕丫鬟衣著整洁统一,行色匆匆。 许凡不禁感嘆,镇南王府几代人奠定的基业雄厚,掌控十万镇南军,难怪当今皇帝忌惮。 若是时机成熟,真能给大魏换一片天。 就是不知镇南王有没有那种气魄。 走了小半个时辰,文士竟带著许凡来到一处小湖。 岸边绿草如茵,一条长长的木栈道悬於湖面,延伸向湖心凉亭。 凉亭里边有两个人,一道背影负手而立,眺望对岸。 另一道垂著头,身形佝僂。 “请。”文士伸手示意许凡过去,自己將在原地等待。 许凡迈步走上栈道,走近才看清那佝僂身形是一位农家老汉,颤颤巍巍的,大气都不敢喘。 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哪敢在位高权重的镇南王面前镇定自若。 许凡面对镇南王背影,不卑不亢行礼道:“云定许凡,拜见王爷,多谢王爷相助。” 只见镇南王转过身体,看了一眼许凡,暗自讚嘆,果然已入通脉境。 “不必多礼。”旋即他看向垂首老汉,“现在讲讲你在哪见过那位神医,不得作假!” 那农家老汉身体一颤,哆嗦著开口: “小老儿名叫余老三,三年前的春季正在用家里的黄牛犁田,那黄牛连续犁了好几亩地。 黄牛突然倒在田里,用鞭子怎么抽都站不起来,气息越来越弱,眼看不行了,想著去村里找人抬回去,报给官府杀了卖肉。 结果一个老郎中走过来,说他可以救活我的牛,他在田埂上采了几株野草,配了药,灌给要死的牛,等了半个时辰后,小老儿的牛重新站起来了……” “行了,你过去吧。”镇南王摆了摆手,余老三便自觉向岸边走去。 许凡默不作声,听完余老三的敘述,只觉要找的古圣手治病真厉害,还能兼职兽医。 “坐。”镇南王先坐在石凳上,“安神医跟这个余老三確认过,治牛的老郎中確实是古圣手。” “本王派了一些人去余老三家附近搜查,目前没找到古圣手。” 许凡跟著坐下,感激道:“多谢王爷。” “不用客气,本王派人去云定打听过你,確实会算命,可否给本王算一次命?” 镇南王开门见山道,提起石桌上白瓷小壶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推给许凡。 “当然可以,王爷想算什么?”许凡端起茶水饮了一口,补充道:“只可算一次。” 镇南王皱了皱眉头,听说许凡的算命规矩,还抱有別的期望。 “多几次不可以么?你想要什么,美人、珍宝、功法都可以满足你。” 他听说过算命先生泄露天机太多会受到天谴,或许担心自己不愿付出足够代价,许凡才多给他算几次。 “王爷有所不知,我这门算命之术,一个人只能算一次,第二次什么也算不出。” 许凡诚实答道,他也想给同一个人多算几次。 说话时,镇南王凝视著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出有没有说谎。 镇南王握著手里的茶杯,沉思揣度。 原来是想算他还能不能生一个儿子出来,有没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上次见过白阳山君一眼,突破凝神之上的武道路彻底断了。 许凡的规矩打乱了他的计划,仅有一次机会。 自己本是习武天才,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年轻成为凝神境武夫。 到底该算什么? 一炷香时间后,镇南王將茶杯轻置於石桌上,沉静说道: “就算本王还能活多久?” 他想明白了,与其算別的,不如算自己的寿命。 只要自己还活著一天,镇南王府便不会倒。 其他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好。”许凡点头,他还以为镇南王要算什么时候当皇帝呢。 若算出没那个命,岂不是叫人家空欢喜一场。 一张算命纸出现。 镇南王是紫色命格。 结合他凝神境武夫与镇南王的身份,不足为奇。 【慕容珂还剩四十五年寿命】 许凡曾问过天璣子,习武未突破凝神境之上,並不能增长自身寿命。 不然早就有武夫靠各种延长寿命的宝药硬熬到凝神境之上。 所以在大魏,凝神境便是武夫中的顶尖高手。 镇南王面相来看目前岁数也才五十左右。 九十多岁算长寿命了。 许凡见著面板里长青功的经验值。 【长青功(1821/3000)】 又加了1000经验,进度接近三分之二。 收起面板,许凡嘴角微笑,看向镇南王: “恭喜王爷,您还有四十五年时间。” “呵呵,看来本王福缘深厚。”镇南王捋须说道,脸上说不出的满意。 许凡的本事他信得过,云定找他算过命的百姓都说很准。 这就基本表明当今老皇帝搞不倒镇南王府。 而老皇帝如今快七十岁了,听宫里的细作稟告,身体还不太好。 镇南王今年五十岁,就算再生不出儿子,也可以亲自把王府世孙培养起来,后继有人。 第91章 拉拢 “本王会继续帮你找古圣手,找到为止,不用担心。” 镇南王做出承诺。 “求之不得,多谢王爷。”许凡拱手行礼道。 这时代找人无异於大海捞针,镇南王愿意帮忙,总归比自己一个人瞎找强。 镇南王知道算命结果心情不错,抿了一口放凉的茶水,端详对面的青年片刻后。 这种奇人异士,放走太可惜,若是能彻底跟镇南王府绑定,可为继承人留下班底。 他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 “听说你还未成亲?” “本王膝下有十一个女儿,个个国色天香,不知你可愿成就一段良缘?” 闻言,许凡吃了一惊。 镇南王这么直接?一高兴就嫁女儿? 难怪当初为了找慕容洵率领大军搜查云定县城。 一根独苗,是福是祸不好说。 许凡婉拒道:“其实小子已有意中人。” 管他有没有,先拒了再说。 人情不能以自身捆绑的方式偿还。 镇南王府在这南陵郡是巨无霸,却有麻烦在身,上次皇帝就派人刺杀慕容洵。 刚才见到镇南王的高兴模样,许凡丝毫不会怀疑镇南王哪天嫌身上冷,想多添一件衣服。 “那倒是可惜了。”镇南王嘆惋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不论许凡推拒之言是真是假,镇南王也不好强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以许凡的本事,赚取金银珠宝不成问题。 人家现在只想找到古圣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著啊。 许凡看著镇南王垂眸沉思,便想到另一件事,趁机开口道: “王爷,在下有一事相求。” 镇南王双眼一亮,这小子可算懂事,知道给个台阶下。 “但说无妨。” 许凡正色道:“王爷可知负责南陵郡斩妖司的斩妖使温辙?为人如何?” 从南平郡过来的路上,一路太平,没遇见麻烦。 温辙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在这南陵城悄悄对自己出手? 而且许凡隱约猜测,斩妖司的人杀他与找古圣手的事有关係。 他这一路上没得罪什么人。 面对这个问题,镇南王有些讶异,想了想,便开口道: “温辙此人来歷神秘,七年前被派到南陵郡斩妖司做斩妖使,闯出了『书痴』的名头,本王派人悄悄查过,什么也没查到。” “本王见过几次温辙,看起来温文儒雅,行事讲规矩,喜欢看书,境界为聚海境。” 斩妖司是大魏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除了各地斩妖使,上边还有负责的司主,自成体系,直接对皇帝负责。 可以说是大魏皇帝手头的尖刀,极为重视。 平时负责处理各出现妖怪作乱的事。 皇帝一直对镇南王防范,人手安插不进去。 许凡沉默片刻,镇南王位高权重,看人眼光应当不差。 如此看来,不能从温辙入手。 “王爷可否为在下提供一份南陵郡斩妖司所属斩妖人的名册?” 温辙只是怀疑对象,那就弄一份名单来,看看南陵郡斩妖司有没有黄江海这个人。 镇南王没拒绝,而是从石凳上站起来,在凉亭內来回踱步。 他担心镇南王府与斩妖司的关係若是如胶似漆,会触发皇帝的敏感肌。 两个势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最多在处理妖怪时短暂合作,次数极少。 而斩妖司也对王府避而远之,平时会给面子。 所以南陵郡斩妖司具体有哪些人,镇南王並不知晓,更別说人员名册。 最多能肯定没有凝神境武夫。 约摸半盏茶时间,镇南王停下了。 他想著或许藉此机会了解一下在自己地盘的斩妖司,对著许凡说道: “可以一试,不能保证查个底朝天。” 两人在一些事上比较有默契。 许凡知道镇南王找他算命的事决不能向外人提起,对方也不问许凡要斩妖司名册有何目的。 两人閒聊一阵,许凡见到湖边出现那位文士身影,便向镇南王告辞。 看著许凡的背影消失,镇南王转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起了一道道涟漪。 他抑制不住內心欢喜,低语道: “四十五年,未必不能做成一件大事。镇南王府还需要蛰伏。” …… 许凡想著来都来了,去探望一下生病的慕容洵,便让那中年文士带路。 文士同意了,结果到慕容洵所住地方,有下人说世子吩咐过,最近几天不想见任何人。 拒绝了王府的马车相送。 出了王府大门,许凡独自走在大街上,想著逛逛街,昨天进城只是顺路看了一眼。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就发现,南陵城与南平城相差无二。 唯一不同的是武夫比较多。 路上他见过七八个淬体境的武夫,还有一个人与他的实力差不多,应当是开窍境。 南陵郡有十万镇南军,少不得有一些江湖人,有的还可能是镇南王府的门客。 这里不是南平郡,有白阳山君威慑,多一些江湖人不奇怪。 许凡提了两包糕点,忽然见到一扇类似衙门的地方,向前走去,抬眼一瞧,正是南陵郡斩妖司衙门。 牌匾上是鎏金大字,黑色大门紧闭,两侧是丈高围墙。 虽不及王府大门的威严贵气,却有一番森然气度,与曾见过的郡守衙门相差无几。 不远处是一条热闹大街,行人如流水。 许凡驀地想起裴氏兄妹所在的破败小院。 真是天差地別。 他摇了摇头,离开此处。 陆续找了几名行人问路才回到乌木巷。 傍晚。 许凡在做饭,门口传来敲门声。 也就只有镇南王府的人知道他住这里。 开门一看,是一名骑马来的陌生武夫,双手捧著一个长木盒。 许凡皱眉问道:“有何事?” 武夫將手里的木盒子奉上:“奉王爷之令,特意给许半仙送刀。” 隨后,木盒被打开,只见里边躺著一柄入鞘横刀。 刀鞘精致华美,裹了一层皮革,刀把由妖怪的角製成。 许凡双手取出刀,圆满开山刀法让他生出一股熟悉感。右手倏地拔出刀身。 青色刀身,刀刃银白,许凡一眼看出,可砍断金石。 比上次黄江海的佩刀还好,他之前砍出豁口的开山刀早丟了。 镇南王应该是从慕容洵那里得知,他会刀法。 倒是有心了。 那武夫笑道:“王爷特意从他的收藏里挑的宝刀,还请许半仙赐名。” 许凡收刀入鞘,斩钉截铁道: “此刀取名,开山!” 第92章 书痴温辙 谁说开山刀法武器一定要用开山刀? 给刀取名“开山”照样能用。 给镇南王算过命后,长青功进度过半,经脉气血凝练了一半。 许凡获赠开山刀,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开山刀法。 唰! 刀刃划破空气,留下白青色残影。 桃树落下自然成熟桃子,剎那被开山切为两半。 一半掉地上,一半趴在刀身。 许凡横著开山,翻起剩下的半个桃子,中间果核切口光滑,白嫩果肉濡湿。 散发桃子特有清香,使人垂涎欲滴。 许凡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心中有了別的想法,入手开山,气血凝练了一半,实力有一点小提升。 若是这时候遇见那个黄江海,即使对方使出压箱底的绝招,他估摸能打个平分秋色,五五开吧。 又过了几日。 晚上,一位黑衣人送来一封信。 把东西交给许凡,叮嘱阅后即焚。 许凡知道这是镇南王派人收集到的斩妖司名册。 检查一下门口,许凡关上房门,在油灯下翻阅。 第一张纸上镇南王表示已经尽力,斩妖司严防外人打探秘密,名册並不全。 剩下两张是密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已打探到的消息。 许凡认真从头看到尾,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放下手头纸张。 奇了怪了,上边没有一个名叫“黄江海”的白银级斩妖人。 有可能此人不属於南陵郡斩妖司,也有人已经死了,镇南王便打探不到…… 许凡內心猜测纷紜。 良久,他嘆了一口气,看著油灯火焰吞噬密信。 “看来得自己想办法。” …… 这段时间许凡全是上街顺路找小孩,买了几根糖葫芦,诱惑对方同意自己算命,效果还蛮好的。 许凡在屋內拆出一块木板,用木炭写了“算命”二字,简易招牌做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明天就去镇妖司衙门前的那条街上给人算命。 一来看自己大摇大摆出现在面前,斩妖司的反应,光天化日之下,不会对他动手。 不然何必偷摸派人杀他,路上也没动作。 二来顺便肝长青功的经验。 天色刚亮,许凡按照在云定的老规矩,带著小马扎、招牌,把刀鞘用布片缠好,出了门。 南陵城百姓见惯了各色江湖武夫,许凡的打扮並不出眾,鲜有人讶异侧目。 来到斩妖司衙门不远处大街,找个小摊喝了两碗豆浆,吃五六个包子。 许凡找个乾净空地摆摊,不关注往来行人中是否有斩妖人。 这条路是斩妖司人马出动的必经之路,对方肯定会注意到他。 许凡的算命生意很不理想。 一个魁梧青年坐在小马扎上,脚边放了一把布条缠绕,疑似刀剑的兵刃。 招牌写的算命,谁信啊? 有好事的大胆路人问了一嘴,青年是隔壁南平郡云定许半仙。 那人沉默片刻后说道:“不认识,没听说过。” 许凡:…… 等了大半天,只有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奶奶,要算自己腿疼的老毛病什么时候痊癒。 许凡好不容易开张了,隨便收了几文钱。 今日算命任务完成,却是没见到斩妖司的人,想著多待一会儿。 正打算站起来活动筋骨,只见街道尽头来了一队人马。 待到走进时,许凡才看清这一行五六人。 最后有一匹马驮著一个鼓囊囊的麻袋,浸得血跡斑斑。 原来最近亲自出城斩妖去了,如今凯旋归来。 坐下高头大马,衣衫各不相同,有的穿著平民百姓的粗布短衫,有的穿玄色劲装,五花八门。 为首是一名中年书生,五官颇俊,下巴蓄鬚,著白襴衫。 腰间別了一柄长剑入鞘。 路边不少百姓向著书生像碰见熟人一般,热情打招呼。 “温大人斩妖辛苦!” 温辙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温和,自有一股成熟儒雅书生气。 “温大人,看我!!” 见此,路边有女子尖叫了一声,其他女子对著马上的老书生暗送秋波。 许凡暗自讚嘆,原来这就是斩妖七侠之一的书痴温辙。 帅哥老了还是帅哥。 温辙文武双全,长得俊,年轻时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 温辙骑著马,被百姓夹道簇拥,直觉感受到路边一道目光正在打量自己。 他下意识看过去,是一位高大青年,肩宽腰细,据身形推断,是一位武夫。 地上放著一块木板招牌,给人算命的武夫…… 两人目光对上,许凡不打算移开,不心虚。 他倒要看看这个温辙认不认识自己。 不过,许凡只见到温辙眼中浮现疑惑之色。 等到温辙骑马路过,疑惑消失,笑著对许凡点了点头。 周围百姓以及身后斩妖人见温辙对一位青年点头致意,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等到斩妖司一行人离开,许凡抱著胳膊在原地思索良久。 反正命也算了,跟温辙打过照面,他索性回了家。 明天继续蹲守,他想看这个温辙在搞什么名堂。 等进了斩妖司队伍进了自家衙门,温辙下了马,有下属牵走,有人没忍住,问道: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解。” “何事?” 温辙刚从衣袖掏出书本,还未翻开。 “刚才大人为何冲街上那个算命的武夫点头?” “那青年看起来年岁不大,走近才发现他气血似开窍境,天赋不错,温某非常羡慕。” “我在他那个年纪,却读书考功名去了……” 下属一听这话,温大人实在太谦虚。 都已经做到一地斩妖使了,还有身负书痴的名號,於是开始拍马屁。 “大人文武双全,学艺先后不耽误的。” 温辙嘆了一口气,望著北方天空,极其懊悔说道: “先文后武误终身。” …… 自这天见过温辙后,许凡每天都到那条街上算命。 有时见到对方率领斩妖人策马而去,有时悠然而归。 双方见面时,互相点头致意。 然而,许凡摆了一个多月的算命摊,愣是没斩妖人找他算命,反而在普通百姓口碑好起来。 斩妖人渐渐习惯了街上多出一位算命武夫。 许凡忧愁怎么勾搭上斩妖人,他想知道黄江海的来歷。 这天早上,事情迎来转机。 第93章 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刚到老地方,算命摊的位置有一位斩妖人在等待。 確认过实力,是玄铁级斩妖人,淬体境。 许凡抬眼一看,藏住內心欣喜,问道: “这位大人想算什么?” 那斩妖人行礼道:“当不得大人,在下唐炳,只是一位普通斩妖人,想算何时突破至通脉境。” 唐炳今年二十八岁,习武十年往上,平时练功刻苦,药补也足,更是有开窍境上司指点。 可武道境界的提升简直是龟速,还在淬体境。 眼看以前跟他实力差不多的同僚突破,无比鬱闷。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习武天赋,打算信一把玄学。 门口就有一位现成的算命先生。 唐炳曾听过上司说过衙门附近新出现的算命武夫,气血堪比开窍境,得到斩妖使大人亲自认可。 而且他曾向周围百姓暗中打听过许凡的本事,那都是竖大拇指,说算得特別准。 就是规矩特別,一天只给人算一次。 所以早早来到此处等待,別的百姓见他是斩妖人,便不敢爭抢。 “好,我帮你看看。” 许凡乱掐手指头,眼前出现算命纸,黄色字跡。 【唐炳三天后突破至通脉境】 “怎么样?我是不是终身不能突破通脉?”唐炳小心翼翼问道,眼里饱含不甘。 许凡笑了笑,说道:“恭喜唐兄,三日后便可突破通脉境。” “真的?” 唐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么巧,就差三天,莫不是这人哄自己开心。 许凡冷哼一声,语气透露著自信: “最近几天,你只管用心练功,突破的事交给天赋。 若是不准,四天后你叫一群斩妖人来砸我招牌!” 有了这话,唐炳就放心了,心想这人还蛮有趣的,笑著问道: “行,多少钱?” “给你优惠一点,三十文。算得准,可別忘了替许某拉几位同僚来。” 唐炳乐呵呵地答应,爽快付了钱。 心想著,三天后真突破了通脉境,造福一下同僚。 几十文钱算一次,穷不了,也富不了。 许凡望向斩妖司大门,嘴角勾起微笑。 他这第一步可算踏出了。 …… 三天后,斩妖司练武场。 唐炳正持一柄长刀挥舞,体內气血奔腾,这是他练了上万次的刀法,嫻熟无比。 一个时辰下来,他额头微微冒汗。 就在他打算歇息时,唐炳身形猛地一滯,长刀掉到地上。 因为体內气血突然自主地向阻滯的经脉涌去。 这种感觉……就是同僚说过突破的跡象! 真的要到通脉境! 三天前,许半仙没骗他! 唐炳当即原地盘膝运功,开始迎接突破。 他的动静,引起周围同僚的注意,没人去打扰,只是聚在一起议论。 “唐炳那小子这是要突破通脉境了。” “就练了套刀法就突破了。” “习武十来年,不容易啊。八年前我刚来斩妖司衙门也是淬体,比他先突破。” 有人感慨道,唐炳的刻苦他们看在眼里,就是无法突破,替他著急。 练武场里一个人盘坐修炼,一群人观看的景象,吸引了温辙的注意。 他手持书本,原地驻足观看。 等到唐炳踏入通脉境,滔滔不绝地与同僚分享感受,甚至向同僚推荐起衙门外给人算命的许半仙。 温辙脚下顿住,悄悄听完唐炳的算命经歷,离开时眉头微蹙。 …… 翌日,清晨。 许凡打算照常去斩妖司衙门附近出摊。 昨天唐炳肯定突破了,今天去正好给他同僚算命。 许凡正哼著小曲儿,还未走出寂静的乌木巷,转过一处墙角,瞳孔骤缩,怔在原地。 一个白襴衫的身影正背对著他。 温辙找上门来了! “你来了?”温辙问道,隨即收起手头书本,声音带上一丝严厉: “你接近斩妖司的人,有何目的?” 面对质问,许凡稳住心神,不直接对自己动手,那就有得编理由。 他拱手行礼道:“许凡见过温大人。在下久仰书痴名號。” “听人说,温大人文武双全,玉树临风。那日一见,果然如此,比传言更甚。” 温辙转身,上下打量许凡,想了想,问道: “你是镇南王府的人?” “不是,只是有一些交情。” 许凡如实回应。 这个时候不用编假话,有棵大树好乘凉。 而且镇南王府与斩妖司只是互相提防,不是势同水火。 更何况正是温辙出现在此,他已经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黄江海不是南陵郡的斩妖人。 现在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对方不动手,就说不通。 温辙頷首,忽然问道:“依你之见,世人的命运是天註定么?” 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许凡都懵了。 问这个干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自然。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温辙沉默片刻,驀然听见鸟雀叫声。 抬头见到院墙里的树木上,两只鸟雀嘰嘰喳喳,像是在互相诉说著什么。 “多谢,温某明白了。” 隨后温辙提醒道:“以后不要在斩妖司衙门附近算命。” “那便听温大人的吩咐。”许凡点了点头。 人家不欢迎,查询派出黄江海的幕后之人先暂时搁置,换个地方给人算命。 温辙离开后,许凡缓缓呼出一口气。 先模稜两可忽悠住再说。 …… 夜晚,繁星满天。 温辙结束一天公干,回房休息。 一般的妖怪不用他出马,只需派出手下斩妖人处理即可。 不过,他仍旧经常带著出去亲自斩妖,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 温辙关上窗户,双目失神坐在椅子上,反覆琢磨今日早上许凡告诉他的话。 “命里无时莫强求……” 良久,他自顾自地苦笑了一下。 温辙环顾四周,房间是读书人典型的布置,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墙壁上掛著几幅画,他的视线落在一幅画上,上边是一间古庙,仍能看出破破烂烂的样子。 他起身取了一把匕首,走过去揭开那幅古庙画,露出青砖墙壁。 用手头匕首慢慢撬出一块青砖,一只手在墙壁里摸索。 取出一个木盒,比平常书本稍大。 打开后,温辙脸上出现使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遇见了此生最欢喜的事。 木盒里只有一本书。 油灯光亮下显露出一行书名: 《书生与狐妖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94章 衝突 青灯作伴。 温辙默默翻看话本,心中泛起酸楚。 他隱去真实姓名,根据自身经歷改编,刻意將话本写得通俗直白。 寄希望这片土地的百姓能理解人与妖並无不同。 人妖殊途只是一句妄言。 温辙每翻阅一次,过往画面就出现在脑海,心如刀绞。 大魏许多人希望书生与狐妖终成眷属。 唯一令人詬病的是没有后续。 他自己也不知故事结局。 谁人知道,人们口口相传的斩妖七侠之一的书痴,实为情痴。 曾经身为探花郎的温辙一路顛沛流离,早在二十年前便认定一件事: 读书做不到的事,可以用手中的剑来做! 这一看便是整晚,直到晨曦时分。 温辙將话本小心放回木盒,打算藏回原处,看著话本,他低声喃喃: “婉儿,等我。” …… 斩妖使发话,许凡也没想跟別人对著干。 他换了摆摊地点,这次把地点挪到了南陵城最大的一家赌坊对面,聚財楼。 这种地方从来不缺妄想一夜暴富的人,开赌之前找人算一算很正常,正是刷经验的好地方。 刚开始许凡的算命无人问津,有一个贏钱的赌客,想著花十来文钱买个吉利话。 眾所周知,十赌九输,除非是第一把。 许凡连对方明天输多少银子都说出来。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赌客嫌他说晦气话,想教训一顿。 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拳头有没有许半仙的硬。 那赌客偏不信邪,第二天照常来赌钱。 赌著赌著就发现不对劲,真让门口那算命的坏事了,自己今天在漏財。 等到走出聚財楼,那个算命青年早已收摊回家,赌客一算今天输了多少银子。 他惊得后背冒出冷汗。 丝毫不差! 昨天真遇见高人了。 喜欢赌钱的人,从来不缺狐朋狗友,经那名赌客的宣传,聚財楼前给人算命的青年,在赌客圈子內爆火。 第二天,他们才知道许半仙的算命规矩。 许凡算得准不必说,名气打出来,只要没算过的赌客,都能算一次。 初入赌场,发財心痒的人许半仙铁口神算,说自己没有大富大贵的命,於是聚財楼门口拐个弯走了。 不过,许凡的算命生意,引起了聚財楼的不满。 这天上午,摊位前已站满了赌客,等著被选中。 许凡正想著用什么规则抽取今天的幸运嘉宾。 对面聚財楼衝出一群武夫,腰佩兵刃,全是淬体、通脉境。 一群气势汹汹,隨时可能杀人的大汉,周围赌客纷纷散开,个別人给了许凡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人群走出一位开窍境锦衣公子,满脸不屑,呵斥道: “哪来的武夫!竟敢在我聚財楼门口骗人钱財!” 上来先给许凡定义为算命骗子,占据大义,等一下为民除害就顺理成章。 就这两句话,附近围著许多看热闹百姓,不知內情。 他们或许畏惧锦衣公子的权势,或是不嫌事大,对著许凡议论纷纷。 “长得眉清目秀,居然是个骗子。” “身强力壮,去给人做护卫也够了,跑来骗穷苦百姓的积蓄。” 当然,也有赌客为许半仙说话。 “哎,这就不对了,许半仙真算得准,前几天说我输十两银子,还真就输十两。” …… 许凡冷笑道:“你又没在我这算过,你怎知是不是骗人的?” 此人上来就给他扣帽子,长得人模狗样,为人阴险狠毒。 他抄起布条包裹的开山,不知道在这南平城杀几个人,镇南王会不会为他摆平。 慕容浚嘴角冷笑,更加囂张。 “被本公子说破了?想杀人灭口?” 要的就是激怒许凡,只要对方先动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別看许凡一身气血与他相当,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背后可是整个镇南王府。 到时候就算此人是开窍境之上,也別想走出南陵郡。 许凡目光微凝,攥住刀把,锋刃的白亮银光隱现。 开山在他手中要第一次见血了。 慕容浚注意到许凡拔刀,青色刀身,闪亮刀刃,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刀在一个算命武夫手中,暴殄天物。 今日就该他慕容浚走运,收穫一把极品宝刀。 他冷笑著,对著聚財楼的武夫一挥手:“今天本公子就为民除害!” 双方即將展开一场廝杀,周围百姓纷纷避退。 就在这时,眾人眼前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耳畔传来暴喝的制止声。 “我看谁敢?!” 只见剑一一个闪身便衝到了许凡与那群武夫中间,抱著剑,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声不是他吼的。 普通百姓只觉得耳膜都快震破了。 聚海境高手出现,许凡与那群武夫收起了兵刃。 慕容洵拨开人群出现,见到许凡双眼一亮: “原来你在这里,我正找你呢。” 隨后看到堂兄慕容浚,他和堂兄从小不对付,面色骤然一变,疑惑道: “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浚见到废物堂弟出现,语气瞬间变得温和。 “洵弟,好久不见。” 旋即,他指著身后聚財楼的牌匾又说道: “这是为兄的產业,在这里很合理。” 慕容洵见到一群武夫就知道许凡与堂兄有衝突,清清嗓子说道:“堂兄,这是想为难我的朋友?” 慕容浚双眼微眯:“他算命骗钱,兄长我为民除害,不算为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既然是世子的朋友,那此事作罢。”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慕容浚造福百姓,世子却在结交乱七八糟的骗子。 “你——” 慕容洵胸膛起伏,气的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父王告诫要团结王府一脉,真想让剑一杀了慕容浚。 慕容浚面色淡然,实则心花怒放。 一个废物世子,不知有何作用。 彼可取而代之! 这时候该再添一把火。 他指著许凡说道:“既然是世子的朋友,想来是有真本事,不如让他给为兄算算。” 只要算错了,再让慕容洵丟一次镇南王府的脸。 慕容洵刚想说话,许凡抬手制止了。 这可是撞到他的专业上,必须给这个歹毒的傢伙上一课。 许凡对著慕容浚朗声问道: “你算什么东西?!” 第95章 铁口神算,红尘出关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以及慕容洵闻言纷纷憋笑,就连平时面瘫的剑一都扯了扯嘴角。 许半仙一语双关,对方还挑不出来毛病。 只见慕容浚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著眾多人的面骂他,他还没法挑理。 他狠狠瞪了一眼憋笑的手下。 心里自我安慰起来:“牙尖嘴利,等到你声名狼藉,成为南陵城的过街老鼠,就是你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有了这番安慰,慕容浚脸色再变,瞬间有了容人气度,笑著说道: “那就算一下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劫难。” 隨后他从身上钱袋里丟了一两银子到地上。 “別说本公子欺负人,少不了你的报酬。” 將银子丟到地上,就是想折辱对方。 许凡当然不会去捡,他冷冷说道:“好,就给你算灾劫。” 一张算命纸出现。 【慕容浚一个月后將会身死】 依旧是加+3点经验。 许凡嘴角勾起莫名笑意。 慕容浚死定了。 眾人见到他自顾自地笑,有些不解,却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许凡眼含期待,喊道:“慕容浚是吧,一个月后,你会有一个死劫。” 闻言,慕容浚当场捧腹大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人真就编瞎话嚇唬他,他是镇南王府的旁支,以后是要过继到镇南王膝下做世子的人。 往王府一躲,谁敢去杀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围百姓也觉得许凡的话过於离谱,在南陵郡沾上“慕容”这个姓氏,想死很困难。 唯有慕容洵面色严肃,不知在想什么,许凡的算命本事,他自然相信。 慕容浚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恢復刚才气定神閒的模样,斩钉截铁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一个月后,本公子若是还活著怎么办?” 许凡想了想:“许某就走遍全南陵城,大喊『我是算命骗子』。” “那一天本公子会亲自观看。” 慕容洵抚掌道,许凡这种行为,就是在打世子慕容洵的脸,他有些迫不及待。 人群散去,慕容洵本想让许凡欣赏其外甥的大作,一时忘记了。 他知道慕容浚真的会死。 一场衝突演变成南陵城热门话题,大街小巷全在议论。 当晚,剑一將白天的事匯报给镇南王。 听完许凡断定慕容浚死劫將至,眉头紧皱,在书房內踱步。 自家侄子怎么会死呢? 难道老皇帝一个月之內会对镇南王府动手? 一个月后。 “混帐东西!” 镇南王把厚厚一沓信纸拍在桌案上,就这一下,桌面瞬间垮塌。 这一沓信纸他亲兄弟勾结老皇帝的证据,净干吃里扒外的事。 信中密谋先毒杀世子,再除掉他这个镇南王。 亏他还跟世子讲一定要团结自家人。 良久,镇南王缓缓弯腰捡起一张信纸,目露凶光,语气狠厉说道: “既然你们不仁在先,別怪本王不义了……” 信纸飘摇落下,决定了一批人的生死。 当晚,镇南王清理门户,杀两百余人。 而慕容浚就在其中。 …… 镇南王一脉的家丑,自是不可能大肆宣扬。 慕容浚的聚財楼关门了,周围百姓再也没见过此人出现过。 那个人大抵是死了。 这时,听说过许凡给慕容浚算死劫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南陵城有一位铁口神算! 许半仙一时声名大噪。 那日算命时的笑容也被人提起,南陵城风靡一句关於许半仙的话: “半仙一笑,生死难料!” 而当事人许凡最近躲在家里,慕容浚身死的消息是慕容洵带给他的,只提及是他父王下的令,原因也不细说。 许凡闻言,他也能猜到几分,只觉得镇南王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下手真狠。 至於给人算命加经验,就让慕容洵每天给他送嘴巴严实的奴僕解决,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渐渐寒冷,南陵郡下了几场大雪。 许凡早已与云定县的姐姐一家取得联繫,一切安好,问他是否回家过年。 外边的世界,总是很精彩。 何况古圣手还没消息,明年应该会离开南陵郡去其他地方。 他回了信,今年便不回去了。 慕容洵前来邀请去王府过年,他也推拒了。 许凡站在门口,看著院子角落光禿禿的桃树。 已不復夏日繁盛,静静地站在无名角落,在等一场春天。 想到春天,许凡倏地想起一条红蛇。 过年时,就是她陪著度过…… …… 冬日时间总是飞快。 白阳山。 太阳总是率先照顾巍峨雄奇的山巔。 积雪消融,沁润山石。 冰凉雪水匯集成涓细溪流,匆匆奔往山下。 在主峰山腰,有一处黑布隆冬的洞窟,內部满布冰冷且坚硬的岩石。 一个蛇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左右观望,不时吐一下信子。 似乎发现天气比较暖和,慢慢游出洞窟。 这是一条红色的大蛇,体长近两丈有余,背后及两侧全是火红鳞片。 柳红尘回头发现自身变化,嚇得扬起了头颅,惊叫道: “呀!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之前她服下一颗蛇类果实,有白阳山君帮助,以及一年闭关修炼,已完全炼化,成为三境妖怪。 柳红尘缓缓盘起树干粗细的身躯,灵活程度跟以前差不多,不一会儿便適应了。 闭关一年,升境成功。 柳红尘想著游览一次白阳山,爬到洞窟附近一条雪水溪流边,看了看阳光倒映在溪水的蛇头,模糊不清。 隨后,猛地將头颅扎进冰冷溪水里,大口畅饮。 等到离开水面时,水珠自她的头顶落下,重新融入溪流。 “真好喝。” 就在这一剎那,柳红尘感应到了什么,迅速扭头。 只见白阳山君站在她的身后,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小红尘,感觉如何?” 这一声仿佛天外之音,柳红尘惊喜喊道:“乾娘!” 迅速掉头游到白阳山君身侧,立起小半个身躯。 “我已经是三境了。” 白阳山君在山洞柳红尘教会了其化形,让她换好已准备好的衣裙。 两妖走出洞窟,温暖阳光落肩头,驻足望著山下。 下方一片生机盎然,万物竞发。 “乾娘,我能不能下山啊?” 白阳山君扭头,凝视著柳红尘的眼睛,反问道: “为何要下山?” 第96章 许凡的消息 面对那双仿佛能看透自己內心深处的眼眸,柳红尘紧张起来,微微垂下头。 “我……我想……” 她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定: “我想去看一看许大好人。” 白阳山君看著山雀飞跃密林,轻声道: “只是看看么?” “我看书上说,做人就要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隨后,柳红尘想了想,小声补充: “我想做妖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去年回白阳山后,特意去了一趟以前的家,已经被捕蛇人挖开大片泥土。 许大好人真的救了她一命。 “书上说的一定就对么?” 柳红尘顿时默不作声,面对这个刁难问题,不知如何回答。 “罢了,你且下山去。” 柳红尘双眸一亮: “真的?乾娘你同意了?” 白阳山君微微頷首。 隨后,她又交给柳红尘一颗翠绿珠子,让其吞下,可以隱匿自身的妖怪气息。 武夫向来直觉敏锐,面对境界高的化形妖怪,可能发现不了,不过发现柳红尘一只三境小妖,轻而易举。 有了这颗祛气珠,武夫不到凝神之上,无法从气息方面判断化为人形的柳红尘是妖。 当天晚上,一条红色大蛇向著白阳山下疾行,嘴里衔著一个包袱。 一路欢欣鼓舞,嚇到夜间出没的许多普通的野生动物。 哪来的大蛇? 高处,白阳山君望著柳红尘的蛇躯,在地上蜿蜒爬行,神色古井无波。 “金傲,你去看著红尘丫头。” 这话是对身后高大身形说的,她的身后赫然有一只巨大金雕站立,高约两丈。 “是。” 金雕妖物走到悬崖边缘,振翅而飞,捲起一阵强风。 白阳山君原地矗立,白色衣裙轻微晃荡,宛如不出尘世的謫仙。 对於这个不一样的小傢伙,她其实很看好。 或许能走到那一步。 …… 柳红尘星夜兼程,游过小兰河,翻越山岭,就是后背有些凉颼颼的,总有种被天敌盯上的危险直觉。 按照她多年生存经验,夜间没有天敌出来捕食啊。 索性什么也不管,闷头往云定县城而去。 城门关闭,难不倒她,她悄悄爬上城墙,发现有几个守城兵卒,绕了一程才潜入城內。 许凡位於水井巷的家她记得,躲过城里夜间巡视的老更夫,左顾右盼一会儿,又绕路了。 总算溜到水井巷许凡家外边,大门锁住,贴了一副新对联,还留有新春佳节的余味儿。 柳红尘抬头看了看伸出院墙的桃枝,含苞待放。 爬上墙头,迅速溜到小院子里,她放下嘴边的小包袱,伸出腥红信子嗅了嗅。 只闻到几股陌生的气味残留。 “嗯……没有许大好人的味道。” “他去哪了?” 许凡离开家门近一年,哪里还有气息留下。 初春时节,院子地面冒出一些杂草绿芽。 柳红尘拖著长长的身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不出的失落。 许大好人不在家了,不知去了哪里。 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此时柳红尘知道自己决然不可再回去,要是被人不小心发现,麻烦就大了。 她开始念念叨叨: “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在院里四处观望,原本身体细小,能从屋檐下钻进屋內,现在已不可能。 “有了。” 那是许凡家的小柴房,十分简陋,留有大缝隙,冬天是寒风呼呼往里边灌。 柳红尘衔著装满衣裙首饰的包袱,钻了进去。 好在里边没有堆满乾柴,许凡走之前让隔壁邻居把剩下的柴火搬回去烧了。 没找到许大好人,她一圈圈盘在小柴房地上,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这一觉就到了下午。 柳红尘迷迷糊糊感受到地上的微弱震动。 有人来了! 剎那间,她突然抬起头,望著那柴房的那扇门。 內心中充满期待。 是许大好人回来了吗? 外边有开门声,来了三道不同的脚步声响。 隨即是一个女童开始说话,声音软糯: “地上长了好多草啊。小舅什么时候回来?” 有女子回道:“筱筱,你小舅还在南陵城,过段时间就回来。” “今天我们娘仨给你小舅把院子打扫乾净,兴许他明天就回来了。” 又有少年低声嘟囔:“也不知道小舅有没有遇到妖怪……” 女子赶紧厉声呵斥:“小谷,说什么倒霉话呢,就没盼著你小舅顺顺噹噹,別张乌鸦嘴!” 外边的少年没了声响。 说罢,三人开始行动,女子又吩咐少年去巷子水井打水,擦洗屋內布了一层灰的桌椅板凳。 小女童蹲在院子除草。 这一阵说话声,柳红尘躲在柴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少年的声音她很熟悉,是许凡的大外甥。 言语间,她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 许大好人去南陵城了? 那么新问题来了,南陵城在哪? 柳红尘没敢出去,她知道许多人族害怕蛇,特別是她这样的大蛇。 贸然出现,会把人嚇到。 只好在柴房里静静等待,这里向来不是打扫的重点区域。 等到了傍晚,外边的母子三人將许凡家的里里外外打扫完毕。 大门重新上锁,院子彻底恢復寂静。 月亮悄然升起,柳红尘估摸大街上已经没人,才偷偷从柴房钻出来,离开了许凡家。 县城街上的確没人,她专挑最黑暗的地方爬,所到之处,没弄出一点响动。 原路返回白阳山。 白阳山君疑惑地看著眼前去而復返的小傢伙,问道: “小红尘,怎么回来了?可是后悔了?” 柳红尘有些不好意思,粗大蛇躯扭扭捏捏。 “许大好人去了南陵城,我不知道路。” …… 对於妖怪来说,南陵郡不比南平郡太平,那边驻扎镇南军、斩妖司、以及零散江湖人。 饶是如此,白阳山君见柳红尘初心不改,给指了方向。 “乾娘最好了。” 一条大红蛇吐著信子说道。 闻言,白阳山君第一次像是平凡人,抬手扶住额。 看了一眼离开的蛇影,她又找来了义子金傲,嘱咐道: “你再去送小红尘一程。” “是。” 那个巨大如弯鉤的鹰喙应了一声,犹豫一下,终是问出口: “为何您同意红尘小妹去人族的城池?” 山君一般不会允许山中妖怪出去。 他疑惑为何同意区区三境,刚化形的柳红尘出山。 白阳山君长嘆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不觉得小红尘比我们更像人吗?” 第97章 花开时见你 柳红尘一路翻山越岭,为了躲避人,专挑人跡罕至的大山走,所过之处群兽惊散。 离开白阳山没过一会儿,她又生出一种隱约如芒在背的“错觉”。 抬头望天空时,偏偏什么也没发现。 两天两夜,柳红尘赶到了南陵郡內。 躲在天上跟踪的金傲,锐利鹰眼俯瞰远处。 南陵城就矗立在那里,从天上看去,像是一块绿色地毯上的一块灰色污渍。 金傲听说那里有一群人族武夫在防守白阳山,存在实力堪比他的武夫。 他想到柳红尘只是三境小蛇妖,连南陵城在哪都不知道。 即使会化人形与祛气珠,但拙劣的化形之法,仍会留有一些特徵,瞒不过人族的眼睛。 上次跟踪柳红尘去云定县城,知道她行事小心,会等著晚上翻过城墙,偷渡进去。 而南陵城对於妖族的防守並不形同虚设。 乾娘让他护送一程,必须得想个办法…… 柳红尘先穿行在树林,等游到林子外边的茂密草丛,天色正好。 那股危险的直觉消失了。 …… 南陵城。 下午街头仍旧熙熙攘攘,许多人想著上街逛一逛。 又是一个平静祥和的日子。 城墙上的守城士卒抱著长戈,倚靠在城墙上边打盹,阳光明媚,正是春困时节。 站岗小摸一会儿鱼,已是城防士卒每日必备的节目。 啾—— 一声尖锐且高亢的长叫。 这道鹰啸传遍大半个南陵城。 原本在勾栏听曲,茶肆悠閒饮茶的人纷纷来到大街上。 街上的百姓望著天空展开的巨大羽翼,面色惊恐。 那些打盹的兵卒全都惊醒了,仰头一望,一屁股坐到地上。 天空中盘旋的大妖,使人们心生绝望。 大半个南陵城知道,有大妖在来了! 街上百姓惊慌失措,乱成一团,尖叫、呼喊、哭嚎声蜂拥而至。 所有人找屋子躲起来,不一会南陵城空了一大半。 镇南王望著盘旋的巨鹰,愁眉不展。 根据以往经验,这只妖怪的实力不输於他。 空中是鸟类大妖的主场,他不善弓箭。 这只大妖不好对付…… 饶是如此,他仍下令召集军中武夫中的神射手。 斩妖司的斩妖人聚集在一起,温辙背负双手,面色凝重。 大妖出来补充血食了。 金傲见吸引大批人的注意,向南陵城北边飞去,与柳红尘的所赶来的城南恰好相反。 斩妖司与镇南王见空中鹰妖在南陵城盘旋几圈,就要离去。 两股势力集结大批人马出城。 温辙与镇南王在对妖怪方面是一致的,虽不明白大妖意图,两人商量追出去,免得祸害南陵郡別的县城。 一些好事的江湖人,也跟了出去,见识一下两大势力联手斩妖。 这一追就是一天两夜。 而柳红尘对此浑然不知,在城外荒野里特意等到凌晨时分才行动,打算悄悄潜入南陵城。 当天晚上,柳红尘悄悄摸向南边的城墙。 外边一片漆黑,她攀爬著城墙,悄无声息。 城墙上方全是火把,上边一队队士卒来回巡视。 柳红尘攀在墙上等啊等,等了两个时辰,总算摸清了士卒的巡逻规律。 趁著空档间隙,她偷偷摸摸、逃命似的溜到了城墙另一侧。 终於潜入城里了。 她衔著自己的包袱,躲在黑暗处,迷茫了。 上哪去找许大好人? 空气中气味驳杂,没有嗅到许凡的气味。 一条硕大的红蛇,黑夜时穿梭在边边角角。 她还得躲避,城中夜间巡视宵禁的队伍。 出於蛇类敏锐感知,柳红尘总能提前躲起来。 直到天边泛白,她爬上房顶,揭开瓦片,躲进了街边一座无人的楼阁里。 而这座楼阁曾有一个名字,聚財楼。 直到白天,外边不见多少人影,昨日妖怪来袭给百姓留下了阴影。 偶尔街上有路人也是匆匆走过。 街上两位熟人恰巧在聚財楼前相遇,打起了招呼。 其一人说道:“老王啊,你胆儿真够肥,你这一身肥肉不怕妖怪把你抓去吃了?” 那个名叫老王的人笑骂道: “好你个牛二山,没憋好屁!” “老子怕个球,去年运气好,许半仙给我算个一次,还有二十六年好活。妖怪拿我王冲没办法,命硬著呢。” 藏在楼阁里的柳红尘听见“许半仙”的名號,骤然惊醒,悄悄听著外边两人说话。 牛二山调侃道:“还得是你老王有狗运,能让许半仙给你算命,我就没这福气。” 隨即他左顾右盼,见街上没什么人,小声说道: “誒,说到许半仙,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牛二山的言语间尽显得意。 “真的?老牛你何时有这能耐了,那你说说住哪。” “我跟你说,许半仙跟王府世子是好友,而我有个侄子叫牛小二,是世子身边的小廝……许半仙住在乌木巷!” …… 两人殊不知,偷摸分享情报,全被躲在聚財楼的柳红尘知晓。 她听不进別的,只知道两个关键词:许半仙,乌木巷。 当天晚上,柳红尘小心翼翼地转移,寻找乌木巷,同时与街上巡逻队伍斗智斗勇。 好在她看过话本,认识的字很多。 终於,柳红尘在城西找到了一块牌坊。 上边三个大字:乌木巷。 还没进巷子,她就嗅见了许凡的味道。 乌木巷向来清静,只有七八户人家。 柳红尘找了一座空宅子,化作人形,换上包裹里的衣裙。 大门上了锁,她初具人形,不太习惯。 翻院墙时摔到了外边巷子里。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身为妖怪,摔一下不碍事。 漆黑的乌木巷里出现诡异一幕。 一位身穿红裙的姑娘,吐著蛇类分叉的信子,在黑暗中搜寻著什么。 柳红尘顺著许凡的味道在巷子里找了起来。 直到她嗅见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桃花淡雅芳香与许凡独特气息混合而成。 越往前走,味道越浓烈。 柳红尘走到一扇大门前,斜望上前方。 一树粉白桃花悠然盛开。 第98章 诡异的敲门声 咚!咚咚! 寂静深夜,乌木巷响起急促敲门声。 许凡最近这两晚睡眠较浅,枕边放著开山。 他听慕容洵派来的人说,前天有只金雕大妖,在南陵城上方盘旋。 可能是想在找机会对百姓下手,镇南王与斩妖司的人追出去了。 就怕万一妖怪袭击,让他小心一点。 许凡臥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响动,抬手间抄起开山,坐起来看向窗欞的位置。 似乎院子外边有人在敲门。 如果是妖怪,直接翻越院墙了,哪里会敲门。 应该是人,这个时间段可能是慕容洵派人找他。 也可能是黄江海一伙的,又来杀他了…… 外边没了响动,又恢復安静下来。 许凡思忖片刻,灾祸躲不过,可能是找他有急事。 当下便决定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谨慎一点。 他穿上衣服,用火摺子点了盏灯笼,另一手持开山。 缓缓推开房门,院子漆黑一片,天上不见明月。 许凡打著灯笼,小心翼翼走到院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灯笼暖黄光亮照亮附近,春夜凉风,脸上略感寒意。 许凡不敢放鬆,放慢脚步走到门口附近。 瞥了一眼墙角,繁花满树。 今年,又开桃花了。 门外却不知是何人,就敲了那两下,没了动静。 许凡放下灯笼,屏息凝神,双手握住开山。 “谁啊?” 这一声询问带著试探之意。 半盏茶时间过去,门外无人回应。 许凡就纳闷了,怎么又没人了呢? 乌木巷入住人家极少,许凡一直怀疑这个地方有点说法…… 难不成闹不乾净的东西? 而慕容洵跟他拍著胸脯打包票,这地方没问题。 必须得搞清楚。 他缓缓打开大门。 吱呀—— 大门惨叫声在静謐黑夜十分悽厉。 许凡家外边是一条巷道,对面是一堵墙。 门口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许凡浑身肌肉放鬆下来,嘟囔道: “谁大半夜耍我?” 他踏出门槛左右观察,就在看向家门右侧时,瞳孔猛然收缩。 巷道地上躺著一块朦朧红色轮廓,夜实在太黑,锻体功做不到目力遇黑夜如白昼。 许凡捡起地上灯笼,带著开山走出大门。 走得越近脚步越缓,走到一尺远距离,他也看清地上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穿红裙的姑娘,像极了恐怖作品的不详之物。 许凡不信鬼神,地上的姑娘分明就是一个人。 打著灯笼靠近,他看清楚了姑娘相貌。 这是一张锥子脸,脸庞皮肤如水嫩菱白,黛眉细长,鼻樑挺翘,红润丰唇。 橘黄光芒照在这姑娘脸上,安详得像是陷入熟睡。 许凡看一眼那雄伟壮观之处,下边是不堪一握的水蛇腰,典型的细枝结硕果。 他滚了滚喉咙,抬头左右看了一眼,巷道仍旧漆黑。 口中小声嘀咕道:“哪来的妖女。” 许凡做出了顺从善良本心的选择。 这人他救定了! 当然,绝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他可以对天发誓。 他用手指试探了一下姑娘鼻息,有一股微弱气流……没死! 隨后边呼喊边推搡,也不见红裙姑娘醒来。 “既然如此,姑娘,许某得罪了。” 打过招呼,许凡准备把这姑娘背回去。 当触摸到对方衣物顿感冰凉,体温太低了。 这个姑娘不对劲! 许凡左右纠结,找到了一个理由,春夜寒冷,红裙姑娘在外边昏迷太久了。 隨后他七手八脚把姑娘放到自己背上,过程中发现其身子柔若无骨,背后手感不太对。 就是有一点重,如此纤瘦的姑娘,怎么比他还重啊。 怕耽搁了救治时间,没来得及细想,开山都丟在了原地。 一手搂著背上的姑娘,一手打著灯笼回院子里。 刚走出两步,许凡感觉颈脖有点凉,不太舒服。 低头一看,姑娘的手肘勾住了脖子,许凡脑海莫名涌现不好的回忆。 幽静深夜,耳畔传来女子嬉笑声: “许郎君,奴家前来报恩了。” 许凡顿时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大意了,中计了。 一把丟掉灯笼,搂人的手鬆开,姑娘掉落在地。 “哎哟,你干嘛?” 而许凡已经转身,后撤几步,摆出进攻架势。 而红裙姑娘的已经睁开了眼,竟是一双竖瞳。 许凡呵斥道:“许某一眼看出你不是人,哪来的妖怪?你怎么知道我姓许?” 只见姑娘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尘土,瘪了瘪嘴,幽怨说道: “我是柳红尘啊。” 许凡惊讶万分:“你是小红?” “嗯嗯,当然了。”柳红尘点了点头 如果是柳红尘一切就说得通了,一对竖瞳,体温低於人族,背部后手感好像是蛇鳞。 这就是三境化形妖怪,一年不见,变化太大了。 许凡放下戒备,呼出一口气,没好气说道: “小红,大半夜这样很嚇人的,哪学的?” “话本上。” 柳红尘不假思索说道。 她背著双手,扭身望向墙角那株桃树,似乎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吐蛇信,浓郁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深吸一口,春夜微风,浮动脸颊几缕青丝。 “许大好人,桃树又开花了。” …… 乌木巷,许凡家中窗欞重新变成暖黄色。 许凡收拾好一切,关上房门,到桌边坐下来。 柳红尘坐在对面,用手掌托著下巴,眨眨眼睛。 双方你看我,我看你。 那双蛇类的纯黑竖瞳,越看越渗人。 “张嘴让我看看。” 柳红尘张大嘴巴:“啊~” 就这一眼,许凡见到了分叉的蛇信子。 三境妖怪目前只能化形成这样,保留部分原有特徵。 一人一妖交谈了一会儿。 许凡这才得知姐姐和外甥一切安好,还特意去给他打扫院子,心里暖呼呼的。 转而他想到柳红尘此行目的。 他用手摸著下巴,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来报恩的?” 太奇怪了,山君竟然同意柳红尘下山,当初可是一声不响就把蛇接走。 他还欠著人情,这点恩不报也可以。 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许大好人,你不相信我了?”柳红尘瞬间委屈起来,略带哭腔:“我乾娘真同意了。” 她一路跋山涉水,从云定县找到南陵城,不就为了找到许大好人吗?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许凡安慰道,人家大老远跑来,真有诚意。 听完柳红尘简单说了一下经歷,一路上躲躲藏藏,偷听到他的去向与住处。 要知道南陵城可是许多厉害武夫,镇南王…… 许凡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东西。 “等等……有大妖帮你进南陵城?” 第99章 送给你 前天的妖怪他听说只在南陵城上方逗留,不见飞下来猎食新鲜血肉。 而柳红尘摸黑翻越城墙,潜入南陵城,实属巧合了一些。 如今来看,这是那只巨鹰的调虎离山之计。 南陵城厉害的武夫全追出去,剩下的武夫,可以大大减少柳红尘遇见危险的机率。 “啊?没有啊。我自己来的。”柳红尘惊讶道。 许凡隨即告诉她在进城之前,有只金雕大妖造访过南陵城上方,吸引走一批武夫。 这一下,柳红尘全明白了。 难怪自己进城异常顺利,而且路上有一股天敌窥视的直觉。 原来是乾娘派出大哥金傲,在偷偷跟著她。 她只听说过金傲,由於是天敌,她比较害怕,没敢见这位兄长。 乾娘对蛇太好,对於她请求下山不恼怒,还暗中派妖护送。 许凡问道:“你是怎么找到门口的?” 柳红尘偷听到乌木巷,他已知晓,但巷子特別大,第一次来的人会迷路。 “记住了你的气息,找过来的,而且这附近有桃花的香气,我就知道你一定住在这里。”柳红尘得意说道。 “一年过去,小红你还在馋我的身子。” “我没有!” …… 天幕將白,外边清晰起来。 一座小院,一树桃花,一人一蛇妖。 与去年並无不同。 许凡早早出了门。 临行前,他特意提醒柳红尘不许抓老鼠吃。 不然见到一个漂亮姑娘吃老鼠,太可怕了。 如今柳红尘化形不完全,不宜出门。 他径直去了镇南王府,解决柳红尘身份问题,她突然出现,是不折不扣的黑户。 早上街上冷清,可能大妖来袭的阴霾还未消散在百姓心头。 许凡轻车熟路到了王府,不用通报,门房十分有眼力劲儿。 安排下人把他领到待客厅堂。 自从算中慕容浚的死劫,镇南王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这真是铁口神算,说他侄子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还是自己亲自下令,不得不服。 奇人异士,理所当然成为王府座上宾。 许凡正品著茶水,慕容洵便赶来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许凡直入正题:“这次来王府,是想让你帮个忙。” “没问题,南陵城还没有镇南王府插不上手的事。什么忙?” 慕容洵一脸好奇道,父王跟他交代过,对於许凡有忙必帮。 许凡淡淡说道:“帮一个人入户籍。” “什么人?” “柳红尘。” 慕容洵顿时脑瓜子嗡嗡响。 没听错吧,据他所知,柳红尘是一只二境小蛇妖。 “是我想的那个柳红尘吗?” “是的。”许凡頷首道。 许凡含糊其辞解释了一番。 自然不会说镇南王被大妖耍了,当著他儿子的面说出来,面上无光。 慕容洵答应下来,入籍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 找来一个办事靠谱的下人,拿著他的腰牌,按照许凡对柳红尘的描述去郡守府入籍。 人刚走,慕容洵才从中反应过来,那只大妖怕是掩护柳红尘进城,惊叫道: “我父王上当了?!” 许凡:镇南王,这可是你儿子亲口说的。 …… 世子腰牌在南陵城很管用,不到两个时辰,便把柳红尘的户籍登记好了,负责官吏还特意誊写了一张文书副本。 临近晌午,许凡收好文书,便谢绝了慕容洵挽留吃饭。 刚出王府门口,见到门外有一队骑马军卒,背著弓箭,实力与他差不多。 镇南王骑了一匹汗血宝马,整个人有些疲惫。 简单打过几句招呼后,谢绝挽留,便往乌木巷赶去。 而镇南王还疑惑许凡为何跑那么快? 这一天两夜的追寻,著实让他累得够呛。 追出没多远,那只巨鹰不停挑衅他们一群武夫,小打小闹,却是没什么人受伤。 后来他与温辙商量才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当遇见儿子慕容洵,得知许凡为柳红尘办理户籍。 得知內情,他脸上气得赤红,却无处发作。 明摆著那只大妖就是护送蛇妖进城的,南陵城没出乱子,而这背后有白阳山君的影子。 若是打杀山君的义子义女,激怒了山君,他这个镇南王怕是做到头了。 一心盼望弄死他的老皇帝做梦都要笑醒。 镇南王只得吃下这一次暗亏。 …… 两天都无事发生,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那些店铺商家也大胆开门迎客。 许凡脚步突然顿住,眼前有一家卖女子衣裙的商铺。 他径直走了进去,店主是一位胖大婶,嘴皮子相当利索,堪比从业多年的媒婆。 “哟,年轻人,是给相好的姑娘挑衣裙吧?” “婶子这店里什么款式的衣裙都有,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全在我这买,你那心上人喜欢哪一种?” 许凡闭口不言,扫视一圈店铺。 店內陈列各式女子衣裙,五顏六色,確实种类齐全。 最终,他的目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抬手一指: “我要这个。” 胖婶子顺著他的手看过去,墙上掛著一顶皂纱帷帽。 这一刻无比赞同许凡的挑选眼光。 “这个好,这时节风沙大……” 许凡走出门口,手里多了一顶女子戴的帷帽。 柳红尘的竖瞳与蛇信子明眼人能看出来,有必要遮掩一下。 乌木巷。 柳红尘百无聊赖坐在屋檐下,任由正午和煦阳光洒在衣裙上。 一双黑竖瞳盯著墙角沐浴春光的粉白花海。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她换了一只胳膊撑下巴,喃喃自语:“怎么还不回来……” “小红,开门。” 突然,外边传来许凡的呼喊声。 柳红尘一路小跑到门口,宛如一只红蝴蝶,惊喜地打开院门。 入眼却是一个戴著帷帽的高大身影,皂纱遮住了颈脖以上部位,看不清脸。 但柳红尘知道是许大好人,他的气息是不会变的。 “你回来了,怎么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 看过话本,柳红尘对人族的东西有一定了解。 许凡摘下帷帽,扣到疑惑不解的小蛇妖头上,替她整理好垂下的皂纱。 “送给你,戴上就不会有人发现你是妖怪了。” 第100章 我真是福运齐天啊 柳红尘戴上帷帽,气质突变。 黑纱遮罩住了头颈,外人只可见朦朧白俏面容,下身一袭緋红裙子,曲线曼妙。 之前是诡异与美貌並存,一顶黑纱帷帽柳红尘她添上神秘感。 “我滴乖乖……” 许凡口中讚嘆。 这顶帷帽太適合柳红尘了。 他在街上偶遇衣裙店铺,想起见过女子戴的帷帽,可以遮挡遗留的蛇妖面部特徵。 柳红尘身有蛇类的热感应与嗅觉天赋,眼前的黑纱对她的影响极小。 现在来看,这是无比正確的选择。 他打造出了一位神秘江湖女侠,唯一不足就是缺了一把兵刃。 柳红尘在帷帽里吐了一下信子,嘀咕道:“什么乖乖,我不是。” 许凡清了两下嗓子,刚才真把他看呆住了。 “这是夸奖你现在很好看,惊讶到我了。” “真的吗?” “当然。” 柳红尘摘下帷帽,笑靨如花,蛇瞳盯著许凡。 “那现在呢?” 许凡垂眸看著柳红尘乌黑髮髻,笑了笑。 “也很好看。” 两人走进院子,许凡关上大门。 柳红尘突然说道:“我已经做好饭了。” “啊?你还会做饭?”许凡惊讶道。 毫不意外柳红尘会做一盘死老鼠肉,然后吃得嘎嘎香,还问他为什么不吃。 柳红尘点了点头:“我从书上学的。” 一想到成果,她忍不住得意。 费了好大功夫,把厨房的肉切成小块,还用火摺子在灶膛生了火。 “那我得尝尝你的手艺。” 书上学的,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一个小蛇妖来报恩,是他做好事得来的福气。 正说著,许凡已走到房门口,见到桌子上的东西,愣在原地。 “我……我真是福运齐天啊。” 桌上一个白瓷盘子里堆叠了几块糕点大的东西,外边黑乎乎的。 大概已经烧得碳化了。 另一个盘子是红猩鲜肉。 柳红尘眨巴眼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知道人族基本吃熟食,记住了以前话本的內容。 “许大好人,快去吃吧,我做的烤肉。” …… 当晚,温辙依然彻夜难眠。 近日烦恼良多,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他与镇南王追踪大妖,遭遇调虎离山,心惊胆战赶回来。 南陵城安然无恙,並无其他妖怪趁机袭击。 不然真是他失职之过。 不仅如此,曾经同意他加入斩妖司做斩妖人的司主联繫不上了。 听说是一位神秘人成为了司主,无人知其名姓。 大魏皇帝十分信任这位新任斩妖司司主。 前任司主对他有大恩,斩妖司的武道功法、习武资源以及指点,全不留余力支持他习武。 不然他二十来岁放下笔墨,转而习武,谁会收下。 不过温辙刚习武时也异常刻苦努力。 一天练剑七个时辰,汗水浸透衣襟更是家常便饭。 如此將近二十年,温辙才突破至聚海境,做到一地斩妖使的位置,更是得到斩妖七侠之一的名號。 拋开这些,还有关於许半仙的事。 下属唐炳算了一次命,突破了通脉境,可以说是巧合。 直到去年,温辙听说许凡当街给镇南王一脉的旁支慕容浚算死劫。 一个月后慕容浚再也没在南陵城出现过。 许凡铁口神算的名號在南陵城不脛而走。 温辙也去南陵百姓那里打探过,许凡是真会算命。 他最在意的是当初那句回答“命里无时莫强求”。 难道他和婉儿真的没有未来吗? 一夜未眠,天色却渐亮。 斩妖司附近百姓养的公鸡陆陆续续打鸣。 温辙从床上起来,换上白襴衫,出了门去。 只见他面容憔悴,眼圈发黑,似得了什么病症。 一位下属碰到他,问好后关心道:“温大人操劳公务,面色不太好,注意休息,若是身体不舒服,早些找大夫诊治。” 武夫终是肉体凡胎,特別时候也会生病。 温辙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本官没病。” 遇见这一人提醒就罢了,之后他一连遇见三四位下属,都看出他状態不对。 委婉劝告去求医问药。 温辙知道自己这是心病,普通的药救不了。 他皱著眉头,思索一番,最后下定决心。 “就是让他给我算一次又有何妨。” 温辙去自己房间取了一个木盒,三块金锭,便往乌木巷走去。 路上百姓见到他,纷纷问好,只好强撑著笑脸相送。 等到乌木巷口,他看了一眼牌匾,便走了进去。 其实他只知道许凡住在乌木巷,具体哪座宅院,並不清楚。 里边大量空宅院,他敲了两户明显有人居住的院子大门,直到走到那座墙头冒出桃树的宅院。 此时花开如海,淡香怡人。 观察一番门口,不见灰尘,有人打扫。 这座院子有人住。 温辙抬手轻轻叩响大门。 咚咚! 相比起以前敲门的人,这敲门力度温和了一些。 还是传到了许凡与柳红尘耳朵里。 “有人来了。” 他们正在床边整理被褥,打算搬到院子里晒一下。 “你去把帷帽戴上。”许凡叮嘱道。 柳红尘老实去取帷帽,而许凡等她把帽子戴好,持著开山去开门。 大门打开那一瞬,许凡错愕了一瞬。 书痴温辙的到来是他意想不到的,难道是王府那边走漏了风声? 镇南王父子没理由出卖他啊? 许凡眼中诧异瞬间消失,笑道:“是温大人啊,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冒昧打扰,想请许半仙给温某算个命。不知可否方便?”温辙行礼道,手头提了一件礼品。 他听说过许凡的规矩,一天算一次,每人此生仅一次。 许凡悬著的心落下,原来是找他算命这回事。 今天早上他去外边找了一个人为其算命,便回家与柳红尘在打扫宅院。 柳红尘在里边,保险起见,还是不让温辙进去坐为好。 “今日已算过命了,请温大人明日再来。” “既然如此,温某明日再来。” 对於许凡的答案,温辙言语里颇为遗憾,脸色黯然。 这代表他今夜又要忍受那种猫抓似的煎熬。 温辙带著东西离开乌木巷,大门重新关上。 许凡刚回头,就见戴著帷帽的柳红尘站在身后。 “许大好人,他是谁啊?” “南陵郡斩妖人的头头,武道境界很高。” 柳红尘生於白阳山,之前没出过南平郡,並不知斩妖司存在的作用。 “斩妖司……嘶……难道是杀我们妖怪的?” “书没白看,斩妖司专斩你这样的小妖精。” 第101章 突破 翌日。 天色蒙蒙亮。 温辙顶著黑眼圈,携带昨日准备好的礼品,再次来到乌木巷许凡家门口。 想他年轻时读书练字,无论酷暑严寒,日日不落。 拜访名师屡屡遭拒,未曾因一时挫败而气馁。 前任司主曾言明,正是温辙有这一股子气,才在二十多岁高龄,成功踏入武道之路。 一次拒绝算得了什么? 等到听见院子传出响动,温辙再次叩响大门。 许凡惊讶有人这么早找他,等开门又是一怔。 怎么又是这个温辙? 看精神容貌,昨晚没休息好,大概真想算一次命,不算睡不著那种。 “冒昧打扰,今日温某上门极早,应当不会违逆许半仙的规矩。”温辙谦逊有礼道。 许凡嘴唇嚅囁,算命次数还真在。 而且看这势头,温辙不会善罢甘休,非得给他算一次不可。 许凡问道:“温大人想算什么?” 温辙毫不犹豫说道:“姻缘。” 一张算命纸出现,蓝色命格。 【温辙六十四岁时將娶狐妖苏婉儿为妻】 许凡身体一怔,隨即倒抽一口凉气。 “嘶……”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 南陵郡斩妖使,杀妖无数的老帅哥书生,晚年將会娶一只狐妖为妻。 温辙晚年面对世人的指责大喊:“她不一样!” 这个世界疯了不成? 这还是那个百姓敬仰、女子爱慕的温大人吗? 许凡完全不敢想像。 温辙察觉到许凡的反应,条件反射一样心中慌乱,背后冷汗直冒。 真算出来了,发现了我的秘密? 许凡面色恢復平常,这种不得了的秘密,不说出口为好。 “温大人晚年將会娶一位名叫苏婉儿的姑娘为妻。” 此言一出,温辙手中提著的礼品掉落在地,一把攥住许凡衣袖,连秘密被发现也顾不上。 他声音有些沙哑,眼中迸发精光:“真……真的吗?” 本以为一辈子大概没机会再见到婉儿。 如今铁口神算许半仙告诉自己將会娶她为妻。 哪怕到时已经成了六十四岁的糟老头子,他也很满足。 许凡微微頷首:“真的。” 见到温辙激动反应,可以肯定他已经见过狐妖苏婉儿。 算命纸只有与狐妖的姻缘,並未出现其他女子,证明温辙这把年纪还是单身汉。 是一个痴情书生啊。 许凡默不作声,心知肚明就好。 他人秘密不必当面讲出,免得双方尷尬。 温辙的兴奋情绪渐渐平缓,鬆开了手,行了一礼: “多谢许半仙告知,温某方才孟浪了。” 许半仙似乎知道了他的秘密,但是只说名为苏婉儿。 而且只是震惊了片刻,隨后恢復正常,不存在嫌恶的神情。 想来算命这行当,见过离奇怪诞的事多,知道的秘密也多,有著自己的职业操守。 堪比读书人所称讚的君子。 温辙心底虽对许凡下了断定,口头依旧提醒:“算命之事,还请许半仙保密。” 意有所指,许凡自然听得懂,沉静点头:“放心,许某不会外传。” 隨后,温辙把自己带的珍贵礼品与金锭全塞给了许凡。 不过是些许俗物,他並不在意。 等许凡合上大门,没有进屋,反而在院子地上盘坐。 给温辙算完命,得到500经验,长青功的经验已经溢出。 他又要突破了。 许凡受到天璣子指点,知道武道中开窍境是指激活人体九窍与穴位。 武道前三境是在给往后铺就康庄大道,只有完成淬体、通脉、开窍,將来才可以將气血转化为真气。 这是每个武道高手的必经之路,天资、悟性、资源缺一不可。 只是许凡没有这些掣肘。 经过长青功凝练身体气血,许凡经脉里的气血开始衝击身体各个窍穴。 这个过程有些漫长,需要一个一个激活,需要一鼓作气。 中途一旦停歇,前功尽弃。 柳红尘见到许凡坐在院子突破,双目紧闭。 便没有打扰,只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一会儿赏看桃花,一会儿看著许凡。 太阳升起,成片光芒照在许凡脸上,面无表情,对外界浑然不知。 柳红尘见此,起身去屋子里翻找,终於找到一把油纸伞。 她打著伞站到许凡身侧,为他遮蔽日光。 “我真聪明,嘿嘿……” 太阳东升西落,柳红尘寸步未离,这对一只蛇妖来说,轻而易举。 她脑海里仍有未开智时的朦朧记忆,为了抓到猎物,无论颳风还是下雨,在一个地方要埋伏一两天。 有时候运气好,抓到大老鼠,吞掉能一个月不去狩猎。 光线把柳红尘撑伞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直到西边屋顶升起一片火红晚霞,绚烂如梦。 好似那座小院中撑伞的红裙姑娘。 许凡缓缓睁开双眼,徐徐呼出一口气。 他已成功步入开窍境。 这次突破竟耗费了一个白天的时间。 忽然,他意识到身侧有人,头顶有物,旋即仰脸望去。 只见柳红尘手头撑著油纸伞,闭上眼睛,嫻静淡然。 春日傍晚,微风正吹动她脸颊边的青丝。 …… 翌日清晨,许凡坐在床边,打开面板。 【宿主:许凡】 【境界:开窍】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精通】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长青功,混元诀(0/4000)】 他昨晚已经看了好几遍,突破开窍境,就给了一门混元诀,將就著肝吧。 许凡起来自己做饭,柳红尘的手艺,完全靠不住。 而且,听柳红尘说,她已经变成了一条大蛇。 一顿饭估计能吃半头牛。 只是比较耐飢饿,最近还没胃口。 许凡就想著到时候弄个板车,拉个一车牛肉,让她吃个痛快。 等到日上三竿,柳红尘戴上帷帽,跟著许凡出门给人算命。 柳红尘第一次走在人堆里,心中没有一点被发现的担忧,东瞧西望。 面部有黑纱遮挡,擦肩而过的百姓並未察觉柳红尘的异常。 南陵城十分繁荣,这时节戴著帷帽女子不在少数,不足为奇。 第102章 偶遇 凭藉去年打下铁口神算的名气,许凡隨机抽取路人,今日任务简单完成。 心想著带柳红尘在街上逛逛,適应融入人族城池。 见到街上游人往来成群,像山里忙忙碌碌的蚂蚁。 柳红尘在帷帽下惊呼,频繁扯著许凡的衣袖,用葱白手指著自己发现新鲜有趣的事物。 “看,那个那个。” 许凡扭头过去,见到不远处人堆中一个人,口中不时喷吐熊熊火焰。 原来是街头卖艺,耍杂技的。 “哦,那个喷火很危险,只能中午表演。” 柳红尘下意识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经常出现的巨大热源,若有所思。 好像確实快到天空中间了。 两人一路閒逛,路过售卖花鸟鱼集市。 摊贩摆放出各地挖来的珍贵花卉,绿叶衬艷花,奼紫嫣红一片。 蜜蜂振翅嗡嗡响著,落到花蕊里採集花蜜,黑色蝴蝶起舞翩翩。 这番景象街头连绵至街尾,像是在夹道欢迎往来挑选的游人。 其中一些掛著一排竹鸟笼店铺,里边的小精灵在嘰嘰喳喳叫嚷。 集市鸟语花香,像是把整个春天揉成小小一团,放置於南陵城中。 柳红尘好像只对桃花尤为喜爱,別的花朵入不了她的眼。 她本能地凑近掛满鸟笼的木架,里边的动物让她比较感兴趣,吐了吐蛇信。 透过那层黑纱,鸟雀感受到一股猎食者的凝视与无形压迫。 它们纷纷扑腾翅膀想逃出笼子,却也是白费功夫,一顿吵闹。 “啁啾啁啾……” (你不要过来啊!) “嘀哩嘀哩!” (有蛇啊!) …… 就柳红尘靠近的几息时间,嚇死了快大半的鸟雀。 许凡本在赏看花卉,兽语精通听明白鸟雀惊叫,转身定睛一看。 那些活泼精灵已经躺板板了。 柳红尘闯祸了! 店主老头也听见鸟雀吵闹,出来见一位红裙姑娘戴著帷帽,站在鸟笼子边上。 笼子仅剩三五只在扑腾翅膀,心臟骤停,差点当场断了气,高声悲呼: “我的鸟啊!!” …… 好说歹说,许凡把身上带的银子全赔光了,店主老头的喋喋不休才停下。 只当是不懂事的年轻姑娘,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鸟儿受到惊嚇会应激暴毙。 许凡没怪罪柳红尘,一点银子,如今他不缺。 “下次別自己靠近鸟雀,会嚇死它们的。要是饿了,你告诉我,给你买新鲜肉食,保证餵饱你。” “哦。”柳红尘悻悻答道,她本来不饿,只是以前习惯了。 以前的麻雀朋友只会离得远远的,站在树枝上跟她分享山下见闻。 经歷这一事件后,时间到了晌午,许凡与柳红尘便想著回乌木巷。 路过书肆,柳红尘见到里边摆放各种话本,停住了脚步。 “许大好人,我想看话本。” 许凡摸摸钱袋,空空如也,带出的一点银子全赔了。 “一点也没有了……” 若是跟柳红尘说明日再来买,好像挺没面儿的,他正想著要不要用许半仙的名头去跟书肆掌柜赊两本。 “温某今日带足了银子,许半仙大可购置。” 只听见后边传来一道温润嗓音。 正是书痴温辙,自从昨日清晨从许凡这里得到算命结果,饭吃得下了,觉也睡得安稳了。 只等他武道修炼有成,再去找苏婉儿。 修炼的事急不来,公务不是很繁忙,他便想著来街上逛逛。 没想到在人群中一眼望见许凡高大的背影。 走近一看,还有一位戴著帷帽的姑娘跟在身侧,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难怪昨日许凡不邀请他进院门,在门口就把命算了。 原来与一位姑娘住在一起。 而且许凡的武道境界与昨日不同,一日不见,对方竟突破了开窍境! 温辙隱约能看到浓鬱气血在高大身躯奔涌咆哮。 他顿时感慨万千,人比人,气死人。 他到许凡的年纪还在奋发苦读,身侧也无婉儿陪伴。 羡慕不来的人生。 许凡与柳红尘回过头去,游人如潮水。 一身白襴衫的温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 许凡客气道:“原来是温大人,昨日报酬已付,就不劳大人破费了。” “誒,许半仙何出此言。”温辙摆了摆手,想好措辞,“昨日许半仙为温某解开此生疑惑,一点俗物,不成敬意。” 隨即他话锋一转,对著柳红尘问道:“这位姑娘是?” 他不敢妄下结论,没听说许凡已成亲,有可能是带姑娘私奔。 红裙姑娘戴著帷帽,想来是大户人家的闺中小姐,不想让他人见到其容貌。 不然隨意称呼,便是冒犯了。 许凡顿时一愣,隨口编了一个身份:“这是我家妹子,柳红尘。” 柳红尘入的户籍文书上是南陵城中一户普通人家的孤女,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姊妹。 重要的是与他的关係…… 柳红尘的话本没白看,有样学样:“民女柳红尘,见过温大人。” “原来是柳姑娘,幸会幸会。” 温辙不把许凡的谎言戳破,一个姓许与一个姓柳,一般情况下不可能是兄妹关係。 情妹妹也是妹妹,他很懂。 以前与婉儿在一起时,也是对外人声称是妹妹。 温辙想起过往回忆,心头有些不好受,物是人非。 “温大人,你怎么了?” 许凡见温辙脸色渐变,好像难过起来了。 莫不是想起狐妖了吧? 向来保持儒雅风度,迎接百姓敬仰的温大人,也有多愁善感的一面。 “没,没事。”温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温大人哭什么?” 柳红尘不明所以,小声问道。 温辙面色恢復如初,没回答柳红尘,反而问道: “柳姑娘也是爱书之人?” …… 等回到乌木巷,许凡提了七八本柳红尘未曾看过的话本,温辙大方地付了银子。 打开家门,放下话本,柳红尘摘下帷帽: “温大人好像很有学识的样子。” 许凡隨口回道:“当然,人家那气质,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读书人为何不爱看话本?” “考功名用不上。” 第103章 快给我 刚坐下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许凡想到柳红尘今天嚇死一群鸟雀的事。 吃饭问题是时候解决一下,下午去联繫卖肉屠户,送一车新鲜肉食。 突然,许凡想到在南平城发生的一件事。 毛头闻见天璣子炼出的补血丹,追著抢丹药吃,吃完直接开了灵智。 那么……柳红尘是不是也能吃?补血丹能不能替代肉食,填饱妖怪肚子? “你看著我做什么?”柳红尘发现许凡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没什么,你等我一下。” 许凡进屋翻找,找出那个装补血丹的小瓷瓶。 柳红尘疑惑道:“这是什么?” 许凡神秘一笑:“好东西。” 说著,许凡便拔出小瓷瓶的木塞。 一人一妖无言对视…… “不对啊,怎么没反应?没药效了?” 许凡小声嘀咕说道,毛头当初的疯狂模样他还记得,到柳红尘这里补血丹就不起作用了? 补血丹只能给素食动物吃,吃肉的不行? 他严重怀疑天璣子炼的丹药有保质期。 柳红尘吐了一下粉红蛇信子,採集到空气中补血丹散发的香气。 “什么东西?” 旋即她又吐了一下,確认是许凡手中小瓷瓶散发出来的味道。 许凡见柳红尘有反应,鬆了一口气,隨即后撤两步。 “许大好人,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柳红尘起身追过来,这种味道好像专门为她准备的。 “快给我!” “你先追上我再说。” 许凡有心逗弄一番小蛇妖。 一个闪身,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等到柳红尘追出来,他瞪圆了双眼。 只见柳红尘吐著信子,纯黑竖瞳锁定他手中的小瓷瓶。 而裙子上半部分是人,裙下化出的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蛇尾,支撑身体。 柳红尘现了半个原型,人首蛇身! “许大好人,快给我。” 说著,她便扭著下半身的蛇尾,从门口追了过来。 化作原型躥出,速度奇快,好似一条红色闪电。 许凡没想著再捉弄柳红尘,都急得现原型了。 “给你,给你。” “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许大好人,以后我……我都听你的!” 柳红尘双手捧著小瓷瓶,视若珍宝,语气十分娇媚。 她倒了一粒黑药丸,在手心观察。 阳光照耀下,补血丹的外表平平无奇。 这可是比捕到的什么大老鼠香太多。 柳红尘迫不及待吞下一粒,隨后吐了吐蛇信,眯起眼睛享受起来,如同吃到蜜糖的稚童。 许凡抱著胳膊打量,走到柳红尘身后,观察那条布满红鳞的尾巴,顏色像是烧得火红的木炭。 之前还纳闷一条小红蛇怎么变成一个人。 还真没骗他,修炼成大红蛇了。 过了半个时辰,柳红尘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许凡已经不在院子里,扭著蛇躯去找。 原来许凡正在厨房做饭。 柳红尘小心说道:“这瓶子里的黑果子能送给我吗?” “你吃饱了?”许凡切著菜,听见柳红尘的声音,头都不回。 “嗯,这个味道好,而且好像可以用於修炼,有这瓶黑果子,我很快就能进入第四境。” “我刚刚是不是嚇到你了?” “没有。” …… 当天晚上,经过柳红尘的试用,补血丹真能用於妖族修炼。 许凡彻底服了,那个执拗老道武道境界高,还会炼丹,想来加上他的师兄,何愁凌云观不兴盛。 以后若是见著了,让他帮忙多炼几炉子丹药。 当然,前提是不让天璣子见到柳红尘。 第二天。 许凡睡到日上三竿,大门口却是有人来访。 他睡眼惺忪,打著哈欠,看著衣著整洁、一丝不苟的温辙,手头又提著礼品。 “温大人有何要事?许某已经不能给你算命了,不然坏了规矩。” “想结交许半仙一番,可否赏面?”温辙行礼道。 不说別的,光是许凡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后,若无其事,似乎並不觉得匪夷所思,那便是他的知音。 人总会对知道自己秘密的其他人或亲近,或憎恨。 而温辙就是前一种,故土难回,寻一位友人倾诉衷肠,倒不失为一件幸事。 许凡犹豫一下,问道:“温大人为何要做斩妖人?” 温辙这人太矛盾了,平时杀妖,唯独恋上狐妖。 “在大魏,我只有做斩妖人能变强。” 许凡沉吟片刻,“什么样的妖该杀?什么样的不该杀?” “为祸百姓的妖当斩,与人为善的妖可放。”温辙朗声说著自己对妖怪的看法。 许凡並不认为温辙是个虚偽君子,通过姻缘结果来看,他有自己的故事。 正好古圣手之事,王府都没消息。 裴氏兄妹在斩妖司人微言轻,而温辙是斩妖使,是斩妖司的地方大员,认识的同僚品级高,不失为打探消息的一条路子。 “温大人请进。” 柳红尘戴著帷帽出来,许凡没让她摘下,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事,不遇特殊情况,在外人面前不摘帷帽。 那天温辙算命送的极品茶叶,许凡取出来,一起品茶,高谈阔论。 两人默契地不谈有关妖怪之事,柳红尘坐在一旁听两人聊天。 温辙在学识方面,確实有真材实料,许凡也长了诸多见识。 “温大人阅书无数,是否看过话本?”柳红尘突然问道。 “啊?”温辙愣了一下,捻了捻鬍鬚,“温某年轻时看过一些,现在想来,话本里儘是屡见不鲜的故事。” “许多年不看话本了。” 他在心中疑惑,这柳姑娘怎么扯到话本上了,他不太想聊这个问题。 若是让人知道那话本是他一个斩妖人写的,大魏恐怕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而柳红尘偏偏就喜欢討论话本,不依不饶道: “哦,那就是看过,温大人年轻时喜欢看什么话本?” “我看过许多话本,都不如最开始看的『书生与狐妖』的故事。” 温辙听得冷汗直流,怎么偏偏说这个。 经此提醒,许凡怀疑的目光审视著温辙,心中暗道:“嘶……书生和狐妖……怎么听起来跟温辙有些关係?莫不是就是他写的?” “哦,是吗,我倒是没看过这个话本。”温辙心虚地端起茶杯,打算饮口茶压压惊。 “温大人回去一定要看,真的很精彩。” 柳红尘开始安利话本,隨即嘀咕道: “可惜……爱狐真人是个太监。” 第104章 新任斩妖副使 噗! 温辙正撇过头看满树桃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洒了一地,万万没想到。 自己竟然背负了一个“太监”骂名。 旋即解释道:“温某……温某失礼了,被茶水呛著了。” 见到温辙的反应,许凡陷入沉思,一言不发。 温辙的马甲基本是爱狐真人实锤了。 书生和狐妖的故事极有可能是他真实经歷改编,的確可歌可泣。 这样解释得通温辙由文转武,不过心里爱恋狐妖,却做了斩妖人。 “柳姑娘可否告知为何说爱狐真人是个太监?” 柳红尘黛眉微蹙,温大人何必如此激动。 如今她已知道“太监”是偏向骂人的话。 “就是下面没了,故事没写完,温大人你说这个爱狐真人该不该骂?” “嘻嘻,这还是许大好人教给我的。” 温辙扭头看向许凡,只见对方一副瞭然於胸的神色。 心里咯噔”一下,他全知道了?! 话到嘴边,只是嘴唇翕动两下,眼中颇有埋怨之意。 你怎么教姑娘这个?太难听了! “额……兴许爱狐真人遇到了困难事儿,写不下去了。” 对於这种找补行为,柳红尘“哦”了一声,觉得温辙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 许凡若无其事,不戳破温辙,书生与狐妖的故事恐怕要二十年后才可续上。 隨后转移话题,“温大人,许某其实这里有一事相求。” “不必叫我温大人,这太生分了,叫我温大哥便好。” 温辙摆了摆手,他估计许凡已识破了自己写话本的笔名,却默不作声。 他没有看错人,这种能够保守秘密的人,就是理想中的知己。 “有何事,说来听听,温某定会竭尽所能。” 许凡看了看温辙,现在肯定对方不是派出黄江海的人。 “温大哥有所不知,我有一个小外甥女,生来患有心脉先天有缺之症,去年王府替我请了安神医,稳住了她的病症。” “想要彻底治癒,需要安神医的师父古圣手为其诊治,许某前来南陵城,正是王府打探到一点消息,我才来南陵郡。” “所以就想著温大哥是一方斩妖使,应当有些特別的消息渠道……” 许凡这番解释,间接向温辙表示他不彻底算是镇南王府的人,只是交情不浅。 言罢,温辙皱著眉头,想了想,他就说镇南王府的人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而且他有一点印象,去年南平郡的裴氏兄妹也写过一封信,想托他帮忙找什么圣手。 温辙与那对兄妹的长辈有些交情,便找了下属简略问了问,找人的事便搁置一边。 原来找人的源头一切出自许凡。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想找的那个古圣手,南平郡那对兄妹也拜託过我,当时没太在意。” “找人的事,我回去打探一下。” 温辙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许凡这才知道裴氏兄妹是真尽力了,拿他一个同龄人当前辈。 “小弟,多谢温大哥出手。” 温辙回道:“无妨,举手之劳。” 三人又聊了片刻,时间不早,温辙离开了许凡家。 许凡站在门口,看著那道白襴衫的背影消失,口中嘀咕:“挺可怜的一个人。” 柳红尘摘下帷帽,原来是为了找人才待在南陵城。 不过她是来报恩的,许凡在哪她就在哪。 半个月过去。 许凡对於柳红尘的报恩受不起,她只是一只妖怪,家务不会做。 中午摆了一桌子漆黑饭菜,无论是肉食或是绿菜稻米。 柳红尘掌控不了火候,总能把它们变得统一。 本想著让她慢慢试著做,说不定会有进步,其实一直原地踏步。 许凡面对桌子,抱著胳膊,如临大敌。 双眼瞪向柳红尘,而对方满脸期待自己吃完给个好评。 “柳红尘,你是来报仇的吧?” 他忽然想到田螺姑娘的故事,不禁羡慕。 別人回家桌上是可口饭食,柳红尘与之相比较,大相逕庭。 “我和你又没仇。”柳红尘气鼓鼓说道,她已经很努力了。 “人家只会做成这样……” 说著,那双本不会流泪的蛇瞳,多了一层水雾。 许凡见著小蛇妖有些玻璃心,安慰道:“是我的错,不该怪你,下次不说你了。” 一番劝慰,许凡不指望柳红尘说什么报恩,有只蛇妖跟他说说话,好像也不错。 等到柳红尘恢復正常后,许凡自己去做了饭。 人刚上桌,就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后见是温辙来访,便邀其进去一起吃饭,饭后再谈正事。 等到泡上两盏茶,温辙略带歉意,开口道: “那天我回去后,联繫了其他的斩妖司帮忙,没有收到有关古圣手的消息。” 许凡眉头紧锁,不禁担忧起来。 凭藉镇南王府与斩妖使的影响力都找不到人,古圣手到底在哪呢? 已经出来一年,筱筱只剩下两年时间。 大魏二十多个郡,古圣手可能隱居在哪个山旮旯,不与外界交流,这是说不准的事。 而且最坏的推测是古圣手在三年內突然死了,不过按照镇南王找来的余老三的描述和安神医的说法。 古圣手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他懂调养身体,会武功,不至於突然暴毙。 最近他已经想著去別处找人。 许凡言辞恳切,郑重说道:“寻找古圣手之事,还请多多费心,小弟必会铭记温大哥的恩情。” 温辙摇头道:“你我无需客气。” 两人又聊了一阵,下午温辙便告辞回斩妖司。 一路含笑向著百姓頷首,走到斩妖司衙门便见到三匹良驹立在门外,上边掛著兵刃。 有一位下属在门口脸色焦急,见到温辙回来,立即上前。 “温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温辙心道不妙,离开后衙门有事发生。 “有何事稟报?” 那人急忙说道:“我们衙门新来了三个斩妖人,其中领头的自称是上头新任命的斩妖副使。” 温辙眉头微蹙,南陵郡斩妖司副使位置长期空缺。 新任司主往南陵郡斩妖司安插人手,来者不善。 他是老司主培养出的斩妖使,大魏其他地方也有像他这样的,之前互相联络,都没有老司主的最新消息。 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自己成了这第一把? 第105章 来歷 温辙跟著下属进入衙门,还未踏入会客厅堂门槛,便见著尊位上坐著一位中年人,面色黧黑,一只鹰鉤鼻,嘴边一圈髭鬚。 配合那双阴冷的眼睛,不似善茬。 下边坐著另外两名新来的斩妖人,相貌平平。 那黑脸中年人见温辙到门口,起身相迎: “温大人书痴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名副其实。配得上咱们斩妖司斩妖七侠的名號!” 这中年人说话时,咧著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却使旁人不会生出一丝亲近感。 另外两人同时起身向温辙抱拳行礼。 温辙扫视三人一眼,留意到他们的腰牌,两个白银级,一个黄金级,倒是和各自武道境界对得上。 “温某惭愧,略有微名,不过,我未曾接到今日会有同僚上任的消息。” 这是实话,上边往南陵郡调任人手,居然一声招呼不打,不合规矩。 而且观这黑脸中年人做派,气势十足,没把他这个上司放在眼里。 显然背后有大靠山,应该就是新任的司主。 吃一堑,长一智,温辙不是以前那个书生意气的探花郎,不会再把自己搞得秋后问斩。 那黑脸中年人明白温辙的怨气,对方明显很给面子,没动怒。 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南陵郡不比別处,城中还有一个镇南王府,需要温辙与之周旋。 隨即从怀中摸出告身文书,递上前去,自我介绍起来: “鄙人姓赵,单名一个信字,之前在临阳郡斩妖司任总管。此次受司主大人任命,与温大人共事。这两位兄弟隨赵某一起调动。” 温辙扫了一眼告身文书,上边盖了司主专属红印,另外两人一个名叫钱三千,另一个名叫杜虎。 这份任命没问题。 更让他重视的是临阳郡就在南陵郡附近,两个郡属於邻居关係。 而赵信在临阳郡斩妖司任总管,地位只在其衙门斩妖正副使之下。 据温辙跟其他地方的同僚了解,临阳郡的斩妖使肖峰已是新任司主的人。 这个赵信此次升职到斩妖副使的位置,偏偏是与镇南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南陵郡,背后恐怕不简单。 “赵副使特来上任,我这做上官怎么也要为你接风洗尘一番,来人。” 温辙將赵信的告身文书交予下属,叮嘱道:“这是赵副使的任命文书,你亲自登记造册。” “另外,去醉客楼叫一桌席面,赵副使等人初来乍到,第一顿饭要讲究一下。” 赵信等人齐齐拱手行礼: “有劳温大人了。” …… 深夜。 酒桌上喝得东倒西歪的赵信,由自己的两名手下搀扶著回到斩妖司安排的新住处。 等到三人进入房內,领路的人走后,钱三千在门口转悠一阵,发现隔壁无人,未发现人影,匆匆关门进屋。 “赵头儿,没发现有人跟踪。” 倒在床榻上的赵信瞪开眼睛,坐了起来,看了二人一眼。 “这个书痴,刚才我几次试探他对司主大人的態度,他避而不谈,表面看起来好相与,实则不然。” “听说他是半路习武,与前任司主如同师徒,他不能成为我们办事的助力,但也不能隨便得罪。” 赵信摇了摇头,对两名手下说著他今日对温辙的点评。 杜虎大喇喇地说道:“赵头儿,我们何须看他脸色行事,他斩他的妖,我们办我们的事,他手腕再强拧得过司主的大腿么?” “事成之后,司主大人的赏赐下来,赵头儿您突破聚海境,成为斩妖八侠之一也不是不可能。” “是啊,阿虎说得有理。”钱三千附和道。 赵信冷哼一声,眼中似有毒蛇。 “等事成之后再说不迟。南陵不是临阳,我们在那边可藉助肖大人的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南陵水深著呢,谁知我们派出黄江海折在了哪里?” 去年肖大人得到消息,有人在找古圣手,便派出黄江海前来打探消息,到底是何人在打探。 黄江海到南陵郡发现是镇南王府在打探,传了消息回去。 隨后又发现南平郡那边也有人在找古圣手,却不是镇南王的人,便独自去了。 一去就是大半年,杳无音信。 想来这人不知在何处死了。 或是被高手所杀,或是被大妖所食…… 对於镇南王府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书痴温辙也开始找古圣手,肖峰便觉得里头大有文章,跟司主匯报此事。 於是,肖峰派了赵信等人前来调查,顺便办另一件事。 酒桌上,赵信假装隨意问了一下温辙,为何要找古圣手。 温辙留了一个心眼,只回了一句“受朋友所託”。 这不由得赵信怀疑温辙与镇南王勾结到一块儿。 这对他们的行动大为不利。 “最近几日先不要贸然行事,先探探深浅。” 钱三千与杜虎齐齐点头:“是。” …… 翌日。 赵信带来的两人与斩妖司的同僚各种套近乎,不过碰了一鼻子灰。 昨夜,温辙也悄悄下了令,不要跟这三人有所交集,前来南陵郡定然有其他目的。 他本就聪慧,酒桌上见赵信问了一嘴他找古圣手的事,便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不是在意他找的古圣手的事,而是在找许凡。 而赵信与两名手下分开行事,直接去了镇南王府。 当镇南王听见南陵郡新任的斩妖副使上门拜访,大为意外。 南陵城新来的副使如此上道?不怕老皇帝產生应激杀人? 刚上任便前来王府拜访,与温辙的行事风格不像啊。 待到下人將赵信带到镇南王面前,赵信行礼道:“斩妖副使赵信,见过王爷。” “免礼。”镇南王眼眸下垂,正看著桌上书籍,面无表情。 说话时,瞥了一眼赵信,不过一个纳气境武夫。 “司主大人让在下代他向王爷问好。” 赵信声音弱了几分,这话確实是司主密信交代的。 面对镇南王他已心生怯意,这可是凝神境,掌控当地大权的王爷。 就算人家当场杀了他,司主是不可能为他出头的。 “问好?斩妖司司主?” 镇南王抬眸看向赵信,这倒是破天荒的事。 斩妖司司主一直以来是皇帝的亲信担任,而且实力不比他弱。 据他的情报,斩妖司已经换了一个新司主。 这个新司主行事好像並不在意老皇帝的感受。 第106章 危险的是他们 赵信垂下头,恭敬道:“司主大人说久仰王爷威名,武道奇才,不足五十岁便已是凝神境,未得一见,实乃憾事。” 镇南王不信新司主特意派人来拍他的马屁,闻言大笑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本王算不得什么,不知新任的司主大人是何威名?” “说不定与我镇南王府有几分交情。” “这……这在下也不知。”赵信吞吞吐吐说道。 这是诚实话,他一个黄金级斩妖人的確不知道,就是他原先的上司肖峰同样不清楚。 镇南王悠悠问道:“找本王有何事?” 赵信坐直身体,郑重道: “听说王爷在找古圣手?” “怎么?你有古圣手的消息?” 镇南王面色波澜不惊,內心警惕。 这人说这话什么意思? “那倒没有,司主大人家中老父母身体不太好,也想找古圣手诊治一番。” 赵信没胆量问镇南王找古圣手做什么,只按照司主的密信说话。 “若是王爷找到此人,可否让司主大人借来一用?” 镇南王点了点头:“为人子女,孝敬父母是人之常情,本王能理解,找到古圣手便派人告知你们司主。” 言罢,他手中端起了茶盏。 赵信看得明白,对方已不想跟他再多说什么,便起身告辞。 镇南王轻轻放下茶盏,冷冷看了一眼赵信离去的背影。 刚才赵信说的假话,哪是新司主的父母身体不好。 分明是老皇帝急了,想找古圣手调理好身体,多活几年。 同时警告他別跟斩妖司和老皇帝作对。 镇南王合上书本,呢喃道: “斩妖司竟成了谋求私慾的鹰犬。於大魏百姓而言,不是幸事。” 紧接著,悠悠嘆气了一声。 “大魏,不太平了。” …… 乌木巷。 柳红尘站在桃树下,仰头凝望,生出一股怜惜之色,精致面容楚楚可怜。 粉白凋零,枝头钻出窄细嫩叶,花开终有落。 花瓣散落了一地,与泥腥混作一团。 “桃花凋谢了,等等来年吧。”许凡提醒道。 柳红尘收回目光,声音弱弱地问道: “许大好人,有一天桃花会不会永不凋零?” “嗯……”许凡摸著下巴,“不会,不然种果树的果农要哭死了。” 柳红尘找了一根木棍,蹲在桃树下挖坑。 “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书上说,人死后,入土为安。把花瓣埋起来,不让它们尸骸遍地。” 许凡突然觉得柳红尘变成柳妹妹了。 前几天,柳妹妹还告诉他,自己未开灵智前活得浑浑噩噩,在白阳山待了八十年左右。 她没见过同种族的红渡蛇,有了灵智后,才跟一只聪明的麻雀交朋友。 许凡想起柳红尘以前是条小红蛇,还以为年岁不大,结果人家都能做他奶奶了。 咚咚! 门口来人,许凡叮嘱柳红尘去屋里取帷帽。 等到差不多,许凡才打开门,见来人是温辙。 “温大哥,快快请进。” 两人坐下,温辙不藏著掖著。 温辙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后,说道: “你找古圣手这事,有些麻烦了。” 昨晚他左思右想,前来上任的赵信问了他找古圣手的事,他跟临阳斩妖司的人关係没好到这份上。 想来是他托別的人找古圣手,不知谁把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 “什么麻烦?”许凡面色严肃。 旋即,温辙把昨天赵信赶赴南陵斩妖司上任的事一说。 屋內一阵沉默,柳红尘都不敢说话。 许凡两条眉毛皱到一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说到赵信等人来自临阳郡斩妖司,他想到的是那个想杀他的黄江海,被天璣子杀死。 两件事结合起来,他便发现关键之处,这些人在找他。 只是黄江海选择了动手,没料到天璣子故意去而折返。 赵信向温辙询问到底是谁在找古圣手,显然目前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也解释了为何临阳郡大半年未派人前来杀他。 自己就找一个人,怎么还得罪了临阳郡斩妖司,或者说是新司主。 “多谢温大哥告知。”许凡行礼感谢道。 “小事。”温辙摆手道,隨即想到镇南王也在帮许凡找古圣手,说出自己的建议。 “找人这件事,交给镇南王去扛,天高皇帝远,新司主可拿他没办法。” 许凡深以为然,找人之事,镇南王担著最保险。 如今敌在明,他在暗,可以想办法抓一个活口拷问一番內情。 温辙刚走不到半个时辰,慕容洵来了。 这许久没有登门,第一次见到戴著帷帽的柳红尘,瑟缩到许凡身边。 他听说三境妖怪会化形,相当於武道通脉境,他只是个淬体境菜鸡,为了小命著想,躲远一点。 慕容洵站在门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父王让我交给你的,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凡惊讶对方在南陵城怕成这样,当初在云定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荡然无存。 拆开信封,是镇南王提醒他,斩妖司司主也找古圣手,应该与皇帝有关。 让他不用担心,在南陵郡一亩三分地,还罩得住。 密信被许凡扔到灶膛里焚毁,许凡看著里边的焰火即將熄灭。 不禁沉思起来,柳红尘陪在身旁,小声问道: “许大好人,如果你遇到那些人,会不会有危险?” 许凡目光微闪,沉声回道: “危险的是他们。” …… 第二天。 许凡带著开山与算命招牌,重新出现在斩妖司衙门外。 引来一大帮想算命的百姓,不过那招牌上多了一行小字:只算有缘人。 许半仙多了一条规矩,在场百姓无不扼腕嘆息,不能算一次,遗憾终身。 人群散去,仍留下一小撮不死心的人,聚在周围,就看许半仙今天要给谁算。 许凡坐在马扎上,扭头看了一眼斩妖司衙门。 新司主也在找古圣手,自己已陷入僵局,不如主动出击,找新来的赵信等人打探一下线索。 重回斩妖司衙门前摆摊,现在他与温辙熟络,不会再赶走他。 只等鱼儿上鉤。 第107章 做局 钱三千与杜虎走出斩妖司衙门,外边阳光正好。 他们三人可不是来斩妖的。 依靠斩妖获取金银与武道资源太慢,远不及为司主大人办好大事。 昨日下午,温辙想安排他们去下辖县城去处理化形妖怪,不过被赵信隨意找由头回绝了。 温辙想著已叮嘱过许凡,由著三人折腾,便想看看这三人还有什么花样。 昨晚,赵信与另外两人一番合计,目前只知镇南王在找古圣手,另一个神秘人的身份不知晓。 不如先办另一件事。 赵信早已出去,留下钱三千与杜虎二人在斩妖司等待。 斩妖司原有人马本得了温辙暗中提醒,而且昨天听说两人不接斩妖任务,气愤不已。 大家轮流跟妖怪玩命,你们身为白银级斩妖人,推脱任务,凭什么? 所以,温辙原来的下属故意孤立,两人也不会自討没趣。 索性想著在南陵城逛逛,踩熟地方,將来行事也方便。 刚走出衙门,两人便见到前边街上围了一圈人。 “那些人在那里做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 本就是隨意逛,两人便挤过去,开窍境武夫像钻入沙丁鱼群的鲶鱼,围观许凡的百姓被挤得东倒西歪。 两人见到人群中是一位青年,武道境界不比他们差,坐在马扎上,身边摆了一块木板,一柄刀鞘缠满布条的刀。 杜虎看著招牌口中念道:“一日一算,只算有缘人。” 钱三千疑惑道:“算命的?” 二人听见周围百姓议论许半仙,过往战绩隨口道来,什么铁口神算,算死了镇南王的侄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退出人群,杜虎不屑道:“虽然是个武道高手,算命本事却信不得。” 钱三千非常赞同:“也不知道这边斩妖司衙门的人干什么吃的,竟然让江湖人在门口算命。” 两人转身离开了此处。 许凡见两名武夫挤进人堆,便记了一下相貌,看衣著是斩妖司的人。 直到下午,见拖得差不多了,隨意在人群点了一位有缘人。 收摊时正想著找温辙確认是不是那两名新来的开窍境武夫。 忽然,眼角余光见到一位熟人。 “许半仙,托你的福,我已步入通脉境了。不过你之前为什么不在这里摆摊,现在又回来了?” “如今你的大名家喻户晓,我那些同僚还后悔你在衙门前摆摊的时候,没来算一次。” 来人是找许凡算过一次命的唐炳。 突破通脉境后听人说许半仙当街给镇南王的侄子算死劫的事,他就知道那小子死定了。 许凡笑道:“是你啊,我这里只可算一次,现在名气大了,只算有缘人了。” 唐炳替他感慨道:“算得太准也是一种烦恼。” 两人哈哈大笑,这时许凡神神秘秘地问道: “我听说斩妖司新来了几位斩妖人,是不是真的?” “嗯,確有其事,前天来的,一个斩妖副使,两个白银级斩妖人,跟我们这些人尿不到一壶。” 唐炳吐槽著新来的三人,隨即努了努嘴巴: “喏,那两个就是。” 许凡扭头看过去,正好见到街上往来人流中往一家药铺走去的钱三千与杜虎。 他之前已经成功吸引到两人的注意。 接下来的三四天,许凡一直在斩妖司衙门前摆摊算命。 他回归斩妖司衙门前摆摊的当天晚上,温辙特意来问了一下用意。 听说许凡想主动出击,他思量片刻,觉得有道理。 那个赵信与两名手下整天神神秘秘,既不抢夺斩妖司的权力,也不去斩妖。 迫於三人是新司主的人,他不好干预,免得引火烧身,只提醒许凡小心行事。 最近一段时间,衙门口的许凡给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也听说了许半仙过往辉煌战绩。 每天等著做有缘人的百姓极其多,差点把街道围的水泄不通,异常火爆。 正因为人多,有缘人出现的概率极大,许半仙的摆摊时间越来越短。 这天,杜虎与钱三千挤在人群中路过。 周围人群发出惊呼:“许半仙站起来了,又要选有缘人了!” “昨天选的一个瘸子,不知道我这断臂有没有机会?” 有人面对许凡高举著双手:“我才是有缘人!” 许凡眯起双眼,捕捉到挤在人群路过的杜虎与钱三千,与眾人格格不入。 抬手一指:“有缘人已出现,就是他!” 眾人顺著许凡手指的方向看去。 上百道视线匯聚,人群传出唏嘘声,羡慕嫉妒恨,皆有之。 两人顿在原地。 钱三千看向许凡指著自己:“我?” 许凡頷首道:“对,正是阁下。” 见没选中自己,周围人群顿时散了一大半,明日再来。 钱三千本是不信算命,架不住身侧的杜虎用胳膊肘顶他两下。 “让他算算唄,反正咱们不急。小时候,我爹找了个算命老瞎子给我算命,说我將来有大出息。” “还真让那老瞎子算著了,虎哥我现在是开窍境武夫,白银级斩妖人,在我老家村里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有著杜虎那自身经验打样,钱三千顿时觉得算一算也无妨,反正是白得的机会。 许凡见著二人联袂而至,含笑看向钱三千。 “有缘人,想算什么?升官发財,生老病死,我许半仙都能给你个准话。” 钱三千沉吟片刻,他实在不知该算什么。 因为自己不信这一套,只是好友攛掇他来算。 “那就算我何时成为纳气境武夫。” 许凡点了点头,见著算命纸上显示的黄色字跡,面不改色。 【钱三千终生无法成为纳气境武夫】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钱三千的武道之路要中道崩殂了。 许凡抬眸看著对方,嘆息一声: “钱三千,你今后將会有一场大劫难,如果不能平安度过,怕是要止步於开窍境。”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姓?” 钱三千骤然一惊,连杜虎也是双目圆睁。 “什么大劫难?” “你的名字自然是本半仙算出来的。” 许凡摇了摇头:“天机混沌,看不出你將来会遇见何种大劫难。” 钱三千见许凡算不出劫难详细,只当胡言乱语,一肚子窝火。 早就感受到许凡的气血旺盛,单打独斗占不到便宜。 如今在办大事,免得横生枝节。 钱三千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三十文钱。 第108章 鱼儿上鉤 两人离去,钱三千转过脸,嘴巴动了动,暗骂三十文打了水漂。 杜虎想著小时候给自己算命的老瞎子,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许凡面带微笑頷首相送,见者如沐春风。 隨后著手收拾小摊,他的动作缓慢,像是一只不急不忙的树懒。 只见刚离开的杜虎从人群中急匆匆走来,问道:“许半仙可否给在下算一算?” 许凡看了一眼,幽幽说道:“一日一算,这是规矩,最近本半仙名气大,不得不只挑有缘人来算。” “你还是掐死这个念头。” 杜虎两只眼睛溜溜转,生出一点小心思。 他刚才骗钱三千有东西忘在衙门,自己要回去取。 不过是想私下接触许半仙。 南陵城百姓都说算得准,他也想试一试。 如果许凡当场同意给他算,他反而不信。 杜虎疑惑道:“许半仙真的什么都能算?” 许凡故意瞥了一眼,神色不耐烦。 “自己去找南陵城百姓打听,爱信就信,不信拉倒!” “许半仙,刚才是杜某口不择言了一些,望半仙海涵。” 杜虎態度十分客气。 暗想有真本事的高人遇见別人当面质疑,没点脾气反而是心虚的表现。 他从衣服里摸出一张五十两银票,“许半仙,在下想劳烦您明日出手算一次,这也不算坏了规矩。” “你当我许半仙是什么人?”许凡后退两步,躲开给他塞银票的手。 “我如今只算有缘人。” 杜虎心中不禁鄙夷,许半仙还在装清高。 什么有缘人,这是报酬丰不丰厚的事儿! 他隨即把身上剩下的三十多两银子掏出来,咬咬牙说道: “许半仙,八十多两银子只是定金,只要你帮我算一次,后边还有厚报。” 许凡双手一摊:“你看我像缺银子的人吗?” 杜虎左右张望,无人关注他们,压低声音: “许半仙也是习武之人,难免有武功高强的歹人迫害。在下是斩妖人,有一粒治疗伤势的留命丹。 只要人还没死,服下后都能吊著一口气,权当做许半仙出手的酬劳。” 斩妖司的资源都是顶级的,留命丹向来只奖励立下大功的人。 杜虎这一粒是去年经歷九死一生才得到。 如今拿出来,用作许凡算命的报酬,真肉疼。 对他而言,这点付出是值得的。 许半仙助他立下大功,得到司主的器重,资源倾斜,突破聚海境成为一方斩妖使不是妄想。 他內心赞同许半仙的说法,同伴钱三千此生不能成为纳气境武夫。 许凡双眼猛然瞪大,隨即狐疑道:“如此神异丹药阁下肯拿出做报酬?” 这傢伙总算上鉤了,下了血本。 再拉扯就渔线就断了。 杜虎点了点头:“当然,只要许半仙明日出手,留命丹就是你的了,如何?” 许凡沉吟片刻:“阁下……看人真准!” 杜虎嘱咐道:“此事还请许半仙保密,不可外传。” 两人一番约定,明天杜虎巳时去乌木巷找许凡算命。 见到杜虎喜滋滋离开,许凡对他的小算盘瞭然於胸,嘴边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日就是收网之时。 …… 早上,太阳刚升起,许凡已在乌木的巷口等待。 杜虎找路人问过来,越走越偏僻。 远远望见许凡的身影倚靠在乌木巷的牌坊下,心中一喜。 这许半仙还是个守时的妙人,不过他也不差。 杜虎昨晚编了个理由,糊弄住了赵信与钱三千。 大功只能是他独吞,十年后,顶头上司赵信见了自己,也得乖乖喊上一声“杜大人”。 许凡腰上掛著开山,懒洋洋地享受著温暖的阳光,不看杜虎一眼。 “来了?” “来了。” 杜虎老实巴交地点头。 见著许凡腰间掛著开山,眉头一皱。 “嘶……许半仙算命还带著刀?” 许凡嗤笑一声。 “本半仙的仇家里高手眾多,我一个算命的,带把刀很合理。” “也是。” 杜虎见过一些江湖恩怨,寻仇之事数不胜数,倒是可以理解。 他朝乌木巷里边望了一眼,巷子幽深,四下无人。 心道许半仙真会挑地方,避免人多眼杂。 许凡喊了一声:“走吧。” 杜虎疑惑道:“去哪?” 话音未落,只听见噌地一声。 这声音盖过了枝头清脆婉转的鶯啼。 一条银丝在空中快速闪过。 杜虎听见横刀出鞘,右手下意识握住腰间刀柄,欲拔出鞘。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眼睛斜向下看去,黑身银刃的开山已架到他的脖子上。 好快的刀! 杜虎剎那间明白了他与许凡的实力差距,右手鬆开刀柄垂下。 许凡扭头过来回答,冷冷说道:“送你上路。” 杜虎喉结滚了滚,不敢轻举妄动。 “许……许半仙,你我无冤无仇……我还是斩妖人,为何如此?” “把你的刀解下,丟地上。” 杜虎无奈,就算自己的刀在顺手的位置,他也不敢造次。 许凡目不转睛,一脚踢开杜虎的佩刀。 “走。”隨后又朝乌木巷摆了一下头。 杜虎心中暗叫:苦也。 卸了兵刃,被威胁进小巷子,已是砧板鱼肉。 贪功劳快把小命贪没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乌木巷。 “许半仙,我是斩妖司的白银级斩妖人,已经在司主大人那里掛了名的,杀了我,你没好果子吃!” 刀架在脖子上,杜虎不忘威胁,他认为斩妖司可成为他的护身符。 许凡噗嗤一笑:“管你是什么青铜白银,许某不在乎。”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若是答得不好,人头落地。” “好好,许半仙,只要我全都说了,你就放过我。” 杜虎急忙谈条件,许凡置之不理。 “你们三个斩妖人来南陵郡做什么?” …… 人命关天,杜虎把自己知道事全说出来。 赵信带著他们来南陵郡,不为斩妖,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按照斩妖使的命令,杀了幕后找寻古圣手之人,如果確实只有镇南王,另有別论。 第二件事,抓一个人,需要此人交代一些重要的东西。 具体是谁,斩妖副使赵信才知晓,最近正在找,杜虎与钱三千两个手下无从得知。 最近他们两人按照赵信的吩咐,负责买一些药材,寻找偏僻无人处。 最为重要的一点,临阳郡斩妖司同样在暗中找古圣手,未找到,杜虎也不知是否掌握古圣手线索。 第109章 回答错误 杜虎的身后没了动静。 他微微扭头,见到那柄刀仍在脖子上,哆嗦了一下。 此刻杜虎心中隱约猜测许凡就是那个幕后寻找古圣手的人,只敢装傻充愣。 “许半仙,你想知道事,在下已经全告诉你了。能不能放我一马?” “我身上的完復丹与银票,你都可以拿去!” “我保证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许凡正在思索赵信到底在找什么人,杜虎的话提醒了他。 “你认不认识黄江海?” 这个问题,杜虎彻底明白老黄栽到许半仙手里。 千万不能说认识,必须装傻,摇头道:“不认识。” “那我问错人了。” 许凡將已经划出血痕的开山移开了一毫,杜虎心中鬆了一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你喜欢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杜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摸不著头脑,必选题,他已经想到了解法。 “我,都喜欢!” 嗤! 开山划破了杜虎的颈脖,喷出一股殷红鲜血。 “你——!” 杜虎倒在地上,捂住割开的脖子,口中只能发出漏气嗬嗬声。 开山银刃初沾血,血珠向著刀尖匯集,落向地面。 “回答错误,我更喜欢原味儿的。” 许凡目送杜虎上了黄泉路。 开山一柄宝刀,那些血珠滴乾净了,又恢復原先的银白色。 柳红尘戴著帷帽,从另一头走过来,刚才她在那边给许凡望风。 乌木巷的住户少,保不齐会有人撞见。 见到杜虎倒在地上,流了一滩血,她指著说道:“许大好人,这个人死了。” 许凡將开山插回刀鞘,点头道:“嗯,我杀的。” 柳红尘赞同道:“那他一定很该死。” …… 许凡在杜虎身上找到一个盒子和二百两银票。 盒子里边装有一粒朱红色的丹药,想来就是杜虎口中的完復丹。 柳红尘吐了吐信子,凑近问道:“能吃吗?” “不知道。”许凡不確定杜虎这丹药是否做过手脚,只是收起来,既然是斩妖司的东西,有空找温辙鑑定一下。 许凡走到一处大门前,敲了敲门,喊道: “出来洗地了。” 昨日收摊后,他去了一趟王府,天还未亮便有王府的人进入乌木巷,藏在无人的院子里。 毁尸灭跡的杂活,交给镇南王派出的人,保证赵信与钱三千连骨灰都找不著。 …… 午后,许凡带著柳红尘去了镇南王府,把搞到的消息跟镇南王通个气儿。 柳红尘戴著帷帽在王府左右扭头观察。 如此庄严肃穆,精心设计的府邸,她从未见过,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前方领路的僕从很有眼色,故意放慢了脚步。 许凡知道柳红尘见识浅薄,倒是不觉恼火,也慢悠悠地走著。 两人进入王府会客厅堂,小丫鬟奉上香茗糕点,柳红尘总算观察完了一切。 她凑到许凡身边,悄声说道:“许大好人,以后我们也住这种大宅子,好不好?” 许凡抽了抽嘴角,这是数代镇南王雄踞一方,积攒下的府邸,想住上挺困难的。 除非柳红尘的乾娘出手,把镇南王的老巢给抢了。 “这……我们恐怕住不起。” 镇南王从外边赶来,恰巧听见两人对话,大笑著说道: “本王这王府,红尘姑娘想住多久都可以。” 许凡准备起身行礼,镇南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只有柳红尘隔著帷帽黑纱看著镇南王,她此时也明白了,此人才是这座大宅子的主人。 “这位就是红尘姑娘?” 镇南王问道,上次被金雕大妖调虎离山,他选择了忘却。 虽不知白阳山君派出刚化形的蛇妖做什么,以礼相待总是没错。 柳红尘缓缓点头,感觉这个人族武夫很厉害,就是不知与乾娘比如何。 许凡將今日杜虎从那里拷问到的事告诉镇南王。 闻言,镇南王皱眉沉思,一只手敲击著桌面。 临阳郡斩妖司的人查找许凡他能理解,双方目的一致,何况斩妖司的其实暗中给老皇帝办事。 杀不了他镇南王,还杀不了一个普通武夫么? 干掉许凡等於少了一个竞爭对手,而且免得许凡找人找到斩妖司头上,事情闹大,老皇帝的顏面不好看。 他与老皇帝针锋相对,双方心知肚明,並未公开撕破脸。 “他们还要找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 砰! 赵信一巴掌拍下,桌面出现一个手掌大的洞,碎木落了一地。 “这个杜虎,他娘的去哪了?!” “你有没有发现那混球有不寻常的举动?” 坐在桌子另一边钱三千皱著眉头,他想不明白。 杜虎昨晚肚子疼,直言今日上午不能跟他们行动,要去找个郎中治病。 中午一定在约定的地点碰头。 他们已经在这座茶楼的雅间待了一个多时辰,茶水添了又添,愣是不见杜虎过来。 钱三千说道:“赵头儿,我也不知道,他莫不是逃了吧?” 赵信的神色仿佛能滴出墨汁,肖大人亲自许诺,办好这件新司主交代的事,他们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把这件极其危险的事办成,以后便不需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斩妖。 关键时候,杜虎竟掉链子,等事成之后向肖大人建议废了此人。 两人无奈,赵信让钱三千在这城中再找一个偏僻地方。 之前两个手下找的地方,赵信对此不满意,人还是太多,他们需要隱秘行事。 钱三千戴著兵刃,在街上晃荡。 人生地不熟,他也不知道南陵城哪有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找了一间茶肆,见到三个老头围坐一桌喝茶閒聊。 眼睛顿时有精光闪过,简单问了一嘴,都是南陵城本地人。 钱三千摘下腰牌出示给他们,同时说道: “几位老丈,我是斩妖司新调任的斩妖人钱三千,最近有妖怪悄悄潜入城南陵中,我正奉命搜寻。” “我怀疑妖怪找了偏僻处躲起来,特来请教几位,妖怪可能藏在哪里。” 三个老头一听是斩妖司的人,正在搜查躲起来的妖物,非常信任。 三人把脑海里南陵城各个地方排查一遍,七嘴八舌一阵,达成了共识——乌木巷! 乌木巷一直阴森森的,可能是风水不好,住进去的寻常人家总是很倒霉。 他们小时候就听说过地方很奇怪,目前没几户人家住里边。 钱三千一听,乌木巷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趁著天色尚早,他先去实地考察一趟。 第110章 打草惊蛇 许凡与镇南王苦思冥想,未想出赵信奉命找的人是谁。 镇南王有些顾虑,隨意抓捕斩妖人,师出无名,斩妖司宣扬出去,他会遭天下人唾骂,失了民心。 不然早就命人把赵信抓来,严刑拷打。 许凡与柳红尘走在大街上,一高一矮,柳红尘身高刚到青年的脖子。 这对出现街头的怪异组合,引人注目,频频回头。 一些百姓认出了铁口神算许半仙,热情打招呼。 毕竟身长九尺的青年,配著一把裹布条的刀,想让人记住很容易。 他们已知晓独特的算命规矩,只算有缘人,极个別人大著胆子问自己今日有无缘分。 许凡微微摇头,在来王府的路上,已经抽取了一个人算命。 而他身侧戴帷帽、穿红裙的姑娘,身姿婀娜,未发一言。 好事者认为许半仙成了豪门大户的东床快婿。 这就带著別人待嫁千金在街上閒逛。 两人正向乌木巷走去,街边衝出一个八九岁孩童,头顶两团乌黑总角,下边由红髮绳扎著。 孩童小跑自街边跑到许凡与柳红尘面前,忽然仰头问道: “许半仙,我以后能不能做一个斩妖人?” 孩童曾听大人口中所言,最厉害一类人是斩妖人,斩妖除害,造福百姓。 前段时间又听说算命最准许半仙,终於得见。 两人顿住脚步,那是一双充满童真的眼睛,对未来无限遐想。 周围百姓也看著突然出现的孩童,何曾几时,自己也有这等宏大梦想,不禁好奇许半仙的回应。 “可以的。”许凡微笑点头。 孩童欢喜起来,將来竟然能成为斩妖人,许半仙亲口说的,离开前回头说了一句吉祥话。 “祝许半仙与漂亮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鬨笑一片,前仰后合。 童言无忌,许凡尷尬笑了笑。 柳红尘黑纱下,看不清神色,走到人流少的地方,扭头柔声问道: “那稚子为什么说人族成亲时才会说的话?” 许凡沉默了一下:“嗯……也许他觉得我们很般配。” 柳红尘黑纱下的面色有些难看。 “你又不是蛇。” 许凡止住脚步,转身俯视著柳红尘,忽然笑道: “这不重要。” 说罢,独自大步向前走去。 柳红尘怔在原地,试图理解这几个字,终是没想明白。 转眼发现许凡背影模糊,一路小跑追上去。 “许大好人,你刚刚骗人了。” “那个孩童?” “你今天已经给人算过了,所以你根本没给他算。” 许凡未看柳红尘,只顾前方脚下道路。 “人不是木头,做事无需一板一眼。” …… 两人走到乌木巷附近,许凡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前边,要去的方向正是乌木巷巷口。 他拉住柳红尘的手,小声说道:“等等,我们先躲一躲。” 两人躲在转角处,柳红尘负责悄悄观察,许凡苦思冥想。 前面的人影,赫然是昨天他算过命的钱三千。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虎被他骗到乌木巷杀了的事暴露了? 按照杜虎的说辞,赵信与钱三千不知他出来做何事,没理由怀疑他设计杀人。 许凡脑中快速回忆上午逼供杜虎的情形,灵光一闪。 钱三千不会找安静荒僻的地方,找到乌木巷了吧? 入住了大半年,巷子里確实来往的人很少,许多砖石铺成的巷道长了青苔。 越想越有可能。 许凡自语道:“这可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倒想知道赵信到底抓何人,找偏僻地方为了办事方便。 柳红尘见到钱三千进了乌木巷,许凡便让她记住气息,到时就知道选的是乌木巷具体地方。 杜虎的尸体有王府的人处理,对方应该不会发现,两人在外边找了个地方躲著。 一个时辰后,钱三千鬼鬼祟祟地从巷口出来,东张西望。 见四处无人,心中颇为满意,暗自想道:“这地方赵头儿一定会满意,选地址这份功劳杜虎抢不走。” 他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空置院宅很多,住户极少。 唯一不舒服的是有一段巷道有一股臭味儿,差点把他熏吐。 翻过墙头,发现一墙之隔有一只死去好几天的黑狗。 钱三千背著手,回斩妖司向赵信交差。 …… 夕阳如血。 许凡与柳红尘出现在巷口,斜斜的光线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红,我们进去找找,这次看你的了。” 柳红尘在帷帽下吐著蛇信子,走进乌木巷,开始搜寻。 直到走到许凡杀杜虎的地方时,柳红尘捂住胸口发呕。 “呕~好臭!” “比你的脚还臭!” 许凡嗅了嗅,捂住口鼻。 等到了核心区域,许凡上了墙头向下瞥了一眼,一目了然。 王府收尸的人简直是天才,不知在哪找了一只快要腐烂的黑狗,掩盖住上午他杀人的血腥味。 做事专业,但不厚道。 直到天黑下来,柳红尘在一处宅院外墙上停下,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就是这里,他一定从这里进去的。” 確定好钱三千选的地方,许凡为了不打草惊蛇,回了家里。 回去点上油灯,与柳红尘商量一阵。 后者回房脱下衣服,房门再开启时,一条红色大蛇探头探脑钻出来。 许凡嚇了一跳,真变成大蛇了,柳红尘身体全出来后,两丈多长。 再次叮嘱一番,柳红尘无声地消失在黑夜里。 钱三千选择的荒废宅院必须得盯著,思来想去,柳红尘最合適。 作为蛇妖,无声潜伏是本能,特別是在黑夜。 与此同时,斩妖司某个房间。 一道人影在房內来回踱步。 皂靴与屋內地面频繁摩擦,只有沙沙声。 赵信走来走去,神色焦急,钱三千坐在椅子上沉默思索。 杜虎到现在还没回来,极有可能是出事了! 终於,赵信停下了。 他沉声说道:“杜虎可能回不来了,不知是不是镇南王出的手,我们的事情没办完,拖下去会身陷囹圄。” 赵信一点也不相信杜虎能扛住严刑拷打,好在只有他才知道要抓什么人,还有机会。 “事不宜迟,司主交代的事要马上去做,取到想要的东西,我们明天一早离开南陵城!” 钱三千抬起头,问道:“现在?” “对,就是现在。” “等镇南王反应过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第111章 学以致用 柳红尘选了一个好位置,那座废弃宅院对面的房顶。 鑑於赵信是一位纳气境武夫,许凡让柳红尘躲远一点,她的实力远不及对方。 只需要躲著,感受下方的动静即可。 柳红尘十分有耐心,以前经常深夜抓老鼠,如今只是换了目標,注意“大老鼠”就好。 按照许凡的安排,只要那座院子出现动静,她偷偷溜走,给许凡通风报信即可。 丑时,柳红尘的头搭在屋脊上,剩下的躯体在另一边,不时吐信子感受夜风中的气息。 远处巷道出现一道微弱的橘黄光亮,进入乌木巷。 等了半刻钟,柳红尘感应到对方的组成。 一个人举著火把,挎著小包袱,右手按在刀柄上,前边开路。 另一人腰上挎剑,肩上扛了一个大麻袋,里边装著一个沉甸甸的事物。 正是抓人得手的赵信与钱三千。 他们翻出斩妖司衙门,带著兵刃,路上躲躲藏藏,避开街上的巡逻队伍。 凭藉高强武功,一路畅通无阻,转移到钱三千白天踩好点的乌木巷。 柳红尘凭藉本能,认定下方那人肩扛的大麻袋里是一个人。 见到他们进了那座废弃宅院,扭头小心翼翼爬下房顶,等安全落地,在漆黑的巷道里一路狂飆。 不用走大门,她直接翻越桃树附近的院墙。 咚咚! 柳红尘用尾巴敲响房门。 “许大好人,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屋內臥躺床上的许凡,条件反射似的握住身边的开山,从床上弹起。 开门得知柳红尘的发现,许凡打算孤身前去,叮嘱道:“那两个人武道境界很强,你等我回来。” 大蛇不满道:“我能帮你啊。”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 许凡抬手拍了拍柳红尘的大头颅,隨即消失在了院子里,外边传来微弱的落地声。 “誒,你……” …… 许凡持著开山,放慢脚步,靠近白天钱三千选择的宅院。 大门锁著,两人是翻墙进去的,里边有些响动,以及对话声。 “三千,你去门外守著,我好办事。” “是,赵头儿。” 隨即里边发出轻微的关门声。 许凡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抽出开山。 刀身似无声流水,无声流淌在寂静黑夜。 轻轻放下刀鞘,左手在地上摸了两块小石子儿。 在重新回到大门前,左手弹出丟出一块石子打在地上。 啪! 这声响动传到院子里已经极小。 钱三千的耳朵捕捉到了。 他迅速扭头,看向院子大门处,一片黑暗。 錚…… 手中横刀缓缓出鞘,钱三千目不转睛,缓缓走向大门。 啪! 又是一声石子撞击声响。 钱三千握著刀柄,心头猛跳,低声快速问道:“谁?!” “你的大劫难!” 伴隨著许凡的话语,开山像是蛰伏的毒蛇攻击,將门板劈穿。 这一刀是开窍境的许凡用圆满开山刀法劈下。 开山切木头跟切豆腐没两样,丝滑无比。 钱三千怀疑外边有人,不知外边的人会使出如此阴险手段。 突如其来开山,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开山前端锋刃劈开了他的头颅。 “下去告诉你的同僚,他的偷袭方式很好用,我已经学会了。” “你……” 钱三千吐出一个字,身体倒下。 许凡一脚踹开大门,砰的一声,门板倒下。 盖住了地上的尸体。 外边的巨大动静,赵信迅速抽出佩刀,打开房门。 隱约可见,门口一道持著兵刃的身影走进来。 他清楚知道,钱三千死了,事情败露了。 好在对方只有一个人。 许凡看著房屋里的大门打开,那人正是在街头算命时,有过数面之缘的赵信。 纳气境武夫,他还从未领教过,只希望赵信能给他提供有用的消息。 “是你?!” 赵信惊呼一声,破坏他好事的人是斩妖司衙门口的算命青年。 以前路过发现过此人气血浑厚,远胜曾经的自己。 此时他也知晓杜虎为何失踪,气愤问道: “杜虎是你杀的?我们和你好像没有什么冤讎?” 许凡手中开山滴著血,笑著说道: “你们不是一进城就在找我吗?” 赵信脑中如天雷轰顶,思维凝滯了两三息。 他全明白了! 原来找古圣手的人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书痴温辙、镇南王与许半仙是一伙儿的。 能够杀掉杜虎与钱三千两个白银级斩妖人,黄江海失踪也很正常…… 赵信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得来全不费功夫,合该我赵信立下功劳!” 他是纳气境武夫,而许凡只是开窍境,虽气血浑厚,比杜虎之流强一点,刚才杀钱三千是偷袭。 一网打尽,天亮就出城,两件事让他一个人办成。 光明的未来在等著他。 “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许凡摇头笑道。 旋即,赵信目光冷下来,眼睛里透著一股阴狠,宛如一只黑暗里双眼冒绿光的恶狼。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纳气境武夫!” 说著,赵信身形移动,手中长刀朝黑暗中的许凡斩去。 鐺! 许凡横举开山挡住,虎口震得发麻,慌忙后退几步。 他目光冷冽,看著脸上似笑非笑的赵信。 “不拿出真东西,还杀不了你。” 隨即许凡使用秘法气血归一,这还是他开窍境使用此秘法。 全身气血如开闸洪水,肆无忌惮地涌上心臟,跳动声如同春日闷雷。 赵信见到许凡使用秘法,瞳孔猛缩。 “有点儿意思。” 许凡深吸了一口气。 面对纳气境,必须全力以赴! 隨后他持著开山,踏步向前劈去。 鏘!鏘!…… 深夜,乌木巷的荒废宅院,兵刃撞击声与雷鸣声环绕,响个不停。 同时黑暗中火花四溅,已持续了近半刻钟。 赵信本就黑的脸色,越打越难看,五官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个许半仙以开窍境,可战纳气境武夫,不落下风,一身刀法凌厉霸道。 就这一阵子对决,他面对那柄刀,好像成了山中阻路林木,任人劈砍。 绝不能放过此人! 第112章 你已经死了! 赵信提刀,瞟了一眼锋刃,心头一颤。 原本打磨锋利的刀锋,已坑洼不平,出现许多砍出来的豁口。 对方横刀当是极品材质,自己在兵刃上吃了亏。 必须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赵信好歹是黄金级斩妖人,虽不能比肩翡玉级的斩妖使,但也会习得了斩妖司內部独门刀法。 霎时,他体內真气涌动,向著手中有些残缺的长刀灌注。 此刻长刀外表附著了一层白气,这便是纳气与前三境的独特区別。 可凭藉丹田真气加强拳脚或兵器的威能。 赵信目光如鹰隼,冷冷说道: “你应当很庆幸,第一个死在破灭斩下的开窍境武夫。” 他曾以破灭斩杀过一只接近八境的熊妖。 许凡神色凝重,他已感受到赵信浑身散发出的惊人威势。 赵信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一刀斩下去对方一定会死! 此时,他生出猫戏耗子的想法。 “你这辈子是找不到古圣手的。” “为什么?”许凡顺口问道。 赵信冷笑道:“古圣手已是临阳斩妖司的囊中之物,肖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逃不出临阳郡的。 而你今夜会死在这里,让你做个明白鬼!” 许凡沉默不语,纳气境果然不同於武道前三境,人家多了一手给兵器附魔。 就在这时,他目光如电,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將开山横臥胸前,急速跳动的心臟,密如鼓点,沉声道: “谁死还不一定呢。” “去死!” 赵信大踏步朝许凡斩去,身形诡异,刀身莹白,像是黑夜中骤降的闪电。 许凡立在黑暗里,轻声蔑笑。 “你上当了。” 赵信放缓身形,瞪大眼睛,院中只有许凡咚咚的心跳声,什么也没有。 而许凡已迎向了他的长刀,刚才分明是在拖反应时间! 隨即赵信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五官扭曲。 “你敢耍我!!” 眼看两人即將你死我亡,千钧一髮,黑暗中传来“嘶嘶”的动静。 赵信心生一股危险直觉,顿时背生寒芒,头皮发麻。 转头瞥去,肝胆欲裂。 一条大红蛇在阴暗处弹出大半个身子,血盆大口,里边生有两根弯刀匕首似的毒牙。 赵信连忙扭转身体躲避偷袭,破灭斩偏移了几分,开山的锋刃陡然上撩。 剎那间,许凡与赵信已拉开了距离。 柳红尘咬了个空,落地后七扭八扭游到了许凡身后。 许凡回头与柳红尘对视一眼,对方只是吐了吐信子。 “小红,你来的正是时候。” “蛇妖也跟你一伙的?!” 赵信惊叫道,刚才他还以为许凡在诈他,没想到竟然真有一只蛇妖。 隨即他发现,这条大红蛇只是小妖,不超过四境。 如此小妖他杀过不知多少,差点偷袭成功是许凡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併杀了便是。 “好你个人奸,竟然勾结妖怪,今日就宰了你们!”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一件事……”许凡淡然说道。 “什么事?” “你已经死了!” 赵信表情凝滯,瞳孔放大,刚只顾许凡与蛇妖,身体传来剧痛。 低头看去,自左肋斜上右颈,温热血液渗出,打湿了划破的衣衫。 许凡的开山特別锋利,可斩金石,上撩的一刀极快。 像是切凉粉一样顺畅,轻易划开赵信的血肉与骨骼,以至於他的身体还未反应过来。 哐当一声,赵信的长刀掉地上,隨即尸体倒下,鲜血横流。 脸上凝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红蛇张了张大嘴,语气里带著得意:“我就说能帮到你的。” 柳红尘之前观察到对方是两个人,担心许凡吃亏,悄悄跟了过来。 院子外边不远处,便听见许凡使用秘法產生的巨大响动,同时用蛇信嗅到了人族武夫散发出的浓鬱血腥味。 於是,她决定变回原形,绕路悄咪咪地搞背后偷袭。 许大好人见到,一定懂她的意思。 “我承认,天底下柳红尘最聪明了。” 许凡此时也不嘴硬,柳红尘的偷袭天赋,必须认可。 “嘶……” 转念间他变了神色,撇头看去。 肩膀处正在大量流血,衣袖已浸湿。 刚才赵信的破灭斩偏移了,由於柳红尘的偷袭威力大减。 给他的左肩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你受伤了?”柳红尘惊讶道。 “你等我一下。” 柳红尘掉头扭著身子,朝外边疾行,翻过墙头。 刚才与赵信死战,消耗巨大,许凡坐在地上,想著休息片刻。 不到半盏茶时间,柳红尘已经化作人形。 提著长裙踩著倒下的门板,风风火火地朝许凡跑来。 只见柳红尘从白色小瓷瓶倒出一粒补血丹,两根手指捏著,往许凡嘴里塞。 “你快吃了它。” 自己很喜欢这黑丸子,能助她修行,一直视若珍宝。 但许大好人受伤的话,她愿意分享出来。 许凡坐在地上,见是补血丹,欣然接受了。 刚咬碎咽下,就觉得喉间生出一股气血暖流,迅速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 精神为之一振,肩膀伤处失血速度在减缓。 就在这时,柳红尘已收好小瓷瓶,蹲下撕扯许凡的衣服。 许凡惊慌道:“哎,你干什么?” 不是,取得胜利要在院子里庆祝一下是吧? 柳红尘不理解许凡的暗语,解释道: “撕衣服是为你包扎伤口啊,我看话本里就是这样写的。” 话音未落。 “哧”的一声,许凡身上的衣衫被撕出一条手掌宽的布条。 许凡鬆了一口气,这口气似有一丝遗憾。 他看著柳红尘手忙脚乱地,用撕下的布条给他包扎,嘆了一口气。 话本害人不浅。 小蛇妖怎么不撕自己的衣服,或者赵信尸体上的衣物。 “小红啊,学得很好,下次別学了。” “为什么?” 柳红尘不是很理解许凡的意思,学得好就该继续狠狠地学。 许凡突然觉得夸奖柳红尘聪明,简直是违心之言摇头: “没有为什么。” 柳红尘看著包扎伤口,搞得血乎乎的双手,不自觉地吐了吐信子,隨即露出享受模样。 “许大好人……你的血,很是香甜呢。” (ps:开始反思。真就为了一碟醋,包了一顿饺子,结果饺子煮烂在锅里了……) 第113章 同道中人 许凡突然站起来,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想尝我的血。”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包扎伤口,明明补血丹快要止住血了。” 柳红尘把手放下,跺了跺脚,气鼓鼓说道: “我没有!” “我……我是怕你流血太多死了!”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柳红尘垂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凡故意逗弄,不觉得柳红尘对他有什么坏心思。 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学会关心人了。 许凡正想著哄一哄小蛇妖,一旁点著油灯的屋子,传出人被捂嘴发出声音了。 “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赵信与钱三千今夜绑了另外一个人,此时应该被囚禁在屋里。 他倒要看看,到底绑的是谁。 许凡提著流乾净鲜血的开山,迈步向屋內走去。 柳红尘见许凡有所动作,跟在身后。 刚踏进门槛,两人便闻见朽木与潮湿的气味。 里边的人听见有人进来,停止发出动静。 屋內没別的,中间是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边摆放著纸笔,一盏油灯安静燃烧。 中间的柱子上绑著一个人,嘴里塞了布团,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许凡认出来了。 这个老头正是去年救治李筱筱的安神医! 安神医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古圣手的徒弟。 许凡在这一刻想明白了许多。 临阳郡斩妖司的人没找到古圣手,便派了三个人来镇南王的地盘抓安神医。 见到来人,安神医悬著的心放了下来,就怕院子里的一人一妖只顾玩闹,把他给忘了。 他在屋里听见外边的打斗声与对话,知道来人是许凡,而另一位女子是一只蛇妖。 许凡將开山放在桌子上,快步上前把安神医嘴里的布团取下。 安神医大口呼吸了几下,老眼浑浊,面露迷茫之色,低头喃喃自语: “老朽这是在哪,哦……年龄大了,害了离魂症,被歹人绑了。” 许凡顺手提起开山,精准地切断柱子上的麻绳。 安神医抬头,又说道:“多谢少侠相救,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要交代在这里。” 许凡见到安神医装老糊涂,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必客气,许某信得过您。” 闻言,安神医老脸一红,自己无意得知许凡与一只蛇妖勾结在一起,对方怕泄露秘密,会对他杀人灭口。 刚刚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老朽多想了。” 安神医对妖怪並无什么偏见,他从事郎中许多年,见过人间丑恶事,恶人比妖怪还多。 许凡看了看桌上的纸笔,问道:“安神医,他们二人抓你来,为了让你交代什么?” 安神医走到桌边,拾起写了半张字的纸张,放在油灯上点燃,嗤笑一声。 “当然是让我写一些药方。他们抓不著我师父,便来南陵城抓我。” “药能救人,也能害人。依老朽之见,世间最毒的药是人心。” 镇南王一直將他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供著,他閒不住,一身医术閒著浪费,不如造福百姓。 向镇南王提议后,对方欣然同意,於是出资为安神医在南陵城开了一家医馆,给百姓治病,只收一点成本。 不仅全了安神医的想法,还可以为镇南王府积攒好名声,一举两得。 为了方便诊治,安神医带著徒弟搬出了王府提供的门客院子。 他除去一身医术,就是一个普通老人,纳气境赵信实施跟踪、绑架,太简单不过了。 许凡了解完毕,天色渐明,去把赵信与钱三千的尸体搜索一下,得了几百两银票以及一粒留命丹。 最后他与柳红尘把安神医转移到了自己家,换一身衣服,等天彻底亮后去通知镇南王处理尸体。 …… 天色露白,东边已现朝霞。 温辙起床,刚出门碰见一位下属,神色匆匆。 此人他安排盯梢著赵信等人在斩妖司內的动作。 “什么事这么著急?” 那位下属一拍手,急忙说道:“温大人,不好了,赵副使与他的手下不见了,我问了其他同僚,好像那个叫杜虎的昨晚没回来。” 刚才他像往常,故意在三人出门的必经之路上溜达,结果左等右等,不见剩下的两人。 大著胆子,编好理由去敲门,喊了几声也无人回应,於是来找温辙稟报。 温辙一听,赵信等人昨晚太反常,立刻去他们的住所,下属一脚踹开门。 里边空无一人,搜找一番,兵刃、银子之类的个人物品都没有,像是撤离了一般。 温辙只知道三人在找许凡,策马赶去乌木巷。 马蹄篤篤踏在幽静的巷道,不断传来迴响。 忽然,温辙勒住韁绳停下,他闻见了一股血腥味。 驾驭马匹慢慢走到一处宅院,脸色骤变。 大门的两扇门板倒下,压著什么东西,留了一地血跡,有的地方开始乾涸。 院子里也有一具尸体,看衣著是斩妖司的人。 温辙下马查看,两人就是离开斩妖司的赵信与钱三千,屋里边有一些割断绳子、油灯、纸笔。 两人是临阳郡斩妖使肖峰的人,而肖峰又是新司主的亲信,莫名其妙死在南陵城,他不好交代。 人已经死两三个时辰,他见到院中石板斩出的刀痕,便想著是何人所杀。 “难道是许半仙?不太应该,他只是开窍境,赵信是纳气境……” 温辙隨后想到是镇南王的人,这城中敢杀斩妖司的人非镇南王莫属。 来都来了,他想著看查看许凡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骑马来到大门附近,温辙急於知晓许凡的安危。 没等座下马匹停下,自马背纵身跃上院墙,与生出绿叶的桃树並排而立。 温辙垂眸看向院中,呼吸陡然停滯。 他的动静惊动了院中的人。 许凡、老者、身穿红裙的姑娘、同时转头望向站在高处的自己。 最令他震惊的是,红裙姑娘未戴帷帽,身形衣著与柳姑娘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竟是一双竖瞳! 人族是不存在竖瞳的,只有部分动物…… 柳姑娘是一只化形妖怪。 温辙在墙头差点没站稳,心神震盪。 许半仙居然是这种人! 难怪知道他恋上狐妖的事,不动声色,替他保守秘密,並非职业道德高尚。 温辙心中突然生出莫大悔恨。 自己为什么不老老实实敲门。 发现了他人秘密,难受的却是自己。 第114章 你杀的? 许凡见墙上穿白襴衫的身影,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 是自己人,他还以为有別的高手来袭。 “温大哥,你站那么高作甚,小心风大。” 温辙跳下地面,看了一眼柳红尘,苦笑道: “你瞒得我好苦啊。” “柳姑娘竟然是一只化形妖物。” 许凡笑著说道:“温大哥,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是斩妖七侠之一,『书痴』名號,妖怪听了都闻风丧胆。” “小红是一只好妖,她来自白阳山,从未害过人。” “许兄弟,你我如今心知肚明,更何况温某年少时饱读诗书,自是知道妖也分好坏,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温辙的话语显得坦荡,却莫名夹带一丝酸味儿。 “不过柳姑娘似乎境界不高,是怎么隱匿气息的?” 柳红尘说道:“乾娘赐予了我宝物,可不被人族武夫察觉。” 温辙只知白阳山君约束了南陵郡的妖怪,不知內情,疑惑道:“乾娘?” 许凡补充道:“她是山君义女。” “嘶……” 温辙好像被柳红尘的名头唬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隨即他回过味来,也就是说白阳山君是知道柳红尘与许凡在一块。 那她是怎么潜入南陵城,城中武夫眾多,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化形妖怪。 忽然,他想到前段时间的事。 那只金雕大妖玩调虎离山之计…… 原来是为了护送柳红尘偷偷进城。 温辙感觉许凡给他肋上插了两刀,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人生吗? 沉默良久,他抬眸说道:“许兄弟,我好羡慕你……” 说这话时,双眼已满是苦涩与艷羡。 安神医捻著鬍鬚,看著温辙,若有所思。 他自然认识大名鼎鼎的书痴,文武双全,为南陵百姓斩妖除害,在百姓中素有美名流传。 这位书痴难不成也爱化形妖怪? 一旦坐实,污点將为人詬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许凡介绍道:“这位是安神医,古圣手的亲传弟子。” 温辙看著这个白鬍子老者,行礼道:“久闻安神医大名,温某今日得见,实为幸事。” 他也听说过安神医的大名,只知其是镇南王的宾客,在城中开了一家医馆给人治病。 由於极少生病,没见过。 温辙转念想到发现赵信两人的尸体,话锋一转: “许兄弟,昨夜睡得是否安稳?” “別提了,根本就没睡。”许凡摆了摆手,他知道温辙在问什么。 “都是信得过的人,赵信和钱三千是我杀的,他们抓了安神医,就因为他是古圣手的亲传弟子。” “什么?你杀的?” 温辙不敢置信,打量著许凡,武道根基比寻常武夫扎实。 但越境杀敌,想都不敢想,最多打个平手。 纳气境发挥作用的是丹田內凝聚的真气,开窍境只有气血,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许凡指著左边肩膀:“不轻鬆,这里受了一点伤。” 温辙:“……” 他若是有越境杀敌的本事,这个斩妖使便不坐了,立马动身回去復仇。 温辙心中自愧不如。 许凡既然是习武天才,一时间好像又能接受柳红尘的存在。 天赋摆在那里,突破凝神境迟早的事。 许凡忽然笑道:“温大哥,我杀了斩妖副使,你能搞定吗?” 温辙思索片刻:“这事得找镇南王商议。” 他是斩妖司的斩妖使,但和赵信背后的肖峰不是一路人。 死了一个黄金级斩妖人,新司主可能会派人来调查。 解决这事需要镇南王出面,他可以配合。 许凡看了看天色,已是上午,此事早些收尾较好。 “事不宜迟,我们去找镇南王说说。” 许凡换好衣衫,柳红尘戴上帷帽,將安神医护送到王府。 而温辙与眾人分开,骑马赶回了斩妖司衙门。 三人先去安神医坐诊的回春堂。 回春堂大门开著,掛了木牌,表示神医今日不在,不能给人看病。 仍有不识字的百姓上门,一位青年伙计打发走好几拨病人。 神医不在,他也没办法,已经派了人去王府报信。 安神医的徒弟重楼,坐在一张桌子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一觉醒来,师父没了。 正当打杂伙计听见脚步声,想著又是不识字的百姓,刚想打发走人,扭头见到安神医。 他惊叫道:“安神医,您老可算回来了。” 桌边垂头的重楼猛地抬头,见到师父回来了,一下子扑了过去,声音带著哭腔。 “师父!” 安神医拍了拍重楼的后背:“让人看笑话,出去別说是老朽的徒弟。” 许凡与柳红尘笑了笑,本就是少年心性,可以理解。 路上安神医说过徒弟重楼,其实是以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奴僕。 本来想著做药童,后来发现品行良好,便收做徒弟。 先来回春堂就是为了报平安。 等到安神医安抚好徒弟,交代好伙计后,跟著许凡与柳红尘一起去了王府,作为当事人他得走一趟。 …… 镇南王听完下边的人匯报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脸色阴沉。 他全明白了,那个新司主派来的斩妖人,目標是古圣手的徒弟安神医。 斩妖司如今做事无法无天,到南陵郡抓他的宾客,打他的脸,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去,全城搜查,务必找到安神医。” 外边听见响动的慕容洵嚇得浑身一个激灵,隨后里边出来的人与他擦肩而过。 镇南王察觉到门外来人,呵斥道:“滚进来!” 刚转身的慕容洵,垂头丧气地走进去。 此时镇南王正想著训斥一顿儿子,一点不爭气。 只见刚出门的下属又回来了。 “王爷,安神医找到了。” 刚坐下准备喝口茶,镇南王迅速站了起来,英武的脸上露出惊讶。 这就找著了?不是新来的斩妖人干的? “快请他进来!” 三人由下人领著来到镇南王所在的书房。 镇南王讶异看著许凡与柳红尘,中间赫然是昨晚消失的安神医,毫髮无损。 慕容洵本就垂著头,悄悄抬头瞥向三人,正想跟许凡打招呼,却被镇南王的命令打断。 “还不快去叫人上茶!” 第115章 相助 许凡等人坐下,镇南王眼中有些疑惑,许凡怎么与安神医在一块儿,虽说两人之前治病后便认识。 安神医主动开口道:“王爷,不用看了,若不是许半仙,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那两个斩妖人手里。” 隨后,安神医將昨晚的事情娓娓道来。 下人上来好茶,慕容洵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竖起耳朵在一旁偷听。 听见许凡斩杀纳气境武夫,他忍不住惊呼: “许半仙深藏不露,一年多以前还是淬体境武夫,现在能杀纳气境,进阶神速啊。” 镇南王听见儿子说话,想起就来火,狠狠地瞪了一眼:“闭嘴!滚去练功!” “练不好不许吃饭!” 儿子实在是太废,安神医安然无恙就好,等世子纳妃后就弄几副管用的好药,爭取早点抱上世孙。 镇南王不禁佩服自己眼光毒辣,许凡能一年跨两个境界,可以说是飞速。 千万人挑一的奇才,天赋比自己还高,当年他从淬体到开窍用了四年。 假以时日,许凡必定突破凝神之上。 嘭! “简直岂有此理!” 镇南王了解完来龙去脉,把桌上的茶盏拍得跳动起来。 新来的斩妖人真把主意打到安神医身上。 “本王今晚就写奏摺,警告斩妖司的司主。” 说是警告司主,实则是警告老皇帝,这事一定是被默许的。 去年的刺杀世子,还利诱支脉,接二连三跟他镇南王过不去,逼急了,他真敢明面上割据一方,另立新朝。 隨即,镇南王看向许凡,说道:“杀斩妖人的事不用担心,有本王扛著,你不杀,本王也会杀。” “那边多谢王爷了。”许凡行礼道。 安神医知道斩妖司的人在找他师父,估计是为了手里的药方,或是强行绑回去给人治病。 以他师父古圣手的脾气,知道后断然不会束手就擒,只会躲起来。 不禁有些担心师父的安危,师徒情分重如山。 自己就是一个淬体境的郎中,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用求救的眼光看向镇南王。 “王爷,老朽的师父向来以直报怨,落到斩妖司手中,怕是……” 镇南王连忙说道:“安神医不必担忧,本王自会想办法。” 老皇帝对他镇南王一脉搞小动作,他也思考著给对方添堵,使一些绊子。 行啊,你不是要找古圣手吗? 我偏不让你找到! 安神医见自己该说的已说完,便说要回去给人治病,向镇南王告辞。 镇南王派了一位武道高手护送。 临走前,安神医看向许凡,留了一句话: “回去时,来回春堂一趟,老朽有事交代於你。” 见到安神医离去,镇南王扭头看向许凡与柳红尘,他已知道古圣手就在隔壁临阳郡。 只是不知藏在哪里,那边的斩妖司都没找到。 “找古圣手的事本王会相助,就是怎么个找法,我们得定下个章程。” 许凡沉思片刻,临阳郡一定是要去的,而镇南王在那边的影响力有限。 据赵信所说,斩妖司在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找到古圣手,怕是很难带出来。 从赵信等人的反应来看,他的身份还没暴露在临阳郡斩妖司的视野里。 於是,许凡决定先与柳红尘去临阳郡找人,找到后再与镇南王联络,想办法接应他们。 这个办法,与镇南王的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镇南王问道:“打算何时去临阳?本王为你安排车马。” 许凡正色道:“临阳郡太大,找古圣手无异於大海捞针,保险起见,悄悄过去找人即可。” “两日后出发,还请王爷提供一份临阳郡舆图。” 他就不信镇南王搞不到一份临阳郡的舆图,有了地图这两天时间可规划好行程,以及准备一些东西。 镇南王頷首道:“可。” …… 找人的事情敲定,许凡便带著柳红尘告辞。 走在大街上,许凡突然说道:“此去临阳,不比南平与南陵,人生地不熟,有些危险。 要不……你在南陵等我回来,或者直接回白阳山?” 柳红尘脚下一顿,黑纱下看不清神色,小声问道: “你是在赶我走吗?” “没有。”许凡摇摇头。 “那你什么意思?” “我怕你不习惯这种生活。” 许凡话语里带著几分心虚,跟一只蛇妖说什么路途奔波劳累,班门弄斧了。 “哼!” 柳红尘轻哼了一声。 旋即开始说自己以前在白阳山抓老鼠,抓鸟雀,抓鱼什么的,上树下河不在话下。 有时候运气不好,要翻几座山头才能填饱肚子。 许凡沉默了,两人无言走在街上。 路过安神医坐诊的回春堂,远远地看到其徒弟重楼。 他坐在医馆门口的板凳上,盯住过往的行人,不带一丝走神,像是在找什么人。 直到看见许凡与柳红尘,站起来招了招手。 两人走近,重楼说道:“我师父怕你们忘记了,让我在门口拦住你们。” 许凡说道:“安神医有心了。” 他知道安神医既然单独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一点不敢忘。 “两位请进。” 医馆里边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药柜前两名伙计在忙碌抓药。 內堂安神医坐在桌前,前边排了八九位看病的百姓。 重楼懂事地告诉这些百姓,他师父目前有些私事要办,稍等片刻。 等待百姓没有怨言,能有一位悬壶济世的神医,耽误一会儿不碍事。 “跟著老朽。”安神医叮嘱一句,把许凡与柳红尘带到医馆后院。 这里十分安静,石板地上铺满药材,正在晾晒。 安神医在衣袖中取出一封信,一把外形酷似柳叶的小刀。 “拿著。”他把这两样东西递给许凡,叮嘱道: “老朽师父不知躲在临阳何处,但我知道他的性格,你们即使找到他,也断然不会信任。” “他武道境界虽不高,却精通使毒手段保全自己,免得误伤了你们。” “这把柳叶刀是老朽出师时,师父所赠,一直小心保管,加上这封亲笔信,他会跟你们走的。” 许凡接过安神医递出的信物。 柳叶刀是精钢製成,保管得极好,刀柄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古”字。 信封上写有师尊亲启的字样。 许凡自是收下,有了安神医的信物,找到古圣手后,可以少一些麻烦。 他抱拳行礼道:“多谢安神医相助。” 安神医摆了摆手:“无需多礼,说起来你还是老朽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半刻钟后,许凡与柳红尘离开回春堂。 第116章 临行前 镇南王的效率极高,当天晚上便派人送来了临阳郡的舆图,一封密信。 临阳郡毗邻他的老巢,不可不防。 舆图上边线条蜿蜒曲折,涵盖了临阳郡山川、河流、城镇、以及交通要道。 另一封密信详细介绍了临阳军队部署,高官显贵,江湖势力的详细情况,包括镇南王府安插的探子。 许凡在油灯边翻阅,不管用不用得上,先记下这些情报。 柳红尘坐在桌子对面,一手托腮,安静望著屋顶发呆。 等到全部记熟,许凡將信纸在油灯上点燃,突然增长的火势,把走神的柳红尘嚇了一跳。 “怎么又烧了?” “这是秘密,不能让別人知道……就像你本身是一只蛇妖一样。” 许凡头也不抬,注视著信纸化为飞灰。 “等我努力修炼,真正变成人。” 柳红尘语气坚定,竖瞳变为一条黑短线,其余全是橙色虹膜,不见一点白。 许凡看了她一眼,一点不觉得可爱。 “你那是努力吗,小红,我可不想戳破你。” 柳红尘瘪嘴,斜睨了一下许凡,这话有些打击她进步动力。 补血丹全在她手中,这段时间修行进步飞速,已是三境巔峰。 化作人形后,背后的蛇鳞少了一小半。估摸到了四境,鳞片全可化为人的皮肤。 “你肯定也吃了丹药,才会变得比我厉害。” 许凡不见一点心虚,理直气壮。 “没有,丹药全在你那里,我是武道奇才……” …… 次日。 两人出了门,许凡带上了留命丹,一粒来自杜虎,另一粒是从赵信身上搜出来的。 两粒都是红色药丸,却是不敢吃。 柳红尘用蛇信子分辨过气味,据她分析,有点像补血丹。 许凡在街上找了一位孩童,让其去敲斩妖司的门,只说一位故人想求见温大人,留下了见面地址。 孩童按照许凡的吩咐照做,到附近茶肆领赏,得到了几十文的奖励。 不一会儿,温辙来到茶肆雅间。 见到许凡面前摆放著一个小木盒,柳红尘趴在桌上,看著小火炉升起氤氳白气。 许凡起身相迎:“温大哥请坐,小弟叨扰你办公了。” 温辙坐下,抬手道:“无妨。” 许凡为他斟了一杯茶水,笑道:“这次主要是想跟温大哥告別,后天我与小红启程去临阳。” “这就要走?”温辙抬起头,眼中有些惊讶。 许凡点了点头:“时间不等人啊,还剩两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择日再会。” 待人有礼,对他相助颇多,是不可多得的良友。 温辙举起手中茶杯,看了一眼二人。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便去吧,需要帮忙之处,可托人送信,温某定当尽力而为。酒逢知己千杯少,温某以茶代酒,在此敬你们。” 他顿了一下,言语忽而转变。 “你们的存在让温某看到了希望,半生努力不算白费。” 许凡提醒柳红尘喝茶,三人將茶水一饮而尽。 “这次,除了道別,还有另一件小事请温大哥帮忙。”许凡把小木盒推过去。 “这两粒丹药出自斩妖司,我听那个杜虎说叫留命丹,请温大哥帮忙鑑定真假。” 温辙打开木盒,观察一阵。 “丹药没问题,留命丹確实是斩妖司內的保命良药。” “那我就放心了。”许凡頷首道。 两人閒聊一阵,温辙给他说了一些临阳郡斩妖司有关的事,最后於茶肆门口分別。 许凡与柳红尘又去了一趟镇南王府。 昨夜,镇南王派人来送舆图,顺便带了一句话。 请他今日去给王妃算一次命,算镇南王府的世孙何时出世。 镇南王想著早做准备,迎接自己的亲孙子出世,顺便安抚一下王府附庸之人的心。 自己已不年轻了,慕容洵又是废材,对传宗接代有些作用。 许半仙在南陵城名声偌大,只要放出一点风声,镇南王一脉几十年后將会倒台的谣言,自会烟消云散。 镇南王妃因是王府家眷,许凡之前未见过,见到才知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的美妇人,不会武功。 见过一面后,镇南王將许凡带到无人的地方,问道: “如何?” 许凡並未因得了3点经验失望,笑道:“恭喜王爷,后年这个时候,王府的世孙將会出世。” 镇南王心情十分畅快,豪爽道:“那本王借你吉言了。” “后日一早,本王会安排马车去接你们,带好重要物件便可。” “多谢王爷。” …… 出了镇南王府,柳红尘顶著帷帽,想在街上逛逛。 许凡不急著回去,想著镇南王会给他安排好,便陪著柳红尘在城中瞎逛。 街上行人极多,形形色色。 柳红尘不知不觉把视线移到女子身上,频频扭头。 许凡注意到她的异常举动,顺著视线看去,路过女子打扮极为精致,涂抹胭脂,描了黛眉。 若是柳红尘揭下帷帽,凭藉素顏倒是能力压群艷。 而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女子头上髮髻的精致簪釵上。 许凡不禁觉得柳红尘有些可怜巴巴,就像羡慕別人家小朋友有玩具。 必须得给她安排上。 两人走到一处珍宝阁,许凡提议进去看一看,柳红尘没想著拒绝。 店內的伙计介绍十分热情。 “夫人,我们店里的簪釵可以试戴,有铜镜可看佩戴效果,选几支试试?” “不了。”柳红尘隔著黑纱说道,她的眼睛目前无法偽装,会暴露身份。 这两个字里,隱约藏著一种失落。 许凡想都没想,指著那一排展示的金银玉石簪釵: “这些都包起来,我全要了。” 以他的名气,银子太好赚了,一支一支试太不方便,不如全买下来。 走出店铺时,柳红尘怀中抱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里边装满了首饰。 她欢喜道:“许大好人,这些真的都给我吗?” 许凡淡淡问了一句:“你不想要?” “不想要咱们马上回去退掉。” 听见这话,柳红尘赶紧把木盒移到另一侧护住。 “当然要了,不要就是你说的笨蛋了。” 第117章 启程 回到乌木巷,柳红尘便对著小铜镜捯飭自己。 每换一种簪釵,就要问许凡是否合適,与之前有何不同。 许凡看著桌上展开的舆图,规划找人计划,不时扭头看柳红尘的新装扮,夸得快要词穷了。 这天清晨。 一辆马车出现在许凡住处的门口。 许凡带好开山以及整理好的包裹,与柳红尘登上马车。 在车夫的催促下,拉扯駑马走动起来,车轮吱呀吱呀滚动。 路过城中,在一处偏僻宅子前停了下来。 等到许凡与柳红尘走进去,发现镇南王带著慕容洵,在此处为他们送行。 一番客套,饮了一小杯酒水,重新上了路。 只是他们乘坐的马车后边,多了一辆装杂物的马车,有时难免在荒郊野外过夜,这些东西用得上。 为了低调进入临阳郡,镇南王没给许凡派人保护。 赶车的两位马夫是出自王府的老把式,身上会几招,应付普通人足矣。 马车走得很稳,柳红尘仍在折腾她新收的宝贝。 出了南陵城,许凡坐到马车外边呼吸新鲜空气,与老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如今已是春夏相交的时节,春意已然退场,太阳晒得微微燥热。 道路两边植被疯长,远山青黛,如诗如画。 约摸出了南陵城五里外,许凡的视线移到一座小山包上。 那里有一位身穿白襴衫的模糊身影,正负手俯瞰下方土路上缓缓驶来的两辆马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凡心道温辙是真够意思,怕是很早便到此处等候了。 待到马车走近,两人隔空对视,隨即许凡朝著温辙挥了挥手。 没有吶喊,没有別离的悲伤。 此时,无言胜万千祝福。 初夏的风,吹得温辙衣袂翻飞,许凡墨发飘扬。 马车缓缓消失在温辙眼中,他在心中默念: “青山不改,愿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 两辆马车在官道行了好几天,仍未走出南陵郡。 许凡已看厌了前方青山与官道上赶路的行人与牛车。 好在行程安排好了,其中只有一天晚上在道路边过夜。 柳红尘似乎也玩腻了,不时揭开车厢帘子,望著远处的荒野。 悄悄地凑到闭目养神的许凡耳朵边,轻声说道:“太慢了,我一天能翻七八座山头。” “要有耐心,难道要我陪你穿越深山老林?”许凡闭著眼睛说道。 就在这时,外边的马夫喊了一声。 “公子,前边马上到石门县县城” 许凡睁开眼睛,掀开帘子,看到已近黄昏,正好去县城过夜。 “直接进城。” 石门县是南陵郡最北边的县,再往北去就到了临阳郡的范围。 马车进了城,马夫找路人问了一下,直奔县城最大的客栈。 到地方后,许凡与柳红尘下了马车,只带重要包袱与开山。 两名赶车的马夫赶著马车去往別处投宿,只为省一点银钱。 他们这趟活计,全程由王府出资,按照不成文的规矩,省下的银子,可以揣自己兜里。 许凡对於车夫赚车旅费的行为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明日辰时记得到这边来接应。 天色渐渐黑了。 福来客栈外边掛了两个暖黄灯笼。 许凡挎著包袱,一手持开山,柳红尘抱著木盒走进客栈。 里边的店小二热情招呼:“哟,两位贵人可是来住店?” 店內几张桌子边吃饭饮酒的人齐齐看向门口新来的人。 只见是一位持刀的高大青年,而另一位是身姿婀娜的女子,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 有人只是瞥了一眼,继续饮酒吃菜,有人紧盯著二人,跟同伴窃窃私语。 “住店,一间上房。” 许凡简单回了一句,扫视一眼大堂內的客人,有两桌客人身边携带兵刃,像是混江湖的。 隨即在掌柜那里缴纳住店所需的银子。 店小二將他们带到房间前,许凡推门而入,用店小二给得火摺子点燃油灯,放好身上的包袱与开山。 柳红尘把手头的木盒放在桌上,忽然问道:“刚刚那些人为什么看我们?” 她是天生的猎食者,对於其他人或动物的打量比较敏感。 许凡坐桌边,笑道:“傍晚我们这样的组合出现,你不觉得特別引人注目吗?” “有什么引人注目的?” “男的俊美,女的美艷。大堂的客人,有跑江湖的,现在能活著,有眼力见儿。” “哦。”柳红尘点了点头。 许凡想了一下,这里离临阳郡比较近,或许楼下的人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可以探听最近几天那边的消息。 於是,许凡带著柳红尘下了楼,找小二点了一桌饭菜。 吃饭这种事,向来是许凡才需要。 柳红尘对熟食不感兴趣,坐在一边看著,路上她已经吃过一粒补血丹,並不饿。 许凡与柳红尘出来,像是给水里投下一块石头,刚开始有点浪花,后边便平静下来。 大堂里的客人只是好奇了片刻,不久便適应了他们的存在,继续谈天说地。 许凡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耳朵偷听,锻体功对他的耳力略有提升。 听了一阵便听见一点东西。 只听见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临阳郡的斩妖人到底在干什么,做事太奇怪了,逮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就盘问。” 另一个人说道:“哎,我问过了,说是有大妖化作老头子的模样,装得人畜无害,生吃了不少百姓。” “那也不能找这么久吧,这都大半年了,那些斩妖人还在找,说不定大妖早就逃出了临阳郡。” “是啊,我可听说了一则小道消息。那边有地方出现妖怪害人,找最近的斩妖人求助,他们都不带理的。” “……” 许凡缓缓嚼著口中的菜,品味其中隱藏的消息。 临阳郡的斩妖人倾巢出动,在下边的几个县里四处搜寻。 甚至调动当地守军配合,在各个要道层层盘查,重点盘查上了年纪的老人。 值得庆幸的是古圣手还没被抓到,太能藏了。 他不禁想到自己该怎么找古圣手。 之前的想法是直接去临阳城,反向思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来看,找到的希望极其渺茫。 斩妖人怕是就差把临阳城翻个底朝天了! 第118章 爱管閒事的姑娘 许凡与柳红尘坐一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大晚上戴著帷帽看著。 在福来客栈的大堂里,属於特別怪异的组合。 有一个人看不下去了。 许凡在脑海中谋划寻找古圣手,后边走来一人,不请自来,顺势坐在桌边。 柳红尘与许凡同时看去,来人是一位约摸双十年华的姑娘。 这位姑娘一身玄色劲装,小麦肤色,相貌较为普通,后边绑了一条乌黑马尾。 眼珠子黑溜溜的,眉宇间透露著一股英气。 不是扶风弱柳一般的柔情女子。 安芊芊看了看戴著帷帽的柳红尘,又瞥了一眼许凡,看后者眼中含有几分鄙夷。 “嘖嘖……让娇滴滴的姑娘饿著肚子,你自己吃独食,真丟大老爷们儿的脸。” 许凡对著柳红尘眨了眨眼,显得很无辜。 真让对方摘下帷帽吃饭,这大堂的人又会不乐意。 他们俩立马变成全民公敌…… 柳红尘隔著黑纱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不饿。” 这话在爱管閒事的姑娘耳中可变了味儿。 一定有別的內情! 这青年人高马大,武道境界好像比她爹还高,欺负一个弱女子轻而易举。 安芊芊伸长脖子,主动忽略了其他部位,看了一眼柳红尘的腰肢。 传闻有的男子偏爱细腰,故意让女子挨饿。 “你看看,人家姑娘被你饿成什么样了?” 许凡放下了筷子,看向这位打抱不平姑娘,耐心说道: “她说她不饿,况且桌上的菜式不符合她的胃口。” 对於这位姑娘为柳红尘鸣不平,他並未生气,虽然这种行为挺愣头青的。 许凡留意到这位小麦肤色的姑娘,手掌虎口有一层老茧,气血方面推断,是一位通脉境武夫。 大堂中还有七八名江湖老油条,抱著看戏的心態,观望这边的情况。 这姑娘大抵能感受他实力很强,却坚持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当著眾人的面,出来指责他,勇气可嘉。 不知有没有在这种事上吃过大亏。 安芊芊环抱双臂,挑了挑眉毛,又扫了许凡与柳红尘一眼。 这对男女好生奇怪,难不成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见她冷哼一声,站起来往自己那桌走去,吃著饭菜,心有不甘的看著这对男女。 面对开窍境的许凡,她也只能说两句,別的什么也做不了。 大厅內其他看热闹的江湖人低声鬨笑一阵,开始悄悄议论这位爱管閒事的姑娘。 许凡偷听了几句,无非是“黄毛丫头”、“莫管他人瓦上霜”之类的话语。 吃完晚饭,许凡与柳红尘回房休息。 房门前陆陆续续有人的脚步声响起,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上了楼。 柳红尘摘下帷帽,鼓捣木盒里的鈿花簪子,而许凡翻出摺叠的舆图研究找人方案。 “许大好人,那位姑娘是不是有点笨啊?” 柳红尘问了一句。 隔壁耳朵贴墙的安芊芊捏紧了拳头。 刚才她在下方留意了一眼奇怪男女的房间,原来就住在她隔壁。 安芊芊本不在楼下其他江湖人的言语,可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总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儿。 又惹人笑话了。 上次,安芊芊见到一位中年男子强行拉走一位少女。 连忙跑去制止,身为通脉境,普通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本想著拳脚教训一顿强抢民女的中年男子。 结果少女反而拉住了她。 原来两人是父女关係。 尷尬得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丟人了。 她捫心自问:“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安芊芊保持著偷听姿势,油灯光亮在木墙上映了一道黑人影。 隔壁又响起那高大青年的回应。 许凡抬眸看向戴上花鈿银簪的柳红尘,笑著说道: “是挺笨的。” 安芊芊两个拳头捏得梆硬,两个当事人在背后笑话她. 简直是一对狗…… 正想著不偷听了,指不定还会如何揶揄她的愚蠢行为。 那青年的说话声又响起了。 许凡顿了一下,给柳红尘分析那位多管閒事的姑娘。 “这样的『傻瓜』是江湖重要的一部分,正是因为有这类人的存在,江湖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崭新人才,嚮往快意恩仇,行侠仗义。 他们在江湖里折腾得头破血流,心灰意冷远离江湖,沉寂消亡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当然大多数人挨了江湖的毒打。 最后变成楼下大堂看热闹的江湖客,他们成了见证江湖的人。 不管哪一类人,都是江湖的一部分。” 许凡扭头看向合上的房门,好像门外站著那位爱多管閒事的姑娘。 “至少我並不討厌这样的『傻瓜』。” 柳红尘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看过话本的她,自然是懂得人族尘世的是非曲直。 “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其实我也不討厌她。” 房间再次寂静下来,许凡与柳红尘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隔壁房间。 安芊芊贴在墙边,握紧的拳头鬆开,手掌自然下垂。 她躡手躡脚地离开,生怕弄出一丝响动,走到桌边坐下,静静地看著那一盏明灯。 …… 初夏的天气到了阴晴不定的地步。 深夜,呼呼狂风在外边鬼哭狼嚎。 一道赤红闪电劈下,隆隆雷声近在耳畔。 顷刻间,整个石门县风雨大作。 福来客栈被雷鸣与风雨声惊醒的人不少,有人忧心明天是否继续下暴雨。 暴雨天气强行赶路,並不是明智之举。 清晨,天色比寻常时候亮的晚了一点。 泼瓢大雨下了大半夜,那声音磨得睡眠不好的人耳朵快起了茧子。 大雨,仍旧在下。 许凡推开客房的窗户,外边一片水雾朦朧。 雨天湿滑,赶路极其麻烦,而且马车容易打滑倾翻。 今天的路是赶不了了,暂时滯留在石门县。 柳红尘盘坐在床上修炼,许凡出了客房,到了楼下店小二提醒有人在客栈门口等他。 许凡在客栈门口见到冒雨赶来的两位马夫。 两人客栈房檐下,披蓑衣,戴斗笠,被雨水浇了个透。 身上还在不断滴水。 两名马夫商量了一阵,务必劝说许公子今日不要强行赶路。 其中一人委婉说道:“公子,这雨太大,咱们今日恐怕是走不成了。” 另一人隨口附和:“是啊,雨天赶路慢不说,重要的是路上危险太多。” “今日暂且休息,等雨停吧。” 许凡点了点头,两人暗中鬆了一口气,还好许公子不爱苛责下人。 若是硬要他们赶路,只能咬牙应下。 毕竟王爷亲自吩咐过,路上全听许公子安排。 第119章 变故 来都来了。 之前两名马夫赶车辛苦认真,许凡看在眼里,找店小二上了好酒好菜,招待了二人一番。 待两人吃饱离开客栈,许凡去柜檯结帐並续一天房钱。 客栈掌柜偷著乐,一场暴雨,他又赚了一笔。 心情愉悦之下,大手一挥,想著给每位客人抹个零头。 许凡转身回房时,恰好与刚下楼的安芊芊打了个照面。 安芊芊顿时感到尷尬无比,眼神躲闪,往边上移了两步。 “多谢。” 许凡对著这位喜欢多管閒事的姑娘点了点头。 雨幕一下便是整个白天。 中午时暴雨转大雨,下到了傍晚才止住。 许凡与柳红尘一整天待在客房,未出门。 翌日。 因暴雨耽误行程的人,早早起床,推开窗户一看,天气放晴了。 许凡收拾包袱,柳红尘重新戴上帷帽,两人下了楼。 已经有客人一大早退房离开,许凡在客栈整了几大碗米粥。 刚吃完半刻钟,两个马夫把马车赶来,重新踏上了前往临阳郡的路途。 出了石门县城,回到满是稀泥的官道。 雨后地面湿滑,两辆马车走得缓慢,高大车轮碾过一个又一个水洼。 道上出现许多同行的马车与行人。 走到中午,烈阳炙热。 蒸发了昨日降下的雨水,空气变得潮湿闷热。 而通往临阳郡的官道,有了不同的变化。 马车与行人反向著石门县而去,那些负责赶马的马夫骂骂咧咧,无情地鞭笞著马匹。 挎著包袱的百姓闷闷不乐,骑马的江湖客面色阴沉。 为许凡赶马的马夫只觉得奇怪,向同行问了一嘴,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前方二十里处是望虎峡,其中一段官道在暴雨后发生山体垮塌,彻底堵住了去路。 马车、马匹与普通人根本没法通过。 倒是有一些颇具胆量,单枪匹马的江湖客去翻越垮塌的地方。 马夫在车帘前稟告许凡,请他定夺。 “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客栈等著吧。” 许凡没急著回答,沉思著应对办法。 看过上百遍舆图,脑海对前往临阳郡路线,已有了认识。 望虎峡位置险要,是南陵通往临阳的必经之处,绕不过去。 马夫的提议最保险的做法,等著石门县官府徵发徭役,把官道重新清理出来。 不过,没有现代大型机械,人力清理太慢了。 等重新上路,恐怕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耽误了时间。 许凡当下做出决定,开口道:“你们把马车赶回去南陵吧,剩下的路程我们自己走。” 过瞭望虎峡,再走四五十里地便到了临阳郡的地界,徒步过去也能接受。 昨天想了一下,古圣手可能躲在临阳任何一个地方,无非是可能性高低的问题。 两名马夫知道许凡武功高强,路上全由他做主,便答应下来,现在调头天黑前还能回到石门县城。 许凡在装出行杂物的马车里选了一些必备的物品。 又两人分別赏了几两银子,两辆马车调头回南陵城交差了。 没得马车坐,柳红尘顶著帷帽,抱著木盒,有些兴奋。 她本就觉得马车慢,而且天气热,坐在里边很闷。 只要她想,什么山体垮塌,变回原形后,来回穿梭自如。 许凡了解她的心思,提醒道:“小红啊,你高兴得太早了,有些武夫的选择跟我们一样,你可不能暴露。” “我知道。我不爬就是了。”柳红尘笑嘻嘻说道。 许凡抱著一包东西,赶路不太方便,见到返回的百姓背著竹篾编织的箱笼。 上前花了三两银子买下,將杂物装在里边,柳红尘装簪釵的木盒也装里边。 而那把开山掛在腰间。 柳红尘打量了一下许凡的新形象。 “这个好。” 许凡说道:“你不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吗?” 背后的箱笼大多时候是书生赶考背的,腰上的开山又是江湖武夫的配件。 好像有一股文武双全的味道,不过许凡想到的是温辙。 对方若是这副打扮,名副其实,就是年纪大了一点。 柳红尘毫不在乎说道:“我不管,跟別人不一样就行。” 官道表层的泥土已被晒乾,不沾鞋底了。 两人並肩向望虎峡走去,之前走在他们前边的人陆陆续续折返。 有好心人提醒前边雨后山体垮塌的事,许凡回道:“多谢相告,不碍事。” 走了一段路,许凡与柳红尘身后的人极少。 两人走得慢,身后却有一个身影健步如飞。 由小变大,从模糊变得清晰。 柳红尘正好回头看,发现是前天指责许凡不让她吃饭的那位姑娘。 她向著对方挥了挥手。 许凡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只见那位姑娘腰上插著两把短剑,肩膀上挎著包裹,仍旧是黑色劲装,赶起路来像是一只矫健的玄猫。 安芊芊早就看见了前方的两人,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裙姑娘在朝自己挥手。 那位实力高强的青年也驻足回头。 前天晚上,產生的尷尬与窘迫早已烟消云散。 她已知道这对男女不是恶人,脸上露出微笑,释放善意。 等到走近后,她带著歉意说道:“那天是在下唐突了,还请二位见谅。” “你也是好意,许某並未放在心上。”许凡摆了摆手。 “你也要去临阳郡?”柳红尘好奇问道。 安芊芊点了点头,旋即开始自我介绍: “我名为安芊芊,家住临阳城,前段时日到南陵这边办一点事,急著回去。”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许凡回道:“许凡,南平郡人士。” “我叫柳红尘……家住……白”柳红尘急忙学著介绍自己。 说到何方人士,差点说出住白阳山了,於是只好改口道: “我也是南平郡人士。” 按照她的理解,白阳山就在南平郡,说跟许凡一样是南平郡人士也不算错。 许凡看了看柳红尘,感嘆这只蛇妖还是有点笨笨的。 之前给她看过誊写的户籍文书,上边记录柳红尘是南陵城本地人。 不过他们与安芊芊萍水相逢,这种细节对方一般不会深究。 第120章 你背我 “原来是许前辈与柳姑娘,小女子先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安芊芊带著歉意说道,两日前的误会趁机说开比较好。 不然总有一根木刺扎在心头。 “许大好人不会在意的。”柳红尘替许凡回道。 “当然,我也没放心上。” “二位雅量。” 安芊芊抱拳行礼,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三人在官道上边走边聊。 柳红尘与这位有些江湖女侠风范的姑娘聊得火热。 从临阳的风土人情聊到最近的江湖軼事。 而安芊芊也从柳红尘的言语里发现与寻常女子不同的地方。 赶路穿了一身长裙,思维有些单纯,很多东西都是看话本才知道。 就像是前半辈子隱居深山,如今出来见世面一般。 更为神秘的是,她至今没见过柳红尘的真实容貌,隔著一层黑纱,相貌模糊。 这位姑娘身姿裊裊,肤色白皙,夏日戴著帷帽兴许是怕毒辣日光毁坏了容貌。 哪像自己一般,不爱红装,严寒酷暑,风里来雨里去。 用爹爹的话来讲,就像一个浪跡江湖的游侠儿,只是生了一副女儿身。 另外一个许凡也不遑多让。 安芊芊听她爹说过,南平郡的白阳山君压在头上,武夫向来避而远之,武道凋零。 一般情况,找一个通脉境的武夫都有些费劲。 而许凡坦言他是开窍境,不过气血比寻常武夫深厚。 三人走了一段路,来到两座植被鬱鬱葱葱的高山之中。 许凡等人所走的道路夹在中间,地面全是泥水。 仰头上观,蔚蓝天空已收窄,阳光给山头镀了一层金边,下方阴暗。 安芊芊看了一眼,说道:“这里就是望虎峡。” “听人说,此地名字由来是以前有路人经常望见上边出没的老虎。” “是虎妖吗?” 许凡抬眸看向高处,满目苍翠,不见任何野兽。 柳红尘跟著仰头,不知隔著一层黑纱能不能看得清。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人说的。”安芊芊摇了摇头。 “望虎峡另一边有部分镇南军驻守,经常有路过的江湖武夫,这条南陵与临阳互通的官道,小妖根本不敢出现。” 三人继续赶路,有了一里地,便见到山体垮塌之处。 大量湿润黄土混合巨石堵在中间。 倾倒的树木一部分压在土堆里,一部分露在外边,附近瀰漫著一股雨后泥腥味。 许凡侧目望向上方,山上垮塌的地方很新鲜,大片棕黄暴露於世人眼前。 “也不知垮塌堵住了多远。”安芊芊嘆息了一声,留意到堵住去路的黄土上有些脚印。 “有一些轻装上阵的武夫强行翻越过去了。” 许凡看了看穿著裙子的柳红尘,有的地方不太好走…… “把箱笼交给我吧,你顾好柳姑娘就行。”安芊芊提出帮忙,她想到一起去了。 三人走了一段路,彼此熟悉了许多。 开窍境武夫翻过这段路程轻而易举,但后边背著一个箱笼,还要照顾柳红尘,颇为不便。 许凡本想著拒绝,没想到安芊芊直接上手取他背后的箱笼。 他拗不过这位热心助人的姑娘,许凡取下了箱笼。 “多谢安女侠。” “小事儿。” 安芊芊把自己包袱放进箱笼,背在身上。 “我走前面。” 话音刚落,她屈膝一跳,跃上了一块一丈高的巨石,留下一个利落背影。 许凡与柳红尘立在原地对视一眼。 “我们也走吧。” 许凡想著走一条简单的路,照顾一下柳红尘。 一只脚刚踩到黄土里,他发现对方並未跟来。 回头看去,柳红尘仍在原地。 “怎么不走?” “我要你背我。” …… 许凡抬头前方安芊芊在前边左右横跳,而背后柳红尘凑在他耳边说话,话里带著不满。 “许大好人,上次你把我摔地上,现在要补回来。” “你怎么还记仇啊。” “这不是记仇,是你对我的补偿。” 许凡忽然觉得应该禁止这小妖精看话本,净不学好。 话说回来,柳红尘化作人形,身体重量却並未减轻,走在湿黄土里,一脚肯定会陷下去很深。 过去几个月,她还未熟练掌握人族躯体,身体素质极好,其他方面远不及人族武夫。 对方攀在在背上,许凡觉得极软,柔若无骨,大抵是柳红尘的种族天赋发力了。 在这段垮塌的山体腾跃半刻钟,许凡已见不到安芊芊背箱笼的身影,同时他也望见了远方完好无损的官道。 待到许凡背人越过这段坎坷路段,安芊芊已卸下箱笼坐在一块石头上等待。 安芊芊见到柳红尘四肢缠住许凡,心头一跳,这两人关係不一般。 原以为许前辈与柳姑娘只是普通友人,现在来看,是她太笨了。 踏! 许凡平稳落地,扭头后看:“可以下来了。” “这么快到了。” 柳红尘嘟囔著鬆开手脚。 她看向安芊芊,感激道:“多谢安女侠帮忙。” 这一句感谢,让安芊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柳姑娘怎么这时候感谢? 三人重新上路,在垮塌的这一边遇见了五六个急著去南陵的江湖人,也是打算去 不到一个时辰,视野豁然开朗,天空碧蓝如洗。 不过,黄昏已至,正是群鸟归巢时。 三人刚走出望虎峡,许凡看著道路一侧有另一条路,尽头连通著一片城寨,大门內两侧立著瞭望哨塔。 城寨上方升起十来道青烟,想来是开伙做饭了。 “那是一部分镇南军,驻扎在此地,再往前走三十里便是临阳郡的范围。”安芊芊解释道。 “我们今晚在这附近过夜,倒是不用担心妖怪侵扰。” 许凡点了点头,认同了对方的建议。 军营的主將怎么也是开窍境以上,真有极其厉害的妖怪,只会去那边吃自助。 他们二人一妖,开胃菜都算不上。 在路边拾取了柴火,有些潮湿,好不容易才点燃,就是烟雾大了一点。 天色黑下来,安芊芊搬了三块石头过来。 三人坐在石头上边,许凡把箱笼里的乾粮取出,分给安芊芊,这姑娘挺热心的,自动忽略了柳红尘。 “柳姑娘又不吃吗?” 安芊芊眼中疑惑更重,看著晚上仍戴著帷帽的柳红尘。 这位姑娘真是太奇怪了。 第121章 惊喜 “呃……她不饿。” “许前辈如何得知?” 安芊芊拿著干饼,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精神。 “呃……” 许凡顿时语塞,补血丹拿出来,好像没说服力,他也没听说过世上存在辟穀丹,又不是修仙。 柳红尘出来解围:“安女侠,我饿了会自己找吃的,许大好人早就习惯了。” 许凡深感欣慰,小蛇妖有长进,好像聪明了一点。 “是我冒昧了。” 安芊芊若有所思,心道柳姑娘跟著许凡很倒霉,饿了需要自己找吃的。 反而称呼许凡是许大好人,处处透露著怪异。 將就吃完晚饭,三人又围坐火堆聊了起来。 柳红尘问道:“安女侠从哪学的武功?很厉害的。” 她身上有遮掩气息的宝物,凝神境以下是看不出修为。 反而能感受到安芊芊的气血,对方实力比她强一点,差不多四境妖物的修为。 安芊芊只当柳红尘是普通女子,大大咧咧说道: “我爹教我的,我家在临阳城开武馆。这点微末本事,入不了许前辈的法眼。” “哦,原来是家学渊源。”柳红尘点点头。 安芊芊目光转移向沉默的许凡,人家是前辈,她不太好意思问。 “我主业是算命的,武功就隨便练练。”许凡谦虚说道。 “算命?”安芊芊嘀咕了一下,猛然睁大双眼,盯著许凡不断打量,想要从他身上找出花儿来。 “安女侠怎么了?”许凡眨巴眼睛问道。 “许……许前辈,你不会是南陵城的那个许半仙吧?!” 安芊芊试探问道,她在石门县办事,听人说南陵城来了一位许半仙。 当街给镇南王府的世子算死劫,结果真给算死了。 这无异於是最好的宣传手段,世外高人啊。 柳红尘说道:“安女侠猜得真准。” 安芊芊难以置信,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心情平復下来。 她之前觉得许凡与柳红尘的怪异,完全可以理解。 奇人与普通人相差无几,那还算奇人异士吗? 而且许半仙竟是一位厉害的开窍境武夫。 只是一则传闻,安芊芊对其中的事情特別好奇。 “许半仙,那个死了的世子是怎么回事?他真应了死劫?镇南王没找你麻烦么?” 许凡无语了,不传谣不信谣。 他若是把慕容洵算死了,镇南王真会找他拼命。 於是,许凡向安芊芊解释他只是给镇南王的侄子慕容浚算命。 现在坟头草估计已经冒出来了。 “厉害厉害。”安芊芊感慨道。 沉默一阵,突然问道:“不知许前辈可否给我算一次命?” “可以,你想算什么?只有一次机会,。” 许凡点头,算命机会仍在,其实刚才安芊芊发现他名號的时候,就盘算著怎么给对方算一算,毕竟经验还差了许多。 安芊芊仰头看向漫天银河,静下心来沉思。 刚开始她想著算將来是否能成为临阳郡一代女侠,为世人称颂。 转念一想,算將来的武道境界更实际一点,毕竟做名动天下的女侠,也是需要实力支撑。 “给我算我此生最高能到什么武道境界。” “好。” 许凡面前出现算命纸。 【安芊芊最高武道境界为聚海境】 蓝色命格,经验+500。 这已经是不错的未来,在大魏,聚海境武夫再练出领导能力,也是朝廷大將或一方斩妖使的存在。 在附近几个郡是令普通武夫仰望的武道高手。 “安女侠命格不凡,將来是会是聚海境武夫。” 闻言,安芊芊呼吸一滯,身体怔住。 “聚海境……聚海境,將来我在武道上的成就会超越我爹……” 別看她才十九岁就是通脉境,许多武夫年轻时的武道之路刚开始畅通无阻,悄悄窃喜自己有凝神之资。 现实会给绝大多数武夫当头一棒,中途卡在某个境界,大半辈子不得寸进。 安芊芊原以为自己到纳气境就谢天谢地了。 他听人说了,大魏知名的斩妖七侠都是聚海境武夫。 良久,安芊芊才缓过神来。 这时,柳红尘適时贺喜道: “恭喜安女侠,许大好人算命很准的,你將来一定会到聚海境的。” 这段时日,柳红尘也熟知了人族武道体系。 聚海境换算成妖族的境界相当於十境或十一境,属於是了不得的成就。 安芊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取过自己的包袱,就想著付钱。 “许前辈,需要多少报酬?” “给个三十文吧,你我有些缘分。” 安芊芊手头一顿,惊讶道:“啊?这太少了?” 许凡淡淡说道:“说三十文就三十文。” 安芊芊想了想便释然了,许凡有这算命本事,不可能缺银子。 估计是真合对方眼缘了。 许凡接过三十文收好,他的心情目前极好。 赶路也有意外之喜,之前在南陵城算了许多人,全是黄色命格,每天加的经验如同鸡肋。 他也没想到,江湖愣头青一样的安芊芊是蓝色命格。 以后还是需要到处走动,说不准哪天就撞大运了。 旋即许凡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许凡】 【境界:开窍】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精通】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长青功,混元诀(716/4000)】 之前只有两百出头的经验,给安芊芊算命后,经验暴涨了一波。 心情能不好么? 安芊芊与许凡各有各的欢喜。 夜,渐渐深了。 三人想著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四周静謐,夜风忽起,火堆冒出的青烟顿时散去。 驻扎在附近的镇南军军营忽然响起宏大的號角声。 这声音惊醒了正在休息的许凡等人。 许凡站起来看向有些火光的军营,神色凝重。 距离太远,又是黑夜,根本看不清楚。 夜风似乎把那边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与吵闹声带到这边。 安芊芊揉著眼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红尘也好奇地面向那边,在黑纱下吐著信子,採集夜风中的气味。 “大半夜鸣號角,对面的镇南军大概是有事情发生。” 许凡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只希望不是什么大事。 “在那边……” 柳红尘抬手指向军营方向,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 “妖怪出没。” 第122章 妖怪来袭 夜风呼號。 镇南军士卒卸下甲冑,美美睡上一觉。 条件简陋,军卒睡的大通铺,十人一间小营帐。 营帐內的鼾声震天响,什长刘武迷糊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下意识抬头一看。 模糊可见半大小子的背影起来。 是他手底下的山娃子,年纪小,不足十八,总是老卒调侃的对象。 刘武又躺了下去,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大半夜被尿憋醒了。 重新躺下他並未睡著,白日听见斥候营的兄弟说,望虎峡那边因为前天的暴雨塌方,南陵通往临阳的官道断了。 倒是没影响他们这一部分镇南军,听上司说,王爷交代他们守住望虎峡入口便可,其余的事不用管。 军营武夫眾多,郑將军已派人翻越望虎峡受阻的地方,向王爷匯报消息…… 刘武正想著,觉得时间过去两刻钟,山娃子仍未回来。 他低声咕噥:“这小子掉茅坑里了?” 军营的茅厕修建得比较远,路上有些固定的火把照明。 左等右等,未等到山娃子回来。 刘武坐起来,披上衣服,去看看山娃子怎么回事。 出门见到一队夜间巡逻士卒,他上前问道:“兄弟,有没有见过一个去茅房的孩子?年岁不大那种。”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袍泽兄弟,问点事情没问题。 其中一人回道:“没有,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多谢兄弟。” 刘武往茅厕走去,已是深夜,这时候极少有人出来方便。 茅厕附近也有火把光亮,夜风袭来,他打了一个哆嗦,旋即朝著茅厕小声呼喊: “山娃子。” 无人回应,刘武不肯放弃,走近一些继续呼唤。 “山娃子,山娃子……” 不多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耳边传来怪异的动静。 嘎嘣——!嘎嘣——! 这声音像是鬣狗啃断骨头,阴冷可怖。 渗入刘武的四肢百骸,手脚冰凉。 他强行运转淬体境的气血,为自己壮胆。 转身向声音源头看去,那边黑布隆冬,这附近是未开发出的荒野。 那边没了响动,刘武咽了咽唾沫。 “山……” 一个字刚出口,一团黑影飞出,像极了猛虎扑食。 剎那间,刘武已倒在地上。 面容青紫,双眼爆凸,嘴里溢出鲜血,脖子遭一双大手掐住。 两条腿蹬了几次,便没了动静。 他的身上压著一个人。 此人面容扭曲,嘴边一圈鲜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眼中闪烁著嗜血与暴戾。 刘武瘫软的双腿在土里刮出痕跡,尸体陷入黑暗。 这只化形的妖怪,是望虎峡的虎妖。 许多年前,他特別孱弱,躲著路过的江湖武夫,潜入深山苦修。 修行到八境时,他感觉遇到了阻碍。 於是选择以食代修,路人武夫终究有限,吃三五个极可能迎来厉害的武夫清剿。 多吃几位人族武夫的血肉,突破九境更快。 虎妖把目光盯上了驻守此地的镇南军,这里有一位实力不逊色於他的武夫。 他选择悄悄潜入,夜袭军营。 大吃一顿后,最后逃进深山慢慢消化修行。 在享受完刘武的血肉后,摸进其他士卒熟睡的营帐,往往都是一锅端,大吃特吃。 一个时辰后,巡逻队伍的人闻见血腥味,顿时警戒起来。 他们揭开一间虎妖光顾过的营帐,眼前一幕犹如森罗地狱。 东零西落的肢体,满地鲜血,令人头皮发麻,牙齿乱颤。 领队的什长最先反应,暴喝道:“敌袭!!” “快!吹號角!!” 悠扬沉闷的军中號角响起,营地所有士卒顾不上穿鎧甲,纷纷拿著武器衝出营帐。 “敌人在哪?!” “谁吹的號角?” 整座军营活过来,场面纷杂。 只听见有人突然大喊: “有化形大妖进来了!” …… “妖怪夜袭军营?” 安芊芊疑惑问道,她不明白为何柳红尘怎么確认有妖怪出现。 许凡听见军营那边传来模糊廝杀声,隨后是一声震天响的虎啸。 一只硕大的老虎越过城寨的木墙,两只眼睛散发金黄色光芒,虎爪落地时溅起大片泥土。 军营大门打开,一队举著火把的骑兵追了出来。 柳红尘直觉敏锐,发现双方正向他们这边奔来。 “是一只很厉害的虎妖!他过来了!” 安芊芊转身取自己的两柄短剑,一件缠满布条的刀鞘横在她身前,迷惑扭头问道: “许前辈?” “帮忙前,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实力不足的问题?” 不等安芊芊回答,许凡告诉她后果。 “你会送命的,你现在可不是聚海境的女侠。” “我……” 虎妖的巨口里叼了一具开窍境武夫的尸体,他已经察觉前方官道上的三道人影。 他鼻子嗅到了浓郁香甜的武夫气血,心中大喜。 那边有一位极品武夫,比口中的这具尸体味道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虎妖一边狂奔,一边將口中的尸体嚼碎咽下。 虽然被发现了,但是夜袭的目標已达成,只等逃进深山消化,一定能突破九境。 后边领头追击的人族武夫有些厉害,在他身上开了一个血洞,区区小伤。 將前面的极品武夫叼走,就当是补偿了。 闭关修行前的最后一餐。 此地驻守的主將郑赫从马背上跃下,手中提著一桿长枪,追逐虎妖,心中大为恼火。 竟然让这只八境虎妖潜进大营,吃了许多武夫,从淬体境到开窍境都有,决不能放过此妖。 狡猾的虎妖现了原形,过了两招便跳过城寨的墙逃走,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 他以纳气境的速度都追不上。 郑赫忽然发现前边官道上有人影,应该是过夜的百姓,旋即大喝提醒道: “大妖来了!快跑!” 许凡紧盯著迎面奔来的虎妖,右手已经握住了开山的刀柄。 他本能地感觉到,虎妖已经將他视为猎物。 毕竟一身气血浑厚,哪只妖怪不心动,人族武夫里的魅魔。 虎妖的那股贪婪比柳红尘的更重。 “那就看看谁是猎物。” 第123章 早知道就用滑铲了 许凡大踏步向著扑来的虎妖疾行,一身凌厉气势。 右手紧握开山刀柄,准备趁最好的时机出鞘。 虎妖见到前方美味的武夫主动送上门,大喜过望。 天底下竟有如此好事! 这人族武夫真是懂事,他决定等一会儿先给对方一个痛快,直接咬死。 也算是报答了助他修行的恩情。 郑赫发现自己的提醒根本没用。 对方三道人影,两道在原地没有动作,像是嚇傻了。 另一道更是直接与八境虎妖来个双向奔赴。 心头一凉,怎么有如此头铁的人,羊入虎口。 “良言难劝……” 安芊芊的小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不敢呼吸。 一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 许前辈会不会有危险? 另一边,许凡与虎妖越来越近。 虎妖奔跑带起的风里甚至能闻见血腥味,隱约可见那黄底黑条纹的皮毛。 两条强健有力的后腿猛蹬地面,留下两只虎爪土坑。 虎妖腾空飞跃,扑向许凡,在空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许凡动用锻体功秘法,夜里响起了一声雷鸣。 同时两腿发力,身体肌肉绷紧,整个人如出膛炮弹射向空中的虎妖。 第二声心跳雷鸣的同时,开山出鞘了。 唰! 夜里出现银白光亮,配合雷鸣更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 虎妖顿感大事不妙,对方拔刀的速度好像比自己快。 而且对方的心跳声有古怪……一定是用来扰乱他心神的。 不对,这个人跟军营的那个武夫不一样。 他的刀上没附著白气,应该伤不了他…… 只听得噗的一声,开山前边的锋刃没入虎妖的头颅里,银白锋刃带上一抹血色。 许凡空中的身体一脚踩在了虎妖脑门上的“王”字花纹上。 虎妖大为震惊,他怎么这么快…… 只听得上边的身影说话了。 “早知道用滑铲杀你了。” 虎妖:? 他什么意思?我想想…… 不好脑袋有点凉! 眾人只听见虎妖发出像人一样的惨叫:“不!!!” 这道声音刺破了夜空。 虎妖的巨大躯体落地翻滚了三四丈远,中途带著血丝的豆腐脑肆意挥洒,落得满地都是。 一只后腿在微微抽搐,渐渐没了动静。 虎目瞪大,显然是死不瞑目。 虎妖尸体后,许凡已落地,提著见血的开山,在草丛里四处翻找。 “我把刀鞘扔哪了……” 官道这边,安芊芊的嘴里塞得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是没想像到许前辈出手如此果决,拔刀便斩了虎妖。 而柳红尘一点不担心,隔著黑纱说道:“我就知道许大好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郑赫把后半句俗语咽了回去,停下了追击。 哪来的武道高手? 一刀斩杀八境虎妖,而他只是在虎妖身上捅了一个洞,就破了一层虎皮。 夜里没了动静,那边被甩在后边的骑兵,勒住韁绳,看著愣在原地的主將。 郑赫回过神来,率领自己的部下去那位出手的武道高手。 人家帮死在虎妖手底下的弟兄报了仇,他这个主將还是要脸面的,得好好感谢对方。 他们走过去时,见到那道高大背影刚好在野草丛里找到刀鞘,把刀插回去。 郑赫上前说道:“在下郑赫,是此处驻守的主將,多谢前辈出手,斩了这作恶多端的虎妖,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回头在下向王爷稟明……” 只见那身影摆了摆手,“不用如此麻烦,我跟镇南王是老熟人。” 待到许凡转身,郑赫瞪大了眼睛,仿佛遇见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敢认人。 “你……你不是那个……” “云定许半仙。” 郑赫对许凡有些印象,替王爷找回了世子的人。 之所以不敢认出来,当初对方只是一个武道根基扎实的淬体境武夫啊。 这才过了多久? 拔刀就能斩杀八境虎妖。 亲耳听见许凡承认,郑赫大脑一片空白。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对武道的认知被顛覆了。 郑赫的部下以前没见过许凡,当他是年轻的武道天才。 只在內心感嘆江山代有人才出。 …… 良久,郑赫搞清楚了自己的定位,请求道:“请许前辈入营一敘,可否赏脸?” 以前许凡是淬体境可以不放在眼里,现在能杀八境大妖,叫上一声前辈,不丟面儿。 武夫的观念向来如此,实力为尊。 许凡看向官道那边,说道:“我的两个同伴还在那边。” “一併请来便是了。” 郑赫派了两名部下去请安芊芊与柳红尘。 三人跟著郑赫进了镇南军驻地,又派人去处理虎妖的尸体。 军营死了许多武夫,有人在收拾被虎妖吃剩的士卒残骨。 郑赫看著忙碌的士卒,长嘆一口:“若非许前辈出手,郑某如何向死去的弟兄交代。” “举手之劳。”许凡淡淡说道。 虎妖本就打算衝著他去,不出手难道坐以待毙? 何况这些人是镇南军,而镇南王对他很是仁义。 那只老狐狸会记著这份人情。 郑赫命人准备酒宴,想著好好招待一行三人。 许凡拒绝道:“不必,郑將军先去安抚手下士卒。明日我们还要赶路去临阳,给我们准备一处地方歇息便好。” 在他的坚持下,郑赫只好照办,命人把自己的营帐腾出来,供许凡等人歇息。 “是郑某招待不周,望许前辈恕罪。” “郑將军客气了,去处理军中事务吧。” 许凡三人如愿以偿住上了大营帐。 两女刚才在外边不搭话。、 柳红尘是怕自己的奇怪之处引起镇南军武夫的注意。 而安芊芊被镇南军的实力震慑到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 郑赫的那些部下,隨便挑一个都有能在临阳城开武馆的实力,她家的武馆准会倒闭。 她们进了营帐放鬆下来。 安芊芊忽然问道:“许前辈,你刚才杀完虎妖在那边做什么?” 许凡:“……” 总不能诚实回答自己在草丛里找刀鞘吧? 拔刀时有多霸气,找刀鞘时就有多狼狈。 有损他武道前辈的高大形象。 “我在找別的妖怪,万一找到了,一併宰了。” “哦,原来如此。” 安芊芊点了点头,瞬间觉得许凡是一位靠谱的前辈,行事考虑十分周全。 第124章 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天光熹微。 许凡掀开主將营帐厚实布帘,顿时晨风吹拂,脸上有些凉意。 与昨日晌午时的燥热空气,大不相同。 放眼望向东边,微光照耀天际,薄云露白。 看著兆头,是一个赶路的好日子。 两丈外,两名通脉境的汉子矗立守卫。 察觉身后的动静,转身许凡行了一礼。 他们昨晚听说这位许前辈的事跡,一刀斩杀八境虎妖,给死於虎口的袍泽报了仇。 更何况对方年纪轻轻,比郑將军的实力更强。 因此,两人万分敬仰许凡。 “辛苦二位了。”许凡回礼说道,郑赫真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两名汉子不经意对视一眼,齐声回道:“不辛苦。” 一人主动去叫人给许凡打来热水洗漱。 留下的另外一人问道:“前辈可休息好?” 许凡頷首道:“尚好。” 昨晚在路边的睡眠质量很勉强,斩了虎妖,住进郑赫准备的营帐,睡了两三个时辰,起来神清气爽。 不到一盏茶功夫,一队士卒抬来了一桶热水,供许凡三人洗漱。 这事有些尷尬,昨夜柳红尘趁著许凡吹灭烛火,黑暗掩护,方才取下头顶的帷帽睡觉。 早上柳红尘起得很早,又重新戴上帷帽。 许凡与安芊芊洗漱完毕,轮到柳红尘了,迟迟不取下帷帽。 这种行为让安芊芊特別不解,白天到黑夜,从始至终都没见到柳红尘真容。 她自己也是女的,就算柳红尘长得闭月羞花,也不会有什么色心。 安芊芊半开玩笑调侃道:“柳姑娘是羞於见人么?” 柳红尘摆手道:“不,我是怕嚇到你。” 虽说安芊芊为人热心,却是不知道对妖怪的態度,许凡告诉过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是谁都像镇南王、温辙等人,胸襟广阔。 “你肯定嚇不到我,尸体、妖怪我都见过不少,我想柳姑娘一定生得极为漂亮。” 安芊芊凑近小声说道:“我一定会为你保密的。” “这……” 柳红尘犹豫不决,这个安女侠的好奇心真重。 许凡听著两人对话,假装咳嗽两声,朝安芊芊使了一下眼色,示意她一起出去。 两人出了营帐,安芊芊还没明白过来,问道:“许前辈有何事?” “那个……小红她脸上有些瑕疵,不便见人,怕人笑话。” 许凡轻声解释,刚才走几步路功夫,已经编好理由。 这事必须要彻底解决,不然对方老是揪著不放。 就这一句有瑕疵,安芊芊遐想连篇,脑补出柳红尘以前应当是少见的美人。 后来毁了容,不敢让外人见到她如今的模样…… 安芊芊鼻头髮酸,心中替柳红尘难过。 可惜了如此一个心思单纯的漂亮姑娘。 她想明白后,神色悲伤,点头道:“懂了,以后我不会好奇柳姑娘的容貌。” 心目中许凡的形象高大起来。 武道天骄却未曾嫌弃一个毁了容的姑娘。 许凡察觉到安芊芊敬佩的目光,纳闷这安女侠是不是想多了一点。 他没问出口,隨她去吧。 两人走在军营,大门那边人声鼎沸,围满了士卒,像是在看热闹。 走近一看,原来镇南军的將士把那头虎妖的尸体搬进来了。 虎妖近连同尾巴近两丈身长,四肢发达,吊睛白额,虎头上开了一道大口子,黄黑相间的皮毛上是乾涸凝固的血跡。 虽已死去多时,那股压迫的威霸气势仍存,在场见到的士卒无不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听说是官道那边路过的一位武道高手斩杀了这只大妖。” “老刘昨天还跟我打招呼,没想到……哎……” “那位前辈好像很年轻,身材高大,就在我们军营休息。” 这时有人瞥见凑热闹的许凡与安芊芊,立刻指出: “那你们看,那不就是斩妖的前辈吗?” 附近的士卒目光立马移到许凡身上,羡慕、感激、惊嘆……各种神色皆有之。 许凡尷尬地笑了笑,万眾瞩目的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这时,郑赫领著人过来了。 他抱拳道:“请许前辈移步一敘。”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处,郑赫问道:“不知许前辈想如何处置这只大妖的尸体?” 许凡轻挑眉毛:“这只大妖有何价值?” 以前他杀的狼妖与黄鼠狼,交给了裴氏兄妹,还真不知斩妖司的人收去有什么用途。 郑赫深吸一口气,疑惑看向许凡:“前辈真不知?” “还请郑將军解惑。”许凡摇了摇头。 郑赫说道:“就拿这只虎妖来说,虎皮、虎骨、虎牙都是不可多得好宝物,血肉可以交给斩妖司,换取武道修行的资源。” 许凡皱著眉头:“这大妖血肉不能吃吗?” 想来妖怪也是由普通动物所化,应当是能烹飪食用。 郑赫摇了摇头:“吃不得,凡是上了三境的妖怪,肉质特別柴,跟嚼木头似的,吃了对我们人族武夫没半点好处,妖怪血肉也就斩妖司的人当稀罕物。” 搞了半天,妖怪的利用价值很小,除了寻常的价值,在武道方面只有斩妖司有办法废物利用。 许凡想到虎皮、虎骨什么的於他而言是累赘,金银他唾手可得,说道:“虎妖的事,全凭郑將军处置。” “这……”郑赫犹豫了,白得拿了许凡的好处,好像说不过去。 不过他也能猜到,人家是看在镇南王的面子上才做出这个决定。 “別婆婆妈妈的,我还要赶路呢。” “许前辈为人慷慨郑某定会向王爷稟明。”郑赫感激道。 许凡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感慨。 “镇南王啊镇南王,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许凡回了营帐,不一会儿郑赫带著端饭菜的士卒来送早饭。 “军营伙食简陋,招待不周,请许前辈见谅。” 郑赫表示歉意,这伙食已经比他这个主將的强。 “郑將军客气了。”许凡回道。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都是家常菜式。 总比啃乾粮饼子就凉水强。 就这个条件,要什么满汉全席。 过了半个时辰,三人吃饱喝足。 许凡想著趁天气尚未炎热,早点出发,便向郑赫辞行。 郑赫挽留道:“许前辈要不再多休整几日?” 许凡婉言拒绝:“不了,我们去临阳有急事。” 隨后郑赫想著送三匹马给三人代步,不过三人中只有安芊芊会骑。 许凡想著让安芊芊要一匹马,早点回临阳,却被对方拒绝。 言语间的意思就是,这样拋下许凡与柳红尘,显得她很没义气。 军营条件简陋,可没有富贵人家出行的厢式马车。 无奈之下,郑赫命一人驾驭駑马木板车送许凡等人一程。 这安排许凡同意了,少走一段是一段。 第125章 重新上路 一辆板车,上边搭了一个简易布棚,用於遮挡日光。 载著三人缓缓驶出镇南军的军营。 主將郑赫率领部下送到官道路口。 看著马车消失在转弯处,有人忍不住问道:“郑將军,许前辈什么来歷?您好像不是第一次见过他。” 郑赫看著前方,嘆了一口气:“前年本將军隨王爷去南平郡的云定县,见过他一面,他帮了王爷一个大忙。” “將来此人必定会是青史留名的人物,郑某何其有幸能见识到此等武道天骄。” 眾人不解自家主將话里的意思,怎么扯这么远? 只听见郑赫低声感慨: “两年前,他只是一个淬体境武夫。” …… 赶车的是一名老卒。 “许前辈,两位姑娘,坐稳咯!” “好,你儘管赶马就是了。” 许凡下意识抓紧了木板车,最后几个字不简单。 充分暴露了老卒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老司机。 柳红尘与安芊芊见到许凡手头的动作,学著他的样子抓紧。 只见这老卒手头挥舞马鞭,啪啪两声抽在拉车的两匹马身上。 马儿接受到命令,四只蹄子小跑起来,马鞭再次落下。 车轮子飞快转动,看不清木辐条,就一辆简单的板车,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 后边带起大片灰尘,於空中飞舞。 夏天的风扑面而来,耳边呼呼响,吹动著三人的衣衫。 马车一路狂奔,两匹马儿配合得极好,转弯都不带减速。 一个半时辰后,终於到达距离临阳郡与南陵郡交界的地方。 许凡等三人將在这里下车。 据安芊芊所说,大半个月前她离开临阳郡的时候,边境有斩妖人与军队在路口盘查。 两匹拉车的马身上有镇南军的烙印,赶车老卒的气质一看就是出自军营,容易让人怀疑。 赶车的老卒掉头回去了,许凡重新背上箱笼,腰上掛著开山,三人向著临阳郡地界走去。 一刻钟后,三人面前出现一块石碑。 柳红尘指著石碑念道:“临阳郡。” 旋即小跑到石碑背面,又飘出三个字。 “南陵郡。” “许大好人,我们终於到临阳了。” 许凡頷首道:“到了。” 这也意味著他要留意古圣手的踪跡,既然斩妖司的人层层盘查,应当是把人困在了临阳。 听安神医说,他师父武道也就通脉境,会一点用毒手段,如何能逃脱与妖怪常年廝杀的斩妖人的重重包围? 安芊芊小麦肤色的脸上露出笑容,她离家又近了。 三人向前走去,不到一里地,见到了道边建了几座简易房子,七八名穿著盔甲的士卒守在路口。 不清楚內情的安芊芊说道:“走吧,这些人只是在堵临阳郡的妖怪,不会盘查我们。” 许凡没有回应,与柳红尘跟在安芊芊后边。 那些士卒只是打量了三人几眼,並未阻拦。 路过建立的简陋房子,许凡察觉到里边有一股开窍境的水平的武夫气息。 他正侧目看去,门口出现一个汉子身影,腰间佩刀,露出半截银色的腰牌。 见到外边路过的三个人,那汉子目光最后留在青年身上,点了点头。 许凡微微頷首。 那个白银级斩妖人察觉他的实力,点头致意,很给面子了。 走了一段距离,许凡等人又遇见骑马巡逻的斩妖人,只是看了三人一眼,匆匆路过。 待到走远后,安芊芊皱著眉头说道:“那天我在客栈听说斩妖人找一个化形成老头的大妖,连別的妖都不管了。” “莫非真是如此,这些斩妖人到处都是,不像是去杀妖的。” 最近临阳郡斩妖司的行为,她特別不理解,顛覆了以往对斩妖司替民除害的形象。 许凡笑了笑,想到死在他刀下的赵信三人,行事贪功冒进。 “斩一些小妖立不了多大功劳,只有杀了『大妖』,上司才会记住你的功劳。” 安芊芊听懂了许凡的话外音,斩妖司內部也免不了蝇营狗苟。 想获得修行的武道资源,光会杀妖可不行,必须討好上司。 她低声不满嘟囔:“那也不能不管百姓的死活吧……” 三人走到傍晚,远远望见一座小镇。 安芊芊兴奋说道:“前边是清山镇,今晚我们不用露宿野外。” 闻言,许凡点了点头,他看过舆图,决定找古圣手就从这里开始。 鬼知道那老头子藏在了哪里。 安芊芊突然拉起柳红尘的手,“走,我知道镇里有一家卖凉茶的铺子,这么热的天气,来一碗消消暑。” “誒,柳姑娘,你的手好冰啊,是不是生病了?” 柳红尘求救似的望向许凡。 许大好人,快来帮我解围啊。 …… 清山镇只有一家小客栈,三人要了两间客房。 是夜,楼下蛐蛐长鸣。 柳红尘摘下帷帽,重现那副怪异的模样,人脸竖瞳。 安芊芊住的地方与他们隔了两间房,可以畅所欲言。 柳红尘坐在桌边,抱起一个陶罐,往缺了一个小口的陶瓷碗倾倒里边的液体。 “安女侠是不是发现我不是人?” 三人赶到清山镇,安芊芊喝到了念念不忘的凉茶,她请客给许凡买了两碗。 考虑到柳红尘因容貌问题,让凉茶铺的老板找了一个陶罐装凉茶,到客栈里喝。 许凡放下箱笼,扫了一眼客房陈旧的家具。 “应该没有,挺好的一个姑娘。” “不过我们要在一个镇子停留几天,找找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和安女侠分別了?” “当然。不过你要是三天不吃饭,她肯定会怀疑你不是人。” “哦,我明白了。” 柳红尘俯身將头凑近桌上的破陶碗,伸出红色蛇信子,蘸了蘸碗里琥珀色的凉茶。 “嘖嘖……有点草木的味道,不算难喝。” 隨后她把脸埋向装满凉茶的碗,许凡顿时哭笑不得。 柳红尘还没习惯变成人后如何喝水,本能记忆蛇类的喝水方式。 许凡板著脸,纠正道:“你要学会做人?你双手是干什么的?” “我不会用。” “不会用可以学,端好碗放到嘴边。” 柳红尘抬起头,嘴沾了一圈茶水,眨巴两下竖瞳,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那你来餵我。” 第126章 打探消息 柳红尘扬起小脸,十分得意。 “好,这就来餵你。” 许凡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凉茶,房间起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仰头一口气灌进了自己肚里。 缺口陶瓷碗回到桌上,空空如也。 “你怎么自己喝了?” 柳红尘娇嗔道,脸上神色幽怨,一对竖瞳秋水盈盈。 更像是常在窗欞边驻足凝望的闺中女子。 许凡垂眸看去,笑出了声。 “笨,刚才那碗是你自己倒的,不作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从陶罐里又倒了一碗,送到柳红尘小嘴边。 碗里琥珀色的茶水缓缓降低…… 许凡说道:“这凉茶里有金银花、薄荷之类的药材……” 顿时,他突发奇想:“你在山上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吃草啊?” 柳红尘饮完凉茶,抬头像是看傻子,“我是蛇哎,从不吃素。” 许凡若有所思,木楞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 人间离別事,司空见惯。 早上,许凡告知安芊芊,他与柳红尘想在清山镇待上几日。 安芊芊颇为遗憾,路上与两人相处比较融洽。 总能聊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许前辈说自己还能给野兽算命,以前就给自己家附近的大黄狗算过命…… 不知是真是旧事,或是许前辈在忽悠人…… 她都不在乎。 路上结识有趣的人,听闻离奇怪事,足矣。 许凡与柳红尘將安芊芊送到小镇外。 “许前辈、柳姑娘,就送到这里就好。”安芊芊回头说道。 萍水相逢,把她送到小镇外,很是感动。 柳红尘隔著那层黑纱说道:“安女侠,路上注意安全。” 虽说算过命,这辈子能到聚海境,许凡不愿见到安芊芊肆无忌惮地作死。 “遇见不平事,別逞能,多想想你的现在实力,能不能摆平。” 这话安芊芊听进去了,行礼回应道:“多谢许前辈忠告。” “你们若是去了临阳城,可去鼎盛武馆找我,小女子一定尽地主之谊。” 许凡頷首道:“定会前去叨扰。” 那位英气姑娘独自上路,身影渐渐模糊。 她何尝不知道大魏的不平事多如牛毛,每天都在上演,管不过来的。 见到了,身负解决的能力,仍然会管。 或许这就是她的初心。 她的江湖。 …… 许凡与柳红尘在小镇街上閒逛。 清山镇很小,街道只有一条主干道,也就是通往南陵郡的官道。 街上一排排店铺,主要生意就是接待过往客人。 店铺后边是各种房屋,本地居民聚居在两边。 从头走到尾,不过一炷香时间,这还是两人边走边逛的耗时。 不到正午,太阳尚未炽烈,街尾酒家门前的竹竿顶上暗红布幌微微晃动,红底黑字描了一个酒字。 店里有一个老头,腰背佝僂,慢悠收拾著客人留在桌上的酒碗。 许凡站在门口搭话:“老丈今日生意可好?” 老头见外边是一位青年,身架比寻常人高大,不是一般人。 凭藉开店的几十年眼力,武夫大多嗜酒。 好像不海饮几大碗,显露不出自身那股豪迈气概。 老头一眼断定,这位青年是优质酒蒙子! 那副风烛残年的悽惨模样瞬间不见,笑脸相迎。 “还行。” “客官想喝点什么,小老儿店里自酿了几大缸农家浊酒,还有一些本地的竹叶青。” 许凡眉头一挑,明白了意思。 带著柳红尘进店坐下,桌麵糊上了一层黑色油腻,看不清原本原色,白天有些发亮。 还有刀砍剑削的痕跡。 往下看一眼,一条桌腿下方补了半截新木块,斜断处整齐光滑。 一家开了十年以上时间的老店。 来对地方了。 “老丈,来一壶米酒,尝尝鲜。再加一盘熟牛肉。” “客官,这年头哪来的牛肉。”店主老头脸色为难,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官府查得严,不准乱杀耕牛。” 许凡错愕了一下,换了一碟花生米。 “好嘞,客官稍等。”老头向著后厨走去。 老头与里边的中汉子对话声传出。 柳红尘撇头看去,她嗅到了一股武夫气血。 自然不是那个佝僂老头,在后厨方向,疑惑问道: “开窍境?” 许凡扭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一家破酒肆,没点实力,哪能开这么多年?” 这种地方常有路过的江湖人聚集,各路消息灵通。 刚才老头问他喝点什么,暗示打听消息可以,但要在店內消费。 不敢卖牛肉,背后没什么靠山,谨小慎微。 老头端著一个木托盘出来,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客官,您要的米酒,尝尝小老儿的手艺。” 许凡斟了一杯,乳白色酒水,浑浊不堪。 穀物香气与发酵酒香混作一团。 举杯小酌一口,酸中带甜,口齿酒香四溢,度数不高。 一口饮尽,许凡看向老头,“好手艺!这米酒卖相、口感绝佳,老丈钻研酿酒费了不少功夫吧?” 老头把托盘放到另一桌上,顺势坐下,惊讶道: “哟,遇见懂行的了。” 许凡嗤笑一声,又倒了一杯:“以前在酒坊大师傅手底下做过学徒。” 往事不堪回首,他在酒坊品过许多酒,自此便不爱饮酒。 没想到今日在清山镇品到了老手艺人钻研出的心血。 老头看了看柳红尘,神色疑惑。 “那为何不做了……” “哦,也是,酿酒哪有习武好,以客官的资质去酿酒,太浪费了。” 许凡没搭话,其实未得到【算了么】前,他经常被大师傅骂得狗血淋头。 该问正事了。 “老丈,跟你打听个事?” 老头看了一眼大门,“何事?” 许凡放下杯子,犀利目光盯著这个店主老头。 “我从南陵过来,发现这边斩妖人在找什么人,听一些江湖人说找一个大妖所化的老人,真有此事?” “客官看小老儿做什么,我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老头急叫著撇清关係,已经有两拨斩妖人见到他就是不断打量。 “老丈你慌什么,我又没说你是。”许凡嗤笑道。 “就是想知道里边別的东西,万一让我给找著了,交给斩妖司的岂不是发达了。” 老头鬆了一口气,神秘兮兮地说道:“客官,你要是真以为他们要抓的是化形大妖,你就找错了。” “他们其实找的不是妖怪,而是——人!” 第127章 求一位神医 许凡问道:“如何见得?” “小老儿经常被路过的斩妖人打量,更有人去打听街上的老住户,这家酒肆是何时开的。” “我这成天在店里忙,酒肆开了十多年,是人是妖还用说?” 许凡听完老头的推断,点了点头。 斩妖司的人到处找古圣手,细心的人会发现根本不是找什么大妖。 “老丈知道他们找的人在哪吗?” “不知道。”老头摇了摇头,又想到另一件事。 “前段时日,有官府的人盘问,有没有见过外来郎中。 咱们临阳郡守的老母病重,临阳城本地的郎中束手无策,只好遣人到处打听外地的郎中。” 许凡毫不意外斩妖人与当地官府配合行动。 关键是没有问到关键线索,难办了。 “官府的人可有打听到?” 老头想了想,犹豫一下,说出了口: “倒是一年前的春天,有一个老郎中挎了个药箱,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在我们这儿喝了一点酒。” “这事我记得很清楚,他看我捶腰,提点了两句,我照做后果然比以前好多了,不怎么酸痛了。” 许凡不动声色,总算找到一点古圣手的消息。 时间在一年前,应该是刚来临阳郡。 “他去哪了?” “不清楚。” 老头摆了摆头。 半个时辰后,许凡结了帐,带著柳红尘出门而去。 店主老头疑惑地看著这对年轻男女。 好生奇怪,全程男的在说话,女的戴著帷帽一言不发。 虽说在路边开酒肆见闻多,总是会有奇奇怪怪的客人,这样的组合他也是第一次见。 路边杨树,蝉鸣聒噪,天气愈加炎热。 许凡与柳红尘回了暂住的客栈。 在大堂內,许凡特意向掌柜打听一年多前有没有一位老郎中住店。 客栈掌柜摇头,表示没有相关印象。 回到客房,柳红尘趴桌上左看右看,问道:“许大好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继续打听消息,顺著他的行动轨跡找下去,找到古圣手最后出现的地方。” 酒肆老头没把那老郎中曾到过他那里的事说出去。 按照他的说法,官府前来盘问的官差一文钱未在他店里花,倒赔了茶水出去。 打听消息,净想屁吃! 许凡决定在这个小镇开始重操旧业,给人算命,顺便打探消息。 …… 下午。 清山镇里多了一位年轻的算命先生。 找附近店铺的老板租了一条板凳,阴凉处摆起了算命摊。 摊子简陋,地上用木炭写的字。 甚至可以说不如骗子。 他身边跟了一位戴皂纱帷帽的红裙姑娘,是唯一值得人们谈论的事。 附近的好事者去凑热闹,只听说这位年轻算命先生泄露天机过多,遭了天道反噬,身患绝症。 如今急需一位神医救命,谁要是有合適的郎中人选,不仅能解锁一文钱算命,还能获得五两银子酬谢。 一连三天,无一人获得奖励,他们推荐的郎中算命先生没看上。 说是医术不精者给他治病,將同他一起承受天道反噬。 夕阳西下。 天边一团团火烧云,像是云朵著了火。 柳红尘这几天从早坐到晚,看著房屋的影子越来越长。 她哀嘆道:“这些人都不知道消息,逮著附近的郎中就是一通推荐。” 许凡也纳闷,难道古圣手真的只是路过清山镇,未做停留。 只在酒肆喝了点酒,继续赶路了。 正收摊回对面客栈,许凡发现柜檯有一位少年。 刚才他在对面注意到少年背篓里装满了东西,应当是到客栈办事。 许凡与柳红尘进了客栈,跑堂伙计正在清点山货,干竹笋、干木耳之类的都有。 两人走近时,少年埋著头,不好意思打量。 客栈掌柜是个好心肠,知道这一男一女在找什么神医治病,把他拉到面前,低声说道: “小禾,他们回来了。你不是缺银子么,就说去年给你接腿的老头子,五两银子说不定让你得了,快去。” 少年犹豫一下,追上了走到房门口的两人,硬著头皮说道: “请先生留步。” “有何贵干,想算命还是推荐神医?”许凡回头笑道。 少年鼓足勇气说道:“我……我认识一个人,或许能给你治病。” “哦?” “我们去房里聊一聊。” 许凡给这位想赚银子的少年倒了一杯水。 只听见对方將事情娓娓道来: “我叫吴禾,住在距离清山镇五六里的槐树湾,一年多以前上山採药,不小心摔断了腿。” “当场疼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有一位白须老人家在我身旁,我的腿已经被他接好,用木棍固定了……” “古老爷子在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我的腿不到半年就好了,能跑能跳。” 说到最后,吴禾眉飞色舞,兴奋得不行。 他与祖父相依为命,要不是古老爷子替他接好了腿,迟早会饿死。 许凡皱著眉头,从吴禾的讲述来看,基本可以断定他口中的古老爷子就是古圣手。 碰巧遇见在山里摔断腿的吴禾,救了一手,符合古圣手的为人,之前他给余老三救耕牛。 “你说的那个古老爷子为什么要去槐树湾附近?” 吴禾挠了挠头,“好像是找什么药材,记不清了。” 许凡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有没有听他说要去哪里了?” “我想想……” “好,想到了告诉我,再给你加一两银子。” 吴禾心中大喜过望,听这位算命先生的口气,五两银子到手了,必须再赚一两! 旋即,他陷入冥思苦想,回忆那天与古圣手说过的所有话。 “古老爷子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县来著……” 许凡与柳红尘没有打扰,屋內落针可闻。 半晌,吴禾从凳子上站起来,兴奋大喊。 “我想起来了!” “是……易……对!就是易县!” 许凡终於放鬆了,生怕这小子想不起来,断了线索。 他记住了舆图,易县就在临阳郡。 清山镇属於全安县的范围,易县就在隔壁,离临阳城不远。 许凡確认道:“吴禾,你確定是易县?” “绝不会欺瞒先生,敢用我和我爷爷的性命担保,一定是易县。” 吴禾信誓旦旦,押上了爷孙的性命。 “言重了。” 许凡点了点头,隨后取了六两银子给吴禾,还给他算了一次命。 一夜无话。 清晨,许凡与柳红尘收拾行李,向易县赶去。 第128章 拦路妖怪 山间薄雾繚绕,野草叶片上露珠凝聚,滴落髮黑的腐殖土层。 许凡与柳红尘抄了一条山野小道。 舆图上有记载的那种。 这条荒野开拓出的路宽约有半丈,路面野草不多。 有的地方还有路人脚印,路边灌木伸出拦路的枝丫被人为砍掉。 从清山镇通往易县县城的那条官道太绕,搭便车估摸都要三天。 而走这条山野小道,明日下午就能到易县。 选择这条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柳红尘要突破四境了。 昨晚她告诉许凡,自己隱约有种突破的趋势。 平时服用补血丹,以吃代修。 实力增长比在山中苦修的妖怪更快。 而突破时柳红尘会变回本体,选择官道更容易路过的人发现,徒增麻烦。 许凡背著箱笼,右手放在开山刀柄处,小路变不成大路,总是有原因的。 柳红尘跟在后边,东看看,西瞧瞧。 脸上丝毫不见突破前的紧张或兴奋。 “许大好人,你说这山里会不会有妖怪?” 许凡怔了一下,回头说道:“有啊,你不就是吗?” “我变成人了,算不得妖。”柳红尘叉著腰气呼呼说道。 许凡眉毛轻挑:“嗯,是人是妖不重要,有的妖披了一张人皮,有的妖面目狰狞,生了一颗人心。”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人?” “不,你是小妖精。” 柳红尘跺了跺脚,话里不还是带一个“妖”字么? 咔嚓! 她抬手摺断了路边碍眼的树枝。 “小红,你误会了,这话不是说你是妖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在话本里没见过。” “你看的书不够多。” …… 两人吵吵闹闹爬到一座山顶。 这是一块平地,不见高大树木遮蔽,长满野草,盛夏蝉鸣迴荡在耳畔。 许凡抬手遮挡火热阳光,双目远眺。 只见远处崇山峻岭,晨雾消散,山脉起起伏伏,一波又一波绿浪,最远处与碧蓝天空连在一起。 一眼望不到边。 “大魏的河山,何其壮观。” 许凡如此感嘆,以前未出过远门,最多去过一趟白阳山。 柳红尘取下帷帽,面庞白皙,学著许凡的动作远眺。 可惜,她的视力较差,望不见壮丽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老家……” “你想回白阳山了?” 柳红尘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想。” 她其实想说,白阳山虽好,有乾娘与各种化妖的兄长,可以活得无忧无虑。 但是白阳山没有许大好人。 官道沿著山脉走向开闢,两人穿行在这片山顶的荒野草地。 柳红尘突然听见一声鹰啼,身体一怔,出现应激反应,快步跑到许凡身侧,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 “我怕。” 许凡停下,望向天空,见到高空有一个小黑点。 “不是,小红,你都快突破了四境了,天上的只是一只普通鹰隼。” “我不管,就是怕。” 无奈之下,许凡决定让柳红尘走前边,他负责断后。 两人从天亮走到黄昏,彻底陷入荒无人烟的群山。 正打算找地方晚上过夜,前方树林里传出窸窣的响动。 柳红尘吐了吐蛇信,沉声说道:“是妖怪,它过来了,好像不太厉害。” 许凡目光紧锁在路边的林子里,腰间开山隨时出鞘。 只见一团黑色身影从树林小跑出来。 走到前面荒野小道中间,站立起来,用粗獷嗓音喊道: “站……站住,打劫!” “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开……” “哎,后面是什么来著,俺记不清了……” 许凡右手从刀鞘移开,差点气笑了。 柳红尘歪了歪头,这题她会啊。 话本里山贼的拦路经典话术,替对方补充道: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站立起来的黑熊妖怪,点了点头:“对,留下买路財!” 许凡顿时沉默,哪来的笨熊,话都说不利索,还学人家山贼劫道。 “闪一边去,一只二境熊妖也敢学人打劫,別怪我手中的刀不长眼睛。” 今日心情好,不想见血,这只熊妖有点笨。 熊妖这时仔细闻了闻,发现许凡身上浓鬱血肉气息,两条后腿往后挪了两步,两只前肢落地。 確认过味道,是惹不起的人。 “大……大侠,俺错了,您就放了俺一次,这是第二次拦路人。” 许凡挑了挑眉毛,来了兴趣。 “那第一次呢?” “第一次也遇见一位大侠,他把俺踢出好远。” 熊妖顿时委屈,它不是真想劫银子,只是想问个路。 老家那些聚居在山上的人,就是这么拦下过路行人。 柳红尘噗嗤一笑,这头熊妖是真的惨。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熊大胆,那位大侠给起的名儿。” 许凡点了点头:“你確实挺大胆的。” 天色渐晚,许凡决定就在此处过夜,顺便好好审问一下这只笨熊妖。 许凡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生火,熊大胆被他打发去树林里拾捡乾柴。 半个时辰后,一头黑熊从树林里走出,两条后腿走得慢,前肢搂了一些乾柴。 篝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火光映在围坐的人与动物身上。 许凡用树枝穿好馒头,放在火堆边烤,抬眼看向熊大胆。 “你为什么要学人打劫?你要银子也没用啊,不仅花不出去,还会送了命。” “银子?”熊大胆一头雾水,它都是跟那些人学的,这样別人才会停下说话。 “俺就是想问个路。” “啊?” 许凡与柳红尘同时惊讶不已。 经过一番质问,他们发现这头笨熊妖根本不懂打劫的意思。 经过解释,熊大胆忽然明白自己第一次为何被那位大侠踢飞了。 许凡问道:“你说的那位大侠为什么没杀你?” “他……他嫌俺笨,知道我没害过人后,放过了俺,还给俺指明了去处。” 熊大胆不好意思说道,那位好心大侠把它踢远后,只好死皮赖脸跟在对方身后。 那大侠说它愚笨,心地却是不坏,告诫它不要去害人。 但许多人对妖恨之入骨,不分好坏,遇见就一刀砍了。 熊大胆想要活得舒坦,可以去投靠白阳山君。 柳红尘好奇那人给熊大胆说的去处。 “他让你去哪?” “白……什么山来著?” 许凡提醒道:“你想说的不会是白阳山吧?” “对!就是白阳山!” 熊大胆的眼睛似有火花,那位大侠好心指点它,可以去白阳山投靠白阳山君。 “原来你们也知道白阳山,俺这是问对人了。” 第129章 晋升四境 许凡与柳红尘同时吸了一口气。 “你从哪来?” “俺不知道。” “你知道这是哪里?” “俺也不知道。” 许凡:“……” 一头不知来处,只知去处的笨熊妖,迷路了。 熊大胆似乎想起来了一点东西,补充道:“那位大侠好像说俺老家离白阳山不远,往南边走就行……” 许凡想了想,白阳山在南平郡,想去直接附近最高大的山,总是能找到的。 熊大胆不是南平郡本地的妖怪,附近就两个郡,只有常山郡在北边。 这只笨熊还真是迷路了,平时翻山越岭,避著人。 搞不清方向,从常山误走到临阳。 “你老家应该在常山,这里是临阳,与白阳山中间还隔著一个南陵。熊大胆,你走错路了。” “俺真走错了?”熊大胆现在才搞清楚情况,幸好拦下了这位大侠。 “你真走错路了。”柳红尘取下头顶帷帽,露出那双怪异的竖瞳。 熊大胆见了,直往后退,远离火堆。 这是一只蛇妖,至少三境以上。 柳红尘看著它说道:“我就是白阳山的妖怪。” 熊大胆张大了嘴,这里不是白阳山,怎么会有白阳山的妖怪? 许凡知道这头笨熊妖脑子不太好。 “我可以作证,她真是白阳山的妖怪,我家也住在白阳山附近。” 好一会儿,熊大胆信了一人一妖。 听说柳红尘的身份是山君义女后,话都说不利索。 隨后就是围绕著柳红尘问各种问题。 山君大人好不好说话啊?白阳山的妖怪多吗…… 诸如此类疑问,简直把白阳山当成了朝圣之地。 熊大胆呆头呆脑问道:“二位怎么不在白阳山?” 按照许凡与柳红尘的说法,不待在白阳山,在外边跑做什么? 许凡回道:“我是算命的,当然是出来办事。要来一次吗?” “算命?”熊大胆疑惑道。 过了半刻钟,它才明白算命就是可以提前预知它的未来。 “大侠,能给俺算一次么?” 许凡看了看笨熊妖,这样子也拿不出什么东西,送经验的,说不定以后的成就了不得。 “可以,想算什么?” “算一算俺能不能找到白阳山?” 熊大胆明白了,一人一妖要去办事,它只能自己去。 许凡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 【熊大胆將在三年后到达白阳山】 不像上次运气好遇见蓝色命格的安芊芊,是普通的黄色命格,许凡略微有些失望。 经验再次+3。 傻妖有傻福,还真能让它找到白阳山。 “熊大胆,你会找到白阳山。” “太好了!俺能到白阳山了!”熊大胆激动喊道。 “等等,我还没说完,还需要三年。”许凡补充道。 没想到熊大胆冷静下来,一动不动,认真盯著火堆。 不到一盏茶时间,熊嘴里爆发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才三年!!” 许凡与柳红尘好奇为何它知道还需要三年如此高兴。 只听见熊大胆解释:“刚才俺想了想,找白阳山经歷了多少个冬天。” “多少个?” 柳红尘更好奇了。 “好像已经有六个了。” …… 许凡与柳红尘皆是无力吐槽,这头熊妖一路走走停停。 冬天不会赶路,要去填饱肚子,然后开始冬眠,来年春天又出发。 至於方向,在原始森林里,全凭感觉走。 在外边转了六年,连南平郡的路碑都没找到。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深夜,许凡臥在地上休息,柳红尘盘膝坐地上修炼。 熊大胆则主动承担起保卫工作,在附近巡逻,以免不懂事的野兽惊扰它的贵人。 远处山涧传来夜鶯婉转吟唱,篝火只剩烧得火红的木炭。 陡然间,柳红尘睁开那双竖瞳,黑暗中似有精光闪过。 “我要突破了。” 许凡坐起来,离得近看见柳红尘白皙颈脖渐渐化为蛇鳞。 鳞片一路上爬,直到头颅扭曲,变为大蛇头颅…… 红裙留在原处,一条火红大蛇蜿蜒盘绕,只留下一句话。 “许大好人,不用管我。等我回来,” 隨后柳红尘消失在原处,向著黑暗中的林子疾行。 许凡只好在原地等著,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嘶吼的动静,嚇得远处夜鶯不敢吟唱,一切安静下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大蛇晋升的怒吼,这是向自身血肉之躯极限发出的挑战。 熊大胆惊慌跑过来,刚才的动静,它明白这附近有妖怪晋升。 “许大侠小心,这附近有大妖!” 熊大胆看著许凡年朝妖怪出现的方向,神色肃穆。 而地上只有一件柳红尘穿的红色裙子。 “咦,红尘姑娘去哪了?” 许凡没有回答,熊大胆只好等待,反正对方比自己厉害,著急也没用。 过了两个时辰,那边没了动静,一条大蛇从黑暗中游了过来。 熊大胆此时一点都不大胆,躯体瑟瑟发抖。 这只大蛇妖比它境界,轻易就把它绞杀了。 正要向许凡开口求救,对方却笑了。 大红蛇口吐人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晋升成功了。” 熊大胆识別出大蛇是柳红尘,不再紧张,羡慕至极。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拜在白阳山君门下,达到三境化形不是做梦。 “那就好。” 许凡坐了回去,柳红尘三境升四境成功,化形更像人一点,稍微自保之力多了一点。 “不许跟过来哦。” 柳红尘提醒了一下,衔起自己的裙子,到黑暗处去化为人形。 不到半刻钟,红裙姑娘从黑暗里走出,没有太大变化。 熊大胆又去附近巡逻了,儘管它的实力遇到真正的危险,保护不了这一人一妖。 柳红尘重新坐下,挥舞著小拳头:“我已经四境了,很快就会比你厉害。” “你这变化也不大啊,跟三境没区別。” 许凡摸著下巴,观察了一阵,还是竖瞳与蛇信子。 “不一样的,我化形后背后没有鳞片了。” 柳红尘不服气了,以后她境界晋升越高,化形能力就越强。 早晚有一天会比许凡强大,甚至达到乾娘白阳山君的境界。 许凡眼眸一亮,质疑道: “真的?让我看看。” 第130章 凡尘潭 “不许看!” 柳红尘娇叱一声,白嫩脸上生出晚霞一般的酡红。 “书上说非礼勿视。” 许凡咂了咂嘴,把话咽了回去。 书看太多不是好事,尽信书不如无书。 天色放亮,山间起了白蒙蒙的雾气。 柳红尘倒出一粒补血丹服下,药不能停,早日突破更高境境界。 补血丹让她尝到了甜头,吃了两粒升到四境,还剩七粒丹药,嗑药上个五六境没问题。 许凡收拾好箱笼,將熊大胆叫到跟前,这头笨熊妖有些憨厚,给它指路也无妨。 “大侠叫俺有什么事?” “我们要去易县,你想找白阳山,你就向著西南方向走,总会找到的。”许凡手指著南平郡的方向。 “俺明白了,多谢大侠。” 熊大胆眼神清澈且愚笨,似懂非懂地点头。 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就是三年么,方向好像不重要,总有到达之日。 许凡知道熊大胆最终会找到白阳山,迷路成了习惯,也不反覆给它强调方向。 “路上小心,避著点儿路上带兵刃的人,他们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下次想问路,不要学山贼。” 熊大胆嘴里反覆念叨这番叮嘱,努力记住,不知记下了几成。 “走了。” 许凡与柳红尘並肩向前走去,熊大胆仍在原地小声全文背诵。 背著箱笼的青年与红裙姑娘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小路拐弯处,它站起来挥舞熊掌,扯著嗓子大喊: “许大侠、红尘姑娘,我们白阳山见!” 与熊大胆分別,没走出多远。 许凡俯瞰山下,枝繁叶茂的大树倾倒了七八棵,与周围的森林格格不入。 据以经验估计树接近根部的主干部分有木盆粗细。 那是柳红尘昨晚晋升四境的现场,动静很大,除了嘶吼,还有树木倒下时的哗哗声响。 柳红尘也向下看去,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昨晚突破四境太疼了,尾巴不小心抽断了几株树苗……” 许凡偷偷看向对方凹凸有致的身材,无话可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小蛇妖是真带劲儿! 两人沿著山野小道前进,相顾无言。 柳红尘见许凡一言不发,突然心里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两只胳膊在一上一下,伸向后腰,边走边说道: “许大好人,我后背好痒,手够不到。你帮我挠挠唄。” 许凡轻皱眉头,他可是听说过,蛇类身上寄生虫很多,悄声嘀咕: “怎么妖怪身上也会感染寄生虫?这不白修炼了么……” “你在说什么啊,大点声。”柳红尘不满道。 说罢,许凡隔著衣裙在背后给她挠了两下。 体温仍比较低,有些冰凉,触感倒是与寻常人相仿。 柳红尘化形后,不存在蛇鳞了。 “还痒吗?” 柳红尘后背那只火热手掌离开,蛇瞳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狡黠。 “嘿嘿……不痒了,快赶路。” 晌午。 日头毒辣,路边野草失水过多,耷拉著叶子。 天气实在炎热,许凡一手倒悬空水囊,不见有水珠滴落,已然喝了个精光。 柳红尘丧气说道:“最后一滴也没有了。” 她也很怕热,往常这时候,会在白阳山的土洞或溪流水草丛避暑,晚上再出去猎食。 温度太高会让其感受到不舒服。 “小红,快吐信子,感受一下哪里有水源。” 许凡懂得利用活体环境检测仪,在这荒山野岭,没她真不行。 於是柳红尘走在前边,吐著蛇信,搜寻水源。 许凡一边跟在后边,手头用帷帽对著前边的背影扇风,帮她降降温。 要是把要小蛇妖热晕了,那就不太美妙了。 走了半炷香时间,柳红尘顿住脚步,蛇信频繁吐出,闭上眼睛,喃喃说道: “我闻到了,在东北方向……” 许凡停下扇风,看向东北方向,草木繁盛。 “你確定?” “你不相信我?” …… 许凡挥舞开山在灌木丛里披荆斩棘。 丁丁的声音响个不停。 “等一下,你听。”柳红尘制止许凡手头动静。 许凡侧耳倾听,前方传出哗哗流水声,如闻仙乐。 “真有水源,听这动静,水流量不小,不愧是蛇妖啊。” 隨著许凡的推进,水流声如雷鸣,轰隆隆响著。 待到眼前衝出眼前灌木丛,两人同时愣住。 只见一条银白匹练自上方石壁垂下,落入凡尘,激盪水花无数。 一方蓝绿水潭,深不见底,似含幽森寒气。 碧波荡漾,可见潭中溪鱼成群,空游无所依。 如同飘浮於高空中的云朵,自由散漫。 岸边萋萋芳草,不足人膝,更有树荫遮蔽。 柳红尘惊呼:“这里太美了!” 隨后她拉著许凡,向水潭边上小跑过去。 碧潭鱼群闻声四逃,惊慌失措,直到潜入水潭深处。 柳红尘把头埋进冰凉溪水,再抬头如一朵出水芙蓉,脸庞滑落水珠滚动,匯集到锥子一样的下巴滴答落下。 她扭头看向放好箱笼与开山的许凡,对方捧了一口溪水,又取出水囊灌水。 白俏的面容立马垮下来,秀美细眉微蹙。 她撩起水波,手掌往上一抬,水花如雨下,落到许凡头上。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凡自然回敬这只小妖精,太调皮了。 两人在互相赌气似的泼著水,直到“扑通”一声,双双落入水潭,溅起大片水花。 溪水凉爽,刚才烈阳產生的燥热瞬间消失,许凡闭著气,向水面游去。 抹了一把脸,呼吸空气,他踩著水,扭头四顾,水中不见柳红尘的身影。 “也没听说蛇不会游泳?” 许凡上半身浮在水面,浑然不觉背后浮起一件红色裙。 忽然他感觉身下水流涌动,低头就看去,一条粗大红蛇正要缠住他的身体,背后传来女子欣喜声音: “许大好人,陪我玩一会儿水。” …… 树荫下。 许凡照看著炭火上的烤鱼,柳红尘坐在边上等待,托著下巴,冥思苦想。 刚才两人玩闹了一阵,晒乾衣物,柳红尘在水潭深处抓了几条溪鱼。 许凡本想著水潭底或瀑布后有什么奇遇,一人一蛇探险后,不见任何蛛丝马跡。 这只是一个鲜有人跡的水潭。 柳红尘挺直身体,拍了一下腿: “我决定了,这个地方就叫——凡尘潭!” 第131章 搭上便车 许凡与柳红尘重新上路,经过凡尘潭的洗涤,烈日好像不再炽热,脚下步伐轻快。 他们吃完烤鱼,动身离开前,柳红尘强烈建议留下一点来过的痕跡。 许凡只好依著她的性子。 搬来一块平整巨石,放在岸边显眼位置,使用开山鐫刻出“凡尘潭”三字。 柳红尘心满意足,方肯离去。 由於中途在凡尘潭停留时间过长,两人回到官道上,太阳已偏西。 此地距离易县县城还有七八里,凭他们的脚力,需走到天黑。 不多时,便有前往易县的商队追上了他们。 一共七辆马车,装满了货物,上边分散坐著护送的伙计及管事。 另有虬髯大汉腰间別著傢伙,是隨行护送的鏢师。 马车陆续从许凡与柳红尘身边路过,上边坐著的人不时打量两人。 青年背著箱笼,腰间挎的事物看形状是一柄刀,另一位女子大热天戴著帷帽。 商队没走出多远,上边跳下一个鏢师,上了前一辆马车,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嘀嘀咕咕。 不一会儿功夫,那位袒露胸毛的鏢师又跳下马车,回头向著许凡与柳红尘跑来。 那大汉抱拳行礼问道:“二位可是要前往县城?” “正是。”许凡点了一下头。 “阁下有何见教?” 这个虬髯大汉是一位通脉境武夫,不知这番动作所为何事。 “鄙人张德帅,真威鏢局的鏢头,护送那商队从临阳前往易县,刚才与商队管事商量了一下,顺路的小事,不知二位是否嫌弃这运货马车?” 许凡与柳红尘对视了一下,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张德帅的意思很明显,请他们两人去免费坐运货马车。 人家都热心到份上了,没什么好犹豫。 “那就劳烦张鏢头了。” 许凡与柳红尘坐上马车,跟商队管事一起坐在货物上边。 商队管事姓秦,四十来岁,马车上全拉的布匹。 一番畅聊,他也明白了许凡与柳红尘的底细。 一对结义兄妹,从南平郡过来,去易县城中探访七舅姥爷之类的远房亲戚。 来歷真假不重要,就七八里的路程,结个善缘,到城中分道扬鑣。 秦管事得知二人昨日一早从清山镇过来,脸上浮现讶异,两个白天就到易县郊外,赶路速度不可思议! 他也时常在周围几个县跑商队,各种道路情况不说信手拈来,说个七七八八不成问题。 思量片刻,秦管事捋著鬍鬚狐疑道:“你们莫不是抄的那条山野小道?” 那条小道他知道,普通人不会走。 荒山野岭容易遇见妖怪,一般是急著赶路的江湖武夫冒险选择那条路。 “正是。”许凡大方承认。 秦管事点了点头,暗道张鏢头会办事,没选错人。 刚才张德帅提议,让路过的这对男女搭个便车。 理由是那位带刀的高大青年实力比他高。 最近易县不太平,斩妖人现在靠不住,谁知道过半个时辰会遇见什么妖怪。 真碰上大祸事,多一份助力,反正拉货马车上边空著也是空著。 秦管事哪有理由拒绝,货是东家的,小命是自己的。 妖怪可是会吃人,不会抢布匹。 许凡忽然问道:“秦管事,在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易县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长期跑商队的商队消息大多灵通,这时候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秦管事沉吟片刻,“害,还不是妖怪闹的,听说牛角山那边出现妖怪,杀了好几个村子的村民。” 旋即,他小心左右看了看,全是信得过的人,凑近压低声音: “斩妖司那些人靠不住,以前还像个人,行事囂张霸道了些,还会去斩妖。” “最近一年,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疯,找什么变成老头子的大妖,別的妖怪都不想管。” 秦管事又想起前几天在临阳城从客人那里听来的八卦。 “不过,我听说临阳城一些江湖义士看不下去,自发组成队伍,到牛角山杀妖去了。” “临阳郡人杰地灵,江湖人侠气重,实乃百姓之福。” 许凡毫不吝嗇夸讚。 有人挺身而出,替百姓斩妖,总归为好事。 他此时明白秦管事或是张德帅的那点小心思。 路上可能有妖怪,遇见大腿不抱是傻子,人之常情。 总之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不必说破。 商队马车慢悠悠前进,路上无事发生,许凡给秦管事算了一次命,普通命格。 秦管事没当回事,武道高手热心想给他算命,以谢搭便车的恩惠,不必拒绝人家一番美意。 夕阳正下山,商队到了县城门口,有的士卒慵懒地靠著厚实城墙,任由金黄斜阳照在脸上。 门口一个木箱,用来缴纳入城税,两位士卒守在箱子边上。 两名斩妖司玄铁级斩妖人打量进出行人,虎视眈眈。遇见上了年纪的老头便会上前检查一番。 许凡与柳红尘路过,两位斩妖人识相地把目光移到另一边。 进了县城,两人与商队的人分开。 许凡发现云定和石门县没多大区別,一座普通小县城。 就像把街上往来行人换了一个地方。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柳红尘待在客房修炼,许凡到客栈大堂吃饭。 此时外边完全天黑,客栈里点著灯笼,他在大堂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城门口盘查的两位斩妖人。 两人把腰刀放在桌边,点了一桌酒菜,边吃边喝。 许凡找客栈伙计点了饭菜,顺势选了一个靠近两人的空桌坐下。 小心听著两人对工作的吐槽。 圆脸络腮鬍的汉子说道: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大热天外边跟守城的一样,这才一天,都给老子晒出油了!” 另一个长脸汉子饮了一杯酒,劝慰道: “少说两句,谁能想到今天比三伏天还特么热,我已经叫他们明天在城门口给咱们搭一个凉棚。” 圆脸汉子佩服之情油然而生,立马给长脸汉子满上酒杯。 “还是蒋哥想得周到!来,小弟敬你一杯!” 两人开始饮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忽然,长脸汉子將酒杯砸在桌上,心里特別憋屈。 “临阳城那些武夫真是不知好歹,他们跑去杀妖,就是在抽咱们斩妖司的大嘴巴子!” “蒋哥息怒,息怒,良言难劝该死鬼,那群人怕是已经餵妖怪了!” “咱们犯不著跟死人计较。” 第132章 旁敲侧击 隔壁桌觥筹交错,许凡朝客栈伙计招手,在其耳边低语了两句。 伙计再出现时,手头多了一壶酒。 “两位大人,酒来了。” 两名斩妖人同时怔住,对视后皆有疑惑神色。 “我们还没说要酒啊。” 客栈伙计说道:“隔壁桌的客官请二位大人喝酒。” 两名斩妖人同时回头,只见那位年轻的武道前辈笑著对他们頷首。 “二位值守城门辛苦,略有薄酒,还请不成敬意。” 二人在城门口见过许凡与柳红尘,没过一个时辰,印象深刻。 一身气血,比见过的白银级斩妖人有过之无不及,他们两个小嘍囉哪受过前辈这般礼遇。 当即邀请许凡入席,让客栈伙计把空盘子撤下去,再搞几个硬菜。 圆脸络腮鬍汉子介绍道:“在下是临阳郡斩妖司的斩妖人童林,这位是蒋大友,敢问前辈名號?” 说话时,他眼睛不时瞟向许凡高大身架,掩饰不住的敬意与仰慕。 蒋大友也期待地看向这位前辈,临阳可没有如此年轻的前辈,开窍境都是中老年人。 “李谷,常山郡人士。”许凡轻轻一笑。 人在临阳郡,对方还是斩妖人,小心给自己套一个马甲。 南平与南陵都不合適,暂借大外甥的名字一用,对方还得谢谢小舅替他扬名。 两人恍然大悟点头,原来是常山郡的武道高手,离临阳太远,没听说过很正常。 童林举起酒杯,眨巴眼睛,恭敬说道:“李前辈,这一杯在下敬您。” 同伴如此主动,蒋大友不甘落后,举起了酒杯。 许凡看著圆脸络腮鬍的童林,內心警惕。 这人是不是有些说法,方才眼神就察觉不对劲。 此时对他这么热情,而且还跟个女人似的眨眼睛。 诡计多端! 两人仰头一口喝下,许凡小酌一口。 酒过三巡,关係亲近了一些。 两名斩妖人醉意上了头,大倒苦水。 蒋大友说道:“李前辈,不清楚上头怎么想的,大动干戈找一位老头子,把咱们这些斩妖人派到临阳各处。” 一年多前,斩妖使肖峰称奉了新任司主的命令,抓一位会医术老头,实力大概是通脉境。 作为內部人,他们明白抓大妖只是哄骗愚夫愚妇的幌子。 童林跟著附和:“去年上司还带著我们跑了好几趟牛角山找人,毛都没找著一个根,把咱们留在易县守城门。” 许凡见二人发牢骚,只言片语听出一丟丟信息。 斩妖人去牛角山找人? 难道古圣手在牛角山出现过? 他给二人各斟了一杯酒,劝解道:“斩妖使大人自有考量,不会胡乱抓人,说不定那个什么老头子是勾结大妖的人呢?” 虚与委蛇的一番话,二人听著受用,有几分道理。 李前辈都这么说,或许肖大人找人另有用意,他们只是底层斩妖人,不便知道內情。 两人把许凡倒的酒水喝下,许凡重点关注牛角山,秦掌柜与两名斩妖人之前的吐槽互相印证。 牛角山附近出现了妖怪,临阳的江湖义士自发去杀妖。 古圣手是不是在牛角山出现过,还需从二人口中旁敲侧击。 许凡故意皱著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色道: “牛角山……我在前来易县的路上听人说,有江湖人去替民除妖,这里边怎么回事?” 聊到这个,蒋大友放下筷子,脸上浮现不屑神色。 “一群自寻死路的江湖人,对咱们斩妖司不满,想在百姓里边搏一个好名声。” 童林嘴里嚼著菜,含糊不清说道:“那牛角山去年我们去过,只有一些山野猛兽,今年不知怎么冒出了妖怪。” “咱们斩妖司如今忙著抓妖怪,人手不够,还从守卫军那边调了人手,顾不上牛角山那边。” “半个月前,一群不自量力的『大侠』去了牛角山,不见回县城。” 两人的话里夹枪带棒,对仗义出手的江湖武夫冷嘲热讽。 意思十分明显,牛角山的妖怪,那群大侠还除不了。 这事只有斩妖司的人才能解决,只是目前腾不出手。 “原来如此。” 许凡话语平淡如云,对二人的观点不置可否。 两名斩妖人去过牛角山找人消息属实,而且將吴禾提供的线索拼接,能够得出一个结论。 古圣手去过牛角山採药,不知是否留下蛛丝马跡。 许凡不动声色吃了几口菜,席间童林有意无意献媚,嚇得他吃了几口菜,直接结帐后回了客房。 油灯明亮,柳红尘闭上眼眸盘坐,炼化体內补血丹的药力。 屋內有些闷热,许凡搬了一把椅子到窗欞边上。 推开窗户,夜风拂面,吹透了衣衫,使人心旷神怡。 他目光放在柳红尘身上,对方似乎经过天赋本能察觉,睁开双眸。 “看著我做什么?” “你长得漂亮。” 柳红尘摸了摸脸颊,化形后的皮囊一直都这样,何来好看一说。 “我脸上又没五顏六色的花儿。” “你就是花儿。” “我是蛇!” 柳红尘强调了一遍自己的种族。 “不过不是菜花蛇。” 小蛇妖义正词严,许凡迷惑了。 在路上是挺会的玩小伎俩的,还以为开窍了。 她在装傻充愣? “我们的要去的地方打探到了,去城外的牛角山。” 许凡起身去箱笼取舆图,在桌上铺开。 找到易县境內两笔墨色线条绘出的牛角山。 这座山取名十分契合,两座顶峰不相上下,遥遥相望,形似牛羊头顶的两个犄角。 柳红尘看著许凡手指的地方,念出上边標註的小字。 “牛——角——山。” “这山上是不有许多牛啊?” 许凡白了她一眼,没好气说道:“你的书白读了,白阳山是不是有许多白色的野羊?” 柳红尘摇了摇头,白阳山根本没有白羊。 她突发奇想,如果按照如此命名规则,白阳山应该改名白虎山。 乾娘的本体真是一头白虎。 “刚才我在楼下,遇见城门口盘查的两位斩妖人,不经意间打探到,古圣手极可能在牛角山出现过。” “反正手头没別的线索,我们去碰碰运气,不过听说那边有妖怪出现……” 柳红尘没把话放在心上,只顾点头。 “你去哪,我就去哪。” 第133章 路途见闻 清晨。 许凡收拾好装备,柳红尘重新戴上帷帽,遮挡容顏。 刚走出房门,碰巧见到童林与蒋大友先后从一间房出来。 童林再次见到身姿婀娜的红裙姑娘,目光一晃而过,落在许凡脸上。 率先展现笑容,打起了招呼。 “李谷前辈,早啊。” 许凡不回话,面色严肃頷首。 这人有些问题,他可是正常人。 等到目送两人出了客栈,柳红尘说道:“你怎么叫李谷啊,那不是……不是你外甥的名字吗?” “做舅舅的用一下名字怎么了,那小子若是知道有武夫开口喊李谷前辈,肯定能爽到,便宜他了。” “啊啾!” 远在云定县的李谷打了一个喷嚏,趴在书案睡著的他醒了过来。 昨晚赶话本的时候又幻想了。 他在大街上迈著囂张步伐,路人纷纷抱拳行礼,怀著尊敬和仰慕喊上一声“李谷前辈”。 李谷收拾书稿,赫然显露出新话本书名——《我的舅舅会算命》 “是哦。” 柳红尘想起那个小胖子,外甥隨舅舅,不是空话。 旋即,她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圆脸汉子看许凡的眼神。 “我討厌刚才看著你的那个人。” “我也是。” …… 两人走出客栈,许凡想著租一辆马车代步一段路,找了一家车马店。 “贵客想去城西郊外?嘶……不就是牛角山附近么?” 中年掌柜一听许凡的需求,连忙摆手。 “不行,那边太危险了,多少银子也没人去。” “別说是我这家车马店,城里就没几个人敢到牛角山附近的人。” 牛角山正闹妖怪,现在去就是找死,店里的车夫没胆子去。 半个月前去了一拨除妖义士,到现在还没个音信。 许凡走出车马店,买辆马车不划算,他不会赶马,而且马车只能代步十里,后边到牛角山就是小路。 当下决定步行过去,带著柳红尘奔向西城门。 在街上路过一位卖扇子的阿婆,面前的摆满五花八门的扇子。 柳红尘在摊位前驻足停下,隔著黑纱看著一把团扇。 精明的阿婆见红裙姑娘停下,顿时意会。 这位姑娘看上小摊上的某一把扇子。 “姑娘,天气炎热,隨身带一把团扇,走到哪里都不热。” 许凡察觉背后无人跟来,回头见两丈外柳红尘在一个小摊前持一把团扇,正在扇风。 “许大好人,我要这个。” 柳红尘举起手中的团扇,洁白扇面绣了一簇粉色桃花,下边配了嫩黄色流苏。 摊主阿婆意识到青年才是掏银子的人,开始神助攻:“姑娘好眼光,这把团扇扇面用的上好绸丝,上边的刺绣由咱们易县最优秀的绣娘……” 別看卖扇子的阿婆吹嘘用料与工艺,其实这是一把前年的存货。 最近几年易县的千金圈子里不流行桃花,订了一批桃花为主的扇子,差点没把她赔死。 柳红尘用中意的团扇给许凡送了几阵凉风。 “买唄,你喜欢就好。” 许凡痛快付了银子,卖扇子的阿婆笑得合不拢嘴。 “公子、姑娘慢走,下次再来。” 柳红尘一路摆弄刚入手的团扇,自己取名“桃花扇”。 许凡背著箱笼观察几位过往带著扇子的姑娘,问道: “小红,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扇子上不是桃花?” 对方满不在乎:“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就喜欢桃花扇。” 出了西城门,气温开始爬升,柳红尘不时给自己扇风,不时给身旁的许凡扇一扇。 走到中午,天地好似火炉,无情將大地上一切活物烘烤。 许凡与柳红尘找了路边树荫休息,暂避烈日锋芒。 他在树下就著凉水吃乾粮饼子,刚吃完便见到一位穿著短衫的汉子。 这人顶著烈日,埋头拉著一辆隨时会散架的板车,额头汗如雨下,黝黑面庞微红,脖子时不时青筋绽起。 板车上坐著两位戴破草帽的老人,一个顶著半新草帽的女童,上边堆著一些家当。 不过几息功夫,许凡与柳红尘发现板车后边有一位妇人用力推著板车。 妇人头上同样没草帽,脸上晒得通红。 只听得马车上的老头子声音苍老: “大郎,前面有树荫,歇一会儿吧。” 最前面拉车的农家汉子停下,抬头见到坐在树荫下的青年与神秘红裙姑娘。 “好,听爹的。” 后边的妇人將女童抱下板车,叮嘱道: “妞妞去那边等爹娘,阿爷阿奶。” “那里的大哥哥与大姐姐不是坏人。” 这说话声透露著疲惫,她朝许凡与柳红尘和善地笑了笑,惊扰他人休息,有些不好意思。 女童妞妞怯生生地朝树荫下走去,拉车的农家夫妇搀扶两位老人下板车。 等到全家到了树荫下,当家做主的老头子拘谨对两人说道: “老朽一家惊扰两位贵人休息了。” 一男一女这身打扮与气质,不是乡下出身,眼睛不小心瞥见一件布条包裹的傢伙事。 许凡笑道:“老丈儘管歇息便是。” 那拉车汉子倒在地上歇息,不一会儿传出鼾声,累得不轻。 妇人板车的家当里取出乾粮与水囊,分发给两位老人与自家孩子。 在老头子严厉的眼神指挥下,妇人犹犹豫豫取了两块粗粮饼子给许凡与柳红尘。 老头子满是褶子的脸上绽放笑意,老婆子別过脸去,估计脸色不怎么好看。 “一点心意,两位贵人莫要嫌弃粗糲乾粮。” “多谢老人家美意,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留著给孩子吃吧。” 在许凡的坚持下,两块寒酸的善意终究没送出去。 “老人家,你们这是要去哪?” 老婆子没好气开腔:“还能去哪?!当然是躲妖怪去!” “你少说两句。”老头子扭头瞪了插话的老妻一眼,赔笑道: “还请两位贵人不要放在心上,她一直是这样,不会说话。” “理解。” 许凡点了点头,他还没小心眼到跟一个乡下老太婆计较。 “你们这是要去牛角山?”老头子惊讶道。 “正是。” “去不得!有吃人妖怪,快回城里!” “我武功高强,不怕妖怪。” 许凡提起入鞘的开山,老头子顿时无话可说。 “劳烦老人家跟我讲一讲有关妖怪的事。” 老头子哀嘆一声,带著离家的忧愁与困惑。 他就不明白,为何官府不派人去除妖。 第134章 牛角山下的村庄 “老朽家住牛角山下的石坪村,年初闹了妖怪,到现在村子已经接连失踪了五十多个人。 刚开始村里组织青壮去找,只找到带血的新鲜白骨与布片,听说附近的几个村子也有人失踪。” “得知是妖怪食人后,村里派人到官府报案后迟迟不见朝廷派武功高强的人去为民除害。” “村里人害怕,有亲戚的去投奔亲戚,没亲戚的离了土生土长的村子无处可去,只有等死。 妖怪什么时候来,昨晚老朽犹豫再三,让大郎带著我们一家暂时去投靠嫁到城里的小女儿。” 说完来龙去脉,老头子哀嘆了一声。 不想办法离开村子,他们就像妖怪豢养的待宰牲畜。 若非如此,谁又愿意厚著脸皮去投靠出嫁的女儿。 柳红尘声音闷闷问道:“为什么不整个村子搬走?” 她不能理解,既然附近有吃人妖怪,换一个地方住就好了。 老头子看了看这位神秘姑娘,手头摇著花扇子,一身行头像是富贵人家闺中的千金大小姐,不知民间疾苦很正常。 “姑娘有所不知,別的土地都是有主的,能逃到哪去,换了地方一大家子吃啥?喝啥?! 再说村里人都是面朝黄土的庄稼汉,除了种地啥也不会,这还不说上头官府每年都要收取税赋,徵发徭役,无处可逃。”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吶!” “老朽实在法子了,只能豁出这张老脸,带著一大家子投靠已出嫁的女儿。” 柳红尘听完不再言语,以前她只看话本,身为妖怪不懂的事许多。 许凡问道:“我在县城听说有一些武功高强的义士去了牛角山除妖了,难道……” 后边的话他没说下去,意思很明显,江湖义士是不是被妖怪团灭了? 武夫血肉比山下普通村民珍贵,暂时餵饱了妖怪,山下村子的百姓又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贵人消息灵通,半个月前,我们村里来了十多位大侠,骑高头大马,身形彪壮,威风凛凛,说是来帮我们除妖。” “他们把马匹寄养在村里,村里选了一位胆大的青壮做嚮导,一头钻进牛角山,到昨日也没消息……” 老头子说起江湖义士刚开始眼里有光亮,说到最后,声音渐渐衰弱。 显然半个月没消息,消磨了心中最后希望,大侠们大概遭遇了不测。 不然,他也不会临时决定带著全家出逃。 “老丈去年有没有见过一位老者,身子骨硬朗,隨身带著药箱,医术特別好。” 两位斩妖人去牛角山搜查过,没抓到古圣手。 老头子皱著眉头,努力回忆过往,良久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村里来了外人,很快就会传开。” “多谢老丈。” 许凡本就尝试打探,没抱希望,牛角山附近八九个村子,古圣手不太可能一一走遍。 休整完毕,老人叫醒睡得鼾声正响的大儿子,他们一家要在天黑前赶到县城。 临走前,许凡提出给老人算一次命,对方最想知道的是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生他养他的土地。 算命纸上的结果不错,王德才会在两个月后回到老家。 王大郎在烈日下竭尽全力拉著板车,老爹老娘与女儿坐在板车上,媳妇在后边推。 与休息前不同,王德才心情极好,树荫下遇见的一对男女非同凡响,男的“算命”说两个月能回去。 隱含意思就是两个月后妖怪除掉了,他能安心回家。 心底多一缕小火苗,却比天上毒辣太阳炽热。 许凡走在烈日下,柳红尘在边上用桃花扇送风。 走过宽敞大路,尽头前方的小路尤为不顺眼,这是一条田地间开闢出的道路,两侧是荒芜的田地,长满杂草。 远处山坡青翠林间掩映著村庄,高远处是轮廓模糊、地形独特的牛角山。 两座山峰並立,酷似牛角,中间山谷林木密集,跟牛头上的牛毛差不多。 许凡背著箱笼向村庄走去,田地里无人,走到村口只觉得这个村子死气沉沉。 只剩下知了不惧酷暑独奏,连负责给村子放哨的大黄都不见。 村里邻里间常走的小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空房屋很多,结满蜘蛛网,许凡与柳红尘找了大半个村子。 在別的地方发现一个发疯的农家汉子,神志不清,嘴里只会念叨: “都死了……都死了,没有活路了。” 或是突然惊叫一声,大喊:“妖怪来了!” 这个村子在妖怪的威胁下死的死,逃命的逃命,只剩下一个被恐惧逼疯的男人守著村庄。 不久后便会彻底消失於世间。 两人退出村庄,打算去王老汉家所在的石坪村。 听说那里还有几十口人苟活,要么是无处可去,要么是死也要死在村里的固执老人。 柳红尘说道:“这个村子比满是野兽的山里还可怕。” “如同鬼蜮。”许凡补充道,他没想到妖怪带给附近百姓的灾祸如此深重。 柳红尘挥舞拳头:“牛角山的妖怪简直可恶,我虽然也馋血肉,但是我只想吃你一个人。” 许凡张口结舌,蛇妖还惦记著他。 “我一人顶一百个普通百姓啊?” “你一个人的血肉够我一辈子。” …… 两人走到石坪村已是傍晚,附近田地耕种情况与上一个村子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升起了青烟,有了那么一丝人气。 许凡与柳红尘还未走到村子外边,遇见了两位放马的老头。 一共十三匹普通的枣红马,是王老汉口中自发替民除妖的大侠暂时寄存在村里。 两位老人麻木地看著年轻男女,一人劝说道: “后生,你们快离开附近,有妖怪啊。” 许凡回道:“既然有妖怪,那你们为何不怕?” “我们?”另一人惨笑了一声,“我们都是快要老死的人了,妖怪都嫌塞牙!” “反正最后不过一把黄土,在墓穴遭虫吃鼠咬,或化为妖粪,有什么区別?” “你们还年轻,妖怪吃了太可惜了……” 许凡指了指腰间的开山:“要看是妖怪的牙口硬,还是我的刀硬?” “你们也是来除妖的义士?” “不是。” 许凡摇头,犹豫了一下,字正腔圆说道: “若是遇见妖怪,许某保证剁下它的头颅!” 第135章 月下不同人 两位帮除妖义士放马的老人见劝阻无用,只得由著许凡与柳红尘进入石坪村。 村子有些人气,不过远没有正常村庄的生气,路上擦肩而过的村民丝毫不关心外人进村。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重新恢復行尸走肉模样。 半个月前来的十三位除妖义士,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那妖怪似乎是牛角山的主宰,再来一对男女也是徒劳。 许凡没理会麻木的村民,村外他问过两位老人,没见过外来会医术的老头。 村里的空屋可以隨便住,逃离家乡的人也许不会再回来。 许凡选了一座农家小院,在此歇息一晚,明日进牛角山。 “许大好人快出来,今晚夜空好美。” 柳红尘站在院中,仰头望向天边皎白圆月,天幕星河遍布。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靖山透过头顶密林,只见枝叶將明月切割成小块。 像是一块破碎羊脂白玉。 此刻,他忧心忡忡。 已经进入牛角山半个月,原本他在临阳城號召的十三位江湖义士,其中他的六位徒弟。 如今加上他自己还剩七人。 加上石坪村找来的嚮导,已有七人被妖怪所害,尸骨无存。 第一天晚上本地嚮导去撒尿,消失不见,隨后同行武夫也陆续消失。 更为可怕的是,他们连妖怪长什么样子都没见到。 第十天其他人胆怯,提出下山,却是在密林里迷了路,有武夫白天爬上树顶,只见到两座擎天高峰。 他是十三位武夫中境界最高的人,开窍境巔峰。 扫视一圈周围的同伴,个个一言不发,即使橘黄火光照在脸上,仍然阴霾一片。 安靖山看向中间的焰火,双目出神。 他並不怕死,若是有人记得他也曾豪气冲天,为民高除妖。 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死於妖爪之下,也不枉此生成为一名江湖武夫。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唯一遗憾的是两个月前女儿被他派去南陵郡那边办事。 最后一面已记不清楚了。 他已在家中留有书信,只寄希望女儿看完书信不会犯傻。 安靖山驀地想起自己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成为小叫花子。 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因为要饭过了界,四五位同是乞丐的大孩子,对他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与脚密集如雨点砸在他瘦弱的身体上,他无力倒在地上,本能护住脑袋,蜷缩身体。 后来有一位见到的江湖武夫呵斥两声,驱散了群殴他的乞丐。 不然他真会被群殴致死。 武夫问道:“为何不还手?” 少年安靖山回道:“没吃饱。” 武夫又问:“吃饱后你想做什么?” 少年安靖山想了想,小声说道:“想做和你一样的事。” 武夫怒吼一声:“大点声!想做什么?!” 少年安靖山竭尽全力吼道:“想做和你一样的人!” 那位江湖武夫就是他后来的师父。 师父到死的那天,也只是一位通脉境武夫。 埋葬师父后,他来到临阳郡做鏢师,后来超越了师父,突破开窍境。 於是,辞去了鏢局东家许诺的大鏢头之位,在临阳城开了一家武馆。 平素爱打抱不平,仗义执言,得了一个“安大侠”的名號。 娶妻生女,一家其乐融融。 女儿三岁时,妻子染病去世,没娶续弦进门,独自抚养女儿。 女儿平时酷爱刀枪习武,时不时找让他指点两句,真让她练成了淬体境。 有一天,安靖山將她叫到跟前,问道:“芊芊,你为什么要练武?” 女儿不带一丝犹豫,回答掷地有声:“我想做和爹一样的人!” 待到女儿离开后,他坐在椅子上,沉默许久。 对著空荡荡的房屋喃喃自语: “孩子,这条路比你想像中难走得多。” “啊!救我——!” 这声音只是两息时间,戛然而止。 惨叫声打破黑夜,將沉浸回忆的安靖山惊醒,他握住腰间的刀: “怎么回事?!是谁被妖怪抓走了?” 另外紧张兮兮的五人手放在兵刃上,看了一圈。 一人嘴皮子哆嗦著回应:“是……是小六,刚才……刚才他坐得比较远。” 安靖山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是平时爱说笑的小六,一位通脉境武夫,本有著光明未来…… 这些天夜间神出鬼没的妖怪,快將他们精神折磨崩溃。 稍不留神,一个人就没了。 六个人抽出兵刃,背对火堆,看著漆黑的密林,里面藏著一只隨时吞噬人的妖怪。 这种防御架势,六位替民除妖的义士保持到了天明。 危险时刻总算过去,提心弔胆的六人在火堆灰烬边坐下休息。 今晚又该是谁遇害呢? …… “许大好人,天亮了,快起床。” 柳红尘坐在床边,削葱般的手指揪住了许凡脸上的肉。 “小红,放手。” 许凡伸手抓住脸上的手掌。 “你又调皮了是不是?” 柳红尘挣开那只大手,后退两步,双臂抱胸。 “哼!怪我调皮?” “你根本就是在装睡!” 一个比她厉害的武夫,不会本能察觉她进门? 就像山里的麻雀不知道蛇会爬树一样可笑。 许凡坐起来,装作没听见,惊嘆了一声。 “噫!来自白阳山的笨蛇变聪明了!” 柳红尘扭头出门,同时不服气说道:“我一直很聪明,只是你没发现。” 收拾好一切,草草吃了一顿早饭,许凡与柳红尘向著牛角山进发。 早上露水多,柳红尘小心抓下路边不知名植物的宽大叶片,合拢成碗状,叶片上的所有露水匯聚中间。 隨后她仰头张嘴,將露水倒进去。 许凡看得直皱眉头,瞧把孩子穷得。 渴饮朝露,就差饿吃野果了。 “水囊里还有水,想喝我可以给你取。” 柳红尘小口咽下露水,“我不渴。” “那你喝露水干嘛?” “我看话本上说,山里修仙之人就是这样,早上喝露水,中午吃仙草糊糊,晚上吃仙丹。” 许凡给了她一记白眼:“你是蛇啊,修哪门子仙?难不成你想当蛇仙?” “做蛇仙也不错啊。”柳红尘饶有兴趣回道。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话本作者懂个屁的修仙!他自己修过吗?” 第136章 尾隨 “是哦,话本故事全是瞎编的。” 柳红尘打消了做蛇仙的念头。 许凡的大外甥都能编故事,可见话本里的修炼方式,全是编出来的。 “话又说回来,有的话本故事是真实经歷,经过艺术加工写出来的。”许凡如是说道。 柳红尘不禁问道:“哪本故事是根据真实经歷改编的?” “书生和狐妖的那本。” 许凡见周遭无人,开始分享八卦消息。 “什么?这种故事还是真的?!” 柳红尘的惊叫在山林里尤为突兀,四周草木无声,仿佛也在等著偷听秘密。 她贴上前去,抓住许凡手臂,抬头望著:“快告诉我,谁是书生,谁又是狐妖?” 手臂传来凉颼颼的感觉,这蛇妖还是降暑神器,以前还未发现有这功能。 许凡故意说道:“你这是求人的態度?似乎不是很好。” 话音刚落,柳红尘从前面用两条手臂迅速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著他。 “你不告诉我,就一直缠著你!” 话语里多少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许凡爬山导致身体燥热,顿时凉快了许多,微垂双眸,入眼便是一头乌黑头髮。 “行,那你以后改名赖皮蛇。” 柳红尘各种软言软语,就差变回原形缠绕,许凡前边掛著一个人,后边背著箱笼,走起路来不疾不徐。 走到一棵大松树下,许凡说道:“好了赖皮蛇,你先下去我告诉你。” 柳红尘顺势鬆开手,坐到树下的大青石上,双手撑在上边,裙子里两条小腿前后晃荡。 “那你快说啊。” 许凡放下箱笼,掏出水囊喝一口水,润一下口乾舌燥的嘴巴。 “你可不能告诉別人。” “嗯嗯。”柳红尘乖巧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猜温大哥为何发现你是妖怪没有出手打杀?” “也许……也许是我没有吃过人。” 柳红尘刚说完,意识到不对劲,许大好人这时候提那个斩妖使做什么? 想到温辙,最大的印象是个儒雅隨和的读书人,而不是一位只知杀妖的粗鄙武夫…… 蛇瞳愈发狭窄,成了一条黑缝,旋即瞪大眼睛,仿佛发现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等……你的意思是,温大哥是那个书生?!” 许凡默然頷首。 柳红尘细眉微蹙,如果温辙是话本里的书生,故事是自身经歷改编,最后找狐妖去了。 “那狐妖呢?狐妖去哪了?你没问他?” 许凡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种事別打听。” “你怎么知道他是话本里的书生?” “他找过我算姻缘。” …… 柳红尘东问西问,从许凡的话里推测出温辙的故事。 不禁为上次骂爱狐真人是太监而內疚,人家自己也不知道故事的结局。 同时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气,有前辈经验,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密的。” 两人在松树下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进入牛角山深处。 走了没多远,柳红尘吐了吐信子,採集森林里的气味,面色骤然凝重。 “里边有別的妖怪,修为比我高。” 许凡问道:“有我厉害么?” 进入牛角山找古圣手的线索,有机率跟妖怪碰上,先掂量掂量实力,別翻车了。 “应该还差点,跟上次的虎妖差不多。” “那就是八境妖怪了。” 太阳快落山时,林子缓缓陷入黑暗,四周一片静謐。 无数老根盘虬的大树,顿时可怖起来,像是一群噬人饿鬼,张牙舞爪將其中的人围起来。 许凡取了箱笼里提前准备好的物品,临时做了一个简易小火把。 火光亮起没多久,他们同时察觉到一股被窥视感。 想必是那只藏在暗处的妖怪。 不消片刻,这种感觉消失了。 许凡凑到柳红尘耳边悄声说道:“小红,你的蛇信子好使,咱们跟著它。” 阵阵热气扑在脸颊上,柳红尘顿感酥麻,红晕攀上了羊脂一般的脸颊。 “你怎么红温了?”许凡见到对方出现异样,故意调笑道。 “还是说要变回原形了……” 柳红尘跺了一下脚,独自向前走去,只是略显硬气丟下一句: “以后不许离我这么近说话。” 黑暗的林子里,柳红尘一边吐著信子寻找妖怪,许凡打著火把跟在后边。 跟了离开的妖怪一路,前方的气息忽然浓郁,柳红尘停下脚步,做出抬手做出噤声手势。 “它就在前边……前边好像还有人族武夫。” 这道提醒声微不可闻,许凡將箱笼放下,帷帽取出,戴在她头上。 “我们悄悄摸过去。” 柳红尘接过火把照明,许凡弯腰走在前面,右手放在开山的刀柄上。 走了半刻钟,许凡透过树林间的缝隙发现前面有些微弱光亮。 他看了两眼,確定是火光,极有可能是进牛角山除妖的江湖义士。 突然,柳红尘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抬手指向黑暗处,许凡顺著小手指的方向运足目力,只见一个模糊的大黑影。 似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两只耳朵凸起。 柳红尘故意贴著许凡耳朵,吹著气轻声说道:“像一只大猫。” 许凡不由一愣,小红学坏了,有点儿记仇,这个时候报復回来。 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大猫,只能说是猫科动物修炼成了大妖。 这个老六本性难移,蹲在黑暗处观察火堆边的武夫,像是平时狩猎一般。 观察一阵,许凡想著生擒了这只八境妖怪。 可那大团黑影站起来,向火光中心悄声走去,即將进行偷袭。 火堆边神经紧绷的六名武夫,兵刃不离手,不时看向幽森可怖的林子深处。 他们知道,那只藏在暗处的大妖就在附近。 忽然,妖怪壮硕四肢发力,爆发出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向著火堆边跃去。 一大团黑影自黑暗中飞出,等火堆边的眾人借著火光看清,为时已晚。 五人神色呆滯,一脸绝望。 这道凶戾气息显然是一头大妖,他们不到开窍境,如何敌得过? “你们快逃!!” 安靖山暴喝一声。 让其他人逃走,他反而拎著手里的刀迎面衝上去抵挡大妖。 昨晚之后,他已心存死志。 为民除妖是他发起的,这些人也是他带进山的,能多抵挡一息是一息。 或许能给另外五人爭取一线生机。 第137章 父女 许凡见过猫捕食的过程,悄悄接近,再以迅雷不掩耳之势发动偷袭。 大妖接近前边的火堆,他示意柳红尘在原地等待,小心跟上对方。 在离大妖三丈远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那硕大身躯下隱藏的爆发力量。 妖怪身上全是黄黑斑纹,一条尾巴在后边摇摆。 一只九境的豹妖。 就在一瞬,许凡动了,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窜了出去。 全神贯注的豹妖盯著几名人族武夫,脑子里算好了偷袭时机。 半个月前,一群人族武夫闯进了牛角山。 饿了不用下山去吃普通百姓,吃下一名武夫顶好几个山下村庄的普通人。 这些人就是行走的美味口粮。 一次吃完会太撑,得放养著慢慢吃个新鲜的。 那边又来了一个更香的,等先吃完这些,再去享受终极大餐。 时机已成熟,可以偷袭,狩猎本能让其两条后腿像是装了弹簧,轻鬆一跃,就能扑杀两个。 正在半空,见到一个人不怕死,想挡在別人前面,简直可笑! 许凡听见中年汉子的暴喝声,脚下向边上的树干借力,右手开山唰的一声出了鞘。 就这短促的一声,原本全心全意狩猎的豹妖察觉不对,扭头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入眼是一道劈来的银色光亮。 两只放光的铜铃大眼露出惊骇之色。 之前观察过的人族武夫怎么在后面偷袭?! 还是这种关键时候! 豹妖立刻躲避身后许凡劈来的一刀,向著另一边扑去。 火堆边的五名武夫向著黑暗处逃去,安靖山紧紧握住刀柄,准备拖住这头大妖。 许凡被豹妖的巨大身体遮挡住,安靖山只看到大妖回头一下,將躯体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 扑!扑! 豹妖落地,溅起泥土,一道身影持刀追了上去,身影快如鬼魅。 安靖山眨了一下眼,面前出现一道高大身影,豹妖已侧躺在地,颈脖上架了一把黑身银刃的横刀。 腥臭鲜血已经从大妖的脖子流出,浸湿了周围皮毛。 只会暗中偷袭的大妖不敢动弹,眼神惊恐,背上的皮毛炸开。 眼前这位青年自然是一位极其厉害的人族武夫。 那一身气血,生平仅见! 同是开窍境,他体內就是一碗水,对方身体里有一个池塘! 安靖山手中的刀掉到地上,咽了一口唾沫。 “这……前……前辈。” 原本逃跑没多远的其他武夫发现这边动静,愣在原地。 刚才遇见妖怪做了懦夫,现在过去也不是,继续逃跑也不是。 “你的事等会再说。” 许凡瞥了一眼安靖山,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持刀看著面前的九境豹妖,问道: “会说话吗?” 原本喜爱下山食人,不可一世的豹妖兽脸上出现諂媚笑意。 之前只顾闻香甜气血,没想到终极大餐成了索命的大侠。 它以前偷听过人族说话,悄悄学会,只是不愿化作人形。 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喉咙发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大……大侠,我会说话……” 这一下,安靖山不淡定了,他知道二境妖怪就可学人说话。 他带人进牛角山半个月,妖怪真面目都没见过,更別提听见妖怪口吐人言。 许凡点了点头,暗道这只豹妖懂事。 开山却一直搁在它的脖子上边,不带一丝鬆懈。 他有些礼貌说道:“我路过牛角山,跟你打听个事儿。” 豹妖磕磕巴巴说道:“大……大侠请讲,小小妖定知无不言。” “你还挺懂事嗷,你在这牛角山里边,去年有没有见过一位老人?”许凡停顿了一下,眼中迸发冷冽寒光。 “或者说你已经吃掉了他?” “老实回答,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如果古圣手被这头大妖吃了,麻烦就大了。 真就让这只九境豹妖尝尝七十二般酷刑的滋味。 豹妖犹豫了一下,喊冤道: “大侠饶命!小妖是去年冬天的时候,从別的地方来到牛角山的,没在山里见过什么老人!” “真的?” 许凡凑近,凝视两只微微发亮的铜铃大眼。 “真的!大侠,你可不能冤枉小妖!” “那就好。” 许凡点头嘀咕了一句,语气不再严厉,有些温和。 豹妖悬著的心放了下来,人家只是路过找人的,应该不会再为难它。 安靖山以为这位年轻前辈阅歷少,会轻易放过此食人大妖,正想张嘴提醒。 只见空中划过一条银色弧线,豹妖的喉间喷出滚烫兽血,开山带起的鲜血飞到了安靖山脸上。 將安靖山钉在原地,那颗豹子头落在地上。 耳边传来年轻人清朗的嗓音。 “你在悄悄高兴什么呢,我又没答应放过你。” 安靖山的嘴角动了动,一时不好开口。 这位前辈真是不按套路出手…… 旋即嘴角出现一抹笑意,经常下山祸害百姓的大妖终於死了! 儘管不是他亲自斩杀,但值得为易县百姓高兴。 许凡皱了皱眉,溅了一脸血的安靖山正在傻乐,问道: “我说这位大哥,你真不怕死么?” 这边的动静他看见了,这个留著鬍子的大哥是开窍境巔峰,实力差八境豹妖一筹。 刚才竟然让其他武夫先走,自己提刀迎上,为其他人爭取逃跑时间。 “不怕!”安靖山咧嘴回应道,隨后向著许凡抱拳行礼。 “在下替山下百姓多谢前辈出手,除掉了这只大妖,不逊於拯救山下百姓於水火之中。” 许凡无言地摆了摆手,之前在山下有所见闻。 这附近的百姓確实很惨,正好遇见妖怪,打得过就顺手杀了便是。 九境豹妖的尸首安详地躺在原地,这边火堆散发温暖光亮,驱散了先前大妖偷袭的恐惧。 许凡將柳红尘以及箱笼带了过来,懒得自己生火,蹭一蹭现成的火堆。 安靖山等人內心诧异,这位前辈与晚上戴著帷帽的神秘姑娘出现在牛角山,有些不同寻常。 或许这就武道高手与普通武夫的区別。 他们一点不敢打听,许凡不想介绍,柳红尘安静得当一位哑巴姑娘。 坐在边上,许凡看著安靖山擦乾净脸上的兽血,露出原本面目。 之前没注意,细看之下,这位胆大的武夫眉宇间与路上同行一段路程的安女侠有些相似。 “敢问这位大哥名讳?” “临阳城安靖山。” 闻言,许凡倒吸一口凉气,柳红尘隔著黑纱將视线转移到对方脸上。 “安芊芊是你什么人?” 安靖山眼皮一跳,暗自心惊,这位年轻前辈怎么会认识他女儿,口中诚实回答: “正是家中小女,前辈认识?” 许凡无言以对,好一对父女! 这层关係说明白,终於明白安芊芊爱多管閒事的源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138章 有什么区別? 许凡口中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安靖山面色讶异。 芊芊在行事方面像极了他。 “前辈认识我女儿?” “认识。” 许凡大方承认,这对父女在某些方面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安芊芊大概是受到了她父亲的影响。 “虎父无犬女,安女侠是一位热心的姑娘,只是做一些事前缺乏考量。” 这话看似是在点安芊芊,实则是在提醒安靖山。 妖怪什么实力都不清楚,一头扎进牛角山。 如果许凡没有尾隨八境豹妖,这群江湖义士將全军覆没。 不可否认安靖山初衷是好的,妖怪来袭殿后,让別人先逃。 安靖山乾笑了两声,並未因被一个年轻人暗戳戳教训而生气。 许多事情他心里门儿清,妖怪祸害,民不聊生。 他就是看不下去! 中年汉子笑容缓慢消失,看著面前篝火倒映在那双久经风霜的双眸上。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许凡看著中年武夫,嘴唇翕动两下,无言出口。 改变一个成年人的性格,是一件特別困难的事。 围坐在火堆边另外五名生还的武夫,噤若寒蝉。 他们有的是为了做除妖英雄,有的是逞一时之勇,热血上头…… 论跡不论心,称得上江湖义士。 而安靖山的本心如此,如何不让人心生敬佩。 眾人沉默片刻,火堆里的乾柴噼啪响,安靖山主动打破这种诡异氛围。 “前辈谬讚了,我家那丫头干啥啥不行,习武野惯了,让嫁人也不嫁……” 话虽如此,安靖山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这个女儿隨他! 安靖山恭敬问道:“还不知前辈名號?” 问题出口,另外默不作声的五人看过来,跟安靖山一样期待。 路过的武道前辈搭救,连名號都不清楚,显得他们忘恩负义。 许凡扫了一眼眾人,不说这些人下山后也会四处打听。 “李谷,我跟小妹从常山郡过来,到临阳找失踪的远房的七姥爷有些事。” 眾人记下许凡编造的假名號,安靖山激动说道: “原来是常山郡的李前辈,多谢今日救命之恩!” “不知李前辈的长辈是何名號,安某在临阳城认得一些江湖人,下山后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另外五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李前辈,我们虽武功微弱,却也是认得一些人。” “帮忙找人这等小事,还是能帮上忙。” “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许凡故意嘆气:“我这位七姥爷是常山郡知名老顽童,一个人跑到临阳躲著我。” “若是我告诉诸位他的名號,他一定知道是我找来了,跑得只怕比兔子还快,再找起来就难了。”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不想让它再次断了。” 找古圣手的事不便让外人知晓,万一传到斩妖司高层耳朵里,那还得了? 这里是临阳郡,斩妖使肖峰实力是聚海境,不暴露为好。 “这……” 安靖山进退不得,本想著感谢一番,人家並不需要。 另外五人面面相覷。 “感谢的话不必说,感谢的事不必做,我还要在临阳找七姥爷,你们可別到处宣扬我的名號。” 眾人如同小鸡啄米点头,李前辈愿意低调行事,他们没理由刨根问底。 “我等定然不会坏了前辈的大事。” 许凡忽然说道:“其实呢,我主业不是练武,而是算命,你们谁想算一算,可以给点优惠。” “每天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哦。”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搞点经验。 眾人显然並不这么认为,但是前辈都这样说,必须给面子。 算得准不准根本不重要。 眾人爭先恐后想让武道前辈算命,也属於是配合表演。 最终,许凡一晚上给两人算了命。 他本想给安靖山算一次。 对方得知女儿安芊芊在许凡这里算过,將成为聚海境的武道高手,脸上笑意盎然。 不论结果准不准,他都为女儿高兴。 那可是聚海境,他的资质终生难及。 而他是聚海境高手她爹! 安靖山坚持不算,他並不关心个人前途。 好心將机会让给了另外一人。 …… 天亮了。 古木盘根错节,翠绿伞盖遮天蔽日。 牛角山恢復了生机。 一夜过后,鸟雀立在树冠上鸣叫,小昆虫爬行在潮湿腐殖土间。 哑女一般的柳红尘,令这些进山除妖的安靖山等人惊嘆。 李前辈的小妹记忆力极其好,竟然能记住来时路。 不到两个时辰,眾人走到了山林边缘。 进山除妖的十四人,八人葬身妖怪腹中,如今只剩六人。 他们把八境豹妖的头颅用藤蔓捆著带出去,以证明遇见高人,除掉了此妖。 许凡昨夜已告诉眾人,他来牛角山有些事,就不回去了。 分別时,安靖山行礼道:“多谢李前辈救命之恩,若是到了临阳城,可到鼎盛武馆做客,安某静待前辈大驾光临。”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前辈放心,您的名號,安某定不会传出去,免得坏了事。” “我们只言在牛角山遇到一位除妖的前辈,搭救我等,斩杀了此妖。” 另外五人点头,齐声附和:“就按安大侠的主意办。” “如此便好。”许凡微微頷首。 他比较相信这些人,毕竟都是偏向妖山行的人。 一般情况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举。 看著眾人下山,身形渐渐模糊,装了一晚上的哑女的柳红尘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安女侠的爹跟她一样。” 许凡嘴角都快绷不住了。 这是什么逻辑? “你又变笨了。” 柳红尘取下帷帽,歪头看著许凡,眼中有些迷茫。 “许大好人,你是不是故意打压我,让我怀疑自己,变成一条不自信的蛇。” “你太过自信。”许凡看著可怜兮兮的柳红尘,语重心长说道: “你好好想一想,究竟是爹像女儿,还是女儿像爹?” “有什么区別?” 许凡抬手摸了摸对方额头,自言自语: “也没烧坏蛇脑子啊。” 隨后,许凡转身重新进入森林,柳红尘仍在原地左右脑互搏,嘴里不知在嘀嘀咕咕。 不多时,她想明白了,赶紧顺著气味儿追过去。 “许大好人,你等等我!” “我理清楚了,先有爹,后有女儿……” 第139章 山洞里的线索 两人在牛角山里转悠,特別留意人为留下的痕跡。 有柳红尘在,他们不会迷路。 人为留下的痕跡也发现了一些。 经过人为清理的灌木丛,叶子尚未乾枯,断处光滑,一看就是人为劈砍,应当是安靖山等人所为。 还有一些乾枯树枝,许凡猜测是斩妖司的人砍下来的。 在这里找古圣手留下的线索如同大海捞针。 天色越来越黑,许凡与柳红尘找地方过夜。 正好找著一个山洞,洞口宽与高约摸一丈,里边似乎很空旷。 天色有些暗,许凡用开山搞了一截干松树,里边富含松脂,点燃做照明火把。 里边牵了许多蜘蛛网,柳红尘用折下的新鲜树枝边走边清理。 许凡举著火把,看了看洞顶的土石比较紧凑,不像有垮塌的风险。 在低头看火把照亮乾燥的地面,略微有些痕跡,蹲下仔细观察。 柳红尘见许凡蹲下,问道:“有什么发现?” “这个山洞有人来过。” 许凡眉头紧锁,地上的痕跡是人的脚印,很是凌乱。 之前他向安靖山等人询问过,他们一路有妖怪跟踪,並未发现太多其他东西。 別的人为痕跡只当是斩妖司的人造成。 排除除妖的江湖义士,来过这个山洞来的人是谁?斩妖司的人?古圣手? 或是还有別的人之前进过牛角山? 往前走了二三十步,山洞空间陡然变大,里边充斥著土石气味,地上出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地上洒满兽骨,柴火灰烬,刻意摆放的树墩子,显然是有人坐过。有一处还堆著不少乾柴。 角落的地上铺著乾枯后的野草,压得很实,人在上边睡过。 抬头看向顶上,柴火燃烧產生的青烟把洞顶熏得黢黑,黑的程度与锅底不相上下。 许凡徐徐吐出一口气,“这里有人曾有人住过一段时间。” 他扭头看向握著树枝的柳红尘。 “你能闻出什么吗?” “柴火味道,人的气息。”柳红尘说道。 许凡顿时无语,属於是无用信息。 明摆著的事,普通人不敢进这种深山,唯有武力在身的武夫。 “今晚我们暂时住在这里。” 他放下箱笼,示意柳红尘接过手中火把。 折腾一会儿,在原有的草木灰里生起了火苗,照亮了整个山洞。 找来乾草拂去树墩表面的灰尘,两人在木墩上坐下。 柳红尘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奇怪?” 许凡抬眸看那双竖瞳。 “怎么会有这么大个山洞?” 许凡身体一怔,被柳红尘奇特的思维方式成功带偏。 “小红,你这问到点子上了,怎么会有山洞?” 最先考虑自然形成,不过这个空旷山洞的洞壁全是土石,並非大石头堆起来產生的缝隙。 许凡抽出一根柴火,在洞里四处观察,发现了山洞留了通风口,墙上有些爪痕。 柳红车跟在身后,看了一下,“这像是野兽的爪子弄出的痕跡。” “难道是妖怪给自己挖的巢穴?”许凡回头问道。 这么大的工程,没產生灵智的普通野兽搞不出来。 后面又有人来过,想来挖出山洞已经被那只妖怪废弃。 他们白天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別的妖怪。 那只八境豹妖坦言自己是去年冬天来的牛角山。 许凡摸著下巴:“会不会是原来的妖怪被那头八境豹妖吃掉了?” 別看妖怪吃人,其实妖怪也会吃妖怪,仍遵从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 柳红尘点了点头:“有道理,八境的妖怪吃別的小妖也有可能。” 两人重新坐回火堆边,许凡眼神欣慰: “小红,没看出来,你好像又变聪明了。” 这个时候真该夸一夸,若不是柳红尘提醒,他真没注意到山洞来源问题。 虽然不知山洞是何种妖怪开闢,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事情。 比如原来牛角山存在土著妖怪,古圣手是否遇到? 那妖怪是不是被八境豹妖吃掉了,无从得知…… “哼~” 柳红尘扭过头,將侧脸留给许凡。 白天还怀疑她烧坏了蛇脑! 可不是一句简单夸讚就可隨便原谅。 “还得是你啊,小红,记仇这块你是天赋异稟。”许凡调侃道。 “这不是记仇。”柳红尘蛇瞳幽怨。 “你以后不许说我笨!” 许凡连连点头,笑著说道:“好,好,以后你就是大聪明,行不?” 小蛇妖跟他耍花招,还嫩了一点。 柳红尘觉得这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想到“大聪明”,就是夸她是天底下最聪明的蛇。 “这才像话嘛。” 许凡凭藉宿慧,成功在心理上贏了一次。 吃过箱笼里准备好的乾粮,许凡也是享受上了。 柳红尘盘坐在一旁修炼。 人已经倒在铺好的乾草上,准备睡上一觉。 有一个山洞暂住,好过在野外露天过夜,安全感拉满。 正想著翻个身,调整好睡姿,背后传来一阵刺痛。 他腾的一下坐起来,惊叫道: “什么东西?!” 这动静让柳红尘睁开双眼,看向被刺激到的许凡。 许凡转过身体,將后背朝向对方。 “小红,帮我看一下背后,后边好像有东西在扎我。” 起身后,后边的痛觉大部分消失了。 柳红尘站起来,凑近观察宽大后背,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三四息时间后,果然有所发现。 “咦!这是……” 许凡的后背插了一根特別细小的金针。 抬手拔出,只见金针有手指长度。 “就是这个东西,像是书里说的做女红的针,但是长了一点。” 许凡转身,果然见到柳红尘拇指与食指夹著一根金针。 他接过金针,借著火光看了一下:“就是针灸用的金针。” “古圣手在这个山洞里待过!” 许凡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先是有妖怪挖了这个山洞,古圣手来过,斩妖司的人应该也来过。 古圣手的金针应该特別重要,怎么会在平时睡觉的乾草里? 跟斩妖司的人有没有关係? 许凡眉头皱起,事情太过扑朔迷离。 思考良久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与柳红尘打著火把照明,在乾草下边仔细搜寻。 再也没找到相同的金针。 第140章 不认识 夜半,两人再次恢復原样。 许凡把玩著意外发现的金针,冥思苦想。 这根藏在乾草里的金针,斩妖司的人没捡到,遇见一定会带走。 古圣手为何丟下一根金针,何意味? 柳红尘沉不下心修炼,撇头看著举起金针观察的许凡。 作为一条蛇,脑子里没人族脑袋里的弯弯绕绕。 搞不清楚原因,就当是古圣手无意把金针遗失在山洞內。 “许大好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根针是古圣手不小心弄丟的?” “嘖,真要是你说的这种原因,我就彻底承认你是大聪明,天底下最聪明的蛇!” 许凡不以为然,还是暗中给自己叠了甲。 柳红尘的猜测不能说没可能,只是概率太低了。 一般情况都是排除这种可能。 “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等找到古圣手我们问他。” 柳红尘信誓旦旦说道。 人总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简单一点更好。 山洞內重新恢復平静,许凡收好金针臥在乾草堆里睡觉,柳红尘开始修炼。 山洞漆黑一片,唯有许凡睡觉的呼吸声响,规律且平稳。 柳红尘突然睁开眼睛,天赋本能让她感受到另外一种不易察觉的声响,特別微弱。 沙沙沙…… 山洞火堆已熄灭,不见光亮,她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壁。 隨后她想著先叫醒许凡,推了推乾草里熟睡中的身影,却被猛地拉了下去。 那响动仍在持续,柳红尘不敢惊叫,只能闭紧嘴巴,脸上浮现羞恼之色。 许凡只觉自己不小心抱到一个大枕头,像是蓝星里的人形枕头,抓了两下,手感不错。 不过怎么不能呼吸?! 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柳红尘压在上边,一手捏著他的鼻子,正要出声,对方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又是玩什么花样? “嘘~” “你听。”柳红尘轻声呢喃。 许凡瞪大眼睛,连连点头,那只柔荑缓慢从他面前移开。 大口几次后,山洞重归寂静。 许凡侧耳倾听,同样听见持续的沙沙声。 他凑到柳红尘耳边,开始说悄悄话: “这是什么东西搞出来的。” “我不知道,像是某种野兽,声音好像越来越大……” 柳红尘以相同方式回敬。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两人轻手轻脚站起来,听著耳边动静越来越明显,小声商量一阵,决定静观其变。 隨著时间过去,许凡想明白了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有动物在向著他们所在山洞打洞! 柳红尘预估好对方出来的位置,靠近在土石洞壁左右站开。 许凡握著开山,放缓了呼吸,儘量不发出声响。 两人开始守株待兔。 洞壁土石簌簌落下,撒了一地。 许凡与柳红尘对视,悄悄挖洞的傢伙挖过来了。 不多时,一个尖嘴动物前半身从土石壁钻出来,头顶覆满鳞甲,两只前爪尖利。 刚出来,尖嘴动物便察觉出异常情况,洞內瀰漫著浓厚的武夫气息。 它当即喊了一句:“不好!有埋伏!” 当即往身后刚挖出来的土洞退去。 许凡抽出开山,刀尖直接对准想要逃离的傢伙。 “出来!” “我的宝刀能斩断金石,你也不想试试吧?” “对了,我旁边这位是一只聪明的蛇妖,你挖洞是逃不掉的。” “好好,大侠不要动刀剑,我这就出来。” 只听见里边的小妖回应,慢悠地从土洞里爬出来。 落到地上,迅速蜷缩成一团,外边全是厚实鳞甲。 许凡看了一眼开启防护姿態,不再说话的傢伙。 一只二境的穿山甲,体型比成年土狗还大一圈。 抬脚踢了一下,疑惑道:“小红,这傢伙是你远房亲戚?” “我没有这种远房亲戚,它都长了四肢。”柳红尘白了他一眼,穿山甲跟蛇八竿子打不著。 “王八才是它亲戚。” 地上缩成一团的穿山甲闷闷说道:“王八不是我亲戚。” “你这么胆小,跟缩头王八有什么区別?”许凡又踢了一脚穿山甲。 “老实交代,你挖洞到这里做什么?” “我回家。” “你家?” “对,这个洞就是我家。” 穿山甲缩成一团回道,这个人族武夫有些厉害,逃不掉。 “我去年挖的洞,牛角山来了一头大妖,我害怕它吃我,家都不要,直接逃了。” 柳红尘突然问道:“那你今晚怎么回来了?不怕大妖了?” “我……我……” “我就悄悄回家看一下,有没有垮塌的地方。” 许凡眯起双眼,踢了穿山甲一脚,怒道:“你在说谎!还不老实!” 穿山甲的谎言太过离谱,之前害怕八境豹妖,直接搬家。 如果说知道豹妖死了,才敢回来勉强能说通。 现在挖洞回来看一下自己挖的山洞,理由太牵强了。 这只穿山甲在说谎! 更重要的是,他在山洞里发现了古圣手治病用的金针,后边还有斩妖司的人来过。 穿山甲开的客栈?! 辛辛苦苦挖了洞穴,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穿山甲沉默了,自己情急之下编造的蹩脚理由,被一言戳破。 人族的心眼子太多,它玩不过啊。 直接装聋作哑,不然越编漏洞越多。 见穿山甲不再回话,选择继续怂下去,许凡没想著杀这只小妖,幽幽说道: “我在找一个人,医术精湛,也是武夫,不怎么厉害。” 穿山甲下意识想了想,瓮声瓮气说道: “不认识。” 刚说完,它就后悔了。 卑鄙的人族武夫在下套! 人家都没问,自己先回答上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许凡笑了笑,这只穿山甲真有问题,显然是知道古圣手,兴许还认识。 得来全不费功夫。 於是让柳红尘把山洞里的火堆生起,等一下严厉审问这只穿山甲。 火光照亮山洞內部,许凡坐在树墩上,看著面前缩成团的穿山甲,背后鳞片乌黑。 开山能劈开这层鳞片,严刑逼供是最后的选择。 “你认识古圣手,我找他治病,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穿山甲並未回应,人族太狡猾。 “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不是斩妖司那些斩妖人。” “我是来拯救古圣手逃离斩妖司的包围的。” 许凡似乎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看向柳红尘,介绍道: “我身边就有一只四境蛇妖,她可以帮我作证。” 第141章 小云山 在许凡言语的循循善诱下,穿山甲小心看了一眼柳红尘。 竖瞳与蛇信子自然是动物具有,果然是一条化形成人的蛇。 它可是听古圣手说了,那群找他的是斩妖司的人,不仅要抓人,还要杀妖。 一个人族武夫与蛇妖在一块,应该不是斩妖司的人…… 要不要相信他? 穿山甲犹豫之时,许凡去箱笼里找了一粒留命丹,因为药力似乎比不上补血丹,柳红尘都看不上。 关键时候,以利诱之。 “你要是相信我,这颗丹药就是你的了。” 穿山甲嗅觉灵敏,闻见这个留命丹的味道,內心鬆动了。 就这气味,几乎可以断定,这粒丹药是好东西。 这个人族武夫身边有一只蛇妖,还送丹药,应该不是骗他吧? 原本缩成一团的穿山甲放鬆了警惕,小心展开身体,偷偷观察许凡的动作。 若是对方存在一点异动,又会变回防御姿態。 许凡好不容易把这只穿山甲打动,不肯让前功尽弃,把留命丹赠与了它。 穿山甲生怕许凡反悔,留命丹到手就塞到嘴里,先吃了再说。 等到建立初步信任,许凡问一些简单问题,得知了部分情报。 这只二境的穿山甲名为穿山,觉醒灵智自己给起的名儿,它与一只三境的鹿妖是结拜兄弟。 去年,鹿妖在这牛角山找到一株特別艷丽的草,疑似突破境界的珍稀宝药。 苦修太慢,突破契机近在眼前,没忍住诱惑,直接把那株草吃了。 很遗憾,那不是妖怪用来辅助修炼的宝药,吃下后鹿妖中了毒,倒地不起。 结拜大哥误食毒草,穿山急得不行,以前它去过山下村庄,知道人族有救人的郎中。 正想著出牛角山想办法,结果遇上了一个人族老头,想著打听山下哪有郎中。 好巧不巧,老头自称是一位略懂医术的郎中。 穿山没別的法子,死鹿当做活鹿医,便求这位郎中救一下他的结拜大哥。 老头自然是到牛角山採药的古圣手,一番救治,真把鹿妖救活了。 古圣手成了两妖的座上宾,得知古圣手是进山採药的,拍著胸脯说包在它们身上。 穿山花费几天时间给古圣手挖了一个洞府,也就是他们目前待的这个山洞。 这一待就是两个月,直到穿山的结拜大哥在外边发现牛角山来了一群人族武夫,偷听见这群人进山寻找古圣手。 赶紧跑到这个山洞匯报,听鹿妖描述了一下那些人的衣著打扮之类的,当下就明白是斩妖司的人。 古圣手人老成精,专门跑到牛角山深处找他,斩妖司的人找他做什么…… 意识到事情並不太正常,跟著鹿妖与穿山甲跑路了。 到了新的藏身地后,发现到处是找人的斩妖人的身影。 事情大条了,真是冲他去的,如此大张旗鼓,更不能露面了。 在两妖的帮助下,古圣手在各处山头转移奔逃。 听完穿山说出它与古圣手的关係,许凡觉得一切能说通了。 斩妖司的人大动干戈找人,愣是没找到。 他之前意识到最好的躲藏方式不是假冒身份,混在人堆里。 雁过留痕,总能被查到线索。 前段时间,许凡怀疑过古圣手已经钻进深山老林,直接开始隱居生活。 而躲在深山,最大的危险是妖怪。 他在清山镇见柳红尘喝凉茶,联想到古圣手在南陵郡兼职兽医,救耕牛。 心生疑惑,妖怪会不会生病? 如果生病了会不会自己找草药治病,所以才问柳红尘这只蛇妖以前是否吃过草。 如果妖怪生病了,古圣手是否能依靠一身医术,获得妖怪庇护? 这只是当时的猜测,他也没想到,古圣手本事挺大,救了一只鹿妖,直接跟妖怪混了。 好在他逮著了这只二境的穿山甲。 许凡理清思绪,咳了两声:“那你怎么又回这里了?” “我回来替古圣手找东西。”穿山甲瓮声道。 “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回来没想到牛角山来了一只大妖,我胆小,灰溜溜回去了。” “那东西对古圣手很重要,这次大哥让我从很远的地方直接挖洞回来,出来就遇见了你们。” “找什么东西?”柳红尘好奇问道。 “一根金针。” 话音刚落,许凡把那根別在衣衫上的金针取下。 穿山甲惊讶道:“就是这个东西!原来你们捡到了。” “捡到?什么意思?”柳红尘瞪大眼睛,神色激动。 “这根金针古圣手不小弄丟了,后来清点的时候才发现。” 柳红尘得意地看向许凡,一言不发,那双竖瞳里仿佛在说话: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许凡也没想到金针真是不小心弄丟的,或许年纪大了,丟三落四很正常。 他轻嘆一口气:“穿山,帮我做个见证。” 穿山甲满头雾水,没等问出口,只听见许凡快速说道: “我从今日开始,彻底承认柳红尘是天下最聪明的蛇,简称大聪明蛇。” “说到做到,不愧是许大好人。” 柳红尘脸上带著笑容,心满意足了。 穿山不懂这一人一妖在搞什么名堂,话到嘴边,没问出口,好像不关它的事。 许凡在心底暗笑小蛇妖,还好留了个心眼,不然刚这番话,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所以古圣手现在躲在哪里?” “小……小云山。” 穿山犹豫一下,终究说出了口。 许凡努力回忆著脑海里的舆图,一时激动,竟想不起来。 离家一年多,要找到正主了。 筱筱有救了。 想不起来,他从箱笼里找出舆图,藉助火堆的光芒在上边四处搜寻“小云山”三字。 “找到了。” 许凡手指著这座山,目光留意到小山旁边的城池。 小云山就在临阳城边,估摸直线距离不超过四十里。 古圣手在深山东躲西藏,最后直接转移到临阳城郊外,开始玩灯下黑。 “穿山,你回小云山需要多少时日?” 穿山想了想,回道:“大概十三个日夜。” 许凡思量片刻,穿山穿越深山老林,绕了不少路。 他看过舆图,下山到易县县城大概需要两天,再雇一辆马车到临阳城大概要七天,也就是比穿山快四天。 为了早点见到古圣手,许凡决定在穿山回去前到达小云山,明日分兵两路。 第142章 深藏功与名 翌日。 许凡与柳红尘走出山洞,按照计划,走官道到临阳城郊外的小云山。 那根古圣手想找回的金针,由他们携带过去。 穿山直接返回小云山即可。 中间费了不少口舌,忽悠穿山这只二境小妖。 它一个妖怪不方便携带,路上万一丟了如何如何,而且他们走別的路线能更快到达小云山。 穿山信了许凡的鬼话,愣头愣脑答应下来。 送別穿山甲后,柳红尘疑惑问道: “为何不把金针交给穿山?” 许凡挑了挑眉,语重心长说道: “大聪明用你的小脑袋思考,它万一真话里掺了假话怎么办? 把金针交给它,而古圣手根本不在小云山,你我岂不是白跑一趟,还弄丟了好不容易捡到的金针。 防一手总是没错,金针一直留在我们手里,古圣手藏在小云山反倒像真的。” “有道理。”柳红尘后知后觉。 莫名觉得许大好人鬼心眼特別多,她好像吃亏了。 大聪明的称號,似乎有点问题…… 西边残阳现,山林渐阴暗。 柳红尘作为活体导航仪,发挥关键作用,选择了最快出山的路线。 两人来到牛角山山脚,望见山下住过的石坪村。 七八座房屋上空炊烟升腾,落日余暉倾洒在破烂茅草屋顶上,寧静又祥和。 柳红尘感慨道:“那只妖怪被你杀了,山下村民又会活过来了。” 虽说自己就是妖怪,但妖怪之间亦有差距。 但是她根正苗红,是出自白阳山的正宗好妖。 许凡神色诧异,端详那张白俏侧脸。 一只蛇妖能体会到村民如同冢中枯骨的內在情绪,属实不易。 不容易啊。 “小红,你好像真有点慧根。” 柳红尘对於新冒出的词语,不甚理解,不过却能体会到语气內含夸讚之意。 “慧根?你也有吗?” …… 两人下山,披星戴月,到达石坪村,仍见一些有人的房屋有些光亮。 摸黑进入住过的农家小院,点燃油灯,许凡想著早点休息。 关上的院门被敲响了。 许凡打开门,一位老头持著火把站在门外。 这老人他见过,並且说过话。 在村外给安靖山等人放马的老人之一,姓陈。 陈老头乾枯瘦脸上的皱纹沟壑仍在,精神远比前几天见到时好。 不见原先那股消沉颓丧的暮气,像是吃了灵丹妙药。 “你们回来了,进山可遇见妖怪?” 许凡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那就对了,临阳城的安大侠他们说一位无名高手除掉了下山吃人的妖怪,他们还把妖怪的头带回来了。” “小老儿看了,那只畜生原来是一头花豹,那头啊,跟牛头似的……” 陈老头滔滔不绝讲述著安靖山等人带著妖怪带著妖怪头颅下山的情景。 许凡默然倾听,其实他並不关心这事,让这个老人分享一下喜悦也好。 重要的是安靖山等人做事有分寸,连他编造的名號都没暴露出去。 陈老头在夜晚说得唾沫横飞,堪比城里的说书先生。 “他们离开后,我们村里剩下的人连夜给那位无名恩人与安大侠他们立了长生牌位,往后每日都为这些恩人祈求福寿哩!” 许凡无言笑了笑,这些村民真是淳朴。 “没了妖怪,小老儿这晚上出来给逃难的王老哥看一下家。 他们一家子几天前去投靠嫁到城里的小女儿去了,要是知道吃人妖怪死了,一定会回来的。” “是极是极。” 许凡口中附和,心底嘀咕不会这么巧,听陈老头透露的信息,王老头好像是路上遇到的王德才。 自己不经意间,在石坪村选了他家,还真是有缘。 许凡直言自己没乱动这户人家的东西,今晚再住一次,明天將离开石坪村。 陈老头没进院子,祝许凡两人一路顺风。 他挺了挺腰杆,持著火把去检查下一户人家。 …… 夏天的白昼早早到来。 五更时分,许凡与柳红尘重走来时路。 许凡背著箱笼,柳红尘早就取出了她的桃花扇,一边赶路一边扇风。 阵阵凉风吹散了许凡內心燥热,他认可小蛇妖的殷勤。 加上在牛角山获得古圣手的藏身之地,心情倍儿爽! 走起路来身体轻便,脚下生风。 赶路速度快上来,不到中午两人就到了休息过的树荫下。 刚坐下没多久,县城方向来了四名百姓,青壮扛著大包裹,老人与少年挎著小包袱,脸上喜笑顏开。 四人看见树荫下的年轻男女,笑容纯真。 少年对著扛大包裹的农家汉子问道: “阿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等对方回应,老人吹鬍子瞪眼,抢先呵斥: “休息个甚?妖怪没了,早点赶路回家才是正事!” 少年见祖父归家心切,闷声说道:“那就听阿爷的。” 这一家子很快从两人面前消失。 柳红尘手中的桃花扇慢慢停歇,许凡扭头看不清帷帽下的沉思容顏。 “怎么,想回白阳山了?” “没,我为什么没有家呢?” 许凡愣了一下,柳红尘似乎不理解路人归家的心情,笑道:“白阳山不是你家?” “山君是你乾娘,指导你修行,你出门又是派大妖护送,你这辈子不错了。” “你想想我们路上遇见的虎妖、穿山甲,哪一个有这样的长辈?” 柳红尘若有所思,良久后开口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笨,我不告诉你。” 许凡尷尬地笑了笑。 休息完毕,他们重新上路,申时便赶到了县城。 街上仍和前段时间没两样,隨便找了一家客栈入住,碰巧听见大堂內的客人聊得热火朝天。 话题自然是最近安靖山带回牛角山大妖头颅之事。 有人亲眼见到剩下的江湖义士骑马过街,一匹马背上捆上了妖怪头颅。 那人將场面描绘得绘声绘色,街上摩肩接踵,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安靖山骑马慢行走在最前边,口中高喊:“无名前辈替易县百姓除妖!” 街上全是百姓拍手叫好的喝彩声,有家境殷实人家,特意为庆祝除妖顺利放了鞭炮,请了戏班子。 茶馆的说书先生连夜赶稿,第二天就大拍惊堂木,讲述无名氏为易县百姓除妖的故事。 大堂围坐桌边客人惊嘆不已,有人开始猜测安大侠口中的无名前辈是何方神圣。 “会不会是安大侠他们自己杀的妖怪,编造了一个无名高手出来?” “有可能,有人私下问过,安大侠对这位前辈闭口不言。” “你们说斩妖司的人杀妖,他们这些江湖人捡了便宜?” “得了吧,那两个斩妖人现在还在守城门,盘查出入的老人家。” “……” 第143章 他追过来了! 许凡只当无聊猜测是耳旁风,一笑了之。 放好箱笼等物品,两人去车马店租马车,仍是熟悉布局,接待人还是那位中年掌柜。 见到两道熟悉的身影,这不前几天想去牛角山下的那对青年,瞪了一下眼睛,嘴角掛上职业性微笑。 “哟,客官,还去牛角山下的村子不?” “那边的妖怪被安大侠带人除掉了,现在比较安全,我可以给您一个实惠价钱。” 许凡摆了摆手,反而笑著问道:“不去牛角山了,去临阳城什么价?” 中年掌柜意外了一下,去临阳城好,赚得更多,重新维持住了笑脸。 “好说好说,我这店里保证价钱公道。” …… 休息一夜,许凡与柳红尘出了客栈,见到车马店安排的一辆普通马车,马夫立在一旁。 “敢问是李公子吗?” “是,我们出发吧。” 许凡微微点头,將箱笼放上马车,与柳红尘坐了进去。 马车的高大车轮转动,在县城街上慢慢悠悠走起来。 城里街上行人多,马车快不起来,不过县城不大,不一会儿就走到城门口。 “停下,我们要检查。” 凉棚下,童林见一辆马车驶来,喊了一声。 赶车马夫勒住韁绳,童林一把掀起前边的帘子,见到马车內的两人,当即瞪圆了眼睛。 “李……李前辈,你今日要出城去啊?” 这话音里似乎带著一丝遗憾的味道。 原本坐在凉棚下的蒋大友听见,立马过来查看。 “李前辈的事情办完了?” 戴著帷帽的柳红尘不动声色,许凡頷首回道: “是的,我此次来是探望七姥爷,他老人家身子骨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我想著临阳郡人杰地灵,应该去临阳城见识一番。” “能够在这小小的易县结识二位,当是李某人之幸。” 可不是吗,没这两位斩妖人提供的蛛丝马跡,他想在易县找古圣手就是两眼一抹黑。 两人见李谷前辈说话如此中听,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能认识李前辈是童某的福气。” 许凡跟两位斩妖人客套几句,马车出城畅通无阻,身后传来两人的告別。 “前辈一路顺风!” “李前辈,江湖路远,我们择日再见!” 马车出了城在官道跑起来。 两个车轮日出而转,日落而息,碾过七日光阴…… “张大哥,咱们这是到哪了?” 几天赶路时间里,许凡与这赶马汉子较为熟悉,办事靠谱。 “李公子,快了,估摸还有四十里就到临阳城。” 马车里没了动静,往前再走了几里地,许凡用胳膊肘捅了捅睡觉的柳红尘。 红裙姑娘醒了,一双纯黑竖瞳儘是茫然。 许凡快速朝她眨了眨眼睛,一共三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不必进临阳城,要去的目的地是小云山,找个理由下马车。 柳红尘瞬间意会,俏脸楚楚可怜,一边用拳头轻轻捶著裙子下的膝盖,说话变得娇媚起来。 “李郎,我们这是到哪了,还有多久到临阳城?” “这马车奴家腿儿都坐软了。” 许凡心中暗嘆柳红尘真是个戏精。 之前就提了一下,没有排练,临场发挥她是真会啊。 “快到了,你別急。” “人家不管,不想再坐这马车了……” 外边赶车的马夫听得认真,转弯时差点翻了车。 客人不想坐马车了?咋整? 一顿撒娇软语,许凡哪顶得住,对著外边的马夫无奈喊道: “张大哥,就在这儿停下吧。” “我这义妹不想坐马车了,这也不太远,我和义妹步行去临阳城,该付的银子一点不会少的。” 客人都说到这份上了,车夫没什么好说的。 不扣银子那就好,不然回去不好交差。 许凡收拾好东西,付了银钱,马车消失在视野里。 四周是荒山野岭,只有一条经过无数车马压实的道路。 柳红尘似乎意犹未尽,或者说入戏太深。 “许郎君,人家腿又软又麻,你抱我走吧。” 说著,她双手抓住了一只粗壮臂膀。 许凡看不清黑纱下柳红尘的表情,惊嘆道: “小红你要是去唱大戏,保准是一方名角儿。” 柳红尘的计谋终是没得逞,许凡质疑小蛇妖看得不健康的话本。 这浑然天成的演技,不太可能是一条蛇的天赋本能。 两人往前走了三四里地,找到一条荒野小道。 许凡研究过舆图,指向远处一处山峰: “那里就是小云山。” 许凡在前边用宝刀开刀,选最近的路,在荒野穿行到下午,终於到达山脚下。 一条溪流拦住了两人,水流潺潺,清澈见底。 许凡放下背后箱笼,蹲在溪岸喝水,柳红尘摘下帷帽,吐了两下信子。 “这里有妖怪的气息。” 许凡想了想,妖怪气息很重要,穿山说它大哥是一头鹿妖。 眼前这条溪流在它的活动范围之內,找对地方了。 他站起来,背上箱笼,与柳红尘顺著溪流沿岸寻找。 走了一段距离,许凡忽然见到远处有一头棕褐色的鹿,头顶长角,远处看像是乾枯树枝。 更重要的是,目测体型与一头牛差不多,一眼看去就觉得不正常,那只分明是一头鹿妖。 许凡做了一个噤声手势,悄声叮嘱:“我们慢慢接近它,走近再说明来意。” 柳红尘点了点头。 小溪边荆棘茂盛,许凡不得不用开山清理。 这响动偏偏让鹿妖灵敏耳力捕捉到。 鹿妖扭头一看,发现一男一女竟在悄悄接近,意识到有人找到小云山了。 於是撒开蹄子逃跑,去接古圣手。 一转眼消失不见, “被发现了,追!” 许凡喊了一声,先於柳红尘追过去。 两刻钟后,许凡追到一个刚建好不久的茅屋面前。 那头健壮鹿妖赫然站在门口,见到刚才见过的人追过来,清晰感受到许凡体內那股磅礴的气血。 它嘴里发出青年男子一般的声音,朝著茅屋里边喊道: “老古,他追过来了!” “这个……这个武夫有点厉害,我先顶住,你快逃!” 第144章 老夫古易风 话音落下,鹿妖低下头,四条腿正要发力,想用头上巨大结实的鹿角顶向许凡。 许凡心想古圣手身边的两只妖怪真仁义。 穿山甲翻山越岭就为找一根遗失的金针,鹿妖明知强敌来袭,掩护古圣手逃跑。 正打算开口解释误会,小茅屋內传出老迈低沉的声音,劝阻鹿妖搏命。 “小奇!不要衝动!” 鹿妖回头看向茅屋门口,许凡目光微凝。 只见茅屋走出一个白髮白须的老者,精神矍鑠,普通褐色布衣下的身体枯瘦如柴。 但步履沉稳,一阵风还吹不倒这名暮年武夫。 他的身上挎著小药箱,手里握了一个瓷瓶。 “老夫古易风,也就是你们斩妖人要找的古圣手,你先让这位小友离开,老夫跟你走就是了。” 古圣手已察觉到外边背著箱笼的青年的气血,实力至少开窍境打底,举起手里的瓷瓶,威胁道: “不然老夫摔破这瓶十里断魂散,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就算你是纳气境都没用,大家一个也活不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苍老面庞神色激动。 “哎哎,古前辈,別衝动!” 许凡慌忙解释,听这口气,老头子手里抓的是生化武器,若是不小心摔破,覆水难收。 “我不是来抓你的。” 古圣手愣了一下,瓷瓶仍高举著,问道: “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救你的人。” 许凡笑了笑,放下背后箱笼,翻找安神医给的信物。 等到那把保存完好的柳叶刀出现在许凡手中,古圣手眼眸一亮,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那柄小刀是他徒弟出师时送出去的,出现在此人手中,有些说头。 “晚辈许凡,是安神医推荐我来找古前辈,需要您出手救一救我的外甥女。” 许凡上前將师徒信物与书信交给古圣手。 “小安他还好吗?” 古圣手抬起眼眸问道,收好手中毒药,他已经相信了来人的说辞。 他的徒弟是一个极重师徒情分的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把柳叶小刀不会轻易交给他人保管。 “还好,他在南陵跟镇南王混,前段时间被临阳斩妖司的人绑了,要他写药方什么的,我不小心把他救了。” 许凡讲述前段时间的事情,古圣手拆开信封,开始查看徒弟给他的信函。 边上鹿妖放下心了,瞧这架势不用拼命了,大大咧咧问道: “老古,你还有徒弟啊。” 古圣手边看信边说道:“年轻时收的,当成儿子也没问题。” 鹿妖沉默一下,嘀咕道: “那穿山提前给你挖的坟,好像用不上了。” “我以前听过山下孝子哭丧,想著到时实在没人,我勉强当你儿子给你哭坟,穿山做你孙子。”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头鹿妖给古圣手后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条龙服务。 许凡听得嘴角直抽,这老头子与两头妖怪处成哥们儿了。 听见这话,古圣手不怒反笑,嘴角白须颤抖: “滚犊子!老夫的命长著呢!” 老人並未真正动怒,嘴角噙著笑。 转头向许凡介绍道:“鹿奇,牛角山的妖怪,斩妖司的人找我,是它驮著老夫跋山涉水,这才躲到小云山。” “还有一只二境穿山甲,去牛角山帮我找丟失的金针了。” “见过。”许凡笑著点了点头。 “你见过?”鹿奇没想明白。 古圣手已反应过来,捋了捋鬍鬚:“他能找到小云山,肯定是遇见了穿山。我说得对吧?” “前辈慧眼如炬,正是穿山说出你们的藏身所在。” 许凡取出保管的金针,交给古圣手。 “穿山还在原路返回的路上,三四天才到。” 古圣手收好后,看了一眼许凡,“你那外甥女是何病症?” 徒弟小安在信里说这个名为许凡的年轻人救过其性命,完全可以相信,跟著走就行。 同时请求他这位师父出手。 许凡回道:“安神医称是心脉先天有缺,暂时用长生草延长寿命,听闻古圣手可治此天生病症,劳烦您为我外甥女诊治。” “这事好说。”古圣手听见这病症,心里有了底,点了点头。 有绝症他可以治,只是民间传闻的一些罕见病症他也束手无策。 心脉先天有缺,他年轻时就治好了一个,更別提如今年迈却经验丰富。 古圣手猛然想起许凡刚才话语里提到长生草,老眼迸发光亮,激动问道: “你刚才说的是长生草?老夫没有听错?” 他还是学徒时,听说过这种逆天神草,白阳山特產,不过要得到此药,要过白阳山君那一关。 “正是,跟山君有些交情。” 古圣手笑道:“这倒是好事,你能弄到长生草,老夫倒是可以顺手送你那外甥女一场机缘,將她体质提升,將来想入武道轻而易举,如何?” “那有劳古圣手了。” 许凡替外甥女筱筱高兴,武道之路可不简单。 资质普通的人,大半辈子练到淬体境就不得了。 这时,甩在后边的柳红尘追了上来。 “许大好人,你逮到他们了。” 见出现红裙女子,鹿奇陡然悬起的心又落下。 这女子跟许凡一伙儿的。 许凡看著寻来的柳红尘,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同伴,柳红尘。” 天色渐暗,古圣手邀请两人去茅屋內坐,鹿奇像往常一样在茅屋周围放哨。 茅屋陈设简陋,古圣手与两只妖怪所建,里边挖的火坑,凳子是几块平整石头。 许凡正想著如何带古圣手逃离临阳郡斩妖司的包围。 离开临阳的各处要道,全有人把守。 前几天赶路,偶尔有斩妖司的人在官道上隨机检查,一旦被发现,引来斩妖使肖峰,他不是对手。 古圣手根据安神医的遭遇推断,斩妖司的人是想要他研究的一些药方。 甚至可能想抓去为斩妖司做事…… 许凡要带古圣手去给李筱筱治病,古圣手自己也不愿被他人夺取药方与束缚自由。 双方之间不存在谈判的余地。 古圣手看著一直戴帷帽的柳红尘,好心问道: “柳姑娘可是容顏有毁,老夫行医多年,略懂恢復容貌的医术,可为你诊治一二。” “真的?” 柳红尘摘下帷帽,露出那双竖瞳,脸色欣喜。 她早就想彻底变成人的模样,光明正大走在许凡身旁。 “我这样的呢?” 这诡异的瞳孔加上绝美容顏,把石凳上古圣手嚇了一个趔趄。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姑娘竟是妖怪所化。 “这……老夫医术粗浅,爱莫能助。” 这种化形不完全的问题,他还真治不了。 妖怪只能等境界上去后,遗留特徵自会消退。 许凡看了看柳红尘,脑子里灵光一闪,拍了拍大腿。 “有办法了!” 第145章 逃! 五日前。 临阳城。 安靖山最近可谓风光无限,与剩下五名江湖人带著八境豹妖的头颅,从易县赶回临阳城。 他们的归来轰动了整个临阳城! 一群意气风发的江湖人,除掉妖怪,说是遇见的无名高人斩了妖怪。 百姓並不在意究竟是谁杀了妖怪,只知是安靖山带著江湖侠客去了牛角山,带回了妖怪头颅。 这就足够了,沿途百姓爆发热烈欢呼,纷纷竖起大拇指。 家境富裕的人在心底盘算著將自家孩子送去鼎盛武馆拜师习武,各方宴请的帖子如雪花一样送到安氏父女的武馆。 归来的当天晚上,安靖山见到早已到家的安芊芊。 不过闺女的脸色不太好,抱著双臂。 “爹,你留下一封信说出门办事,我到处打听,才知道原来你带著人去易县杀妖了。” 安靖山的回应特別硬气:“嘖,你这丫头,事急从权的道理都不晓得。” “早点杀了大妖,牛角山的百姓早点过上安生日子。”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行,行,你可是安大侠,你说的都有理。” 安芊芊摆著手不耐烦说道,说理是说不过他这个爹的。 她想到安靖山对外放出的消息,八境妖怪是一位路过牛角山的无名前辈所杀。 坊间不知情的百姓猜测,大妖就是安大侠所杀,只是不愿领这份功劳。 安芊芊自然知道她爹只是开窍境,八境妖怪相当於纳气境武夫,哪来的能耐? “爹,那只妖怪到底是谁杀的?” 安靖山起身去门口看了一眼,见外边没人,关上了房门。 回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反而不说话了。 安芊芊见到老爹悠閒自得,意会了他的意思,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双手奉上。 “爹爹,请喝茶。” 安靖山接过茶杯,轻呷一口,放到桌边。 “这位前辈他说认识你。” “认识我?”安芊芊反手指著自己。 “对,你也认识他们。” “怎么可……”安芊芊口头顿住,猛地想起许凡与柳红尘。 路上她就结识了两人,那天晚上许凡当著她的面斩杀了八境虎妖。 “你是说在牛角山杀妖的其实是许前辈?” “嗯?” 安靖山端著茶杯,听迷糊了。 什么许前辈? “不是姓李么?身边还跟了一位戴帷帽的哑巴姑娘,穿著红裙。” 说到柳红尘,安芊芊无比確认。 “那就是他们了,人家柳姑娘不是哑巴,她只是毁了容貌,不便见人。” 安靖山心中疑惑许凡的姓氏问题,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前辈习惯了低调,经常换名號。 他向著安芊芊叮嘱道:“不管这位前辈姓什么,这事儿咱们爷俩知道就行,不要外传。” 安芊芊点了点头,许凡如此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第二天。 安靖山在鼎盛武馆指点了武馆的弟子,拒绝了几家大户的宴请帖子。 想著按照往常的习惯,在街上转一转,附近都是熟面孔,生面孔也有一些。 大多数人见到安靖山,热情打招呼。 安大侠的名號经过传播,临阳城无人不知,就是五岁稚子也在昨晚经过家中大人的睡前故事恶补。 走到一处街角,一名脏兮兮的小乞丐没注意脚下,撞到了安靖山厚重如山的身体上。 他扶起小乞丐,想著自己小时候的经歷,打算施捨点银钱让这个小傢伙吃几天饱饭。 “安大侠,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了你。” 小乞丐口头道歉,暗中塞了一团东西到安靖山的衣袖里里。 没等安靖山开口问话,小乞丐慌忙逃走,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看了看街上行走的人流,全是普通百姓,寻常如旧。 安靖山装作若无其事,在街上慢悠悠转回鼎盛武馆。 外边是徒弟在练武场挥汗如雨,喝声不断,他找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有人让一位乞丐给他塞东西,肯定不简单。 衣袖里是一个小纸团,安靖山展开皱巴巴的纸张,上边只写了一个大字: “逃!” 安靖山一头雾水,暗地里让乞丐送信的人,自己不敢露面提醒。 他吞下了纸团,翻墙出了武馆,找了一个高处隱蔽位置观察自家武馆附近。 发现有两位鬼鬼祟祟的人不时看著武馆大门口。 安靖山意识到有人要对付他或者鼎盛武馆,他心情忐忑地去了一趟临阳城城门处。 最近大半年城门都有斩妖人查化形大妖,今日他见到一位白银级斩妖人在值守。 对方看他的眼神有些警惕,一只手搭在刀柄上。 安靖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原地愣了一下,这才转身回武馆。 他明白了,斩妖司要对付他,如今已是瓮中之鱉! 长嘆一口气后,安大侠背负双手,昂首挺胸行走在临阳城街头。 不过他宽厚的肩膀似乎背著一座大山,每一步沉重无比。 许多百姓口中喊著“安大侠”打招呼,他都微笑頷首,平易近人。 终是到了鼎盛武馆,他找来纸笔,写了一封书信,火漆密封。 他找到正在小院里练武的安芊芊,並未上前打扰。 只是在一旁安静看完女儿练完一套剑法。 安芊芊练的剑招凌厉,过於执著固定路数,少了该有的灵巧。 “好!”安靖山暴喝一声,替女儿鼓掌。 安芊芊收好手中剑,长出一口气。 “爹,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闺女练剑,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看?” 安靖山反驳道,但脸上展现的是得意神色。 “这里有一封信,你赶紧帮爹送到京城裴七娘子那里。” “啊?”安芊芊一脸诧异。 京城裴七娘子是安靖山年轻时做鏢头时认识的江湖人,对方多有书信送来,基本不回信。 她的亲娘去世十多年,爹一直未娶续弦进门,日常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愁死她这个女儿了。 今日爹转了性子,难道…… “爹,你想通了?” 安靖山嘴唇嚅囁,不知如何讲出口,女儿却抢过话头。 “爹,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安芊芊接过信件,小心放好。 第二天一早,安芊芊骑著一匹快马向大魏京城而去。 当天,鼎盛武馆的安大侠声称將要出一趟远门办事,暂时遣散了在武馆学艺的眾位弟子。 第146章 来者何人 夜。 天上再无璀璨星空,月亮躲到厚重云层后方。 鼎盛武馆附近静悄悄的,不见灯火,漆黑一片。 如往常一般,临阳城的老更夫提著灯笼,敲了一下铜锣。 响亮鸣锣穿透附近大街小巷,紧接著扯起嘶哑嗓子。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哎~” 安靖山闭眼坐在桌边,耳边声音渐渐衰减。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桌上点燃的灯火,又重新陷入漫长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时间,也许是两个时辰。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急不缓。 嘎吱! 一个身长八尺的黑衣人推门走入,脸上並未蒙面,单手持一柄入鞘长刀。 黑衣人在门口站定,看著面前坐在桌边的男人,面无表情。 安靖山睁开眼睛,与其对视,目光坚定不移。 此人他认识,口中淡然问道: “来者何人?” 黑衣人换了一个姿势,胸前抱著双臂,挑了挑两条浓黑眉毛,嘴角掛著讥誚: “临阳郡斩妖副使,万丘。” “安某何德何能,竟能惊动斩妖司第二高手亲自出手。” 安靖山失笑说道,同时摇了摇头。 “你不一样,你可是安大侠啊!” 说到后面,万丘刻意拉长了调子。 “肖峰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想来。” 安靖山沉默著点头,一位斩妖副使出手除掉他安靖山,没有斩妖使默许,糊弄鬼呢! 也是,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人家的刀下鬼。 万丘盯著他,冷声说道:“咱们临阳安大侠妖也杀了,在百姓中获得偌大名声,但斩妖司的名声可就一落千丈了,废物、饭桶之类名號扣在头上摘不掉!” 安靖山若是未带回妖怪头颅,或是葬身妖腹也就罢了。 可他带回来了,斩妖司的脸面就丟完了。 “那只八境妖怪不是安某所杀。”安靖山澄清道,斩杀大妖是那位年轻前辈的功劳。 “嗯,我相信安大侠。” 万丘点了点头,安靖山只是一位开窍境武夫,不是八境妖怪的对手。 杀妖另有其人,却是一个不敢露面的人,斩妖司有何惧之! “不过……这不重要,你安靖山抽了斩妖司巴掌,必须死!” “你没逃出临阳城,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安靖山惨笑一声,他惹下的祸事未累及其他人,不失为一件幸事。 没有李前辈,那晚他也会死於妖口。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去易县牛角山杀妖,他想见到百姓安居乐业,不为妖怪所苦恼的模样。 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靖山清理乾净內心的杂念,声音洪亮: “安某只是一介粗鄙武夫,顾不得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脸面。 有幸与堂堂黄金级斩妖人切磋武艺,安某不枉此生!” 他顿了一下,眼中绽放精光,嘴里发出暴喝: “魑魅魍魎!看刀!” 不到半刻钟,屋內的灯火倏地熄灭,鼎盛武馆与无边黑暗融为一体。 一只脚迈出门槛,长刀血跡滑落。 万丘歪头侧目,並不能看清多少屋內景象。 他的脸上出现讥讽,伴隨一声冷哼。 “一个开窍境,不自量力!” …… 许凡与柳红尘来到临阳城城门前,守在城门口的斩妖人多留意了一眼两人,並不在意。 这样的江湖人,临阳城经常出现,只是那青年气血异常浑厚,令人侧目。 两人顺利进入临阳城,城內异常热闹。 街边商铺云集,鳞次櫛比,游人似水,车马如龙。 一道道吆喝声传出好远,卖馅饼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绸缎的,各种声响交织。 店铺伙计在门口对各色客人迎来往送,为人挑行李的脚夫累得大汗淋漓,小摊边买菜的老妇人抓著一把青菜,与摊主討价还价,唾沫星子飞出老远。 许凡与柳红尘走了一段,只觉临阳与南陵一般热闹,街上鱼龙混杂,绝大多数是普通人,有平头百姓,也有富家子。 少数底层江湖武夫察觉许凡的气息,礼貌地点头致意。 柳红尘看了几眼街边的小棚子,下边有一个画糖人儿的小贩。 “许大好人,我们要去哪?” 昨天在小云山,许凡说自己有办法,今天便直接进了临阳城。 “去找人。”许凡意简言賅,转头对街边手艺精湛的小贩说道: “老板,给我画一条蛇。” 闻言,小贩愣了一下。 他干了这行十多年,画了许多人或各种瑞兽,最差也是牛羊。 客人让画一条蛇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这要求难不倒天赋异稟的他,祖传手艺,龙都能画,一条蛇算什么。 许凡付过银钱,柳红尘手里多了一支竹籤,上边串了一条扭曲小蛇,栩栩如生。 在街上走了几十步,许凡忍不住提醒道:“还不快吃,天气太热,这么等会儿这条蛇就化在你手里了。” 这事儿也挺无语的,大魏的小贩还懂反季节营销。 有人晴天卖伞就算了,遮太阳能用上,夏天卖糖人儿他也是头一回见。 “哦。” 柳红尘喜得小蛇的心情荡然无存,揭开一角黑纱,將糖画塞到嘴里。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许凡走了一段距离,开始摊牌。 “糖也吃了,小红,跟你商量个事儿。” 柳红尘茫然问道:“什么事?” 许凡走到一个人少的阴凉处停下,这才开始摊牌。 “你回一趟白阳山,求你乾娘派上次护送你进城的大妖,让它来接一下古圣手行不?” 昨天他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临阳郡地面包围重重,各处关卡都在找古圣手,用一般的办法真没法混出去。 上回镇南王、温辙都被那只金雕大妖耍了,憋了一肚子火,若是用鸟禽类大妖把古圣手救出去…… 就临阳斩妖使肖峰,一个聚海境武夫,又没长翅膀。 只能眼睁睁看著大妖把古圣手带出临阳郡。 这种事情让柳红尘这个义女出马问题不大,上次派大妖护送,可见小蛇妖在白阳山君那里很受宠。 柳红尘想了想,反应过来:“哦,原来你给我买小蛇是为了让我回白阳山搬救兵,嗯……容我考虑一下。” 回白阳山將会与许大好人分开一段时间,可他都求到这份上了,该不该答应? “小红,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许凡想著让对方早点答应下来,见到她犹豫,硬咬牙说道: “帮我这一次,以后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 有了这句保证,柳红尘满口应下。 “好,我答应了,你可不许骗我。” “骗你是小狗。” 第147章 噩耗 商量结束,许凡又在临阳城街上找人问了路,两人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这次前来临阳城,许凡是想利用联繫镇南王的势力,让对方护送一下柳红尘回白阳山。 毕竟柳红尘一个回去,临阳到南平路途遥远,多有不便,出了临阳的范围,完全是镇南王说了算。 不用白不用,那老狐狸也该报答一下他了。 两人在街上走著,路过一条街道。 这里的行人走路比较快,微低著头,极少交谈。 连店铺的吆喝声都没了,诡异的安静,与城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许凡眼角余光注意到一处紧闭的大门,停下了脚步。 抬头斜望,只见上边牌匾上刻著四个字“鼎盛武馆”。 “这不是安女侠家的武馆么?好像不怎么鼎盛。”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来安氏父女早就回来了,他们开的武馆却像是已经倒闭的样子。 柳红尘问道:“关著门哎,安女侠和她爹是不是有事出去了?” “可能吧。” 话虽如此,但来都来了。 许凡想著顺路拜访一下也无妨,柳红尘回白阳山最快也要明日一早出发。 正要上前去叩响大门,斜对面米行急忙跑出一个中年人。 见许凡身形高大魁梧,小声急促喊道: “哎……这位少侠,別敲,里边没人。” 许凡与柳红尘见掌柜打扮的中年人阻止,看向这人。 “哦,安馆主不在啊。” 那中年人打量了这对年轻男女,问道: “你们认识安大侠?” 许凡点了点头,柳红尘回道:“认识啊,他女儿还是我们的朋友。” 米行掌柜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去我店里再说。” 两人搞不懂神经兮兮的米行掌柜,索性跟著去了。 刚走到门口,米行掌柜对里边喊道:“张小五,老规矩,送一袋米给隔壁街的刘大郎家。” 里边出来一个健壮青年,挠著脑袋:“钱掌柜,不是每月初五才送吗,今天才初二,您是不是记糊涂了?” “嘖,你小子,叫你送就送,早晚都要送。” 钱掌柜瞪了一眼,老实人张小五在店里扛起一袋米出了门。 他转头神色尷尬:“这孩子没眼力劲,是个老实的伙计。” “不碍事,找到这样憨厚质朴的伙计,钱掌柜慧眼识珠啊。” 许凡也给足了情绪价值,钱掌柜叫他们来,明显是有话要私下说,便支开了店里的老实伙计。 “哪里哪里,小店简陋,二位请坐。” 待到坐下,许凡忍不住问道:“钱掌柜,鼎盛武馆一个人都不在吗?” 钱掌柜见两人是不知情的外地人,又是安芊芊的朋友,人品自然可靠。 “你们还不知道,安大侠他……他死了。” 他与安大侠是一条街上的邻居,互相帮衬多年。 “他怎么死了?”许凡皱著眉头,神色肃穆。 “那安姑娘去哪了?” “周围邻居不知芊芊那孩子去了哪里,有人见到她骑马一早出了城。” “当天安大侠让武馆弟子回家,声称要出远门办事,结果没两天就死在了武馆里。” 钱掌柜垮著脸,声音哽咽,说出自己的猜测:“看安大侠前后的做法,他应该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怎么死的?”许凡沉声问道。 “有人杀了他,听见到安大侠尸体的江湖人说,杀安大侠的人是用刀高手,刀刀致命。” “莫名其妙死了人,死的还是带江湖义士去易县杀妖的安大侠,在百姓中很有威望,官府那边来了人,验尸仵作也判断对方是用刀高手……” “最后把这事定性为江湖仇杀,大概是安大侠以前的仇家找上了门,官府正在通缉抓捕逃走的凶手。” 听到这里,许凡大概也懂了,钱掌柜只是不好把最坏猜测说出口。 官府说抓凶手也就和稀泥而已,真要抓在城门口直接查用刀的武道高手就是。 今天他与柳红尘进城,见到的斩妖人只在找古圣手。 安靖山似乎预料到自己死期將至,提前骗走了无关人,恐怕安芊芊短时间內不会再回临阳。 柳红尘听闻安靖山的死讯,嘆了一口气:“安大侠人蛮好的,太可惜了,若是安女侠知道了她爹的死讯……” “那安大侠的尸体呢?”许凡追问道。 钱掌柜说道:“官府收走了,说是要查凶手。” 他停顿一下,望了望外边,见街上无人关注他这小小的米行。 “我侄子在衙门当差,说是第二天晚上,上头就打算让两名衙役把安大侠的尸体用草蓆一裹,悄悄扔到城外乱葬岗子……” 砰! 许凡听不下去了,怒不可遏。 没等钱掌柜说完,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木桌。 一时间断裂得参差不齐的木块洒了一地。 “那些人真不是东西!” 他完全没想到,这里官府的人做事如此草率,凶手是不打算抓了,安大侠死得不明不白。 一个凭著一腔热血为百姓除妖的人,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大动静嚇得钱掌柜面色惨白。 柳红尘也捏著拳头,见许凡发怒,又安慰道:“许大好人,不要衝动,钱掌柜好像还没说完。” 许凡深吸几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態,还拍坏了別人店里的桌子,赶紧赔礼道歉。 “望钱掌柜见谅,是李某衝动了,桌子自会照价赔偿。” 钱掌柜摆了摆手,脸上血色缓缓恢復。 “少侠的心情钱某能理解,某虽只是一介商贾,眼中不全是钱利,能分清是非黑白,何况安大侠是多年帮衬的街坊。” 许凡与柳红尘没说话打断,只听钱掌柜娓娓道来。 “我那侄子知道我与安大侠交好,立马给我报了信,钱某怎会坐视不理。” “钱某当即找附近信得过的街坊,凑了一些银钱,先购置了一副棺材送出城。 又叫侄子贿赂那两名扔尸体的衙役,安大侠的尸体出了城便由我侄子的朋友安葬在城外,如此也算让这位老街坊入土为安……” 许凡与柳红尘前段时间见过的安靖山,遭遇劫难身死。 此事在官府眼里却如同一根草芥,人死了就死了,丝毫不见积极追查真凶的態度。 只在这座临阳城激起一点涟漪,很快恢復平静。 如何不让人唏嘘不已? 两人离开了钱掌柜的米行,沉默地走在街上。 天空烈阳高照,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第148章 月茗轩 安靖山遭遇江湖仇杀,官府態度诡异,甚至可以说不待见这位安大侠,连尸体都打算直接扔到乱葬岗完事。 许凡意识到事情並不简单。 临阳郡官府与斩妖司在搜寻古圣手的行动中沆瀣一气。 易县两位斩妖人对替民除妖的江湖义士嗤之以鼻,认为此举打了斩妖司的脸。 钱掌柜显然对此有些揣测,防止祸从口出,没说出来而已。 凶手的实力能杀一位开窍境武夫,而安靖山没选择逃走,种种跡象表明斩妖司在安靖山之死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凶手是一位斩妖人! 柳红尘顶著帷帽,仰头隔著黑纱望了望空中太阳,长嘆了一口气: “这世间並不美好,安大侠这样的人都会莫名其妙死去,我看书上说『好人没好报』,是不是就像这样?” 她的意思很明显,许凡是一位大好人,將来的结局…… 许凡转头看向柳红尘,认真说道:“做好人的前提是身负解决问题的实力。” “你乾娘不就是么,白阳山屹立世间两百年,就靠她震慑大魏武夫与妖怪,谁敢在南平郡乱来?” 柳红尘眨了眨眼:“你以后会超越我乾娘么?” “应该会的。” 说到这个,许凡非常確认,这就是【算了么】给他的底气。 这条僻静街道人跡极少,两人一路说著话,来到一扇院门前。 柳红尘看了看上边黑底金字的招牌。 “月——茗——轩。” “就是这里。”许凡望了一眼。 这是之前密信中提到的地方。 月茗轩是镇南王安排在临阳郡势力的老巢,较为隱蔽。 噔!噔!! 许凡轻轻叩响大门。 里边传来轻微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后。 吱——! 一个翠绿裙子的小姑娘从里边探出一个头,十多岁年华,梳著双丫髻。 见门前站著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红裙女子身姿曼妙,黑纱罩面,看不清面容。 芸儿满脸疑惑道:“你们找谁?” “我是翟姑娘的娘家亲戚,从南陵来的。” 绿裙丫鬟想了想,认真说道:“南陵?可我们翟姑娘没嫁人啊。” 许凡与这丫鬟对接头暗號,毫不拖泥带水。 “那招上门女婿吗?” 全对上了,芸儿放下心来,冲他们笑了笑。 “你们进来吧。” 许凡与柳红尘进了大门,沿路花木扶疏,悠扬琴声渐响,曲调舒缓静心,有时如白云徜徉,有时如淙淙清泉。 闻者內心无不寧静,许凡与柳红尘因此放缓了跟隨的脚步。 柳红尘感嘆道:“世间竟有如此让人寧静心神的琴技。” 前边带路的丫鬟芸儿自豪说道:“那当然了,翟姑娘的琴艺在临阳郡十分出名。” 茗月轩是临阳郡的名人雅士品茗赏曲的好去处,甚至一些江湖人也经常来。 芸儿领著许凡与柳红尘来到一座楼阁前。 “进去吧,我在外面看著。” 既然是翟姑娘的“娘家人”,秘密商议的事少不了。 “有劳了。” 两人联袂进入这座阁楼,只见一名素裙女子跪坐案前,三千青丝垂下,面前放著一把古琴,已弹奏完毕。 见到前来的一对男女,愣神片刻,站起来行礼道: “奴家翟清月,见过许公子、柳小姐。” 柳红尘在黑纱下吐了一下信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 翟清月唇角微抿,抬手稍加遮掩。 “自然是王爷传过密信,描述过二位相貌,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 许凡沉默不语,面前的女子是茗月轩的主人。 同时也是掌控镇南王暗地布置在临阳的势力的幕后之人。 更重要的是,翟清月身上的气息与之前见过的赵信不相上下,不折不扣,是一位纳气境武夫。 “王爷吩咐过,许公子与柳姑娘想做什么事,茗月轩必须倾尽全力配合。” 说这话时,秋水一般的眼眸直盯在许凡的脸上。 密信上虽是如此说,但她作为镇南王手下的得力干將,还在临阳郡做头领。 翟清月自是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识人的本事炉火纯青。 一见面,她就断定两人以许凡为主。 而且许凡一身气血浓厚,远胜曾经开窍境的自己,难怪受镇南王如此重视。 待到入座,翟清月亲手为两位贵客斟茶。 她知道许凡是南陵城鼎鼎有名的许半仙,铁口直断,一言可定人生死。 亲自斟茶时不由多看了一眼,许凡恰好与其视线撞了个正著。 两人尷尬不已,相视一笑。 柳红尘见两人有些眉来眼去的味道,心中不悦,悄悄踩了许凡一脚。 后者对此沉默不言,只在心中感嘆,还是一只打翻醋罈子的蛇妖…… 许凡啜饮一口香茗,开门见山:“许某这次前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必客气,王爷吩咐过,都听许公子的命令行事。”翟清月轻笑道。 许凡手指著柳红尘,说道:“这次想请翟姑娘通知王爷,到了南陵后护送她回一趟南平郡。” “原来是这等小事,奴家会传密信给王爷。” 两人商议一阵,决定出临阳郡的这段路程由翟清月再安排人护送,明日一早出发。 “我今日进城,听说那位为民除妖的安大侠死了,不知翟姑娘可知其中內情?” 有关安靖山的死,许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这里既然是镇南王安排在临阳的人,消息应当十分灵通。 翟清月听见许凡问这个,饮了一口茶水,神色充满遗憾,道: “安大侠是一个好人,却没有好运,遇见了必死之局。” “我无意得知斩妖司的人要杀他,我曾让一名乞丐悄悄给他暗中递消息,让他赶紧逃走……” 翟清月只奉镇南王的命令做事,但对安靖山的义举十分敬佩,出手帮助也只能做到传递消息的程度。 许凡深吸了一口气,暗道果然如此。 安靖山提前得到斩妖司要杀他的消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提前安排安芊芊与武馆弟子离开。 他却是不顾自己的身后事,差点落得死无葬身之地,成为城外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许凡郑重问道:“是谁杀了他,翟姑娘能查到出手的斩妖人吗?” 闻言,翟清月错愕地看著他。 第149章 祭拜 翟清月之前奉镇南王的命令,在临阳城帮忙找古圣手。 前段时间才知道斩妖司一直在找的人也是古圣手。 现在问杀害安靖山的凶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翟清月站起来向许凡郑重行了一礼,她同样为斩妖司的所作所为愤怒。 有许凡的这一句话,她倒是可以动用手下力量查一查对安靖山出手的人。 她口齿清晰,神色肃穆:“清月必会替许公子查明。” 正事商谈完毕,翟清月当著二人的面安排好各项事宜。 之后,翟清月犹豫半晌,轻启红唇:“听闻许公子会算命,在南陵人称许半仙,清月有一件私事相求。” “但讲无妨。”许凡頷首说道。 听这意思,翟清月是想找他算命,算命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柳红尘扭头看过去,好奇这个女人想算什么? 不会是姻缘吧? 翟清月嘆了一口气,说出幼年经歷。 在她七岁时,家乡村子遭了妖祸,村里剩下的人连夜出逃,逃亡途中,她的爹娘死於妖怪之口。 眼看妖怪追上来,她与姐姐找了一个草丛躲起来,妖怪竟然凭著气息找到了她们的藏身地附近,眼看就要被发现。 姐姐为了让她活下去,主动送入妖怪之口。 为了给她这个妹妹爭得一线生机,她流著眼泪拼命逃走,遇见了赶来除妖的镇南军,因此得救。 后来镇南军也並未发现她姐姐的尸骨…… “我想请许半仙帮忙算一算,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我的姐姐?” 听完翟清月的故事,许凡与柳红尘为之惊愕。 他们完全能想像到,一个小女孩对姐姐捨命相救而耿耿於怀,拼了命习武练功,突破到纳气境。 想著未来有一天重新见到姐姐时,她已有了保护姐姐的能力。 许凡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黄色字跡。 【翟清月此生不会再见到她的姐姐】 这个结果,不出许凡所料。 翟清月的姐姐早已命丧妖口,只剩一位小女孩对姐姐的执念。 看著翟清月期待的眼神,许凡闭口不言,只是微微摆头。 那双明亮的眸子骤然黯淡了几分。 翟清月苦笑了一下,却是比哭还难看。 …… 翌日。 许凡与柳红尘在茗月轩留宿一晚。 翟清月一切安排妥帖,提前给镇南王送了密信。 安排了一辆马车,全程由七名武夫护送,三名开窍境,四名通脉境。 许凡与柳红尘坐上马车,顺利出了临阳城。 马车走出十四五里,一行人转入一条岔路,前进了两三里。 在一个村子旁边停下,许凡与柳红尘下了马车,护送的武夫留在原地等待。 两人带著酒肉,惊动了新鲜的朝露,爬上旁边的山坡。 钱掌柜告诉许凡,他侄子的朋友將安靖山埋葬在城外一个名叫“青松坡”的地方。 两人还在下方时,抬眼便见到一座孤零零的坟头。 后边是一片四季常青的松树林。 坟头在远处望去很小,像是一块隨处可见的土疙瘩。 走近细看,却又像是一座巍峨大山。 夏季尸体腐烂快,安葬匆忙,钱掌柜等人找的石匠仍在赶工。 此时,安靖山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只是一块木板,歪歪扭扭刻著“安靖山大侠之墓”。 后方是一堆挖出的新鲜黄土,堆砌在一起。 许凡在坟前摆好熟牛肉,提起酒罈为坟前斟满了一碗酒。 给自己倒了一碗,他站在墓前举起一碗酒,郑重说道: “今日没有前辈晚辈之分,安大侠,这一碗,我敬你!” 说完,许凡仰头一饮而尽,不落一滴。 此时,忽地起了一阵风。 这风吹得许凡衣衫鼓动,柳红尘红裙飞舞,面前松涛如怒。 坟前那碗酒起了大浪,洒了一些出来,浸入泥土。 “许大好人,安大侠回应了,他喝酒了。” 柳红尘轻声说道。 简单的祭拜,许凡与柳红尘正要离去。 路另一头出现一位衣著简陋的少年,背著一捆木柴。 显然是山坡下方村子的村民,趁著早上天气凉爽,捡拾柴火去了。 少年见到一对男女站在莫名出现的新坟面前,放下背后的柴火。 “这是谁的坟?” 前几天,有一伙人在青松坡埋了一个人。 村里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木板上的歪扭的字,少年也认不得。 不过他很好奇新坟头的主人,见一对年轻男女前来祭拜,正好问一下。 许凡回了一句:“这是一位大侠的坟。” “哦。”少年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问道: “啥是大侠?” 许凡沉吟片刻,说道:“做別人不敢做的事,为弱者打抱不平的人。” “哦,听起来很厉害。”少年似懂非懂地说道,隨即看向新坟,眼里疑惑愈浓。 “那他怎么死了?” 许凡莫名想到安芊芊,她与她的父亲是一种人。 “他没有死,会回来的。” 少年面色惊恐,死人还能復活?那不就是鬼了么? 许凡无比確信,又认真说了一遍:“会回来的。” 见到眼前的大哥如此肯定,少年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意会错意思了。 坟里的大侠会死而復生,所以大侠等於是不会死的。 若是自己成了大侠,也不会死。 何必再怕经常前来收取税赋的官差,替爹去服徭役也不怕挨监工的鞭子! 少年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挺了挺胸膛。 “我也要成为大侠!” 许凡看了看愣头青一样的少年,没有嘲笑与冷眼,只是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 “大侠每天如同走一条独木桥上,稍有不慎便会跌得粉身碎骨,你若成了大侠,做事一定要万分小心。” “嗯。”少年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三人下了青松坡,少年背著柴火朝马车边的一行人挥了挥手,走进了村子。 许凡看著少年坚实的背影消失,又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坟头。 或许某一天,有人发现,这里是一位大侠的埋骨之地。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片苍翠松林上,那里似乎又起风了,像是在跟他挥手作別。 青松常在,侠义永存。 两人重新坐上马车,车队缓缓离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第150章 我会想你的 回到官道,马夫挥舞著鞭子,马车后跟著七名全副武装的武夫,他们驾驭坐骑小跑紧隨。 行至小云山附近,按照许凡原来的计划行事。 柳红尘到了南陵郡由镇南王派的人接应。 他会在小云山等待柳红尘请来的金雕大妖接走古圣手。 赶车马夫拉扯韁绳,一声长吁,马车速度降下来,直到车轮停下转动。 马车內,柳红尘紧抿双唇,看著身侧的人,竖瞳里流露出不舍之色。 许凡像是一个瞎子,不见佳人脸色,叮嘱道:“路上小心,等我回南平郡。” 说完,正要下马车,柳红尘行动迅速,抓住了他的大手。 “再陪我一会儿。” 许凡坐回去,柳红尘凑在他耳边,吐了吐信子,开始窃窃私语。 “许大好人……你说过,什么事都会答应我的。” “这话还作不作数?” 许凡后背起了一层疙瘩,这是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柳红尘变精了。 一边点头,嘴里一边说道:“作数。” 柳红尘觉得自己太聪明。 学会利用规则,许大好人对她服软了。 “那你多陪我一段路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许凡的鼻子强调:“不许拒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凡只能点头同意。 斩妖司目前的找人方向,短时间內找不到小云山。 那边有鹿奇与穿山照看,两兄弟可以带著古圣手撤离。 在许凡找到他们前,两人一妖已商量好了下一处藏身之地。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许凡这样的突袭情况,鹿奇打算穿山回来后在茅屋內挖一条秘密地道,让古圣手早点撤离。 马车在官道上遭遇了几次巡逻斩妖人的搜查,许凡让所有人配合。 那些斩妖人见马车內一男一女,男的实力不低,態度变得良好。 马车也不存在藏人的夹层,领头的斩妖人行了一礼。 双方未爆发什么衝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上许凡每次想回去,柳红尘都会软磨硬泡挽留,又多陪一段路。 这一来二去,许凡也不提了。 陪著走了一半路程,不差剩下一半。 直接送到两郡界碑得了。 两人一路在马车里说说笑笑,隨行的护卫装作没听见,只是沿路警戒,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走了近半个月,一行人到了临阳与南陵的边界。 人间多別离,柳红尘的小手柔软微凉,捨不得鬆开。 柳红尘静心感受许凡手心传递的暖意。 马车过了那一块两人曾见过的界碑,转过一个弯,便停下了。 许凡揭开马车前边的帘子,见到了在此等候的一伙人。 他看不出最高那人的境界深浅,对方给他的感觉稍弱於温辙。 镇南王出了大力,派出一位聚海境武夫护送。 其他人不是纳气就是开窍,阵容豪华。 路边停放了一辆奢华马车,比座下的大了近一倍,车厢外边精雕细琢,刻瑞兽,裹绸缎,可见马车主人非富即贵。 镇南王真把接应柳红尘的事放在了心上。 许凡由此也见到了镇南王的底蕴与野心,对方真有实力把大魏掀翻,改朝换代。 老狐狸兴许还在等一个绝佳契机。 正想著,柳红尘抢著把掀起的车帘拉下。 外边等待的人马全微微怔了一下,不下马车了么? 这又是要闹哪样? 马车內又是另一番景象,柳红尘已经抱住了许凡,上半身紧贴著,在跟许凡私语蜜言。 “许大好人,我会想你的。” “我一定会让乾娘帮你的……” 闻言,许凡內心感动,虽然柳红尘是一条“大聪明”蛇,有些小机灵,但心地很善良,更像是一个人族小姑娘。 至於年岁么…… 没开灵智前的时间姑且不计入年龄。 “嗯,我也会想你的。” 刚说完,蛇妖初试蜻蜓点水,浅尝輒止。 没等许凡反应过来,柳红尘已面如桃花,绽放在一个狭小的车厢中。 “我走了哈。” 柳红尘戴上帷帽,掀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 许凡没想到小蛇妖如此大胆,赶紧追了出去…… 看著柳红尘坐上豪华马车,许凡跟领头的聚海境武夫交代了几句。 一群武夫便簇拥著华贵马车返回南陵,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许凡重新进入原先的马车,与翟清月安排的护送人手返回临阳城。 …… 一个月过去。 柳红尘在镇南王的人护送下,平安抵达云定县。 路上,护送的一群武夫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给王爷办事,规矩他们是知道的。 饶是如此,这些人也发现马车里的女子一个月没进食,戴著一顶帷帽,不曾露面。 他们心知肚明,护送的女子不是人。 待到这些人离开,周遭已无人,柳红尘摘下帷帽,露出真容,竖瞳望向前方。 离开大半年,再次见到了那巍峨高大、连绵不绝的白阳山。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树叶微黄,层林尽染。 山巔云雾繚绕,白茫茫的一片,那是人族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柳红尘朝著前方的密林里走去,秋风凉爽,吹动她的发梢与红裙,蛇鳞取代了白皙滑嫩的肌肤…… 一刻钟后,一条表面蛇鳞红如枫叶的大蛇向白阳山游去。 所到之处,野兽惊逃,鸦雀飞散。 上山途中,柳红尘遇见穿著粗布短衫的似人大汉,盘坐在一块石头上修炼。 他长腿长臂,显得身体极为壮硕。 正是她的义兄袁通,快两年过去,已到达四境。 中年大汉睁开眼睛,见到面前火红大蛇,惊疑不定。 白阳山何时多了一条四境蛇妖。 嘶……怎么越看越眼熟?! 袁通试探问道:“红尘小妹?” “是我,”大蛇点了点头,口中发出女子的声音,问道:“袁通兄长,乾娘在山上么?” 袁通抬手挠著后脑勺,眼中迷惑:“你不是下山去了么?” “乾娘在山上么?”柳红尘重复了一遍。 长臂猿妖的注意力全在柳红尘的境界上,听说红尘小妹出关时堪堪三境。 这才大半年过去,她现在怎么就四境了…… 袁通两年前遇见许凡也就三境巔峰,两年时间突破四境,在白阳山的妖怪里修炼算快的了。 他还因此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 袁通觉得修炼速度差距过大,心有不甘。 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根基扎实……红尘小妹一定是走了捷径突破。 对方是一条偽四境蛇妖! 袁通从石头上站起来,提议道:“红尘小妹,你的实力增长真快,跟为兄切磋一下。” “嗯?”柳红尘大眼睛里的竖瞳缩成一条黑线。 袁通也不管柳红尘是否答应,从石头上一跃出两三丈,落地后说道:“我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条火红蛇尾横扫过来! 柳红尘甩尾这一下速度极快! 快到袁通的双眼无法捕捉到红色影子的轨跡,躯体也来不及反应。 其中蕴含劲道更是恐怖,直接抽中了他胸膛,当场飞出四五丈远。 袁通的身体撞断几株两人合抱粗细的古木才停下。 轰!轰! 粗壮古木应声倒下,发出巨大响动。 等袁通捂著胸口爬起来,哪里还有柳红尘的身影! “咳,咳,竟然是实打实的四境巔峰……” 他不禁转头看向山下,露出疑惑神色。 柳红尘下山后境界增长飞快,肯定是到处挑战人族武夫…… 如果自己下山一年,会不会突破五境? 第151章 代价 柳红尘在一处石洞內找到了白阳山君。 洞內点著烛火,身穿白裙的山君坐在一块石头上,下方是冰冷刺骨的水潭,潭水发著幽幽绿光。 山君赤脚搅著下边的绿水,侧目见到柳红尘在入口处探头探脑,显得不太好意思,笑道: “红尘丫头这么快四境了,怎么现在回来了,这才不到一年……” “乾娘……我,我回来有一点事。”柳红尘扭捏说道。 白阳山君看著下方幽绿水潭,说道:“还以为你在外边受了委屈,回来找乾娘哭鼻子。” “哪有啊,乾娘,许大好人对我可好了。” “嗯,乾娘看到了。”白阳山君点了点头。 “啊?”大红蛇叫出了声,心中万分诧异。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乾娘竟然跟踪她与许大好人…… 白阳山君瞧柳红尘的神色,一目了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乾娘可没跟踪你们的兴趣。” 这话让柳红尘的蛇脑子更加糊涂了。 乾娘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只见素白衣裙飘动,白裙女子飞到了入口的大红蛇面前。 “你在外边藉助了人族的丹药修炼,想来是那小子给你弄来的。” 柳红尘尷尬笑道:“嘿嘿……什么都瞒不过乾娘。” “说吧,回来想求乾娘做什么?”白阳山君淡淡说道。 “您怎么知道……” 柳红尘淡定不下来了,乾娘真的什么都知道! 见到义女惊疑不定,白阳山君解释道: “乾娘没你想像的本事那么大,只不过多活了许多年,经歷得多了。” “你当初毅然决然下山去找那小子,断然不肯轻易回头,如今又不是受了委屈回来……” “那是他让你回来的,说吧,他想要什么?” 面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柳红尘不敢直视,低下头思索。 要不要先向乾娘撒个娇? 白阳山君是何等大妖,见过的妖怪不计其数,早已看穿了柳红尘的把戏。 “你这丫头,小心思比一般人族都多,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內心想法被说破,柳红尘不打算装了,开门见山道: “我想请乾娘派金傲大兄去临阳接一个人……” 金傲说是她的义兄,因与她在物种上是天敌关係,实际上根本没见过,而且对方只听乾娘的命令。 找金傲根本没有用,不如直接求一下乾娘。 坦白一切,柳红尘鬆了一口气,却又被另一个问题难住。 “小丫头,到底是你想请乾娘帮忙,还是那小子的意思?这里边的含义可不一样。” 对柳红尘来说,这是一个比较难的问题,她定住心神,斩钉截铁说道: “这是我想请乾娘帮忙。” “那个人族天才现在是什么境界?” “您是问许大好人?” “对。” “开窍境。” 白阳山君暗自揣思,上次见到许凡还是淬体境,这才多久,又突破到开窍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人族武道巔峰必有此人一席之地…… 想完一切,白阳山君故意让自己的神色肃穆,语气变得冰冷: “柳红尘让乾娘出手可是有代价,你付得起吗?” 柳红尘想都没想,一口应下:“红尘愿付出代价。” “好,帮忙的事乾娘答应你。” 白阳山君点了点头,眼中溢出讚许之色。 “那么代价是什么?” 白阳山君自顾自地走到石洞外边,秋日暖阳洒在她出尘的容顏上。 柳红尘听见了白阳山君一句没头没脑的低语。 “代价就是走上一条特別的道路。” 一个时辰后。 一只巨大金雕飞出了白阳山。 前进方向直指临阳郡。 …… 送走柳红尘后,许凡大多数时间待在小云山,保护古圣手。 期间又进了一趟临阳城。 绝味楼是临阳城酒楼里的老字號。 许凡看了一眼古朴招牌,径直走了进去。 店里的伙计问道:“客官吃点什么?” 许凡把开山放在一旁,回道:“地上飞的,水里跑的,天上游的,给我上一桌。” 点这些菜就是明显的找茬,伙计愣了一下,还未发作。 许凡说道:“没有?没有就叫你们掌柜来。” 一刻钟后,许凡跟著绝味楼的掌柜进入楼內的雅间。 “未曾想到许公子今日前来,还望海涵。”杨掌柜行礼道。 他也是镇南王布置在临阳的人,翟清月的下属,主要负责收集临阳郡的情报。 上次许凡托翟清月查斩妖司杀安靖山的人,对方直接给了与杨掌柜的接头方式。 “不必多礼,杨掌柜,事情有眉目了吗?” 许凡坐下,喝了一口茶水。 “查出来了,那天晚上只有斩妖副使万丘离开了一个多时辰。” “什么境界?” “纳气境,一手刀法出神入化。” 许凡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介绍一下他的情况,还有斩妖使肖峰的行事风格。” 斩妖司的正副使属於明面上的人物,作为扎根在临阳城多年的情报人,杨掌柜自然有些了解。 “斩妖司基本上是肖峰说了算,以前领人出去杀棘手的大妖基本是正副使领头,总管赵信留守……” 许凡在绝味楼获取到想要的情报后,出城悄悄回了小云山。 他回去后在古圣手的小茅屋里沉思不语。 鹿奇与穿山平时陪著古圣手上山採药,这样的时日不多了。 在许凡的见证下,古圣手拉著两只妖怪在小云山拜了把子。 以纪念人生中这段离奇的情谊。 出自牛角山的两只小妖,习惯了无拘无束,得知老古將要离开,没想著一起去南平郡。 打算等对方离开后,远离人族,直接钻入临阳的深山,去过快活日子。 这天,正是秋高气爽。 小云山上空的云层里,一个小黑点在不断盘旋。 大妖金傲来了。 第152章 安排 天空中移动的黑点越来越大,外形越来越清晰,肉眼可见一只雄鹰展翅的姿態。 鹿奇与穿山虽早已听许凡说过,会有一只禽鸟大妖前来接应,仍是感到震撼与恐惧。 不同种类的妖怪之间存在猎食与被猎食的关係,金雕大妖作为空中霸主处於食物链顶端,小云山的两妖因此大惊失色。 鹿奇的四条腿瑟瑟发抖,似乎快支撑不住身躯,快要趴在地上,忘记了逃跑。 向来胆小的穿山已原地缩成一团,企图像以前一样依靠背后鳞甲防御。 全然没想过它的护甲面对大妖利爪跟纸张一样脆弱。 古圣手抬手遮挡光线,见到了盘旋在空中的大妖。 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坐上一头鸟禽大妖,翱翔长空,想起来应当是很新奇的体验。 不过要是从天上掉下来摔成肉酱,这种风险却可以忽略不计。 “不用紧张,金傲大哥是自己人。” 许凡笑著提醒身边的一人二妖。 实际他的心里也没底,有点心虚。 之前送柳红尘回去,对方只言片语谈过金傲是十二境妖怪,凭藉飞行能力可以立於不败之地。 但金傲不喜人族,从未尝试过化为人形。 山君君真把金傲这尊大妖派出来,可见柳红尘费了许多口舌,功不可没。 可见小红这条大聪明蛇在山君面前真受宠。 果然没看错妖。 许凡的话像是定心丸,鹿奇的腿不怎么抖了,穿山也放鬆下来,偷看空中的大妖。 金傲在天上早已发现小云山中的两人两妖,向著斜下方滑翔,准备落地。 翼展约四丈长,遮挡住了日光,许凡等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金傲收起双翅,两只金属般的爪子站立在地面,身披无数暗褐色羽毛,站立起两丈高。 一对锐利鹰眼俯视面前的许凡与古圣手,摄人心神, 两只妖怪更是能察觉到金傲散发出的澎湃妖气,它们从未见过如此大妖,嚇得肝胆俱裂,彻底瘫软在地上。 穿山重新变成一团,恐惧彻底占据了它的心神,哆哆嗦嗦自语:“绝……绝世大妖……” 许凡颇能体会两只妖怪的恐惧,就连自己面对的压迫感前所未见。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金傲与生俱来的霸主之气。 见过一面的白阳山君都未曾给他这种感觉,想来已经返璞归真了。 金傲注视著矮小的人族青年,嗓音低沉问道:“你是许凡?” “金傲大哥,正是在下。”许凡行礼道。 金傲不带一丝犹豫,反驳道:“你是人,我是妖,不是你的什么大哥。” 这一番话让场面一度尷尬,出乎两人两妖的意料。 套近乎失败,许凡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金傲不喜人族,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见到场面都沉默下来,金傲说道:“乾娘让我来帮你带走一个人。” “正是。”许凡点头回道,抬手指著身边的老人,“这位是古圣手,將他带到云定县城外就好了。” 古圣手同意帮他治外甥女,许凡將姐姐一家在云定县的住址告知了他。 此时,鹿奇与穿山两兄弟渐渐適应了金傲的存在。 对方真是许凡请来帮忙的大妖,那没事了。 这就意味著,它们的好大哥老古要离开了,此生再难相见。 鹿奇当初误把毒草当宝药,如果不是穿山想著下山找兽医,碰巧遇见採药的古圣手,说不定早就嗝屁了。 救命之恩,做牛做马报答都不为过,之前说充当古圣手的儿子,不是玩笑话。 “老古,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让徒弟给你养老送终哇,別死在鸟不拉屎的山旮旯,尸体都没人给你收。” 穿山点了点尖脑袋:“二哥说得对。” 古圣手老眼有些泪花,两只妖怪带著他逃命,翻山越岭,虽说想法离奇,却是真心实意。 “二弟三弟,保重啊,別乱吃山里不认识的东西……” 金傲看著一人二妖离別时展现的奇怪情谊,心中诧异。 人与妖做结拜兄弟,头一回见,他无法理解。 一番告別后,两只妖怪朝小云山外的山野走去,不时回望。 最后钻进山林,去往人跡罕至的深山过活。 许凡也笑著挥了挥手,前几天他给这俩兄弟算过命,普普通通的命格,不会因飞来横祸意外身亡。 平安是它们最大的福气。 两妖最后都是境界低,活到寿命上限,老死了。 “可以出发了吧?” 金傲只是看了一眼分別场面,那两只小妖没放在眼里。 他来小云山是奉乾娘的命令接人,閒事他不会管。 许凡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机。”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看出金傲的態度確实桀驁,不过什么时候接走人就有说法了。 金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机? …… 赵甲是一名开窍境武夫,也是临阳郡斩妖司的斩妖人。 这半个月轮到他值守城门,负责搜查过往行人车马里是否藏著古圣手。 上午他听进城的人说,城外四十里的小云山来了一只飞禽妖怪,就在空中盘绕,久久不肯离去。 不过这与他有什么干係,目前的任务是搜查古圣手,大妖別妨碍他们办事就行。 只见外边来了一位面生的高大青年,腰间掛了一把缠布条的刀。 他气血比寻常武夫浑厚,应是外地来的江湖人。 青年朝他走来,拱手行礼道:“李某从南陵郡过来,方才在见在城外约摸四十里的地方一只飞禽妖怪抓一个老头,老头慌不择路,躲在树林里不敢出来。” 青年指著赵甲腰间的银色腰牌,继续说道:“那只妖怪就在林子上边守著,这种事你们斩妖人管不管?” 赵甲眼睛一转,狐疑道:“什么老头?” 近一年斩妖司都在找古圣手,硬是与官府把临阳郡的老头子排查完,还是没找到。 “离得远,我没看清,不过那个老头子腿脚挺利索的,硬是让他逃进了那茂密的林子躲起来。” “哦,知道了,这事我们斩妖司自有安排。” 等到青年进城走远后,赵甲招来一名守城门的士卒,在对方耳边低语几句。 那名士卒立马跑去斩妖司报信。 一刻钟后,五六名斩妖人驱马出了城。 第153章 替他討一个公道 两个时辰后,其中两名斩妖人骑马匆匆返回临阳城。 刚才出城,几人在小云山发现了一座茅屋,里边散落各种晒乾的草木,可见茅屋主人离开特別慌乱。 天上的飞禽妖怪,紧盯著那片森林。 几乎可以断定,藏在森林的老头子就是他们斩妖司苦苦寻找的古圣手。 两人神色焦急,坐下的马匹丝毫没有减速,街上百姓纷纷避让。 许凡在一间茶肆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给古圣手算了命,確定对方可以平安抵达云定,方才做出如此安排。 一幅面板在脑海里展开。 【宿主:许凡】 【境界:开窍】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精通】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长青功,混元诀(1756/4000)】 古圣手是蓝色命格,加了500经验,之前零零散散算命,全是普通黄色命格,经验加得不多。 即便如此,混元诀的经验也即將过半。 根据之前在杨掌柜那里得到的情报分析,斩妖使肖峰为了万无一失,一定会亲自带人出城抓捕古圣手。 而一直负责守家的赵信死在了南陵郡,斩妖司如今会留下的高层就只有副使万丘。 两刻钟后,二三十匹快马自斩妖司出来,均携带兵刃,有人带著腰刀,有人背著弓箭。 为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匆匆一瞥,相貌与他人口中描述的斩妖使肖峰相同。 见到眾人去往城门口方向,许凡嘴角勾起嘲弄笑容,低声喃喃道: “追吧,你们就追吧,追到最后不过一场空。” …… 初秋。 圆月冷寂,天上孤星高悬。 清冷月光如银辉,铺满临阳城街头巷陌。 老更夫的铜锣与喊叫照常响起,夜间秋风吹进他手里的破灯笼,里边烛火乱舞,差点熄灭。 更多的冷风却是灌进了老更夫的衣衫里,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再扭头观望四周一圈,静謐无声。 他哑著嗓子咕噥:“老了……老了,哪有人吶,老糊涂了……” 老更夫说著话,加快脚步,向下一条街走去。 离开后,藏在阴暗处的许凡走了出来,月光在地面投下一道长影。 他踏步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最后来到庄严威武的斩妖司衙门前。 纵身一跃,上了一边高高的围墙,隨即消失在墙头。 万丘迷糊中听见微弱敲门声,惊得立马坐起来,握住床边的长刀。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房门背后。 门口一定站了一个人。 过了三四息时间,外边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万丘心中惊疑不定,门外来人什么意思? 斩妖使肖峰白天亲自带人出去抓古圣手,现在还没回来…… 这人一定是冲自己来的! 万丘估摸此人武道境界不超过纳气。 若是聚海境武夫想杀他,不过是一刀的事。 聚海境之下,他还未遇见过对手。 不管对方找他是寻仇,还是挑战他,並不重要。 万丘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有点儿意思。” 想罢,他穿好衣服,提起长刀,出门找到地上给他指路的石子儿。 翻越斩妖司衙门的院墙,外边每过两三丈距离就有一颗石子儿引路。 追踪到一处街上,石子儿再也没有了。 前方站著一位持刀的高大人影。 万丘侧目看向街边,目光微凝。 此地他一个多月前来过。 他立马明白了前方的人引他前来的缘由。 “你也想做大侠?” “我只是替大侠討一个公道。” 许凡淡然回道,將目光落到鼎盛武馆的牌匾上。 “呵,公道?”万丘冷冷说道,嘴角浮现嘲弄。 “以你的武道境界,还没资格谈论『公道』二字。”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开窍境。 气血比寻常武夫强,那又怎样? 纳气境以上运用的可是真气,是比气血更高级的力量。 许凡抱著双臂,丝毫不受对方嘲讽的影响。 “上一个死在我手里的纳气境武夫,好像叫赵信,你认识不?” 万丘听见赵信二字,身体怔了一下,瞳孔微缩。 原来赵信那傢伙死在一个开窍境武夫手里? 旋即他仰头大笑,眼泪差点掉下来:“哈哈!哈……” 这大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迴荡。 许凡默不作声,打算看下去。 只听见提著长刀的万丘说道:“对不住,实在是太好笑了,我早就提醒过赵信那个废物,刀不是他那样用的。” 说到用刀,万丘的刀法在临阳郡首屈一指。 如果斩妖使肖峰只是一个纳气境,他能凭刀法碾压。 “哦?你还是刀法行家?”许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开山,之前的情报也指明万丘是用刀的高手。 那就要一开始便认真对待。 “我想领教两招。” 许凡使用气血归一,调动全身气血。 临阳城秋日深夜的街道,响起了咚咚声,似心跳,更似雷鸣。 万丘察觉到许凡调动气血,立刻明白过来。 “还有秘法?” 可惜他已是纳气境,大概用不了此等调动气血的秘法。 夺来收藏,以后与人交换刀法也不错。 许凡全身肌肉紧绷,右手握住开山刀柄,脚下踏步而出。 一道身影快速朝万丘疾行而去。 许凡不打算与对方恋战,这次全力出手。 拔刀定胜负! 万丘作为纳气境,身经百战,自然看出许凡的意图。 “比拔刀么?” 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旋即,万丘运转体內真气,灌注进手中入鞘长刀。 在月光的反射下,街道夜空出现两道银白光亮。 一道如一丝银线般,刀身青黑。 另一道像大河涌来的一阵白浪,刀身蒙了一层白气。 两人交错而过,互换了方位,许凡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右肋处衣衫被划破了。 里边的皮肤也破了一道口子,有鲜血流出。 好在只是轻伤,未伤及肋骨。 万丘的刀法果然登峰造极,不过比不过【算了么】给的开山刀法。 “这是什么刀法?” 万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好奇地问道。 他的脚下青石板上,多出一道三尺长、小指深的刀痕。 刚才那一刀,他斩空了。 许凡右肋的伤是刀尖蹭到的。 许凡淡淡回道:“开山刀法。” “好名字。” “就算你杀得了我,还能杀斩妖使肖峰么?” 许凡笑了笑,他想到未来会出现一位聚海境女侠。 “我杀不了他,不过有人能杀。” “……” 万丘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 竟然栽在一个开窍境武夫手中! 他的左胸被劈中,断了肋骨,破了心。 活不成了。 鲜血不要命地从伤口涌出,在地上积了一滩。 翌日。 附近早起的百姓发现鼎盛武馆大门前跪著一个人影。 不远处地上血跡未乾,石板地上还有一道疑似斩出来的痕跡,很深。 小心走近一看,这个人垂著头,有识字的人认出前方的四个血字: “血债血偿!” 第154章 苍天有眼 一伙佩腰刀的捕快奔来,拨开围观人群。 “衙门办案,速速避退!” 鼎盛武馆大门前的诡异死人,有百姓去衙门报了案。 临阳郡官府的总捕头看著面前跪地的死尸,披头散髮,看不清面容。 按照以往经验,尸体肩宽背阔,当是一位武夫无疑。 面上的血字已乾涸,仍然刺眼。 又抬头看了一眼武馆上方的招牌。 总捕头心里嘀咕:“怎么会是这里?” 关於临阳安大侠的死,上头交代了说辞,他们一点不敢查。 他用刀鞘小心拨开遮住尸体脸侧的头髮,看清死者真容。 “啊……万副使!” 啪的一声,手中的腰刀掉到地上。 这位开窍境的总捕头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斩妖司的一位副使是他平时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如今当街惨死。 如何不嚇破他的胆? “快!去请斩妖使大人!再去一个人通知郡守大人!” 两名小捕快快速向临阳城的衙门跑去。 总捕头的失態,终究是遭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了去。 大多百姓不认识万丘,此时也已听出死的人是斩妖副使。 那可是天大的人物,竟然死在了此处。 有心人已经將安大侠的死与斩妖副使万丘联繫在一起,做出了合理推测。 钱掌柜站在围观人群中红著眼,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在內心狂嚎:“苍天有眼!安大侠终於可以瞑目了!” 斩妖人又如何?! 自有江湖义士收拾这些草菅人命的东西! 安大侠是杀不完的! 身旁一起看热闹的张小五,察觉到自家掌柜的异常神色,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小声问道: “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 钱掌柜从內心激动中走出来,长长出一口气后,扭头瞥了一眼张小五。 “刚才想起家有大喜事,回头给你多发一个月工钱。” “啊?” 张小五神色茫然,摸著后脑勺。 这就涨工钱了? 钱掌柜背著手离开围观人群,走向钱氏米行。 他想著取出家里珍藏的佳酿,挑一个好日子去青松坡陪安大侠喝几杯,告诉对方这件大喜事。 至於究竟是谁杀了斩妖副使? 钱掌柜相信这位仗义出手的江湖义士也是一位像安大侠一样的人。 只是脑海莫名浮现那道拍碎桌子的身影。 …… 一切的始作俑者,已坐上早已安排好的马车出城。 许凡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箱笼与开山放在身旁。 右肋下的伤口已包扎好,吃了一粒柳红尘留给他的补血丹,不怎么疼了。 耳边出现一阵马蹄“嘚嘚”声,路过马车,又渐渐远去。 掀开车帘,见到前方骑马远去的人影,他自顾自地笑了笑。 万丘的尸体被发现,这人是去给追金傲的肖峰报信。 路上,许凡发现分散在临阳郡各处的斩妖人,全部向南陵方向集结。 可见肖峰从得到古圣手的消息就下了令,他真想在新司主面前立功。 人数多的时候,斩妖人横行霸道,许凡叮嘱外边的车夫不用跟这些人抢,让对方先走。 等到肖峰带人赶到小云山附近,金傲会“抓”走古圣手,往南陵郡方向飞。 金傲会刻意飞高一点,放慢速度,却不让地上的斩妖人察觉其境界。 肖峰为了古圣手,一定会带人追下去。 在临阳郡,他肖峰有司主做靠山,要风得风,权势至极。 到了南陵郡,镇南王可不会惯著他。 因此,许凡一点都不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路上將与肖峰擦肩而过。 七天后,许凡的马车到了清山镇。 这座临阳郡的边境小镇,聚集了大批斩妖人,大都灰头土脸。 肖峰脸色难看至极,眼底藏著怒火。 前几天他收到急报,留守斩妖司的万丘死在鼎盛武馆大门前。 尸体跪地,面前写了血字,暗中出手的人让斩妖司丟尽了脸。 经过万丘的死亡发酵,临阳城的愚民会把安靖山遇害的事与斩妖司联繫在一起。 他身为斩妖使,背后的骂名少不了。 更为恼火的是,他中计了。 抓走古圣手的飞禽大妖,总是让他看到希望又破灭,他一直追到南陵郡境內。 他们斩妖人遭到镇南军的驱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大妖就算逃进了南陵郡,也轮不到他临阳郡的斩妖使管! 肖峰真想一巴掌拍死那个姓郑的镇南军主將。 打狗也得看主人,他是聚海境没错,却不敢跟镇南王掰腕子。 今天杀了镇南军的將领,用不几天,他的尸体就会莫名其妙被掛在临阳郡的城头。 一切结合起来,他是中了幕后之人的计。 心中憋了一肚子火。 抓古圣手的事情失败,司主大人不会青睞他一个普通聚海境斩妖使。 “传令下去,所有人返回临阳城。” …… 许凡揭开车窗帘子,恰好与坐在街边的童林与蒋大友打了个照面。 两人再次见到李前辈,面露诧异,热情打起了招呼。 “李前辈,我们真有缘吶,又见面了。”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 许凡让车夫把马车停下,隔著车窗对二人頷首,笑道: “两位在此地公干?” “是啊。”童林笑著点头,见到许凡乘坐马车,问道: “前辈这是要回常山郡了?” 许凡说道:“正是,探望完七姥爷,又去临阳城逛了一圈,不虚此行啊,早点动身回去。” 两名斩妖人透过窗户,注意到马车里只有许凡一人。 另一位同行姑娘不在,这种私事,不便问出口。 与两人打过招呼,马车又在街上前进,往南陵郡驶去。 刚才其他斩妖人在远处看著童林和蒋大友与马车里的熟人打招呼,不禁好奇。 “哎,童兄弟,马车里那小子是谁?” 听见这话,童林不乐意了。 他与蒋大友都称呼前辈了,同僚说起话来怎么没大没小? “什么小子?” “那是前辈!” 蒋大友赞同点头。 “李前辈可是不一般的开窍境,还与我们一起喝酒呢。” “……” 清山镇的斩妖人接到肖峰的最新命令,纷纷骑著马返回临阳城。 走了小半天时间,童林与蒋大友在易县值守时交好一位来自常山郡的李前辈的事,在这群普通斩妖人圈子里传开。 神秘的李前辈远超普通开窍境,同境无敌之类的话,在斩妖人之间传得神乎其神。 这消息不小心传到斩妖使肖峰耳朵里,引起了他的注意。 肖峰骑著马,口中念叨: “易县,同境无敌……” 忽然,肖峰瞪大了双眼,他好像揪住了一丝东西。 那个开窍境武夫有问题! 肖峰命人叫来童林与蒋大友,他要问话。 两名普通斩妖人战战兢兢来到铁青著脸的斩妖使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见肖峰冷冷说道:“把你们口中李前辈的事说一说,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听完两人的敘述,肖峰顿时怒上心头。 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那个名叫李谷的开窍境武夫就是幕后策划之人! “两个蠢货!!” 啪!啪! 童林与蒋大友一人挨了一个大逼兜,牙齿都被打飞,嘴角溢出鲜血。 周围的其他斩妖人都看愣了。 肖大人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只听见肖峰怒吼:“都给我回去,抓那个坐马车逃走的李谷!” 一群斩妖人在肖峰的带领下掉头,快马加鞭向许凡追去。 第155章 你又越界了 马车一离开清山镇,许凡便让马夫全速前进,早点进入南陵郡地界。 上百名斩妖人在官道上策马奔腾,坐下马儿腿都快跑瘸了,甚至三四马累得口吐白沫,累瘫在路上。 夕阳落下时,肖峰率领大批斩妖人追到了南陵与临阳的交界处。 马车一角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肖峰瞪著眼睛咬牙切齿,恨不得从马上飞过去。 只要抓到这个李谷,就能知道那只妖怪到底把古圣手带到了何处。 任由对方逃走,一点线索都没了。 之前的一切全白忙活了,司主那里他不好交代。 他狠了狠心,咬牙说道: “继续追!” 这群斩妖人骑马越过界碑,继续向前追去。 肖峰骑马跑在最前方,刚过道路转弯处,不得不扯紧韁绳,喝止座下马匹。 这马儿整个上半身扬起,硬生生停了下来。 后边跟隨的斩妖人同样停下,有人还因此翻下了马,滚了一身尘土,哀声怨道。 眾人看到远处慢悠悠的马车离去。 而近处四五丈的道路中间,一个人负手而立。 此人身著石青五爪蟒袍,头戴玉簪,面容英武不凡,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 他一直凝视著马背上的肖峰,后者心中警铃大作,背后惊出冷汗,湿了衣衫。 “肖峰,你又越界了。” 这威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位斩妖人耳中。 面前这人,定是镇南王无疑。 此处已是南陵郡的地界,惹恼了土皇帝,给他们九条命都不够死。 肖峰翻身下马,恭敬地向镇南王行了一礼。 居高临下跟镇南王说话,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爷见谅,我们临阳郡斩妖司,为追寻大妖,无意到了南陵郡境內……” “本王不想听你的解释。”镇南抬手制止了肖峰说话。 “不管什么大妖,逃进了南陵郡,就是温辙的事。他杀不了大妖,本王也可出手。” 旋即,镇南王眼中闪过寒芒,厉声喝问: “什么时候轮到你肖峰来管了?!” 肖峰噎住了喉咙,哑口无言。 镇南王说的是事实,大妖离开临阳就不归他们临阳郡斩妖司管,自有当地的斩妖人接手。 这规矩就是放在朝堂上来说,善於打嘴仗的百官都挑不出毛病,管辖权当初就是这样定下来的。 镇南王乘胜追击道:“几日前,本王收到消息,说是你带著一群下属进了南陵郡,特意来这边的驻军之地巡视。” “肖峰,你是一地斩妖使,事不过三的道理应该是懂的,做你该做的事。” “赶紧滚回去!” 最后,镇南王一点面子不给,呵斥这群斩妖人。 肖峰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行咽下这一口气,艰难开口:“多谢王爷提醒,肖某这就回临阳。” 他真没胆量跟对方叫板,带著一群人灰溜溜地回了南陵。 不论常山郡李谷跟镇南王是否有关係,现在这情况,不能再追了。 回去后联繫常山郡的斩妖使,让他查一查常山郡有没有一位特殊的开窍境武夫。 肖峰知道查到的希望相当渺茫,按照那人的行事习惯,名姓与籍贯极有可能是临时编造出来的。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夜间。 许凡顺理成章在镇南军的驻地歇息。 天边弯月,却特別明亮,甚至看得见天上的阴暗云朵。 他与镇南王在军营漫步,身边走过一队队巡逻军卒。 许凡行礼道:“多谢王爷今日解围。” 白天遇见镇南王实属巧合,镇南王此次前来,正是因为前几天肖峰带人越界之事。 许凡本想著到了南陵地界,肖峰不敢追过来。 没想到对方真有胆子追来,他差点被抓住了。 镇南王扭头看著许凡说道:“无需客气,这不正说明你我有缘么?” 上次许凡顺手帮镇南军杀了一只八境虎妖。 而且他才开窍境,当真天纵奇才。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 镇南王边走边说:“找到古圣手,你的外甥女有救了,后边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许凡摇头,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可能会在大魏四处走走,顺便给人算命吧,主打一个隨缘。” 见过外面的天地,他知道开窍境只是起点。 目前他凭藉功法与气血特殊可越境杀敌,但遇上聚海境及以上的敌人也没辙。 只有算命才能变强,只给普通人算,太慢了。 单是一个蓝色命格提供的经验,抵得上一百多个普通人。 镇南王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本想让许凡留在镇南王府。 对方婉言拒绝,想见识一下大魏,何必强求呢。 镇南王一脉与许凡的渊源颇深,以后仍会打交道。 最近自己也在反思之前培养世子的方式,得出一个重要结论: 浅水困蛟龙,不废也成虫。 许凡看著天上弯月,想起几个月前,与柳红尘、安芊芊同样在这座军营。 只是各自境遇不同。 安靖山的死与肖峰脱不了干係,自己只能杀掉动手的万丘。 安芊芊身负血海深仇,怎能不去努力习武,早日替父报仇! 只是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 相隔三千里的一处山坳。 对此一无所知的安芊芊很是狼狈。 借著火堆的光亮,她取出一瓶金疮药洒在手臂上一道刀砍出来的口子上。 隨后撕下一根布条包扎好。 处理好伤口,她摸了摸怀中爹交给她的书信,感受到它的存在,心才安定下来。 万一丟了,自己该如何面对爹。 这可是关乎爹后半生幸福的事。 安芊芊看著面前的篝火,微微出神。 今天她遇见一伙七八人的山贼,专挑普通路过百姓下手,强抢良家女子。 为首者竟然是一位通脉境武夫,她受了一点小伤才除掉这伙恶贼。 如果不出手,將来会有更多的弱者受到这伙人的杀害。 如今她自知本事微末,只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但是,世间的不平事又少了许多。 第156章 重回云定 许凡在南陵郡逗留了一天,给姐姐一家买点礼物带回去,在镇南王的安排下,直接回云定县。 归乡心切,无心欣赏沿途秋日景色。 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十多天,来到云定县城外。 许凡离家近两年,难免近乡情怯。 还在马车里便探出一个头,看著前方灰扑扑的低矮城墙。 城墙久经风雨,却带著一股沧桑味道。 不管是南陵,还是临阳,城墙修建得高大雄伟,十里地內就能望见。 对许凡来说,別的坚城不及云定一个小小的县城让人安心。 过往近二十年生长在这座偏远小城,家在的地方才能给予这种独特的安全感。 许凡並未让人提前送信告知姐姐,他会回来的消息,想著给他们一家子惊喜。 马车没回水井巷,直接去了姐姐家的住处。 车厢旁的帘子没放下过,许凡透过木窗观察著熟悉的街道。 行人跟以前一样,脸上带著平民百姓日常的喜怒哀乐。 昨日多赚了几个铜板,今天又花了多少银钱…… 马车在门口停下,赶车马夫帮忙卸下礼物、箱笼与宝刀。 许凡赏了一点银钱,马夫乐呵呵地去城里找客栈住。 看了一眼大门,依然如旧,与前年离开时没区別。 只是筱筱的未来不同,不会因先天病症夭折。 古圣手平安抵达,应该在里边给筱筱治病。 咚咚! 许凡敲响面前的大门。 “谁啊?” 老管家周伯前来开门,见到门前站了一道高大身影,不就是夫人娘家的亲弟弟么? 他惊叫道:“许少爷?” “是我。”许凡笑著回道。 周管家激动地朝门里边喊了几声,知会主家。 见到门口放了一堆东西,他急忙出来帮许凡搬。 “许少爷快进去吧,老爷、夫人昨天还念叨著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些让我老周来就行。” 许凡一手提著箱笼,一手持著开山刀进了李家大门。 刚才周管家嚎那几嗓子,引得姐姐、姐夫、外甥女以及古圣手这个老头子都出来迎接。 “小凡终於回来了,路上没有受伤吧?”许芸眼神关切问道。 近两年不见,许凡好像又长高了,也比以前壮实了。 “没有,我好著呢。”许凡笑著回道。半个月前万丘在他右肋用刀划的那道长口子,目前已经癒合,结痂了。 要是让姐姐知道,准让古圣手给他诊治。 “是啊,听古圣手说你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姐整天提心弔胆。事情办完了吗?” 李栋好奇问道,小舅子连古圣手这样的隱士高人都能寻到,单独要办的事一定很艰难。 “嗯,办完了。” “小舅小舅,古爷爷说过再过一个月就能彻底治好我了。” 李筱筱扎著两个羊角辫,长高了一点,面容红润,气色如同普通女童。 “那小舅我就没有白跑一趟了。”许凡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只见古圣手捋著下巴白须,口中不满道:“你可以说老夫武功不行,但医术在大魏敢说第一,恐怕没人敢说第二。” “嘿嘿,我没这个意思,筱筱的病有劳您老了。”许凡笑嘻嘻说道。 他当然知道古圣手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不然也不会跟两只给他挖坟的山野小妖结拜。 “小凡,快进去坐,大家进屋聊。” 李栋接过许凡手里装杂物的箱笼,那柄布条包裹的刀没拿。 他听些写话本的儿子说,侠客的刀剑就是他们的命,不可离身,其他人千万不能动。 想来小舅子提在手头的入鞘宝刀也是如此。 许凡看著热情的姐夫,掂量了一下开山。 心中迷惑,这叫什么事儿? 回到屋內,眾人热情聊起了最近的事情。 古圣手八九日前就到了云定县,按照许凡给的地址找上了门。 只是说了受许凡所託,特意到云定给他外甥女治先天有缺的病症。 许芸一听是弟弟找来的古圣手,暂且將这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乾瘦老头子邀请进去。 旋即又叫周管家把在衙门处理公务的李栋叫回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古圣手行医望闻问切特別嫻熟,打消了夫妻二人所有疑惑。 许凡真把古圣手请来治病了! 眾人在屋內正聊著,李筱筱百无聊赖,问小舅有没有给自己带特別的礼物。 於是打开了许凡装杂物的箱笼,入眼便是一把团扇。 这柄扇子做工精致,扇面绣著粉色的花儿,像是小舅家院子角落的桃树的花朵,下边还穿了一根白绳子。 李筱筱以前在街上见过类似的扇子,炎炎夏日,那些路过的姐姐们会持一把扇子。 她扇了两下,疑惑小舅为何会带一把扇子给自己。 把扇子放到一边,又在箱笼里发现一个朱漆木盒。 取出沉甸甸的盒子,打开一看,里边是满满一盒子女子才用得上的簪釵,形態各异,比娘头上的漂亮。 许芸不见女儿,有些担心,便出去寻找。 “筱筱,你在这儿啊,別乱翻你小舅的行李。” “娘,你看。”李筱筱听见说话声,把手中的朱漆木盒打开,向许芸展示。 “这是小舅给你买的。” “嗯?”许芸惊疑了一下,见到里边满满一盒女子首饰,顺手接了过去。 她又看了一眼打开的箱笼,这些首饰原本应当放在里面。 许芸知道许凡给自家人带的礼物在单独包装,那这些首饰是给谁的? 正当她疑惑之际,李筱筱拾起放在一边的桃花扇。 “娘,小舅也给我带了一把扇子。” 见到绣著桃花盛开的团扇,许芸不淡定了。 这哪是给筱筱和她带的东西,分明是给一位姑娘带的礼物! 刚產生这个想法,许芸便拋之脑后,也没听说小凡认识什么姑娘。 而且这些簪釵与桃花扇,有些使用过的痕跡…… 许芸眉头微蹙,三息时间便理清楚了,露出笑意。 弟弟在找古圣手的路上认识了一位姑娘! 如此一来,许家不至於断了香火。 许芸脸色骤变,板著脸对李筱筱说道:“赶紧把这些东西给你小舅放回去,这东西不是给你和为娘买的。” 李筱筱想不明白娘亲的变脸,只能乖乖把木盒与团扇放回箱笼。 物归原处后,李筱筱挠了挠头髮,疑惑不解问道:“娘亲,那这些东西小舅打算给谁?”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小舅爱给谁给谁。” 旋即,许芸话锋一转,想到女儿的行为特別不妥,语重心长说道: “筱筱,娘是怎么教你的,未经同意,不能翻別人的东西。走,赶紧去跟你小舅道歉。” 听见这话,李筱筱哭丧著脸,想著许芸说过,乱动別人的东西会被打手心。 她语气弱弱地问道:“娘,小舅会不会打筱筱的手心啊?” 许芸拉著女儿的手,她了解弟弟的脾性,神色肃穆地说道: “那要看你的认错態度了,只要真心道歉,小舅捨不得打筱筱手心。” 第157章 大户人家 许芸在门口笑盈盈地喊道:“小凡,出来一下,筱筱有话想对你说。” 按照李筱筱的想法,当著许多人的面被打手心,挺没面子的。 所以才让娘亲把小舅请出来。 “啊,什么事?”许凡见到姐姐的笑容,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筱筱有话想单独告诉你。” 许凡一头雾水出门,来到院中无人的地方。 只见外甥女筱筱摊出一只小手。 “筱筱,这是什么意思?”许凡问道。 许芸站在一旁,一眼看出古灵精怪的女儿的打算。 先向许凡示弱,再坦白一切。 只见李筱筱满怀愧疚说道:“小舅,我错了,不该乱翻你的东西……你打我手心吧。” 嘴里说著话,两只乌黑的眼睛已经挤出晶莹的泪光。 听见这话,许凡心中“咯噔”一声,箱笼里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比较特別的是柳红尘挑选的桃花扇和那一盒子簪釵。 离开时,柳红尘忘了拿走,他只好帮对方带回来。 许凡垂眸看向姐姐,眼里已经有家长的模样,看样子不得不交代一番。 他哪捨得打这个外甥女,蹲下来,笑著说道: “小舅不会打你手心。乱动別人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筱筱要保证以后不翻他人的东西,小舅就原谅你了。” “嗯嗯,筱筱保证以后不动別人的东西。”李筱筱乖巧点头。 “好了,小舅原谅你了,去玩吧。” 许凡刚站起来,李筱筱擦了擦眼眶里的泪,喜笑顏开。 “好耶!小舅不会打筱筱。” 看著外甥女欢喜得蹦蹦跳跳跑开,许凡满脸无奈地看著自家姐姐,意味很明显。 这孩子的变脸是跟亲娘学的吗? “小凡,看我作甚?” 许芸双手叉腰,瞪了回去。 这不是变脸,这是女儿继承的聪明。 “爹娘不在了,长姐如母,外边认识了別的姑娘也不说一声。” 许芸埋怨道,弟弟已经过了二十,许家香火还没著落,再不成亲年纪就大了。 在外边结识了別的姑娘,她这个做姐姐的把把关是应该的。 “人家姑娘是哪里人?” 许凡想了想,柳红尘是一只妖怪,说出来准会嚇到姐姐,只好回道:“南平郡本地人。” “家里几口人?” “啊——” 这问题难住了许凡,柳红尘好像不知道自己爹娘。 许芸疑惑道:“啊什么啊,你连姑娘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 她有些怀疑自家弟弟是把別人家的闺女拐跑,藏起来了。 “人挺多的,她好像没有爹,只有一个娘,还有一大群兄弟姐妹。” 许凡一顿胡编乱造。 乾娘也是娘,別的妖怪也是山君义子义女,说是兄弟姐妹……没毛病! 许芸若有所思地点头,低声喃喃:“还是大户人家。” 她抬起头,质问道:“姑娘现在在哪?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许凡摇了摇头:“没有,她有一点事,回家了。” 他顿了顿,想著先把姐姐这边应付过去,补充说道: “以后说不定会来云定,阿姐,你就別问了,我会处理好的。” “行行,阿姐这不是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么。”许芸无奈回道。 许凡想著早点遁逃,突然想到一直也没见大外甥。 “阿姐,小谷去哪了?” “他啊,在书房写话本稿子。” 许芸对於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在学堂的成绩一塌糊涂。 听丈夫说在跟一个不得了的世子搞什么话本,已经印出了两本,在南陵的书铺卖得特別好。 李谷年龄大了,不好管教,跟著世子总比去沾染陋习败家好。 许凡快步离开,生怕许芸再问其他东西。 走到书房附近,四周静悄悄的,里边也没有动静。 门没关上,许凡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胖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头也不抬一下,特別专注。 看这样子,大外甥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 许凡未出声打扰,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走到桌案边上。 正在写文的李谷一点没察觉,边写边笑,要多扭曲就有多扭曲。 许凡疑惑大外甥在搞什么创作,眼角余光发现了有点特別的东西。 只见镇纸下边压了一叠写过的纸张,最上边露出四个字“我的舅舅”。 许凡脸上不自觉地笑了笑,自己好像成了外甥书里的主角了。 有点意思嗷。 他小心移开镇纸,把那一叠手稿拿在手中翻阅。 书名是《我的舅舅会算命》。 许凡眼前一亮,好小子,还给他著书立传了。 这书名就让人有种赶快阅读的衝动。 他兴致冲冲地看了起来,越翻脸色越差,两条眉毛快要拧到一起了。 文笔暂且不谈,故事特別离奇,情节引人入胜。 书里的主角名叫“徐凡”,是作者谷大侠的舅舅。 徐凡是一个江湖算命先生,上算仙神,下算凡尘。 可每天找他算的事特別离奇。 比如算七旬老太是否能老蚌怀珠,三岁幼童的前世今生…… 反正就是越离奇的事越大书特书。 哦对,这位徐凡还会一套王八拳,但从来没出手过,只会跟人打嘴炮。 去看江湖軼事的热闹时,他就会將眾人护至身前。 用谷大侠的话来说,只要不出手別人就不知道他舅舅有多强。 老吃家有口福了。 许凡放下手中的稿子,看向全神贯注创作的大外甥,长嘆一声: “天不生你古大侠,话本万古如长夜。” 李谷模糊听见耳边的话语,细细品味这句夸奖,双眼绽放精光。 这是遇见知音了啊! “好句子,到底谁这么欣赏我的才华?” 等他扭过头,见到高大的身影,抬头上望,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黑如锅底。 李谷顿时惊叫出声: “小舅!你可想死我了!” 说著,李谷站起给了许凡一个大大的熊抱。 许凡无动於衷,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大外甥,被他往死里抹黑。 “大外甥,小舅有对你一个小小的提议。” “小舅不用如此拘束,咱们是自家人。”李谷大大咧咧说道。 重新见到小舅,他特別高兴,长辈对他指点一下也无妨。 “大外甥,咱要不还是习武吧,小舅可以教你。” 第158章 回家 双下巴的李谷听了直摇头,两颊肥肉乱抖: “不,不,我不练。” “练武太苦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而且我年龄大了,已经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段。” 开什么玩笑,小舅已经看了他的作品,转头就说要教他习武…… 这就是在找机会报復! “行吧,那小舅就不勉强你了。” 许凡神色惋惜,嘆了一口气。 李谷今年十五岁,想要从零开始步入武道,需要极大的毅力。 不吃大苦头,淬体境想都別想! 另外还有习武天资,慕容洵的出身顶级,拥有的武道资源吊打其他人,练了好多年,堪堪淬体境。 古圣手趁著李筱筱年龄小,治病时可利用长生草改善体质。 李谷就没这福气了,况且已经断绝了习武的心思。 简单来讲,他就是一点苦不想吃,却仍旧幻想自己成为一代大侠。 许凡抬头拍了拍李谷肩膀,笑著说道:“小舅知道你想做大侠,已经满足你了。这次出去,借用了一下你的名號,为你扬名。” “真的吗?”李谷呼吸急促,两只小眼睛努力瞪圆,火热目光盯著许凡。 小舅太够意思了!在外不忘帮他扬名! 许凡淡然说道:“当然是真的,南平李谷的名號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与人比斗撒石灰,刀刃抹毒药……” “啊!我的一世英名!!” 李谷抱著头,一屁股跌坐身后的椅子里,大体重压得椅子腿嘎吱哀嚎。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许凡打著他的名號在外做尽阴险卑鄙之事,已经让他臭名昭著了。 小舅竟是江湖上的反派人物,累及他的名声。 书稿里的徐凡人设还是太保守了! 许凡见到大外甥哭丧脸,嘴皮子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凡心里舒爽了许多。 效果达成,许凡不打算继续编了。 “好了,小谷,舅舅逗你玩呢。” “在外边確实用了你的名號,但没拿来做坏事嗷,籍贯编的常山郡。” 李谷瞥了一眼许凡,不存一丝信任。 小舅嘴里没一句实话! 许凡强调道:“你是我外甥,血浓於水,我这个做舅舅的还能害你不成?” “有道理。”李谷点头,其实小舅没想像中的坏。 “那就再相信你一次。” 许凡指著桌上的书稿,“你创作的东西……小舅很不喜欢!” “马上焚烧!” 李谷弯腰在桌边找了一个火摺子,搬来冬天用的炭盆,当著许凡的面把呕心沥血创作的东西焚烧掉。 火光燃尽,炭盆里只剩灰黑灰烬。 李谷拍了拍双手,得意说道:“好了,小舅不要生气,外甥闹著玩的呢。” 许凡已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想著外甥的创作能力,他是一点不敢信。 跟著慕容洵瞎搞,以前写的话本售卖情况,不用想也知道,准是金主自掏腰包,自產自销。 王府的奴僕每人整一本睡前小故事。 许凡清了清嗓子:“小谷,你要是真想写,我这有现成的素材,助力你的创作。” “小舅不骗我了?”李谷怀疑道。 “这是小舅真实经歷的事。” “好,准备一下笔墨。” 李谷在书案边重新拾起毛笔,听许凡讲述安靖山的故事。 许凡刻意隱藏了安芊芊的存在,將他与柳红尘用別的称呼替换了。 李谷听入了神,甚至忘记了下笔记录,听到后面义愤填膺。 啪! 他將毛笔往桌上一拍,怒不可遏。 “这个霄风竟然如此对待江湖义侠,晏大侠太可惜了!” 在许凡的引导下,李谷已经决定把这个故事改编出来,让世人看看尸位素餐的官员是如何迫害江湖义侠的。 小半个时辰后,许凡出了书房的门,李谷在书桌前埋头创作。 许凡望了望晴朗天空,嘆了一口气。 能为安靖山做的只有这么多,杀父之仇交给安芊芊自己去报。 李谷写出来的故事,大反派明里暗里指向临阳郡的斩妖使。 不用担心报復问题,有慕容洵挡在前面,肖峰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出了书房后,许凡找到古圣手,私下商量了一下。 李筱筱的病症一个月后就可治好,再好生休养一年半载,以后就能健康成长。 两人的主要问题是长生草,如果许凡能在半个月內搞到,古圣手可在治疗的时候使用古法给李筱筱洗经伐髓。 將来若是要走武道之路,不说是绝世天骄,做个佼佼者不成问题。 许凡想著哪天去一趟白阳山,上次欠山君的人情没还,前段时间又请动金傲出山。 这次再去討要一株长生草,山君给不给心里没底啊。 许凡心中一横,决定再跑一趟白阳山。 虱子多了不怕痒,既然已经欠下人情,再欠多一点又有何妨! 在姐姐家吃过晚饭,许凡执意回水井巷的家,拒绝了姐姐一家的挽留,也拒绝了姐夫李栋相送。 许凡背上箱笼,开山掛在腰间,向著水井巷走去。 街上偶尔有路过的百姓侧目,这个大个子青年好生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云定县城与两年前没什么不同,故地旧人,只有岁月悄悄溜走,无声无息。 重回水井巷,遇见老街邻,对方愣了一下才认出满身风霜的汉子。 许家的小儿子回来了。 许半仙之名,在云定县城早已传开。 在小城百姓中越穿越神,当初水井巷不信的街邻,后悔莫及。 怎么没让许家那小子给算一算? 而且许凡家隔壁跑商队的周平去年回来,逢人就说许凡在外边有大出息! 就连他一个老邻居也沾了光,东家给加了工钱,手底下管著八九个马夫,已经是商队马夫里公认的老资歷。 许凡笑著点头,顺手给一位老邻居算了一次命,象徵性收了几文钱。 他早就不缺银子了。 当初在南平城找古圣手,花费全是崔家全包,而且照著镇南王对他拉拢的力度,只要写信给王府,对方能命人给他拉几车银子来。 走到自家院门前,他多看了一眼因暮秋时节枝丫再次光禿禿的桃树。 一年又一年,如白驹过隙。 第159章 私会? 许凡取出姐姐归还给他的钥匙,门上掛著绿锈斑斑的铜锁。 打开门,院子里边一片寂静,地面很乾净,不见乾枯野草。 姐姐许芸经常过来打扫,就怕哪天他突然回来。 进入房內,陈设如旧,桌椅板凳上边的灰尘可以忽略不计。 许凡放下箱笼,给油灯添了油,取出火摺子点燃灯芯,挑了挑灯芯,屋子瞬间明亮了几分。 夜间。 明月上枝头。 许凡理好床铺,將开山放在床脚,坐在床边,凝视著那个陪他走遍了许多地方的普通箱笼。 清山镇、易县牛角山、临阳城…… 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反正很快又会见面。” 他摇了摇头,探身吹熄了边上的油灯,屋子陷入黑暗与寂静。 现在古圣手已找到,筱筱的病很快就能治癒,没有別的担忧,许凡盖著被子睡得很香。 五更天,秋风怒號,飘来的云朵盖住了圆月,天地一片漆黑。 当!噹噹! 许凡倏地睁开双眼,黑暗中目光如电,从床上翻身坐起。 左手抄起开山,右手握住刀柄,冷声对著窗户喊道: “谁?!” 窗欞传来的敲击声吵醒了他。 “是我。” 只听见隔著窗户,响起一个女子的微小声音,就跟做贼似的。 这声音很熟悉,原来是柳红尘。 她怎么又下山了? 许凡吐出一口气,提著开山去打开窗户。 那张熟悉的白嫩俏脸出现在窗外,仍是一双竖瞳。 柳红尘换了一身崭新红裙,梳著髮髻,肩上挎著包裹。 她轻启朱唇,说道:“许大好人,好久不见。” “嗯,是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许凡点头回应。 “不过你敲我家窗户做什么?” 柳红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们这算是私会,不应该光明正大走大门。” 许凡:“……” 大聪明蛇来找他搞得跟偷情似的,难道山君已经心生不满? 正想著,柳红尘两只素手已经扒上了窗户两边,抬脚准备翻过窗台。 “誒,大聪明你干什么?”许凡急忙喊道。 柳红尘朝许凡伸出了一只手。 “快,拉我一把。” 许凡无可奈何,只能把翻墙的柳红尘拉进屋里。 柳红尘拍著身上尘土,说道: “既然是私会,那就要坚持到底了。” 许凡將开山放在一边,抱著胳膊注视著面前的女子,脸上是浓重疑惑。 这小蛇妖怎么回事? 许凡重新点燃油灯,火光填满了漆黑的屋子。 “等等,你过来让我看一下。” 柳红尘乖巧走过来,將肩上包袱卸下,不解看向许凡。 “你想看什么?” “张嘴。” 柳红尘照做,只见一圈贝齿整齐,正中不是蛇信子,而是一条淡红色的人舌。 “你又突破了?”许凡看了一眼。 柳红尘得意说道:“当然,直接吃两粒补血丹,乾娘帮我巩固修为,已经五境了。” 回到白阳山,山君同意派出金傲去临阳郡帮许凡接古圣手。 山君知道柳红尘吃人族丹药突破,根基不稳。 山君乾脆又让她再吃两粒补血丹,直接助她突破第五境。 隨后表示以后不会再帮助柳红尘修行,叮嘱不要太依赖丹药修行。 许凡问道:“你这化形后的舌头还有用吗?” “什么叫有用?” “就是还能不能嗅见空气中的气息之类的。” 许凡觉得要是化形成人的舌头,反而失去了原来的本能,得不偿失。 原来的蛇信子还挺好用的。 柳红尘笑著说道:“当然能用,现在我用鼻子也能闻到气息,不用吐信子。” 许凡点了点头,化形还带自適应,很合理了。 不然一个漂亮姑娘有事没事吐舌头,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许凡想到白阳山君纵容柳红尘吃丹药修行,还负责解决遗留问题,有些羡慕了。 “你乾娘对你真好。” “那当然,乾娘最宠我了。”柳红尘自豪说道。 隨即她打开包袱,从里边取出一个木盒交给许凡。 “乾娘对你也很好,知道你还想要一株长生草,让我给你送来。” 柳红尘自然不像之前说的那样,偷偷溜下山,来跟许凡私会什么的。 这肯定经过白阳山君允许了。 许凡拿著木盒,意识到五境的柳红尘好像有一点小聪明,忽悠他是下山私会。 到桌边打开木盒,里边碧绿植株,八对叶子,上边开了一朵金色花,与曾经见过的长生草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別是八对叶片,也就是八十年份的长生草。 他看向在箱笼边翻找簪釵与桃花扇的柳红尘。 “山君有说什么吗?” 柳红尘持著桃花扇,捧著装满簪釵的盒子,想了一下。 “哦,对了。乾娘说过几天会下山来找你。” 说完这句,柳红尘又开始试戴那些样式各异的簪釵。 另一边的许凡在桌边坐下思忖。 大事不妙,山君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主动让柳红尘送来一株八十年份的长生草给他,其中的恩惠之意太大。 上次还欠著人家一个条件没答应。 人情越宝贵,越难还。 山君找他肯定有大事。 许凡无奈摇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等几天找他再说吧。 以他的实力,目前断然没有拒绝资格。 山君平时仁义不假,却也不是软柿子。 上次在望虎峡的军营与镇南王夜间散步,谈到白阳山君,镇南王言语里特別忌惮。 只说山君杀过的人,绝对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人还多,绝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许凡记住了镇南王那时的表情,总觉得山君给对方留下了心理阴影。 …… 柳红尘带著包袱来,就没打算走,在屋里摆弄簪釵到天亮。 鸡鸣时,她才选出一根符合她审美的簪釵,插在头顶髮髻中。 “许大好人,你看看怎么样?”柳红尘回头看向倒在床上睡回笼觉的许凡。 许凡眼神朦朧,抬头看了一眼。 柳红尘头顶乌黑髮髻中插著一根翠绿玉簪,她身姿凹凸有致,红裙衬著纤细蛇腰,堪堪盈盈一握。 唯一美中不足是那对蛇瞳。 家里没有帷帽,许凡在臥房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的白色旧蚊?幬,撕下长条。 “小红,过来。你的眼睛需要遮掩一下。” 柳红尘闻言走过来,不解地看著许凡。 “转过去。” “哦。”柳红尘应了一声。 许凡用白色蚊幬蒙住了柳红尘的双眼,在后脑勺上打了个结。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装一个瞎子。” 第160章 人命关天 为了偽装身份,许凡在家里给柳红尘找了一根光溜溜的棍子作道具。 让她在院子里先走一圈,柳红尘在演戏方面表现出极高的天赋。 以前她在南陵城曾见过一次瞎眼老人,看一次就学会了。 如今模仿起来可圈可点,足足学了九成。 许凡看著身穿红裙、白纱遮眼的姑娘,由衷感嘆道: “天才啊。” 柳红尘瞥过头,像是用耳朵努力倾听,口中回道: “天才是什么?” 许凡轻咳两声,脸上一本正经: “天才就是大聪明的另一个称呼。” 红裙姑娘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那我既是大聪明,也是一名天才。” “对,你说的都对。” 许凡对此颇为赞同,这种形容太適合柳红尘了。 蛇脑子不太好,却对偽装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安排好一切,许凡赶紧將木盒里八十年份的长生草送到古圣手那里。 临走前吩咐柳红尘老实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许凡离去的背影消失,柳红尘关上院子大门,从屋里搬了一把椅子到屋檐下,安静等待。 再次来到李家,当取出木盒打开,露出躺在里边的长生草。 古圣手这个精神矍鑠的老头子甚至忘记了呼吸,两眼瞪圆。 两只乾枯双手一直颤抖,不敢接过去。 “这……这是八十年份的长生草……还是刚採下来的,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如此逆天神草。” 五十年前,他为一位祖上出过凝神境高手的人家治病。 见过一株祖传的二十年份的长生草,叶子、花朵早已枯黄。 因保存得当,过去了三百年仍具有逆天药效。 平时他手里空有秘方,缺少长生草,根本用不上。 古圣手攀上巔峰的心绪舒缓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在门口偷看的两口子,对著许凡悄悄问道: “你昨晚偷偷去白阳山了?” “没有。”许凡摆了摆头,“柳红尘昨晚送来的。” “……” 古圣手眼神古怪地盯著许凡,一言不发。 柳红尘他见过,来歷也清楚,白阳山君义女嘛。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的能耐不是一般的大,对方把珍贵土特產给亲自送来了。 不过,他到李家只负责治病,並未向李栋夫妇八卦许凡在外边的事。 许凡抬了抬手上木盒,“我外甥女提升体质的事,有劳古圣手了。” “放心交给老夫。”古圣手此时手不抖了,。 他也想用古法復刻前人留下的秘方。 如此机会屈指可数。 远在门口的李栋夫妇两人,看著许凡与古圣手的动静,之前只听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私下商议,到院外避著他们。 那边的古圣手突然呆愣手抖,让两口子怀疑身为神医的古圣手是不是有什么隱疾。 毕竟有句俗话说得好:医者不自医。 没几息功夫,古老神医郑重接过木盒,又跟许凡嘀嘀咕咕。 “他们这是在商量什么?”许芸好奇问道。 只听古圣手含糊其辞,此事与李筱筱有关。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小凡不会害筱筱的,他可是亲舅舅。” 李栋抱著双臂,依靠在门的另一侧,语气里带著几分教训的意思。 小女儿治病到了关键时期,他特意向何县令告病,对方心知肚明,並不为难,这才得以在家。 耳边良久未有人回话,李栋转过头,恰好对上许芸寒霜满布的脸,眼里怒火旺盛。 他摆著手,语气开始偏软:“娘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做个小官吏就比我一个妇道人家有见识了?” 李栋不敢回应,他知道无论怎么解释都说不清,选择了避逃。 “那个……我去照看一下厨房给筱筱煎的药。” 此时,许凡与古圣手已经商量完,许凡见到落荒而逃的李栋,不禁笑了笑。 和以前一样,这个读过书的姐夫身上没大本事,惧內已成习惯。 这辈子恐怕都要被姐姐许芸吃得死死的。 將长生草送到后,许凡隨意找了个理由,推脱在李家吃午饭。 家里柳红尘还在等他,他说过將在中午前回家。 空手走在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 背后突然冒出一道苍老又微小的声音,里边带著一丝欣喜。 “可是许半仙回来了?” 许凡回头看去,一位农家老汉站在身后,衣著普通,腰背微驼,面生得很。 “老伯,你是?” “果真是许半仙,我等得好苦哇!” 农家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惨绝人寰。 这一哭嚎嗓子,引得路人侧目,他们回忆了一下刚才农家老汉的话。 许半仙? 过路行人目光匯聚到路边的许凡身上。 以往在许凡这里算过命的人,批语在两年內应验的,持续扩散小道消息。 正是这些街头巷尾的消息,把许凡的算命名声推上一个高峰。 如今当地人有谁不知有个许半仙。 甚至有些本地商队的人,路过南陵郡,得知许半仙在那边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给天大的人物算死劫,饶是其出身富贵,也难逃铁口直断。 “真是许半仙?!”有人惊叫道。 “许半仙给我算算!” “是我先来的,先给我算。” …… 王贵见到想找许半仙算命的人多如牛毛,顿时急眼了,当即大吼一声: “是我先发现的,先给我算,不然……不然老汉我活不成啊!” 找许半仙算命已经成了王贵的执念。 打听之下,知道许半仙出了远门,无处寻找。 於是他记住人们对许半仙描述的身形相貌,近半年来经常到县城街上蹲守,就为等到许半仙重新出现在街头。 盼星星,盼月亮,在街头见到一个高大身影,像是人们口中的许半仙,方才大著胆子询问。 这位青年的反应,定是许半仙无疑! 见到向来老实巴交的乡下老汉发怒,周围爭抢著找许凡算命的百姓面面相覷。 许凡想了想,这老伯怎么知道自己要死? 当即开口道:“明日本半仙在老地方摆摊,欢迎各位前来捧场,不过先说好,规矩不能坏,一天算一人,人人都有可能选中。” “老伯说得在理,他先找到我的。况且人命关天,今日就先给他算。” 许半仙发话了,原本闹哄哄的百姓沉寂下来,渐渐各自散去。 想著明天去许凡摆摊的地方蹲守。 有些人眼睛瞟向王贵,藏不住的羡慕。 竟然让此人得了今日的算命机会。 第161章 骗自己的人 许凡看著眼前的农家老汉,心里估摸这人所求无非是財运、子孙后人之类。 “老伯想算什么?” “这……”王贵顿时吞吞吐吐,咬了咬牙,“算一下我会不会死在我儿子手里!” “嘶……” 许凡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离谱了! 大魏礼教提倡孝顺父母,这位老伯的儿子是个忤逆不孝的弒父之徒?! “行!”许凡点了点头,他倒要看里边怎么回事。 一张算命纸出现,白纸黄字。 【王贵不会死在妖怪王大牛之手。】 许凡目光闪烁,瞅一眼王贵全身上下。 没问题啊,没感应到妖怪气息! 王贵不是化形妖怪,除非……对方实力比他强!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乡下老汉。 王大贵的儿子怎么变成妖怪了? 这里边一定大有文章。 “许半仙,怎么样?” 王贵期待的目光看著许凡,等待一个折磨他大半年的结果。 “王老伯,你说说你的儿子,为什么要杀你?” 王贵惊觉许半仙知道他的姓氏,想来已经窥得几分天机。 “半仙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这事说来话长。” 王贵做贼似领著许凡在街上找了一个无人角落,开始讲述他的儿子。 王贵是城外王家庄的人,有一个独子,名叫王大牛。 王大牛从小身板壮实,天生牛力,不甘心只做一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在五年前,十七岁的王大牛带著银钱出门闯荡,阴差阳错去了常山郡。 这一去就是四年,中间托人送信回老家,庄子里念过几年私塾的人告诉王贵老两口是好消息。 王大牛在常山郡特別出息,成了一家鏢局的伙计,还在里边拜了师,学本领。 將来可以做一名会拳脚的鏢师。 王大牛时不时托人送一些银钱回来。 老两口由衷为儿子感到高兴,大牛在外边真混出了名堂,比种地强。。 一年前,在常山郡闯荡的王大牛突然一个人回来了。 四年不见,已经二十一岁的王大牛变化有些大,身长八尺,膀大腰圆。 人如其名,壮得跟头牛似的。 但是面目依旧与从前相似,还带了一些金银回来改善日子。 王贵拿著王大牛孝敬的银子置办了七八亩土地。 这日子蒸蒸日上,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想著给王大牛说门亲事,早点享受天伦之乐。 谁料王大牛死活不答应,不愿成家。 老两口没办法,只觉儿子见过大世面,瞧不上乡下姑娘。 不过一个月,王贵渐渐发现王大牛不对劲的地方。 一天深夜,他发现王大牛披著衣服出门,起初没在意,只当对方出门转转。 第二天,村子一位妇人在村头撒泼打滚,一口一个“天杀的畜生”咒骂。 看热闹的村民细问了其中缘由。 原来是妇人家养的三只鸡被什么东西吃了。 那可是会下蛋的母鸡,鸡蛋能换铜板。 这种小事,乡下王家庄很常见,可能是黄鼠狼之类的动物偷鸡吃。 只当是一场难得的热闹,自家注意防范就是了。 下一个月,怪事又发生了。 一户人家的少了一只羊。 王贵的內心顿时一片惊涛骇浪。 一双眼睛不自觉偷偷瞥向一起看热闹的王大牛。 昨晚他又注意到儿子深夜出门的动静。 不会是巧合吧? 王贵留了一个心眼,越想越恐慌。 因为接下来的每个月,庄子里都会有牲畜被不知名的猛兽吃掉。 养牲畜的人家悄悄设置了陷阱,第二天一无所获,牲畜还是会少。 庄里组织青壮去附近山野清剿猛兽,只杀了不少野猪。 王贵心里清楚,庄户人家消失的鸡、羊、牛什么的,很有可能是他儿子祸害的。 但是他不敢说,更没胆量跟踪深夜去生吃牲畜的王大牛。 王贵觉得王大牛不是正常人,胃口越来越大,刚开始吃活鸡,后边直接生吃活牛,毫无人性。 同住屋檐下,王贵担心哪天与老妻死於这个不孝子的口中。 但对自家儿子的恐怖行为,他並未告诉老妻。 王大牛白天老实跟著他们夫妻俩一起下地干活,或者做砍柴、打水的杂活,就像一个正常人。 说完一切,压在王贵心头的大山移开。 “许半仙,你说这个事儿怎么办……” 王贵愁眉不展,常年干农活晒黑的老脸沟壑纵横,藏著纠结之色。 许凡沉默不语,算命结果他知道王大牛是一只妖怪。 虽说云定县极少有妖怪出现的事,但不至於没人知道。 王贵只要耐心打听,总能捕获一些有关妖怪的事。 这时候,王贵咕噥一句:“庄子里的人都说附近藏著一只妖怪……” 许凡深吸一口气,眼神意味深长的看著王贵。 这个乡下老汉知道一切,只是在欺骗自己。 他这个回来的儿子“王大牛”就是妖怪! 既想“王大牛”白天做孝顺儿子,又害怕对方发展到吃人的地步。 “许半仙,我儿子会不会杀我?”王贵这时想起前来算命的目的。 他的眼睛正好对上许凡的凝视,心虚地看向地面。 许凡摇了摇头,直言不讳:“王老伯何必自己骗自己,你的儿子王大牛不会杀你。” 王贵到一旁蹲下,粗糙的双手捂住了脸,声音带上了哽咽。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许凡也蹲下,在王贵耳边悄声低语,像是一个恶魔。 “王大牛不是人,而是妖怪所化。” 这声音震耳欲聋,王贵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从自己衣服里抓出一把铜钱塞给许凡。 嘴里重复嘀咕:“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许凡看著矛盾的乡下老汉,大声喊道:“王老伯,若是想开了,可以让王大牛来找我。” 妖怪王大牛选择深夜出门吃活牲畜,可见並不想暴露自己。 极力控制住了自己对人族血肉的衝动。 冒充別人的儿子,替他人尽孝。 王大牛真是一只特別的妖怪。 王贵会回来找他的,不然何必来算这一次命。 许凡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转身嚮往水井巷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了里边女人的说话声。 推门进入,只见隔壁王婶与假瞎子柳红尘坐在屋檐下,聊著家常。 “哟,小凡回来了。”王婶故意说道。 其实她是说给一旁的柳红尘听的,小姑娘看不见,这时候有必要提醒一下。 柳红尘戏癮来了,扭了扭头,问道: “王婶,许凡在哪啊?” “就在门口。”王婶笑道。 “门口在哪个方位?” 柳红尘故意面对王婶,入戏已深。 王婶看不下去,站起来两只手搭在柳红尘肩膀,用力一扭,让她朝向大门方向。 “丫头,小凡在这呢。” 第162章 许家的瞎眼媳妇 许凡走进院子,笑著跟隔壁老邻居打招呼。 “小凡你终於回来了,婶子一早听见隔壁院子有说话声,想著过来看一下,可別遭了贼。” 王婶子作为许凡从小的邻居,心肠倒是好,知道许家的大丫头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打扫一下院子。 早上听见动静没敢轻举妄动,等了一会儿才过来敲门,生怕嚇跑贼人。 不料过了一阵子一位瞎眼红裙姑娘开门。 这位姑娘身材苗条,面容长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可惜是个瞎子。 问了一下才知道,许凡昨天傍晚回来了。 而这位小姑娘有些羞涩,两只白嫩小手捏著衣裙布料,扭捏说自己与许半仙只是朋友关係。 王婶子是水井巷情报站副站长,谁家寡妇偷汉子,谁家姑娘怀春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柳姑娘与许凡的关係一眼能看明白,瞎眼姑娘就是许凡带回来的媳妇儿! “多谢王婶子。”许凡笑著回道。 这位老邻居只是寻常妇人,八卦確实八卦,不过他游手好閒时,家里蒸馒头都要送几个给他吃。 当初去南陵时,他故意去找周平聊天,也算回报邻居一家。 王婶子热情说道:“跟婶子客气啥,我家那口子,若不是小凡你照拂,这辈子啊,跟他爹一样,一辈子就是个普通赶车的。” 周平过年回来,说过遇见隔壁许家小儿子的事,那可不得了,打交道的不是富商就是权贵,是真有出息。 东家把工钱与地位给他提一提,立马不一样了。 他家境宽裕了许多,还把儿子二蛋送去私塾念书。 “王婶子哪里话,以前我不懂事,还不是王婶子隔三差五送吃送喝。” 许凡客气道,刚才在外边他听见王婶子在向柳红尘打听家世、籍贯等。 好在他昨晚跟小蛇妖通了气,编造了一番背景,出自南陵城的大户人家,目前不过家道中落了而已。 王婶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小凡,原来你是有真本事的,婶子以前笨,不识金镶玉,你別放在心上,那个……能不能给婶子算一算命?” 许凡对此十分抱歉。 “很不巧,今天我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了,刚给人算过,明天要去街上摆摊。王婶过几天再来找我吧,反正咱们两家就隔一堵墙。” 有了这句话,王婶子特別放心,许凡是她家老邻居,还能跑了不成。 寒暄几句,王婶子告別回家吃饭,临走前看了看沉默寡言的柳红尘。 “柳姑娘,有什么不懂的事儿,婶子懂得多,你在院子里喊一声就成。” 说完,王婶子又指了指自己耳朵。 “婶子这里灵著呢。” 许凡將邻家大婶送到门口,重新合上大门。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到与周家相邻的院墙旁,许凡靠近柳红尘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王婶子没发现什么吧?” “你想她发现什么?”柳红尘偏头,嘴角噙笑,红唇明艷诱人。 “额……”许凡像是被堵住了嘴,“什么没发现就好。” “刚才你们在这里聊啥?” 许凡在门外模糊听见王婶子说“身强体壮、补身体”之类的。 “叫你注意身体,让我给你补一补。” 柳红尘老实回答,刚才她与王婶聊天,编造完身世,对方又打量了她一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许凡:? 补个蛋! 他是开窍境巔峰,气血远非寻常武夫可比,身体倍儿棒! 这副身子骨需要进补,那別的人也別习武了,全都改行卖补药吧。 “嗯……王婶子的话听听就行了,別当真。” …… 日上中天。 许凡不敢让柳红尘做饭,她的厨艺一点长进都没有。 简直是对食材实施酷刑! 午饭后,大门被人敲响了。 刚开门,他见到姐姐牵著李筱筱的手,站在门口。 “阿姐,你怎么来了?” 许芸视线跨过许凡的脸,瞥见一个红裙身影。 “娘亲,你看,漂亮姐姐。” 人小鬼大的李筱筱小手指向屋檐下的柳红尘。 许芸似笑非笑:“我就说你怎么一顿饭都不在阿姐家里吃,原来家里来客人了。” 只是“客人”二字,咬字特別的重。 人家姑娘都到家里了,还瞒著她这个姐姐。 “阿姐怎么把筱筱带出来了,她还在治病。” 许凡选择疯狂转移话题,那天胡编了一顿,谁知道柳红尘夜里就找上门了。 “我带筱筱出来走走,古圣手他老人家同意了。” 许芸带女儿出来走一走,想著顺便来一趟水井巷,看许凡吃过午饭了没,缺什么东西。 没想到许凡瞒著家里人,玩起了金屋藏娇。 “阿姐,快进来坐,我正打算带小红过两天去你家呢。” 许芸白了自家弟弟一眼,事后找补无效! 带著筱筱进入院子,却发现这位未来弟媳的与眾不同。 这姑娘流水一般的身段,红裙配白皙肤色,綰青丝,头顶髮髻插了一根眼熟的青玉簪子。 樱桃小嘴微张,琼鼻如玉,眼睛却蒙了一层白纱,手里握一根约三尺长的木棍。 这位弟媳妇是一个瞎子! 柳红尘这般的面容与身段,许芸在云定县城见都未见过,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在她的心目中,此女完全配得上弟弟许凡。 为何偏偏是一位瞎子,寓意不怎么好。 好像在表示只有姑娘瞎了眼才看得上弟弟许凡…… 柳红尘用手中棍子在地上点了两下,语气软软地问道:“许大好人,是谁来了?” 许大好人?这是在说小凡吗? 许芸思绪飞速运转,抢著回话:“姑娘,我是许凡的亲姐姐。” “哦。”柳红尘点了一下头,对著许芸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 “姐姐好,我名叫柳红尘,是许大好人在外面认识的朋友。” 站在许芸身边的李筱筱两只眼睛一转,漂亮姐姐还不认识自己呢。 “柳姐姐好漂亮,我叫李筱筱,许凡是我舅舅。” 许芸听了如此打招呼,轻轻拍了一下李筱筱的背: “没大没小。” 旋即看向柳红尘,解释道:“筱筱年纪小,还请柳姑娘见谅。” 柳红尘轻抿嘴唇,和蔼说道:“我不在意,许大好人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外甥女,今日一见,聪明又伶俐。” 许凡在一边看著柳红尘应答如流,放下心中担忧。 柳红尘是一个好演员,完全可以放心。 第163章 找来的王大牛 “阿姐,站著累,带筱筱去屋里坐。”许凡提醒道。 院子里的人正要进屋,柳红尘又开始演了,手头盲杖开始四处扫,装得有模有样,就像真的看不见一样。 “你去帮一下柳姑娘。”许凡身旁响起了姐姐的低声提醒。 “快去啊。” 许凡上前抓起那根简陋的盲杖。 看得许芸火冒三丈,恨铁不成钢。 这样子真是要人家姑娘瞎了眼才看得上他。 必须得给老弟手把手教学。 许芸一个快步上前,拉住许凡。 许芸喊了声“抓著!”,便將许凡的大手与柳红尘的白嫩小手握在一块。 “柳姑娘,我弟弟这个人呢,脑子有些像木头疙瘩,不懂怎么关心人。”许芸强行解释道。 见到许凡亲自拉著柳红尘进门,许芸心里舒坦多了。 进了屋里,许凡去泡茶,许芸与柳红尘东拉西扯,了解这位柳姑娘的家世之类的。 她听许凡提了两下,柳红尘是南平郡本地大户人家,兄弟姐妹眾多…… 下午,许芸带著李筱筱回家,对送她们娘俩到门口的许凡挤眉弄眼。 李筱筱看了看娘亲,又看向小舅,隨口打破了奇怪的气氛。 “小舅,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尷尬的许凡与姐姐对视一眼,对方眼里似乎也有问询的意思。 连李筱筱一个小孩都看出来了,不成亲很难收场啊。 许芸开门见山:“柳姑娘人不错,家世也好,偏偏上天对她不公,瞎了双眼。” “小凡,你真的喜欢柳姑娘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意思很明显,希望许凡是真心喜欢柳红尘,不会嫌弃人家瞎眼,视为累赘。 “喜欢。” 许凡言简意賅。 柳红尘长得好看,是假瞎子,没理由不喜欢。 “那我让人选个好日子,你上柳姑娘家提亲去。” “……” 许凡没想到姐姐如此直接,柳红尘家世全是编造的,去白阳山上门提亲? 这事儿没把握,山君还说要来找他。 许凡支支吾吾应了几句,只说柳红尘可能不太愿意,任重道远。 成亲的事,日后再说。 许芸无可奈何,她知道弟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强行逼迫不利於姐弟关係…… 罢了,婚姻大事让小凡自己做主吧。 翌日。 许凡带著以前用过的摆摊招牌,回到以前摆摊的集市,宣告许半仙的归来。 场面异常火爆,大多数是真想找他算命,有部分人纯属看热闹。 那边集市的摊贩沾了许半仙的光,生意比往常好了不少。 抽取一位幸运儿,许凡成功下班,没选中的人心有不甘,但早已知道许凡一日一算的规矩。 他们更是不敢纠缠不休,万一惹恼许半仙,这辈子都指望不上算一次了。 带著木板招牌,许凡走到水井巷,见到家附近聚集了许多老头老太婆。 都是老邻居了,这个张大娘,那个赵大爷。 一一打了招呼,对方问话奇怪,许凡才知道这些人是为了看柳红尘。 王婶子分享情报,眾人知道许凡带了一个美若天仙的瞎眼媳妇回来。 一个个想见识,许凡只说是王婶子胡咧咧,不能当真。 回家关门后,柳红尘蒙著眼走过来,“我感应到外边好多人啊。” “嗯,你在水井巷出名了。”许凡点头回道。 “都说我许半仙走了狗屎运,捡了一个仙子一般的姑娘回家。” 柳红尘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为何不说是我走了狗屎运才遇见了你?” 当初若不是在许凡这里算命,她也不会留意到那株宝药。 她估计认了乾娘,现在仍在白阳山的某个洞窟里苦修,就跟长臂猿妖袁通一样,苦求境界突破。 她经过麻雀朋友介绍,认识了给动物算命的许凡,少走了太多弯路。 更別说跟著许凡认识很多有趣的人,见识过不一样的风景。 “那说明我们运气都很好。” …… 一连三天,许凡在集市那边摆摊,明天打算给隔壁王婶子算一算命。 这天,他正提著算命招牌从集市那边出来,走到街上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心生警觉。 这种窥视感来自背后,没有敌意与善意,像是在观察他。 许凡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有人认识他,热情地打招呼,他微微頷首。 目光最后落在远处一位在小吃摊前的壮汉身上。 那人身穿褐色短打,下頜虬须茂密,身体特別壮实。 许凡长得高,其实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人。 深秋时节,壮汉穿著单薄,身形比普通百姓大了一圈,想不注意都难。 这时,那个假装在买糖炒栗子的汉子小心翼翼向许凡的方向偷看。 正好与许凡的眼睛对上,连忙躲闪一般回过头。 许凡笑了笑,他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那个骗自己的乡下老汉,这个壮汉是他的妖怪儿子王大牛。 王贵真让自己“儿子”来找他了。 “就看你敢不敢跟过来。” 许凡在街上绕了一圈,进入了云定知名的打卡地,吴家巷子。 进入巷子深处,王大牛果然跟了过来。 许凡忽然停下转身,对著走过的转角处喊道: “王大牛,出来吧,早就看到你了。” “呵呵,早就听说过许半仙大名,没想到还是一位特別厉害的武夫。” 王大牛眼中本能闪过一抹嗜血之色,很快被压制下去。 “我那老爹来找你算命,让我找你,可是真的?” “是的,你一只妖怪为何冒充王老伯的儿子?” 许凡頷首回道,王贵身上的事真稀奇,他来了兴趣才想见一下妖怪王大牛。 这是一只彻底化形的六境妖怪,相当於普通开窍境巔峰,境界低的武夫根本发现不了王大牛的真实身份。 “不愧是许半仙。”王大牛说道,他没想到许凡一眼看穿了他。 之前嗅见许半仙的旺盛气血,他根本不惧。 能闻见气血的人族武夫境界最多与他相差无几,他目前的实力能解决。 目前许半仙態度尚可,不是一见妖怪就喊打喊杀的鲁莽武夫。 许半仙与他在路上遇见的那位人族高手是同一种人。 第164章 农家孝子入歧途,剿匪大剑指迷津 王大牛想了想,坦白自己冒充別人儿子的原因。 “此事说来话长……” 一人一妖之间不存在深仇大恨,渐渐走近,一起依靠著墙壁。 秋日上午的金黄阳光照在他们面庞上,一个滔滔不绝诉说,一个抱著胳膊倾听。 像是一对很久不见的旧友。 王大牛背后的故事颇为离奇,他本是常山郡野牛山的一头无名牛妖。 闭关数十年,两年前终於突破六境,同时得了一门化形法。 经歷了数十年苦修后,生他养他的野牛山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野牛山的山麓来了一伙人族,建立了营寨,养了许多马匹。 那些人凶神恶煞,经常挥舞兵刃,大张旗鼓骑马下山。 归来时带著一车车粮食,鼓鼓囊囊的包裹,以及挣扎哭啼的女子。 附近村庄的人对这些人特別畏惧。 突破为六境妖怪,哪怕曾经是吃素的野牛,骨子里也生出一股生吃血食的欲望,偶尔去山里抓一些野兽吃。 牛妖已厌烦了修行,山中实在无聊,掌握了化形之法,想著混进山麓那些人族中耍一耍。 反正营寨里的也是一群恶人,现成的血食,饿极了,夜里逮一个吃也无妨。 牛妖去附近村庄偷了一套衣服,化作人形,在土匪回来的路上装作傻子,不知来歷不知自己名姓。 路过的二当家今天带著手下弟兄干一票大的,收穫不错。 见这个傻子手脚健全,听得懂话,完全可以废物利用。 没想著杀他,让人把这个呆愣傻子送到伙房,让他去烧火打杂也好,不过是一天管两顿饭的事。 牛妖成功混进野牛山的土匪窝,土匪真给他安排打杂的活儿。 他就老实干活,为了装得像,也没偷食材吃。 其他土匪对这个捡来的傻子吆五喝六,唯有一个名叫王大牛的普通土匪同情他。 这个王大牛见他吃得差,有时给他带几块肉食或是乾粮饼子。 可能因为对方名字里带著牛,牛妖倒是觉得这个人蛮有意思。 有一天,牛妖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何对我好?” 王大牛愣了一下,这个傻子好像恢復正常了,还是说以前是装的? 他没有戳破,各有各的苦衷吧。 当初背井离乡,只为在外边闯出一番名堂,误打误撞竟做了野牛山的土匪。 有何顏面回家面对父老乡亲? 只能给老爹娘写信骗他们在做鏢局伙计,拜师学武艺。 每次找山寨的军师写信,对方都告诉他,只要能搞到银子……做土匪又如何? 想罢,王大牛只是回道:“我老家村里也有一位像你一样的人,是我小时候的玩伴,结果爬树摔坏了脑子,后来就跟你差不多,最后死了。” 牛妖沉默了,原来是把他当作故人。 一人一妖的关係就此定下,牛妖仗著境界高,偶尔夜间偷土匪,拖到山里吃, 这些土匪一口一个兄弟义气,真有手下人莫名失踪,哪会真关心。 只当是不想做这脑袋別裤腰带的行当了,连银子都不要,逃下山去。 也没听说这野牛山有妖怪盘踞。 土匪头子怕逃走的人去给官兵带路,为此还派人去追,毛都没抓到。 期间牛妖也知道王大牛是个孝子,便让人给爹娘写信、寄银子。 牛妖搞不懂人族的复杂,一边做恶事,一边对爹娘极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牛妖在土匪窝隱藏得很好。 只有王大牛知道,捡来的傻子並不傻。 直到野牛山下来了一个背著一把大剑的人,头上戴著一顶草帽,嘴里叼了一根杂草。 牛妖从远处瞥见这人,亡魂丧胆,悄悄地不要命地往山里逃。 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比他还厉害的人族高手。 直到在山林里逃了很远,他发现那人没追来才放心。 牛妖在高处,找了一个视线开阔的位置,看著土匪山寨。 那个人族高手背后大剑一斩,山寨大门被劈开,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山寨屋舍已成一片废墟。 化作人形的牛妖庆幸自己跑得快。 亲眼看著那人走下山去,牛妖才敢出来,想起了经常给他送吃食的王大牛。 他匆匆过去,见到一片废墟,到处是尸体,有的土匪被砸死,有的被杀…… 一个顶尖的人族高手,对付一群土鸡瓦狗,结果可想而知。 牛妖在废墟里挖出了王大牛,满身灰土,嘴角鲜血直流,鼻息微弱,隨时会死去。 他喊叫了几声,王大牛缓缓睁开了眼,只是眼角无声地流下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罪有应得,爹……娘,孩儿不孝……” 隨即说不出话来,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牛妖的手,吐出最后两个字:“傻子!” 这声“傻子”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叫牛妖。 牛妖看著瞪大眼睛的尸体,良久无言。 “跟我说一说你和他的事。” 忽然,他的背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牛妖快速回头,发现那个剿灭土匪的人族高手,抱著胳膊站在后边,一副看戏的样子。 逃不掉,这个人特別厉害,背后那柄大剑,肯定能当场劈死他。 牛妖只好把自己混进土匪窝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他与王大牛的关係。 听完一切,戴著草帽的人族高手沉默了一下:“他自己知道错了,你打算怎么做?” 牛妖如实回答:“把他好好安葬了,去南平郡告诉他的爹娘关於他的事。” 王大牛与他关係好,跟他说过老家里的住址,以及以往趣事。 那人不问他装傻的缘由,不问来歷,是第一个拿他当朋友的人族。 人族高手知道牛妖只吃过两个野牛山的土匪,没有为难他,说道:“你这样只会伤害到他的爹娘。” “他家在哪?” “南平郡云定县王家庄。” 人族高手沉吟片刻,抬头说道: “既然你想著回报你的朋友,不如去替他在爹娘面前尽孝。” 第二天,牛妖正式顶替了王大牛。 牛妖带了一些金银与衣物下山,赶路来到城外王家庄。 人族高手说在南平郡不可吃人,白阳山君发现了也会杀妖。 他忍不住的时候只好夜里偷牲畜吃。 第165章 老头子真特么会编! 许凡长嘆了一口气,原来妖怪王大牛背后有如此离奇的故事。 一只六境妖怪做到这份上,原主王大牛罪有应得,却无意结识了一位靠得住的朋友。 家里的爹娘也因此受益。 王大牛口中那位背大剑的武道高手,是一个有趣的人,不仅剿匪,还给妖怪出主意。 许凡好奇问道:“那个背大剑的高手叫什么名字?” 王大牛想了想,那人確实告诉过他名字。 “好像……好像叫兰泽生,许半仙认识?” “不认识。”许凡摇头说道,真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不过王大牛偷吃牲畜,確实很嚇人。 许凡扭头看向浓眉大眼的王大牛:“你半夜偷吃庄户养的牲畜,没给钱呢。” “这……”王大牛挠著后脑勺,他哪想得到这茬。 “你也別整天窝在王家庄,六境妖怪种地,太浪费了,进城做脚夫都比种地强,常回王家庄看看二老。” 许凡还有原因没说,王贵揣著明白装糊涂,但是与妖怪王大牛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整天提心弔胆,没老死先嚇死了。 先让王大牛出来住,常回家看看就成,白阳山脚下,量他也没胆子吃人。 王大牛瞪大眼睛,他想明白了。 王贵好像是有些怕他,既然决定替朋友赡养爹娘,不要適得其反。 “许半仙好主意,我在城里找个活儿干,十天半个月回去一趟。” 在外边渴望血食的时候,还可以买活牲畜去城外找个地方进食。 两全其美的办法。 王大牛告罪一声,离开吴家巷子,说是要在城里找一个活计赚银子。 许凡看著对方兴冲冲离去的身影,良久无言。 …… 回家后,许凡將这件趣事完完整整告诉了柳红尘。 柳红尘听完久久不言,內心却颇为感慨:“原来还有更离奇的,这个王大牛前辈竟然替朋友尽孝,我这报恩好像不是什么怪事。” 幸好许凡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一定会说:“你这恩也没怎么报啊。” 接下来的日子,许凡有时去集市出摊,有时给水井巷的邻居算命。 姐姐许芸有时往这边跑,跟柳红尘聊天。 没过几天,许凡又见到了妖怪王大牛,他在城里找了一个护院头子的活儿。 在展露了一手徒手碎大石的本领后,何县令惊呼捡漏了武艺超群的高手。 世子早就向何家提了亲,定下明年二月底成婚。 女儿即將成为世子妃,何县令喜上眉梢。 人家镇南王府家大业大,何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但也不能太寒酸,必须把门面撑起来,这才有护院扩招的事。 又得知王大牛是城外王家庄的本地人,以前在常山郡做过鏢头,爹娘年纪大了才回云定老家。 何县令派下属去查了一下,確有此事。 王大牛身世清白、武艺傍身,简直是最佳人选。 何县令直接拍板,让王大牛做何府的头號护院。 “世界还真是小。” 许凡知道后哭笑不得,王大牛竟然混进了何县令家。 王大牛表示何县令先给他预支了三个月工钱,过几天回王家庄,悄悄赔偿乡亲们。 许凡点了点头,提醒了一下王大牛。 若是接亲的镇南王府的武道高手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报许半仙的名號,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 时间悄然流逝。 深秋时节,冷雨绵绵。 寒风呼啸,气温骤降,漉漉的地面与瓦片长久未乾,就差结冰了。 而柳红尘说她乾娘会找来,可快入冬了人还没来。 天气越来越寒冷,柳红尘冬眠的习性发作了,没变回原形。 而是在许凡平时睡觉的床上,將被子裹成一团。 叫也叫不醒,像是昏迷了一样。 这一觉估摸得睡到明年春天。 许凡回家看向床上的身影,特別无奈。 这要怎么跟姐姐解释一个大活人的冬眠现象…… 办法总比困难多。 许凡趁著古圣手给筱筱治好病,还留在姐姐家里,他抽时间去与对方串通一下。 这种小忙老头子愿意帮。 他是万万没想到,演戏这事儿轮到他自己了。 这天傍晚。 天空飘著零星雪花,许凡装作面色忧心忡忡的样子,敲响了李家大门。 周管家开门后,许凡直接快步冲了进去。 人还在房外时,就衝著古圣手住的房间大喊:“古圣手,救命啊,出事了。” 这一喊,李家的人都出来了。 许芸见到弟弟神色焦急,立马问道: “小凡,还扯上救命了,怎么回事?” 古圣手捋著下巴的鬍鬚:“是啊,有什么事,慢点说,老夫一定尽力而为。” 许凡偷看了一眼,暗道古圣手人老成精,装得还挺像的,脸上绷都不用绷的老戏骨。 他吸了一口气:“小红出了一点儿事,昏迷不醒。” “啊?”李栋愣了一下。 他也听妻子说过瞎眼柳姑娘的事,小舅子终身大事有了著落,替对方高兴。 “那还等什么,古圣手就在这儿,去给柳姑娘诊治一番。” 李家四口人,背著药箱的古圣手以及满脸担忧的许凡,一行人匆忙向水井巷赶去。 开了院门,一群人进了许凡平时睡觉的屋子。 上边白纱蒙眼的柳红尘,正裹著被子酣睡,呼吸平稳。 许芸皱了皱眉,直截了当说道:“柳姑娘怎么像是睡著了?” “你懂什么,古圣手这不在这儿么,让他老人家诊治一下就知道了。” 李栋心直口快,完全没想那么多。 “我给你记著,回家再说。”许芸瞪了一眼,隨即又对古圣手恭敬说道:“还请古神医为柳姑娘诊治。” 古圣手从药箱里掏出一根细丝,让许凡將一头系在柳红尘手腕上。 另一头在他自己手中,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开始悬丝诊脉。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一口,就连李谷与李筱筱也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古圣手诊断病情。 屋里立马静下来,落针可闻。 半刻钟后,古圣手的白眉拧在一起,像是遇见了不可理解的事。 古圣手结束诊脉,一言不发,转身去翻自己的药箱。 他找出一个小本,开始翻书。 这一下把李栋夫妇嚇坏了,古圣手都要翻书的病症,这是无药可救的绝症不成? 李筱筱拉了拉许芸的衣服,抬头问道:“古爷爷在找什么?漂亮姐姐怎么了?” “嘘~”许芸低头回了一个噤声手势。 “找到了!”古圣手翻开小本,看了两眼,隨即感嘆道:“原来如此。” “小红怎么了?可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许凡表现出特別关切的神色。 古圣手捋著鬍鬚,放下手中的小本,上边记录的是他此前行医遇见的奇怪病症。 “这是冬眠症,在大魏极其罕见,老夫行医这么多年,加上柳姑娘,见过三例。” “老夫確实无能为力,但也无须担心,到了来年春天,柳姑娘就会醒过来,恢復正常……” 古圣手侃侃而谈,讲述了他编造出的冬眠症。 凭藉此前的信任,他成功忽悠了许芸一家子。 许凡听了都不得不暗中给古圣手竖大拇指,老头子真特么能编! 第166章 要我助蛇妖修行?! 古圣手的信用背书起了作用。 许芸悬著的心落下,李栋捏紧的拳头慢慢鬆开,同时暗自鬆了一口气。 幸好柳红尘患上的不是必死病症,不然许凡该伤心了。 按照古圣手的说法,冬眠症每到冬季復发,对健康没太大影响。 古圣手未研究出有效的诊治方法,这等妙手回春的神医都无能为力,大魏恐怕还不存在能治好的人。 他们一家子生活在云定县城,没什么见识,古圣手是专业郎中,只好选择相信。 许凡面色假装难过,悲痛地拒绝了姐姐许芸提出要过来照顾柳红尘的提议。 许凡表示自己要亲自照顾这位可怜的瞎眼姑娘。 就这几句话,把创作天才李谷感染了,內心直感嘆: “小舅对这位柳姑娘,有著多么坚贞不渝的爱!” 他心中生出一股创作衝动,想写下如书生与狐妖一般的感人情爱故事…… 姐姐一家临走时,许凡悄悄朝老神在在的古圣手眨眨眼睛,眼底满是讚赏之色。 专业人士出马就是不一样。 关上院子大门,许凡仰头靠在门后,徐徐吐出一口气。 “总算把这一关给过了。” 许凡陡然发现雪变大了。 从密密麻麻的小雪花,转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悠然飘下,落地融化,在石板院中洇出一片水渍。 久別重逢的冬季,他就是在两年前的冬天从一个捕蛇少年手中买下冬眠的柳红尘。 寒冷夜色盖住漫天大雪。 许凡回了屋里,点了油灯,又用炭盆取暖。 盆內木炭火红,许凡靠在椅背上,另一边床上柳红尘正在呼呼大睡。 雪花落在屋顶瓦片上,沙沙作响,像在耳边轻声呢喃。 不用想,经过一夜大雪,明天早上起床,外边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啪! 房內的许凡忽地听见一声轻响。 他猛然扭头,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门栓。 刚才他分明插上了的…… 许凡刚想去抓不远处的开山,单薄的木门却渐渐被推开,外边冷风呼啸,一股寒流涌进了屋內。 入眼是一双洁白如雪的脚,往上是素白裙子,冰肌玉骨。 天仙一般的不变容顏,不施粉黛,一双墨黑眼眸古井无波,不似人间女子。 许凡呼吸凝滯,放弃去找开山,木訥地坐了回去。 这种出尘的气息,比天璣子和镇南王给他压力还大,像是天压下来一般。 手头握有任何神兵利器都是徒劳。 大雪夜,白阳山君来了。 山君进屋后,房门自动关上,將寒气与冷风隔绝在外。 她看了一眼在床上安稳冬眠的柳红尘,面上不见半点变化,转而凝视著许凡。 口中讚扬道:“气血远超普通武夫,將来人族武道顶尖之列当有你之名。” 突如其来的肯定,许凡宠辱不惊。 “山君过誉了,许某担不起这等夸讚。” 山君的日子跟他的好像不一样,挑了一个雪夜前来。 而且让柳红尘主动送长生草上门,处处透露著诡异。 准没好事儿啊! 山君未多说什么,重新看著睡在床上的柳红尘。 “可还记得还欠我一个条件。” “记得。”许凡点头道,心中思绪万千。 当初为了给李筱筱求得一株五十年份的长生草,山君让他答应一个条件。 只是山君那时还未想好。 他当初信誓旦旦,说是要赴汤蹈火…… 两株长生草、包含大妖金傲去接应古圣手,人情欠的有些多。 如今到兑现之时了。 许凡站起来行了一礼,神色郑重,问道:“不知山君想让我做什么?” 白阳山君並未急著回答,回头盯著许凡,轻声说道: “我要你助红尘修行。” 闻言,许凡顿时呆若木鸡。 要我助蛇妖修行?! 山君身为柳红尘的乾娘,这种要求太直接了吧! 他还没准备好呢…… 山君察觉许凡的异常,面色如平常,似乎发现自己並未说清楚,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让你助红尘化龙,这是一条逆天而行的道路。” 许凡恍然大悟,原来误会了山君的意思。 不对,等等,柳红尘化龙?! 许凡惊讶问道:“世间存在真龙?” 他目前见过最厉害的妖怪就是白阳山君,別的都是动物开智。 现在告诉他有龙的存在,那得多少境的妖怪? 山君眼眸似有光亮,勾起了往事,感嘆道:“曾经有过。” 这四个字告诉许凡一个信息,世间的龙不在了或是陨落了。 许凡心直口快:“龙去哪了?” “已於五百多年前陨落。” “为何陨落?” 山君不愿提起这些事,神色恢復冷漠,提醒道: “这不是你一个开窍境有资格知道的秘密。” 许凡咂了咂嘴,不愿说算了。 “那要如何才能让小红化龙?” “不知道。”山君冷冷地回道。 她迟迟不下山见许凡,是在犹豫,或者说在怀疑自己的决定。 世间本不存在龙,都是由蛟或蛇所化。 最后一条龙陨落,化龙之法也隨之消散。 蛇妖化龙,逆天而行。 这对一个人族开窍境武夫与五境蛇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凡只得沉默无言,不好当著山君的面吐槽抱怨什么的。 山君若是知道,何必来找他? 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山君见到许凡似乎被难倒,沉吟片刻说道:“我只知最后一条龙起初只是一只普通蛇妖,用了两百多年时间走遍世间,先化蛟,后化龙。” “……” 许凡已经懵了,两百多年! 他知道妖怪寿命比人族的长,他听说武道境界凝神之上才可延长寿命。 人麻了。 “我要你助红尘化龙,没有商量的余地!” 山君的眼神冰冷如锋刃,展露强势且不近人情的一面。 山君此时彻底说明白了。 许凡只得点头,当初说过上刀山下火海,於情於理无法拒绝。 更何况山君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妖,实力高深莫测。 “行,我答应了。” 山君看了看柳红尘,想了想:“红尘化龙后,你若想娶她,我这个做乾娘的……不干预。” “多谢乾娘成全。”许凡笑著说道。 內心则在吐槽,简直是废话。 柳红尘要是真化龙了,自己都肝到什么境界了? 何须再看山君脸色! 第167章 醒来 “嗯?” 山君见许凡顺著杆子往上爬,神色严肃起来。 刚才她故意说不干预,也只是为了嚇唬一下许凡,让他尽心助柳红尘修行。 或许人与妖真的有可能…… 许凡立马改口,恭敬道:“多谢山君成全。” 一阵冷风吹开房门,外边院子地面隱约铺了一层积雪。 白阳山君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冬眠的柳红尘,说道:“许凡,你好自为之。” “我相信你能成为人族顶尖强者,相信你能助她化龙成功。” “全力以赴。”许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仙子一般的山君迈出门槛,未踏足院子,凌空而飞,转眼消失在黑暗与风雪中。 许凡见裊裊白衣的山君离开,连忙合上房门。 他看著床上睡不醒的身影,嘆了一口气。 没想到山君的条件是让他帮助柳红尘化龙,具体方法都不知道。 既然答应下来,那就尽力去办了。 目前只知道上一条化龙的蛇妖,花了两百多年走遍世间才成功化龙。 没別的办法,照著学就是了。 他就带著柳红尘到处转,没理由人家能成,到柳红尘就不行了。 许凡看了一眼冬眠的柳红尘,山君未把这件事告诉她。 现在带著柳红尘出发不现实,得等到对方冬眠结束。 又要明年春天出发了。 …… 冬日昼短夜长,时间飞快。 云定县又下了七八场雪,人们习惯性地在家猫冬。 或是与好友围炉煮酒,天气寒,暖上一壶酒,喝上一口,浑身暖洋洋的。 谈天说地,最大的两个话题分別是许半仙与县令嫁女。 今天谁又走了狗运,在集市那边被许半仙百里挑一选中之类的。 还有何县令的女儿二月末將嫁给一位豪门显贵。 这不,还没到新年,何府的下人在街上大肆採买,宴席食材、糕点果脯…… 云定县的那些铺子赚了个盆满钵满。 何县令在云定做官多年,早有人打听到了一丟丟消息,何夫人出自其他郡的大族,何府不差银子。 除夕当天,许凡去姐姐家吃了一顿团圆饭。 许凡见时机差不多了,才让姐姐与姐夫借一步说话,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商议。 许芸忍不住问道:“小凡,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李栋猜到小舅子有重要的事要跟他们商量,不过有了多次教训,学聪明了,跟著帮腔: “咱们是一家人,小凡有事儘管说。” 许凡早已打好腹稿,说道:“阿姐、姐夫,年后我会与小红离开云定,不出意外的话……很久不会回来了。” “这才回来多久啊,现在有什么要紧事?” 许芸满脸不解,不知道这个弟弟又要折腾什么。 “是啊,小凡,云定挺好的,你就每天去街头算命,不用一个时辰就收摊回家。”李栋劝说道。 许凡摇了摇头,装作担忧的神色。 “我想去找治好冬眠症的办法。” 这个理由,许芸与李栋一起沉默下来。 许凡对柳姑娘的感情,夫妻二人看在眼里,他对外甥女尚且不辞辛劳,四处奔波。 何况是那位瞎眼的柳姑娘。 许芸知道自家弟弟的性格,不禁鼻头髮酸,红了眼眶。 李栋赶紧小声劝慰自家娘子。 见此,许凡哭笑不得:“阿姐,我只是带著小红出远门,还活著呢,不用哭。” “是是,小凡说得对。”李栋连忙点头附和,小舅子心意已决,估计是劝不了了。 “娘子,小凡只是出远门,他可以写信给我们报平安吶。” “李栋!你这个没良心的!”许芸叫嚷一声,抬手就要打。 “哎哎,娘子,为夫没做错什么啊。”李栋本能躲避。 许凡失笑摇头,赶紧去劝一下夫妻二人。 半个时辰后,许凡出了李家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县城上方灰暗天空。 他当然不会讲白阳山君要求他助柳红尘化龙的事。 姐夫李栋的想法固然很好,可每日经验+3,猴年马月才能到凝神境。 这次出去不仅是为了助柳红尘化龙,他也需要大量经验给功法升级。 外甥女筱筱的病治好了,李谷跟世子关係匪浅,就凭他与镇南王府的关係。 姐姐一家子可以平平淡淡过下去。 过完新年,时间像跑起来的马车轮子,一天就是一圈,周而復始,軲轆軲轆地转个不停。 许凡给镇南王去了一封信,一来表示自己要出远门,托他关照一下姐姐一家子,二来问对方是否听说过化龙的传说 事实证明,白阳山君所言不假,镇南王对化龙闻所未闻。 信中还邀请许凡去镇南王府喝喜酒。 许凡自然不会跑去南陵郡,这边何府的喜酒他都不一定喝得上。 老树抽新芽,残雪渐融化。 气候悄悄暖和,预示春日再次到来。 这天,许凡去街上给人算命,刚回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突然,裹著被子睡了整个冬天的柳红尘突然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柳红尘摘下蒙在眼前的那条白纱,回头见是一个端著茶杯的青年。 所幸睁眼就是想见的人。 柳红尘抿了抿嘴唇,笑著打招呼: “早啊,许大好人。” 许凡端著茶,小啜一口后回道: “不早,你已经睡了一个冬天了。” 柳红尘也很无奈,即使突破五境,有些本能未消失,天气寒冷就想睡觉。 她的脑子里想到一句话。 “书上说一年之计在於春,一日之计在於晨,所以对我一条蛇来说,春天跟早晨是一个意思。” 闻言,许凡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地上,看了等他回应的柳红尘良久。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蛇妖冬眠后变得巧舌如簧了?! 柳红尘歪著头,问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不愧是大聪明蛇。”许凡脸上掛上笑容,讚扬对方。 刚睡醒的脑子就是好使! 柳红尘梳洗一番,眼睛重新蒙上白纱,那根盲杖握在手里,重新成为一名瞎眼姑娘。 既然柳红尘已经醒了,许凡將出发时间定在了两天后。 路线方面,许凡选择了常山郡。 南陵、临阳他与柳红尘去过,反正要学最后一条化龙蛇妖走遍世间,不如选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小红,有没有兴趣出门游玩?” “去哪?” “我也不知道。” 柳红尘沉默一下,面朝许凡,掷地有声: “你去哪我就去哪!” 第168章 迎亲队伍 云定县最近特別热闹,远胜过年。 县令嫁女,城內各处张灯结彩,县城外官道上都绑著红绸子。 城內铺子內的红色布料都被何府购置一空,正抓紧时间安排纺织、或是去郡城调货过来。 而且何县令已经命人吩咐,女儿出嫁当天將在城中办流水席,云定百姓只要说两句吉祥话即可入席。 亲家是大魏的镇南王,女儿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必须把排场搞大。 这天,镇南王府的迎亲队伍提前来到,三千镇南军开道,队伍中间八抬大红轿,隨行镇南王府养的一群武夫不乏聚海境高手。 一条长龙队伍自南陵来到南平郡云定县外。 城內百姓纷纷出城看热闹,许凡与刚冬眠结束的柳红尘也去了,挤在人群里。 柳红尘隔著眼睛的白纱,感受到迎亲队伍,感嘆道: “好多人啊。” 这种场面,话本里写的远不及亲眼见到。 她刚知道是以前见过的慕容洵与何秀秀成亲。 许凡看了一眼:“镇南王真想早点抱上世孙,不过我们赶不上了。” 出发时间定在明日一早,这杯喜酒是喝不上了。 在人群中围观一阵子,柳红尘腻了,两人便回去。 百姓大多去城外看热闹,街上行人稀疏,显得极其冷清。 许凡走在前面,手里牵著柳红尘探路的盲杖,还是得在大街上装一下瞎子。 只听见柳红尘在后边说道:“许大好人,我好像爱上你了。” 她等了两息时间,鼓起勇气,问道: “你……你会娶我吗?” 许凡止住脚步,回头看著这只小妖精。 哪壶不开提哪壶,前段时间白阳山君已经开出条件,柳红尘化龙后才不会干预。 不过他估计,柳红尘化龙后,自己的实力也差不到哪去。 二对一,山君就是想管,有心无力。 “会。” 许凡吐出一个字。 他想了想,打算先给柳红尘画个饼。 “嗯……等时机到了,我就娶你。到时候宣告整个大魏,抬轿的轿夫低於凝神境都不要……” 这一手大饼奏效,柳红尘听得心花怒放,嘴角浅笑。 儘管人妖殊途,两人却並不在意这一点。 …… 镇南王怕出岔子,便没让慕容洵率领队伍提前到南平郡迎亲,只让他等派出的迎亲队伍接到世子妃,在南陵郡匯合。 迎亲队伍领头的人由许凡见过一面的王府幕僚担任,王府还派出了保护慕容洵的剑一。 何县令带著人出来迎接,身后跟著新招到府里的护卫头子。 此时的王大牛感受到外边武夫的气血,其中还有四五道恐怖气息,心中不由得一紧,手心全是汗。 不能逃! 此时逃走更容易被那些人族武夫察觉端倪。 许半仙说过报他的名號他们不会为难。 王大牛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跟在何县令身后。 王府迎亲队伍里的剑一作为聚海境高手,一眼看出何县令身后腰间別短棍的壮汉不是人。 它是一只完全化形的妖怪。 如剑刃锋利的目光锁定在妖怪王二牛身上,后者寒毛直竖。 剑一抱著剑找到迎亲队伍领头的幕僚寇先生,让他拿主意。 虽是聚海境武夫,但寇先生才是镇南王点出的人,多智近妖,全程听他安排。 中年文士见到剑一找来,特別意外。 “剑一,有何事?” 剑一指著王大牛说道:“那人是妖怪所化,想请教寇先生该如何?” 中年文士寇先生沉吟片刻,又看了一圈,周围人太多,迎亲队伍和云定县城看热闹的百姓眾多。 那只跟在何县令身边的妖怪既然敢面对他们,定然有所倚仗,而且此地有座白阳山。 “暂时不要声张,有机会你去探一下他的底细。” 这时,何县令带著一帮子人过来了。 何县令与寇先生寒暄几句,隨即见到那名面无表情、抱著剑的中年人。 想来是镇南王府派出的顶尖高手,顺著视线发现其目光在他新招的护卫头子身上,笑著说道: “身后是我最近找的护院王大牛,敢问大侠,他的武艺如何?” 这一下把王大牛推到风口浪尖上,他的目光躲闪。 只听见剑一冷漠开口:“一般。” 王大牛急了,对方肯定发现他了,只好行礼解释道: “我如何入得了前辈的眼,许半仙知道我。” 这句话没头没尾,何县令眼神诧异看著王大牛。 他知道许半仙回来了,还专门派人送喜帖。 王大牛怎么还和许凡有关係? 王府这边的寇先生听懂了王大牛的意思,敢情许半仙知道化形妖怪做护卫的事。 他自然知道许凡与王府交好,可以放心,正好拜访时顺便核实。 寇先生朝著王大牛微微頷首。 剑一知道其中利害,放下警惕,点了点头。 等会儿让队伍里別的高手不必关注这只化形妖怪。 见到二人的反应,王大牛虚惊一场,悬著的心慢慢落下。 原来报许半仙的名號真管用。 何县令自然知道目前不是探究一个护卫的时候,便邀请迎亲队伍入城。 早就看好了黄道吉日,五天后才是正式迎亲,提前到来的队伍暂时住城中。 …… 水井巷。 咚!咚! 许凡家的大门敲响,许凡开门一看,面前是在镇南王府见过的中年文士,身旁是慕容洵的护卫剑一。 “王府幕僚寇咏见过许半仙。” 许凡也是在这时方才知道对方是幕僚,笑著说道: “二位请进,寒舍蓬蓽生辉啊。” 来者皆是客,何况对方是镇南王的人。 寇咏与剑一是替镇南王特意拜访,带了一些礼品上门,也就问问近况。 “许半仙,何县令身边的那位化形妖怪您认识?” “认识。” 许凡喝了一口茶水,隨即將王大牛的故事讲给二人。 听完后,寇咏与剑一唏嘘不已。 原来那只化形妖怪是替朋友赡养爹娘,为了赚银子甘做护卫。 等到那王大牛的爹娘入土为安后,妖怪自然会离开。 二人多了一番见识,既然有许半仙如此说,他们也没有为难的想法。 还是继续瞒著何县令比较好,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第169章 送別与路途 翌日。 许凡多看了一眼院子角落的桃树,正含苞待放。 合上院门,重新上了锁。 许凡带著收拾好的箱笼,牵著假扮瞎子的柳红尘,在姐姐一家与古圣手的相送下,来到城门口。 许芸边走边嘮叨:“小凡,到了外边一定不要身处险地,有空多给阿姐写信……” 一边的李栋附和点头,他已经不敢插话了。 古圣手说道:“你小子若是在外边受了伤,可到南陵郡找老夫,只要老夫那时还在世,保证把你治得活蹦乱跳。” 李筱筱先天心脉有缺的病已经由古圣手治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只需安心休养。 这世道太危险,古圣手决定不再到处跑了。 跟著返回的镇南王府的迎亲队伍去找徒弟,让对方给他养老送终。 一行人走到城门外,许凡见到早有人在等他。 迎亲队伍中的寇咏、剑一,以及何县令、王大牛,另有僕人端著托盘,里面放了一壶酒与酒杯。 这是给他送行来了。 “来了来了。” 王大牛提醒何县令等人。 寇咏昨日便知道许凡將要离去的消息,顺便告知了何县令。 他从僕人的托盘取过酒壶,斟满了两杯酒。 他端了一杯,僕人將另一杯酒送到许凡面前。 “许半仙將要远行,这杯酒是寇某替王爷喝的送行酒。” “许某心领了,还请回去后代我向镇南王问好,愿他早得世孙。” 许凡也端起酒杯,与寇咏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隨后是感慨良多的何县令,他已留意到许凡身边的红裙姑娘。 除了瞎眼,红裙姑娘確实比自家女儿生得好。 各有各的姻缘。 同样倒满两杯酒,何县令举杯:“许半仙执意离去,小女在府中不便出门,我这个做爹的替她敬许半仙一杯喜酒。” “若无许半仙,小女哪来的如此好姻缘。” 许凡笑著应了,接过这杯喜酒,仰头饮下。 他虽给人算命,却看不透这冥冥之中的天意安排。 各有各的缘法。 待到许凡与柳红尘正要离开,大外甥李谷也要表示一番,厚著脸皮找何县令商量。 同样亲自斟了两杯酒,僕人再次端给许凡。 许芸本想训斥儿子饮酒,却是被李栋拦住,只说这次例外,这是舅甥情谊深厚的表现。 身材堪称青年版何县令的李谷举起酒杯,邀请道: “小舅,此情此景,何不饮春风一杯?” 许凡见杯中酒水在微风吹拂下,微微荡漾。 他笑了笑,这个大外甥还挺有意思的。 “小谷这杯春风,舅舅必须喝。” 李谷一口喝完,斯哈了一下,说道:“愿小舅早日给舅母治好病症,外甥等著喝舅舅的喜酒呢。” 就这一句,把在场眾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小子……”许凡將酒杯放回托盘,面色严肃,小声提醒: “以后不许对小舅胡编乱造,不会写小舅回来可以告诉你。” 在眾人的送別下,许凡与柳红尘踏上一条未知的路途。 云定县外,一片风和日丽。 走了一程,柳红尘懒得装瞎子,与背著箱笼,腰掛开山的许凡並肩而行。 路过白阳山下,许凡不由得看了一眼,见到高处立著一道白色身影,似乎正在注视官道上二人。 柳红尘蒙著眼睛,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我们是不是到白阳山下了?” “是的。” “我要不要去跟乾娘说一声,我跟著你走了。” 许凡还未告诉柳红尘化龙的事,摇头说道: “不用,就是山君让我带你走的。” “私奔?” 许凡惊讶地看著柳红尘。 “这不叫私奔,这是你乾娘给我的考验。” “考验?” “让你由蛇化龙。” “什么是龙?” “……” 柳红尘像是好奇宝宝追问,许凡边走边解释。 傍晚时,许凡见到一条有些熟悉的岔路。 转头望去,树头村已升起炊烟。 两年时间,他又回到原点。 “今晚运气不错,我们不用露宿野外。” 许凡与重新装回瞎子的柳红尘去树头村投宿,奇怪的组合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曾见过他的中年汉子之一认出了许凡。 “您是许半仙?” “正是。”许凡点头,他可不会低调。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村民一片譁然。 在树头村三岁娃娃都知道许半仙,那可是他们村里的大恩人。 若不是许半仙路过,他们还在被那只黄鼠狼奴役。 现在家家户户仍供著许半仙的长生牌位。 有人飞快跑去叫杨里正,有人邀请许凡进屋坐,有人去杀鸡宰羊。 树头村的大恩人来了,当晚村子极其热闹,村民们费尽心思將许凡与柳红尘招待好。 晚上,许凡与柳红尘进了村子最有排面的青砖瓦房,里边的家具、被褥等东西都是新的。 柳红尘不知內情,坐在床边问道:“你做过什么?这些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许凡放下箱笼,解下开山,回道:“当然是为他们除妖了。” 紧接著,许凡把曾经的事说给了柳红尘。 “一只二境黄鼠狼,竟敢冒充白阳山的妖怪,该杀!” …… 许凡与柳红尘只在树头村留宿一晚。 第二天在全村人的祝福与送別中离去,就像一阵春风,来无影去无踪。 许凡半道上选择了通往常山郡的方向。 柳红尘像是一只小鸟,绕在许凡周围嘰嘰喳喳,这里发现了一窝鸟蛋,那里草丛里藏了一只野兔。 只有在官道有人路过时,她才重新装成安静的瞎眼姑娘。 一连走了六天,许凡与柳红尘来到南平与常山郡的边界。 远处有一座村庄,田间有人在地里播种,而面前的官道边上是一间茶摊。 许凡提醒道:“前面有个茶摊,我们去歇歇脚,你快装瞎子。” “哦哦。”柳红尘立马进入状態,手中盲杖由许凡牵著。 走进茶摊附近,便听见一个老者的声音,似乎在说书。 许凡带著柳红尘去了茶摊棚子,找了一个桌子坐下。 周围同样是歇脚喝茶的路人过客,只有一个旧蓝衫的老头坐在里边说书,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 摊主是一个中年汉子,见南平郡方向过来了一男一女坐下,立刻过来招呼生意。 许凡要了两碗茶水,他与柳红尘一人一碗。 而此时,说书老头讲完故事,拾起桌上油亮的惊堂木“啪”的一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话结束,就代表要打赏了,然而在座的客人都不买帐。 一个喝茶的汉子揶揄道:“就这老掉牙的故事,我爷爷都知道,没得赏。” 有人似乎认识茶摊里说书的老者,也跟著附和:“我上上次路过,郭铁嘴就说的这个故事。” 没人打赏,还被嘲讽,前方说书的郭铁嘴急了。 狠了狠心,决定搬出偶然得到的一个故事,他本来准备留到有豪客时才讲的。 他重新拍了一下惊堂木,待场面安静下来,面色显得特別肉疼。 “诸位客官莫急,这就说一个老夫珍藏的故事,望诸位听完后,莫要外传。” 第170章 常山郡的江湖往事 “这是一桩三十年前的旧事……” 郭铁嘴仍在吊胃口,茶摊的人急不可耐。 “別废话!书说得好有赏!” “郭铁嘴,別吊胃口。” 下方看官纷纷喊道,就连许凡也忍不住好奇,柳红尘也侧著耳朵认真倾听。 “各位莫急莫急,这就开始。” 郭铁嘴一拍惊堂木,清了清嗓子。 茶摊陷入寂静,眾人鸦雀无声,等著倾听故事。 说书老者用老迈沙哑的声音传来: “话说咱们常山郡与大魏別的地方不同,侠武之风盛行,江湖人言语不合就街头比斗,好勇斗狠之徒数不胜数。 三十年前,离这里六百里的坠仙岭,出现一头大妖,自號力將军。 这力將军喜食人,一出山就吃一个村子的百姓,当然,妖怪最喜欢吃的还是入了境界的江湖人。 距离坠仙岭最近的村子遭了殃,可谓是鸡犬不留,常山郡斩妖司接到消息,当时的斩妖使亲自领人去除妖。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嚯!斩妖司的人马全军覆没了! 威震一方的斩妖使!就这么被力將军吃了! 常山城的人等了大半个月也没等到斩妖使回来,炸开了锅,坠仙岭冒出的乃是绝世大妖! 斩妖副使也没辙,他常山郡的守將境界还不如斩妖使,直接派人快马向朝廷求援。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常山城的百姓惶恐不安,万一力將军进常山城大快朵颐,谁挡得住? 而且整个常山郡的酒肆、茶铺、客栈、武馆,凡是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討论此事。 这些平时爱比斗、扬名声的江湖人唉声嘆气,有人已经准备逃出常山郡。 斩妖使都葬身妖口,他们去也不过是给那妖怪填肚子。 这时有人说了一句:“何不请兰无敌出山呢?” 所有江湖人眼前一亮,兰无敌出手,足以解决妖患。 死於妖口的斩妖使见到兰无敌都要自称晚辈。 那么兰无敌又是谁呢? 兰无敌乃是常山城城外兰家庄的老庄主,此时已年过花甲。 年轻时以一把黑铁重剑横扫常山江湖,大半辈子在江湖与人爭斗,声名赫赫,人送绰號——兰无敌! 兰无敌甚至在整个大魏江湖名气颇大。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称兰无敌出手可斩力將军。 这一下常山郡的百姓看到了希望,请兰无敌出山的言论愈演愈烈…… 过了几日,上百名江湖人造访兰家庄,请兰无敌出手斩妖。 兰无敌对此闭门不见,江湖人悻悻离去。 復有数百名江湖人与百姓相请,兰无敌仍不见外客。 城中百姓见兰无敌无视眾人请求,重回绝望,甚至有人悄悄詆毁,改称“兰软蛋”。 亦有江湖人暗中唾骂兰无敌的缩头乌龟行为。 仍有不死心的人第三次去兰家庄请兰无敌。 三顾兰家庄,加上那些詆毁之言,执拗的兰无敌终是鬆了口,言明: 三日后去坠仙岭斩力將军。 第三日,常山城万人空巷,目送背负重剑、一人单骑的兰无敌前往坠仙岭斩妖。 兰无敌果然在坠仙岭遇见了力將军,剎那间山石乱飞,巨树成片倒下…… 整整两天,一人一妖斗得难捨难分。 最终,兰无敌与力將军双双掉落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只留下兰无敌的重剑插在悬崖边。” 啪! 这声响在茶摊內格外响亮。 郭铁嘴再拍惊堂木,將桌上听书的人拉回来,神色郑重说道: “无敌难敌激將法,盛名之下两难全!” “这是老夫偶得的一个故事,诸位看官听个乐呵,可还满意?” 说书的郭铁嘴微微仰头,一手捻鬍鬚,脸上得意。 这时,茶摊摊主自觉取了一个粗瓷碗,找茶摊的客人一桌桌討赏钱。 郭铁嘴换了故事,效果斐然,尤其是常山郡本地的故事。 在茶摊歇脚的客人很买帐,纷纷摸兜里的铜钱。 许凡也掏了七八文钱,丟在粗瓷茶碗里,柳红尘则小口小口地喝著茶水。 一圈下来,摊主手里的粗瓷碗装满了打赏的铜钱。 郭铁嘴见打赏颇丰,端起身侧小茶壶润润嗓子,老眼眯起,悠閒愜意。 他掏出珍藏的故事,轻轻鬆鬆便吸引了在场看官。 茶摊的棚子下有人开始討论兰无敌的故事。 “咱们常山郡真有坠仙岭这个地方,兰家庄倒是没听说过。” “这个故事不会是真的吧?” 有人好奇朝著里边喝茶的老者问道: “喂,郭铁嘴,兰无敌的事是不是你瞎编出来的?” 郭铁嘴放下手中小茶壶,“客官,兰大侠的事是真的,不信你自个儿去打听。” 有一个汉子调笑道:“兄弟,他都叫郭铁嘴了,怎会承认是编出来,浑身上下就嘴最硬了。” “哈哈哈……” 茶摊里歇息的眾人都被这汉子逗乐了。 郭铁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老脸起了皱纹。 客人都是衣食父母,这说书本就图一乐。 许凡也笑著摇头,柳红尘听见郭铁嘴亲口承认故事是真的,小声问道: “那个兰无敌为什么要別人再三相请才去杀力將军?第一次人家请他去不就行了吗?反而遭了骂名才去?” 许凡看著茶汤內浑浊的茶叶渣,“兰无敌本来不想去,被那些江湖人架起来了,不得不去。” “若是不去,年轻时积攒的一世无敌名號,毁於一旦,死后背负骂名。” 对於兰无敌的结局,许凡特別惋惜,本以为是一个大侠斩妖,延续无敌之名的故事。 结果却是与大妖力將军同归於尽。 如果是真的,路边茶摊说书的郭铁嘴说是偶然得来的珍藏故事,可见兰无敌死后三年,都没有说书、话本之类的记载他的事跡。 三请兰无敌出山斩妖的是常山百姓,遗忘兰无敌的也是常山百姓。 也许这些人没脸提起这件事了吧。 许凡喝了一碗茶,想著今日算命次数还未用出去。 从箱笼里掏出一块白布在桌上摊开,上边用毛笔写了“算命”两个大字。 这是在家里临时赶製的简陋招牌。 隨即许凡对著凉棚內的客人喊道: “叨扰各位客官,在下云定许半仙,路过此地,特此一算。” “还望大家捧个场!” 第171章 种树老农 这一嗓子,吸引了茶摊棚子下歇脚的人。 目光齐齐转移到许凡身上,更离奇的是他身旁的同伴是一位瞎眼红裙姑娘,即便蒙著眼也特別美。 最大的问题是,这青年算命能信吗?云定许半仙,没听说过啊? 许凡进入常山郡的第一次算命,出师不利。 有人调侃道:“小兄弟,你年龄太小,再去练两年再来给人算命吧。” 许凡带著笑回击:“算命之事,与年龄何干,我在南平、南陵、临阳给许多人算过命,一算难求。” 过往的辉煌战绩,不提也罢。 茶摊眾人嗤之以鼻,把玩小茶壶的郭铁嘴看向许凡,腾的一下站起来: “可是在南陵城给镇南王府的世子算命的许半仙?!” 作为官道路边茶摊,南来北往的客人眾多。 歇脚的客人喜欢閒聊各个地方发生的大事,在茶摊里说书的郭铁嘴大都略有耳闻。 最离奇的莫过於南陵城出了一位奇人,当街定了世子一个月后生死。 “正是。” 许凡頷首,常山郡竟有人知道他的名號,不容易啊。 “另外,纠正一下,镇南王府的世子活得好好的,我是给镇南王的侄子算命。” “嗯,那小子坟头草该换一茬儿了。” 得到確定的消息,郭铁嘴快步过来打量许半仙,年纪小,身材高大,肩背挺直,不禁点了点头。 “不错,与传闻中的一模一样,遇到正主了。” “许半仙可为老夫算一次?” 在场其他人没听说南陵城的事,就见著郭铁嘴在那里表演。 许凡不在意其他人信不信,反正有一个信就行了,点头道: “可以,郭先生想算什么?” 郭铁嘴早就想好:“敢问半仙,老夫有生之年可否去常山城醉侠楼说书?” 醉侠楼是常山郡近百年的老字號。 常山郡是江湖人聚集之处,常有富豪权贵前去,各色人等皆有。 里边的大侠或权贵出手阔绰,说书说得好,亦能获得偌大名声,是常山郡说书人的梦想之地。 “待本半仙一窥天机。”许凡点了点头。 没看出来,这郭铁嘴一把年纪了,挺有上进心的。 许凡面前出现毫无意外的白底黄字的算命纸。 【郭槐六十三岁时,將在醉侠楼说书】 算命纸消失,许凡面无表情,正色道: “郭槐,六十三岁在醉侠楼做说书人。” 在场歇脚的客人鸦雀无声,目光转移到郭铁嘴身上。 只见这位老说书人眼中出现光亮,盯著许半仙,口中喃喃道: “神了,许半仙真窥探了天机,老夫本名正是郭槐,只是自己取了个『铁嘴』諢號,常人便叫我郭铁嘴。” “六十三岁,还有三年啊,我得好好准备一下子。” 眾人听见郭铁嘴坦言,惊讶地看向算命青年。 真的能算? 有心思活络者立刻想让许半仙给算一次。 结果可想而知,许半仙特有规矩,一日一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规矩。 半刻钟后,茶摊的客人饮了两碗茶水,听了一个故事,见到一位年轻算命半仙。 他们离开短暂的歇息之地,重新踏上路途。 也许他们某一天想起今日听见兰无敌与许半仙的故事,会讲给友人、孙辈们听。 茶摊摊主在收茶碗,擦桌子,等下一波客人到来。 许凡看了看手里郭铁嘴付的铜板,哭笑不得。 刚才打赏出去的不仅回来了,还倒赚了一点。 郭铁嘴说道:“有一件事,老夫想与许半仙商量。” “何事?”许凡摺叠简易招牌。 “老夫想知道许半仙给镇南王侄子算命的来龙去脉,改成说书故事,替许半仙扬名,顺便老夫也赚些打赏。” 许凡想了想,常山郡许多百姓没听说过他的名號,郭铁嘴的提议不错。 隨即答应下来,隱去慕容浚的死因,免得给镇南王抹黑,只说这人再也没出现过,不知所踪。 郭铁嘴记下故事,许凡突然问道: “郭铁嘴,兰无敌的事,是不是真的?” 郭铁嘴笑道:“这是一个背大剑的江湖客告诉老夫的。 常山郡確实有坠仙岭这个地方。 我年轻时似乎听说过那里有厉害妖怪,后来不了了之,想来传闻是真的。” 他嘆了一口气,感慨道:“兰无敌当真可惜了,为声名所累。” 背大剑的江湖客? 许凡陡然想起王大牛说那个剿匪后,指点他的那人。 “那人是不是叫兰泽生?” “老夫惭愧,不知那人名姓。”郭铁嘴回道。 …… 许凡与柳红尘重新踏上前往常山城的路途。 春日,阳光明媚,万物新生。 走出四五里地,见路边一老农。 他脸上盖了顶草帽,边上放了一把锄头,在路边树下酣睡不起。 柳红尘感应到树下睡了一个活人,说道:“这人在偷懒。” “停!”许凡赶紧走到柳红尘边上,小声说道:“你现在是蒙眼瞎子,知道就行,別说出来。” 正在许凡提醒之时,睡觉的老农揭开盖在脸上的草帽。 刚才他隱约听见姑娘说话声,起身坐起,看见一个瞎眼姑娘与一个背箱笼的青年。 心中疑惑这姑娘不是瞎子么?难道是这年轻人告诉她的? 许凡见歇息的老农醒来,呵呵笑道:“她看不见,就让我悄悄告诉她,我在路上见到了什么景色。刚才多有冒犯,还望老伯不要在意。” “哦哦,原来是老汉我引得姑娘误会,不碍事,不碍事。” 这老农皱纹满面,却是十分大度。 “我就想著把树苗种完了,找个阴凉处睡上一觉,再回去吃饭。” “哦?老伯种的什么树?” 许凡注意到前方路边翻起的新鲜泥土,围绕著一根小树苗。 路边种树的老农,真没见过。 老农张嘴笑著,嘴里掉了几颗牙齿: “家里挖的果树苗子,李子树、桃树、杏树都有……” 柳红尘听了,不禁好奇问道:“老伯你为何要在路边种树,结出的果子路人会摘走啊?” 许凡期待老农的答案,路边种果树是为什么呢? “就是种给路人吃的。” 老农没多想,把事情告诉这对年轻男女。 “我那大孙子从小身体不好,前年生了一场重病,附近的郎中没办法。 恰好村里路过一位游方老道,带著一头毛驴,是他治好了我的大孙子,这位老道高人分文不取。 只说多做善事的人家,会有好报,我就想了在路边种树的法子。 將来这些果树长大了,过路人可以摘几个果子下来解渴果腹。 这样一来,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第172章 民风淳朴常山郡 许凡一听见老道与毛驴,立马想到了天璣子、毛头,上次在南平城外分別,至今已近两年。 自己已经找到古圣手,而天璣子为找他师兄,到了常山郡,不知如今是否找到了…… “那老道人不错,他是不是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老农额头的皮肤挤在一起,像在努力回忆,片刻后,频频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句!” “当时我没听懂,那位世外高人说多做善事,公子认得?” “自然认得。”许凡点头。 老农一想,那位劝他做善事的老道,治好病一个铜板不要,只问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子名號的老道士。 面前这位年轻人可能是老道的晚辈或朋友,不是坏人。 “公子走路累了,我家就在前边一里地的村子里,不如去老汉家里歇脚喝口水吧?” 许凡看了看天边的太阳,离日落还早,婉拒了淳朴老农的美意。 “多谢老伯美意,刚才在茶摊那边歇过了,天色尚早,还要赶路,就不前去叨扰了。” 老农站在树下,那身量高大的青年牵著木棍,后边跟著瞎眼姑娘,三人一起向前走去,老农看了良久。 等到离种树老农远了,后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红尘说道: “哦,我明白了,老道就是你说那个非要收你当徒弟的天璣子,那头毛驴是你送他的那一头。” 柳红尘的反应慢了好几拍,以前许凡跟她简单说过这事。 不过只是提到一个老道非要收徒,结果算命才知道,那只吃了补血丹的一境驴妖才是老道徒弟。 “给人治病不收钱,还让多做善事,他是一个好人啊。” “確实是好人。”许凡赞同点头,又话锋一转,“不过他对妖怪有些成见,若是知道我身旁跟著你这只蛇妖,心里会不太舒服。” 柳红尘若有所思,內心不自觉地將对天璣子的评价降了降。 “我还等你娶我呢,还好你不是他徒弟,不然也太难受了……” 两人走出一里,见远山青黛,山下是一片村庄,阳光下寧静且平和,地头长出青苗。 而近处官道两侧排列著树龄不大的果树,主干手腕粗细,正开著花。 粉红的是桃花,白的是樱花,这里一簇,那里一簇。夹杂许多其他满树花苞的果树,蠢蠢欲动。 许凡意识到这些树是那位见过的种树老农的杰作,老农大概是把附近能结果的果树都移栽完了,便在路边种起了果树幼苗。 “好香啊!” 柳红尘改用鼻子嗅了嗅,不再吐信子。 说著,她摘下蒙住双眼的白纱,捕捉到围绕在路边花朵丛嗡嗡飞的蜜蜂,那是一幅春日桃花图。 柳红尘本以为离开许凡家的小院后,会错过花开,只得等明年春天。 “这里竟然有桃花,是那个种树老伯种的?” “是啊,老伯的心很实诚。” 柳红尘快步走向最近的那一树桃花,看了两眼,转身轻轻一笑: “许大好人,我漂亮还是桃花漂亮?” 只见一位红裙仙子站在桃树前,亭亭玉立,眉目饱含春情,不是桃花胜似桃花。 许凡为之微微怔了一下。 “难分伯仲。” …… 两人在路上走走停停,遇见路边人家便投宿,走过常山郡治下的县,便找客栈住。 许凡一改低调,找了一根木棍,將简易布幡招牌掛在顶端展开。 这木棍握在手中,有时可以拄一下,见到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算命先生,不过年轻了一些。 身后跟著一位红裙瞎眼姑娘,一根盲杖在面前乱扫。 许凡的招牌起了作用,一些老头老太见了,捨得花铜板算命,助许凡完成算命任务。 正如说书的郭铁嘴所说,常山郡民风彪悍,特別是江湖人。 只要实力差距不大,一点小矛盾直接当眾比斗。 许凡与柳红尘四天內遇见了两起,问了热心路人才知道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惨案。 有一起特別离谱,总结就是“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这边的官府尊重民风民俗,不会插手,一方发起邀约,只要另一方应下,便默认签了生死状,死伤自负。 甚至捕快也凑在人堆里看热闹,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指点点。 街溜子在隨机开盘压胜负,有閒钱的路人参与,赚点小钱。 完全可以想像,常山郡的戏班子一定生意惨澹,有街头上演的江湖比斗,谁还去花钱看戏。 许凡为此嘆为观止:“民风淳朴常山郡。”。 反而柳红尘內心毫无波澜,自幼长於山野,山里的动物都是各凭本事。 走了几天,这对奇怪的组合总算出现在常山城外。 路上车马渐多,百姓也多了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许凡的视野前方围了一群人,两边车马也停下,路堵住了。 这种情况他立马明白,要饱眼福了。 遇见第三起路边决斗了。 “前面怎么如此多人?”柳红尘呆愣地问道。 许凡一手拄著算命招牌,暗中收敛了气血,境界比他低的感应不到,又牵起柳红尘的手。 “走走,咱们去瞧热闹。” 许凡与柳红尘在外围找了空隙,正好可以见到正中间的两个人。 一个黑色劲装的青年,手持一柄长剑,对著另一人怒目而视。 另一人来头可就有得说了,一个长脸,三四十岁模样。 那打扮与腰刀是斩妖司標配,腰间还隱约露出玄铁腰牌。 许凡感受两人气血,面色诧异。 那位青年与斩妖人气血上相差无几,还都是通脉境巔峰。 有看头了,通脉境之间的决斗。 柳红尘似乎也感受到两人的境界,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这次大概比之前见过的两起精彩。 只见劲装青年身后走出一个通脉境中年人劝阻: “少堂主,不要衝动,有话好好说。” 青年死死盯著对面的长脸男,愤怒说道: “他斩妖人就可以骂咱们流云堂的人是狗了?!” 先前劝阻的中年人被青年这话堵住了,再劝下去里外不是人。 不然在场的人要耻笑他不是流云堂的人,而是斩妖司的狗。 他的身后还有两名斩妖人,没出来劝阻,反而一副看戏模样。 那长脸斩妖人神色囂张,重复了一遍:“好狗不挡道,流云堂的狗滚一边去!” “老子就骂了,怎么了?!” 第173章 一场热闹 “你——!” 秦凌的牙咬得咯咯响,目中欲喷出怒火。 “那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隨即朝著围观人群喊道: “劳烦诸位帮秦某做个见证!是这个斩妖人辱骂我流云堂在先!” 董七梟反击道:“你们几条流云堂的狗,在路上磨磨蹭蹭,挡住了我们回城……” “耽误了我们斩妖司的除妖差事担得起吗?!” 这话是把大义按在自己这边,他们为了公差奔波。 流云堂一个民间帮派,堂主秦荣不过是纳气境,还能跟斩妖司掰腕子不成? 许凡听明白了,这个长脸汉子仗著斩妖人的身份颐指气使,骂了那青年以及所属的流云堂一句。 哪里都有斩妖司的影子,阴魂不散。 路上听人说,常山郡的斩妖使不简单,与温辙一样,同为斩妖七侠之一。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拱火喊了一句:“打一场再说!” 这句话真刺激到了秦凌。 “那就按江湖规矩来,死伤勿论!” “少堂主不可啊……” 他身后的中年人急忙劝阻,少堂主万一死在斩妖人手里,堂主拿斩妖司没办法,他就成了出气筒。 “我意已决!” 秦凌看都没看隨从一眼,反而將挑衅钉在董七梟脸上。 “你敢应战吗?” “有何不敢!”董七梟冷声回道。 秦凌的隨从一看,劝不动了,在地上一跺脚,担忧地看了一眼主子,跑去骑马通知堂主。 而董七梟的斩妖人同伴也觉得大事不妙,本以为流云堂的少堂主他们斩妖人无可奈何,会咽下这口气。 没想到人群中有人喊了那一嗓子,真把事情搞大条了。 两人境界差不多,单打独斗谁胜谁负不一定。 而董七梟是斩妖使大人的表兄弟,真要死在秦凌的剑下,想都不敢想。 一人对另外一个同伴耳语道:“老吴,在这里看著点儿,別让那小子伤了七哥,我回斩妖司一趟。” 老吴点了点头:“快去快回,若是我插手坏了江湖规矩,咱们斩妖司的名声討不著半点好。” 又是一匹快马奔进常山城。 双方有人离去,官道上的吃瓜群眾毫不关心,场面反而热闹起来。 董七梟扫了一眼围观人群,见到一个白底黑字的算命招牌。 下方一个大个子青年,牵著一个瞎眼红裙姑娘,似乎也是江湖人。 他顿时心生一计。 “喂,那个什么流云堂的狗,那边有个算命先生,要不要算一算你今天会不会死在这儿?” “欺人太甚!” 秦凌目眥欲裂,哪里知道这是董七梟的激將法。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许凡身上,当然还有那位漂亮姑娘,可惜是个瞎子。 许凡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对著群眾目光回了一笑。 他就是来看个热闹,到了垃圾话环节,斩妖人怎么又扯上他? 他是开窍境啊! 这个斩妖人让他很不爽,反观流云堂少堂主,年轻气盛,敢跟斩妖人单挑,很有种! 有种“莫欺青年穷”的感觉。 虽说不能光明正大地教训那个囂张的斩妖人,但是暗地里帮一下也无妨。 许凡见秦凌胸膛剧烈起伏,面色赤红,显然被气得不轻,他真中了激將法,若心绪不定跟人比斗,破绽会多得很。 他朝对方招手,笑著说道: “喂,那个少堂主,让我给你算一次,有备无患嘛。” 秦凌见围观人群的高个子算命先生主动叫他过去算命,差点双眼一黑,气晕过去。 这个算命先生也觉得自己会输? “哈哈哈哈……” 董七梟放肆大笑,前仰后合。 这个年轻算命先生还是个妙人,真会跟他配合。 在场人群哄闹,不少人笑著摇头,这个算命先生真有意思,竟然真让流云堂少堂主去算一卦。 莫不是跟那位斩妖人是一伙儿的? 有了眾人的鬨笑,秦凌愤怒到了极点,大脑一片空白。 左脚不自觉迈出一步,右手欲遵从身体本能拔剑,朝董七梟刺去。 突然,他身形猛地顿住,脑海天雷轰鸣! 嘴里无意识喃喃自语:“果然如此吗……老前辈没给我算错……” 一位负剑老道观他年轻气盛,为他起了一卦。 两年后的春天,他將遭遇一次死劫,让他切忌与人起衝突。 原来……就在今天! 秦凌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心中燃烧的怒火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凉了个彻底。 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董七梟见秦凌顿住身形,在那里发愣,面色发白,额头冒冷汗,便愈发猖狂。 “哈哈哈哈!动手啊!小子嚇傻了?” “这样,你乖乖认输,过来钻一次裤襠,爷爷就不动你一根头髮,如何?” 周围人群见到秦凌愣住了,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不少人觉得这个少堂主已经嚇傻了。 秦凌哪还听得进董七梟的嘲讽与狂言。 內心在疯狂自问:“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少堂主还算不算命?死马当活马医也行啊。”许凡朝秦凌喊道。 这一声喊叫,把秦凌喊醒了,扭头看著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算命青年。 他的隨从已经走了,连遗言都没给爹留下一句,算命的收钱办事,不如將遗言告知算命先生,让他带回去…… 秦凌艰难地抬起脚步,向著许凡走去,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你还真去算啊?!” 董七梟咧嘴笑道,这小子真给他嚇傻了。 围观人群与董七梟反应相同,直愣愣地看著秦凌向许凡走去。 明明两三丈的距离,硬是让秦凌走出了上刑场的感觉。 他朝许凡行了一礼,艰难开口: “这位兄台,我死后可否带几句话给我爹……” “停。”许凡抬手打断秦凌,劝说道: “我只是个算命的,不负责给人送口信儿收尸。” 秦凌抬眸看向许凡,目光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算命先生不带一点犹豫,直言拒绝。 “我观你也是通脉境巔峰,不比那个斩妖人差多少,比斗还未开始先託付遗言,这样你的武道之路走不远……” “我对自己的算命之术就很有信心,你来算一次命,看一下你会不会输?” 第174章 局势反转 “这……” 秦凌顿时犹豫不决。 那位给他算卦的老前辈,武道修为极其恐怖,他爹见了都毕恭毕敬。 算卦之术奇准,这是理所当然的。 面前的同龄人武道境界似乎刚入通脉境,年轻得不靠谱! 许凡见到对方犹豫之色,劝说道: “你年纪轻轻已是通脉境巔峰,那斩妖人年岁比你大,不过经验比你老辣,境界相同,其实你已经贏了。” 这番说辞,秦凌双眼似有精光闪过。 但很快又黯淡回去,心底轻嘆: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抬眸看著许凡,想知道自己在那个斩妖人手里撑过几招,不能给流云堂丟脸。 “还请先生帮我算一下,我会死在斩妖人的第几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许凡错愕片刻,这个少堂主可以啊,躲过致命招,胜负难料了。 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这个年纪在常山郡属於一流资质的秦凌,竟然是黄色命格。 【秦凌死於董七梟的第三十二招】 “你且附耳过来,我与你细说。” 许凡与秦凌耳语几句。 只见这位流云堂少堂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双手捏成拳头。 围观的百姓不知两人嘀嘀咕咕什么东西,董七梟抱著胳膊,嘴边不屑冷笑。 “江湖把戏,能算出什么东西!” 等到两人商量完,许凡不忘叮嘱道:“你记住我说的话。” 秦凌没多少底气地“嗯”了一声,转身向中间走去,身后又传来许凡的喊叫,顿住脚步回头。 “等一下,你还没给钱。” 这一声提醒,惹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这个算命青年还不忘赚钱。 “哦哦。”秦凌恍然,他直接掏出钱袋,全拋给许凡。 马上面对生死局,银子不过身外之物,输了就当感谢这位算命先生安慰自己吧,贏了也不亏。 许凡抓住飞过来的钱袋,笑了笑: “豪爽!合我脾气。” 秦凌再回场中,右手握住剑柄,隨时准备出鞘。 “怎么,算个命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董七梟说著,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看招!” 秦凌不废话,运转体內气血。 踏步快速冲向董七梟,同时右手中的剑隨心而动。 唰的一声出鞘,剑刃白光一闪过,直刺向前! 鏘——! 一柄长横刀的刀身拦住了剑尖,紧接著长横刀向上一撩。 秦凌的剑刺被挡,面对划来的锋利刀刃,不由得向后撤退三步。 “就这点儿本事?” 董七梟狞笑著,面部肌肉拧在一起。 他虽是斩妖使的表兄弟,这些年的饭没白吃,经常出任务去斩妖。 面对讥讽,秦凌深吸了两口气,面色平常,不再被別人三言两语一激就怒气上头。 那位算命先生说的对,愤怒杀不死敌人,反而暴露自身许多破绽,导致功亏一簣。 只要挺过第三十二招……胜负难料。 双方交手这一招,附近看热闹的普通百姓呼吸不由得凝滯。 围观人群也有江湖人,见惯了打斗,当起了资深评论家。 “两人境界差不多,这个少堂主吃亏在了对战经验上,斩妖人那可是经常与妖怪搏命练出的本事,回击迅速……” 有人摇头嘆息:“有理,大多数斩妖人除妖练成了出手就快、准、狠的风格,讲究一刀毙命,刚开始压制力拉满。以我的看法,这个流云堂少堂主撑不过三十招。” 行家一张口,就知有没有,这个观点得到了附近几位江湖资深人士的一致认同。 反之,只要秦凌能在董七梟手下走过四十招左右,胜负就不好说了。 围观群眾正討论,场中的两人又战到了一起。 鐺!鐺!鏘!鏘…… 长剑与横刀相击声不绝於耳。 秦凌使出浑身解数应对董七梟霸道的刀法,一会儿以攻代防,一会儿围出的圈子里闪转腾挪,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儿。 秦凌显得颇为狼狈,好几次化险为夷,后背被冷汗浸湿。 胸前的黑色劲装被那柄横刀划出一个大口子,露出月白色里衣。 一直被人家压著打,险象环生。 秦凌聚精会神对战,同时心中默念:“第三十招了。” 而现在终於轮到董七梟心急了。 这小子有些邪乎,他的激將法没用了,对方突然变成“聋子”了。 鐺! 董七梟第三十一招横斩落空,突然顺势转身,长刀直劈。 刀身划破空气,快到普通人看不清。 这一刀是想直接劈开秦凌的头颅! 在场围观的江湖人倒吸一口气,那个少堂主完了! 他们完全能想像到秦凌被劈开,惨不忍睹…… 年纪轻轻的通脉境即將横死当场,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来了。” 秦凌只躲过三十一招就把心提到嗓子眼,专注捕捉董七梟的身体动作。 见到对方腰身发力便已做好准备,这一刀他肯定接不下。 他直接动作一顿,往左边一倒,在地上翻滚躲避。 董七梟见此瞪大了眼睛,心中生出懊恼。 刀势已成,根本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秦凌躲掉。 一刀绝杀竟劈空,周围一片譁然! 闭上眼睛的江湖人听见声音,立马睁眼,抬手揉了眼睛。 围观的江湖人已经议论起来。 “嘖嘖,这小子很机灵啊,这都让他躲了……”有人讚嘆不已。 “不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是通脉境巔峰,换老子在他这个年纪,尿都给嚇出来了!” 有人拿自己对比调侃,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接下来有得看了!” 秦凌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比斗仍未结束,躲过致命一刀的他心中窃喜。 这一次算命,值! 秦凌好像磕了补药,一扫沉鬱,变得龙精虎猛。 苦练十来年的剑招悉数朝董七梟攻去。 而董七梟怀著恼怒一边应对,一边惊惧。 这小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正如场外资深评论家所言,场中到了第四十招。 秦凌已经占了上风,董七梟颓势已现。 一场比斗,局势陡然反转,柳红尘看得津津有味,不禁好奇许凡跟那个秦凌说了什么。 “那个人怎么忽然变厉害了?” 许凡拄著手头的算命招牌,目不转睛看著场中局势。 “他本来就有这个实力。” 又过了十来息,眼看秦凌就要一剑刺穿董七梟的咽喉。 场外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劝阻声。 “剑下留人!!” 第175章 巨剑赵长空 秦凌的剑尖悬停在董七梟的咽喉部位。 剑尖已经刺穿了外层皮肤,刺眼的鲜红渗了出来。 来人的声音他很熟悉,那是他爹来了。 董七梟暗自咽了一口唾沫,生怕吞咽动作太大,剑尖刺穿了喉管。 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身体动也不敢动。 竟然败在了这小子手中,好在命是保住了。 有了这一声留人,围观眾人纷纷朝城门方向看去。 一位国字脸中年汉子,面色焦急,骑著一匹快马奔来,后方烟尘滚滚。 在场有江湖人认识,这是流云堂堂主秦荣亲自来了。 自家儿子与斩妖人死斗,能不急么? 这也意味著没戏看了,胜负已分。 许凡如此想道,扭头看向柳红尘,提醒道: “已经结束了,走吧,咱们进城。” 许凡一手算命招牌,一手瞎眼红裙姑娘,身后背箱笼,腰间掛了一柄缠布条的刀,向著城门处走去。 刚才看热闹的一部分人同样离去,准备各干各的事。 前方看热闹的人很多,秦荣下了马,匆忙徒步向比斗中心而去。 前方散去的人太多,秦蓉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耳边充斥著江湖人的恭维之言。 “秦堂主生了一个好儿子,有出息啊。” “敢跟斩妖人死斗,不孬!” 秦荣无心理会,钻进比斗中心,看著儿子与那斩妖人站在那里,那柄剑仍未放下。 怒意瞬间上了脸,大声呵斥道: “你这个逆子!想做什么?!” “胜负已分,你连你老子的话都不听了,让你住手!” “爹!他骂了咱们流云堂!” 秦凌回头,比斗时藏在心底的怒意上了脸。 “先放下剑!” 秦荣继续呵斥儿子,怒意未减半分。 作为常山城帮派之主,他对哪些人有什么背景一清二楚,甚至见过他们的画像。 刚才他第一眼见到儿子对面的中年长脸的斩妖人,脑海有些印象。 这人是斩妖使赵长空的表兄弟。 “饶你一命。” 秦凌忿忿不平,收回了手中见血的剑。 …… 而另一边想著早点进城的许凡与柳红尘见到了三人骑马出城。 进城的路人见此,纷纷让到路边。 为首者骑著一匹大黑马,约摸五十出头,鬍子拉碴,鼻直口方,目测身量与他相差无几。 身后斜背的剑匣插了一柄巨剑,给人一种如渊似海的感觉。 这种气势,不当十来年上位者练不出来。 马上背巨剑的大汉,最先见到许凡竖起的算命招牌,目光不由得在许凡身上停留了一瞬。 两人恰好对视,反倒是马上的大汉面无表情地朝许凡微微頷首。 隨即带著另外两人骑马匆匆而去。 柳红尘虽蒙著眼睛,却能清晰感受到马上人族武夫的实力。 若不是白阳山君给了她祛气珠,她一定会被发现妖怪的身份。 “刚才骑马领头的那个人,有点厉害。” 许凡点了点头,分析道:“那个大汉估计是聚海境,这个时候去的又是城外,想来是常山郡的斩妖使。” “听说他也是咱们大魏的斩妖七侠之一,名號……名號好像就是巨剑赵长空。” 许凡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嘶……常山郡厉害的人怎么都用大剑做兵器,那个兰无敌就不用说,还有一个什么兰泽生,这个斩妖使也是背大剑的。” 他想到自己的身形不输刚才骑马的斩妖使,看向柳红尘: “小红,我这身板背大剑合適吗?” “不合適。” 柳红尘回应丝毫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那大剑抡起来很威风好吧。” “因为你背上了剑,就不能背我了。” “好有道理,听你的。” …… 城外。 此时看热闹的人群快要散光了。 后续收尾,打不起来。 不论是斩妖使赵长空,还是一堂堂主秦荣,都是在常山郡江湖要脸面的人。 斩妖人输了就是输了,即便他是斩妖使的亲儿子,那也是输了。 私下报復在常山郡只会遭人唾骂,解决矛盾都是明面上来。 秦荣教训完儿子秦凌后,朝著董七梟抱拳道: “我这儿子年轻气盛,刀剑无眼,破皮流血在所难免……” “老子认栽!秦堂主不用客套!” 董七梟抹了一把脖子流出的鲜血,同伴老吴撕下一根布条打算给他包扎。 这时赵长空与两名隨从赶到,翻身下马。 秦荣转身便瞧见了背著巨剑的赵长空,扬起笑脸相迎: “赵大人来了,我家孽子……” 未等他说完,赵长空抬手打断,目光落在正包扎伤口的董七梟身上。 “表……” 董七梟正要喊表兄,被对方严厉眼神制止,隨即改了口。 “赵大人。” 赵长空板著脸,威严尽显:“事情起因我已知晓,董七梟,人家留你一命,快给秦堂主父子赔礼道歉!” 这一下秦荣眼中闪过诧异,很快消失,秦凌冷哼了一声。 董七梟已知道他输了,此时表兄不会护短,脖子上围了一圈布条,挺直身体面对秦荣父子二人。 秦荣神色惊讶,正要抬手阻止,不料对方动作太快。 “誒……” 啪!啪! 连续两道声音,特別响亮。 董七梟抬手给自己左右脸各扇一巴掌,此时上边五个指头印清晰可见,低头行礼道: “董某技不如人,多谢秦堂主饶命,之前狂言,请二位权当董某在犬吠,还望海涵。” 说完,董七梟自己退到一边,赵长空朝秦荣父子抱拳道: “这事是赵某对下属约束不力……” 秦荣受宠若惊,立马制止赵长空:“赵大人不必如此,此事就此揭过。” 人家给台阶了,赶紧下来。 赵长空不再说什么,转身朝著马匹方向走去,几名斩妖人赶紧跟上。 秦荣看著赵长空骑马领著人回城,马蹄踏出一片烟尘。 等他转身,见到儿子秦荣又是四处张望,又是抓著路人在问什么。 “你还在找什么?!” “爹,你跟我来。” 秦凌急得不行,立马把秦荣拉到人少的地方,欣喜说道: “我今天遇到高人了,能贏那个斩妖人多亏了他。” 秦荣皱著眉头:“什么高人?” “爹,你记不记得那个托你找人的老前辈?” 一说到老前辈,秦荣立马打起了精神。 那位老前辈一身武道境界前所未见,更有一手算卦本事。 武道上隨意指点他两招,省去十年苦练。 “有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算命先生在我比斗之前给我算了命。 让我注意斩妖人的三十二招,若是没有他的指点,你只能来给我收尸。 不信咱们去找刚才看热闹的人问!” 秦荣听得太阳穴直跳,他也想起老前辈给儿子算的灾劫。 不会就是今天这场比斗吧? 越想越恐怖,如今被一个年轻算命先生化解了…… 秦荣一把抓著儿子的衣袖:“人呢?!” “听看热闹的说,好像进城了。” “快回去找人!” 父子两人上了马,匆忙向城门赶去。 第176章 初入常山城 许凡与柳红尘隨进城人流步入常山城。 街上行人如麻,各走各的道。 各色人等交杂,普通百姓或提或扛,甚至有两手空空的富家公子,閒庭信步。 大魏朝廷对武夫比较宽鬆,毕竟军队需要武夫补充,自带境界参军,特別受欢迎。 因此,向来民风淳朴的常山城,城中携带兵刃的江湖客眾多。 人手一把兵刃,最多的是刀剑,还有人背铜锤、別短棍的,极少武夫赤手空拳。 春日阳光照在青砖黛瓦的建筑外表,倾洒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边,似乎街上行人生出了光晕,构成普通又特別的常山城街道一景。 “不一样的味道,这常山城就是比別的地方充满活力。” 许凡如此感嘆。 蒙著眼睛的柳红尘感受到前方眾多武夫气血,“习武的人的確比其他地方多。” 许凡取下掛在木棍上边的布幡,刚才已经给人算过命了。 初来乍到,先安顿好再说。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大门前,许凡看了一眼横匾。 “好又来客栈,这店主很会起名,就这家了。” 刚踏入客栈,里边有几桌歇息的酒客,桌边隨手放著兵器,这家客栈很受欢迎的样子。 店小二早就练出一双亮眼,见到青年身高九尺,带了一位红裙瞎姑娘,腰上別了一柄刀。 又是外地来的江湖人。 “哟,少侠,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大堂中的人听闻店小二招呼,只有寥寥几人看向大门这边。 几道目光扫了一下青年,或是多看一眼特別漂亮的瞎眼姑娘,再躲闪似的撤回目光。 常山城里臥虎藏龙,之前有人色眯眯地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差点被姑娘废了一对招子,牙掉了三四颗。 “一间天字號上房。”掌柜的取出房牌与钥匙,交给许凡,“少侠收好。” 许凡与柳红尘由店小二领著去房间。 许凡关上房门,放下背后箱笼与手头木棍,见到柳红尘仍拄著盲杖站在那儿,嗤笑一声。 “小红,你应该再端一个破碗就好了。” 柳红尘蒙著白纱面朝许凡,面色疑惑不解。 “我要破碗做什么?” “要饭啊。” 柳红尘想了想,直接回道:“我不会要饭,可以自己去山上抓野兽吃。到时候给你抓几只兔子,你就可以不当乞丐了。” 许凡发现自己的调侃不起作用,只好回道:“是哦,小红,你简直宝藏蛇妖。” “那当然了。” 放置好行李,许凡与柳红尘出现,保险起见,许凡带上开山,同时不再收敛自身气血。 这地方的江湖人爱比斗,免得遇到不长眼的人。 效果显著,街上少了窥探的视线,陌生江湖人也变得面目和善了。 有的甚至脸上带著笑意,年轻的武道前辈,难得一见。 在街上逛了一小会儿,天上阳光斜照整座常山城,许凡与柳红尘回到好又来客栈吃饭。 天色慾晚,路上行人渐少。 常山城各家客栈、勾栏、青楼、赌坊等夜间娱乐之地门前掛上了灯笼。 其中的醉侠楼首屈一指,灯火通明,里边宾客满座,大都是带著兵刃的江湖人,以及当地的富家公子。 这里严禁械斗,有什么矛盾都得出门解决,这是醉侠楼建立以来的不变规矩。 醉侠楼可以说是常山郡的江湖中心,结交朋友、买卖情报、调和矛盾等江湖事都可以到此处。 外地江湖人到了常山,不来一次醉侠楼,当地人都得说白来了。 而此刻所有人很少交头接耳,全都聚精会神听著看台上的说书老头。 只见那老头握著惊堂木大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满座皆寂。 说书老头张开摺纸扇,饮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咂咂嘴后说道: “话说今日在城外发生了一件事,在座的部分客官想来已经知道,斩妖人对战流云堂少堂主……” 醉侠楼的消息特別灵通,已经將白天城外发生的事编成评书,供客人消遣,以及传播江湖风闻。 醉侠楼的客人並非人人都去城外看热闹,听了评书后一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 斩妖人一般不会与人起矛盾,难得成为事件的主角之一。 有人一听斩妖人是巨剑赵长空的表兄弟,而另一方是城中一流帮派的少堂主,那可太有意思了。 看台上说书人將白天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通,唾沫星子横飞,就好像他自己白天目击了现场。 而许凡作为参与的配角儿,自然也被提到。 说书人只说斩妖人董七梟用这位年轻算命先生激怒江湖经验尚浅的秦凌。 令醉仙楼眾人惊讶的是,秦凌还真去算命了,两人还悄悄嘀咕了一阵。 最后连钱袋都扔给了那个算命先生。 隨后的生死比斗,秦凌竟然反败为胜。 若不是秦荣及时赶到,董七梟就真死了,乐子就大了! 看台上的说书人说完书,又一声惊堂木,摇了两下摺纸扇,开始喝茶润嗓子。 下方有伙计端著托盘討打赏,变相卖江湖消息,在场的江湖人或富家公子不会吝嗇,一圈下来,托盘里装满了银子与铜板。 这些客人都閒不住,开始討论方才的说书內容。 比如,斩妖人输了,赵长空会不会派人光明正大去挑衅流云堂,再打一场。 更多的是討论,秦凌反败为胜跟算命先生有没有关係,毕竟钱袋子都给人家了。 或者算命先生是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指点了秦凌两句。 当然,楼里边有人认识秦凌,自然觉得他本就有获胜的实力。 最终,眾人好奇的是,两人到底悄悄说了什么? 有人站起朝看台上的说书人喊道:“马快嘴,那个算命的到底跟秦凌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马快嘴呷了一口茶水,抬起眼皮:“这位客官,您问我,我问谁去啊?这事儿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台下的眾人更加好奇了,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 这时,一个小伙计从看台侧方一路小跑,在马快嘴耳边低语几句后匆匆离去。 啪! 马快嘴拍了一下惊堂木,台下的人立马安静,纷纷抬头望向看台上的老者。 “诸位大侠,咱们醉侠楼得到最新消息:流云堂的人正在找那位算命先生。” 第177章 邀请 话音落下,台下哄闹一片。 “流云堂在找人啊,莫不是那算命先生真有东西?” “可能是瞎矇,那个秦凌年纪轻轻就是通脉境巔峰,不比对方差,顶住了斩妖人的前几十招。” “那个少堂主不会在扮猪吃虎吧?” 醉侠楼里闹成一团,马快嘴看著台下,见想要的热度达成,便决定乘胜追击。 拍了一下惊堂木,捋著下巴山羊鬍说道:“老夫听见有客官对算命先生有兴趣,恰好前几日到了一份新消息,就跟算命有关,书稿刚改出来。” 故意拋出的诱饵,台下近半客人对此上心。 “马快嘴別卖关子,直接说!” “若是乱编糊弄洒家,少不了找醉侠楼掌柜给你穿小鞋!” 这大汉故意这样喊出口,台下人全笑了。 谁不知道醉侠楼实际是做江湖消息买卖的,敢胡说八道,那是自砸招牌。 台上的马快嘴不急不忙:“稍安勿躁,消息保真,老夫还得靠醉侠楼吃饭,可不会刨了根。”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马快嘴的声音传来: “去年这个时候,南陵城出现一位奇人,当街给人算命,算死了一位天潢贵胄!” 惊堂木抬起又落下。 啪——! “算命半仙定死劫,皇家王孙无影踪!” …… 流云堂。 某处偏僻院落。 国字脸中年汉子铁青著脸推门而入,身后是提著灯笼的青年,主动点燃桌上的烛火。 醉侠楼的热闹与秦氏父子无关。 秦荣在房间內站定,身后是心情忐忑的秦凌。 啪!啪!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秦荣转身左右开弓,打了自己儿子两个大嘴巴子。 “跪下!” 一声严厉呵斥,被打懵的秦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了解亲爹喜欢秋后算帐。 “爹!” “你还知道老子是你爹?!”秦荣怒吼道。 秦凌低下头,看著有些暗的地面,不敢直面亲爹的怒火。 沉默良久,只听见秦荣的声音传来: “跟你说过不要意气用事,要不是有那位算命先生,你今天命就没了! 你把爹的话当耳旁风了? 对面是斩妖人,莫起衝突,你知道他赵长空是什么人?” 秦凌双颊肿起来,声音略小,显得特別委屈: “斩妖七侠之一,巨剑赵长空。” “你——”秦荣又扬起了巴掌,见秦凌不闪不躲,终究没落下。 “爹也年轻过,不过年纪大了,有了流云堂和你,成了欺软怕硬之辈。” 父子相顾无言。 秦荣看了一下外边,走到儿子秦凌面前,放低了声音: “赵长空是常山郡本地人,爹知道这人比你早得多,了解得也多,他向来主张对任何妖怪斩尽杀绝。 斩妖七侠也是人,你们年轻人容易被各种名號迷惑,赵长空远没有那么简单。” “爹,你是说巨剑赵长空表里……唔唔” 秦荣一只手已经捂住了秦凌的嘴,低声呵斥: “知道就行,別说出来。” 秦凌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父子之间的对话,点到为止。 “行了,起来吧,以后记得戒骄戒躁,今日如此衝动,日后难成大器。” 秦凌肿著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处的少许尘土。 秦荣已经找人了解过白天秦凌与斩妖人比斗的全过程。 结合秦凌的说辞,那位算命先生极其恐怖,竟能算到死於斩妖人的第三十二招。 在算命方面,他怕是不输那位老前辈,也算得上是江湖的一位奇人异士。 “在城中寻找给你算命的青年的事,爹已经吩咐下去,身边跟一位红裙瞎眼姑娘,想来很好找。” “明天一早应该就会有消息,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休息。” 秦凌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 翌日。 春日的天亮得比较早。 儘管天色已大亮,许凡仍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前段时间风餐露宿,必须及时补回来。 而柳红尘在一旁已经修炼了一个多时辰了。 上次在山君的帮助下服用补血丹,彻底炼化药力,加上前段时间赶路耗费,还剩下三粒。 柳红尘暂时不需要补充血食。 等到叫店小二端来热水洗漱一番,吃了早点,许凡刚走到楼梯处,便见到客栈来了一伙儿人,领头的是一个开窍境武夫,正在跟掌柜的说话。 “那人与红裙姑娘住在哪个房间?” “周五爷,开个客栈不容易,打坏了东西……”客栈掌柜苦笑道。 “不是找他麻烦的。”周五郎打断道。 掌柜的鬆了一口气,不是找麻烦的就好,这些江湖人打坏了桌椅,结果双方都跑了,更別说赔钱。 许凡一听这不就是找他的么,不是找麻烦就好说。 “你们找我做什么?” 周五郎循声向楼梯处望去,双眼似有精光闪过。 一个九尺高的青年,眉目清秀,气血浑厚,远胜自己。 正是堂主秦荣让他找的人! “在下周五郎,奉了秦堂主之命,请先生到我们堂中一敘。” 周五郎记得秦荣给他的命令,此人是少见的奇人异士,务必以礼相待。 许凡一听“秦堂主”,便知是秦凌的爹,耳聪目明,动作够快的啊。 “行,你等我一下。” 不过一盏茶功夫,周五郎在前边领路,手下替许凡背著箱笼。 而许凡带著开山,牵著柳红尘的手,招摇过市。 本地路人发现是流云堂的周五爷亲自带路,热情满面,不禁好奇那许凡与柳红尘的身份。 有个別人昨天在城外见过许凡,告诉同伴就是此人给人算命。 周五郎一边与熟人打招呼,一边跟许凡热切聊著。 “还未请教先生是何方人士?” “南平郡。” “嘶……”周五郎与跟在后边的伙计倒吸一口凉气。 隔壁南平郡他作为武夫当然知道,那里有大妖白阳山君。 通脉境以上的武夫基本不敢去那边,导致南平郡武风不盛,最多就通脉境。 这位给少堂主算命的青年是开窍境顶尖武夫,竟然出自南平郡。 “先生,当真了不得!”周五郎没去过南平郡,小声问道: “听人说,有一尊白阳山君,有没有出山吃人吶?” 这句恶意揣测山君的话,装瞎子的柳红尘不爱听。 “山君一直在白阳山,哪会出来食人。” 许凡点头,附和道: “確实不曾听说山君吃人的传闻,也没听说白阳山的妖怪祸害百姓,以讹传讹不可取,你们大可去南平郡游歷一番。” 这一唱一和,周五郎等人愣了一下。 难道世人误解了白阳山君? 第178章 你说你是谁?! “还是先生见识多广。” 周五郎笑道,终止了有关山君的话题。 这个时候,昨晚在醉侠楼饮酒、听说书的江湖人正在补觉,路上没人找许凡。 大都惊奇是谁人让流云堂的周五郎毕恭毕敬相请。 极个別人昨天在城外看热闹,见过许凡与柳红尘,心中瞭然,竟是昨日给秦少堂主算命的人。 许凡与周五郎边走边聊,因人生地不熟,便向周五郎了解流云堂势力。 流云堂有些类似蓝星的大集团,流云堂在常山郡开鏢局、酒楼、牙行之类的铺子用来商业盈利。 掌控局面的人是江湖人,手下有一大帮武夫。 许凡理解,没实力想在这好勇斗狠的常山城立足,很难。 一行很快到了流云堂的总堂,只见朱红大门前站了两列武夫,淬体、通脉境较多。 许凡一瞧,仪式感满满,跟走红毯差不多。 心底一点不发虚,周五郎在前边带路,牵著柳红尘径直朝里边走去,这场合不至於是一场鸿门宴。 常山郡的江湖就讲究一个“义”字,至少表面要做到,不然流云堂以及秦荣如何立足。 柳红尘没什么可担心,有许大好人在,她什么也不怕。 走进厅堂,里边左边坐著流云堂的五六位高层,全是开窍境武夫。 其中一人正打瞌睡,见到来人了,立马坐直身体。 前方坐著堂主秦荣,边上站著肿脸的秦凌,低垂著头。 在场武夫见到牵著瞎眼姑娘的青年不由得一愣,心中惊诧。 好年轻的开窍境! 这一身气血……怕是不日將突破纳气境了。 秦荣抬起头,错愕地看著来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原来昨日给他算命的同龄人,竟是武道上的前辈。 “堂主,幸不辱命。”周五郎朝正前方的秦荣行了一礼,见对方頷首,找了空位坐下。 秦荣朝秦凌使一个眼神,见对方还在呆愣,心中恼火,故意咳嗽两声。 “咳~咳~” 这声音惊醒了秦凌,想起了秦荣一早交代的事。 他走到堂中对许凡与柳红尘邀请道:“恩公来了,快快入座。” 右边上首的位置空著,许凡知道是为他准备的,带著柳红尘先后入座。 秦荣吩咐道:“凌儿,还不给你的恩公上茶。” 说完,向著许凡行了一礼:“承蒙小先生指点,不然昨日犬子已在斩妖人刀下,老夫只能白髮人送黑髮人。” 刚才他一直在打量这个青年,生得高大,掛了一柄刀,武道上相较同龄人来说已是顶尖翘楚。 这时,秦凌已经先后给许凡与柳红尘上了茶。 “举手之劳,而且只是一桩交易,少堂主付过银子了。”许凡淡然说道。 “先生过谦了,银子花了还可以再赚,人没了,真就什么都没有……” 左边坐著的人齐齐赞同点头:“是极,是极。” 那名打瞌睡的开窍境,木訥地点著头,眼睛已经闭上了。 秦荣此时不吝惜夸讚: “小先生一身气血浑厚,年纪轻轻就成就了开窍境,更有一手算命之术。 老夫在你这年纪,还在通脉境打转,不知小先生师承何人?” 许凡轻轻拨了拨茶盏浮沫,沿用之前的说辞:“哪有什么师承,不过在老家遇见游方的高人,指点了几句。” “小先生果真天赋异稟。”秦荣笑道,他陡然想到那个托他找人的老前辈。 “秦某也曾有幸见过游方高人,与小先生一样,会神鬼莫测的算卦之术,武道境界更是远超秦某……” 说到这里,秦荣话语里满是崇敬之意,当初老前辈指点两句,武道上受益匪浅。 一直沉默的柳红尘,扭头对坐在身旁的许凡问道: “秦堂主说的是不是天璣子啊?” 没等许凡回应,反倒是前方的秦荣神色激动,他如何能忘记老前辈的名號! “小先生认识……认识天璣子前辈?!” 这话出口,在场的流云堂高层都坐不住了,他们也曾听堂主提起过,受到一位老前辈指点,收穫颇丰。 许凡此时也明白了,堂主秦荣还见过天璣子,頷首道: “自然认识,他还想收我当徒弟,我没答应,前年他来了常山郡找人,那头驴还是我送给他的。” “对了,天璣子前辈找到他师兄了吗?” 秦荣忽然感到头晕,这个青年到底什么来路? 拒绝那位老前辈收徒,那头一境驴妖他也见过,竟然是面前这青年送给老前辈的。 可见二人关係匪浅。 厅堂中眾人表情特別精彩,看著许凡的目光带著疑惑不解,甚至有些嫉妒。 拒绝的是老前辈的收徒,不!拒绝的是青云直上的武道路! 许凡觉得这些人大惊小怪了。 若是他做了天璣子的徒弟,便要背负振兴凌云观的重任,不得不帮忙找天枢子。 更重要的是,天璣子跟他在某些方面理念不合,做不成师徒。 明明算命就能变强,何必多此一举。 许凡转头看著蒙眼的蛇妖,目光柔和,她还想著嫁给自己。 秦荣平復激动心情,缓缓开口:“天璣子前辈到了常山郡,托我们流云堂找他的师兄天枢子前辈,没查到一点线索,两个月之后便离开了常山城。” 按照秦荣的理解,天璣子老前辈如此恐怖,对方的师兄肯定不逊色於他。 闻言,许凡轻嘆了一声,但愿天璣子早日找到他的师兄。 秦荣一拍大腿,似乎想起什么。 “秦某刚只顾著跟小先生聊別的,还未请教小先生名號?” 数道目光集中在许凡身上,皆好奇他的名姓。 许凡行了一礼,朗声回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平郡许凡,人称许半仙。” 只见右侧一名汉子腾的一下站起来,急声问道: “你说你是谁?!” 全场目光看向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许凡面前的汉子。 秦荣面色微变,不知道李自胜这傢伙做什么,在贵客面前如此无礼。 这人便是刚进门时见到的那个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汉子。 此人是流云堂的副堂主李自胜,会客时打瞌睡原因很简单。 昨晚他到醉侠楼瀟洒去了。 第179章 会撒娇的蛇妖 许凡不知道面前的开窍境武夫何故如此。 他字正腔圆道:“许凡,人称许半仙。” 李自胜万万没想到昨晚马快嘴所讲的人物近在眼前,问道:“可是一年前在南陵城给镇南王侄子算命的那位?” “正是许某人。”许凡点了点头,既然郭铁嘴知道,那常山城也会有人知道他以前的事,不奇怪。 待客大厅堂內只听得见李自胜倒吸凉气的声音,只见他口中喃喃:“难怪,咱昨夜一宿没睡,糊涂了,心中纳闷,为何小先生与马快嘴口中的许半仙很像。” 秦荣等人昨晚没去醉侠楼,见自家兄弟对许凡问东问西,还跟镇南王扯上关係,一头雾水。 “老李,跟大傢伙儿讲一讲,你从何处得知小先生名號?” 李自胜当场將昨晚听说过许凡的过往事跡讲了一遍。 醉侠楼在常山郡江湖中口碑极好,会对事实进行考据,不会作假,在场无人怀疑许凡的本事。 秦荣父子,流云堂其他高层听完良久说不出话来,只是看向许凡的目光有些火热。 镇南王不是一般人,大魏明面上的凝神境武夫,还是天潢贵胄。 许半仙给其侄子算死劫,结果对方一个月后人不见了,还能全身而退,真是不简单! 这些目光把许凡搞得浑身不自在。 李自胜行礼说道:“许半仙可给某算命?” 许凡呷了一口茶水,说道:“自然可以,我的规矩,一天只算一次,同一个人此生仅一次机会。” 李自胜正要张口,谁料被秦荣当场打断了。 “咳咳,凌儿,许半仙初来乍到,还不熟悉咱们流云堂,不带许半仙去参观一下?” 站在边上的秦凌人已经麻了。 他意识到作为同龄人,他跟许半仙的差距比狗跟人的差距还特么大! 听见吩咐,秦凌才回过神来。 “哦哦,许前辈,跟秦某来。” 三人刚离开,流云堂的秦荣等人为了谁先算命吵了起来,个个面红耳赤。 秦荣作为堂主最先胜出,排第一个,其他人自己去爭。 另一边,许凡牵著柳红尘的手,跟著秦凌逛了起来。 秦凌顶著肿胀的脸,上边还有红色指印,毕竟是少堂主,流云堂见到的人纷纷行礼打招呼。 秦凌边走边恭维:“许前辈,武道境界高,而且懂算命之术,身边有佳人相伴,当真令人艷羡。” “那当然,许大好人自称天才,习武全靠悟性。” 柳红尘先接过话头,似乎显得她有识人之明。 许凡表面镇定自若,內心尷尬,当初在柳红尘面前说是天才,被当场拿出来说…… “还未请教姑娘名姓。”秦凌问道。 许凡抢先答道:“我的义妹,柳红尘。” 柳红尘似乎不满许凡的介绍,用力捏了捏许凡的手掌。 “哦,原来是柳姑娘。” 秦凌走在前边,此时已对二人的关係心知肚明。 什么义妹,这叫红顏知己! 流云堂不愧是常山城的一流帮派,占地广。 演武场许多低境界的汉子在打熬筋骨,凝练气血,或是练习对敌刀法。 走出演武场,来到一片园林,园內种植著成片的观赏绿植,堆砌著假山巨石,还挖有池塘,岸边种著绿柳,水中锦鲤成群。 此时是初春时节,柳红尘来到这里变得活泼起来,让许凡告诉她外边有什么,哪里的花漂亮。 许凡一一回答。 “许前辈何不摘一朵给令妹,闻一闻花朵香气也是一件雅事?”秦凌正色道。 他见柳红尘是瞎子,看不见眼前之景,实在可惜,不如换一种方式。 “这不太好吧?”柳红尘小心问道。 “花本是种给人看的,只是柳姑娘见不到这种景色,这里边的花隨便摘。” 秦凌十分大度。 “如此便多谢少堂主了。”许凡感谢道。 “什么少堂主,前辈叫我秦凌就好。” 秦凌摆手笑道,只是笑起来不太自然,扯动肌肉,脸皮有点疼。 “许大好人摘两朵给我闻闻。” 秦凌见两人这情况,感觉自己很多余。 找了个藉口溜走,先告知了许凡出口方位,將在那里等二人。 秦凌的身影登时消失在前方,园林极少有人来,此时小径上只剩下许凡与柳红尘。 “总算可以自己看了。”柳红尘自己摘下系在脑后的白纱,睁开眼皮,露出那对黑色竖瞳。 “装瞎子没什么意思。” 许凡笑道:“那你就努力修炼,早点让眼睛彻底化形。” 柳红尘没理会许凡,看著路边的花丛。 花丛顶端开出一片鲜红欲滴、高矮不一的花朵。 “许大好人,你去给我摘一朵。” 许凡眨眨眼睛:“这里没人,你可以自己去摘。” 红裙姑娘跺了一下脚,娇嗔道:“人家就要你摘下的嘛。” 这是一只会撒娇的赖皮蛇。 许凡只好动手摘花,去边上花丛里选了一朵开得最艷丽的花。 “过来,给我戴上。” 这条蛇变得像人族女子了,不知哪学的招数。 许凡没得法子,只好照做,將花枝插在她的髮髻里,与碧绿玉簪很是相衬。 柳红尘此时又多了一抹美丽。 她朝许凡问道:“怎么样?” “品味不错。”许凡讚嘆道,“花美……人更美!” “哼,算你会说话!” …… 一人一蛇妖在流云堂的园林里逛了小半天。 到了出口处,果然见到靠在白墙边等待的秦凌。 见到蒙著白纱的柳姑娘头上戴了一朵新鲜艷红花朵,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当场愣了一瞬。 秦凌隨即將目光投到神色淡然的许前辈身上。 秦凌在心中感慨:“前辈就是前辈,品味极佳,手段超群。” 难怪有一位人间绝色一般的红顏知己,哪像他们这些只会练功的糙汉。 秦凌刚带著二人回去,便见到等待的秦荣,其他人已经不见了。 “呵呵,许小先生回来了,不知犬子是否带二位参观尽兴?” “少堂主待客热情,谦卑有礼,秦堂主教导有方啊。” “小先生过誉了,不知今日可否为秦某算一次命?” “自然可以。”许凡点头道。 得到肯定答案,秦荣勒令秦凌玉与其他人走远一点。 秦荣看到柳红尘仍牵著许凡的手,心底斟酌是否需要请她出去。 许凡看出了秦荣的顾虑。 “舍妹自幼便瞎了眼,胆子小,除了我不爱跟生人接触,秦堂主放心,她不会乱讲。” 话都说到这份上,秦荣只能选择相信,毕竟有求於人。 第180章 福祸相依 “秦堂主想算什么?”许凡问道。 秦荣自从胜出就在思考应该找许半仙算什么事。 毕竟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有必要再三斟酌。 “算秦某什么时候突破到聚海境吧。” 上次天璣子前辈念他找人没功劳也有苦劳,给他们父子都算了一卦。 秦凌今年春天的劫难已经应验,若不是许凡恰巧路过,改变了其命运, 秦荣这个做爹的,將承受丧子之痛。 而天璣子算到他在五十八岁时会有一场死劫,距今还有十来年。 人在江湖飘,唯有自身实力上去了,应对突如其来的劫难才有底气。 早日突破到聚海境,多沉淀几年,或许可逃过一场劫难。 许凡的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 【秦荣將在五十七岁突破至聚海境】 白底蓝字,秦荣是比普通人高一级的蓝色命格。 许凡没料到这个中年汉子给了他惊喜。 他的运气不错,无心插柳柳成荫。 “秦堂主五十七岁到聚海境。” 这话引得秦荣深思,眉头皱在一起,对个人命运疑惑不解。 为何破聚海境的第二年会遇死劫? 聚海境武夫在常山郡这个侠武盛行的地方不是无名之辈,在大魏足以担任一地斩妖使。 “聚海有望,秦堂主该高兴才是,怎么了?”许凡问道。 秦荣这才说出天机子的算卦结果,许凡也惊讶了一下。 刚突破聚海境,第二年就要死,福祸相依。 大起大落,任谁来也受不了。 天璣子的算卦本事他也相信,那老道懂的东西很多,基本不可能算错。 许凡劝慰道:“命运並非一成不变,或许秦堂主努力练功,早一点突破聚海境,足以避过那场死劫。” 秦荣点了点头,决定不再多想。 “也只好如此了。” 算命已结束,秦荣已安排了午饭,另外五六名流云堂的高层前来作陪。 常山郡的这些武夫不搞什么弯弯绕绕,直接说想让许凡算命,轮次都排好了。 席间觥筹交错,收穫了不菲经验的许凡心情好,也喝了几杯。 下午,秦荣陪著许凡在流云堂,商谈许凡出手的算命报酬之事。 许凡看了看边上的瞎眼红裙姑娘,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让柳红尘完成化龙,自己顺便给人算命收经验。 “报酬之事,还请秦堂主帮忙收集与龙有关的传说之类的事,以及能增长实力的天材地宝。” 秦荣心中疑惑,他唯一听说过的龙还是与皇帝有关。 活了几十年,没听过其他与龙有关的传闻。 既然是许凡要求的,他自然应下了。 派人去醉侠楼买情报便好,天材地宝他倒是知道,特別稀有。 不过许半仙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秦荣不信许凡一身顶尖开窍境的实力全是吃上去的,答应就是了,尽心尽力找就好。 许凡当然不是自己吃,开窍境服用效果不大,他是给柳红尘准备的。 人族习武,一味依赖增长实力的药材,武道之路走不远,吃太多会產生副作用,更何况这些东西世间特別稀少。 刚开始可能效果显著,部分出身高贵的习武废柴会走这条捷径。 但一辈子突破到通脉境顶了天。 这也是慕容洵练了十来年才淬体境的原因。 又菜又爱玩,不肯嗑药。 归根到底,武道还是需要资质、悟性与勤奋。 听柳红尘说,妖族与人族不是一个修行体系,体质更是不相同,对天材地宝的炼化吸收可以做到最大化。 天璣子炼的丹药对人族武夫是治疗使用,对妖怪或动物来说是大补药,对修行有帮助。 当初许凡给柳红尘算命,对方就是吞服了一枚蛇类宝药,由白阳山君助其炼化,因此突破第二境。 许凡就想著先让柳红尘的实力提上去,化龙的事也可以同步进行。 商量完毕,秦荣將二人带到专门安排的院子,隨后识趣地告辞。 小院打扫得很乾净,角落一丛翠绿修竹,花圃里开满了红紫色的花。 见到秦荣彻底离开,院子里没有別的人,柳红尘一点不想等,直接解开蒙住双眼的白纱。 又成了一只活泼的蛇妖,她主动拉起许凡的手,“许大好人,走,看看我们的新家。” 推门而入,许凡平时背的箱笼放在桌上,桌椅擦得乾净,都是上品好货。 柳红尘坐在椅子上,晃荡著腿,看了看许凡。 “你说我要是化龙了,打不打得过你?” 许凡思索了一下,他可是有金手指的人,若是干不过,太丟人了。 “可能有点难。” 柳红尘一双蛇瞳似有狡黠之色,转瞬消逝。 “就算打不过你,你也不能欺负我,你答应过,要听我的。” 话虽如此,但两人到常山郡的路上,全是许凡在做主。 “行,行,都听你的。” “你快修炼吧,不然一辈子都不是我的对手。” 听见这话,柳红尘真在屋里找了个地方修炼。 许凡解下腰间的开山刀,找了把椅子坐下,认真查看自己的【算了么】面板。 【宿主:许凡】 【境界:开窍】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精通】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长青功,混元诀(2613/4000)】 这段时间算命所得经验,加上刚才给秦荣那里加500,经验早就过半。 混元诀这门功法没对他產生太大的影响,只是有一种到瓶颈的感觉,估计经验满了。 他便会步入纳气境,全身气血也会转换为丹田处的真气。 …… 许凡正在查看面板的时候,流云堂外边来了十多名武夫,淬体到开窍皆有,气势汹汹。 昨晚在醉侠楼连听两个江湖消息,特別是另外一个算命先生的故事,马快嘴对许半仙的外形描述,与城外给秦凌算命的人相似。 加上流云堂周五郎亲自带人去好又来客栈请那位年轻算命先生。 不乏有人直接联想,城外出现的年轻算命先生,就是许半仙! 如此奇人异士,万万不能错过。 这次他们纠集在一起,就是前来流云堂求证。 流云堂守大门汉子不过通脉境,见到这一群人,疑似前来找茬,其中一人拔腿就进门通报情况。 第181章 打探身份 秦荣听见手下通报,外边来了一群江湖人,隨即带著三名高层出去看一看情况。 出门一看,这群人领头的还是开窍境武夫。 站在大门前,一言不发,见到他带人来方才神色有些异动。 按照常山郡的江湖规矩,不是生死大仇,无需上来就开打。 找麻烦也得有个由头,哪怕是一个轻蔑眼神这种荒唐理由。 秦荣带著三名开窍境高层走在最前面,朝这群人抱拳道: “不知诸位江湖同道来我流云堂有何事,如果是做客,秦某十分欢迎。 若是找流云堂的麻烦,也得有个说头。” “鄙人王天柱,前来拜会秦堂主,有一事相询。”领头的开窍境武夫回了一礼。 这时,秦荣身后的李自胜上前,在秦荣耳边快速低语一句。 “这人我认得,黑狼帮的人,经常去醉侠楼。” 常去醉侠楼的本地江湖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互相知道背景。 告知背景,秦荣也好选择应对的態度。 秦荣淡淡说道:“原来是黑狼帮的兄弟,有何事?” 开窍境武夫在常山城属於有一点知名度的人,黑狼帮是北城最近几年新崛起的帮派。 两个势力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情,秦荣只见过几次黑狼帮的帮主。 那么王天柱一个人前来,背后有可能是黑狼帮帮主的指示。 跟著来的其他人说不定也是背后之人前来打探消息。 王天柱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位武夫,隨后问道: “我们听说贵堂的周五郎已將昨日给秦少堂主算命的人请到了流云堂,此事是不是真的?” 秦荣点头,隨即嘆了一口气道:“自然是真的,若无恩人在武道上边指点我儿,本堂主怕是要去收尸。 秦某断然不是那忘恩负义之辈,自然要讲恩人请到流云堂做客。”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在外人面前,没有什么许半仙,只有他秦荣的恩人。 他自己是找许半仙算了,但堂中的兄弟还排队等著许半仙算命。 秦荣身边的高层自然不是蠢蛋,明白此话用意。 李自胜等人特別配合,连连称是。 “那人救了秦侄儿一命,请来做客理所应当。” “决不能忘恩负义。” 王天柱心中冷笑,谁还不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狐狸。 不是所有江湖人都是不动脑子的莽夫。 “敢问秦堂主恩人的贵姓?” 秦荣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你问这个做什么?” “罢了,还是告诉你们,贵客姓胡。” “还有什么事?本堂主还要回去招待贵客,就不送诸位了。” “秦堂主留步。”王天柱抱著胳膊,笑道:“这么急著走做什么?” “我看秦堂主的恩人不姓胡,实际上姓许吧?” 他此时也不用旁敲侧击,直接摊牌。 跟著王天柱的其他武夫,此时也是点头,向著秦荣问道: “秦堂主,你就说那人是不是许半仙?” “是啊,醉侠楼马快嘴讲了许半仙的事,这许半仙和给秦少堂主算命的人有些相似……” “同为常山城江湖人,秦堂主可不能吃独食啊。” 见到眾人发难,秦荣与李自胜等人面不改色,这个王天柱刨根问底,还带了一大帮人施压。 秦荣暗自思忖,若是让这些人知道许半仙在流云堂,哪还轮得到手底下兄弟算命。 必须维护流云堂的利益。 他索性嘴硬到底,不要脸一回,面色转为慍怒,呵斥道: “什么许半仙,本堂主没听说过,只知道救下我儿的是恩人名为胡三虎!” “各位同道莫要再无理取闹,在流云堂的大门前揣测。” “各位若是前来拜访流云堂,秦某自然欢迎…… 若是想做那恶客,別怪流云堂不客气,定按江湖规矩办事!” 见到秦荣似乎动了真怒,王天柱与其他人不好再问下去,再多问一句,估计秦荣要动手了。 秦荣能出来解答,很给他们背后势力的面子了。 “如此便多谢秦堂主。”王天柱抱拳道。 周围的江湖人纷纷朝秦荣行了一礼。 秦荣冷哼了一声:“不送!” 这一伙人离开了流云堂。 秦荣与李自胜等人回到堂中,鬆了一口气。 李自胜问道:“堂主如此,若是许半仙的身份暴露该如何在常山城自处?”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秦老大为了兄弟们真是仗义,说起假话不脸红。” 秦荣作为堂主,他们是服了。 为了兄弟们的利益,真能豁得出去。 秦荣呵呵一笑:“大伙儿是自己人,我这个做堂主的肯定站自己人这边。” 江湖上可以不要脸皮,但是必须得对自己的兄弟好,不然谁跟著你混。 “此事我会去告知许半仙。” 眾人点了点头,作为刚才的当事人。 他们觉得还是应该告知许半仙,有別的势力的人在打探他的真实身份。 秦荣很快到了安排给许凡与柳红尘的院子,敲了一下门。 许凡查看完面板,听见响动,见柳红尘正在潜心修炼,把门打开一道缝隙,来人是秦荣。 “房內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等两人到了院子里,秦荣说明来意。 “方才在外边,来了一伙背景复杂的江湖人,打探许小先生的身份,已经猜测你是南陵城出现过的许半仙。 秦某不知小先生在外是否有仇家,自作主张,谎称救下我儿的恩人名叫胡三虎…… 如此做法,不知是否影响到小先生?” 许凡想了想,他大抵是没仇家。 在临阳郡开的马甲,用大外甥的名字,冒充常山郡人士。 他的身形外貌特徵仍在,还带著柳红尘,进城时与巨剑赵长空打过照面,对方还朝他微微頷首。 临阳郡的肖峰最后才反应过来中计,自己的马甲似乎没掉。 肖峰亲自到常山郡来逮捕自己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出现。 况且,他听温辙说过,斩妖司內部目前不是铁板一块,赵长空不一定买肖峰的帐。 “基本没什么影响。”许凡回道。 他也不知谁的命格是稀有类型,反正每日一次,给谁算都是算。 而且他答应秦荣给流云堂的人算命,还要等对方打探消息。 秦荣点了点头:“那秦某就放心了。” 答应许半仙的报酬还未兑现,今晚他亲自去一趟醉侠楼买情报。 第182章 百晓生老余 是夜。 秦荣由熟客李自胜开道去醉侠楼。 天还未彻底黑下来,醉侠楼门口已经点了灯笼。 三五成群的江湖人结伴往里边走去。 一般情况,他不会去醉侠楼。 李自胜喜欢流连这地方,替流云堂了解一下常山郡本地江湖动向,以及大魏其他地方发生的一些隱秘事。 作为熟客,醉侠楼里边的人基本都认识李自胜。 “胜爷,今日来的早啊。” 醉侠楼的伙计热情打招呼。 “胜哥来了,过来一醉方休啊。”不远处一位通脉境汉子喊道。 李自胜笑著回道:“今夜不了,还有事要办,你们尽兴。” 眾人这才发现他身后跟著一个国字脸的武夫,正是流云堂堂主秦荣。 那些人也不招呼李自胜了,跟同伴小声嘀咕討论。 消息灵通之人已知晓下午发生在流云堂大门前的事。 消息灵通之人不禁好奇秦荣当著那些人的面有没有撒谎,却无人敢上前问询。 毕竟下午秦荣动了怒火,人家是一堂堂主,还是纳气境,他们这些人还不够格。 李自胜走到柜檯处,咚咚敲了一下木製桌面。 “阎掌柜,大买卖来了。” 只见柜檯下边有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埋头在一个帐本上勾勾画画。 听见面前的声响,猛地抬起头,浑浊老眼转为清亮。 “哪里?哪里有大买卖?” 面前的人是老熟人李自胜,笑著说道: “小胜子,別逗你阎老哥笑了,你天天到醉侠楼来,能有什么大买卖……” 李自胜自觉移开身影,露出身后的秦荣。 “嗯?” 阎掌柜见到此人,惊疑了一下,老脸先绽放笑容, “哟,秦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说著,阎掌柜已经出了柜檯迎接。 李自胜这个常客可能故意逗老阎闷子,但来人是秦荣,流云堂的堂主,真是大客户。 他一个开窍境的老掌柜,接人待物不过信手拈来。 秦荣摆了摆手,不玩这些客套。 “不说废话,我要见老余,有要事相商。” 这个阎掌柜不过醉侠楼对外接待的人,真正主事的是副楼主老余,常山江湖人称之为百晓生。 最上边还有一位楼主,极少有人见到,据说实力是聚海境。 醉侠楼做了几十年的情报生意,没有硬实力早就被人砸了摊子。 “秦爷,楼上雅间有请。”阎掌柜的嬉皮笑脸消失,神色变得郑重。 在阎掌柜的带领下,秦荣与李自胜到了三楼,走过三四名武夫值守的走廊,来到一扇房门前。 秦荣抬眼见上方门牌,刻有“百晓生”三字。 阎掌柜敲了敲门,朝里边喊了一声。 “老余,来活了。” 话音刚落,里边传出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 “让贵客进来。” 阎掌柜推开门,里边烛火散发的橘黄色光芒扇了出来,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自胜识趣在门口等待。 刚进门秦荣闻见一股熟悉清新淡雅的味道,一丝丝青烟自黄铜薰香炉升起。 而桌前是一位白鬍子的老者,嘴上两撇鬍鬚,下巴蓄的山羊鬍,身穿青色长衫,坐在桌前,手持一本书。 老者见到秦荣进门,放下书本,拿起桌上的纸扇,啪的一声打开,扇面上出现百晓生的名號。 “秦堂主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 两年前秦荣受天璣子所託,前来打探消息,两个月都没结果。 后来天璣子亲自来了一趟,一无所获,便带著毛头离开了常山郡。 秦荣点了点头:“老余,这次还是打探消息,还请百晓生帮忙收集有关龙与天材地宝的消息,报酬的事好说。” “嘶……龙?” 百晓生捻著嘴角的一撮鬍鬚,皱著眉头。 他正搜肠刮肚,竭力想翻出与龙这种生物有关的情报。 房间內一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烛火与薰香静默燃烧。 沉默了好一会儿,百晓生老余才嘆气摇头: “唯一有关的是皇帝,他向来自称真龙天子,常山郡天高皇帝远,我们醉侠楼可没那么长的手。 如此只能收集民间传说与书籍,这类东西应该极少。 天材地宝倒是好说,醉侠楼会留意,秦堂主回去等消息便是。 不过,秦堂主要这些情报做什么?” 这些情报一般人不会问起,谁也没见过龙,谁知道是不是皇帝杜撰出来的生物。 秦凌都自己练上通脉境了,昨天差点杀了同境界的斩妖人。 用不著什么天材地宝来给武道托底。 秦荣笑道:“怎么,秦某不能对这些猎奇的东西感兴趣?” “哈哈……是老生冒昧了。” 老余打个哈哈,不再追问,心中却有了计较。 “定金还是老规矩么?过几天我送来。” 老余是个聪明人,笑道:“些许小事,这次不收定金了,真打探到有关情报也不收。” “这是何意?” 秦荣心中警铃大作,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上次替天璣子前辈打探消息,醉侠楼什么也没打探到,但定金赔进去了一本武道功法原本。 他那里还有几本收集的功法,未来得及搞出抄本。 老余说道:“秦少堂主昨日与斩妖人比斗胜了,秦堂主后继有人,这是大喜事儿,情报就当是贺礼了。” “好一份大礼,秦某在此谢过。”秦荣抱拳道。 他已经明白,这哪是送礼,是让他和流云堂欠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清了。 在江湖上只要不是有绝对实力,只靠一股子莽劲儿混不开,要有盟友。 醉侠楼不知暗地里让多少势力和英豪之辈欠下人情。 “秦堂主回去等消息即可。” 老余已放下纸扇,端起了空茶盏。 等到秦荣走后,他起身走出房间,站在红漆木栏边,垂眸往下看了一眼即將走出醉侠楼大门的秦荣。 隨即神色肃穆地往更上层走去。 …… 秦荣回了流云堂,到了许凡与柳红尘的院子,告知许凡今晚自己去醉侠楼,对方查到消息会派人来。 等送走秦荣,许凡回到屋內沉思。 皇帝自称真龙天子他知道,但是他见过皇室后裔镇南王以及世子。 这对父子不是什么小龙人啊。 而且山君这种大妖都不曾提起。 若是做皇帝能化龙,山君自己就能助柳红尘化龙,说明化龙不是皇帝这条线。 第183章 黑衣人 三更天。 许凡已经睡在床上,想著前段时间赶路,现在可以美美睡一觉。 柳红尘还在修炼,特別刻苦努力。 这时,她感受到一股微弱响动,陡然睁开眼睛,朝著窗户看去。 窗户纸赫然破了一个小洞。 “谁?!” 窗边的人影暗道不好,迅速溜走。 这一声同样惊醒了许凡。 “小红怎么了?” “刚才外边窗户那里有一个人。”柳红尘快速说道。 许凡一听有偷窥狂,这还得了。 当场起身抄起开山,向著屋外追了出去。 刚打开房门,回头叮嘱道:“小红,你不用跟著,等我回来。” 借著朦朧月光,见到一个纯黑人影跃出院墙。 他带著开山同样跃上院墙,两人在月下一追一逃。 翻了院墙,越过巨石,竟追到了白天逛过的园林內。 许凡边追边思索,前面的黑衣人速度快得出奇,而且经过的地方有一股大蒜味。 两人在慢慢拉开距离,快追不上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黑衣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放慢了速度,在一座凉亭前站定。 “怎么不逃?” 许凡追上来,两人隔了约三丈距离。 面前的黑衣人身形普通,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背了一把刀。 “许半仙,我並无恶意。” 只听见这人蒙面之下发出老者的声音。 许凡不会信黑衣人一面之词,是敌是友不一定。 “什么许半仙,老傢伙,你怕是认错人了。” 说完,许凡拔刀而出。 淡淡的月光下,开山银亮锋刃斩向黑衣人。 “敢半夜偷窥,先吃我一刀再说!” 见许凡攻来,黑衣人快速举手拔出背后的刀,挡下开山。 这位年纪轻轻就步入开窍境巔峰后生,一身气血浑厚,他想探一探实力。 见到招式霸道,黑衣人不打算保留实力,体內真气附上了手中的刀身。 鐺! 黑衣人眼中爆发震惊,见银色锋刃划过。 他眼疾手快,上半身突然后仰,躲过了开山一击。 隨即用身法后撤了两丈远。 刚才他手中的刀被斩断成两截,刀尖那部分飞了出去,插在凉亭的柱子上。 握刀那只手只剩下半截,虎口发麻,心神巨震。 这后生怎如此生猛?!! 不仅气血异常,手里的宝刀也是顶尖材料。 如果不是躲得够快,他今天得栽了。 没了趁手武器,黑衣人不打算再跟许凡比划。 “后生可畏,择日再会。” 留下这句话,黑衣人丟掉手里的半截刀,转身便逃。 “休走!” 许凡持刀追了出去。 不到两刻钟,他便在街上追丟了人。 看著空荡荡的大街,许凡暗骂道:“这偷窥的老头跑得跟兔子似的。” 等许凡回了流云堂,柳红尘正在院子门口等他,面色担忧:“许大好人,你没事吧?” 许凡问道:“没事儿,那老东西跑得太快,没逮到他,实力很强的一个老头,比当初杀的万丘还强上几分。” 他看了看周围,不见有其他人,这才说道: “那老头来偷窥应该是来確认我是不是许半仙的。” “走,进屋。” …… 黑衣人甩掉许凡后,在城里绕了一个圈子,悄悄来到了醉侠楼的后院。 此时醉侠楼內仍灯火通明,里边仍有江湖人饮酒划拳。 后院特別安静,隱约能听见这些声音。 黑衣人將蒙面黑布往下一拉,露出面容。 正是不久前秦荣拜託打探消息的百晓生老余。 他原地粗喘几口气,苦笑道:“本想著试一试实力,差点翻了船。” 老余走进后院一个漆黑房屋,摸到火摺子点灯,换上了白天穿的那一套衣服。 隨即走到醉仙楼后门,推门而入,又成了买卖消息的百晓生。 老余径直上了四楼,走进一个房间。 房內立著一道佝僂背影,似乎察觉到老余回来,这人问道: “怎么样?是许半仙吗?” “应该是。” 老余混了几十年江湖,秦荣来买特別情报,方才亲自见了许凡,发现与之前的情报特別吻合。 听见这话,佝僂老头转过身来,说道: “確认了就好,谁人不想一窥自己的命运?” 佝僂老头看著面前灯火,沉声道: “南陵城那边把这位许半仙传得神乎其神,听说一天只算一次,一个人没第二次机会。 秦荣想著把许半仙雪藏,先让他占点便宜,谁让人家先发现…… 那青年是许半仙的消息就不要泄露了。 咱们不急一时,许半仙多半会来醉侠楼,一个月內不来,老余你亲自去请。” “是。”老余一声应下,隨即转身离开。 留在屋里的佝僂老者在屋內沉默良久,想起了往事,嘆了一口气。 “命运弄人吶,实力高强的兰无敌都被人活活逼上了绝路,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兰无敌……难无敌啊。” 佝僂老者正是醉侠楼的楼主——江荆。 这位九十多岁的聚海境武夫,曾经亲眼见到同龄人中的绝世天骄兰无敌从崛起到落幕。 此等人物,是他曾经需要仰望的存在,却在花甲之龄与大妖力將军同归於尽。 而兰无敌的儿子与徒弟武道境界已赶上他了。 这让江荆如何不想一窥自己前路命运,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到凝神境。 翌日。 许凡去给流云堂的高层算命,顺便找到了秦荣,將昨晚发生的告知。 秦荣看著两截断刀,听许凡的说辞,眉头不展。 那些势力怎么一点没规矩,明的不行,又来暗的。 “我跟那老头过了一招,他身上有一股大蒜味,速度很快,我追丟了,实力估计是纳气境……” 听者有意,秦荣只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一招”、“纳气境”。 而那黑衣人老者留下了两截刀身。 过了一招,许半仙胜了! 秦荣內心捲起惊涛骇浪,许半仙使用气血之力,硬敌纳气境,越境而胜。 岂不是也有杀他的实力? 许凡见对方走神,赶紧叫醒: “誒,秦堂主,秦堂主……” “在呢。” 秦荣回过神来,慌忙应答,隨后嘆了一口气。 “小先生果然非一般人,能胜纳气境武夫,秦某自惭形秽啊……” 第184章 一直走到白头 “秦堂主,这不是重点,常山城哪一位上了年纪的武夫有纳气境实力?” 纳气境武夫在常山城不多,大多像秦荣一样,一个势力的首脑。 按理来说,昨夜偷窥老者的身份很好排查。 这话把秦荣拉了回来,沉吟片刻,排除了几位人选。 “难道是他……” 啪! 秦荣一拍桌子,有些恼怒。 许凡见秦荣已有了人选,“秦堂主,谁啊?” “那个老王八羔子,原来在这里等著我。” 秦荣明白过来,昨晚他只当百晓生老余想让他欠醉侠楼人情。 过了一夜便要还掉。 他苦笑说道:“那人是醉侠楼的老余,江湖人称百晓生……” 秦荣將事情和盘托出,许凡同样感到棘手。 去找醉侠楼麻烦,人家还得免费为他打探情报啊,而且秦荣说醉侠楼的主人不是一般人。 许凡沉思一下,百晓生昨晚是来確认他的身份。 他与醉侠楼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知道了也无妨。 如果对方想窥探自身的未来,醉侠楼的人总会求到他头上,静等便是。 许凡冷静说道:“先让他们查消息,以后再说。” 秦荣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商议完,许凡便回了暂住的小院。 刚才给流云堂的高层算命,不出意外只是普通黄色命格。 回到院子,柳红尘正闭著眼睛在桌上修炼,清晨她又服下一粒补血丹,努力炼化药力。 许凡盯著看了一阵,意识到这只蛇妖外表好看,但是蛇脑思考能力有所欠缺,嗯……就是有一点笨。 “你看著我做什么?”柳红尘本能察觉有生物注视她,睁开了眼。 “我在想你以后会不会是一条大聪明龙……” 许凡摸著下巴,煞有其事作思考状。 柳红尘不假思索,被牵著鼻子走,还认真想了想: “从蛇化为龙我只会更聪明,你就骗不到我了,嘻嘻。” 许凡对此不予置评。 “你还是认真修炼,我还没见过龙长什么样子,以后让我见识一下。” 柳红尘最多想像自己化为一条红色的龙,未曾多想,只当许凡在好奇。 “嗯,我化龙以后我们不是可以天天见么?” “当我没说。” …… 两人在流云堂的院子里住了近半个月,许凡每日都会去算命,清一色的黄色命格,不存在意外收穫。 而醉侠楼好似石沉大海,没一点浪花。 不见一点消息传来,常客李自胜奉了秦荣的命令,天天晚上去那边,就看醉侠楼的人有没有在认真打探消息。 七八天下来,见到有人上了醉侠楼二楼,包括常山郡下辖其他县的江湖人。 想来醉侠楼確实在大力搜集情报。 许凡在流云堂待得有些闷,想著跟柳红尘去常山城街上走走。 自从秦荣当著那些江湖人发了一次怒火,许凡的身份存疑,別的势力似乎打消了念头。 许凡便让流云堂的人去找秦荣,常山城他不太熟,嚮导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而秦荣一听许凡要出去逛一逛,不好阻拦,只好把儿子秦凌派去充当嚮导。 那位黑色劲装青年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腰间是那把长剑,整个人乾净利落。 本被秦荣打肿的脸,早就消下去。 想到许凡看起来年龄与自己相仿,却已是武道前辈。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 於是,秦凌近日狠下心来,苦练武功。 “许先生,我们何时出发?” 许凡取了开山掛在腰间,牵起柳红尘的手,回道: “现在。” 流云堂大门人多眼杂,在秦凌的带领下,三人侧门出去。 时节已近暮春,不知附近何处种了柳树,春风吹拂下,大街上柳絮纷飞。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微微燥热,路上行人熙熙攘攘。 寻常百姓对三人的出现並不关心,在这常山城,这种江湖人太多了。 秦凌在面前挥了一下手,带起的风搅乱了飘飞的柳絮。 “这些柳絮真烦人,每年这时候到处飞,容易沾在衣衫上边。” 许凡看著一些白色柳絮粘到了柳红尘乌黑髮髻上,轻轻一吹,尽数散去。 “怎么了?”柳红尘撩了撩耳边青丝。 方才许凡低头吹的那阵风,让她后颈有些痒。 “柳絮飘到你头髮上了。” “哦,我倒觉得不用理会。”柳红尘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了奇怪想法。 “那这样算不算白了头?” “姑且算吧。” “那我们就在这座城里走到白头。” “小红,你看话本还是有用的,你的想法很有意境。” 前边带路的秦凌置若罔闻,內心哀嚎,就差晕倒在大街上。 许先生整天与自己的义妹搞情情爱爱,武道还能进步么? 只是他没资格去劝勉。 不如说许前辈实力与美色兼得,已是人生贏家。 如果他不是秦荣的儿子,就是一个混跡江湖的浪子,在这常山城啥也不是。 许凡见到秦凌脚下步伐加快了一点,差点老脸一红,被这小子听了去。 轻咳两声,牵著装瞎子的柳红尘跟上。 三人一路在街上閒逛,路过一间书肆,只见一名小伙计举著话本,在铺子门口叫卖。 “各位老爷看过来,出自南陵城的新话本——《除妖记》,除妖大侠反遭人杀害,此种曲折为哪般?” 小伙计也是懂宣传的,就这几句吸引了面前路人目光。 常山郡盛侠武之风,江湖人颇多,普通百姓的喜好也因此偏向此类故事。 常山城流行的不是什么书生与狐妖之流的情爱故事,而是江湖大侠的事跡,诸如今天杀恶人,明天除妖的类型。 小伙计这一嗓子叫卖,引起了路人好奇,已经有五六人围到了书肆门口。 许凡三人听见,只有秦凌怒髮衝冠,惊叫道:“天底下还有这种事?!除妖的大侠反而被人给杀了?” 只是几息时间,秦凌冷静下来,转身说道:“许先生……” 许凡抬手打断他,“想看就去买一本吧。” 秦凌迫切地想知道话本內容,而许凡一听叫卖伙计说的东西,立马明白过来。 这是大侄子改编安大侠的故事出炉了,如今竟卖到常山城了。 第185章 又见比斗 柳红尘自然也听见了书肆伙计的叫卖声,思索了一下,嘀咕道: “许大好人,那个什么除妖记怎么听起来很耳熟?” 许凡早就告诉了柳红尘,他杀掉临阳城斩妖司的副使万丘。 许凡嘆气说道:“能不耳熟么,这就是安大侠的故事,我將事情告诉了小谷,没想到这么快改出来了。” 把安大侠这类人的事跡写出来,本就能为他们扬名,也是一件好事。 柳红尘想起了那位爱管閒事的女侠。 “安女侠真可怜,她一定会成为聚海境高手,替父报仇。” “命运弄人,不知道安女侠去向何方。” 两人正交谈之际,另一边去了书肆的秦凌回来了,胳膊夹著话本。 他將话本递出,“前辈先看,听店里的掌柜说,这《除妖记》在南陵那边许多人买,据说是真实发生的事,討论的人很多。” 许凡瞥了一眼话本,除了书名,封皮上边还有“谷大侠”三字。 “你自己先看吧。” 就在这时,柳红尘插话道:“我想看。” 许凡与秦凌一起沉默了。 你不是(装)瞎了眼么? 柳红尘这时也意识到自己想法太快,出了差错,赶紧找补。 “不对,许大好人,回去后你要念给我听。” “好,回去就给你念。”许凡笑著对秦凌说道:“她只当自己还是曾经的正常人,你先看完吧。” 秦凌未多想,边走边翻阅。 三人走了一条街,他还未看完手中话本,不过看到晏大侠的遭遇,手中拳头已经捏紧。 秦凌看得愤怒,刚抬头便见到一只剑鞘突然拦在他的前方,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 “你就是流云堂的少堂主?” 秦凌看著面前持剑的陌生中年汉子。 此人身长近八尺,两眼炯炯有神,蓄了青黑鬍鬚,褐色粗布短衫,没见过。 秦凌面上一阵疑惑,开口道: “正是,阁下有何指教?” 许凡带著柳红尘亲眼见到行人中突然出现一名中年汉子拦路,不知有何要事。 心中揣测是不是斩妖司的报復来了…… 只听见那中年汉子说道:“听说少堂主差点杀了一名通脉境巔峰的斩妖人,今日我黄郃便要挑战你。” 周围的行人注意到这边,见持剑的中年汉子拦住一位同样佩剑的青年,这是要上好戏了啊。 其中一些江湖人知道秦凌的事跡,反倒没听说过名叫黄郃的人。 混江湖的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个黄郃把秦凌作为垫脚石,为自己扬名啊。 “你敢应战吗?” 秦凌察觉到对方亦是通脉境,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名声大带来的坏处,实力相差不大的江湖人会將自己当成对手。 他还得带许先生与柳姑娘在城里逛,半途跟人打起来算什么事儿? “改日再说,今日我有要事。” 黄郃不依不饶,瞧见他手里的话本: “少堂主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看话本么?” 在眾人的注视下,秦凌將目光转移到许凡这边。 “前辈?” 这一下周围路人重视起这对奇怪的男女组合,高个青年与红裙瞎姑娘。 这人又是谁? 其中有人认出了许凡与柳红尘,与身边的同伴交谈。 “秦凌与斩妖人在城外比斗那天,传闻给算命的那个人。” “听说流云堂的堂主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请此人去了。” “这一身气血,恐怕是开窍境中的佼佼者了,难怪秦凌要喊上一声前辈。” “那算命准吗?” “不知道。” 许凡毫不在意周围人的议论,不咸不淡回道:“看你自己。” 秦凌得到回覆,抬起下巴: “秦某有何不敢!” 对方也是通脉境,他正好想检验一下最近下苦功练武的成果。 “你说是点到为止……还是一决生死?” “你我无冤无仇,点到为止便好。” 黄郃抱著剑,看向许凡,他了解过城外发生的事。 此人竟然是开窍境,那天秦凌若是得了指点,能贏不奇怪,笑道: “今日比斗前,少堂主还要算一次命么?” 言外之意,秦凌上次差点杀死董七梟有水分。 “自然不用。”秦凌摇头说道。 许凡本以为拦路挑战的黄郃是斩妖人的手笔,结果不是生死战,只是想跟秦凌切磋一二。 暗自感嘆常山郡的江湖是一个名利场。 只要在外有了名声,哪怕实力不高,自然也会有人光明正大地找上门切磋。 见到又有比斗,周围路人纷纷让开了地方,等待两位主角发挥。 黄郃与秦凌相对站立,中间隔了两丈,沉默著互相抱拳行了一礼。 中年汉子抽出了剑,秦凌握住剑柄,目不转睛地盯著对方。 许凡也在人群中看热闹,柳红尘早就听见街上的动静,问道: “许大好人,谁会贏?” “不知道啊,他们两个差距不大。” 说著话,场中两人已经缠斗在一起。 鐺!鐺!鏘! 两把银色的长剑由两名通脉境武夫挥舞。 黄郃有胆量挑战最近在城中声名大噪的秦凌,身上確实有几把刷子。 两人连拼了几招,黄郃不落下风。 不过一刻钟,两人手中的剑越来越快,秦凌与黄郃额头渗出了汗。 在场看热闹的百姓知道,比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这时,秦凌抓住一个间隙,一剑点出,黄郃躲闪不及。 秦凌手中的长剑已经到了他的额前。 “我输了。” 黄郃见著悬在面前的剑尖,艰难开口。 这三个字一出,围观人群知道胜负已分,有人开始散去。 秦凌轻吐一口气,收剑回鞘。 刚开始黄郃的剑招比较凌厉,不过没有董七梟刀法那股狠辣劲儿。 “黄兄,承让了。” “多谢少堂主手下留情。” 黄郃收起剑,行了一礼。 点到为止的切磋中,假装失手造成死伤的事,他也听说过。 秦凌及时收手,很给他这个挑战者的面子了。 “若是少堂主不嫌弃黄某,交个朋友如何?” “那便如了黄兄之意。” 秦凌笑著回道,刚才黄郃当著眾人的面直接挑战,认输也很乾脆,可见为人坦荡。 常山江湖人便是如此行事。 既有一言不合,直接当街比斗,也有不打不相识,成为朋友。 黄郃见秦凌应下,咧嘴笑了笑。 见到秦凌身后的许凡与柳红尘,方才想起刚认识的朋友与这位开窍境高手是一起的。 “重新认识一下,常山郡青溪县黄蛟村黄郃,见过诸位。” 第186章 秦凌请客 黄郃的自我介绍引起了许凡的注意,心底思索了一番。 重点在於黄蛟村,目前为止他还未听说过带“龙”、“蛟”之类的地名。 可见这两种生物极其罕见。 秦凌抱拳回礼道:“秦凌,呃……常山城本地人。” 他左看右看,见刚才围观的人群散去,凑近压低声音: “这两位是许前辈和他的义妹柳姑娘。” “见过前辈、柳姑娘。”黄郃对许凡行了一礼。 他听传授他武艺的三叔公说过,见到江湖上的武道前辈要问好,以便留个好印象。 说不定以后遇见什么麻烦,人家出一次面就可以解决。 “嗯。”许凡微微頷首。 “方才你说来自什么黄蛟村,这村子的名字倒是蛮特別的。” 这一问抓到了重点,蒙著眼睛的柳红尘竖起耳朵听。 黄郃挠了挠头,想了一下:“我老家村子没什么特別之处,跟別的村子差不多,好像我爷爷辈出生就是这个名儿。” “哦,原来如此。” 许凡点了点头,这汉子真不知地名这种久远歷史的东西。 或许可以让醉侠楼的人同时关注与蛟有关的传闻。 秦凌今日与黄郃比斗一场,还互相结识,趁著许前辈在,心情好上不少。 “许前辈,今日正好认识黄兄,我做东,去醉侠楼一醉方休如何。” “正合我意,早就想去醉侠楼了。” 一行人在街上走走停停,互相聊著,增进了解。 黄郃是清溪县人,他的三叔公以前混过常山郡江湖。 年轻时加了一个帮派,没闯出什么大名头,止步开窍境。 见惯了刀剑恩怨,甚是疲乏,加上年纪大了,便退出江湖。 回了老家黄蛟村,见黄郃根骨悟性不错,还是同宗后人,便当成半个徒弟教。 秦凌感嘆道:“这就是岁月,凉了多少江湖人的心,好在黄兄的长辈成功金盆洗手,颐养天年。” 江湖的恩怨与爭斗不休,多少人半途而亡,谈何安享晚年。 比如他自己,前段时间都差点死在斩妖人的刀下。 黄郃嗤笑道:“秦老弟怎么年纪轻轻跟我三叔公说话差不多,一股老人味儿。” 出村前三叔公劝说他,別趟江湖的浑水,替富家老爷做个护院头子也不错。 可是他已经三十二岁了。 年少时因各种原因,困在村子里习武赚银子,未能进入他曾畅想的武道江湖。 秦凌自顾自地笑了笑。 许凡也没想到黄郃年纪比秦凌年长,仍保留了那一份少年人对江湖的幻想与期待。 人到中年,心却是少年心。 秦凌扬了扬手中话本,把里边的故事简略给眾人说了一遍。 隨即怒气冲冲说道:“那霄风身为一方镇妖司大员,自己不作为,尸位素餐,竟然派出手下杀害晏大侠,实乃罪不可恕!” “百姓的命是不管的,面子是必须要的,可见是一个十足小人!” 黄郃怒气上了脸,握住了剑柄: “可惜那神秘侠客没杀了此等卑鄙小人。” “誒,前辈怎么不说话?” 秦凌回头看著沉默的一男一女。 “这位神秘侠客干得好!以后自然会有人收拾那个姓霄的。” 柳红尘侧头对著许凡说道,就差夸讚不愧是许大好人。 许凡面色肃穆,接过话头:“对啊,这故事说不定还有后续,没看见晏大侠的儿子逃走了么?” 秦凌与黄郃点了头赞同。 只是这个谷大侠的故事没讲完便写出来,实在可恶。 许凡等人出门已是午后,在街上慢悠地往醉侠楼走去。 西边即將落山的太阳橙红又圆满,斜斜的光线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秦凌提醒道,眾人向前看去。 只见一座五层楼阁矗立眼前,大门朱红漆色,横匾鎏金大字。 两侧门柱各站两位彪形大汉,皆为通脉境。 头顶已悬掛灯笼,正在开门迎客。 周围儘是呼朋唤伴的江湖人,从淬体境到开窍境都有。 也有跟许凡、柳红尘第一次来此处的外地人,原地驻足观望。 黄郃也是第一次来,关於醉侠楼的事他只听三叔公说过,相当於常山郡的江湖中心。 “据说这醉侠楼內不可动兵刃,有恩怨要到外边解决。” 秦凌作为流云堂的少堂主,自然来过此处,对这里的规矩都知道。 “醉侠楼可携带兵刃入內,但不能出鞘。” 他又神秘兮兮说道:“听我爹说,这醉侠楼主人的境界十分高深,连斩妖使都给面子。” “咱们快进去,等会儿別没座了。” 黄郃有些著急,好不容易和刚认识的秦老弟一起来,可別没座位了。 “黄兄不要著急,这事早有准备。” 秦凌胸有成竹,李自胜作为此地常驻人员,醉侠楼肯定预留了座位。 既然是带许前辈与柳姑娘来此地,他这个做侄子的出面蹭一下不过分。 “走吧。”许凡也想见识一下这地方。 一行人跟著前边的客人走进大门。 入了楼里,只见大堂中间有一个台子,上边放了一副桌椅。 下边全是桌子,已经不少人入座,入鞘的刀剑兵刃等放在桌边。 跑堂小二脚下生风,在这些桌子间穿梭,双手木托盘里是酒水与下酒菜。 秦凌去找了阎掌柜,表明身份后,先占了李自胜长期坐的位置。 一行人找到位置入座,李自胜没白混,此处视野极佳。 与大多数酒楼客栈不同,醉侠楼內桌椅完整,上了漆,不见刀剑劈砍痕跡,擦得鋥光瓦亮。 秦凌请客自然不吝嗇,让小二专上好酒好菜。 等待空隙,李自胜也来了。 见自己常坐那桌已有人,本想著找阎老哥麻烦,细看之下才发现是秦侄子带著许先生来了。 许先生前几天也给他算了命,江湖之路不顺,这辈子就开窍境到顶了。 想想也是,天天在醉仙楼廝混,哪有少年时花费大量时间练功的毅力。 “先生与柳姑娘也来了啊。”李自胜打招呼道,又转头小声问秦凌: “给安排好了没?” “放心吧自胜叔。” “那就好。” 李自胜又见桌上有一位陌生中年汉子。 “这位是?” 秦凌赶紧介绍道:“叔,我白天刚认识的朋友,黄郃。” “见过前辈。”黄郃站起来行了一礼,这位也是开窍境。 李自胜摆了摆手,“坐下,什么前辈,估摸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既然是秦侄子的朋友,叫我一声李大哥便好。” 常年混跡醉侠楼,他习惯跟各种江湖人物打交道,与人相处较为隨意。 “自胜叔,你让黄兄叫你李大哥,这辈分不就乱了吗?” 秦凌不太满意,这自胜叔太隨意了。 “这事儿好办,你以后叫我一声黄叔也行。” 黄郃咧嘴笑道,开了一个小玩笑。 这一开口,气氛立马活跃起来。 李自胜拍著桌子大笑:“黄老弟还是个有趣的人。” 许凡与柳红尘也没绷住,笑了笑。 一张桌上四个人笑,只有秦凌强烈拒绝,提出折中办法。 “黄兄,咱们各论各的。” 第187章 醉侠楼里论除妖记 眾人在桌边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柳红尘作为妖,参与不到几人的话题中去,显得很安静。 不过能见到许大好人与眾人谈笑,她觉得十分有趣。 醉侠楼的小二跑得勤,酒菜不知不觉全上了桌。 秦凌先为眾人斟了一杯酒,本想著给柳红尘一杯,却被许凡拦下。 “她不饮酒,而且……晚上从不吃饭。” 柳红尘適时点头,轻启红唇:“诸位尽兴即可,不要因为小女子扫了雅兴。” 对於这种奇怪行为,秦凌等人不好多问,便是不劝。 许凡难得与这三人聊得来,也是喝了两杯酒,吃了菜。 周围的桌子已经坐满江湖人,与朋友客人觥筹交错,有的喝得满脸通红,酒量差一点的开始语无伦次。 外边彻底黑了下来,附近唯有这座醉侠楼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若是有人路过定会想像其中的热闹场面。 酒过三巡,马快嘴走上了中间看台,身后的小二將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 待到坐下,马快嘴扬起手中惊堂木拍下,啪的一声,台下酒桌的江湖人渐渐安静下来。 少数人仍在与同伴窃窃私语。 秦凌压低声音:“前辈,马快嘴来了。醉侠楼的说书江湖人都爱听。” “嗯。”许凡轻轻回了一声,目光放在看台上。 见到身为普通人的马快嘴成为全场江湖人的焦点,完全能理解刚进常山郡在茶摊说书的郭铁嘴的愿望。 醉侠楼正中的台子,听眾是来去的江湖客,可称之为常山说书人的顶级殿堂。 只见马快嘴张口与台下眾人客套一番,等到急不可耐的江湖人催促方才开始今天的故事。 他拾起桌上的话本:“诸位知道这是什么?” 周围的江湖人纷纷摇头。 有个斗大字不识的江湖人说道:“不认得,这是文人的玩意儿,你问我,我问谁去?” 秦凌那话本封面图案与自己白天买的相似,立马拿出对比。 “这是出自南陵城的话本《除妖记》。” 台上的马快嘴目光扫过秦凌这一桌,点头回道:“这位少侠说的没错。” “这是出自南陵城的话本,今日才在咱们常山书肆售卖,写的是一位大侠除妖的事。” “……” 马快嘴將书中晏大侠的故事改成说书形式讲了一通,故事结束,在场的江湖人无不义愤填膺。 热烈討论斥责霄风,另有人討论那位替晏大侠报仇的神秘侠客。 或是遗憾霄风这个幕后反派人物还活著,想像晏大侠的儿子习武有成,回去后手刃仇人。 有个別人来自南陵或临阳,在思量故事里的霄风是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人。 秦凌等人已经知道这个故事,只有李自胜在那里骂骂咧咧。 嘭! 隔壁桌有人醉意上了头,大拍桌子,震得桌上酒杯、菜碟猛跳,大声斥骂: “他奶奶的,这个霄风真不是个东西!” “这种畜生在咱们常山郡江湖能活多久?!” 另一桌其中一位俊逸青年附和道:“別说在常山郡,这种武夫就是在庆安郡也会被江湖同道不齿!” 拍桌子那醉汉似乎觉得遇见了同类,问道:“庆安郡来的?” “正庆安郡寧白秋,路过常山郡。”那俊逸青年举起一杯酒。 那醉客酒醒了几分,追问道:“庆安寧氏?” 俊逸青年点了点头。 那位醉客得知青年出身大族,哈哈大笑:“常山王治,英雄所见略同,当浮一大白!” 两人隔空饮尽杯中酒。 附近的人一看,这两人竟还交上了朋友,也见怪不怪。 许凡听闻两人的对话,发现王治与寧白秋都不是小角色,都是开窍境。 秦凌见许凡注意到那边的两人,解释道: “常山江湖便是如此,脾性相合,不管天南地北与出身,一起举杯饮酒便算有了交情。” “我跟黄兄不就是么?” 此时的黄郃被叔侄两人灌酒,喝得有点大,打了一个酒嗝儿。 声音含糊地说道:“我是是……你……黄叔。” 许凡都忍俊不禁。 这时,只听见台上的马快嘴连拍了三下惊堂木。 醉侠楼里討论声渐渐变小,马快嘴如此做法,肯定还有后话。 “诸位静一静,马某还有重要的事告知。” “有屁快放,尽讲这些让气煞人的故事!”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马快嘴倒是不恼,这些江湖人直来直去,早就习惯了。 他抿了一口茶水,咂吧两下嘴。 “诸位有所不知,《除妖记》在临阳与南陵民间闹得沸沸扬扬,因为这话本意有所指,基本可以坐实是真实事件。” “去年有个临阳城替民除妖的开窍境武夫,是一位武馆的馆主,临阳百姓称他为安大侠,遭遇与这话本里的晏大侠一样。” “他死后,临阳的斩妖副使万丘死在了安大侠的武馆门前,还有那边的斩妖使確实名为肖峰。” 台下的江湖人已鸦雀无声,只见马快嘴顿了一下,拋出结论: “种种跡象表明,这《除妖记》確有此事。” 全场只听见这些江湖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来这故事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最初有部分人听完还以为只是作者谷大侠杜撰出来的话本故事。 这时,有一两位来自南陵和临阳的人出来证实,马快嘴所言不假。 醉侠楼里的场面登时无比热闹,有人痛骂临阳斩妖使肖峰不干人事儿,不过人家是聚海境高手。 他们这些人去临阳行侠仗义,有心无力。 今晚在场的也有常山郡的斩妖人,暗骂肖峰不是东西,给斩妖人抹黑。 都丟脸丟到常山了。 马快嘴暗自点头,见到时候到了,决定拋出最后一个重要情报。 又连拍三下,场面顿时安静。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这说书老头还有什么事? 马快嘴不废话,直接入正题: “据咱们醉侠楼打探到的可靠消息,那名杀死斩妖副使的神秘侠客已查明身份……” 许凡正趁著秦凌等人关注台上,偷偷夹菜。 听见这话,他持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筷子上还夹著一片熟牛肉。 “醉侠楼的人不会把我的马甲给扒了吧?” 只听得台上马快嘴郑重吐出几个字: “常山郡!李谷!” 第188章 百晓生相邀 许凡把筷子上的熟牛肉放进嘴里咀嚼。 没掉马甲就好,刚才他瞅了几眼。 见到醉侠楼里有一桌统一黑色短打的汉子,五六个全是常山斩妖司的人。 马快嘴揭露了《除妖记》中杀死霄风爪牙的神秘侠客,下方其他人炸开了锅。 “还得是咱们常山郡的江湖人!这事干得漂亮!” “这等豪杰付某真想结交一番。” 有人直抒胸臆,言语里不吝夸讚。 “能杀一地斩妖副使,武道境界不低,至少是纳气境前辈,你只是一个通脉境,人家理你么?” 有人呛了付姓武夫一句。 “我付杰是通脉境,你不也是?” 那人抱著胳膊,一副轻蔑神色。 “通脉境亦有高低之分,有胆量天亮之后出去比划!” “好!天亮之后,谁不去谁是孙子!” 这边两人只是醉侠楼的一角,其他江湖人与同伴討论。 常山李谷是何人? 在场的许多人交友甚广,关係网认识的人也多。 正如吵起来那两人说的一样,能杀斩妖副使的实力,在常山郡也不是无名之辈。 本地江湖人绞尽脑汁回忆,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不过有人却没想那么多,管他是谁…… 既然李谷大侠出自常山郡,他们也能骄傲地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当事人许凡正在趁著同桌的秦凌等人愣神议论,疯狂夹菜吃。 柳红尘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他们发现了吗?” 许凡小心叮嘱:“没呢,你別说话。” 两人的动作在同桌人眼里没引起注意,等同於是在卿卿我我。 马快嘴揭露神秘大侠的身份,只听得秦凌感嘆不已,开始幻想。 “虽没听说过神秘的李前辈,但秦某神往已久,若是他能收我为徒……” “李谷前辈当真是吾辈楷模。” 李自胜讚嘆不已,又想到自己整日混跡在醉侠楼,蹉跎岁月。 “近四十年,大事无成……明日起,戒酒!” “李大哥……好志气!” 黄郃竖起大拇指,整个人喝得晕乎乎的,又见许凡默不作声吃菜。 “前辈何故一言不发?” 许凡放下筷子,笑了笑:“那位李谷前辈不愿现身,说不定只是觉得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替安大侠报了仇,想著影响更多的江湖人遵从本心行事。” “前辈说得在理。” 秦凌听完点了点头,倒了一杯酒,神色肃穆,站起来看了一眼楼顶,自顾自地念叨: “虽不知李谷前辈身在何方,这一杯必须敬他。” “等一下,加上我。” “……” 三人在桌上隔空敬酒,许凡静静地看著三人表演。 此时,三楼的百晓生老余听见楼下大堂的喧譁声,知道常山的江湖人正对神秘侠客的身份感到惊讶。 百晓生走出房门,站在木栏处,手持一柄摺扇轻轻扇著风。 正要扫一眼楼下的眾人,手头的纸扇顿住,老眼瞪大。 噔!噔噔! 百晓生脚下步子踩得楼梯直响,手头纸扇未收,匆忙下楼。 找到阎掌柜,低语几句后站在楼梯处等待。 许凡正看著三人给自己的马甲號花式敬酒,不禁感嘆常山江湖的酒桌文化盛行。 秦凌已经开始替自己父亲秦荣向所谓的李谷前辈敬酒了。 这时,阎掌柜穿过大堂摆放的各种酒桌,来到许凡他们这桌。 “贵客来临,有失远迎,醉侠楼三楼有请。”阎掌柜对著许凡拱手行礼,笑得眼睛眯起。 方才百晓生让他亲自来请李自胜这边的高大青年。 李自胜疑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有大买卖,阎老哥所为何事?” 那晚许凡月下追击偷窥的百晓生,只告诉了秦荣,李自胜尚且不知。 “没別的意思,自然是有要事相商。”阎掌柜笑呵呵说道。 “行,失陪一下。”许凡点了点头,拾起腿边的开山掛在腰间,隨后抓起了柳红尘的手。 醉侠楼派人来邀请自己,不必相拒。 到现在还没派人传消息到流云堂,想看一下醉侠楼打探情报的进度。 阎掌柜见许凡牵起红裙瞎眼姑娘的手,不便阻拦,百晓生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请这青年上楼一敘。 阎掌柜带著许凡与柳红尘过了人群,见到青色长衫的老余,一柄白纸扇插在腰间。 此处无其他人,百晓生笑著客气道:“百晓生,见过许半仙。” 许凡一眼认出这人便是那晚的老者,不惊讶对方推测出他的身份,面无表情说道: “此处人多眼杂,有什么事楼上说。” 三人上了楼,走廊几名值守的武夫纷纷行礼,有人主动上山给百晓生开了房门。 柳红尘察觉醉仙楼更上层藏有另一股武夫气息,身体紧贴著那只牵著她的壮硕手臂。 感受到臂膀柔软触感,许凡轻声问道:“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 柳红尘刻意让语气娇媚,手握在一起大拇指在那只大手的虎口处重复向上划。 许凡意会了蛇妖的提醒,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楼板。 小红如此作態,一定有发现。 “那再坚持一会儿咯。” 两人进门便闻见清新的薰香味道,百晓生已关上了房门。 “两位贵客请坐。” 百晓生开始沏茶,之前在楼梯处等待时便吩咐了下人送来热水。 他端著一盏热茶奉上,同时赔礼说道: “老夫百晓生,正是那晚在房外窥探之人,请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上次前去流云堂一窥究竟,却被人逮了个正著,差点被人当场拿下。 这许半仙以一手刀法可敌纳气境,前途无量。 “老夫那晚並未见到什么,刚破了窗户纸,便被发现了。” 许凡见百晓生为人敞亮,一把年纪捨得下脸面赔礼道歉。 况且还需要醉侠楼帮他打探消息。 便解下腰间的开山,接过了茶水,啜饮一口。 算是接受了,此事揭过。 百晓生放了心,又给柳红尘上了一盏。 待到入座,百晓生想到一个困惑的问题,想確认一下。 “老夫有一事不解,还请半仙解惑。” 楼下说书的马快嘴並未得到李谷更多情报。 作为百晓生,他凭藉在临阳的人脉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前段时间,本在抓大妖的临阳斩妖司突然追捕一名叫李谷的武夫,甚至追到南陵郡境內,结果灰头土脸回去了。 那本除妖的话本一出,百晓生看完便明白来龙去脉。 而消息里描述的“李谷”的特徵与许半仙一模一样。 身材魁梧高大,身边也跟了一位红裙姑娘。 许半仙拥有与纳气境一较高下的实力,这是他亲身体会过的事情,不容置疑。 “说。”许凡用盖子拨动著茶盏內的浮沫。 “李谷是何人?” 许凡挑了挑眉毛,原来是这事,笑著说道: “正是我外甥的大名。” 第189章 一个情报 “嘶……老夫有眼无珠,许半仙亦是江湖性情中人。” 百晓生虽是做情报生意的,同样是常山江湖人的一员。 许半仙杀了肖峰的爪牙,实在解气。 “只是做了想做的事。”许凡风轻云淡道。 “不知我所託之事,贵楼打探得如何了?” “正等许半仙大驾光临。”百晓生尷尬回道。 隨即转身去木柜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盒子,取出四五张写满字的纸。 “还请许半仙过目。” 许凡一边翻阅,一边听百晓生讲打探到的情报。 “楼主听说许半仙要去醉侠楼打探情报,便吩咐我们全力搜寻,其他郡的情报渠道正在搜集,常山这边地头熟,最近只找了一处地方。” “龙这种生物本就以传说居多,前人都不一定见过,可能是杜撰出来的。” “我们查到一处名为困龙谷的地方,在常山郡的砾县,此谷幽深。当地百姓传说,他们的先祖在此谷见过龙,却从不出来,因此得名困龙二字。” “咱们常山郡的江湖人爱去除妖扬名,五十年前有一位开窍境武夫专门去了一趟此地,空手回来,称在困龙谷见过龙。 江湖上的人没当真,只笑话那人空手回来,丟了面子,谎称见到了龙。” “到了十年前,向来厌恶妖怪的巨剑赵长空也去了一次,回来后说是百姓胡言乱语,以讹传讹,没有龙。” 百晓生讲述了本地江湖人探查砾县困龙谷的结果。 许凡沉思片刻,现今没別的方向,困龙谷必须关注一下。 “五十年前那位开窍境武夫可还在?” 百晓生摇了摇头:“二十年前便被仇家杀了,去过的人只剩赵长空……”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那位背著大剑,戴草帽的身影。 “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 “谁?” “草帽剑侠——兰泽生!” 听见这个名字,许凡心神一凛,竟然是此人。 柳红尘问道:“是不是跟那个兰无敌有关係?” “二位也知道兰无敌?”老余惊讶道。 这个三十年前常山江湖不得不提到的人物,外地来的两人怎么知道? “刚进常山郡时,听路边茶摊的说书人讲过这位老前辈的事。”许凡淡淡说道。 “对了,我进常山便知这三个以大剑为兵器的武夫,他们到底什么关係?” 百晓生小抿一口茶水,解释道: “这三个人的关係不一般。兰无敌的儿子便是兰泽生,徒弟是赵长空。 一门三大剑,兰无敌的两位后人不得了,都成了聚海境武夫。” “原来如此,兰泽生和赵长空是师兄弟。” 许凡恍然大悟,柳红尘也理清楚了三人的关係。 “徒弟都这么厉害,那兰无敌当初什么境界?” 百晓生见柳红尘发问,神色郑重,说出了两字: “凝神。” 常山郡江湖人好勇斗狠,近三十年都未出凝神境武夫。 如今已知天赋最高的便是当代镇南王,不过人家什么出身,自幼有武道高手铺路指导。 兰无敌出身普通,江湖摸爬滚打几十年,一个甲子入凝神境,是不可多得的武道天才。 “確实可惜了。”许凡感嘆道,旋即话锋一转,“那为何兰泽生也去过困龙谷?” 百晓生说道:“兰泽生一直在常山郡各地行侠仗义,是个孤身闯荡的游侠。” “这些年江湖人经常在常山郡各地见到他的身影,他应该也去过困龙谷。” 许凡若有所思,兰泽生暂时找不到,赵长空那里他不好露面。 只能拜託醉侠楼的人再问一下困龙谷的具体情况? “醉侠楼出面找赵长空,他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没等他开口,百晓生与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凡收好情报,又想到柳红尘化龙需先化蛟,一步登天化龙並非易事。 “多谢,劳烦醉侠楼的诸位了……另外可否顺便收集有关蛟的消息。” “小事一桩。”百晓生点了点头。 不知许半仙为何对龙、蛟之类的感兴趣。 江楼主吩咐过,对方的要求照办不误。 “许半仙,另有一事相求……” 许凡见到百晓生装作不好开口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是算命之事。 “算命过几天再说,流云堂还没算完。” 流云堂的中高层还剩几个人没算,给流云堂所有人算一次,得算到猴年马月。 醉侠楼帮他打探消息,也该给一些好处。 顺便等对方从赵长空那里挖出关於困龙谷的东西。 见许凡应下,百晓生也不怕许凡画饼,笑著说道:“多谢半仙。” 许凡重新牵著柳红尘走下楼,百晓生在后边相送。 大堂还是热闹非凡,许凡听见有人说要找李谷,认识一番,有人说要跟这位大侠结拜…… 回到酒桌边,秦凌、李自胜三人全都喝得醉醺醺的。 柳红尘坐下,小声说道:“楼上有一位很厉害的人族武夫。” 许凡嚼著花生米,想著之前秦荣告诉他的消息,醉仙楼的楼主为一位神秘的聚海境武夫。 “这人应当就是醉侠楼的主人。” “既然他要算命,总是会见到的。” 不过一刻钟,阎掌柜又来了。 “二位贵客,若是疲乏,二楼安排有房间,需要的话……” “带我们去。” 没等阎掌柜说完,柳红尘直截了当。 “行,走吧。”许凡也同意,现在酒喝得差不多了,这群江湖人哄闹得厉害。 二人跟著阎掌柜去了安排好的二楼客房。 等到阎掌柜离开,许凡关上门。 身后的柳红尘说道:“许大好人,我困了,先小憩一会儿。” 许凡无奈摇头,柳红尘直接要求上楼。 他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节目,原来小蛇妖睏乏了。 “小红,往里边挪一挪,我也困了。” 三个多时辰后,醉侠楼渐渐安静了。 里边多了一群江湖醉汉,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仰面靠著椅背,各种姿態皆有,同时大堂內鼾声震天响。 外边的天光微亮,已是拂晓。 秦凌先醒了过来,朦朦朧朧见到许凡与柳红尘坐的地方还是空的。 连忙叫醒另外两人,李自胜知道醉侠楼出不了大事,带著两人跨过地上的醉汉,去找阎掌柜。 李自胜板著脸,沉声问道:“阎老哥,人呢?” 阎掌柜听声音便知道来人,头也不抬回道: “两位贵客在楼上休息。” 第190章 「李谷」引发的风波 三人不便上楼敲门打扰,原地等待。 秦凌趁机把帐先结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许凡与柳红尘下楼,毫无尷尬之色。 毕竟他们俩是真睡觉。 “前辈,可休息好了?” 许凡拉著柳红尘下楼,点头道:“好了。” “咱们可以回去了。” 不理会醉侠楼里边的醉汉,眾人走到醉侠楼大门。 东边天际一抹鱼肚白,太阳將出未出。 走到大街上,路上有了些行人。 贩夫走卒,穿黄褐色草鞋,有的挑著担子,担子里装满绿菜,还有卖炊饼的吆喝。 一行人没走出多远,见到东边来了一人一骑,神色得意,马腹边上掛了一柄入鞘的刀。 身后跟了一辆牛车,由一位农户汉子赶著。 牛车后边载了一只灰色狼妖尸体,约摸一丈长,皮毛上边血跡已乾涸。 周围的百姓让开道路,对著牛车与骑马的汉子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骑马那人颇为享受这种荣耀时刻。 “又来了,似乎是一只三境狼妖。”秦凌说道。 “那人好像也是通脉境。” 眾人让到街道边上,看著迎面而来的骑马武夫与牛车。 李自胜抱著胳膊,认同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搏名声的,不知在哪找的狼妖……” 经过一番解释,不明白的许凡与柳红尘方才知晓。 常山郡的江湖人喜欢出城杀妖,带回妖怪的尸体送到斩妖司换报酬。 不过在此之前要经过一次迷路般的游街,以彰显除妖者的实力,在常山城的百姓面前露脸。 许凡暗自沉思,常山郡的大小妖怪遇见这些江湖武夫倒了大霉。 成了气候就要被武夫杀了,还將尸体带到城里刷声望。 只听见李自胜幽幽说道:“不知道谁想到这种方式,现在常山郡妖怪难找,这些江湖人甚至主动进山找妖怪,聪明的妖怪已经逃出了常山郡。” “不过……杀妖最狠的还得是斩妖使巨剑赵长空,好像跟妖怪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因杀妖而成了斩妖七侠之一。” 许凡听了李自胜的说法,心中暗自惊讶。 一对师兄弟各不相同。 兰无敌与妖怪同归於尽,赵长空能不对妖怪深恶痛绝么? 反而是兰泽生,不仅放过了妖怪王大牛,还指导对方替友尽孝。 等到那名骑马的武夫与牛车慢悠悠离开,眾人回了流云堂。 作为新结交的朋友,秦凌给黄郃安排了住处。 眾人分散去休息,许凡先去给人算了命。 刚回屋內,柳红尘已经解下了蒙眼白纱,看著门口的身影。 “许大好人,我想到一个问题?” 刚才她听见李自胜说赵长空对妖怪斩尽杀绝,想到来自常山郡、在白阳山迷路的熊大胆,其经歷似乎与王大牛相似。 “什么问题?” “上次我们遇到的熊大胆,它说的那个大侠,是不是兰泽生?” 许凡摸著下巴思考片刻,“有可能,倒是符合此人的作风,我们遇见他可以问问。” 两人各做各的事,许凡决定补一下觉,而柳红尘又开始了修炼。 下午,在醉侠楼喝得大醉的江湖人已经清醒了。 听了安大侠的故事,这些人便在城里动用关係打听一个名叫李谷的人。 甚至有人去醉侠楼找百晓生买情报,不过知道內情的百晓生未说出来,谎称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这个名字过於普通,常山城里確实有人叫李谷。 一个是卖豆腐的老头,一个还是学堂少年,一点武功不会,不符合这些江湖人的想像。 “李谷”这个名字在常山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同时传出去的还有安大侠的事。 常山城內各家茶馆、酒肆、客栈响起了嘭嘭拍桌声,听闻此事的常山百姓惊怒不已。 各家掌柜震怒的同时,心疼客栈里的桌子,暗中祈求这些客人轻点拍或者乾脆將桌子当场拍碎。 …… 常山郡斩妖司衙门气氛诡异,临阳的事一传开,他们作为斩妖司的一员,面上不好看。 这些斩妖人只得悄悄与同僚討论此事。 斩妖使赵长空坐在案前,眯著眼睛查看朝廷下发的公文。 大魏的斩妖使不是只会打打杀杀就行,还需识文断字,看得懂中枢朝廷下发的公文。 不然只能屈居副使职位,做正使的打手。 因赵长空身材高大,他平日办公的书案与椅子全是找匠人订製的。 那柄插在剑匣里的大剑被安稳放置在一个用层层青砖砌起来的台子上。 三十年前,赵长空的师父兰无敌与大妖同归於尽,他便入了斩妖司,立誓要除尽常山郡的妖怪。 一边杀妖,一边修炼师父留下的功法与剑技,十年前便坐上了斩妖使的位置,如今已年过半百。 嗒!嗒! 房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一位佩刀中年人来到房间內,腰间掛著黄色腰牌,朝著赵长空行了一礼。 “卑职见过赵大人。” 赵长空放下手头公文,露出端正五官,浓眉大眼,只是下巴鬍子拉碴,多了一丝沧桑的中年人的味道。 “是老林啊,坐吧。” 林义是常山郡的斩妖副使,也是认识三十年的老搭档,进门不用其他人通报。 此时过来找自己,定然有事。 门外走进一位年轻斩妖人,进来给二位上司倒了茶便匆匆退出,带上了门。 赵长空端著茶水,沉声问道:“老林,此时过来有什么事?” “老大料事如神,还好你没听肖峰信中所言,抓那个什么李谷。” 林义感慨道,他听下属说了临阳安大侠的事,庆幸赵长空有先见之明。 不然他们常山郡的斩妖人会跟著肖峰一起坏了名声。 “怎么了?” 赵长空面色如常,去年冬天临阳的肖峰让他帮忙抓人,他让林义回信敷衍几句,只说自己会留意。 实际上没一点动作,甚至此事只有他们两位正副使知道。 林义把安大侠的事讲了一通,赵长空眼中浮现慍怒之色。 啪! 那只宽大的手掌將茶杯砸在地上,碎瓷片混合茶水撒了一地。 “这个肖峰,向新司主投诚后,就敢阴老子?!” “我就说他的密信不对劲,只说常山郡一个叫李谷的江湖人杀了他的手下,里边竟然是这么回事!” “老大息怒,这不是躲过了么,以后我们常山郡斩妖司別跟姓肖的来往。”林义劝说道。 赵长空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屋內踱步,面色越发狰狞,最终停下。 “这事儿还有说道,並非大魏所有斩妖使都是新司主的人,有机会联合其他人参他姓肖的一本。” 见到赵长空打定主意,火气消了一些,林义也赞同这个做法。 两人又閒聊几句,林义便告退,门口进来一位斩妖人打扫地上的碎瓷渣。 赵长空站在窗边,望著公房外边的草木,待到打扫之人带上门离开,方才转过身。 他瞥了一眼自身的巨剑,隨即冷哼一声,嘴角露出讥誚: “不是谁都想做司主的狗!” 第191章 再临醉侠楼 三天后。 话本《除妖记》引发的风波在常山城愈演愈烈。 从江湖人到普通百姓,无不斥责临阳斩妖使的任性妄为,此等行径简直丟了斩妖司的脸。 李谷大侠神出鬼没,却在常山郡踪跡全无。 已成为眾多江湖人想见而不得的遗憾。 有个別人怀疑这位李谷並不是常山郡人氏,不过被人张口堵了回去。 给常山郡长脸的人出现,到了这份上,不是也得是! 秦荣也听说了此事,心中略有怀疑,毕竟他知道许凡有越境杀人的能力,可能杀一个斩妖副使。 这两天许凡给人算命时,秦荣在一旁欲言又止。 许凡感受到身旁的人不对劲。 等到算命之人走了之后,许凡转身说道:“秦堂主,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许小先生,那个……您是不是李谷?” 许凡意外地瞥了一眼秦荣。 “这很重要么?” “……” 秦荣此时已心知肚明,不正面回应,就是变相承认。 他拱手行了一礼:“结识小先生,秦某三生有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了,秦堂主別搞这些虚的,何足掛齿。”许凡摆了摆手,“流云堂能搞到马么?” “小先生要用马?” 许凡頷首:“还不会骑马,先练一练,过几天应该要去常山郡各地游玩。” “包在秦某身上!必为小先生选出两匹神驹!”秦荣满口应下。 许凡回到院子里,柳红尘又在修炼,一动不动。 他便搬了把椅子坐到房檐下,闭目思索。 春夏更替,刚住进院子里的花儿已凋谢,风吹修竹动,竹叶翠绿修长,互相打闹,耳边沙沙响,像是一首舒缓的曲子。 许凡让秦荣帮忙准备两匹马,是为了前往困龙谷。 之前在南陵与临阳一直坐马车,颇为不便。 醉侠楼未有消息传来,不知赵长空在困龙谷是否有所发现,先搞点这个地方的情报。 不论赵长空那边的消息如何,他与柳红尘都要去一趟。 与龙有关的事山君尚且不知,必须亲自探索其中秘密。 傍晚,秦荣带话,醉侠楼的人邀请许凡去一趟。 许凡知道困龙谷有些眉目了,去屋里叫柳红尘。 刚走出院外,便见到秦荣父子、李自胜与黄郃。 秦荣知道李谷就是许半仙,自然不肯放过机会。 “许先生,让凌儿陪你去吧。” “对啊,还是我们几个,醉侠楼那地方我熟。”李自胜拍著胸膛说道。 “黄某正无事,跟前辈见识一番便好。” 许凡牵著柳红尘的手,见这些人如此热心,便没有拒绝。 “那还等什么,走吧。” 一行人从侧门出了流云堂,在大街上没走出多远,便遇见一人拦路。 李自胜率先上前,厉声问道:“王天柱,你来做什么?你们黑狼帮想找事?” “並非找事。”王天柱回了一句,却置之不理李自胜,转而將目光移到许凡身上。 “敢问阁下可是许半仙?” “你认错人了,我姓胡,名三虎”许凡朗声答道。 这些人现在来打探他的身份,暴露了又要增添麻烦,还要去醉侠楼听情报。 黄郃此时不动声色,內心波涛翻涌。 前几天听说过算命许半仙的事跡,没想到许前辈便是许半仙本人! 秦凌默然不语,知道许凡不想暴露身份。 “那多有打扰。”王天柱带著歉意说道,人家当场否认,无可奈何啊。 经过这一插曲,许凡一行人到了醉侠楼。 从大门看去,里边如同往常,已坐了许多人。 阎掌柜站在柜檯处,盯著大门口,就算飞进一只苍蝇也不放过。 见到那位高大身影出现,阎掌柜眉开眼笑,当即出了柜檯迎接。 江楼主发了话,若是怠慢了那位贵客,要把他贬去做跑堂伙计。 还好在门口拦住了贵客。 “贵客来临,有失远迎。” “带路。”许凡吐出两个字。 “请。” 一行人跟著阎掌柜走到楼梯处,老头回头说道: “阎某略备薄酒,还望诸位赏脸。” 李自胜听懂了言外之意,就是不让他们这些人跟去。 两只手分別拽住了秦凌与黄郃,疯狂使眼色。 被拉住的两人也意会了其中意思,阎掌柜叫了一名伙计带三人去喝酒。 许凡与柳红尘上了四楼,走到其中一间房前,阎掌柜便止住了脚步。 “二位贵客,江楼主正在等候。” 柳红尘已经抓紧了许凡的手,那股武夫气息又感应到了。 许凡拍了拍那只小手,虽不认识江楼主,一听便知此人是醉侠楼的主人。 迈步而入,里边点了灯,脚下木质地板发出嘎嘎的细微响声。 房中坐了一位乾瘦老人,腰背佝僂,眉毛与鬍鬚发白,老迈得不成样子。 身旁坐著相对年轻一些的百晓生。 见到青年牵著一位红裙瞎姑娘,江荆怔了一下。 年轻真好啊, “老夫醉侠楼楼主江荆,见过许半仙。” “许某惭愧,半仙之名乃是谬传。” 许凡谦虚说道。 江荆的声音特別苍老,乾涩嘶哑,可见年龄不小。 “老余,看茶。” “是。”百晓生应了一声。 许凡与柳红尘坐下,百晓生奉上茶水后,坐在江荆身侧。 “不知半仙如今多大岁数?”江荆打量了一下许凡,那一身气血怕年轻时的兰无敌也不及。 “弱冠余二。” 江荆与百晓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到惊讶。 许凡端起茶盏,见著里边的茶水,停顿了一下,旋即吹了一下上方冒出的热气,转向柳红尘: “小红,你渴吗?” “渴。” 在两个老头子的惊异目光下,许凡端起茶盏餵瞎眼姑娘喝茶。 本来想捻鬍鬚的百晓生手顿在半空,上下不得。 江荆扯了扯脸上的皮,摇头失笑:“二位可谓情深伉儷。” 柳红尘似乎懂话里的含义,面带羞涩,“我们还不是夫妻。” 两位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见识颇多,当场笑了起来。 这对年轻人有意思。 许凡放下茶盏,进入正题。 “赵长空那边怎么说?” 第192章 黄蛟村 “老夫亲自去了一趟。” 昨天夜里江荆去了一次斩妖司衙门。 他与兰无敌是同一代人,不过赵长空此时已是聚海境,江湖向来只论实力。 江荆也不知用老资歷的身份对方买不买帐,没想到赵长空那小子一口一个前辈,待客极其有礼。 “提到困龙谷,赵长空好奇老夫打探这个地方做什么,老夫谎称想找一种延寿神药打消了他的疑心。 他没在里边见到龙,那地方连厉害的妖怪都不存在,顺手宰了一只二境小妖,尸体都懒得带回来。” 许凡沉吟片刻,不知赵长空有没有特別的发现。 “前辈认为赵长空有几分可信?” “九成九。”江荆捻著鬍鬚,回忆了昨夜赵长空隨意神色。 “以老夫对赵长空的了解,不会说假话。” “多谢前辈告知。”许凡行了一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赵长空与多年前的开窍境武夫都去了困龙谷,全身而退。 至少说明谷里没大危险,但仍需要亲自去一趟,不能光听他人一面之词。 这时,百晓生突然说话了。 “半仙托我们打探有关蛟的情报,现在有一点眉目。 本地青溪县有一个黄蛟村,老夫查阅古籍,此地歷史有些久远,倒是没有什么有关蛟的传说。” “青溪县……黄蛟村……”许凡眉头紧皱,青溪县有些耳熟。 柳红尘提醒道:“那个黄郃不就是青溪县的人么?” “对哦。” 许凡一拍手掌,思维豁然开朗,黄郃就是青溪县人士。 “小红,你真聪明。” “不,应该是大聪明。” 柳红尘得意纠正道。 她终究未发现“大聪明”的隱藏含义,將其理解成极端夸讚的字眼。 许凡愣了一下,“是,是。” 见到青年男女將事情扯远,江荆朝百晓生使了一个眼色。 咳!咳咳! 百晓生咳得跟嗓子眼里卡了鸡毛一般。 “两位,不好意思,刚才许某与义妹孟浪了。” 许凡回过神来,抱以歉意。 醉侠楼也帮他打探情报了,给人算命的事也不能落下。 只是白天已经给流云堂的人算过,需等一日一算的限制在凌晨刷新后才能再次测算。 “江前辈想算什么,可以先想好,今日已算过命,按照规矩,子时过半才可以开始。” 许凡又看著满脸期待的百晓生,“流云堂那边算得差不多了,后天再给老先生算一次。” “如此便多谢半仙。” 江荆早已想好想算什么,按照许凡的规矩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聊点別的。 “前年有一位前辈,让我们醉侠楼全力帮忙找人,他给我赠了一卦,卦象显示老夫会死得很惨……这把年纪了,死前若是能问鼎凝神境,死而无憾。” 江荆曾年轻过,同辈人兰无敌在一郡之地获无敌之名,受上万江湖武夫的吹捧与敬仰,是他未曾体会过的感受。 那时,他便发誓下半辈子要做另一个兰无敌。 天璣子前辈好心给他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会遭人杀死。 本想再求一卦,前辈却说他们的缘分里只有这一卦。 混了几十年江湖,江荆早就有死的觉悟,未能突破凝神,心有不甘。 只是许半仙来了常山郡,他又打起了窥探自己未来武道成就的心思。 许凡特別理解江荆的想法,听镇南王说,聚海境在大魏二十多个郡不过百人而已,但凝神境可就少得可怜。 只是没想到天璣子给这人算过。 “你说这位前辈我认识,天璣子?” 两位老头子显得十分意外:“半仙也认识?” “观念不同,却跟他关係不错,你们帮他找到他师兄了吗?” 江荆摇了摇头:“前辈境界极高,他的师兄想来差不到哪里去,这等人物行踪诡异,醉侠楼查不到。” 他顿了一下,放低声音:“听天璣子前辈说,他从云阜找过来,没发现一点线索,老夫怀疑他师兄在躲著他……” 閒聊一会儿,已是子时过半。 许凡给江荆算命,面前出现一张白底蓝字算命纸。 【江荆终生不能突破凝神境】 江荆耷拉的眼皮抬起,眼含希冀。 “半仙,如何?” 许凡轻嘆一声,微微摇头。 又得了500经验,却不是高兴的时候。 那双老眼黯淡了几分,江荆呆愣著,仿佛苍老了十岁,一副冢中枯骨的模样。 百晓生知道江荆遭受了打击,起身招呼许凡与柳红尘去楼下休息,让对方一个人静静。 许凡与柳红尘起身正要走,却见江荆站起来,腰背还是弯曲,喉咙发出嘶哑声音: “多谢半仙解惑,老余,好好招待二位。” “是。”百晓生点了点头。 许凡此时不知如何劝慰,回了一礼,便牵著柳红尘下了楼。 中途许凡偷偷查看面板的功法栏。 【混元诀(3152/4000)】 江荆的蓝色命格在其意料之外,这让他距离突破纳气又近了一小步。 本来百晓生想带许凡与柳红尘去三楼他那里聊聊,不过许凡想著下去找黄郃打探一下情况。 三人到了一楼楼梯处。 “百晓生老先生,就到这里即可,过了十二时辰,可去流云堂找我算命,许某不会食言。不过,老先生可別再夜半前来。” 这玩笑话,百晓生老脸尷尬笑了笑,“老夫白日再去,有劳半仙了。” “不碍事。” 阎掌柜將二人带到李自胜等人所处的雅间,里边的人没动筷子,正在閒聊。 许凡入座后,对著中年汉子问道:“黄兄,你之前坦言你是青溪县人?” 见许半仙问话,李自胜与秦凌停下说话,黄郃一本正经点头:“正是。” “可知黄蛟村?” 黄郃眼神讶异,许半仙这是把他老家给算出来了? “我就是黄蛟村的人,不知许前辈问我出身,有何要事?” 闻言,李自胜与秦凌惊讶看向两人,这是把黄兄的老底儿给揭了! 柳红尘小声说道:“他竟然是黄蛟村的人,问对人了。” “我们这不是说明很有缘分么……”许凡笑著说道,他也未曾想到,对方就是黄蛟村土著。 “黄兄,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好奇这个地方,有没有有关蛟的传说,或是村子名字的来歷。” 这话把黄郃问懵了,旋即在脑海里搜刮一番。 “我们黄蛟村没有跟关蛟的传说,村子名字我和族內的玩伴问过那时候的老族长,他老人家也不知,在他小时候就叫这名字。” 许凡思量片刻,黄郃不清楚,只能亲自去一趟,查探一下黄蛟村,正好可以让对方带路什么的。 这样一来,接下来他们要去两个地方:困龙谷,黄蛟村。 “我从小就爱听有关龙与蛟的故事,与义妹初来乍到,过几日想出城游玩一番……” 第193章 骑马 许凡定了出城计划,留够了准备时间。 此行目的地之一为黄蛟村,许凡只是稍微提了一下,黄郃便答应做此行的本地嚮导。 他已经在外边混了一年多没回家,正好回一趟老家。 秦凌自告奋勇去安排路上的所需物品,唯一的要求是带上他。 能跟许前辈出游,应当是十分有趣的事。 李自胜本想搁下流云堂的事,与许凡一起出城,被婉言拒绝。 翌日。 秦荣对马匹的挑选也出了结果。 一大早带著许凡等人来到一处空地,边上是马厩。 入眼便是两匹马,一匹枣红色,一匹纯黑,马尾巴甩来甩去,碗口大的蹄口,四条腿线条修长,健壮有力。 旁边站了一位老马夫,正在给马儿添草料。 这边一行人的出现,惊动了两匹马儿,见到红裙身影靠近,像是行走的火团。 马儿爆发强烈的不安感,四肢蹄子往后退去。 餵草料的老马夫上前安抚。 “许小先生,这两匹马儿怎么样?” 秦荣问询道,这两匹马是他花了好大力气,方才弄到手,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更难得的是,这两匹马有些灵性。 “甚好,秦堂主有心了。” 许凡没骑过马,但见到这两匹马儿,一眼便知道,秦荣真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爹,要不把我那一匹也换了?” 秦凌已经琢磨著换马,以前的坐骑有些拿不出手。 他收到一个严厉的眼神回復,隨后又发现秦凌的目光在马厩掛著的马鞭上打转。 已是危险时刻,他选择明哲保身。 “我就开个玩笑,爹不要当真……” 老马夫安抚著两匹宝马,见到红裙瞎姑娘,凭藉多年养马经验明白了其中原因。 “姑娘不要过来,你的这身红裙,惊著两匹马儿了。” 一行人停下脚步。 这时,秦氏父子与黄郃反应过来。 许半仙为何要两匹马? 柳姑娘眼睛蒙著布,根本没法骑马,只能由许凡骑马在前边领著慢慢走,跑不起来。 “我去跟它们聊聊。” 许凡鬆开牵著柳红尘的手,一群人疑惑不解。 只见那高大身影向马厩走去,在老马夫惊讶的目光下,开始与马儿沟通。 这两匹马儿还不属於妖怪之列,许凡发动【兽语精通】天赋。 “你们不用怕,跟著我许半仙混,不用挨鞭子……” 一番诱惑与大饼,两匹马儿全给听懂了,四只眼睛露出惊异之色,同时脚下蹄子急忙向后退去,开始嘶鸣。 “咴咴!……” (妖怪啊!他能跟咱们说话!) “咴咴!” (嚇死本马了,这人不对劲!) 老马夫听著许凡的沟通方式,差点晕过去。 养马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方式让马儿听话,反而惊到了两匹马。 这年轻人一点也不懂马这种生物! 许凡威胁道:“以后我与那边的红裙姑娘就是你们主人,不老实可以考虑吃马肉了……” 经过威逼利诱,两匹马儿拴在马厩,也是逃离不得,全是徒劳。 而且马儿刚开始见到红裙姑娘时的惊慌渐渐消失。 老马夫本想说这人异想天开,把马儿当成人沟通。 出乎他的意料,许凡的一番威胁后,两匹良驹反而安静下来了。 枣红色的马儿嘶叫:“咴咴……” (你说得的真能做到吗?) “当然。” 许凡頷首道,说著就解开了拴起来的韁绳,老马夫本想阻止,却来不及。 “跟我出去。” 两匹马儿没得选,迈著蹄子跟在许凡的身后,走出了马厩。 看得老马夫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这也能行?” 养了几十年马,他还是头一遭见到几句话便能让马儿如此听话的情况。 另外一边的秦荣等人见枣红马与黑马十分温顺,许凡连韁绳都不用牵。 “这两匹马儿不错。”许凡回头看著两匹马。 秦荣可是知道,这两匹马儿烈得很,不用点武夫手段,普通人镇不住。 许半仙刚才也没动手啊,好像跟马儿说了几句话。 秦凌与黄郃纳闷,两匹马儿怎么一瞬间就认主了?过程呢? “许前辈如何做到让马儿听话?” 许凡淡然回道:“我这人天生跟动物亲近,它们见我如见故友,想跟著我混。” 柳红尘此时也发现许大好人脸皮挺厚。 找许凡算命后,她才明白过来,这人似乎听得懂动物说话。 此时想要驯服两匹马儿,再简单不过。 秦荣笑道:“没想到许小先生身上有如此神异的能力。” “秦堂主过奖了。” 老马夫取来马鞍、马鐙等装备给两匹马安上,许凡与柳红尘开始试马。 “一匹枣红色,一匹黑色,你想要哪一匹?”许凡问道。 “嗯……黑色。” 柳红尘装成看不见,由许凡引导著骑上黑色宝马。 秦荣等人总算看明白了许凡驯马的方式——直接通过说话沟通。 没想到两匹马儿灵性足,全照著许凡的要求来。 在这个不大的地方,许凡骑著枣红马,后边的黑马载著失明的柳红尘,跟著前边的马学。 一会儿小跑,一会儿閒庭信步。 不过半个时辰,骑马学成。 秦荣等人惊异,许半仙的速成骑术,如此朴实无华。 没有技巧,只有命令。 他们也算明白了,许半仙不是一般人,还带一点別的实用技能。 秦凌厚著脸皮求收徒传授,许凡只说与动物亲近,是天生的本事,传不了一点。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又过了一天,百晓生一大早前来拜访算命,收穫了3点经验。 送走百晓生后,许凡与柳红尘等人出发了。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砾县困龙谷。 初夏,太阳已有炙热感,许凡本想重新为柳红尘挑一顶帷帽。 柳红尘拒绝了,她自己从箱笼里翻出之前许凡在南陵送她的那一顶皂纱帷帽。 解下眼上的白纱,重新戴上,外层皂纱有些陈旧,柳红尘仍然喜欢得紧。 一行四人骑著马,在常山郡穿街而过。 而他们的出城行动,被在一间酒肆饮酒的一伙斩妖人看见,其中就有董七梟。 第194章 身份暴露 董七梟眯著双眼,看著楼下大街上打马而过的四人。 三位都是熟人,一个是与他发生衝突的秦凌。 另外一位高个子青年与戴著帷帽的女子,正是那天在城外给秦凌算命的人。 最近他也听说过南陵许半仙的事,事后回味过来,秦凌跟那个算命先生嘀咕一阵后,反而不容易激怒。 导致他前面的攻势全被秦凌硬撑过去,这才在常山城外丟了脸…… 而且那个算命的有没有真东西,是不是对方算出什么,给秦凌指点了一番…… 瞧四人的阵仗,关係不错。 “七哥,后边那人不是秦凌么?领头的好像是那个算命的。” 董七梟未回话,面色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攥紧了拳头,眼睁睁看著许凡等人骑马消失在大街尽头。 此时他已没了与同僚喝酒的心思,独自一人回了斩妖司衙门。 董七梟来到赵长空的门前,由守门的斩妖人进去通报。 进入公房,赵长空正在看著他。 “七梟,有何事?” 此时无外人在场,董七梟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长空表兄,我那天输给秦凌那个愣头小子,心有不甘啊……给斩妖司和你丟人了。” 说到后边,董七梟声音放低,观察赵长空的神色。 最后的意思,丟的不止他董七梟的脸,还有斩妖司和赵长空的。 “七梟这话说过头了,你下次比斗前把你这身皮先扒下,別跟人说是巨剑赵长空的表兄弟就可以了。” 赵长空知道自己的表弟什么德性,到这里用言语激他没用。 这一句回復,董七梟哑巴吃黄连。 “我……” “行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得在常山江湖,做人不睚眥必报,小肚鸡肠,那才是丟了我和斩妖司的面子。” 赵长空此时严厉起来,这个表弟习武天赋不高,有时仗著身份行事囂张,而且气量却特別小。 “是。”董七梟见表兄都不站他这一边,只好认了。 不过他固执认为秦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表兄,那个秦凌一定有人指点他,那个算命的有问题……” 藉口找了一堆,董七梟提起许凡,便简单描述了一番。 赵长空手头毛笔顿住,墨汁在白色宣纸上洇出一团漆黑,缓缓抬起头: “你说的那个算命是不是身量跟我差不多高,身边跟了一位红裙瞎女?” “对,就是他,表兄见过?”董七梟点头。 赵长空將毛笔搁下,將被墨汁浸染的废纸揉成一团。 “见过,那人很特別,他收敛了体內气血,但在我面前藏不住,可想他体內气血有多旺盛,一位开窍境巔峰的武夫。” “若是那个秦凌真得了此人的指点,你输得不冤。” 当时他察觉到许凡的异常,心中微微诧异了一下。 这人比他和师弟开窍境时强上一些,頷首认可。 只是……这人会算命? 前段时间,南陵许半仙的事他有所耳闻。 董七梟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如此说来,当初本想通过算命激怒秦凌,却把他送到了高手面前。 这才导致他前边三十多招没杀掉秦凌。 赵长空见到董七梟鬱闷,摆手道:“行了,你出去吧,以后少仗势欺人,我可不会为你撑腰。” “对了,將老林叫来。” 董七梟告退,半炷香时间后,斩妖副使林义来了。 “赵大人,有何要事?” “老林,帮我查一下董七梟与秦凌比斗,那位给秦凌算命的人,他身边跟了一个红裙姑娘……” 一番描述,林义愣了一下,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然想起肖峰去年底来信点名要抓的人,顿时瞪大眼睛。 “这人好像是肖峰让我们抓的李谷!” …… 许凡等人骑马出了城踏上官道,马蹄声嘚嘚响,四人座下的马匹跑了起来。 官道上来往行人听见传来的动静,立马到路边让开。 四骑快马跟一阵风似的过了,剩下一路黄土烟尘。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位头戴黑纱帷帽、骑纯黑骏马的红裙女子,可谓是官道上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剩下三人马上掛著刀剑,一看就是江湖人。 一行人向著砾县赶去。 傍晚,眾人在官道主干道通往砾县的岔路口停下。 秦凌驱赶著马,上前说道:“许前辈,今晚咱们得露宿荒郊野外了,我找人问过,这条主干道前边有一处破庙。” “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好。”许凡点头道。 一行人便驱马前往秦凌所说的破庙。 走出一里地,路边出现一片松柏树林,这些树特別粗大,数人才能合抱,上方枝叶碧绿繁茂。 树林中间开闢了一条土路,尽头便是秦凌所说的破庙,大门外拴了两匹马,早有人进入。 黄郃说道:“这地方我路过一次,这些树怕是几百年了。” 秦凌点头回应:“这个破庙歷史很久,建得牢固,加上歇息的路人时不时修缮,到现在还没有倒下。” “走吧,有人比我们先到。” 一行人骑著马,走进百年松柏夹道欢迎的土路。 到了门口,拴好了马,许凡拉著柳红尘的手走前面,秦凌与黄郃带著乾粮与水囊在后边。 破庙大门敞开,许凡还未进门槛,见到大殿正中站著的石像,微微诧异。 石像是老熟人,不过不像上次一样在庙里的角落躺平。 这次石像是站著的,手里握了一柄石头雕刻出的长枪。 这是一间伏天武圣庙。 这次面目刻得惟妙惟肖,武圣面目威严,似乎垂眸盯著进门的人。 若是普通百姓晚上在门口与其对视,定然遍体生寒,心神惊恐。 许凡与柳红尘刚进门,便与庙內坐著的一人对视,其面前已点了一堆柴火。 等到后边的两人进门,便认出了此人。 秦凌惊讶道:“原来是你啊,你不是那个庆安的……” 庙內坐著的青年起身,笑著说道:“庆安寧氏,寧白秋见过诸位。” 上次在醉侠楼,寧白秋在酒桌站起来与另一人隔空对话,许凡等人都注意到了。 未曾想在这间破庙还有未尽的缘分。 “对对,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秦荣说道。 人家主动报上家门,他们也不好失礼於人。 许凡微微一笑:“南平许凡,这位是我义妹,姓柳。” 秦荣与黄郃作为常山本地江湖人,不怵认识人的场面,先后自我介绍一番。 “我那老僕去附近找猎物去了,应该很快回来。” 第195章 庆安寧氏 寧白秋去搬一旁的木墩,秦凌与黄郃赶紧上前帮忙。 一行人坐下,俊逸公子寧白秋打量几人。 看秦凌与黄郃的態度,二人以那位名为许凡的开窍境武夫为首。 上次在醉侠楼见过这些人,只是红裙瞎眼姑娘戴上了一顶帷帽。 “寧公子这是回庆安去?”秦凌適时缓解尷尬。 寧白秋收回视线,看著橘黄色焰火: “未安排好行程,不得已夜宿这间破庙。” 黄郃大喇喇说道:“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露宿野外很正常,寧公子实力高强,不必担心。” 寧白秋是不折不扣的开窍境,不论在庆安或是常山,都是青年中的翘楚。 何况他自报家门是庆安寧氏子弟,其他地方开窍境之上的武夫对庆安的世家格局略有耳闻。 “黄兄过誉了。” 寧白秋自谦摇头,看著屋顶: “出门一趟,方知天地之大,外边人才辈出,庆安实在太小。比如南……比如那天晚上,说书人所讲的常山郡杀斩妖副使的李谷大侠,虽未见过此等豪杰,但寧某神往已久。” 他本来说南陵镇南王,硬生生止住了话头,改成了李谷。 说到李谷,秦凌与黄郃便不困了,三人开始各种猜测。 常山江湖根本找不到这个人,其实是化名马甲之类云云。 而许凡看了一眼这位俊逸瀟洒的寧氏公子。 目光又凝聚在面前的柴火上边。 有关庆安寧氏的消息,还是那天听说后,他在流云堂算命时与秦荣閒聊,对方告诉他的。 庆安郡有三大武道世家,寧氏、裴氏、顾氏。 其中裴氏正是他认识的裴琰兄妹所属的武道世家。 这三大世家撑起了庆安郡的天,家族枝叶繁茂,子弟分散各处,有著数百年的歷史。 大魏歷来重武轻文,庆安三大世家长期在军中得势,位置轮流互换。 甚至斩妖司也有庆安三大世家的核心成员。 歷代大魏皇帝既用著这些人,也防著这些人。 许凡估摸著当今皇帝认为的心头大患並非这些世家。 毕竟慕容家的祖宗都能玩得转,只要不对庆安三世家轻举妄动,问题不大。 而镇南王不同,人家手握著的是实实在在的兵权与封地,守著一个白阳山,啥也不干。 镇南王一脉的实力只有增长,没有消耗。 寧白秋与两人聊著,发现许凡不说话,刻意说道: “听闻许兄是出身南平郡之人,如今一身气血远超寧某,当真了不得。” 他前段时间路过南平郡,发现当地武夫没几个,都是淬体、通脉。 在常山却遇见了武道境界特殊的许凡,还是出身南平郡,如何不惊讶? 许凡回过神来,笑著说道:“寧公子也不差。” “誒,差远了,许兄多大岁数?” “二十二。” “年少有为,寧某出身世家,二十有三,却远不及。” “寧公子大器晚成。” “……” 另三人看著两位开窍境互相尷尬吹捧,插不进话。 说著,许凡与寧白秋发现就他们俩唱双簧,觉得不好意思。 许凡乾咳两声,把目光移到破庙正中站立的威武雕像上。 “话说你们可知这破庙供奉的人是谁?” 黄郃与秦凌自然不知晓,更別说身为妖怪的柳红尘。 唯有寧白秋沉吟片刻,“这种破庙在大魏很多地方都有,我曾翻阅过族里的典籍,加上有族老对此有些研究,似乎供奉的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好像是一位武圣。” 秦凌与黄郃倒吸一口凉气,心神不定。 武道成圣……到底得多厉害? 许凡点头道:“我曾听一位前辈说,这石像雕刻的是伏天武圣……” 听完说明,眾人心中不禁疑惑,这武圣去哪了? 大魏连他的徒子徒孙都见不到。 更令人唏嘘的是,任武圣称號再大,也敌不过时间的冲刷,大多世人已记不得了。 眾人在破庙里聊著,外边渐渐天黑。 破庙內的武圣石像看不清了,寧白秋突然愣住,一拍大腿。 “老李怎么还没回来?!” 他口中的老李便是他的僕人,同样是开窍境。 天未黑时出去到附近的山里打点野味改善伙食,结果到现在还未回来。 许凡与秦凌等人面面相覷。 柳红尘隔著帷帽黑纱说道:“不会迷路了吧?” 眾人目光看向这位话少的姑娘,似乎有些……天真。 寧白秋站起来,走到大门口,看著漆黑的夜,夜色中隱约有几匹马影。 他转身在庙內焦急踱步,如今不知老僕的情况,若是贸然出去寻找,极有可能自己也將置身险境。 他们主僕这次奉命去南陵,不应该被发现,来时走的云阳郡,回去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南陵到常山,途径南平。 难道是在常山郡故意逗留…… 寧白秋踩了踩地面,心中方才感到踏实。 突然,外边传来两匹马儿咴咴叫的声音。 一个身影踉踉蹌蹌往破庙而来,许凡等人听见脚步声,握住了身侧的刀剑,寧白秋也迅速提起了他的剑。 只见那身影来到破庙大门口,一手扶著门框,弯著腰背,篝火微弱的光亮映著他苍老的面庞。 另一只手捂住腹部,鲜血汩汩流下。 “白秋……公子……快逃!!” 寧白秋自然认得他的老僕,提著剑快步上前扶住,面色担忧: “老李,怎么回事?” 老僕看了一眼许凡等人,旋即紧紧抓住寧白秋手腕。 “有人在追杀我们。” 寧白秋懂得老僕话里的意思,他这次代表寧氏去南陵,已被其他两家知晓了。 三大世家的老巢都在庆安郡,数百年来他们之间斗得如火如荼。 这也是大魏皇帝想看到的局面。 若是寧氏被其他两家抓到把柄,便是多了一道掣肘,於寧氏百害而无一利。 这老僕跟他一样是开窍境,此时刀都丟了,腰腹还受了伤。 可想而知,另外两家或许在庆安已经关注到他们主僕的举动。 出门游歷的藉口骗不到人,虽然他在路上真装成游歷的样子,比如去醉侠楼饮酒听书。 听到主僕两人的对话,许凡等三人互看一眼,手中刀剑未放下。 不知其中內情也明白,他们有些倒霉,遇上事儿了。 第196章 好主意 老僕疼得面容扭曲,晕死过去了。 寧白秋將人扶进庙內,放平在地上开始包扎。 能够重伤老李,来人他也不是对手,逃不掉的。 踏……踏踏…… 外边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眾人向门口处看去,一只黑靴踏入橘黄火光微闪的地面。 此人穿著褐色长裤,腰间左右各悬掛两柄入鞘长刀,两手微垂。 庙內眾人注意到这人两手的虎口有一层老茧。 再往上看,是一张冷硬的中年面庞,稜角分明。 此人是一位纳气境高手。 寧白秋蹲在老僕身侧,抬眸看著进入庙门的人,冷汗直冒。 只见这位中年武夫瞧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寧家公子。 再看了一眼庙內其他人,只是扫过许凡时面色诧异了一下。 “哟!还挺热闹!” 许凡此人厉害,他没作什么反应,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寧白秋缓缓站起来,暗自嘆了一口气,是祸躲不过,拱手行了一礼: “庆安三大世家的仇怨与其他人无关,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有缘共居这间破庙,还请阁下莫要害他人性命。” 许凡等人虽握著刀剑,只是警惕地看著堵住门口的中年汉子。 闻言,心中不禁觉得寧白秋为人仗义,没想著拖他们下水。 秦凌与黄郃刚要张口,便被许凡留意到,扯了一把衣袖。 寧白秋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是想让他们摘乾净。 “挺会替他人著想啊。” 中年武夫看了一眼许凡等人,冷声说道: “可若是我要的东西,你给了他们怎么办?” 寧白秋摇头苦笑道:“这种重要的东西,我寧白秋身为寧氏子弟怎会託付给外人。” “还未请教名姓,也好让我做个明白鬼……到时好给族中长辈託梦,替我报仇。” 气氛凝重,对於这种言论,许凡等人儘量绷住。 寧白秋是真有些意思,死到临头了,还想著打听凶手名號,让族中长辈帮他报仇。 中年汉子也不藏著掖著,说道: “不愧是姓寧的,杀你的人,双刀顾节。” 寧白秋想起了顾氏隱藏的英杰才俊,惨笑一声。 “我一个小角色,竟然惊动了顾氏三杰中最神秘的老三,號称聚海境下无敌的那位。” “小子,你不一样。在我看来,二十多岁的开窍境,还能被你们家老爷子派去南陵办事,將来未必不能成为寧氏家主。” 顾节双手在腰部交叉,两只手分別握住了另一侧的刀柄,隨时准备出鞘。 “行了,不跟你这寧氏子弟废话了。” “是我杀了你自己搜,或是你告诉我?” 寧白秋此时已镇定心神,做好死的觉悟,字正腔圆: “寧氏子弟,绝不出卖家族!” 意思就是顾节想要的东西,只能从他的尸体上搜出来。 “寧氏子弟了不起,有骨气。” 顾节冷笑盯著面前的寧白秋,隨即斜睨向许凡等人。 你不是想保全这些人么,我偏要让你做选择。 “搜出来的东西总是不全的,或许还有別的口信呢?” “寧家小子,我有一个好主意,一个问题,一条人命。” “你不回答,我就杀他们一个人,直到你肯说为止!” “先从那位红裙姑娘开始。” 许凡一听,直接向前两步,面向顾节,右手握住腰间开山的刀柄。 “本来我不想管你们庆安世家的屁事,但是姓顾的你偏要扯上我们…… 许某以命相搏也在所不惜!” 杀寧白秋可以,但要说先拿柳红尘开刀,他第一个不同意! 秦凌与黄郃本来紧张,见到许凡已经走出,跟著上前一步。 按照顾节的话,他们几个人谁也逃不掉。 对方是聚海境下无敌又如何? 纵有一死,也要死得有骨气,而不是做待宰的土鸡瓦狗。 柳红尘原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她知道许凡此时真生气了。 顾节哈哈大笑:“话说得挺满……你先练到纳气境再说吧。” 另一边的寧白秋见此,握紧了手中的剑,似乎马上要出鞘,咬牙说道: “没想到顾氏出了你这么个卑鄙阴险之徒!” “哈哈哈……多谢夸奖!” 顾节大笑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在他看来,能得到好结果,动用什么手段不重要。 许凡动用气血归一秘法,气血凝聚於心臟,庙內忽地响起隆隆闷雷。 这声音近在耳边。 “嗯?入夏要下夜雨了?” 秦凌疑惑道。 顾节惊讶目光在许凡身上游走,他知道那是许凡的心跳造成的响动,感应到其气血凝聚成一团。 “还有意外惊喜?” 说著,他已经双手握紧了刀柄,转头向寧白秋问道: “现在是第一个问题,镇南王许了你们寧氏什么好处?” “十息时间,我的刀很快。” 顾节说破了寧氏与镇南王的密谋。 许凡等人一时惊讶,这还跟镇南王扯上关係了? 他们是一点不想知道这些势力间的破事。 秦凌与黄郃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这种大势力之间的密谋,岂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能知晓的? 许凡哪会等到十息,只是微微怔了一息时间。 旋即向前迈出一步,腰间开山已经出鞘小指长短。 倏地,只听得若有若无的破空声,以及顾桀腰间双刀出鞘声,二者重叠在一起。 两道寒光闪过的同时,一道白色巨影自大门口旋转飞进了破庙。 当场劈烂了顾节的上半身,血肉与臟器碎片乱飞。 两只长刀也都飞了出去,鐺鐺两声掉落在地上。 顾节的小半个身子掉到地上,含双腿的下半身倒下,地上全是血跡。 那颗头颅的瞳孔放大,嘴唇颤抖,喉咙里挤不出声音,仿佛遇见了无法理解的事。 寧白秋那张俊朗面庞已嚇得面色苍白,血珠甚至飞溅到上边,像是冰天雪地里绽放的梅花。 许凡等人站得较远,只在侧面见到拔出双刀的顾节断成两截。 白色长条影子穿过其身体,飞进了破庙內。 哐当! 那白色影子直接插进了破庙正中的武圣石像的双腿中,露出了半截。 上边的白色气雾渐渐消散,露出黝黑的真面目。 原来是一把幽黑大剑,刚才附著在上边的是大剑主人的真气。 一切突如其来,所有人愣在原地。 除了瞳孔渐渐逝去光彩的顾节。 门口来了一位戴草帽的大汉,九尺多高,身形彪壮,站在大门口像是一堵厚实的高墙。 他低头看著地上半截身子的顾节,声如洪钟: “我不喜欢你的好主意。” “另外……很久以前,我欠了寧老爷子一个人情。” 第197章 兰泽生 眾人看著门口铁塔般的人影,错愕片刻。 许凡见到那柄飞进门的大剑,再看那略高的大汉头顶戴了一顶草帽。 他听说过这人太久了。 此人便是兰无敌的儿子、赵长空的师弟、常山江湖人称之为草帽剑侠的兰泽生! 竟在武圣庙遇见了此人。 更为关键的是,兰泽生也去过困龙谷。 不出所料,秦凌与黄郃作为本地江湖人认识兰泽生。 “草帽剑侠?!!” 秦凌惊呼出声,他十多岁时,便听过这位喜欢戴草帽的大汉,常山郡许多江湖人都见过这位。 都说草帽剑侠与巨剑赵长空有些相似,名不虚传。 “我的老天爷啊,神出鬼没的草帽剑侠!” 黄郃出村子混了一年多,认识了一些朋友,听说有一位背著大剑、戴草帽的江湖客在常山郡內四处行侠仗义。 今日一见,非同寻常。 如果说李谷大侠是他渴望的模样,那这位就是效仿的终极目標。 许凡听著二人的惊呼,把露出一截的开山刀收了回去。 要想个办法从兰泽生这里探听一下情况。 寧白秋愣神片刻,惊魂未定,小心看了一眼地上两截尸体,沾染血跡的脸庞渐渐恢復正常。 一剑杀了顾节,这位虬须满面的大汉竟是聚海境! 听刚才震耳欲聋的声音,此人与他们寧氏有旧,关键时刻才出手。 寧白秋抱拳行礼:“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兰泽生走进庙內,微弱火光照在他硬朗的面庞上,頜骨周围虬须环绕。 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头戴一顶黄褐色稻草编织的草帽,有些破旧,宽大的帽檐烂得很不规则。 铜铃大眼,目光似海,许是见了太多江湖事,年近五十的他藏了一股沧桑气息。 兰泽生未理会寧白秋这位寧氏子弟,进入庙內,去拔插进石像的幽黑大剑。 右手握住剑柄,用力时粗壮臂膀筋肉鼓起。 咔嚓! 大剑被拔了出来,掉落了一些碎石渣。 兰泽生持著大黑剑,转过身来,一双虎目看向寧白秋。 “大概三十年前,我跟你差不多,我去你们寧家做客,寧老爷子热情相待,同我这位后辈交流武道经验,更是在紧要关头托人寻我回常山郡,兰某不会忘。” 说到这些,这位大汉生出一股悲伤之感,他极力隱藏,却早已被庙內眾人察觉。 “对了,寧老爷子这些年身体是否康健?” 寧白秋想了想兰泽生口中的寧老爷子,三十年前正是他的祖父做家主,如今已是九十多岁的高龄。 “有劳大侠掛念,家祖无灾无病,身子骨还好,每日吃饭要喝两斤烧酒。” “不减当年。”兰泽生点了点头。 三十年前,他作为常山兰无敌的儿子在大魏游歷,见识一番外边天地。 在庆安郡无意结识了寧氏子弟,受到寧家家主寧万洲热情招待。 那时年龄能做他爹的寧万洲没把他当做后辈,只当成寧氏贵客。 “我本想连夜去一趟常山城,偶然听见打斗声,隨即见两人一追一逃,跟著来到破庙外边,偷听了一会儿,没想到遇见了寧氏子弟。” “你先救一下你这受了重伤的老僕。” “怠慢前辈了。” 寧白秋点头,开始翻找金疮药,救人要紧,这位救人的大侠不是斤斤计较之辈。 兰泽生俯视一眼秦凌与黄郃,都是武道通脉境晚辈。 另一位戴著帷帽的姑娘似乎是一位普通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持著刀的青年身上,身量修长,气血不一般的开窍境,比那位寧氏子弟强。 兰泽生问道:“可是许半仙当面?” 这话一出口,黄郃与寧白秋目光齐齐看到许凡身上,满脸难以置信。 许凡就是许半仙? 前段时间他们听说过,有一位在南陵城给镇南王侄子算命的高人。 黄郃看著秦凌,眼神露出恍然大悟,他就说许前辈怎么成了流云堂的座上宾。 “你们瞒得我好苦。” “嘿嘿……黄兄见谅,事关重大。”秦凌乾笑道,带著不好意思。 许凡也是没想到,这兰泽生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感情早就知道他。 “久闻兰前辈大名,正是在下。” “不知我这微弱名声,前辈如何得知?” 兰泽生沉声说道:“是就好,我也是在常山郡边境上那个说书人那里知道的。” 之前他告诉郭铁嘴他爹兰无敌的故事,前几天去了一趟,发现对方正在茶摊说书。 而且他还听了许凡在南陵城给人算命之事。 从郭铁嘴那里得知,许半仙带著一位红裙姑娘进入常山郡,他这才匆忙往常山城赶去。 根据郭铁嘴的描述,眼前的青年的特徵正好符合。 “原来是郭铁嘴说的啊。”许凡立马想起来。 一番客套,几人收好兵刃,坐在火堆边的木墩上,秦凌將火烧得很旺,黄郃去帮寧白秋救人。 兰泽生的幽黑大剑放在边上,凝视著许凡,正色道: “许半仙可否给我算一次命?” “不行,今天早上我给人算过了,不能坏了规矩,等子时过半。”许凡摇了摇头。 “原来还有规矩,是兰某莽撞了。” 柳红尘隔著黑纱,她跟著许凡也听过这位草帽剑侠的诸多事情,而且对方似乎並不討厌好妖怪。 “那个兰前辈认得熊大胆么?” 兰泽生看著这位不露真面目的姑娘,许凡赶紧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义妹柳红尘,眼睛看不见。” 兰泽生明白过来,原来是眼睛看不见,所以晚上才戴著帷帽,跟他头顶的草帽一样。 “原来如此。” “自然认得那头笨熊妖,学人打劫,名字还是我给起的,我让它去白阳山了,你们见过?” “在临阳郡见过,它还在迷路呢。”柳红尘说道。 兰泽生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摇头说道:“这头笨熊……” “不止如此,兰前辈的名號我在南平也听说过。”许凡笑著说道。 “南平?”兰泽生面露疑惑,隨即想明白了。 “原来许半仙知道王二牛的事,他怎么样了?” “一切安好,在云定县替他朋友给爹娘养老。” 兰泽生点头:“那就好,那头牛妖没做恶事,希望他以后修炼有成吧。” 许凡见聊得差不多了,突然问道:“听闻兰前辈在常山各处走动,不知有没有去过砾县困龙谷?” 第198章 执念 “五年前去过。” 兰泽生只当许凡是想去游山玩水,砾县困龙谷是个不错的地方。 许凡放鬆了下来,找对人了,追问道: “那地方可有龙?或者別的奇特之处?” “龙?” 兰泽生哈哈大笑,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他在困龙谷没见过。 “世间哪有龙,那地方兴许是无聊百姓取的名。” “许半仙,困龙谷深处我只见到了一只二境小妖,还有飞禽野兽,只是一个游玩的好去处。” 得到这番解释,许凡不禁有些失望,兰泽生的说法与赵长空的一样。 困龙谷里根本没有什么龙,连厉害的妖怪都没有。 “我们就当去玩就好了。”柳红尘凑到许凡耳边小声说道。 兰泽生又问道:“许半仙去困龙谷是想找龙?” “嗯,我从小对龙啊,蛟啊,这些东西感兴趣,想见识一番。” 许凡找了个藉口搪塞,毕竟出门这么久以来,他发现以蛇化龙的事,大魏的江湖人和百姓都不知道。 “我在常山郡这么多年,年轻时也去过大魏其他地方,都没见过龙,许半仙怕是要失望了……” 兰泽生好心提醒,看著面前橘黄色的火焰,话锋一转。 “不过做自己想做的事,能自由追寻年少时嚮往的东西,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兰前辈豁达。”许凡笑道。 他也没指望让柳红尘下一秒就成龙,山君这等大妖都不知道,谈何容易。 这时,给伤者包扎好的寧白秋与黄郃过来,那老僕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上了药止住了血。 隨即秦凌与他们一起收拾破庙內顾节的尸体,血乎乎的尸体引人不適。 等到一切完毕,许凡也与兰泽生聊得差不多了。 许凡没问到想要的东西,便看著秦凌与黄郃对著他们的偶像问东问西,兰泽生不厌其烦,一想到这些江湖后辈只是好奇,又不好发作。 寧白秋庆幸自家祖父有先见之明,三十年前的交情,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盯著靴子,脚底感受到东西还在,瞬间安心。 时间很快到了子时过半。 许凡问道:“兰前辈,我这边可以算命了。” 这话把被迷弟围困的兰泽生解救出来,秦凌与黄郃也知人家有正事要办。 兰泽生与许凡来到破庙外边,月上枝头,星汉灿烂。 前方的百年松柏林顶著一片月光,外边几匹马儿臥在地上。 两道高大人影走在破庙外,银白月光投下影子。 兰泽生忽然问道:“许半仙,你是不是给许多人算过命?” “当然,不止是人,妖怪也算过,不论人还是妖怪,都有自己的命运。” 兰泽生转头看向这个小了他二十多岁的青年,神色诧异,一双眼睛似乎想把许凡看穿。 他只听说给人算命,这个年纪轻轻的算命先生连妖都能算。 既然许凡给妖算过命,那就並非如同师兄赵长空一般,视所有妖怪为仇寇。 许凡通过以前的听闻,知道兰泽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不见回应,自顾自地说道: “给这些人和妖怪算命,发现没什么不同,都是天地间的生灵,不过一个聚集到村庄、城镇里,一个生於荒野,都是谋求活命,想著向上走。” 兰泽生深有同感,点了点头,瓮声道:“我也见过许多人和妖怪,心性各异,好坏皆有。 有的妖怪开了灵智,在山野里懵懂修行,控制对人族血肉的渴望,有时候人心的恶,比妖怪更甚。” 说到后面,他抬头看著圆月,清冷月光照在脸上,模糊见到那三十余年未再见过的身影。 许凡见对方驻足,看著明亮圆月,不知在想什么? 他细细品味兰泽生的这一番话,察觉到其中之意。 兰无敌迫於常山百姓施加的道德压力,独自去了坠仙岭斩杀力將军。 对兰泽生这个做儿子的来说,杀他爹的不是大妖力將军,而是常山城百姓,以道德为利刃,架在兰无敌脖子上逼他去除妖。 这个人与极其痛恨妖怪的赵长空不同。 兰泽生问道:“你听那个说书人讲过我爹的事?” “当然。”许凡点头应答,“人心不古啊,杀人的刀不一定为金石所造。” 兰泽生想了想,说道:“我听我娘说,我爹其实是想去坠仙岭除妖,也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是那时我在外游歷已有三年,未曾回家,我爹想见我最后一面,可我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得知。” “那些人来了三次,我爹混了大半辈子江湖要名声,没有別的办法,只给我娘留了几句话,硬咬著牙去了坠仙岭。” “后来是庆安寧氏听闻我爹与大妖同归於尽,便派了人找我,等我回到常山,已经是三个月后。” “那柄大剑,是我爹留给我的,” 这话语里多有伤悲,未曾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如何不让兰泽生终身为憾? “那次回来后,我再也没离开过常山郡。” 许凡也对兰无敌的遭遇多有同情。 “兰前辈,节哀。” 兰泽生说道:“武道境界再高,难敌人心。” “许半仙,给我算一次命。” “算什么?” “我总觉得我爹掉下深渊后没有死,他可是凝神境武夫,大魏又有几人能达到他的境界…… 我向说书人与路人打听过,你算命的本事是真的,你就算一下,我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我爹!” 许凡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个骗自己的人。 未曾见到兰无敌最后一面,已成了兰泽生的心魔,一位聚海境武夫,再也不敢出常山郡。 或许兰泽生在常山郡四处行侠仗义,是为了找到兰无敌。 心里一直觉得兰无敌活了下来,只是被常山百姓的行径所伤害,自己躲起来了。 “兰前辈,何必骗自己,我这里每人算命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要不仔细考虑一下?” 兰泽生大手攥住许凡的手腕,像是一只铁钳。 “你只管算便是,我不后悔!” 许凡嘆了一口气:“行吧。” 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白底蓝字。 【兰泽生的下半生不会再见到兰无敌】 许凡面无表情,缓缓对兰泽生摇头。 兰泽生目光殷切,闪耀的希望光芒,彻底消逝。 他整个人愣在愣在原地,坠仙岭的深渊不知多深,哪怕他是聚海境武夫,也不敢进去探查。 他常常想著自己的爹是凝神境,在大魏是了不得的人物。 掉下深渊只是受了伤,兴许某一天出来,不再想面对世人。 自己在常山郡各地找了三十余年,未曾见到一点踪跡。 许凡不知何时回了破庙,让兰泽生一个人待著,走出执念。 这位名號平平无奇的草帽剑侠,独自一人在圆月下矗立了半夜。 第199章 困龙谷 天色渐渐明了,松柏林里来了三两只杜鹃。 布穀……布穀! 叫声清脆,一唱一和,清静的松柏林多了些生气。 兰泽生视线穿过破碎草帽檐,隱约瞥见树丛里的生灵,面带苦涩。 他转身回到破庙,许凡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离开。 而寧白秋那位受伤的老僕转醒,这一主一仆要回到庆安寧氏殊为不易。 兰泽生找到许凡,问道:“不知昨夜算命报酬之事……” “兰前辈看著给,三五十文,一两银子都成,主要我们有缘。” 许凡朗声说道,这是实话,他早就从妖怪口中知晓此人。 如今已经过了街头算命討生活的阶段。 以许半仙的名声,不差钱,也就象徵性收一点。 兰泽生几十年的江湖阅歷,知道请这种奇人出手,需要付出的代价特別大。 免费的最贵,人情债最难还。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碎银子,从空中拋给许凡。 “兰某欠你一个人情。” “客气了。” 许凡笑了笑,收好碎银。 兰泽生的为人他信得过,尚且记得三十年前受过寧氏的传信之恩,是个重信诺之人。 片刻后,破庙內的队伍分为两拨。 许凡、柳红尘等人要去砾县困龙谷。 兰泽生找许凡算命的目的已达成,选择好人做到底,去常山城雇一辆马车,把这对寧氏主僕送到常山郡边界。 许凡等四人走到庙外,对送出来的两人说道: “兰前辈、寧公子,后会有期。” 寧白秋说道:“几位若是有空去庆安郡游玩,可別忘了我,好让寧某尽地主之谊。” “下次一定。” 昨夜顾节袭杀寧白秋之事,大家选择了遗忘,將事情烂在肚子里。 毕竟里边的牵扯太大,泄密便会麻烦缠身。 在破庙门口分別后,许凡等人骑马踏入通往砾县的岔路。 秦凌与黄郃在后边骑著马交谈,昨夜见到了传闻中的兰泽生,那可是聚海境武夫,是常山江湖最顶尖的武道高手之一。 “我果然没猜错,巨剑赵长空与兰前辈是同门。” 秦凌感慨说道,常山江湖一直传闻兰泽生与赵长空关係匪浅,都用的一柄大剑。 直到昨晚兰泽生亲口承认赵长空是他的师兄。 “两位聚海境前辈,天资了得,竟然师出同门,估计也就咱们常山郡独一份了。” 黄郃点头,眼底藏不住的羡慕,他的资质不太好,若不是宗族里的三叔公回去养老,他如今就是一个普通庄稼汉。 目光不自觉移到前方枣红大马的身影上,他昨夜才知道,这位许前辈便是声名大噪的许半仙。 许前辈已经给他承诺过了,明日可为他算一次命。 下午,一行人来到砾县县城,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秦凌与黄郃去城內打听消息去了,这地方终归是本地人熟悉,最近困龙谷若是发生了什么事都会有所耳闻。 这客房是秦凌跟客栈掌柜商谈,为许凡与柳红尘选了一间上好的客房。 柳红尘取下帷帽,推开房间窗户,找了把椅子坐下。 她用手托著腮,看著外边人来人往的大街,无人注意到楼上这位竖瞳女子。 “许大好人,听你说我要是化了龙,就会长出四只脚,那我就成了山里的四脚蛇……不对是特別大的四脚蛇?” 许凡正在另一边喝著茶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大號四脚蛇? 这小红真会形容,她乾娘肯定认识世间最后一条陨落的龙,听了准会抽这小蛇妖。 “龙就是龙,不是什么四脚蛇。” 柳红尘回眸,竖瞳里藏著好奇: “那你会嫌弃我吗?” 许凡想像著一条红色的龙,腾空飞起,游於青天之上。 这也太刺激了…… “不会,娶了你,可能我会更兴奋。” “你是不是图谋不轨啊?” “对,我就是图谋不轨。” 许凡嘴角噙著笑意,有必要超越那位同姓前辈,创造新的民间传说。 “你有点儿问题。”柳红尘幽怨说道,旋即又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心中自嘆: “如果没有问题,谁会带著一条大聪明蛇到处跑呢。” 她又问道:“你將来娶我,要是有人骂你怎么办?” 许凡眼眸微抬:“你一不吃人,未曾做过恶事,別人能骂我什么?” “骂你……人奸?” “他敢!”许凡咬牙说道,“谁跟我过不去,我就用开山教他做人!” “那你就变坏人了。” 柳红尘沉默片刻,又认真说道: “不过……你还是我的许大好人。” 许凡刚想说话,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话到口头又咽了回去。 正是关键时刻,竟然有人打扰。 柳红尘重新戴上帷帽,开门一看,是出去打探消息的秦凌与黄郃回来了。 可惜,他们未曾打探到与困龙谷有关的消息。 翌日。 天刚蒙蒙亮,补充好饮水与乾粮,四人骑马向著城外东北方向的困龙谷赶去。 “前边就是山洼村,距离困龙谷最近的村子。”秦凌用马鞭指著前方那片村庄说道。 “困龙谷或许就是这个村子传出来的,他们说祖上在里边见到了龙。” “后来都不敢去砍柴打猎,也就武夫敢进去。” 山洼村只是一个普通村子,一行人专找了上了年纪的老人问。 那乡下老头子阅歷颇多,他们带著刀剑,知道並非普通人,便是没有劝阻。 在他的记忆里,这几十年有几次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平安而返。 只是祖上传了规矩,他们村子的人不能进困龙谷。 一行人將马匹寄存在村子里,给了些银钱,村里人也乐得赚这个钱。 许凡等人徒步进入困龙谷。 走在谷口的小道上,望见山谷里鬱鬱葱葱,一条溪水顺流而下。 太阳正盛,困龙谷一览无余,不同於寻常山谷的阴寒。 眾人脚力跟得上,很快进了谷,走到深处,谷里暗下来,幽静异常。 四周环境开始阴冷,秦凌与黄郃紧握剑鞘与剑柄,目光到处探寻。 儘管许凡的实力在这里最高,大家也不能全指望他,不然要他们有何用。 柳红尘黑纱下的鼻子用力嗅了嗅,扭头看向一边树丛,低声说了一句: “这里有妖怪。” 第200章 困龙谷的妖怪 听见这话,秦凌与黄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惕隨时出现的妖怪。 许凡没多大变化,柳红尘语气冷静,看来不是什么大妖。 况且兰泽生说困龙谷確有妖怪,按照他的脾性,没顺手除掉,想来不是恶妖。 “柳姑娘,你说的是真的?”秦凌小心问道,心中不禁疑惑柳红尘如何得知。 黄郃目不转睛盯著茂密且阴暗的树丛。 “不太厉害的妖怪,大概在二三境的样子。” 柳红尘轻轻说道,天生敏锐,她已经判断出此处妖怪的实力。 “在那边。” “走,过去看看。” 许凡一手开山,牵著柳红尘向前走去。 刚穿过一片林子,眾人便见到一个大岩石下方,三丈长的大缝隙,高七八尺,里边堆著许多乾草。 乾草堆上钻出来了许多洞窟,像是蚂蚁窝。 察觉到外边的动静,几个脑袋从里边钻了出来,一见来了四个人,立刻炸了毛,迅速缩回去。 喵~喵~ 大岩石附近响起一阵猫叫声。 原来是一群猫住在这堆乾草里边。 “呼……原来是一群猫啊,还以为什么野兽。” 秦凌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里边住了一只大妖怪。 “这困龙谷里怎么有一群猫儿?” 黄郃浑身肌肉放鬆,抱著剑,心中困惑不解。 “我觉得可以问一下。” 许凡正要发动兽语精通,未曾想,灌木丛里衝出一道橘黄色闪电。 一个稚嫩的孩童声传来,学著人族的语气说道。 “人族武夫,休要猖狂!” “喵喵大王来也!” 那橘黄色的身影一跃上了岩石下的大缝隙,见到面前三人气血旺盛,脊背的毛炸开。 那只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喊道: “我的子民们,快逃离喵喵城!由本喵王断后!” 这一声令下,藏在草堆里的普通猫儿全钻出来,白猫、玄猫、狸花猫全都出来了,有大有小。 这些猫儿全都看著这只大號橘猫的背影,大橘猫四条腿的肌肉紧绷,仿佛隨时准备与四人搏杀一番。 “噗嗤——!哈哈哈……” 秦凌没绷住,这只猫妖太离谱了。 紧接著是人到中年的黄郃,咧嘴笑开了花。 许凡与柳红尘对视片刻,会心一笑。 这只二境猫妖不太正常,兰泽生说的妖怪不会就是它吧? “不许笑!谁敢笑……喵喵大王就……就挠花他的脸!” 猫妖怒瞪著许凡等人,心中暗道:“可恶,上次笑它的还是那个戴草帽的巨人武夫。” “喂,那个猫大王,我们没有恶意。”黄郃喊道。 “对对,我们又不是来对付你的。” 秦凌此时也不恼,这个喵喵大王跟个小孩似的,有点意思。 两人此刻也没有除妖的心思,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特別的妖怪。 “喵喵大王是吧,我们只是来这困龙谷游玩的。” 许凡点头解释道。 大橘猫竖起的猫毛低了下去,两只前掌伸出的勾爪缩了回去,回头道: “子民们,回去吧,没有危险了。” 据它生活在人族中为数不多的经验,这几位人族武夫真没有要剿灭它的意思。 对方几人比它厉害,现在心中一阵后怕。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它的猫生绝不会再去做人族玩物。 那些猫儿又钻了回去。 许凡见天色不早,决定就在此处过夜。 秦凌与黄郃离开,一个去拾捡乾柴,一个去找猎物。 在场只剩下柳红尘与许凡,与蹲坐在岩石大缝隙前的猫妖。 许凡与它四目相对,对方眼里保留几分警惕。 “你放心,不是来除妖的。” 一直不说话的柳红尘开了口,“好有趣的猫妖。” “不,这是喵喵大王的领袖气质。” 猫妖別过头,似乎不想看这个人族女子,它想起了以前不太愉快的回忆。 “还挺嘴硬的。” 柳红尘觉得自己被同为妖族的橘猫无视,抬手掀起帷帽前的黑纱,故意嚇唬道: “山猫的味道,还没尝过,似乎也不错。” 以前她只能避著白阳山里的山猫,现在她已经是五境妖怪,有何惧之? 猫妖一听,这还得了,有人要吃猫? 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双蛇瞳,身体站起来,惊叫道: “你是蛇妖!” 能够变成人的蛇妖比它厉害得多,吃它一只二境小猫妖轻而易举。 喵喵大王的四条腿微微颤抖。 柳红尘原本冷著的脸化开,笑盈盈说道:“逗你玩呢,我从没吃过山猫。” 有了这句话,猫妖放心了。 “嚇死本王了。” “我叫柳红尘,你呢?” “喵喵大王。” “好奇怪的名字。” “……” 柳红尘与自称喵喵大王的猫妖相谈甚欢,许凡看著一蛇一猫,觉得很有趣,便是没有插话。 许凡从两只妖怪的交谈里知道了喵喵大王的来歷。 它本是砾县县令家的千金养的,不过有一天开了灵智,到处学习人族的东西。 它给自己起了名字,喵喵大王。 喵喵大王见到人族喜欢聚集居住,於是决定给砾县的普通猫儿也弄个聚集的地方。 有一天,它无意中听说了困龙谷这个地方。 独自前来探查后,发现困龙谷基本不会有人进来,而且並无大妖盘踞。 这完全符合它的要求。 喵喵大王先后几次带著城里的愿意离开的猫儿逃到此处。 这些修建“城池”的乾草全是它一只猫弄来的,取名喵喵城。 这座喵喵城的诞生,是为了让普通猫儿不再依附人族。 喵喵大王与柳红尘相谈甚欢,它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柳姐姐是喵喵城的重要贵客,本大王必须好好招待。” 说著,它起身往缝隙深处走去。 等出来时,嘴里衔著两块条状物,外表是灰褐色。 “喏,柳姐姐快吃山鼠干,这可是山老鼠,非常肥美,本大王跟子民们去年一起捕的,足足晒了一百天。” 据它所知,蛇也爱吃老鼠、鸟雀什么的,与猫可以共用同一张食谱。 柳红尘嗅了嗅,眼中露出本能渴望,以前她也经常抓山老鼠吃,很顶饿。 化为人形后,便没再吃过,快忘了滋味儿。 许凡见到蛇妖被老鼠干迷住,赶紧出声提醒。 “咳咳!咳!” 柳红尘醒悟过来,许大好人不喜欢她吃老鼠,摆了摆手: “不了,喵喵大王你留著自己吃吧,我已经戒了好几年。” 第201章 喵喵大王的发现 “哦。” 喵喵大王不明所以,一脸茫然,想不通蛇为何换了口味。 “喵喵大王,你要为我保守秘密。” 柳红尘小声叮嘱道。 “什么秘密?” “刚才离开的两个人族武夫不知我是蛇妖,你可不能说出去。” 喵喵大王偷偷看了一下柳红尘身边的许凡,两者对视,它先低下了头。 这个人族武夫更厉害,它想咬他一口肉,却因实力差距过大而放弃。 它抬起爪子拍了拍胸膛绒毛,声音仍旧稚嫩:“放心好了,喵喵大王是一只聪明的猫。” “多谢喵喵大王,真是可爱。” 柳红尘放下帷帽黑纱,將许凡拉到一边,防止喵喵大王偷听,两人说悄悄话。 “许大好人,我好想把它骗走。” 许凡哭笑不得:“你没见它身后还有一大家子普通猫儿?” “喵喵城没了喵喵大王,那些普通猫儿怎么办?” “……” 他看出来了,这一个喵喵城,全靠那只二境橘猫撑起来。 不然在这山里,隨便一只未开智的野兽,捕杀猫儿易如反掌。 这群猫儿没了喵喵大王,迟早得散。 蹲坐在喵喵城前的喵喵大王歪头,试图偷听一人一蛇的悄悄话。 听觉灵敏的它,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喵喵大王不会离开它的喵喵城。” 这一声传到许凡与柳红尘耳朵里。 “遭了,它发现了……” 柳红尘想明白这是一只很特別的猫妖,瞬间放弃了拐骗的想法,回头道: “喵喵大王,对不起,没考虑你的感受。” 喵喵大王摇摇头,並未放在心上。 如果依附於人族或別的大妖怪,它只需討好对方,日子可以过得很舒坦。 但它自己就不配做喵喵城的城主了。 喵喵大王学著前任主人的爹的样子,转过身去,看遍喵喵城,嘆了一口气: “喵生艰难,但我有得选,不后悔。” 许凡差点笑出了声,这只猫妖確实有趣,学得有模有样。 “你看,我就说嘛,喵喵大王很有骨气。” 柳红尘点了点头,这只猫妖有点人味儿。 “那当然了,喵喵大王很聪明,从人族学的东西足够在困龙谷建一个喵国。” 这只大橘猫说到这些不自觉仰头,得意与自豪溢於言表。 等把城里的猫儿全变成它的子民,那一天不会太远。 “好厉害的喵喵大王。” 恍惚间,柳红尘在喵喵大王身上见到了乾娘白阳山君的影子。 不多时,秦凌扛了一捆乾柴过来,经过喵喵大王的强烈抗议后,在离它的城池两丈远的空地生了一堆火。 生怕这些人族武夫不小心把它的喵喵城给点著了。 若是城池被大火付之一炬,打又打不过,身为城主都没地方哭。 黄郃在山里逮了三只野兔,在小溪边剥皮,架在火上烤。 柳红尘也试著吃熟食,將熟兔肉从黑纱下方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她羡慕喵喵大王光明正大吃生兔腿,咬得兔腿內的骨头咔咔响。 晚上,喵喵大王的子民出城抓附近的山老鼠。 那些猫儿衔著山鼠,喵喵地贡献给它们的城主。 喵喵大王吃过贵客送的兔腿,不太饿,让这些猫儿自己吃。 三人两妖坐在火堆边上,据喵喵大王所说,它几年前找到困龙谷,未曾发现別的妖怪。 “那在困龙谷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许凡问出口,眾人的目光匯集到舔爪子的大橘猫身上。 这只猫妖在困龙谷待了许多时日,定然熟悉环境。 “让本喵王想一想。” 喵喵大王放下爪子,抬起猫头,思索许凡的问题。 这些人族武夫与蛇妖不是来针对它的喵喵城,还送生兔腿给它吃,回答个问题小事一桩。 附近只有喵喵城的猫儿叫声以及面前柴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响动。 “有了,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秦凌追问道。 喵喵大王说道:“我明天就带你们去,能不能帮本喵王一个……小忙。” …… 第二天。 太阳还未出来,困龙谷云雾繚绕,晨露未晞。 山雀卖力扑腾翅膀飞走,惊动了枝头露珠,落了一地。 喵喵大王在前边带路,许凡等人跟在后边。 沿著谷中那条溪流,他们来到上游一面岩壁前,岩壁外表爬满幽绿藤蔓。 脚下全是碎石,缝隙里也钻出野菜。 喵喵大王用爪子指著绿色岩壁,“那些藤蔓盖住了一块大石头。” “本喵王发现大石头边上有缝隙,用一只眼睛透过缝隙看里边,是一个黑漆漆的大山洞,原来想把喵喵城建在那洞里……” “地上全是碎石头,本喵王实力不够,扒拉不开石头。我的子民都钻不进那个缝隙,只好换了別的地方建城。” 眾人来到喵喵大王发现的大石头旁,秦凌与黄郃抽出剑,將粗大藤蔓斩断,全给拉扯下来。 忙活小半个时辰,果然如喵喵大王所说,这是一块大石头,高一丈有余。 那道小缝隙,眾人也去看了,只有手指宽度,確实有一个黑暗空间。 “这石头怕是有两三千斤。” 黄郃咽了一下口水,这种巨石纳气境高手都不一定搬得动。 “麻烦了啊,这石头太大了。”秦凌在大石头面前仰头。 “你们也没有办法么?” 喵喵大王语气里有著难掩饰的失落,它还想著把这块石头移开,將喵喵城转移到此处。 “谁说搬不动,我可以试试。” 许凡解下腰间的开山斧,交给柳红尘,旋即擼起衣袖,走向大石头。 最先肝满经验的锻体功为他的身体打下了一副好底子,加上保持气血旺盛的长青功,这千斤巨石可以一试。 两人一猫目光错愕,许凡启动锻体功秘法。 心跳如雷鸣,嚇得喵喵大王差点奔逃而走。 秦凌与黄郃在破庙见过许凡使用此种秘法,只觉得许前辈不简单。 许凡双腿如钉在地上,两只大手托住巨石下方,剎那间手臂与颈脖青筋绽起。 咔咔咔…… 一阵咔咔声,大石头缓缓抬起,许凡两条臂膀如钢铁浇铸,猛然加大力度。 轰隆! 这块巨石被掀开。 秦凌与黄郃都看呆了,他们意识到一个问题。 许前辈只是开窍境,仍在使用气血之力,尚且如此。 岂不是有堪比纳气境的实力? “好厉害的人族武夫。”喵喵大王惊嘆道。 许凡在面前站定,暂停秘法,见到面前之景象,深吸一口气。 巨石被他掀开,后边果然一个黑漆漆的山洞,看不清里边。 许凡回头看向柳红尘,后者无声摇了摇头。 这个黑漆漆的山洞,她暂时未嗅见別的妖怪的气息。 第202章 谜团 喵喵大王走到洞口,它的眼睛有夜视能力,再闻了一下气味。 “里面没有活物,只有一些发霉和土石的气味。” 后边的眾人见了山洞,秦凌从內心惊嘆回神,取下肩头包袱,里面备有一竹筒火油与破布,黄郃提著剑去砍树。 不消片刻,他们做出了两个火把,三人二妖在火把的照明下进了山洞。 橘黄火光映照,眾人观察著头顶与石壁,走了二三十步,山洞內空间陡然变大。 打著两个火把的眾人在这偌大黑暗空间显得特別渺小。 “咦?”喵喵大王注意到脚下的痕跡。 “这里有人来过。” 许凡等人看著喵喵大王面前的人脚印,这可是个惊奇发现。 “还真是人脚印,这脚……真长。”黄郃皱著眉头,目光看向许凡的那双大脚。 秦凌与喵喵大王也看著在场身材最高大的人。 “我也是第一次来困龙谷。”许凡无语说道,大长脚又不是他的专属特徵。 他猛然想起赵长空与兰泽生曾来过困龙谷。 “会不会是赵长空或是兰泽生来过?” 眾人一番思考,喵喵大王也回忆起那个戴草帽的人族武夫,以前还揪脖子把它提起来。 黄郃一边思考,一边说著:“兰前辈没必要骗我们。” 秦凌点头,他也认为脚印不是兰泽生的。 “外边的藤蔓特別茂盛,若是兰前辈来过,定会清理一番,没痕跡啊。” 许凡也想到了这些,赵长空比兰泽生早几年来困龙谷。 那这脚印便是赵长空所留下,一直延伸到山洞深处。 许凡决定跟著地上的大脚印走,眾人同意,决定向里边探索。 火把由秦凌与黄郃举著,喵喵大王夜里能看清一些东西,自告奋勇走在前边,许凡一手拉柳红尘,一手握著开山刀柄。 走了几十步,地上的脚印越来越多,秦凌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惊呼道: “你们快来看。” 眾人围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赫然有一道一丈长的劈砍痕跡,附近散落了尘土与碎石。 黄郃抽出长剑,用剑尖探了一下深度,约摸一尺深。 眾人心生疑惑,赵长空这是全力出手了,对著地上劈斩做什么?不是说没妖怪么? “斩妖使在山洞里来练大剑?”黄郃推测道。 秦凌摇头:“不太像,身为斩妖使什么地方不能练,非要在困龙谷乌漆嘛黑的山洞练?” 这个推测立马被否定,除非赵长空脑子有问题。 许凡看了一眼前方黑暗处,说:“我们再往里边走。” 眾人向里边走去,这次不止地上有大剑劈斩痕跡,山洞的石壁上也有,地上洒满了碎石。 秦凌说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赵斩妖使其实在与这山洞里的妖怪搏杀?” 赵长空发疯在山洞挥大剑,说什么也不可能。 黄郃附和道:“极有可能。” “空气中有响动,像是……像是水声。”沉默的柳红尘突然说道。 喵喵大王回头道:“本喵王也听见了。” 眾人再度出发,水声越发地响。 山洞里有一条地下河,已是事实。 走在最前边的黄郃突然止住脚步,愣在原地,只听得他喃喃自语: “秦老弟,真给你说中了。” “什么?”秦凌没听明白。 喵喵大王也藉助火把光看去,眼睛发光,立马炸了毛。 “好……好大的……蛇。” 眾人上前去,只见一个硕大莹白蛇头骨,侧面眼睛部位空洞,但有灯笼那么大,嘴里全是尖利牙齿。 眾人绕过蛇头慢慢向前走去,见到满是白色骨骼,没走几步便见到不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蛇。” 喵喵大王用爪子指著面前的一堆细碎骨头,其中还有几块像农户人家用的镰刀。 “这是一只四脚蛇!” 听见最后三个字,许凡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喵喵大王一只天真小妖,怎么会知道蛟龙与普通四脚蛇的区別。 这会不会是一只死去的蛟……或者说龙? 他拉著柳红尘快步走过去,观察打量。 黄郃惊嘆:“这么大一只四脚蛇,到底是多少境的大妖了。” 秦凌接过话头,感慨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不愧是巨剑赵长空。” “火把给我。”许凡持著火把,心情激动地拉著柳红尘向前走去,喵喵大王与另外两人跟在后边,边走边看。 很快走到这具白骨的尾巴端,骨骼变得细小。 “本喵王不会认错,就是大四脚蛇,应该死了很久了。” 听完喵喵大王的判断,许凡绕著白骨走了一圈,激动的心情没了。 柳红尘见没人,也在耳边压低声音说:“確实是四脚蛇,只是活著的时候境界很高,远房亲戚我能辨別出来。” 许凡徐徐吐出一口气,本来听说百姓给这个地方取名困龙谷,以讹传讹概率极高,他仍存了一丝期待。 见到这具连头带尾三丈长的四脚蛇大妖,期待彻底灰飞烟灭。 想了想便释怀,山洞里的这具白骨除了大,其实並无別的奇异之处。 山君都说唯一真龙陨落,別说化龙,龙的尸体都见不到。 秦凌与黄郃对这头大妖白骨评头论足,他们境界低,加上常山郡的优秀传统,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此等场面。 “赵斩妖使杀了如此大妖,为何一直低调,难不成这是武道高手特有的素养?” 黄郃假装自己是赵长空,背起双手,面色风轻云淡: “一只小妖,一剑的事儿,不足掛齿。” 秦凌的疑惑引起了许凡的注意,他也想不通。 赵长空杀了困龙谷里这只所谓的“龙”,为何不向常山郡的江湖人讲。 最起码也要把这只四脚蛇的头颅带走,向朝廷表明他身为斩妖使的功绩。 江荆去问困龙谷的情况,赵长空声称里面没有妖怪,关於此山洞的事提都没提。 许凡拉著柳红尘的手,回到白骨头颅处,就站著陷入思考。 秦凌见此,持著火把左看右看,忽然见到石壁下一块石头,便將火把交给黄郃。 他去搬起石头,向许凡所站位置走去,黄郃打著火把跟在后边。 喵喵大王蹲坐在地上,本想跟过去,刚站起来。 这块区域的火光即將彻底消失时,眼睛发亮的它忽然有新发现。 “你们快回来。” 第203章 推测 喵喵大王的喊叫声引起眾人的注意。 秦凌丟下石头,与黄郃一起回去,许凡拉著柳红尘也走过来。 “喵喵大王,你有什么发现?” “你们看。”喵喵大王抬起一只爪子,指向地上。 黄郃走近,用火把照亮地面,一切蛛丝马跡在火光中无所遁形。 刚才秦凌搬石头的位置下方,是一片比较光滑的石板。 石板上面有刀剑划出的杂乱线条,深浅不一,明显是人为弄出的痕跡。 “这是什么?”黄郃紧皱眉头。 许凡也蹲下,观察这些刀剑划出来的线条。 “我好像看明白了,这是有人用刀剑在石头上刻了字,只是为何又划掉了?” 秦凌脑袋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了端倪。 “你们看,这些刻出来的痕跡不一样,有的线条深,有的浅。” 许凡灵光一闪:“把深的线条跟浅的分出来,看看原来写了什么?” “好。” 秦凌趴在地上,根据观察到的深浅,分出两种线条的区別。 “深线条像是写的字,浅一点的很乱,像是为了划掉这一行字。” “別墨跡,快说刻了什么字。”黄郃不耐烦催促道。 眾人安静下来,秦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 “寧……佑……七……年……兰……无……敌……” 说完“兰无敌”三个字,秦凌愣住了。 “兰无敌是谁?” 秦凌才二十来岁,常山郡的江湖人不愿提起兰无敌的结局,他自然不知道此人。 “兰无敌三十年就死了,前天晚上你们见到的草帽剑侠他爹,赵长空的师父,没想到兰无敌生前也来过这里。” 许凡解释一通,其他人恍然大悟。 地上的脚印与凌乱的劈砍痕跡全都可以解释通。 地上的大脚印与大剑在石壁上斩出的痕跡,基本上是兰无敌与大妖搏杀留下。 喵喵大王不懂人族江湖事,脑门上掛了一个大问號。 黄郃挠了挠头髮:“三十年前,我还在穿开襠裤……” “行了,还有字吗?快看完。” “还有,还有,我再看看。” 山洞里又响起秦凌念字的声音。 “兰无敌……屠……龙……於……此” “嗯……没了。” 许凡连起来念叨了一下: “寧佑七年,兰无敌屠龙於此。” 他的目光看向大妖留下的白骨架。 “它就是困龙谷里的“龙”,其实是一只蜥蜴类大妖,附近的百姓看了,以讹传讹,说是此地有一条龙。最后被兰无敌杀死在这里。” “寧佑七年,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年號。” 此时秦凌与黄郃点了点头,认同许凡的分析。 柳红尘看了一眼原本应该盖在上边的石头,忽然说道: “那他为何划掉这行字,还盖了一块石头在上边挡住。” “刻字就是为了让人看见……” 秦凌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意识到了关键之处。 这些用刀剑刻在石头上的线条,一深一浅,根本就是两个人的风格。 深的那行字应当是兰无敌所刻,还有一个人想掩盖这行字,还搬了一块石头压在上边。 所有人都有了掩盖这行字的人选。 喵喵大王想著之前许凡等人透露的消息,一顿头脑风暴,得出结果,稚嫩童音脱口而出: “盖住这行字的人,是赵长空。” 一只二境橘猫道破了眾人心中所想。 许凡疑惑赵长空此举之意。 一师二徒全来过困龙谷,先是兰无敌屠了“龙”,然后十年前赵长空来了一次,掩盖住了他师父刻在石头上的战绩,最近几年兰泽生也来过。 兰泽生在困龙谷转了一圈,遇见了喵喵大王,没问其他的事,便自己离开了此地 如此说来,还有封住洞口的大石头,外边爬满了藤蔓,也就喵喵大王发现了异常。 基本可以断定,掩盖字跡、封住洞口的人就是赵长空。 “想不通,想不通。”秦凌摇著脑袋说道。 他无法理解赵长空的行事逻辑。 不仅是他,在场的人也不理解。 眾人怀著疑惑,又向山洞深处走去,尽头確实有一条地下河,河水冰凉刺骨,不知流向何方。 出了山洞,眾人见到外边艷阳高照,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困龙谷没有龙,或者说百姓口中的“龙”,许多年前已死在了兰无敌的手中。 在回喵喵城的路上,喵喵大王说出了它的小请求。 “你们能不能帮一下喵喵大王,將喵喵城搬到那个山洞。” “可以。”许凡点头。 喵喵大王带他们来这个山洞之前便说,需要帮一个小忙。 秦凌与黄郃没意见,喵喵大王很有趣,而且帮了他们大忙。 “你们真是大好人。”喵喵大王兴奋说道。 回到喵喵城,喵喵大王一声猫叫,引出草堆里所有猫儿,转出各色脑袋。 “子民们,这几位是喵喵城的贵客,將帮助我们搬迁喵喵城,去更好的地方。” 整个喵喵城全是猫叫声。 秦凌与黄郃去砍了一些藤蔓。 等到一大群猫儿从喵喵城出来,他们將建喵喵城的乾草全綑扎在一起。 还把喵喵城储藏的山鼠干串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扛著一大捆乾草,喵喵大王领著六七十只各色猫儿向方才他们踏足过的山洞走去。 喵喵城就建在山洞口附近,已经探明里边没別的危险。 许凡特意砍了一些小树,帮助喵喵大王建城。 等一切收拾完毕,许凡再次动用秘法,把那块封洞口的巨石翻过来,挡住了一半的洞口。 喵喵大王看著自己创建的喵喵城搬到了好地方,子民们正在钻草堆,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个山洞很大,以后有的是时间扩建,离它打造喵喵王国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许凡今日的算命还未用,喵喵大王发现了此处原本大妖盘踞的山洞与兰无敌留下的字跡,便跟黄郃商量明日再给他算。 秦凌与黄郃惊讶万分,妖怪也能算? 他们一直以为许凡跟普通算命先生相同,只给人算。 许凡微微一笑:“谁规定只能给人算。” 黄郃知道许凡不会跑,下一步会去他老家黄蛟村,而且喵喵大王像个孩童,跟老家村子里的差不多。 “明天算也一样,我再考虑一下该算哪方面。” 第204章 大梦想 许凡对著蹲坐在地上的喵喵大王说道: “喵喵大王,我是一个算命先生,你这次帮了我们大忙,给你算一次如何?” “什么是算命?” 喵喵大王表示听不懂。 “你想知道有关未来自己的事,可以提前帮你看结果。” “我明白了。”喵喵大王低著头,似乎在思考,不过几息时间,它抬起头。 “帮本喵王看一下,什么时候成为喵喵国的国王。” 这只二境大橘猫的梦想,引起秦凌、黄郃与柳红尘的注意。 它是一只有大志向的小妖怪,想在这困龙谷建立一个喵喵国。 许凡点了点头,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 【喵喵大王將在五十年后成为喵喵国的国王】 白底黄字,经验+3。 “怎么样?本喵王能成为伟大的喵喵国王吗?” “可以,但需要五十年后。” 喵喵大王想的是聚拢上千只普通猫儿它就建立喵喵国。 它是人族口中的妖怪,能活到五十年后很正常。 只是五十年后,它的子民早就换了几代猫了。 柳红尘忍不住提醒道:“喵喵大王,你知道了命运结果,並不代表你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建成喵喵国,不要懈怠了。” 喵喵大王並未因知道结果而激动。 “谢谢你们,本喵王一定努力。” 此时已是下午,夏季昼长夜短,走快一点,离开困龙谷到最近的村子借宿来得及。 提出离去,眾人没有意见。 喵喵大王知道他们要离开,本想著挽留,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只好问道: “帮了本喵王的忙,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它和柳红尘昨天认识,另外三名人族就不晓得了。 “常山流云堂秦凌。” 秦凌一本正经说道,而黄郃抱拳行礼,就像在外边认识江湖人一般。 “常山青溪县黄郃。” 常山郡江湖人爱杀妖怪为自己扬名,他们此次在困龙谷见到天真稚嫩如孩童的喵喵大王。 这只不一样的小妖,不同於从小耳濡目染的刻板印象,一心建立它梦想中的喵喵国。 许凡一挑眉毛,认真说道:“云定许凡,人称许半仙。” “我记住了,你们都是喵喵城的贵客。” 许凡等人走了,喵喵大王带著它的子民出来送行,它在后边喊道: “你们要记得喵喵大王,有空来找本喵王玩。” 许凡回头招手:“回去吧,有空会来的。” 喵喵大王蹲坐著目送一行人,等到那四道身影消失在苍翠草木掩映的困龙谷。 转身回到属於它的喵喵城。 这座简陋喵喵城是梦想的雏形。 …… 许凡急著赶路,回到最近的村子天刚黑下来。 找了替他们照料马匹的两户村民借宿,几人闭口不提困龙谷的真实情况。 免得附近村民进谷撞见喵喵大王,引来除妖的江湖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秦凌给提供住宿与替他们养马的村民付了些报酬。 一行四骑,重新踏上路途。 路过砾县县城,秦凌去找人打探消息,许凡等人在一家人少的客栈等待。 酒菜上桌,秦凌回来了。 见到三人在等他,赶紧到空位坐下,咕嚕咕嚕灌下一杯黄郃递给他的茶水。 “专门找了一位学识渊博的书生打探。” “寧佑是当今皇帝登基前的第一个年號,现在是天景十八年,中间相隔近五十年。” 黄郃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兰无敌前辈是在五十年前杀了山洞里的妖怪,后来赵斩妖使十多年前去了一次,掩盖了曾经的痕跡。兰前辈却什么也没发现。” 许凡不明白这一师二徒在搞什么名堂,不过赵长空显然隱藏了自己在困龙谷的发现。 困龙谷的真实情况水落石出,与化龙无关,他也懒得掺和人家的事。 “此事与我们无关,先吃饭吧。” 秦凌一边嚼著饭菜,心里却是搞起了阴谋论。 赵长空掩盖了自己师父除妖的痕跡,別人打探困龙谷的情况未如实相告,里边的事不一般啊。 秦凌想起他爹上次的教训,巨剑赵长空表里不一,似乎初见端倪…… “秦老弟,许前辈不爱饮酒,你我喝两杯。” 黄郃斟了两杯酒,推给秦凌一杯。 饭桌上两人喝出微微醉意。 黄郃趁著酒劲,想著请许凡给他算一次。 “许前辈,帮我算一算,我该如何成为常山郡第一剑?” “老黄,你一把岁数了,跟喵喵大王一般。” 秦凌趴在桌上,调侃黄郃人到中年,跟十年前的自己差不多,想著做常山郡第一。 许凡有些为难,黄郃想算的东西简直是为难他。 他曾经试过,【算了么】只能算出结果。 根据结果去推导过程,通过改变过程去影响结果。 “这个算不了,真想成常山郡第一剑客,只有一句话:菜就多练。” 黄郃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下肚: “我从小听教武功的三叔公讲江湖故事,恩怨情仇。 十三岁时,三叔公给我削了一柄木剑,第一次拿起那柄木剑,我喜欢的不得了。 总想著几十年后的自己,一定会成为名满常山江湖的剑客。” “许前辈,那算我能不能成为常山第一剑客。” 许凡微微頷首,见著面前的算命纸,浮现一行黄色字跡,经验+3。 【黄郃不会成为常山第一剑客】 黄郃本就有些羞於说出他的愿望,借著醉意找许凡算命。 他知道自己资质差,悟性也不够,但成为常山第一剑客是他年少时的梦。 见到许凡沉默了,黄郃摆手道:“许前辈不必告诉我结果,黄某已知晓。”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但是我还是想做常山第一剑客!” “成事在人,想做到名满常山,乃至整个大魏,不一定需要做第一剑客。” 许凡提起酒壶,开始给两人斟酒。 秦凌抬手拍了拍黄郃的肩膀:“老黄,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喵喵大王一只小妖想著建立喵喵国。” “咱们小人物也得有大梦想。” “成不成是一回事,但是不努力一定没好结果。” 许凡放下酒壶,將倒满的酒杯分给二人,郑重说道: “喝一杯,为了大梦想!” 说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一边安静的柳红尘。 察觉到目光,柳红尘知道许凡的意思: 助她化龙,然后光明正大娶她。 “许大好人,再斟一杯酒。” 在这间小县城的偏僻的客栈里,三人一妖为各自的梦想醉了酒。 第205章 偷听的外地人 一行四骑向清溪县而去。 夏日骄阳烘烤著大地,马匹奔跑带起的风在耳边呼呼响,先后疾驰过的几匹马儿捲起土路上黄土灰。 连著跑了七八里地,黄郃与秦凌坐下的马儿先支持不住,队伍速度慢了下来。 如此反覆数次,天黑前一行人到了青溪县石安镇外。 “老黄,这地头你熟,如何安排?” 秦凌看著前边白墙黛瓦的小镇房屋,与寻常小镇並无不同。 黄郃抬手挡住阳光,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尚早,但直接去我老家,咱们今晚又会露宿野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就在石安镇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许前辈意下如何?” 许凡也望了一眼前边的镇子,加上赶路疲乏,点了点头。 “依你之言便是。” 四人骑著马,慢慢悠悠走进石安镇。 街上的普通百姓,对路过带著刀剑之类的江湖人见怪不怪。 黄郃在前边带路,熟门熟路,找到小镇的客栈。 “张小二,一桌好酒菜,另外把外边的马给牵到马厩去。” 本在擦桌子的客栈伙计抬头看,眼前竟是熟人。 “黄大哥,你这是回来了。” “嗯,回家看看。” 另一边柜檯的中年掌柜也看过来,见到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熟人,也笑著打招呼。 四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另有一位客栈伙计上了一壶茶水。 “老黄还是地头熟啊。”秦凌喝了一口茶水,笑著道。 黄郃挽起衣袖,解释道:“以前常在附近晃荡,认得一些人。” 许凡刚要喝一口茶水,边上的柳红尘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 “楼上有人。” 许凡端著茶杯,望了一眼二楼客房。 他知道柳红尘既已闻到那人留下的气息,又如此提醒,客房里的人定非简单之辈。 柳红尘的声音不大,秦凌与黄郃也听见了,同时看了一眼二楼,房门紧闭。 这一路上他们也知许半仙的红顏知己直觉敏锐,说出口的事,並非虚言。 黄郃儘量放低声音,“此事简单,我去找掌柜打探一下,你们等一下。” 他喝完一杯茶水,起身径直往柜檯中年掌柜那走去。 “老陈,忙著呢,生意不错嘛。” 陈掌柜放下手头的帐本,笑道:“害,哪里话,还不得是靠著乡里乡亲帮衬,勉强活得下去。” 黄郃是附近的熟人,这次带了三名客人住店吃饭,相当照顾他的生意。 黄郃点了点头:“咱们是青溪县的乡亲,不帮衬说不过去。” 他瞥了一眼楼上客房,小声问道:“里边住的是熟人不?” “如果是就请这人喝一杯。” 陈掌柜神色惊讶:这老黄怎么这么厉害了? 楼上住著人,他都知道了。 陈掌柜放低声音:“没见过,但是那人出手阔绰,口音奇怪,不是本地人。照我开客栈的多年经验,这人也不是附近几个郡的人。” “看打扮是跟你一样混江湖的,腰上一把刀,模样凶煞。” 黄郃微微頷首:“谢了,老陈。” 他又喃喃自语:“不是本地的,没劲儿,喝不了了。” “小事儿。” 黄郃探完消息,赶紧回到这边桌子,將陈掌柜的话原封不动搬出。 “不是本地人……”秦凌念叨了一下。 许凡把玩著空茶杯,暗自思索。 黄郃去打探消息时,柳红尘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表明楼上客房那人跟秦荣的实力差不多。 那就是纳气境武夫。 一般纳气境的人出远门办事,不会到青溪县这种偏僻县。 毕竟小地方容不下大佛。 “黄郃,青溪县有没有什么江湖名宿?” 黄郃眼眸凝视面前的桌子,思考一下,缓缓摇头。 “没听说过。” “如果硬要说青溪县有什么江湖名宿,不知我三叔公算不算?” 开窍境的实力在江湖武夫中不算低,不过黄郃的三叔公已回老家颐养天年。 秦凌作为江湖帮派的少堂主都不知道此人,算不上江湖名宿。 楼上客房的陌生武夫的身份不过是引起几人的好奇心,毕竟与他们不相干,话题又转移到別的事情上。 客栈里的伙计上了一桌酒菜,许凡等人正要开动,楼上那间住人的客房开了门。 一个中年汉子走出,到木栏边上向下看去。 楼下坐了一桌客人,中年汉子微微诧异,旋即下了楼去。 咚咚!咚! 这中年汉子踩得木楼梯直响,许凡等人被这动静吸引了去。 只见一位八尺来高的汉子,膀大腰圆,配了一柄弯刀。 浓眉大眼,眼里藏著狠厉与冷酷,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中年汉子察觉到几人同时打量,一看是使用气血的武夫。 其中一位高大青年气血浑厚,这等人他又不是没见过。 还有戴了顶帷帽的女子,察觉不出武道境界,想来是普通人。 一群土鸡瓦狗,懒得理会。 见中年汉子冷哼一声,找了张桌子坐下,让小二上酒菜。 许凡等人收回目光,同时察觉到那人口音不是附近几个郡的。 这几人边吃边聊,秦凌知道许凡是醉侠楼的贵客,小心翼翼问道:“前辈,醉侠楼的神秘的楼主你见过没?” 对於他们这些江湖小辈来说,这些江湖八卦颇为有趣。 “见过。”许凡夹了一筷子青菜。 黄郃放下酒杯,小声好奇问道:“那位楼主什么境界?” “聚海境,常山江湖的老资歷。” “嘶……” 秦凌与黄郃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一个聚海境前辈。 “我们常山江湖底蕴足啊。”秦凌感嘆一番。 “要是我爹也能突破聚海境就好了,以后我就是武二代。” 黄郃咧嘴笑了笑:“秦堂主一定会突破聚海境,到时候还请你这位武二代多多关照老黄我。” 许凡未將秦荣终会突破聚海境的消息放出去。 他无意瞥了一眼,那位纳气境中年汉子一边喝酒,一边偷听他们的谈话內容。 许凡提醒道:“吃菜喝酒。” 一个外地的纳气境武夫,在边上偷听他们閒聊,令人不舒服。 许凡一发话,秦凌与黄郃没得聊了。 那中年汉子见这边不聊了,也开始闷头喝酒吃菜,很快便回房休息去了。 第206章 你们还不配知道! 等到那人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许凡小声说道:“那人实力不低,方才在偷听我们说话。” “什么境界?”秦凌嚼著猪耳朵,含糊不清地说道。 “纳气境。” “嘶……外地来的纳气境武夫……”黄郃皱著眉头。 青溪县他熟门熟路,外地来的高手真没听说过。 也没听说附近有在外地江湖混的人,朋友拜访不太可能。 眾人未多想,客栈安排了三间客房,眾人的房间离得那中年汉子比较远。 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天早上,许凡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下楼梯,柳红尘路过中年汉子的门口:“那人不在房间里面。” 秦凌去楼下结帐,黄郃又向陈掌柜问了一嘴。 那位纳气境武夫一大早便离开了客栈。 去马厩取了马,一行人重新向黄蛟村赶去。 晌午,正要找一个路边树荫解决午饭,忽然见到前方树荫下已有一人一马。 眾人走近才发现,这人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位中年汉子! 到了树荫附近,离中年汉子有两丈多远,对方突然开口搭话: “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的確有缘。”许凡点了点头。 “不知阁下名號?” 那中年汉子愣了一下,摆手道:“这不重要。” “你们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比如常山郡还有哪些武道高手?” 这番强硬的態度,秦凌与黄郃不约而同將手放在了腰间武器柄上。 来者不善,这人怕不是在此处等著他们。 柳红尘一如既往地放鬆,许大好人搞得定。 许凡摇了摇头,呵呵一笑: “你都不报来歷,我们为何要答你的问题?” 中年汉子冷声讥誚:“你们还不配知道!” 这话完全没把许凡等人放在眼里。 秦凌正要张口回击,黄郃拉了拉这个衝动的小老弟。 秦凌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脑子清醒过来。 这里没有他一个通脉境说话的份儿。 许凡笑道:“斩妖司的人都没你囂张!” 说这话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开山的刀柄。 “不自量力,等一下你会乖乖回答的。” 中年汉子也做好了准备,弯刀隨时准备出鞘。 许凡身后的二人一妖自觉退后几丈,中年汉子是纳气境,他们掺和不了。 秦凌与黄郃不禁担忧,眉毛拧在一起。 许前辈只是开窍境,而敌人是纳气境。 若是打不过,他们又如何逃得了。 夏天中午的太阳正烈,烤得人心浮气躁。 树下没了声响,树上蝉鸣又开始吟唱,似乎在为这焦灼时刻配乐。 许凡与中年汉子对视一阵,两人隨时准备出手。 錚! 蝉鸣声忽地止住。 中年汉子身体动了,那柄尖利弯刀已出鞘。 白亮的刀身上边蒙了一层白色雾气,这是出刀必杀。 许凡瞳孔微缩。 伴隨鋥的一声,拔出开山直接向前迎上。 鐺! 那柄弯刀与开山刀碰撞激起火花,转瞬又消失不见。 许凡手臂发麻,知道遇到硬茬子了。 这人比以往杀的其他纳气境武夫强了许多。 他將手中开山刀翻转,身体后仰,直接朝对方脖子划去。 中年汉子立马后退四五步,眼中狠厉多了一丝讶异。 能接下他一刀的开窍境武夫,无一不是武道天骄。 以前气血浑厚的开窍境武夫他也杀过,基本是淬体的底子好,比同境界的武夫强,但在他面前有些不够看。 秦凌与黄郃境界低看不懂,两人刚才出刀极快。 不过许前辈能接下纳气境武夫的第一招,逼得对方后退,就代表胜负难料了。 两人悄悄鬆了一口气。 许凡启用秘法气血归一。 闷雷一般的心跳,彻底惊走附近树上三五只观望局势的鸣蝉。 中年汉子察觉到许凡动用了秘法,全身气血彻底凝聚,动用了真实力了。 “没想到大魏还有此等天骄,不过我会摘下你的头颅。” “別把话说得太满。”许凡嗤笑道。 中年汉子大踏步向前,白雾蒙蒙的弯刀攻势诡譎怪异。 弯刀划过空中,留下白色轨跡。 但中年汉子把手中兵器玩得出神入化,特別怪异。 许凡未见过此种刀法路数。 鐺!鐺!鐺…… 许凡防守十多招,两次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攻击。 轰隆! 弯刀从路边的树干剜出一大块木头,使得那株树轰然倒下。 陡然间,许凡眼中似有精光,抓住树木倒下的空隙,趁势一撩开山刀。 此时,中年汉子瞥见自己弄倒的树木,心中暗忖低估了许凡,许凡这手刀法將他手中弯刀防得死死的。 选错了对手,接下来有得打了…… 就在一瞬,他眼眸倒映著一条银亮白线,已是躲避不及。 没有声响,那柄青黑刀身,锋刃银白的刀一闪而过。 中年汉子的右手自手腕掉落,手掌还紧握著弯刀。 鲜血自手腕断口处喷涌出来,洒在了土路与树干上。 啪! 断掉的手掌与弯刀落地。 中年汉子后退两步,面上全是难以置信。 断了手,等於將他废了,任务彻底结束…… “好!”秦凌与黄郃同时振奋喊道。 本来见到那怪异的刀法,连拼十多招,许凡一直防守,他们暗自捏了一把汗。 见到许凡一刀废了对方,一时情不自禁喊出口。 柳红尘黑纱下的面容一直十分轻鬆。 许大好人是武道天才,不然乾娘也不会让他助自己化龙。 中年汉子的右手腕断口一直在流血,完全顾不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面站著许凡,那柄锋利的开山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现在该我问你问题了,考虑一下活命的机会。” “你是哪里人?为何要拦住我们?” 那中年汉子眼中的不解与被废一只手的颓丧完全消失了。 压下了本能生出的一抹恐惧,眼里已有疯狂之色。 他忍著剧痛,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你別高兴太早,天骄也有死的那天,我已经看见了!” 许凡淡淡回道:“我只知道……你一定会比我先死。” “那我在下边等你!” 中年汉子发狠,口中舌头一动,猛地咬牙。 这些快速动作,惊得许凡以为对方还有杀招,开山微微动了一下,划破了对方皮肤。 两息时间,中年汉子的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隨即身体往后倒下。 第207章 不知来歷的死士 “死了?” 秦凌满脸惊讶。 “真有死士啊?” 黄郃表情凝重,走过来看了一眼脚边尸体。 双目圆睁,毫无活人生气,嘴角溢出黑血。 “服下剧毒自杀,纳气境武夫做死士,好大的手笔……” 不止这两人,许凡也十分错愕,开山划破这中年汉子的皮肤,流出的血也是黑红色。 落入他手里,拒绝活命,当场自尽的狠角色。 堂堂纳气境武夫沦为死士,此人最后放出的狠话,是不是有点说法? 开山锋刃沾上的黑血滴尽,为土壤点缀了几分诡异。 刀刃重新变得如最初一般光亮,阳光下反射亮光。 许凡收刀入鞘,端详尸体的面容,有了些推测。 “这外地人最开始不是冲我们来,昨晚偷听了我们讲聚海境武夫很感兴趣。” “见我们实力最高是开窍境,便在此处堵我们,一个探听消息的外地死士,不知属於什么势力。” 秦凌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回去找醉侠楼问一下。” 许凡点了点头,让二人把尸体抬远一点,找个僻静的树林摸尸。 他跟著一块去,柳红尘在树林边上等待。 秦凌与黄郃扒了尸体的衣服,到处翻找,搜出了一些东西。 十多两银子,一块长方形铜牌,还有那一把特別的弯刀。 “丑牛?” 许凡翻看铜牌正面浇铸出的字,背面排列刀剑枪戟等兵器,足足十二种,外边围了一圈云纹。 “什么意思?” 黄郃摸著后脑勺,他没什么文化,只是三叔公教过他一些常用字,不知道“丑牛”二字何意。 秦凌作为帮派少堂主,见识颇多,此时化身“懂哥”,解释道: “这种死士没有名字,只有代號,这具尸体的代號就叫丑牛。” “许前辈,我说的没错吧?” 许凡微微頷首:“应该是这样。” 他也没想到这人用的十二生肖做代號,既然有了丑牛,別的动物应该也有。 “把尸体埋了,分赃。” 中年汉子的弯刀被用来挖土坑,秦凌与黄郃吭哧吭哧忙活一番,把尸体埋了。 秦凌在野草上边擦乾净弯刀,插回特製的刀鞘。 赃物分好了。 弯刀与铜牌归许凡,秦凌不缺银子和马匹,全都让给了黄郃。 “这……”黄郃平白受了恩惠,眼眶湿润。 这才是许凡与秦凌,他们才是他想像中江湖人,仗义疏財,为人豪爽,之前遇到的都是酒肉朋友。 “老黄,別婆婆妈妈的,去你老家后,请我和许前辈喝顿酒就成。” 一行四人重新上路,黄郃手里多了另一匹马的韁绳。 许凡收好铜牌,对於代號名为“丑牛”的死前威胁,他上了心。 不知是哪方大势力要灭掉他这个武道天骄,还是说……针对的不止是他! 回去可以让醉侠楼帮忙查一下,弄清楚那名死士身后的势力。 马儿驮著眾人走了两个多时辰,许凡等人遇见了一条河。 河床宽约七八丈,虽是初夏时节,目前未下过暴雨,剩一条青绿绸带似的河水。 河水仅占一半河床宽度,临河岸边生出的树枝上站满了白鷺,像是绿树上开满了白花。 一座大石拱桥横跨水面,连通对岸。 黄郃用马鞭指著面前的河:“听我三叔公说,这条河就是青溪县的由来,县里因它穿流而过而得名。” “据其他人说,向东最后匯入安庆郡的轩江。” 秦凌望了望隱没在山峦之间的河床,出声问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就叫青溪。” “……” 四人驾驭座下马匹,慢慢过桥。 此桥两边的石头风化严重,隨处可见有的地方上边幽绿,长了苔蘚。 许凡与柳红尘的两匹马在后边,並肩而行。 秦凌嘀咕道:“这桥真够老的。” 黄郃想了想,回话道:“能不老么,小时候听族里的长辈说,曾曾祖父刚生下来,这座桥就这个样子,建得特別结实。” “再走个两三里地,就到我老家黄蛟村了。” 走到桥中间,河风吹过,许凡看了看左右的河,扭头问道:“小红,青溪有古怪么?” 其实是问对方是否嗅到特別的味道。 柳红尘顿了顿,认真嗅了嗅:“没有,很正常啊,跟別的河一样。” 果然如嚮导黄郃所说,他们走了二三里地,远离青溪,望见路边的黄蛟村。 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 黄郃骑在马上,牵著另一匹空著的马,在前面带路。 还未到村口,先见到扛著锄头的老汉。 这老汉眨眨老眼,看著一行领头的中年汉子,手指著黄郃微微颤抖,惊叫道: “你……你是狗剩子?!” 许凡与柳红尘对视一眼,秦凌憋著笑,面部肌肉抖动。 没想到名字本来很正经的黄郃还有这等小名,这农家老汉一点面子不给留。 当事人黄郃面色尷尬,这小名村里人叫惯了,忘记自己先开口堵住乡亲的话。 “是我,大福叔这时候下地去啊?” “不然呢,地里的庄稼还得伺候。” 黄大福再看到黄郃身后的许凡等人。 “哟,狗剩子出去一年多,还带朋友回来了?” “是啊,我朋友想到咱们村子逛逛。” “那你得好好招待,客人上门,不能失了礼数……” 这老汉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便扛著锄头下地了。 黄郃本想解释他的外號,回头便见到许凡与秦凌露出一副“我懂”的神色,便放弃开口。 柳红尘压低声音问道:“许大好人,你有什么小名?” “没有,“许大好人”这个称呼,不就是你给我按在头上的么?” 许凡颇为无奈,他还真没小名,家人一般叫他“小凡”,不作数。 “许大好人只有我能叫。” “也没其他人这样称呼我啊。” “嗯,以后也不许別人这样称呼你。” 这两人在那里聊了两句,秦凌感觉许前辈又沉溺於情爱,那腻歪劲儿让他不舒服。 於是,秦凌轻轻拍了两下坐骑,他的马儿懂了意思,小碎步跑到黄郃边上。 第208章 初临黄蛟村 黄郃此刻骑著高头大马,说是衣锦还乡也不为过。 村里人见到一年多前出村闯荡的狗剩子平安归来,鬆了一口气。 黄蛟村的人,除了外地嫁来的媳妇,本村人都姓黄,往上数还是同一个祖宗。 上了岁数的老人看著狗剩子长大,身体完好无缺归来,就是大好事。 而且狗剩子还带了外边的朋友回村,那两个年轻汉子与红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狗剩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给他们黄蛟村长脸了。 一行人最后走到黄土小院前,院门落了锁。 黄郃去隔壁邻居家取了钥匙,方才把门打开。 “秦老弟、许前辈、柳姑娘,寒舍简陋,还请各位多担待。” 黄郃找了一块破布,擦了擦板凳与桌子上的灰尘,让许凡等人坐,又出去打水。 秦凌见对方忙不过来,主动提出把他们的马儿牵到后院。 屋內只剩下许凡与柳红尘。 “我没闻到特別的味道,这里好像就是一个普通村子。” 柳红尘摘下帷帽,嘟囔说道。 “那就当是来游玩的。” 许凡望著黄郃家的房顶,有一道光线自空中穿过房顶,形成光柱,落在地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进村的经过,加上此情此景,他明白了黄郃的情况。 黄郃是家中独子,少年因为他那隱退江湖的三叔公接触到江湖,並且习得了一手剑法。 他本可以凭藉一身通脉境,娶一个乡下土財主家的女儿,去谋一份差事。 结果,黄郃三十岁出头还未成家,给父母养老送终后,便前往心心念念的江湖。 时间的河水总把热血冷却,却未能浇灭一位农家子的大梦想。 黄郃挑了两趟水回来,將大水缸填了一半,再去附近邻居家里花银钱买了柴米油盐老母鸡之类的。 “老黄还能亲自下厨,难得啊。” 吃完饭的秦凌剔著牙,极其不讲究。 许凡见外边正是黄昏时,天未完全黑下来,想著让黄郃去向其三叔公探听消息。 之前找赵长空与兰泽生打听困龙谷的情况,两人都说没有奇异之处。 赵长空还对真实情况有所隱瞒。 如果不是遇见喵喵大王,他们如何能找到兰无敌屠“龙”的山洞? 虽说真相与化龙八竿子打不著,但也算解开了困龙谷名字的由来之谜。 许凡一拍大腿:“遭了,忘记给老爷子带礼物了。” “空著手上门確实有些不合礼数。”秦凌附和道。 这时,黄郃说道:“谁说没有。” 在眾人的目光下,他点了一盏油灯,到家里的地窖取了一坛酒。 “我三叔公喜欢这个。” 黄郃找邻居买柴米之类的时候,顺便问了问他三叔公的情况。 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咳嗽,找了县城郎中抓药,不见好转。 三叔公既是他的宗族长辈又是他师父,一坛窖藏老酒也就略表心意。 此时,黄蛟村家家户户冒著炊烟,村道上没人。 黄郃带著几人边走边说他三叔公的情况。 他的三叔公名为黄西平,小时候在村里家境比较好。 有一天突然跟家里人闹著要习武,家人拗不过,打听到县上有一位开窍境武夫,也就是黄郃的师祖。 黄西平带著家人买的拜师礼,上门拜师,他的祖师故意呵斥了几声,想嚇走这个热血上头的愣小子。 不能说没效果,只能说一点效果没有。 黄西平硬是与那开窍境武夫对视,胆色非同寻常人。 一个小小的考验,便让他给过了。 后来一查,黄西平的身体资质不错。 得,向来流传的规矩:徒弟半个儿。 那武夫只有一儿一女,多一个儿没坏处。 收了黄西平为徒,在常山城混帮派就是后面的事了。 说话间,黄郃带著眾人来到青砖大瓦房的宅院前。 这宅院一点不比城里的房子差,与一眾乡村土房格格不入。 可见黄西平当年混得不错,急流勇退分了银子,平稳落地。 咚咚!咚! 黄郃叩响黑漆实木大门。 不多时,来了一位十多岁的小姑娘开门。 “你找谁啊?” “这么快不认得了,我是你狗剩叔……” “呀,是狗剩叔回来了。” 这小姑娘扭头朝里边喊道:“爷爷,是狗剩叔,他回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黄郃身后的三个人。 想来是狗剩叔的朋友,来者是客。 “你们快进来坐。” 眾人跟著小姑娘,踩著院子铺的青石板,左右一看,靠墙的地方种著观赏的花草树木。 还未踏进屋內,便是听见一位老人的咳嗽声,连绵不断。 走近才见到,已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边,手里捂著手帕。 他本是习武之人,还是不低的开窍境武夫。 此时面容清瘦得像个老学究,精神不太好。 黄西平见到除了黄郃,还跟了其他人,未带兵刃,不像来找麻烦的人。 其中一位气血不一般,比他年轻时还要强上一两倍。 “萍丫头,给你狗剩叔和他的朋友上茶。” 又对著眾人说道:“你们隨意坐便是。” 黄郃当场跪地,双手奉上窖藏老酒。 这位教他武功的长辈,一年多不见,身子骨垮成了这般。 “三叔公,狗剩回来看你了。” 黄西平见了那坛酒,苍老的眼眸发亮: “多久的?” “前年。” 噗嗤一声,这老人拉扯两颊的脸皮,笑出了声。 “还拿这些话哄你三叔公?” “其实是十年前的。” “这还差不多。” 黄西平顿时心满意足,看向还站著的三人。 “光顾著跟狗剩子说笑,招待不周,三位快快请坐。” 三人並未直接入座,先后自报了家门。 听见秦凌是常山城一个帮派的少堂主,黄西平惊讶了一下,不经意瞥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有一点出息,混江湖多认识人没坏处。 作为老资歷,他深知没有绝对实力,在江湖一味打打杀杀行不通,有时候要讲些交情。 听到许凡与柳红尘来自南平郡,黄西平惊愕地打量这位高大青年。 这位南平郡出来的开窍境武夫,有些了不得。 黄西平看了看垂手候在一旁的黄郃,心中默默讚许。 出村一年多没白混,交了些江湖朋友。 他从前年就担心黄郃走出黄蛟村,会是一个孤身游侠儿。 黄西平的孙女给眾人上了茶,黄西平又开始咳嗽。 咳咳!咳! 好一会儿才停下,黄郃替许凡说明来意,只说对蛟和龙感兴趣。 想问一下黄蛟村有没有类似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