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在异界挂机升级》 第一章 分身 一个巫师永远不会忘记，他第一次在精神力测试中窥见超凡幻象的瞬间。 当水晶球中映照出星辰湮灭、元素加冕的瑰丽图景时，他仿佛也握住了统御万物的权柄。 並自以为从那一刻起，他便註定会拥有幻象中呈现的伟力。 克莱尔的第一次精神力测试是在他十五岁那年。 他刚刚从通识学院中以卓越的成绩毕业。 城主的庆祝晚宴上，他与其他优等生一起，在一位白袍巫师的指引下，將手按在水晶球上。 首次精神力测试结果，將决定巫师天赋评级。 巫师天赋共分九等，数字越低，评价越高。 被確定为七等天赋的克莱尔，属於不高不低的普通水平。 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赶在十八岁成年之前，点亮精神之海，晋升初等巫师学徒。 然而，残酷的现实才刚刚开始。 平平无奇的天赋和背景，致使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在巫师之路上再进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眼下两年考核期，仅仅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精神力评级，不达標。无明显元素反应。” 冷淡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打断了克莱尔的回忆。 准確说，是他刚刚“继承”的记忆。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高等学徒安德森。 对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胸口处绣著代表“红莲之塔”的火焰纹章，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第八次测试了，克莱尔。距离你同期服役学徒的考核期限只剩下最后三个月。”安德森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放弃尝试吧。你现在欠的债还不算多，去边境做个三五年，应该就能回城里去了。” 他看著跪倒在地的青年，面无表情。 像这样异常努力，却总是差一步的人，他见得多了。 在服役营地里，这些天赋不上不下的人，处境最是艰难。 他们距离考核达標，可能仅仅就差一瓶精神药剂。 但也有很多人，服下一瓶又一瓶，背上沉重的债务，却仍是一无所获。 “我会突破的，安德森大人。”克莱尔说。 “三个月？”安德森冷笑一声，甩袖离去，“祝你好运，如果你那可怜的天赋能发生奇蹟的话。” 看在青年相当努力，又与自己算是同乡，他才好心出言建议。 如此执迷不悟，现实会让这傢伙清醒的。 待安德森走远，克莱尔才缓缓起身。 回到宿舍房间，他猛地关上门，反锁。 “是在这里吧……” 他在床底下摸索著，翻出了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原身所有的积蓄：十六枚灰濛濛的魔石，以及一张羊皮纸。 克莱尔小心翼翼地將那张羊皮纸拿起来，抚去上面的褶皱。 【蓝海界临时探索凭证】 【时限：首次穿梭起两个月內】 【发行：联合开发署】 羊皮纸背面写满了相关的注意事项和权益说明。克莱尔认真读完，深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原身的最后一搏。 他没有选择借贷购买精神药剂，而是將希望寄托在异界探索。 对於几乎什么都做不了的初等学徒而言，很难有对增长精神力有益的收穫，选择这条路其实更像是一种稍微体面点的放弃。 但对穿越过来的克莱尔而言，不是。 他闭上眼睛。 在看到这张临时凭证时，他便感到自己那平静许久的精神之海里，有了动静。 此时，黑白交绘的海面上，展开了一副淡金色的图卷。 【锚点：五花岛】 【检测到可用蓝图：低等海族（蓝海界）】 【描述：该世界的统治物种，由海洋生物进化而成，天生具备水元素亲和。当前等级能在陆地短暂生存】 【製造成功率：87%】 【製造材料： 深海珊瑚心（0/1） 鱼灵脊椎（0/3） 原始潮汐精粹（0/1）】 “果然，刚才精神力测试时看到的那些文字，並不是幻觉！” 克莱尔睁开眼，心中雀跃万分。 有了这张底牌，穿越之初的恐惧与迷茫，此时尽皆消散。 根据他在精神力测试幻象中看到的文字描述，他可以在锚点之外的世界，放置一个分身。 按照他的需要，面板会很贴心地帮忙生成分身的设计蓝图，供他搜集材料並完成製造。 需要注意的是，想让这个分身开始工作，克莱尔必须离开部署分身的世界。 而且在此期间，他还无法与这个分身保持任何的联繫。 回收分身后，克莱尔可以直接获得这具分身的全部超凡特质，比如精神力。 稍一琢磨，克莱尔就搞懂了这东西的玩法： 他要找一个安全而隱秘的地方放置分身，然后回去锚点，断开连接，坐等其成。 这与原身的异界探索计划，不谋而合。 “儘快了解这个蓝海界的情况，爭取早些製造出合適的分身，让它修习冥想法，成为初等学徒。”克莱尔摩挲著下巴，构思好了计划。 从初等学徒晋升中等学徒，所需的精神力翻倍。 而精神之海越接近质变，魔力转化为精神力的效率越低，因人天赋而异。 同一数量的魔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晋升初等学徒，触及超凡。 给到离中等学徒只差临门一脚的克莱尔，可能只够往门槛蠕动微乎其微的距离。 而直接吞併分身的精神力，將没有魔力转化的损耗。 三个月的时间，他很有机会！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克莱尔收拾好包裹，离开宿舍。 一路上，他看见了形形色色的同期学徒。 许多人一脸愁容，脚步匆匆。 少部分人躺在酒馆外酣睡，已然放弃希望。 度过这醉生梦死的三个月，他们会被发配到岛屿边境服苦役，偿还服役期间，巫师塔提供的培养资源。 巫师们不在意普通人类的一切，但以他们那低得惨不忍睹的生育率，只能依靠后者造血。 因此，凡是有巫师天赋的人类，都必须进巫师塔“服役”。 很多人怀揣著巫师梦来到这里，却被冰冷的现实击溃。 同样也有人憎恨自己的天赋，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美好的生活，被迫服役，耽误了最珍贵的青春岁月。 这看似不合理的制度，与身为穿越者的克莱尔，想像中的巫师做派相比，却著实是和善太多了。 抓捕人类做实验的黑巫师被明令禁止。巫师之路失败的学徒不会沦为奴隶，偿还了债务后，还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不过有些人看似还活著，实则已经被斩杀了。 克莱尔收回目光，伸手拦下一辆马车。 “去星港。” 第二章 蓝海界 五花岛是一座穿梭於物质世界与灵界之间的飞岛，因岛上耸立著五座以花命名的巫师塔而得名。 得益於灵界的特性，岛上的巫师们能轻易打开通往沿途物质世界的时空通道。 这群灵界的宠儿，就像星际海盗一般，所过之处殖民掠夺，毫不留情。 待飞岛远去，连接异界的时空通道濒临解体，巫师们便拍拍屁股走人，不留下一片云彩。 蓝海界便是在十年前被这群海盗盯上的倒霉世界。 最高仅有三级生物的它，根本没能发起什么有效的抵抗，很快就彻底沦为巫师的殖民地。 这是一个基本被海水覆盖的小型世界，海族帝国统治的海床下，埋藏著丰富的矿產资源。 一阵喧闹声自前方传来。 克莱尔从导览手册上抬起头，看见伟大如巨龙的星舰突然出现在半空，引来底下人群的惊呼。 他紧了紧背后的行囊，正跟隨著人流准备迈入安检口，一个焦急的声音叫住了他： “克莱尔？等等，朋友！” 克莱尔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和他同一期服役的同学，马修。 此时的马修眼眶深陷，瞳孔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 他凑过来，用力笑著：“克莱尔，你离晋升也只差一点点了吧？听著，我这有个路子。” 他停下来，左顾右盼一阵，压低声音道：“银月商会现在有做活动，只要借款，就可以在他们那买到折扣价的精神药剂。一起借的话，还可以给到更多优惠。只要你和我……”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拒绝。”克莱尔礼貌地打断了他。 马修的笑容僵住了。 “你疯了吗？没有精神药剂，以你的七等天赋，三个月怎么通过考核？”他有些神经质地抓著克莱尔的肩膀，“难道你要放弃？之前都努力这么久了，就差最后一步！” 克莱尔拨开他的手，亮出了手中的临时探索凭证。 马修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笑声：“蓝海界？別当我不懂行，那里现在很是动盪，近半年的学徒死亡率高达六成！” “你一个没钱没势的初等学徒，能找到谁一起探索？就连中等学徒都未必敢在那单独行动，你去给鱼人当点心吗？”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爭吵，看清克莱尔衣袍上的初等学徒徽章后，纷纷投来玩味的目光。 蓝海界在红莲之塔新殖民的小型世界中，资源储量靠前，一度是许多学徒的上佳之选。 最近半年那些鱼人突然掀起了叛乱，恰逢红莲之塔陷入与一个大型世界的战爭中，暂且无暇顾及。 镇压叛乱的任务，便交给了低级巫师们。 持有探索开拓权的多方势力，包括联合开发署在內，都大幅调低了蓝海界的准入价格，吸引更多巫师前往。 看克莱尔那老实的样，八成是一个消息闭塞、没什么积蓄的雏儿，看见大降价的探索凭证，自以为是命运赐予的机会。 感受著周围的目光，克莱尔面色平静。 “至少，我不会把灵魂抵押给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再见，马修。祝你一切顺利。” “蠢货！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马修不再偽装，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回应他的只有背影。 …… …… 克莱尔走下舷梯，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湿润中带有浓烈腥味的海风。 稍微缓解穿梭时空通道带来的眩晕感后，他的视线被眼前的宏伟景象震撼。 那是殖民地首府，巨鯨城，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市，覆盖全城的反重力法阵让它在滔天巨浪中稳如泰山。 天空中掛著一颗淡紫色的恆星，星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瑰丽的色调。 港口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巫师学徒，还有被巨大的铁链锁住喉咙的鱼人奴隶。 这些土著生物拥有青色的鳞片和外露的鳃叶，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面板初次生成的蓝图，正是以这些生物为原型。 根据导览手册的描述，它们虽然开了灵智，但野性尚存。 这就意味著它们无法像人类一样纯粹由精神力撬动魔力，而是像魔兽一样，由它们的血脉或身体构造发挥主要作用。 因此，即使鱼人分身里面是克莱尔的灵魂，它也无法正常修习通用的基础冥想法。 实际上，巫师中也存在著类似现象，那就是血脉巫师。 这一类巫师还是人类时，他们的人类血脉便不纯粹。 就和水元素之於蓝海鱼人一样，在点亮精神之海前，他们便对某种甚至多种元素拥有天然亲和。 在此基础上，修习专属元素的冥想法，便可解决野性血脉造成的问题。 问题是，克莱尔作为纯血人类，服役时仅被分配了通用的基础冥想法。 以目前十六块魔石的身家，想去购买標价至少数百块的水系冥想法，无疑是做梦。 “穷啊。”克莱尔嘆息。 享用完港口特色的鱼饭后，克莱尔根据导览手册上的地图，找到了城內的探索者公会。 在一个成熟的殖民地里，相比进驻的各大机构或公司，已经完成歷史使命的公会基本只是一个象徵物似的空壳。 这里聚集著想碰碰运气的低级探索者们，当然还有清不完的酒鬼。 推开门，大厅內嘈杂不堪，巨大的告示栏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任务单。 大量人驻足观看，真正上去揭单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到了这个时候，能留给探索者公会的“油水”已经少之又少，大多都是些费大劲討不来几点好的脏活。 近期鱼人们发动了叛乱，各个公司有了减税的理由，市政厅收入下降，进一步加剧了这种现象。 而且，这会是一个恶性循环。 克莱尔同样在告示栏前驻足良久，最终揭下了角落里一张快要被覆盖的羊皮纸：清理地下排水口的污损生物。 “这个？”柜檯后的巫师学徒懒洋洋地看了克莱尔一眼，“你要干一周，报酬只有两块魔石。” “第一次来，我想先试试。”克莱尔討好地笑了笑。 巫师学徒没再多说，手中羊皮纸写上几笔后，头也不抬，將一块黑黝黝的木牌丟给克莱尔。 “导览手册有吧？一直往地下走，有人拦你就出示木牌……下边黑得很，注意点儿！” 第三章 亚型蓝图 隨著高度下降，原本属於文明城市的宏伟与整洁逐渐消失。 空气变得潮湿而腥臭，脚下的金属地板从光亮的合金变成了锈跡斑斑的生铁。 克莱尔按照导览手册的地图，在如同迷宫般的巨大金属管道间穿行。 最终，他在一个持续喷出暗紫色蒸汽的排压阀门旁，找到了那个被掛在歪斜铁鉤上的招牌： 【外循环维护与废弃物清理科】 这地方说是办公室，更像是一只从废料堆里挖出来的大號铁皮箱。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室內光线暗淡，唯有一盏散发著昏黄光芒的吊灯在天花板上摇晃。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鬍鬚的中年人坐在堆满书册的桌子后，翻动书页的手臂上满是深褐色的斑块。 “新来的？”中年人头也不抬。 “克莱尔·刘易斯，清理排水口污损生物。”克莱尔將木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中年人拿起木牌扫了一眼：“初等学徒么……我是这里的监工，你可以叫我博格。” “我必须提醒你，排水口清理可不是在实验室里摆弄试管，底下的那些东西可是有牙齿的。” “我明白，博格先生。” “明白就好。去，在那张桌子上登记你的信息，然后去仓库领装备吧。”博格指了指后面那扇散发著冷气的铁门。 在仓库里，克莱尔见到了他未来的同事们。 那是几个正坐在长椅上抽著廉价捲菸的男人，根据他们身上逸散的魔力波动，应当都曾经接受过血脉改造。 这种帮助缺少巫师天赋的普通人触及超凡的传统方法，据说在巫师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 几人的目光在克莱尔瘦弱的身躯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开。 “哟，年轻的面孔。”唯有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眯起眼打量著克莱尔，“小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那些食腐鰻鱼的一甩尾都接不住。” 克莱尔已经换下了学徒灰袍，因而没有被他们认出身份，只当作是个初出茅庐的倒霉蛋。 “那是老杰克，这里经验最丰富的工人。如果你想活命，就別离他太远。”博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顺手从架子外扯下一件散发著刺鼻橡胶味的潜水服甩给克莱尔。 克莱尔伸手接住。这件衣服的关节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甚至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 除此之外，他还领取到了一块圆滚滚的魔石，以及一把附有微型法阵的刮铲。 “呼吸石只能支撑两小时。”博格叮嘱，“你必须留一些返航时间，自己把握。如果迷失在下面，那就祈祷这片海的神明会收留你这个入侵者的灵魂了。” 克莱尔点点头，目光在博格衣领遮掩的纹身上一闪而过。 即使五花岛上的每一位人类公民都必须接受通识教育，仍然会有数不清的人在殖民过程中信仰异界“神祇”。 巫师们並不在意。 “好了，现在就去试一下吧。我已经把信息加载进你的头盔了，你跟著上面的指引操作就行。” …… …… 克莱尔吃力地推开检修门，门外是一条悬空的跳台，下方就是墨蓝色的海水。 不明机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在此处迴响，水面上翻滚著一个个幽深的旋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待。 克莱尔將沉重的头盔扣下，外界的嘈杂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呼吸声。 眼前弹出一个硕大的箭头，指向水底。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中的呼吸石，向黑暗跃下。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即使第一时间打开了探照灯，视野仍然是模糊的一片。 这片区域的水质由於长期的工业排污，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適的油腻感。 眼前扭曲的世界中，直挺的合金支柱布满了密集的贝壳，周边错综复杂的管道交织在一起，有些还在缓慢溢出粘稠的不明物体。 克莱尔根据箭头的指引，调整潜水衣上的配重，顺著水流滑向三號排污口。 在那里，原本光滑平整的外壁，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生物膜覆盖。 这就是他本次的任务，幽影海葵。 它们最大的足有磨盘大小，触鬚在污浊的水流中摆动，顶端闪烁著斑斕的萤光。 这种生物在蓝海界本是极少见的。但在巫师降临后，它们显然找到了自己的天堂。 “是在吸食废液里的能量么。” 他观察片刻，取出刮铲，铲尖立刻散发出明亮的红光。 克莱尔將绳子连接上外壁边缘的扶手，稳住身形。 他看准一株正处於收缩状態的海葵，猛地挥铲。 吱—— 伴隨著细微的滋拉声，幽影海葵被连根剷除，竟还喷射出一股带电光的黑色粘液。 克莱尔机械地重复著这项操作，一点点清理著这片区域。 一个半小时后，头显指引標红的外壁区域，已经被他清理乾净。 克莱尔转了转酸痛的手臂，虽然有特製潜水衣的保护，但这枯燥的劳作还是让他身心俱疲。 不过他也没有急於上浮，確认周围安全后，便唤出面板。 在清理这些骯脏的软体动物时，他便有了一个想法。 面板沉寂片刻后，飞快刷出几行文字： 【数据分析完毕】 【蓝图生成中】 【已生成亚型蓝图：噬污海族（蓝海界）】 【描述：由低等海族演化出的变体。因长期生存於被污染的水体中，皮肤表面进化出一层角质黏膜，可以阻挡污染，还可將之部分转化】 【製造成功率：62%】 【製造材料： 幽影海葵毒腺（0/10） 深海珊瑚心（0/1） 鱼灵脊椎（0/3） 原始潮汐精粹（0/1）】 “居然真的可以！” 克莱尔欣喜地看著面板上显示的淡金色文字描述，感觉自己来对了地方。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这具低等海族分身安置在什么地方，才能保证它可以不被打扰地吸收魔力，转化为精神力。 而在这里，噬污海族分身可以隱藏在污损生物之中，还能从废液那获得额外的魔力来源，加快精神力提升速度！ 只要將分身安置在他负责清理的区域內，就不会被人发现。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那是呼吸石即將魔力耗尽的提醒。 克莱尔没有犹豫，立刻跟著指引返航。 哗啦！ 他爬上跳台，摘下头盔，贪婪地呼吸著。 原本臭烘烘的空气，此时却是格外好闻。 第四章 深海珊瑚心 稍作休息后，克莱尔没再多待。 他回到办公室，將因失活变得黯淡的呼吸石放到博格的桌子上。 “嘿，小子，第一次下潜就能坚持满两个小时？” 正在擦拭刮刀的老杰克看向那块呼吸石的双眼里，透著几分惊讶。 水下作业那般幽闭压抑的工作环境，大部分新手第一次下去，能坚持一个小时就相当不错了。 克莱尔脱下沉重的潜水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髮。 “为了生存，杰克先生。” 若非他前世有临时起意参加过洞潜活动，这次绝不会有这么顺利。 当然他没有多解释，简单回了一句，便看向博格。 “您为我划定的区域已经清理完毕，欢迎您检查。” 博格很是意外。 他本来只指望这个看著瘦弱的学徒能適应水下环境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直接完成了任务。 潜水头盔会实时扫描作业区域，对方是无法说谎的。 他想了想，拉开抽屉，取出一摞金色钱幣，推向克莱尔。 “拿去，这是你今天的报酬。”博格说，“这些钱够你支付今晚的房费，再买些吃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令他没想到的是，克莱尔虽然收下了金幣，却没有转身离去，而是露出了一个坚毅的眼神。 “博格先生，我想申请二次作业。” 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博格停下了手中的笔，双眼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克莱尔重复了一遍。 “你可知道，合同规定今天是试用期，你干再多活，都不会增加八天后你能领到的魔石？” “这些金幣，也是我欣赏你的能力和態度，私人赞助你的？” “博格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克莱尔行礼致谢，“所以，我想更早一点熟练我的工作。” 博格盯著克莱尔看了好一会，终於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块新的呼吸石，推到克莱尔面前。 “这次只给你一小时。完成后，就直接回去休息。” “谢谢您。” 目送青年走远，老杰克凑到桌子旁，悠悠道：“要不我跟上去看看？” “不必。” 博格接过老杰克递来的捲菸，吸上一大口，吐出云雾。 “他让我想起我儿子……” …… …… 水下的世界依旧昏暗且压抑。 克莱尔游到三號排水口的管道旁，打开了头盔上的探照灯。 那些刚刚被他剷除的幽影海葵残骸还漂浮在水中，看上去黏糊糊一坨噁心极了。 这玩意儿生命力极强，被切断根部仍有继续生长的可能，只有高温才能彻底將其杀死。 而在这个过程中，包括毒腺在內的有价值材料，也就溶解在海水里。 之前为了效率，克莱尔是大刀阔斧地清理。 现在，需要上手术刀了。 他没有激活铲尖的灼烧法阵，而是用锋利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切开了海葵的肉质基座。 暗紫色的触鬚疯狂捲曲，试图缠绕住入侵者。 克莱尔手腕一抖，精准地避开了触鬚的纠缠，铲尖向上一挑。 噗。 一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囊体落入手中，散发著幽幽紫光。 【幽影海葵毒腺：1/10】 克莱尔放鬆了一下手腕，嘴角露出笑意。 面板有提供蓝图材料的最佳採集方法，而且可以冥想训练，他很快便熟练掌握。 不多时，他就完成了十颗幽影海葵毒腺的收集。 “还剩下半个小时么。” 检查完呼吸石的魔力余量，克莱尔决定提前结束。 到达蓝海界时已经过了晌午，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確定接下来七天的住所。 正当他准备上浮时，面板突然在他眼前弹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检测到蓝图所需材料：深海珊瑚心】 克莱尔的动作猛地停住。 深海珊瑚心！ 这是製造海族分身能量源的核心材料。 根据导览手册的说法，这种东西通常只生长在千米以下的深海，或是某些魔力匯聚的高能区域。 “这里怎么会有？” 克莱尔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漆黑的深渊。 面板显示，这个宝贵的材料距离他仅仅只有一百米上下的高度差。 “难道是因为长期的废液排放，在下方的某个区域形成了类似深海的高能环境？” 作为一个新殖民的世界，蓝海界的市政厅採购的潜水服较为先进，有足够的安全冗余。 下潜到这个深度，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那里也是博格严令禁止靠近的区域。 像是食腐鰻鱼这种危险生物，基本都在那里游荡。 虽然那里也属於巨鯨城的辐射范围，但只要不是高等海族，巫师们对底下生活著什么显然毫不关心。 克莱尔权衡一番，迅速做了决定。 他关闭了潜水头盔的自动记录和探照灯，开始下潜。 富贵险中求。 面板之前毫无动静，却突然弹出提示，这颗珊瑚心应当是刚刚诞生。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被其它什么生物给抢走，恐怕就只能市场见了。 一百米……一百一十米…… 头显上的数字不断增加，克莱尔体感没有什么变化，这让他紧绷的心略微放鬆。 漆黑的世界中，唯有面板指示的光点，牵引他下降。 终於。 在他抵达面板指示的高度时，一股奇异的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环顾四周，很快看见不远处的海床上，一点暗红色的微光正在有节奏地律动著。 就像是一颗心臟。 那红光虽然微弱，但在漆黑的海底却显得格外妖异。 连它照亮的周遭珊瑚，都呈现出一种晶体化的特徵。 “就是它。” 克莱尔心中一喜，却没有贸然靠近。 虽然他相信面板应当是第一发现者，但说不准这片区域本就有原住民呢？ 他屏住呼吸，將精神力完全展开，探查著微光周围。 一开始，除了那有节奏的能量律动，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但就在他准备动身时，一颗珊瑚动了。 不，那不是珊瑚。 在珊瑚交叠形成的阴影中，盘踞著一条足有成人大腿粗的生物。 它的皮肤呈现出与珊瑚一致的灰褐色，上面布满了烂疮般的斑点。 头部没有眼睛，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口器，里面长满了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利齿。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食腐海鰻。 此时，这傢伙慢条斯理地绕著珊瑚心转起圈，也不知道在干嘛。 “麻烦了。”克莱尔心中一沉。 第五章 聪明的猎食者 以他现在的手段，正面硬拼这条食腐海鰻，风险极高。 虽然有掌握不少巫术，但水下的战斗经验，他几乎没有。 稍有不慎，潜水服被这条海鰻撕开一个缺口，那就出大事了。 他现在毕竟还只是普通人类的身躯，在这深海之下，水压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 怎么办呢。 看著不远处一闪一灭的红光，克莱尔心中不免逐渐焦急起来。 危险是实实在在的，但让他就此打道回府，也是不现实的。 “等一下。” 克莱尔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眼神紧紧地盯在那只食腐海鰻身上。 一开始看到这傢伙绕著珊瑚心转圈，他还以为是在挑选一个合適的用餐角度。 但现在仔细看来，海鰻看似漫无目的的轨跡，实则大有玄机。 它在游动的同时，身体不断摇晃，搅动著周围的能量粒子。 逐渐的，它以珊瑚心为圆心，向外扩散出一圈圈能量紊流。 珊瑚心逸散的能量波动，便被夹杂在这些紊流里，难以被远方的其它生物捕捉到。 “还真是个聪明的畜生。”克莱尔忍不住感嘆。 他想起来导览手册有提到过，深海珊瑚心具有一定的自我防卫意识和能力，会对感知到的入侵者发起攻击。 只是这株珊瑚心刚刚形成，感知范围太小，食腐海鰻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它附近绕圈。 待这张耐心编织的屏蔽网成型，便可享用珍宝。 “哼哼，既然你想要，我就帮你一把。” 趁著这只聪明的食腐海鰻专心绕圈，克莱尔悄无声息地调动魔力。 很快，一只透明手掌在水中凝聚成型。 手掌隱藏在水流中，来到珊瑚心上方，猛然向下拍去！ 咚！ 一声闷响。 原本仅是微弱律动的红色微光，立即变得狂暴起来。 透明手掌在拍中的一瞬间便完全消散。深海珊瑚心没有感知到敌人，但它很清楚自己被袭击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波纹自它中心爆发，迅速分成八道，斩向周围的海水。 “嘶！” 食腐海鰻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几乎是凑在珊瑚心旁边的它根本来不及反应，三道能量波纹就划过了它的身体。 高温撕开了它表面的身体，露出里面焦黑的血肉。 这剧痛激起了食腐海鰻的凶性。 它的小脑瓜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是怎么回事，身体便本能地朝珊瑚心咬去。 见达到效果，克莱尔不再掩饰行踪，以最快的速度向已经打成一团的战场赶去。 移动过程中，他便提前念动咒语，隨时准备施法。 等他到达巫术的攻击范围时，珊瑚心原本大盛的红光已经黯淡下去，食腐海鰻的背部也多了好几道焦黑的伤口。 克莱尔伸手遥遥一指，一团墨绿色的能量光球射中食腐海鰻的背部，瞬间炸开。 四散的酸液沿著失去皮肤保护的伤口渗入，很快腐蚀了食腐海鰻的內臟。 食腐海鰻扭曲的身躯猛地僵直，又剧烈抽搐几下，最终无力地落在海床上，没了动静。 珊瑚心亦是奄奄一息，许多枝干正逐渐泛白。 克莱尔不敢耽误，赶紧游过去，用刮铲將珊瑚心取下。 【深海珊瑚心：1/1】 这便是面板贴心的地方。 只要在材料完全失活前將其收集即可，而且不需要现实的存储空间。 再將一旁的食腐海鰻尸体塞入採集箱，克莱尔没有犹豫，拉开紧急上浮气囊，整个人向海面衝去。 刚刚激烈的战斗显然超出了能量紊流的屏蔽能力，他可不敢赌这黑暗中还藏著些什么。 …… …… 次日清晨。 忍受著齿轮咬合及蒸汽喷吐交叠的嘈杂声，克莱尔准时推开检修门，来到跳台上。 或许是前日的大动干戈消耗了太多精神力，他昨夜的冥想效果出奇得好。 此刻他不仅神清气爽，甚至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那道槛又近了一些。 “早啊，小子。” 老杰克正蹲在地上检查装备。看到克莱尔，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昨天都是小打小闹，今天可是正式上阵了。紧张么？” “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克莱尔说。 他接过老杰克递来的养护液，细致地涂抹在潜水服的接缝处。 “哈，但愿如此。”老杰克站起身，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今天我和你搭伙。我们需要连续作业八个工时，中间除了午休，只有两次休息的机会，可得咬牙撑住咯！” 他又补充道：“当然，有感觉到任何异常，隨时和我说。记住，別逞强。” “明白。” 两人碰了碰拳，扣下头盔，相继入水。 说是正式作业，但有了老杰克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带领，刚开始反倒还显得了轻鬆了许多。 他总能精准地察觉到水流的变化，指导克莱尔用最省事的方法清理掉那些顽固的污损生物。 克莱尔一边配合著工作，一边虚心学习著。 安置分身，需要保证有一个安全的环境。 这些水下的经验，以后很可能都能用上。 清理过程中，他还顺手採集了几株幽影海葵毒腺。 可惜对於这些超出蓝图需求的材料，面板並没有帮忙保存，克莱尔只能將其丟到採集箱里。 九个小时后。 两人浮出水面，爬上跳台。 “呼，爽快！”老杰克摘下头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久没这么早收工了。以前带人的时候，在下面磨蹭到天黑，都还差一两个標准工时的进度！” 而今天，除了中午休息那一次，两人都没有上浮。 甚至完成所有任务的实际作业时间，都比规定的时间更少。 克莱尔卸下装备，虽然身体疲惫，但心情相当不错。 老杰克固然教导有方，但他学得也很好，很快就將技巧都整明白了。 “天还没黑，走吧，去好好庆祝一下。”老杰克勾住克莱尔的脖子，“我请客！” 他带著克莱尔来到一家酒馆，轻车熟路地点了两杯海泡石啤酒和一大盘炸鱼。 “敬这该死的世道！”老杰克举起满是泡沫的酒杯。 克莱尔和他碰了杯，饮上一口。 啤酒微微发苦，口感粗糙。 不过在劳累一天后，这种冰凉的爽感確实能放鬆身心。 酒过三巡，老杰克脸颊涨红，打开了话匣子。 从哪个工人留守在岛上的妻子跟人跑了，到这地底下哪个部门最近又死了人，他如数家珍。 克莱尔默默听著，偶尔附和几句，同时认真感受著老杰克的情绪波动。 时机差不多了。 在又一次和老杰克碰杯后，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杰克大叔，我在清理的时候收集了一些材料，想找地方卖了赚点零花。您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推荐？” 第六章 贝壳街 老杰克夹著炸鱼的手顿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向克莱尔，一脸疑惑。 “材料？你能收集到什么材料？” “啊，其实就是一些污损生物的尸体。我之前学过一点超凡材料学，感觉某位部位……” “嗯？” “您也知道，我非常缺钱，所以有任何机会，我都不想错过。” “嗯……” “那也就是说，到手分您一成！” “嗯！” 克莱尔抬起头，发现老者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原本因醉酒而浑浊的双眼此时一片清明。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老杰克將炸鱼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是巫师学徒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我猜猜，考核期限快到了，精神力就差一点儿？” 克莱尔点头。 “你们巫师不是讲究啥等价交换吗？以后记得了，有求於人时先把诚意给足了。”老杰克砸吧下嘴，將啤酒满上，“在巨鯨城，想把东西换成魔石，我知道的有三条路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市政厅的『联合物资回收处』。” “上层的每一个贸易区都有站点，绝对安全，没人敢动手脚。但他们的收购价，自然也是最低的那一批。而且……” 老杰克冷笑一声：“他们会收你百分之二十的交易税，还要查问你东西的来源。若是你不巧缺了什么证件……后果你懂的。” 他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四號贸易区的贝壳街。” “那是某个大公司开办的私人集市，名声还不错，很多探索者和自由商贩都会选择这里。选择也比官方集市更多，但想卖出理想的价格，可就非常考验你的能力了。” “听起来不错。”克莱尔点了点头，“第三个呢？” 老杰克沉默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第三个……是和办公室差不多深度的黑礁堡。” “据说，这个黑市在巨鯨城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那里不问来路，不问身份。任何东西，只要你敢卖，就有人收。同样的，即使是被市政厅明令的违禁品，这里也能买得到。” 说到这，老杰克严肃地看著克莱尔：“但我劝你最好別去。那里是连市政厅都难以影响的地方，而且经常有正式巫师出没。他们看我们，可和看螻蚁没什么区別。如果你一定要去……” “一块魔石，给你地图和口令。” 克莱尔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老杰克別过头，喝起啤酒。 “多谢了，杰克大叔。”克莱尔从兜里摸出一块魔石和几枚金幣，推到老杰克面前，“这顿酒我请。” “就知道你小子懂事。”老杰克眉开眼笑，把魔石和金幣都揣进怀里，“不过听我一句劝，没必要这么拼。” “服完苦役最多不过三十岁，出来你的人生还有大好时光！” 克莱尔站起身，朝著老杰克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嘿，这小子。”老杰克眯起双眼，用酒杯敲了敲桌子，“再来一杯！” 一杯下肚，他的脸颊再度泛起红晕。 …… …… 第二天晚上。 克莱尔离开清理科，登上了通往上层的电梯。 他的怀里揣著两个分装好的包裹。 一个装著多出来的幽影海葵毒腺，另一个则是从食腐海鰻尸体上剥下来的皮和毒牙。 在这傢伙身上，他还获得了一块鱼灵脊椎，很是惊喜。 食腐海鰻的灵性理论上很难形成这种超凡材料，没想到他第一次狩猎就爆出来了。 希望接下来也有这种运气。 走出电梯，时隔两日，克莱尔再一次见到了阳光。 虽然时间不长，还是让他產生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恍惚片刻后，他隨著人流走到大街上，拦下马车。 已近黄昏，贝壳街上的人群仍旧川流不息。 古朴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蓝光珍珠！做首饰的上好材料！” “刚出水的铁甲蟹！壳能做盾牌，肉能壮阳！” “水下呼吸药剂，只要三块魔石一瓶！快来看看啊！” 克莱尔压低兜帽，混在人群中慢慢走著。 这里的摊主很多都是巫师学徒，甚至有好几位穿著高等学徒法袍。 克莱尔在一个掛著收购炼金材料牌子的摊位前停下。 老摊主似乎是个融合了蓝海鱼人血脉的血脉巫师，皮肤呈深蓝色，正用放大镜观察著一颗珍珠。 “收材料吗？”克莱尔问。 蓝皮老头抬起眼皮，扫了克莱尔一眼：“看货。” 克莱尔取出包裹，倒出两颗幽影海葵毒腺。 老头拿起一颗，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颳了刮表皮：“幽影海葵的毒腺么，有点少见啊……” 他仔细端详一阵，有些惊讶地看向克莱尔：“成色相当不错，採集它的人有点手法啊。你从哪弄来的？” 克莱尔摇摇头：“收不收？” “当然。一颗一千枚巫师幣吧。” 目前五花岛的匯率是大约一万枚巫师幣可以兑换一块魔石。 “三千枚。这可是刚採集下来的，活性很高。” “那是还没脱水！”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最多一千五百枚，爱买不卖！” 克莱尔心中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比官方回收处略低，但算上交易税，就高上了不少。 “成交。” 他將多出来的八颗幽影海葵毒腺尽数卖出，换到一张价值一万两千枚巫师幣的支票。 以防万一，克莱尔决定换一个地方出售食腐海鰻的皮和毒牙，顺便找一下原始潮汐精粹。 他在集市里转了半圈，被一个绘有海豚图案的旗帜吸引了目光。 旗帜后的摊位上铺著深蓝色的丝绒布，上面摆满了玻璃材质的瓶瓶罐罐，布置得非常整齐。 摊主穿著一件修身的淡蓝色长袍，酒红色长髮盘起，正微笑著向一位客人介绍商品。 克莱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吗？”年轻女巫注意到克莱尔的目光，热情地招呼道，“我们是银辉船队的重要合作伙伴，这个摊上的水系材料都是从他们那直接进货的哦！” 银辉船队是蓝海界的三大私人船队之一，业务极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深海採集业。 【检测到蓝图材料：原始潮汐精粹】 克莱尔看向摊位中央的一个水晶架子。 那里放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里面浸泡著一颗洁白如玉的珍珠。 “您眼光真好。这瓶原始潮汐精粹是我们刚到的新货，品质极佳。” “多少钱？” “一百块魔石。”女巫微笑著报出一个令人心寒的数字。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个价格还是让克莱尔感到窒息。 “太贵了，”他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去，“我买不起。” “哎，別急著走呀。”女巫挽留道，“如果您手头魔石不够，我们也可以接受以物易物。保证给到您一个公道的价格！” 她显然是察觉到了包裹里的食腐海鰻材料。 克莱尔想了想，將包裹取下。 “我有这个。” 他解开绳结，露出那张灰褐色的海鰻皮。 年轻女巫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皮质表面的纹理。 “这是食腐海鰻？”她有些惊讶地捂住嘴，“这种触感和完整度……您这件宝贝的品质很不错哦！” 女孩的语气不似作假，听得克莱尔心中一动。 “能值多少？”他问道。 女巫取出工具，仔细再检查一番：“这张皮非常完美，加上这些毒牙……嗯，我可以给到您二十块魔石的价格，怎么样？” 这么多？ 克莱尔差点没憋住笑。 出发前他也有查阅资料，尝试判断材料的价值。 这个价格比他的预期高得多，甚至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算错了。 到底是顶级船队的採购商，眼界就是不一样。 “成交！”他伸出手，正要解除海鰻皮上的魔力束缚。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摊位后面传来： “慢著。” 第七章 查尔斯家族 厚重的帷幕被掀开，一个穿著华丽镶金边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英俊的眉眼间是遮掩不住的傲气，手里还把玩著一根精致的魔杖。 “表哥？”年轻女巫愣了一下，“你怎么出来了？” 男子並没有理会女巫，而是径直走到柜檯前，用魔杖挑起那张海鰻皮的一角，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戏謔。 “莉莉，你也太容易被骗了。”男子轻哼一声，“这张皮，根本不值二十魔石。” “怎么会。”莉莉爭辩道，“这上面的纹路和皮质，都是中等魔兽的品级啊！” “是，但也不是。” 男子慢条斯理地將魔杖点在海鰻皮地脊背处：“这位朋友运气不错，逮到了一条正在进阶的食腐海鰻。”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体內的脊椎应该已经玉化，对吧？” 克莱尔没想到，这个一副紈絝子弟模样的傢伙，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只海鰻的底细。 “食腐海鰻也能形成鱼灵么？”莉莉瞪大了眼睛。 “存在概率它就会发生，所以我说这位朋友运气不错。”男子瞥了克莱尔一眼，“为了形成鱼灵，它的灵性都集中到了脊椎上。” “这张皮表面看著光鲜，实际上只要一炼製，就会因为灵性不均而脆裂。” “虽然解剖手法很老道，但它本质是个残次品。”男子状似遗憾地摇头，“最多值五块魔石。” 闻言，本来还觉得这男子有点东西的克莱尔，一下子拳头硬了。 虽然他確实不知道形成鱼灵会导致材料灵性分布不均这回事，但这价格跌得也太欺负人了。 “十块魔石。”克莱尔压著火气，“加上这些毒牙，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不行，我就去別家。” 男子斜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为了这点小钱爭执有失身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就当是扶贫了。莉莉，给他拿钱。” 说完，他没等克莱尔反应，转身回到了帷幕后面。 “真是的，什么破烂都往我这儿拿……” 不大不小的声音隨风而来，让莉莉数魔石的手一僵，不自然地抬头看向克莱尔。 “实在抱歉，我表哥他……嘴巴有点毒，但他確实很有能力，不会胡说的。”她小声道。 “没关係。”克莱尔接过魔石，准备离开。 “那个……请等一下！” 克莱尔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虽然有意料之外的状况，但我看得出来，这皮剥得非常漂亮，您一定费了不少功夫。”莉莉有些脸红地掰著手指，“而且，价格都已经谈好了，突然反悔，也是我们的不对……” “为了表达歉意，我想请您吃个晚饭。就去码头的七加九渔船！” 克莱尔刚想拒绝，女巫又补充道：“那是一家高等学徒开的餐厅，里面的食材都是药膳性的超凡材料，对巫师学徒很有帮助哦！” 巫师的药膳？ 克莱尔转过身，脸上掛起笑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 名为七加九渔船，但这家餐厅的外表完全是一艘大型的三桅战舰。 侍者无声地在前方带路，克莱尔和莉莉穿过颇有年代感的走廊，走进点缀著昏黄烛光的船舱。 这里的座位之间没有设置隔断，但宾客的声音一如他们的脸，隱没在烛光照不亮的黑暗中。 克莱尔有些拘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对面的莉莉倒是显得很放鬆，熟练地与侍者交谈起来。 “深海鱼肉三吃，两份碳烤蓝光虾。嗯……再来一瓶月光浆果酒吧。”莉莉合上菜单，对侍者甜甜一笑。 很快，菜餚被端了上来。 所谓的深海鱼肉三吃，也就是鱼头熬汤，鱼段刺身和碳烤。 揭盖后鱼肉散发的浓香，馋得克莱尔放下矜持，赶忙叉了块鱼肉送入口中。 刺身入口即化，烤肉却是爽脆弹牙。相同的是咬下去爆出的丰富油脂，香得克莱尔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接下来是鱼头汤。 它呈现出诱人的乳白色，表面还漂浮著淡淡的金色油花。 仅仅是闻它的味道，克莱尔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 “快尝尝，这可是这里的招牌。”莉莉热情地推荐道。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 克莱尔感觉自己像是在寒冷的冬日泡进温泉，连日来清理排水口积累在骨髓里的阴冷与疲惫，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瞬间消散了大半。 更神奇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竟然真的有了一丝微弱的增长。 “好东西。”克莱尔忍不住讚嘆道。 “是吧？”莉莉笑得很开心，“这汤里的鱼肉可是来自高等魔兽。虽然比起它体內的超凡材料而言一文不值，但作为食材都是相当奢侈的！” 一来二去，对著喝下几杯浆果酒，二人之间的隔阂已然若有若无。 “下午真的很抱歉。”莉莉再次提起之前的事，“我表哥查尔斯虽然人傲慢了点，但在魔药学上的天赋真的很厉害。” “他现在被家族派来蓝海界的分公司歷练一段时间，完成后家族就会支持他衝击高等学徒！” “查尔斯？”克莱尔感觉这个词有点耳熟。 “是的，查尔斯家族。”莉莉吐了吐舌头，“你没想错，就是那个灰琥珀工坊背后的掌管者。” 灰琥珀工坊是一家在五花岛也赫赫有名的魔药公司，据说它已经在两位数的世界里有自己的工厂和种植园。 而经营这家跨界公司的查尔斯家族，自然也是真正的巫师豪门。在五座巫师塔內，都有著深厚的根基。 怪不得莉莉她表哥一副眼高於顶的样子，原来是豪门子弟。 “那你呢？”克莱尔问道，“你也是查尔斯家族的人？” “我？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远房亲戚啦。”莉莉无奈地摆摆手，“我母亲和我姑姑关係很好，查尔斯表哥也对我印象不错，就让我来这边帮忙照看摊位。我在魔药学上没什么天赋，只能做些接待工作。” “对了，刘易斯先生。”她想起了什么，认真地看向克莱尔，“那只海鰻的皮是您剥下来的吧？在我看来，您的手法堪称完美！” “啊，我可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像查尔斯表哥那样骄傲的人，我记得当时他也很肯定您剥皮的技艺吧？” “说实话，这对初等学徒而言很不容易。您或许有魔药天赋呢！” 克莱尔愣了一下。 那张皮剥得那么好，完全是因为沾了面板提供的鱼灵脊椎採集方法的光。 没想到一个很普通的前置操作，竟能被误认为是天赋。 “您现在是在哪里高就呢？” “外循环清理科，在地底下的排水口那里。” “这也太屈才了！”莉莉惊呼道，“以您的手法，完全可以来我们分公司试试。最近分公司正在招募一批技术岗位的学徒，待遇肯定比您现在的工作好多了！” 第八章 新工作 “哦？”克莱尔心中一动，“都有什么岗位？” “我想想……有魔药材料初级处理师，还有……对了！”莉莉眼睛一亮，“这个岗位您应该感兴趣，叫『精粹採集员』。” “不会是採集原始潮汐精粹吧？” “没错！”莉莉点了点头，“分公司在蓝海界有一片专属的养殖区，专门用来培育潮汐巨蚌。” “这玩意还真是珍珠啊？”克莱尔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潮汐精粹是某种元素结晶。 “是呀，精粹就是潮汐巨蚌在体內孕育的。”莉莉说，“採集员的工作就是下潜到养殖区，从潮汐巨蚌体內取出珍珠。” “因为巨蚌在取珠时会释放强烈的精神衝击，而且养殖区位於深水区所以需要体质和精神力都不错的学徒。” “如果您能应聘上，不仅能拿到丰厚的魔石报酬，而且有时候会有一些次品珍珠，公司是允许內部消化的。”莉莉眨了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內部消化？ 他不需要。 採集到精粹后直接交给面板，又有谁能发现呢？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克莱尔压抑住內心的激动，“请问应聘流程是怎样的？有什么条件？” “首先是有水下作业经验，想必您已经很丰富了。然后是精神力要达到要求……我不太清楚具体的標准，不过资深一点的初等学徒应该都是没问题的。” 莉莉从包里拿出一张印著查尔斯家族徽记的卡片，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您去这个地址，將卡片隨著简歷一同投递上去即可。虽然我表哥作为家族旁支，目前他的名片还没什么作用，但应该能帮您省去初筛的麻烦。” “谢谢你，莉莉。”克莱尔接过卡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嘿嘿，举手之劳嘛。”莉莉笑著端起酒杯，“如果能帮到您，就算是赔礼了！” …… …… “我会回来的。” 克莱尔站在检修跳台上，看著下方翻滚的海水，心中默念。 他脱下那身散发著腥臭味的潜水服，仔细地將其擦拭乾净，叠好，放回仓库的架子上。 然后，他推开了博格办公室的铁门。 “收拾好了？”博格正伏案飞速写著什么，“你的薪水在那个黑色盒子里，看到没有？” 克莱尔拿起盒子，没有打开，揣进怀里。 “感谢您这一周的照顾。”他鞠躬致谢。 博格仍旧奋笔疾书，没有抬头。 走出办公室时，迎面撞见了刚结束工作的老杰克。 “要走了？”老人在满是油污的口袋里摸出捲菸，递给克莱尔。 “感谢您这一周的照顾。” “还是这么客气。”老杰克收回手，自顾自地把烟点燃，吸上一口，“看你这样，找到新去处了？” 克莱尔想了想：“还是下水的工作。” “嗯。” 两人沉默片刻，烟雾间掠过一阵冷风。 “行了，走吧。” 克莱尔走出几步，又被老杰克叫住。 这次递过来的不是捲菸，而是一把看上去钝感十足的鱼骨小刀。 “留作纪念。” 老人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推门进了办公室。 …… …… 隨著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升降梯缓缓上升。 克莱尔来到莉莉提供的地址。 眼前是一座五层高的白色塔楼，外墙上爬满了盛开的紫色藤蔓。 门口站著两名身材魁梧的守卫，他们穿著精良的附魔皮甲，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过往的行人。 克莱尔走上前去，还没开口，就被一名守卫拦住了。 “做什么的？” “应聘。”克莱尔从怀里拿出莉莉给的那张卡片，递了过去。 守卫看了一眼，就將卡片还给克莱尔，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左转，第三个房间。请不要隨意走动，否则后果自负。” 走进大厅，內部极其宽敞，地面是用整块的玉石铺成的，光可鑑人。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薄荷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克莱尔按照守卫的指示，来到招聘的房间，接待他的是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女巫。 她並没有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让克莱尔上交简歷，再填表格。 “精粹採集员……”女巫推了推眼镜，“你確定要应聘这个？因为鱼人叛乱，深海的魔力潮汐很不稳定，这周已经有两个採集员因为精神崩溃被送去治疗了。” “我確定。” 女巫没有多言，在表格上盖了个章：“去后院完成操作考核。” “多谢。” 克莱尔拿著表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所谓的后院。 这里被巨大的透明穹顶笼罩，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深水池。 水池周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列，数台大型魔力泵正在轰鸣运转，將经过调製的特殊海水注入池中。 此时，水池边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他们赤裸著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正紧张地做著热身运动。 “下一个。” 隨著监考官冷淡的声音落下，一个浑身肌肉的混血大汉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水中。 克莱尔走到人群边缘，並没有急著上前，而是静静地观察。 水池的水非常清澈，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情况。 在水底下，固定著一排巨大的黑褐色贝类。 它们最小的都有车轮大小，表面布满了像岩石一样的纹理，两扇厚重的贝壳紧紧闭合，只有一条细微的缝隙中透出淡淡的蓝光。 这应当就是所谓的潮汐巨蚌了。 那个大汉游得很快，眨眼间就潜到了巨蚌旁边。 他拿出一把特製的金属撬棍，试图插入巨蚌的缝隙將其撬开。 就在撬棍插入的一瞬间。 嗡！ 即使隔著数十米深的水和空气，克莱尔依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水底扩散开来。 水下的大汉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他手中的撬棍脱手而落，整个人捂著脑袋，在水中痛苦地翻滚，张大了嘴巴似乎在惨叫，一串串气泡从他口中疯狂涌出。 “捞上来。” 两名守在岸边的护卫立刻跳入水中，將已经翻白眼晕厥的大汉拖了上来。 “精神力太弱，连第一次衝击都扛不住。淘汰。”监考官摇了摇头，“下一个。” 第九章 应聘 “这就是海妖之嚎。”站成一排的应聘者中有人低声说道，“那巨蚌在受到侵犯时会释放精神衝击，如果在水下失去意识，就完了……” 接下来的几个人表现稍微好一点。 有一个坚持到了把巨蚌撬开一条缝，但在伸手取珠时被第二波更强的衝击震晕。 另一个终於勉强取出了一颗珍珠，但在上浮过程中因为精神恍惚，差点溺水。 监考官在水池边负手而立，面色有些难看。 精粹採集员的招聘工作已经展开了快一个月，没有一天能达到標准。 但像今天这般惨澹的，还是头一次。 少有几个成功採集的，明显也是提前得了情报，专找那些品级弱的巨蚌下手。 水池里这些人可以成功，真到了深海里就是抓瞎了。 就在这时，刚落水的一道身影吸引了监考官的注意。 只见此人身形略显瘦弱，落水后没有耽搁，径直往远处游去。 在他游动的方向上，蛰伏著一个体型明显比其它巨蚌大了一圈的傢伙，壳上甚至生了不少墨绿色的青苔。 显然，这个巨蚌自一个月前沉水至今，竟从没有被打开过。 “竟还有这样的人……”监考官有些惊讶。 这只巨蚌是池子里品级最高的那一只，估摸著已经摸到了高等魔兽的门槛。 因为离得最远，长得又明显和其它巨蚌不一样，所以从来没有一个应聘者选择它。 没想到，在监考官最失望的今天，居然有人选择挑战它。 排队的应聘者们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发出一阵惊呼。 接著岸上又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水中那道瘦弱身影上，期待著他接下来的表现。 克莱尔游到巨蚌前，稍作等待。 在面板提供的视野里，整个池子的几十只潮汐巨蚌里，唯有最大的这一只闪烁著代表“原始潮汐精粹”的光点。 克莱尔猜测，这大概率是因为其它潮汐巨蚌凝聚的珍珠都被採集过，现在贝壳里躺著的应该是某种仿製品。 他自然清楚，为何只有最大的这一只，还保留著真正的原始潮汐精粹。 將这大块头拿下，应该有机会加薪吧？ 克莱尔一边幻想著，一边感受著巨蚌外壳上极其微弱的张合律动。 根据面板提供的採集方法，潮汐巨蚌的肉柱下方存在著某个特殊的神经节。 在巨蚌舒张换水的窗口期內，將工具刺入该神经节，注入魔力引发指定频率的颤动，就可以欺骗巨蚌的防御机制，诱导其主动敞开。 克莱尔选择的工具是老杰克赠送的那把鱼骨刀。 他没有急於出手，而是耐心感受著潮汐巨蚌的活动。 一秒，两秒，三秒…… 就是现在！ 潮汐巨蚌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准备吸水的瞬间，克莱尔手中鱼骨刀快如闪电，迅疾地插入缝隙之中！ 岸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他在干嘛！” “疯了吗？直接用刀刺入缝隙，嫌命长啊！” “搞半天，是个什么也不懂的莽夫……” 然而，眾人预想中潮汐巨蚌愤怒的嚎叫並未发生。 看著水底下以一种诡异方式相安无事的巨蚌和青年，人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俱露出震惊之色。 “没有触发海妖之嚎，这怎么可能！” “这大傢伙不会已经死了吧！一点反应没有！” “也可能是我们看错了，其实刀还没有插进去。” 水底下，克莱尔屏住呼吸，稳住手腕。 鱼骨刀停留在恰恰好的深度，刺中神经节，却没有刺激到其它部位。 克莱尔调动魔力，通过鱼骨刀，缓缓输入巨蚌的神经节中。 很快，巨蚌紧绷的肉柱逐渐鬆弛下来，接著在岸上眾人目瞪口呆之下，缓缓地张开了贝壳。 一颗足有拳头大小、散发著迷人光晕的洁白圆珠，静静地躺在粉红色软肉中央。 克莱尔伸手取出珍珠，拔出鱼骨刀，双腿一蹬，向水面游去。 在他身后，那只潮汐巨蚌还张著大嘴，过了好一会才慵懒地合上，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已被“偷”走。 哗啦！ 水花四溅，克莱尔爬上岸，手中握著那颗美丽的原始潮汐精粹。 后院一片安静。 无论之前是好奇还是鄙夷，应聘者们都张大了嘴巴，看著克莱尔像见了鬼一样。 在他们眼中，克莱尔只是一刀插进去，那只潮汐巨蚌就乖乖张嘴，献出珍珠。 高冷的监考官最先反应过来。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克莱尔手中的珍珠检查一番，又看了看水底那只安静晒太阳的潮汐巨蚌。 “没有触发海妖之嚎……”监考官抬起头，认真打量起克莱尔，“你之前干过这一行？” 作为曾经参与过採集工作的人，他知道很多老手有自己独特的经验方法，可以捕捉到潮汐巨蚌的弱点，在不触发海妖之嚎的情况下完成採集。 或者，使用某种强大的巫术，直接压制住潮汐巨蚌的魔力活动。 而克莱尔看上去过於年轻，也不像掌握著强大巫术的天才巫师学徒。 “我家族里一直有人以此为生。”克莱尔顺著话说，“我学过几招，很幸运在这里能用上。” “你做得很不错。”监考官頷首。 克莱尔说的是否是事实，他並不关心。 对於他而言，招聘这项公务干了快一个月总算来了涨业绩的好苗子，將其留下才是正事。 他招来助手帮忙看场子，邀请克莱尔一起回办公室。 “你是初等学徒吧？考核期还有多久？” “是的，我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啊……”监考官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 魔杖在羊皮纸上轻轻一点，顿时一行行文字在上面浮现。 “我先签你一个月的试用期，时间到了根据你的业绩和意愿，我们再重新商议新的合同。”监考官將填满字的羊皮纸推到克莱尔面前。 克莱尔先用精神力检查一番，確认合同印有灵界徽標后，再阅读上面的文字內容。 根据合同，一个月的试用期內，每十天会有一天假期。 一个月的工作结束后，发到克莱尔手里的薪水是二十五块魔石的底薪，外加封顶十块魔石的绩效。 同时，只要克莱尔能做到五块魔石的绩效，並有续约意愿，公司会提供一份翻倍底薪的正式职工合同。 而据监考官所言，克莱尔拿到的试用期待遇，基本等同於其他应聘者转正后的正式职工待遇。 第十章 养殖区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海面上瀰漫著一层淡淡的雾气。 一艘掛著灰琥珀工坊银色枫叶旗帜的运输船，正破开海浪，驶向巨鯨城以北的深海。 克莱尔站在甲板上，迎著早晨凛冽的海风，紧了紧身上的制式风衣。 他运气不错，签约的第二天，公司就有通往养殖基地的船只。 “嘿，朋友！这海上清晨的景色真不赖，你说是吧？” 克莱尔转过头，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快步走来。 他穿著和克莱尔同款的风衣，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红髮，脸上长著些许雀斑，笑容格外灿烂。 “我叫罗德，初等学徒。”红髮青年自来熟地伸出手，“我也是新入职的精粹採集员。我看你大早上就来甲板上发呆，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工作吗？” “克莱尔。”克莱尔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手，“算是吧。毕竟听说这活儿不轻鬆。” “何止是不轻鬆，简直是玩命！”罗德夸张地耸了耸肩，“我可听说，最近这个岗位出了不少事故，若非这行业基本被灰琥珀工坊这样的巨头垄断，早就上首府的头条了。” “要不是考核期限快到了，我也不会来这鬼地方搏一把。” “考核期限？” “初等学徒考核，还有不到三个月。”罗德苦著脸抓了抓头髮，“我现在的精神力还差一大截，买不起药剂，只能来这种高危岗位赚快钱。” 克莱尔想了想：“其实我也是。” “真的吗！我就知道，没有平白无故的相遇，我们有缘啊……” 同病相怜的处境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们吹著海风，绕著甲板散步。 罗德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分享著他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从哪个监考官收受贿赂，到基地食堂哪道菜最难吃，他似乎无所不知。 大约两小时后，一座巨大的海上建筑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座建立在环形礁石上的钢铁堡垒。除了高耸的围墙和军事气息浓重的塔楼外，还有许多粗大的管道伸入海底，彰显著这个建筑的不一般。 灰琥珀工坊將这么一个玩意对外宣称是“养殖场”，多少有些不要脸了。 运输船缓缓靠岸。 一名脸色阴沉的中年管事在码头上迎接了这批新人，简单训话后，便让人带著他们去宿舍分配床位。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摆著四张铁架床，两张窄小的桌子和衣柜，勾起克莱尔不好的回忆。 罗德欢呼一声，抢占了靠窗的上铺。 “太棒了！这里居然能看到这种景色！”罗德兴奋地贴在玻璃上。 宿舍位於水下二层，通过厚重的玻璃窗，可以直接看到外面游弋的鱼群。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罗德的下铺，將行囊放下。 吱呀。 门再次被推开，走进两人。 他们都赤裸著上身，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脖颈处有著明显的鳃裂痕跡，手背和脊椎处更是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 显然，这是两个经过血脉改造的超凡者。 “嗨，你们好！我叫罗德，这是克莱尔。”罗德热情地打招呼，“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屋的兄弟了，互相照应啊！” 两人中身材略微高大的抬起头，竖立的瞳孔冷冷地扫了罗德和克莱尔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人也抬起头，克莱尔看清他的脸，发现这两人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应是一对兄弟。 看起来年纪稍小像弟弟的那位眼神虽也有些阴鬱，但比他哥哥给人的感觉要好太多了。 他看了一眼热情的罗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哥哥一声冷哼后，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整理行李。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呃……好吧，我只是简单打个招呼，没有別的意思。”罗德乾笑两声，自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所幸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死水般的氛围。 中年管事交代过，听到铃声所有人要去大厅集合，参观未来的生活区和工作区。 那对兄弟默默地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全程没有和克莱尔他们说一句话。 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罗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凑到克莱尔身边，压低了声音：“克莱尔，我们必须离那两个傢伙远点。” “怎么说？” “其实我在船上见过他们。”罗德眯起眼睛，“当时有一只海鸟落在栏杆上，那个哥哥隨手一挥，那只鸟就被一道水刃切成了两半。” “他看那只死鸟的眼神，和刚才看我们的眼神一模一样。” 罗德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闻到了。他们身上有一股腥味……不是海腥味，是血腥味，洗都洗不掉。” “这两个傢伙，手上绝对有人命，而且不止一条。” “我知道了。”克莱尔点点头，“多谢提醒。” “走吧，去看看咱们以后干活的地方。”罗德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 两人走出宿舍，跟上了参观的大部队。 灰琥珀工坊的內部结构极其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水下迷宫。 不过绝大部分工作区域，是不对像克莱尔这样的新员工开放的，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带领他们参观的是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据说曾经是採集队的总教练。 老头只带他们参观了一些用餐和娱乐的地方，接著就来到了他们工作的养殖区。 “这里是检查舱。每次下潜前或上浮后，都必须接受检查，確保你精神正常，没有携带病毒或污染。” “这里是装备室。每个人都有专属的柜子，公司提供基础的潜水服，小心养护，丟了坏了自己赔。” “这里是医务室……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別进去。否则你当月的工资条会长得很可怜。” “最后……” 老头带著眾人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闸门前。透过厚重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那片漆黑深邃的海域。 无数巨大的黑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点点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繁星般点缀在海底。 “这里就是养殖区。”老头指著舷窗，“看看，还挺美丽的对吧？” “提醒各位，每个月每人必须上交五颗合格的原始潮汐精粹。这是底线。” “少一颗，扣除当月一半薪水。少两颗，扣完。少三颗……应该没有人会想付费上班吧？” 第十一章 异类 水下三层，公共冥想室。 这是一间被黑色石砖砌成的狭小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 克莱尔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仿佛与周围的寧静融为一体。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黑白色的精神之海此时却波涛汹涌。 连绵无边的海潮翻滚上天，很快又砸回水面，碎成一片片单薄的浪花。 “又失败了……” 克莱尔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正在尝试构建中等学徒常用的一种冥想模型——二十四面稜镜。 相比他之前使用的初等迴环模型，稜镜模型吸收能量粒子的效率无疑是巨大的提升。 可惜到底是中等学徒的东西。 即使如今的他距离那个境界仅仅一步之遥，想要搭建出二十四面稜镜，仍是难上加难。 稍有不慎，甚至有精神力衰退的风险。 但这个尝试，他又不得不做。 在五花岛时，灵界中的能量粒子是纯粹的原始魔力，基础冥想法可以毫无阻碍地將其吸收。 而到了蓝海界这个被水元素主导的世界，大多数能量粒子的转化，不得不多一道工序。 克莱尔估算，来到这里后自己的冥想速度，相比之前，降低了近五成之多。 难怪异界殖民地机会多多，却很少有人愿意在最后的关头来这里搏一把。 “就连这个世界本身，也不欢迎巫师的到来啊。”克莱尔结束冥想，胡思乱想著。 他想起了通识学院那位老教授在最后一课上说过的话： “人类，是诸天万界中最贪婪的种族，也是最孤独的种族。” 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多元宇宙中，绝大多数世界都由几种甚至仅仅一种元素主导。 例如蓝海界是水，荒古之墟是土，钟錶之城是暗影…… 诞生於这些世界的灵性生命，天生就与主导元素亲和。他们生来就能御水、控火，那是世界母亲给予孩子的礼物。 唯独人类不同。 人类没有尖牙利爪，没有翅膀鳞片，更没有与生俱来的元素亲和力。 按理说，这样一个种族应该处於诸天万族的最底端，因某个星际文明的隨手一击而泯灭。 然而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灵界——这个覆盖在所有物质世界之上，光怪陆离、充满无限可能的虚幻世界，对人类敞开了怀抱。 这使得人类成为了物质世界中，唯一能够纯粹依靠精神力去撬动魔力的物种。 至少目前，巫师没有发现他们的同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克莱尔的思绪。 冥想室的隔音符文闪烁了一下，显然有人在外面用力拍门。 克莱尔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长袍，起身打开了石门。 门外站著罗德。 红髮青年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的头髮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左脸颊还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但他眼里的神采依旧，看来没出什么大事。 “嘿，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罗德探进头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冥想室，“怎么了？躲在这里求安慰？” 克莱尔愣了一下：“求安慰？” “別装了，兄弟。”罗德挤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今天我看你上岸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收纳袋也是扁的。第一天没开张，是不是？” 当然不是。 虽说在真实深海中，採珠要面临的困难確实大大增加。 千米下的深海，能量环境极其复杂。 潮汐巨蚌换水频率相比训练池要大幅降低，难以摸清规律，运气不好的氧气耗尽了可能都没开过一次壳。 还有可能明明什么也没做，就遭到了潮汐巨蚌的魔音攻击。 若非队里有先来后到的规矩，採集员可以花时间蹲守选定的巨蚌，许多人很可能忙活一个月要倒付工钱。 克莱尔运气不错，经歷了一些小挫折后，捕获到了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只是他投餵给了面板，没有选择上交。 反正丟在面板的神秘四次元空间里，无需担心材料会有任何损耗。 在凑齐剩下两块鱼灵脊椎之前，他若是捕获到了更高品质的原始潮汐精粹，隨时都能更换。 克莱尔面带苦涩地点点头：“运气不好，我选的那只巨蚌氧气耗尽了都没开一次壳。” “嗨，这太正常了！”罗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我跟你说，很多人的情况都和你一样。不过有些不怕死的，没等它开壳直接上撬，喜提医务室至尊房间一晚。” “我运气好些，它开壳比较快，就尝试撬了一下。结果……”他指了指脸上的红印，有些齜牙咧嘴，“它直接朝我哈气，震得我没拿稳，撬棍砸脸上了！” 克莱尔指出对方应当敷点药。 “嗨，不碍事，不碍事！我想说啥，这活儿，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不必太焦虑。今天倒霉，明天就顺了！” 罗德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变形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克莱尔。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这可是我从老家带来的高档货。” “谢谢。”克莱尔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得发腻，但確实能缓解疲劳，“我没事，只是觉得这里的环境不太適合冥想。” “那当然不適合！”罗德翻了个白眼，“这里太潮湿了，除非你长个鳃出来，否则在这里冥想就是找罪受。” “我说实话，偷下班这点时间干这事倍功半的活，真不如好好休息，搞到钱回去磕上几瓶！” 克莱尔隨口附和著。 罗德又慷慨陈词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克莱尔，我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於那两兄弟的传闻。你想听吗？” “两兄弟？” “当然是我们那俩室友！哥哥叫赛斯，弟弟叫雷恩。据说给他们做血脉改造的巫师墮落了，將他们当作实验体奴役了一段时间。后来那个黑巫师回归灵界了，他们才逃出来。” 说到这，罗德压低了声音：“他们在之前的公司因为打架斗殴，差点把监工杀了，被赶了出来。真不知灰琥珀工坊的人事干什么吃的，竟然放这种定时炸弹进来！” “看他们那气质，恐怕改造程度很深，和那些野蛮的鱼人没什么区別了。” 克莱尔挑了挑眉。实验体、杀监工……这些標籤加在一起，確实意味著危险。 “我们注意別惹到他们就行。”他说。 第十二章 间谍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宿舍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罗德嘆了口气，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 “对了，別说这些扫兴的。既然你心情不好，冥想也没效果，不如跟我去个好地方放鬆放鬆？”他露出奇怪的笑容。 “好地方？” “深海之吻。”红髮青年开始意义不明地挤眉弄眼，“就在生活区里面，这鬼地方唯一的酒吧。有酒，有音乐，有女人！” 克莱尔本想拒绝，他对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不感兴趣。 但转念一想，一直闷在冥想室也確实没作用，不如別让这个情报多多的朋友扫兴。 “好吧，我们去看看。” …… …… 深海之吻的大门是一张被涂成粉红色的鯊鱼嘴，设计得相当目的明確。 穿过水幕门帘，震耳欲聋的打击乐混合著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室內的光线昏暗而曖昧，到处悬掛著发光的彩色珊瑚和水母灯。 据罗德所说这里是由一个废弃的锅炉间改造，现在是完全看不出一点以前的模样了。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箱，里面注满了清澈的海水。 三个上半身是曼妙人类女性身材、下半身是银色鱼尾的人鱼舞女正在水中翩翩起舞。 她们的长髮如海藻般飘散，眼神迷离，每一个动作都引起围观人群们的阵阵口哨和欢呼。 而在人群中穿梭送酒的，则是一群身材矮小，长著大眼睛和滑稽脚蹼的鱼人。 它们穿著不合身的小马甲，举著托盘，在客人的辱骂和调笑中卑微地服务著。 “怎么样？我就说是好地方吧！”罗德大声喊道，试图压过音乐声。 他熟练地招手叫来一个鱼人侍者，拿了两杯利口酒。 “公司福利。只要几十块巫师幣，就能在这里坐一晚上，还能欣赏这帮异界土著的表演。”罗德抿了一口酒，一脸陶醉，“这才是生活啊！该死的巨蚌，去他的绩效！” 克莱尔有些尷尬地举杯陪笑。他还是觉得这地方太吵了。 罗德跟著人群为美丽人鱼的表演鼓掌喝彩时，他只能坐立不安地四处乱瞥。 就在这时，他看见大厅角落里，坐著两个挺拔的身影，和他一样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克莱尔觉得有些眼熟，眯起眼睛看去，隨即微挑眉头。 是那对兄弟。 这两人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克莱尔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乾脆用上巫师之眼，认真观察起来。 哥哥赛斯依然赤裸著上身，手里拿著一杯酒，却一口没喝，只是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水箱里的人鱼舞女。 弟弟雷恩则低著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偶尔抬头看向哥哥，眼神中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真晦气，那两个怪胎也在。”罗德也发现了他们，撇了撇嘴，“你看那个哥哥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把那几个人鱼给生吞了。” 克莱尔没有接话。 就在巫师之眼聚焦在两人身上的瞬间，眼前突然跳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检测到蓝图材料：鱼灵脊椎】 听到罗德的话，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但他立刻低下头，接著喝酒的动作掩饰眼中的震惊。 原来如此。 仅仅一瞬间，克莱尔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性格孤僻、实验体、差点杀人……那个赛斯看著人鱼舞女的眼神不是杀意，而是同族受辱的愤怒！ 蓝海鱼人作为被殖民的种族，在五花岛的至高法里，是不允许僱佣为正式职工的。 这两人只可能是用某种方法掩盖了气息，偽造身份，混进了灰琥珀工坊。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赚魔石。 “克莱尔？你怎么了？”罗德发现了克莱尔的异样，“发什么呆呢？那边的人鱼给你拋媚眼啦？” “我没事。”克莱尔摇了摇头，“只是突然发现，这地方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 没有理会罗德轻佻的表情和言语，克莱尔心中只有一个问题。 举报吗？ …… …… 水下一千米。 阳光在这里已经成了奢望，只有微弱的幽蓝光芒从海底的某些发光植物和矿石中透出，勉强勾勒出这个水下世界的轮廓。 海水沉重如铅，压在每一寸皮肤上。 克莱尔靠在一处岩壁旁，紧盯著前方海床上的潮汐巨蚌。 它比他在考核时见到的那只还要大上一圈，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跡，像是一块长了牙齿的岩石。 这是一只至少生长了二十年的老蚌。 也是克莱尔今天的最后一个目標。 “出货了，应该能领取这周的奖金，到时请罗德去喝一杯，感谢他送的书。”克莱尔心想。 自从那晚在“深海之吻”確定了那对兄弟的身份后，他没有选择上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按部就班地进行工作。 这六天来，他已经採集了三颗珍珠，在队里的採集榜上名列前茅，是唯一上榜的新人。 今早下水前教练还特意让他分享经验，克莱尔只是谦逊地说： “合格的猎人要学会等待。” 就是现在。 瞅准潮汐巨蚌开壳的时机，克莱尔身形一闪，瞬间贴近。 手中的骨刀没有丝毫迟疑，精准地刺入了肉柱下方的神经节。 嗡。 顺著刀柄传导进去的魔力製造出微弱的震动。 巨蚌颤抖了一下，隨即像是个被安抚的孩子，缓缓张开了它的嘴。 一颗足有鸭蛋大小的洁白珍珠静静地躺在粉红色的蚌肉中央，周围还散布著柔嫩的肉芽。 “成色不错。” 克莱尔眼疾手快，將珍珠收入囊中，然后迅速拔刀后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发任何精神衝击。 他看著手上的珍珠化作一团光雾消失，很快又出现一颗尺寸小了一圈的珍珠。 “就差那两块鱼灵脊椎了……” 这六天里，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赛斯和雷恩。 自从那晚后，他们就再没有出现在深海之吻。每天养殖区、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极为固定。 他们潜伏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观察许久，克莱尔还是一无所获。 第十三章 兽潮 克莱尔收起鱼骨刀，瞥了一眼头显的氧气含量。 相当充足。 他挥手撤去面前潮汐巨蚌的標记，准备再去寻找一只有货的。 这样一来，明天上班时就不用浪费时间寻找了。 嗡！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在他耳机里炸响。 紧接著，通讯频道里传来主管巴克那討厌的声音： “所有人！紧急上浮，立刻撤离！” “灵台侦测到大量高能反应正在向三区和四区逼近，应当是兽潮。” “快滚回来！你们有十分钟时间，慢一秒老子就把闸门关了！” “重复，紧急上浮，立刻撤离！” 兽潮？ 克莱尔心头一动。 为了保证环境，养殖区与深海直接相连，未设隔断。 但基地一直保持著巡逻队，清扫养殖区周围的无关生物。 总教练在新人入职的演讲，也骄傲地宣布这个基地自建立以来没遭到过一次兽潮袭击。 克莱尔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发生得太突然，没给他细想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紧急气囊，开始上浮。 同时，他將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没有忘记服役营地的基础训练，越是混乱的时候，越要保持感知的敏锐。 毕竟巴克给了十分钟的撤离时间，但每个人的下潜深度和位置都是不一样的。 克莱尔可不敢赌兽潮离他还远。 然而，他刚刚上浮了不到百米，眼前便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蓝图材料：鱼灵脊椎】 又来？！ 克莱尔上浮的动作一僵，隨即发现面板提供的信號光点正在下潜。 在这个全是採集员和养殖物的海底，有这玩意的会是什么？ 光点只有一个。 “赛斯，还是雷恩？” 电光火石之间，克莱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如其来的兽潮……目的不明的海族……”他低声喃喃道，脑中闪过一道光。 换作他是间谍，没有比现在更適合传递情报了。 克莱尔眼中浮现出一丝狠厉。 他出刀割断了紧急气囊，收敛气息，跟隨远处的信號光点沉入下方的黑暗中。 就这样下潜了近五百米，信號光点终於停了下来。 这里到处都是石柱断岩，很適合隱匿行踪。 克莱尔摸到光点百米开外的距离，將自己隱藏在阴影中。 通过巫师之眼，他看见了光点代表的身影——正是雷恩。 他停在一处海底裂谷前，四处张望了一下，隨即伸手摸向潜水服的开口。 潜水服刚一脱下，他的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深蓝色鳞片，脚掌变得宽大如蹼。 紧接著，他的脊椎骨发出一阵噼啪的爆响，整个人仿佛拔高了一截，变得更加修长。 “呼……” 雷恩张开嘴，一大串气泡涌出，似乎很享受。 他那原本略显瘦弱的身体此刻充满了流线型的力量感，背鰭还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体质大幅提升，但精神力波动还是极其微弱……”克莱尔看著雷恩强壮的“真身”，默默分析著。 雷恩活动了一下身子后，掏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类似海螺的黑色號角，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他將號角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 呜—— 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克莱尔却感觉到周围的海水掀起了一阵猛烈的震动。 震动顺著海水，向著那深不见底的裂谷深处扩散而去。 克莱尔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裂谷的黑暗深处。 几秒钟后。 原本平静的裂谷深处，突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暗流。 紧接著，两盏如同灯笼般的巨大黄色光点，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隨著那个庞然大物缓缓上浮，克莱尔终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型海兽。 它长得有点像鱷鱼，但有著六条鰭肢，背部覆盖著厚重的甲壳，尾巴末端长著巨大的骨锤。 “竟然是高等魔兽……”克莱尔警惕地观察著，做好了隨时撤退的准备。 所幸这头恐怖的巨兽似乎为了掩饰气息，没有用魔力检查四周。 它那双巨大的黄色眼睛紧紧地盯著雷恩，或者说，盯著他手中的那个黑色海螺。 雷恩似乎也很紧张，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强撑著举起海螺，发出了一连串急促而复杂的音节。 “果然是精神力交流！”克莱尔受宠若惊。 他就怕辛辛苦苦跟过来，结果是自己听不懂的外语。 根据刚才捕捉到的波动，克莱尔小心地调整精神力，很快听清了对面的交流。 “…那群人类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现在应该忙得不可开交。”这应当是雷恩的信號，“这次的兽潮诱饵花了不少代价，长老会心疼的。” “只要能把情报送出去，死几头畜生算什么。”黄灯笼海兽明显没把上面的魔兽当同类，“长老让我问你，这几天的探查有结果了吗？” “差不多了。”雷恩拿出一个金属圆筒，递给对方，“这是我们负责探查的范围。上面標准的点位都相对脆弱。” “很好。”黄灯笼海兽將金属圆筒吞进肚子里。 “那个，行动时间定了吗？”问这句话时，雷恩显得有些不安。 “三天后的月中休息日，你们基地的大部分人都会在前一晚开始休息，守卫最鬆懈。你还记得你们的任务吗？” “嗯。我和赛斯会负责破坏生活区的一个供能枢纽。” “生活区的供能枢纽？”黄灯笼海兽似乎有些不满，“只是一个小节点？长老希望你们能炸掉主控室。” “別开玩笑了！那种地方坐镇的即使不是正式巫师，起码也是高等学徒。我和赛斯能炸掉一个供能节点，切断生活区的部分监控和照明，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黄灯笼海兽沉默片刻，似乎也知道强人所难：“好吧，那你们可不要让人失望。会有一支突击队从你们探查的点位攻入基地。你们到时就从那里撤离。” “放心。为了埃吉尔。” “为了埃吉尔。” 黄灯笼海兽没再废话，转身钻入裂谷，迅速消失不见。 雷恩再次將自己变回了瘦弱的人类模样，穿上潜水服，向上方游去。 克莱尔將裂谷的位置记住后，转身跟著雷恩上浮。 “休息日前一晚，那也就是两天后了……” 第十四章 晚宴 克莱尔故意放慢了上浮的速度。 等他回到海面上，一切已回归平静。 唯有成千上万在水面浮沉的各种鱼类尸体，敘说著不久前激烈的战况。 正在处理鱼尸的巡逻艇顺便將他捞了上来，核查身份后，就放他回去。 回到宿舍时，那对兄弟已经在了。 赛斯在专注地擦拭他的刺刀。 雷恩坐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德则趴在窗台上，脸色涨红，整个人显得极其亢奋。 “天啊，真的是兽潮！刚才那些法阵也太帅气了！”罗德回过头看向克莱尔，“你怎么才回来，在下面被耽误了吗？太可惜了，你错了一场大戏！” 此言一出，克莱尔顿时感觉自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 “我动作慢了点，算著时间来不及了，就在下面躲起来。”克莱尔装成受惊的样子，“还好，我没有被鱼群缠上。” 他转过头，正对上赛斯那双死鱼眼。 克莱尔回以一个疲惫的微笑，自然地躺回床上，翻过身。 “我先睡会，有事叫我。”他闭上眼睛。 刚刚为了完全隱匿行踪，耗费了太多精神力。 然而真躺在床上，克莱尔却发现自己难以入睡。 雷恩和黄灯笼海兽的交谈横亘於脑海中，迫使他不断掀起思绪。 “两天后啊……” …… …… 克莱尔並没有睡到两天后。 他感觉自己只是刚闭上眼，就被罗德摇醒。 “醒醒，快醒醒！”睁开眼，迎来的就是一张兴奋的面庞，“食堂那边准备举行派对，所有人都要去参加！” 克莱尔眨眨眼，也只能起了床。 前往食堂的路上，他从罗德嘰里咕嚕半天的废话中，大致了解了情况。 简单来说，这次的兽潮虽然来得很突然，但因为威力太弱，完全没引起基地管理层的重视。 数万只海兽构成的兽潮，甚至连坐镇的正式巫师都没出手，就被基地外圈的防护法阵剿灭。 因此，管理层经过极其简单的调查后，就將其定性为“某种自然原因导致的深海迁徙”。 不过，考虑到大部分下水职工的心理健康，管理层贴心地决定举办一场庆功派对，以此稳定军心。 很快，克莱尔就跟著罗德，来到了这场派对的主会场。 此时食堂內的长条桌上已经堆满了烹飪得闪闪发光的海鲜。 烤得金黄流油的酱烧章鱼腿，用大盆装的白玉蟹肉羹，以及堆成高塔状的各种蒜蓉贝类。 职工们个个红光满面，大声喧譁著，仿佛要將白天受到的惊嚇全都发泄在食物和酒精里。 精粹採集员的区域里，就连那位以严厉著称的主管巴克，也正抓著一只巨大的龙虾钳，满嘴流油地听著属下们的恭维。 “敬伟大的巫师意志！” “敬慷慨的查尔斯家族！” “敬英勇的巴克主管！” 欢呼声此起彼伏。 克莱尔手里端著一杯果酒，慢慢地抿著。 一进来，他就一直在人群中不断搜索著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赛斯和雷恩也在。 这两兄弟依然保持著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桌上摆著食物，却几乎没动。 “嘿！克莱尔！你怎么躲在这儿？” 一个兴奋过度的大嗓门打断了克莱尔的观察。 罗德满脸通红，手里提著半瓶朗姆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但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的左右两边，各挽著一名身材火辣的长髮女郎。 她们长得很像，是一对双胞胎。 虽然身上只穿著朴实的公司制服，但此刻那被汗水浸湿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快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克莱尔！”罗德大著舌头，向那两姐妹炫耀道，“他是我的好兄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別看他瘦，身手可好了！” 那两姐妹咯咯直笑，眼波流转地打量著克莱尔，其中一个甚至大胆地拋了个媚眼。 “罗德，这两位是？”克莱尔不得不收回目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是安娜和贝拉！”罗德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刚才撤离的时候，她们差点被人群挤下去，是我——英勇的罗德，把她们拉上来的！” “怎么样，这就是缘分！” “確实是缘分。”克莱尔敷衍地点点头，“英雄救美，值得喝一杯。” “那是！来来来，可劲儿喝！”罗德给克莱尔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凑到他耳边，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低声说道，“兄弟，今晚可是个好机会。” “这两个妞儿刚才暗示我了，她们宿舍没人……怎么样？一人一个？这可是双胞胎，极品啊！” 克莱尔看著罗德那副精虫上脑的样子，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如果是平时，他不介意配合这位室友放鬆一下。 但现在，他实在没这个心情。 “抱歉，罗德。”克莱尔揉了揉太阳穴，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我好像有点头晕，可能是在水下待太久了，减压没做好，现在头晕得厉害。” “你们玩吧，我想回去躺会儿。” “哎？这就走了？”罗德有些失望，“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行吧行吧，那就不勉强你了。安娜，贝拉，我们继续！” 看著罗德左拥右抱地钻进舞池，克莱尔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 空的。 刚才还坐在那里的赛斯和雷恩，不见了。 “动作真快。” 克莱尔放下酒杯，也溜出了食堂。 …… ……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参加宴会了，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构装魔偶发出咔噠咔噠的机械声。 克莱尔给自己施加了一个【轻身术】，悄无声息地在阴影中穿行。 穿过两道气密门，绕过复杂的蒸汽管道，就进到了生活区人跡罕至的背面。 他展开精神力，没走多久，很快捕获到了两个光点。 就在前面。 他躲到一根粗大的冷却管后面，屏住呼吸，通过管道的缝隙向內窥视。 果然在。 一处绘有紫色晶体標誌的封闭金属柜前，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正是那对兄弟。 赛斯手里拿著一个奇怪的炼金仪器，正在对著供电柜的符文锁进行扫描，一边扫一边在羊皮纸上记录著什么。 雷恩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第十五章 老瞎子 “怎么样？”雷恩有些焦急地问道。 “结构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赛斯皱著眉头，看著手中的读数，“里面应该是復锁式符文阵列。” “如果强行爆破，会立刻触发备用迴路，虽然也能造成停电，但估计维持不到两分钟。” “那肯定不够。”雷恩摇头，“我们划定的袭击地点，突击队至少需要五分钟的掩护。” “我知道。”赛斯指了指柜子侧面的散热口，“这里有机会，倒入腐蚀液，让它慢慢渗透，应该能融毁里面的魔晶。” “但是这里似乎有布置感应单元，异物进入会触发警报。而腐蚀液至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才能渗入魔晶所在的区域。” “所以我们需要製作一个屏蔽结界。”赛斯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安装在这个位置，切断感应单元的供能。” “我们真的能搞来所需要的材料吗？只有两天的时间了。”雷恩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这座坚固的堡垒內蛀虫可不少。”赛斯冷笑一声，“魔石给够，他们根本不在意你拿这些违禁品会不会炸他们的房间。”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確定了具体的破坏方案和撤退路线，然后小心翼翼地清理了留下的痕跡，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克莱尔才从管道后面走了出来。 “如果在这里布置陷阱的话……” 他伸手抚摸著冰冷的金属柜门，仿佛看见美丽的鱼灵脊椎在朝自己招手。 不过，他也得做一些准备才行。 虽然他不觉得赛斯和雷恩背后的鱼人反抗组织能真正威胁到有正式巫师坐镇的基地，但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问题是，上哪里购买所需要的东西？ “蛀虫吗。” 克莱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红髮青年的身影。 …… …… 第二天清晨。 克莱尔被一阵轻微的声音吵醒。他没有翻过身，知道是那俩兄弟。 管理层明明给所有职工放了半天假，这两人仍旧早早出门。 他没有理会，等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后，又闭上眼睛。 穿越至今，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一顿懒觉了。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克莱尔才终於被敲门声惊醒。 门外是罗德。 他揉著像鸟窝一样的红髮，打著哈欠，一脸纵慾过度的模样。 “早啊，克莱尔……”红髮青年声音沙哑，“昨晚你走得太早了，那对姐妹花可是念叨了你半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下次一定。”克莱尔隨口敷衍道，“对了，罗德，你还记得之前和我说的那个老瞎子吗？” “老瞎子？我昨晚用的药就是他那里买的，效果很不错哦！”罗德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怎么？你也要？” “不，我想卖点东西。很值钱的那种。” 罗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克莱尔：“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咱不是说好了一起当穷鬼吗？” “没说过那种话。”克莱尔翻了个白眼，“卖出去了分你一成，带路吧。” “嗨，不用不用！”罗德摆摆手，“都兄弟，我现在就带你去。” 让克莱尔意外的是，罗德並没有带他去什么阴暗的地下室，而是隨意找了间空置的小会议室，坐了进去。 “就这么明目张胆吗？”克莱尔忍不住问。 “放心吧，人很快就来。”红髮青年神秘一笑。 约莫等了半个钟，上锁的会议室门被推开，走进一位黑袍老者。 老瞎子人如其名，双眼蒙著一层白翳，看著有些瘮人。 “老瞎子鑑定东西不靠眼睛，从不出错。”罗德介绍道。 黑袍老者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朝克莱尔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了，你俩慢慢聊，事成別忘了请我喝酒。”罗德撩撩头髮，“我的宝贝们还等著我呢！” 红髮青年將门扣上，瀟洒离去。 “不介意抽菸吧？”老瞎子坐下，拿出一只菸斗。 克莱尔点点头。 对方一进门，他就一直在观察。 令他意外的是，老瞎子没有逸散出任何的能量波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傢伙不是有什么奇珍异宝，就是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別看我了，我这身老骨头值不了几块魔石。”老瞎子笑道，“你要卖什么，快点拿出来吧！” 克莱尔將投餵给面板的那颗原始潮汐精粹拿出。 “嘶……” 对面传来一道惊讶的吸气声。 沉默几秒后，老瞎子伸出手，接过珍珠。 “成色很完美，活性也饱满得像刚捞出来的一样。”老瞎子將珍珠放到鼻子前，仔细地嗅著。 他抬起头，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盯著克莱尔，仿佛他还能够看到。 “年轻人，敢偷公司的货，你知道这最高判几年吗？” “它不是偷的。”克莱尔说，“这是我采的，没有上交公司。” “你采的？”老瞎子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初等学徒，不可能有能力隱藏原始潮汐精粹的能量波动，躲过公司的审查。 不过，他並不在乎。 “以这颗精粹的成色，在外面应该能卖到七十块魔石。”老瞎子说，“承运费我拿一半，三十五块魔石。” “五十块魔石。我知道你有巨鯨城黑市的渠道，在那里標上灰琥珀工坊的名头，至少可以溢价十块魔石。” “你小子挺懂行啊。”老瞎子有些意外，“四十块魔石，这是最高价。再高我就不收了。” “四十八块，数字吉利。”克莱尔面色不改，“我还会在你这里买一些东西，你等於是做了两次生意。” “愉快的话，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合作。” “四十八……有什么吉利的含义么？”老瞎子很迷惑，但他很快被克莱尔后半句吸引。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偷来的精粹，但这种极品货，可不是隨便就能有的。 听对方的语气，这条走私渠道以后还会有。 如果精粹的成色能再进一步，拿到拍卖行去，运气好能拿到翻倍的溢价。 “好吧，如你所愿，四十八块魔石成交。”老瞎子咧开嘴，“看在我们共同的光明未来的份上，这次我吃点亏。你想买什么？” “我要深海之息和巨鯨之力各五瓶，一套感应式触发器，两公斤处理后的爆裂火晶粉，还有……” 老瞎子记录的手停住了。 水下呼吸药剂和体力药剂很正常，採集员老手偶尔手感来了，都会使用。 触发器和火晶粉，面对水下危机四伏的环境留些后手，也能理解。 但这个…… “海族神经毒素，你要这玩意干嘛？” “昨天突如其来的兽潮很诡异，我怀疑背后是海族反抗组织的阴谋，因此提前做些准备。” 放屁。 老瞎子现在可以肯定，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应当是在附近的深海中发现了什么。 这並不奇怪。 作为一个新殖民的世界，还是探索难度排前列的海洋世界，吸引一些异想天开的宝藏猎人並不奇怪。 老瞎子来到这个基地不到两年的时间，就遇到了三位数这般天真的蠢蛋。 但眼前年轻人与那帮人不同的是，他可能真找到了！ 偷运出原始潮汐精粹的方法，十有八九来源於此。 这种等级的东西，不太可能是区区一名初等学徒能应付的…… 老瞎子思索了好一会儿，又继续书写起来。 第十六章 袭击 写完后，老瞎子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立时绽放出一道金色光幕。 克莱尔瞳孔微缩，他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颗戒指。 光幕逐渐演变出一个贴著骷髏標誌的瓶子。 “海妖之泪，只要一滴，就能瘫痪一头虎鯨。低等海族中了这毒，他们的鳃会瞬间麻痹，窒息而死。” “一瓶二十块魔石，但你得给我一天时间拿货。” “其它东西呢？” “我现在就有。”老瞎子一挥手，一个黑色包裹出现在桌上。 “一起卖你四十块魔石。” “太贵了，所有东西加起来五十块魔石，合作愉快。” 老瞎子吸了一口烟。 “合作愉快。” 克莱尔检查了一下包裹，確认东西齐全，掏出两块魔石交给老瞎子。 “那么，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和地点？” “得换。我会通知那个红髮小傢伙，让他转告与你。” …… …… “我现在通知你，待会必须和我一起参加派对！”罗德义正言辞。 “抱歉罗德，我……” “求求你了！”红髮青年瞬间哭丧了脸，“那俩姐妹太磨人了，我快应付不了了！” 克莱尔看著这傢伙西装笔挺得人模狗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明天就是月中休息日。 按照惯例，基地会在前一晚举办派对，供职工们狂欢。 前两天刚举行过庆典，绝大多数人还处於亢奋状態。 除了罗德。 “好吧好吧，我陪著你就是。”等到了宴会上人多，再找机会离开便是。 红髮青年破涕而笑，紧紧抱著克莱尔手臂，边走边哭诉著这两天他的悲惨经歷。 一直进了宴会厅，罗德还是抱著不放。 “拜託你放开，真他妈丟人！” “我不！等见到安娜和贝拉再说！”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逐渐聚集过来，克莱尔尷尬得脚趾抠地。 他心一横打算直接甩开罗德时，黑暗降临。 “搞什么？” “怎么回事……” “哪个杂种摸老子屁股！” 被惊扰的人们刚刚吵成一团，刺耳的警报突然响起。 “我靠，真出事了？” “是一级警报！快走啊！” 混乱中，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现场，將所有人定在原地。 灯光重新亮起。大厅中央，挺立著一道白袍身影。 他明明只是站在地上，人们却觉得自己在仰望。 “敌人入侵！”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战斗人员立即回归岗位。其余人员，返回宿舍，等待通知。” 白袍巫师轻敲魔杖，消失在原地。 没有了压制的人们却也没再混乱，按照白袍巫师刚才的指示，有序离开宴会厅。 “天哪，这是遇上了什么事啊！克莱尔，你觉得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反应过来的罗德左顾右盼，却没能找到他朋友的身影。 …… …… 基地指挥室。 这座位於水面塔楼顶端的圆形大厅，此刻正被无数闪烁的红色符文光辉所笼罩。 “该死！该死！该死！” 一阵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在大厅內迴荡。 马略·查尔斯愤怒地將手中的水晶酒杯摔在地上，恶狠狠地看向他面前低著头的十几號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毫无异常？” 他指著面前巨大的全息沙盘，手指因愤怒而颤抖：“这群密密麻麻的红点是什么？是来给我们送夜宵的鱼群吗？” “大人，这……这確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一名高等学徒硬著头皮解释道，“现在看来，前两天的兽潮可能是佯攻，目的是试探我们。但它们选的时机实在是……” “我不想听藉口！”马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短暂的慌乱后，属於巫师的冷酷与理智迅速回归。 “启动一级战爭状態。”马略敲击他的魔杖，“开启所有的魔导炮塔，加载防御矩阵。通知所有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岗位。” “至於那些还在发酒疯的，给他们五分钟时间醒酒，五分钟后没到岗的，直接扔出去餵鱼。” “是！” 眾人如蒙大赦，迅速散去执行命令。 马略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按在两块控制水晶上。 嗡！ 浩瀚的精神力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內爆发，瞬间接管了整座基地的魔力中枢。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部落，敢来拔查尔斯家族的鬍鬚。” …… ……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海域。 原本漆黑的海面，此刻已经被各色魔力光辉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骑著装甲鯊鱼、手持骨矛或三叉戟的鱼人战士，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基地衝来。 而在鱼人大军的后方，一头体型如山岳般的深海巨龟正悬浮在水中。 巨龟的背上驮著一座由珊瑚和白骨搭建的祭坛。 一名身穿蓝色祭祀法袍、手持珊瑚法杖的老迈海族，正站在祭坛顶端。 他的皮肤皱缩如枯树皮，双眼浑浊，但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却让周围的海水都为之凝固。 这是一位海族大祭司，实力足以媲美一级巫师。 “人类……” 大祭司的声音通过海水的震动，化作滚滚雷音，直接穿透了基地的能量护盾，在塔楼上空炸响。 “贪婪的入侵者。你们窃取了海洋的血液，奴役了我们的族人，污染了我们的家园。今晚，就是清算的时刻！” “为了埃吉尔！杀！” 轰！ 隨著大祭司法杖一挥，巨龟张开大嘴，喷吐出一道足有十米粗的超高压水柱。 这水柱中夹杂著无数细小的冰晶，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冻结。 水柱撞击在能量护盾上，令其亮度又暗了几分。 “哼，大言不惭的土著。” 基地塔楼顶端，马略的身影凭空浮现。 他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魔力虚影，悬浮在半空，宛如神灵俯瞰螻蚁。 “这里是查尔斯家族的领地。根据《蓝海界资源开发公约》，我们拥有这片海域的合法开採权。” “多说无益！”大祭司怒吼一声，“受死！” 他高举法杖，原本平静的深海洋流瞬间变得狂暴。 数十道巨大的漩涡在基地周围成型，疯狂地撕扯著基地的能量护盾。 “雕虫小技。”马略冷笑一声，“一群尚未开化的野兽。既然你们主动找死，那就別怪我把你们全部变成標本。” 第十七章 收网 马略从怀里掏出一本魔法书，翻开一页。 嗡！ 一道紫色波纹以基地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秒，那数十道疯狂旋转的漩涡停滯下来。 紧接著，涡流原本向內塌陷的压力骤然反转，变成了向外的斥力。 轰隆隆！ 漩涡炸裂开来，狂暴的衝击波瞬间將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鱼人战士震成了肉泥。 蓝色的海水一下字被染成了暗红色。 马略虽然仅仅是一级，但凭藉魔力中枢的加持，他的能量强度已经触及二级的门槛。 但这不过是开始。 马略背后，驻守基地的三名正式巫师也出手了。 海面上的云层降下一片耀眼的闪电网，罩向衝锋的鱼人大军。 电流在水中传导，將成百上千的鱼人电得焦黑，跌落海水之中。 围墙上的一排排魔导炮也在整齐划一地调转炮口，精准规划了最高杀伤效率的攻击落点，倾泻炮火。 火力覆盖范围內的海族，无论是坚硬的甲壳还是厚重的皮肉，都在瞬间泯灭。 这完全是一场屠杀。 儘管海族占据了数量和时机的绝对优势，但在巫师文明高度成熟的战爭机器面前，血肉之躯显得如此无力。 然而，大祭司的脸上並没有丝毫惧色。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拍漂浮在海面上的族人尸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但很快被狂热取代。 “仪式……已成。” 他高举起珊瑚法杖，隨即猛地將其插入脚下的巨龟背部。 “孩子们，回归吧！” 砰砰砰！ 伴隨著大祭司竭力的吼声落下，漂浮在海面上的鱼人尸体纷纷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血红色的雾气，钻入还在前方衝锋的鱼人战士体內。 “啊啊啊啊！” 战场上顿时响起了无数悽厉的惨叫声。 吸入了血雾的鱼人战士，身体开始急剧膨胀。 他们原本还算规整的类人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脊椎被强行拉长，刺破皮肤，把自己穿成一个刺蝟。 一条条黏滑的触手从他们体內冒出，上面长满了无数只眼睛和乱舞的鞭毛。 短短几秒钟內，鱼人大军变成了一群充满褻瀆气息的怪物。 无数双赤红的双瞳里，唯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吼！” 畸变怪物们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顶著漫天炮火和电网，疯狂地冲向基地的围墙。 滋滋滋！ 巫师们原来坚不可摧的攻击，打在这些怪物上，竟只是削掉了一层肉。 这些肉漂浮在海面上，甚至还蠕动著像是要变成新的怪物。 “这是什么鬼东西？！” 马略的脸色终於变了。 全息沙盘上，原本被清除大半的红点，突然之间报复式地增长。 “一群疯子！给我把压箱底的太阳之怒填充进去，连这片海一块烧光！” “大人，可是养殖区……” “执行命令！” 就在此时。 围墙外波光粼粼的能量护盾，突然急剧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护盾的西南角露出了一块缺口。 “怎么回事？”马略转头看向监控台，“三区矩阵为什么断能了？” 监控台前的高等学徒满头大汗：“报告！三区有多个供能枢纽在刚刚突然断开连接，魔力中枢紧急切断了那里的供能，这是矩阵的自动防御措施。” “大人，基地下层区……可能出事了。” …… …… 十分钟前。 绘有紫色晶体標誌的封闭金属柜前，两个身影正紧张地忙碌著。 正是赛斯和雷恩。 赛斯握著一块刻满复杂纹路的红色晶石，小心翼翼地贴在供能柜的散热口上。 看著晶石亮起微光，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屏蔽结界生效了。” 雷恩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金属瓶。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准备倾倒。 这一刻，两兄弟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散热口。 他们並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上方的一根横樑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们。 就在雷恩弯下腰时，横樑上的克莱尔也拋出了一个装著红色粉末的玻璃瓶。 玻璃瓶刚一著地，瞬间在这狭窄的空间中炸出一片火花。 “谁？！” 赛斯反应极快，感受到动静的瞬间就拔出弯刀，摆出防御的姿势。 然而他眼前被耀眼的火花充斥，根本找不到敌人的身影。 被埋伏了。 想到这，赛斯的心沉入谷底。 敌人明显准备充分，这眩目的火花之后很可能隱藏著真正的杀招。 他转身想拉起弟弟，却抓了个空。 “雷恩？” 赛斯又惊又怒，下意识挥舞弯刀在火花中胡乱劈砍。 刀身带出道道水波，数刀之后终於將他眼前的视野恢復。 赛斯刚感到欣喜，隨即心臟便被攫住。 眼前散去的烟雾中，站著一个人。 对方戴著面具，手中握著一把闪著寒光的小刀，抵在他弟弟的脖颈上。 雷恩闭著双眼，状似昏迷。 “你是何人！”赛斯冷冷地问道。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將刀抵得更近了一些，威胁意味明显。 “把他还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话是这么说，赛斯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时他也很迷惑，如果对方是基地的守卫，为何不趁著火花的混乱，直接杀了他？ 局面突然僵持住了。 就在赛斯想再说点什么时，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只见那戴面具的傢伙挑衅般地朝他勾了勾手，然后將小刀扎入了雷恩的脖子。 “你找死！” 赛斯怒吼一声，身上的偽装瞬间撕裂，化为鱼人真身。 他的尾巴猛地一抽地面，整个人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克莱尔。 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指克莱尔的咽喉。 赛斯的视野中，对方没有闪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聚集全身气力，正准备发出怒吼，便觉得身体毫无徵兆地一沉，隨即摔落在地。 剧烈地疼痛之后，赛斯感到全身发软，眼皮沉重。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对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他相当熟悉的面孔。 在那上面，掛著嘲讽的笑意。 “比我预想中撑得还久啊，看来你的脊椎很不错。” 对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而赛斯已经无法再去思考其中的含义了。 第十八章 突变 隨著两具海族臥底的尸体逐渐冰冷，克莱尔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当场开始解剖尸体。 这俩兄弟骨架太大，他可不想背著到处跑。 採集的方法早已在脑海中熟练。 很快，他將两块鱼灵脊椎投餵给系统，再將现场点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离开，返回宿舍。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安静得可怕。 本该在房间內待命的人们不知去了哪里，走廊唯有红色的警报灯在不停旋转，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人呢？” 克莱尔推开几扇虚掩的宿舍门。 空的。 床铺凌乱，有些甚至还放著没吃完的食物，显示出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全部被徵调了？”克莱尔眉头紧锁。 局势恶化得这么快？ 克莱尔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向外望去。 虽然看不清具体战况，但那透过厚重玻璃传来的密集震动，说明战斗仍在持续。 就在他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救命啊！別过来！你们这两个怪物！” 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突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打破了死寂。 克莱尔迅速贴住墙壁，手中扣住了一枚爆裂火晶粉製成的简易炸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紧接著，一个白花花的肉球从拐角处滚了出来。 是罗德。 这傢伙此刻的形象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大裤衩，一只脚套著皮靴，另一只乾脆光著。 白嫩的背上遍布划痕，鲜血淋漓，好不悽惨。 “克莱尔？克莱尔！救我！快救我！” 看到克莱尔，罗德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眼泪鼻涕横流。 “闭嘴！”克莱尔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拖到身后的阴影里。 “呜呜呜……”罗德拼命挣扎，手指颤抖地指著身后。 克莱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即使是以克莱尔的心理素质，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从拐角处衝出来两只怪物。 它们的下顎骨裂开到了耳根，嘴里长满了像鯊鱼一样的倒鉤尖牙，一条长著吸盘的紫色舌头正像蛇信一样吞吐著。 克莱尔瞳孔微缩。 这俩怪物逸散出的能量波动，儼然接近高等学徒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我……我只是用了老瞎子卖给我的海龙之威……”罗德哭丧著脸，“刚开始我给她俩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结果突然外面一声巨响，她们……她们就不对劲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以后都没法和你称兄道弟了！” “沟槽的。” 克莱尔瞬间明白了。 这俩怪物，竟是那对和罗德缠绵了两天的姐妹花。 只是不知为何，她们变成了这般模样。 “吼！” 两只怪物发现了克莱尔和罗德，发出一声咆哮，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样疯狂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快跑！” 克莱尔反应过来，手遥遥一指，口中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紧接著，走廊的金属地板上多出了一层黄褐色的泥巴。 冲在最前面的安娜——也可能是贝拉——身形猛地一滯，就像是陷入了泥潭，动作慢了半拍。 趁著这个空档，克莱尔拉开手中那枚简易手雷的拉环，扔向了走廊顶部的消防喷淋系统。 轰！ 炸弹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触发系统。 大量的高压消防水喷涌而出，混合著爆炸產生的烟尘，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阻挡了怪物的视线。 “这边！” 克莱尔没有丝毫耽搁，施展巫师之手，抓住了罗德那条大裤衩的腰带。 像提著一只小鸡仔一样，將这个嚇软了腿的傢伙硬生生拽了起来，甩向了旁边的岔路口。 “哎哟！” 罗德摔了个狗吃屎，但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地跟著克莱尔狂奔。 两人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左衝右突，连续穿过了三道气密门，这才勉强甩掉了那两只发狂的怪物。 …… …… 生活区的某个房间內。 这原本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此刻成了两人的临时避难所。 克莱尔迅速布置了一个简易法阵掩盖气息，这才靠著墙坐下来，大口喘息著。 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让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几近枯竭。 “呼……呼……活下来了……妈呀……” 罗德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把衣服穿上。”克莱尔扔给他一件备用的清洁工制服。 罗德哆哆嗦嗦地套上衣服，勉强恢復了一点镇定：：“克莱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安娜她们会变成那样？她们明明是很可爱的人类女孩啊！” “因为她们本来就不是人类。”克莱尔冷笑，“那是海族的臥底。而且，恐怕不只是她们。” 先是赛斯和雷恩，又有安娜和贝拉。 整个基地里，到底潜伏了多少海族？ 原本他们为了掩盖气息，本身的实力低微，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现在一畸变，除了正式巫师和高等学徒，没人挡得住它们。 “完了，水面防线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可我们还是得去水面上吧？那里有正式巫师坐镇，这些怪物再多，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行。”克莱尔摇了摇头，“上面情况不明，內部又出现危机，目前的形势非常不妙。以我们的实力，现在上去只能是当炮灰送死。” 闻言，刚刚平静下来的罗德，再度惶恐起来。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克莱尔一时也陷入沉默。 想离开这座深海里的基地，只能是乘坐水面上的舰艇。 但承担日常人员运输任务的，基本都是巨鯨城的船只，基地的港口仅仅停著一些巡逻小艇和紧急救生船。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即使这座基地的沦陷已无法挽回，这些舰艇也不可能轮到他们使用。 说不定只是自己想多了，这些土著的阴谋诡计在巫师的绝对力量前根本不堪一击呢？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被克莱尔否决了。 那些巫师若真有能力，基地又何止於被渗透成筛子？ 第十九章 逃亡 马略手中魔法书页翻飞，不断释放出一道道雷霆和火雨。 巫术爆炸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然而马略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那愈加透明的魔力虚影，看向下方的战场。 基地的能量护盾已在十五分钟前消泯。 畸变鱼人们攀上围墙，摧毁了一座接一座夺去它们无数同胞生命的魔导大炮。 虽然马略很怀疑这些怪物是否还会把正常的鱼人当作同胞。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確实扛住了巫师们引以为傲的火力覆盖，准备撕碎基地最后的防线。 “邪恶的巫师，你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海族大祭司洪亮平静的声音狠狠地扎在马略心头。 “闭嘴！” 他愤怒地將书页撕下，向远处的巨龟掷去。 书页在半空变作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轰击在海族大祭司唤出的冰晶护盾上。 咔擦。 冰盾瞬间碎裂，然而雷霆也被完全化解。 “没用的，你的力量已经衰退得不成样子了。”海族大祭司持杖而立，未有被撼动分毫，“我也所剩无几，但足以阻止你……” “哼！”马略冷哼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没错。 魔力中枢的供能被切断，只能给他补充魔力，无法再为他提供增幅。 眼见绝大多数的畸变海族已经越过围墙，马略知道继续维持虚影已经无济於事，乾脆撤了下来。 意识刚刚回归指挥室內的本体，马略耳边便捷报频传。 “大人，魔导炮已全部被摧毁。” “西侧防线被突破！有怪物衝进来了！” “大人，魔力中枢余量已不足百分之二十！” 马略瘫坐在主位上，本满胸腔的怒火，突然间消退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作为刚刚调任过来的场长，马略收到的信息是这里靠近巨鯨城，方圆百里无鱼人部落，从未发生过袭击事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仅仅一个月，袭击就发生了。 敌人明显蓄谋已久。 组织的兵力，潜伏的臥底，进攻的节奏……还有那个一锤定音的不明法术。 马略突然瞪大了眼睛。 蓄谋已久……不明法术…… 他霍地站起身，看向下方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大手一挥：“传我命令，收缩防线。” “在指挥频道通知外面的高等学徒立刻撤回主塔，准备启动紧急封闭程序。” “可是大人，外围防线还有很多职工……” “管不了那么多了。”马略冷冷地说道，“再磨磨蹭蹭，谁也活不了。” “集中力量守住主塔，我们还有机会等到巨鯨城的支援！” …… …… 哐当。 货梯门被强行撬开，隨即两个狼狈的身影从电梯井里滚了出来。 “咳咳咳……我的腰……”罗德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克莱尔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迅速从地上弹起，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里是基地的底层，本不对他们这些普通职工开放的实验室区域。 但此时基地的大部分设施都被断了供能，他们得以闯入。 天花板的冷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两侧排列整齐的巨大玻璃罐。 罐子里浸泡著各种各样的深海生物標本，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则足有一人高，在特製溶液中静静地注视著这两个闯入者。 “你確定这里有科研潜艇吗？”克莱尔回过头，看向抱著腰嗷嗷叫的罗德。 “这个嘛，我当然不確定……但咱不是走投无路了嘛！” 克莱尔很想给这傢伙来上一脚，但理智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分头找一下吧。”他深吸一口气。 所幸罗德虽然脑子很可疑，但情报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他们转了一圈，就找到了潜艇所在的房间。 狭窄的水面上，静静地停泊著一艘造型奇特的舰艇。 它像是一只巨大的银色鰩鱼，流线型的机身散发著金属的冷光，两侧还有尚未摺叠的推进翼。 “这是……深海幽灵三型！“罗德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恐惧，凑上去贪婪地看著，“天哪！这可是查尔斯家族不对外出售的顶级科研载具！听说只有核心实验室才配发！” “那么，你会开吗？” “呃，不会。” “那还不赶紧进去研究！”克莱尔凝聚出巫师之手，一把提起罗德，就要把他直接丟进船舱。 “等等！等等！”红髮青年拼命挣扎著，“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克莱尔微皱眉头，但也静下心来倾听。 嘶…… 別说，好像確实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是…… 克莱尔猛地回头。 巫师之眼发动，迅速穿过走廊，来到被电梯井。 他来得及时，正好看见那幽深的井里，缓缓探出了两只苍白的手爪。 紧接著，两张扭曲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 “见鬼了！” 他看向罗德，恨不得將这傢伙五马分尸：“你他妈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人家一路闻著味追过来了！” 罗德一脸懵逼：“什么……什么玩意？”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重重地丟进船舱。 “你有两分钟的时间启动这艘潜艇。”克莱尔往房间走去，“做不到，我们都得死。” 他一边灌入搜查时从工作桌上顺来的精神恢復药剂，一边运转起魔力。 很快，他就听见了走廊拐角处传来的动静。 轰！ 安娜和贝拉刚爬过来，就迎上两颗硕大的火球。 火球术连同火晶粉炸弹一齐爆炸，却仅仅烧焦了她们表层的黏液。 “吼！” 反应过来的怪物一击砸碎了克莱尔身旁的一张实验桌，让他狼狈地翻滚躲避。 克莱尔来不及喘气，心中便警铃大作。 他赶紧唤出巫师之手，推向一旁的玻璃罐。 啪啪啪。 一个个罐体爆出的液体和標本，配合迟缓术，勉强止住了两姐妹进攻的势头。 “罗德！你他妈怎么还没好！” 克莱尔咒骂著，手中动作不停。 突然，一条长长的舌头从他视线的盲区衝来，將他抽倒在地。 玻璃罐流出的液体无比湿滑，克莱尔一时连站都没法站起来。 “该死的……” 就在他绝望地闭上眼时，突然感觉身体一轻，隨即飞向空中，向后飞快倒退。 再一睁眼，他已身处潜艇內，耳边还縈绕著罗德兴奋的乱叫： “成啦！成啦！” “我靠谱吧？” “说话！” 第二十章 幸运 潜艇在漆黑的深海中缓慢航行。 克莱尔瘫坐在椅子上，看著主驾上紧握著舵轮的罗德，再一次忍耐住想一巴掌抽死对方的衝动。 这傢伙所谓的“成了”，仅仅是能跑。 至於声纳和雷达之类的高级操作，显然是没有的。 若非这艘深海幽灵求生欲强烈，多次在即將撞击前发出警报並辅助避让，此刻两人已然葬生海底。 身后，基地方向不断传来爆炸声，偶尔甚至大得让人觉得近在咫尺。 “要不……我们还是开快点？” “不行！认真看好你的方向，速度我来把握。” “哦。”红髮青年悻悻地把巫师之手从控制台上收回。 船舱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 “距离应该差不多了。”克莱尔看了一眼仪錶盘，“准备上浮，氧气没剩多少了。” “…確定上面是安全的？” “祈祷吧。” “巫师信仰神明是不对的吧？” “那你还能做什么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哗啦！ 伴隨著水花破裂的声音，潜艇衝破海面。 克莱尔转动阀门，隨著气压释放的轻响，舱盖缓缓弹开。 他双手撑著边缘，艰难地爬出船舱，长舒了一口气。 视线中，耀眼的金线正在缓缓撕裂苍穹上最后的一抹黛蓝。 晨曦垂落在海面那层层叠叠的波纹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光晕。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手遮挡这久违的光明。 海浪拍打潜艇外壳的声音涌入耳朵，昨夜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我说克莱尔，安全的话你倒是说一声啊，我在下面喊你半天……”罗德狼狈地爬出舱盖，立即住了嘴。 “我突然觉得有一个信仰好像也挺不错的……”他隨后喃喃道。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注视著海天相接的地方，感受著心臟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 一阵凉爽的海风吹过。 “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巨鯨城吧。” “等等！”罗德拉住克莱尔，手指向一边，“你看那是什么？” 克莱尔转头看去，只见距离潜艇不远的海面上，漂浮著一个乳白色的光团。 它隨著海浪微微起伏，像一颗遗落在凡间的星辰。 两人发动巫师之眼，看清了光团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孩，蜷缩在光团中央，双目紧闭，像是在熟睡。 她大概十五六岁，穿著一件精致的丝绸睡裙。 虽然裙摆有些凌乱，但依然能看出其昂贵的质地。 “这是……人类？”罗德有些发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莱尔的目光则落在女孩胸前。 那里別著一枚徽章，上面绘著银色的枫叶。 “她身上有灰琥珀工坊的徽章。”克莱尔低声说。 “灰琥珀工坊？”罗德一愣，“你的意思是，她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长这样的逃生艇……” 克莱尔打断他：“用巫师之手，把她拉过来。” 两人合力將光团拉近，小心翼翼地將它挪到甲板上。 离开海水，那层光团似乎完成了使命，逐渐消散，化作点点金光钻入了女孩体內。 女孩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两人，她下意识缩成一团，双眼中充满惊恐。 “你们、你们是谁？我哥哥在哪？” 果然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么。 那光团应当是某种逃生巫术，看起来级別很高。 克莱尔想了想，说：“別怕，我们也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见到你漂在海上，就把你救了上来。” 闻言，女孩紧绷的身体一松，但仍然戒备地看著二人。 克莱尔自然不在意：“至於你哥哥，能告诉我他名字么？” “…曼努尔。” 克莱尔看向罗德，后者耸耸肩，表示不认识。 “很抱歉，我们都不认识你哥哥。事已至此，我们先回巨鯨城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跟著二人下去船舱。 …… …… “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的朋友放著休息日派对不参加，跑去参观实验室？” “可以这么理解。” 雷纳德气笑了：“这种蹩脚的理由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请您听我说完。”罗德面不改色，“情况是这样的。我和我的朋友打赌，留守实验室的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结果呢？” “我们都错了，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雷纳德冷冷地说，“韦斯莱先生，您说的这些理由，完全无法解释你和你朋友的行为。” “你可知道，你和你朋友乘坐潜艇逃生的时候，其他人正在防线上战斗，而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死了？” “当然，我对这场悲剧深感惋惜，同时非常庆幸我和我朋友足够幸运。” “你们根本不是幸运……” “调查员阁下，”罗德打断了他，“您似乎没搞清楚，我和我朋友只是普通职工，也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 “在这里苛责我们这些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难道就可以搞清楚基地被毁灭的原因吗？” “闭嘴！” 雷纳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地站起身。 正欲出言呵斥，耳边响起下属的传讯。 “你等著。” 他冷哼一声，摔门而出。 外面等候的下属瞅见上司的脸色，连忙递来一支烟。 雷纳德深深地吸上一口，吐出云雾，又隔著单向玻璃看向审讯室內的红髮青年。 “你去写个申请书，我要用点手段。” 三十多年的调查经验告诉雷纳德，红髮青年和他的朋友，必然隱瞒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这次事件，上头非常重视。 只要能撬出来，他的升迁…… “恐怕不行，长官。” 雷纳德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下属被嚇得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递上信纸。 雷纳德一把抢过来，扫上一眼，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怎么可能……” 他愤怒地將信纸撕成粉末，隨即一拳轰在单向玻璃上。 未曾想那玻璃硬得出奇，撞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给下属又嚇了一跳。 “长、长官，您没事吧？” “这什么玩意，新换的？” 雷纳德正觉得面上无光，突然注意到单向玻璃对面的红髮青年正衝著他笑，像是能看到他似的。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对方曾说过的话： “…我和我朋友足够幸运。” 第二十一章 马略的报答、第一个分身 克莱尔步出大门。 罗德正蹲在台阶上，看见克莱尔，立刻跳了起来。 “太好了，你也没事。刚才那帮凶神恶煞的傢伙突然就把我放了，还对我鞠躬道歉，我都懵了。” 没等克莱尔回答，一辆装饰奢华的黑色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厢上，立体的银色枫叶徽记在阳光下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名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从车上走下来，对著两人优雅地行了一礼。 “刘易斯先生，韦斯莱先生，我家小姐想请二位共进午餐，以表达感激之情，请上车。” 罗德长大了嘴巴，看著眼前的奢华马车，又看看克莱尔。 “走吧。”克莱尔拍了拍罗德的肩膀，率先登上了马车。 马车內部別有洞天，空间远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围了一圈沙发，中间的方桌上还放著两杯红茶，向外冒著热气。 “要是安娜和贝拉没有变异，现在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罗德臥坐在沙发上，呵呵地笑著。 克莱尔自然没有搭理他。 大约二十分钟后，马车缓缓停下。 两人走下车，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螺旋状建筑，外墙由大块的水晶玻璃拼接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白色光辉。 “知道这是哪吗？”他低声问身旁的情报通。 “咱俩在灰琥珀工坊干一辈子都消费不起的地方……” 然而如今两人被老管家恭敬地请入门中，乘坐浮空梯，来到云端之上的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们在海上救下来的女孩。 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淡蓝色宫廷长裙，金色长髮编成优雅的髮辫。 虽然眼眶还有些红肿，但属於世家大族的高贵气质显露无疑。 见两人进来，女孩站起身，提著裙摆行礼。 “刘易斯和韦斯莱先生，再次见到你们真好。” 克莱尔和罗德面面相覷。 “请先坐下吧。” 三人落座。 “首先，我要郑重地感谢你们。”女孩真诚地看著两人，“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葬身鱼腹了。” “小姐您有强大的巫术保护，即使没有我们，也能安全回到巨鯨城。”自然是要客套一下。 “无论如何，二位的帮助是实打实的。”女孩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欺骗了你们。我的哥哥不姓曼努尔，而是查尔斯。” “哥哥他坚守基地到最后一刻，虽然成功逃生，但也身负重伤。他醒来后看到我，立刻提出要好好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她从包里拿出两封烫金的信函，还有两张银色的卡片，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哥哥为二位准备的谢礼。” “函件里是灰琥珀巫师学院的推荐信，二位可以凭此免试入学，专业任选。” 巫师学院！ 克莱尔心中一动。 很多有底蕴的巫师家族或知名公司都会开办巫师学院，以此培养属於自己的后备力量。 若非家族子弟、公司骨干，或者天赋惊人，想进这种地方那是难如登天。 那里有系统的巫师传承和知识获取途径，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这张卡是我的谢礼。凭藉它，你们可以在灰琥珀工坊的各大商铺，以成本价购买商品，每个月有三百块魔石的优惠额度。” “嗯……额度有点少，但我最高只能申请到这个。” 罗德看著桌上的俩小玩意，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 “这是你们应得的。”女孩微笑，“此外，我哥哥已经出面叫停了市政厅对你们二人的调查，和潮汐巨蚌养殖场有关的一切都不会留档。” 这也太贴心了。克莱尔觉得自己才是该感恩的一方。 “二位若是不介意，不妨在巨鯨城住上两日。等我哥哥恢復过来，一起去灰琥珀巫师学院办理入学。” …… …… 告別查尔斯家的贵族小姐后，克莱尔和罗德也暂时分道扬鑣。 儘管罗德一再邀请去他知道的几个好地方庆祝，克莱尔还是拒绝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探索者公会租下一间临时实验室內，克莱尔將储存在面板中的材料一一取出。 幽影海葵毒腺十只、深海珊瑚心一朵、鱼灵脊椎三块、原始潮汐精粹一颗。 四种材料被淡淡的金光包裹，悬浮在实验台上。 它们都已经被採集许久，却仍保持著採集时的状態。 克莱尔灌下一瓶精神恢復药剂，遵循著在脑海中练习了无数次的方法，运转起魔力。 他先將三块鱼灵脊椎拼接起来，再引导著它延长增生，形成全身的骨架。 接著压制住深海珊瑚心的跳动，把它稳稳地镶嵌在骨架中央。 幽影海葵的毒腺则长成密密麻麻的紫色血管，爬满了骨架。 最后一步，克莱尔將精神力灌入原始潮汐精粹，洁白如玉的珍珠剧烈颤抖片刻，化作一团白光，笼罩在整幅骨架之上。 白光逐渐消散，单薄的骨架上亦隨之生成血肉和鳞片。 很快，这具分身已经大体成型。 它身高约一米六左右，全身覆盖著灰褐色的粗糙鳞片。 双手过膝，指尖是锋利的骨爪，背部生长著一排片状的肉鰭。 它的眼睛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没有瞳孔。 克莱尔换著角度观察著自己的第一个作品，觉得无论怎么说都长得有些太难看了。 【製造完成】 【请命名】 “那就叫乌拉吧。”克莱尔隨意取了个名字。 【名字：乌拉】 【类型：噬污海族】 【等级：低等海族】 【特质：噬污（可以將废液中的污染能量转化为纯净魔力並吸收）、阴影潜行（皮肤可以扭曲光线，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毒性入骨（免疫所有一级以下毒素）】 看著眼前弹出的属性面板，克莱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反正自己平时也不看见它，难看就难看吧，好用就行。 他將分身收回面板，清理掉实验台上的痕跡，离开了实验室。 “该回去看一看了。” 鑑於过两天就要去灰琥珀巫师学院报导入学，克莱尔决定將分身布置在之前工作过的三號排水口。 他在那里认真干了一周活，清理得很是乾净，短期內应该不会再有清理员前去作业。 就是自己莫名其妙去而復返，得准备个理由不引起博格和老杰克的怀疑。 第二十二章 放置分身、入学 克莱尔穿过熟悉的管道迷宫，来到“外循环维护与废弃物清理科”的铁皮办公室门前。 半个月过去，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的黑暗潮湿。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克莱尔將其推开，却是一愣。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陌生面孔，正脸色阴鬱地盯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听到开门声，此人抬头看见克莱尔，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干什么的？”他声音很不友好，“这里是管制区域，閒杂人等滚出……” 克莱尔亮出昨天收到的卡片，上面明晃晃的银色枫叶徽记让对方直接闭了嘴。 “博格主管人呢？” 对方闻言先是一愣，看著克莱尔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被宪兵队抓走了，好像是涉嫌与海族反抗军勾结。” 克莱尔一时有些无语。 怎么走到哪都是海族臥底，这个殖民地的管理者到底在干什么？ “好吧，那老杰克呢，你应该认识吧？” “他也没好到哪去，涉嫌包庇反抗军。不过他跑得快，宪兵队没抓住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 克莱尔沉默片刻，又取出那张烫金信封，递到新主管面前。 新主管低头一看，就看到了火漆印章旁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马略·查尔斯。 这是正式巫师的亲笔签名，携带著一丝属於正式巫师的精神烙印。 “请问您有什么事呢？有需要小人的，必尽心尽力助您。”新主管露出討好的笑。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青年所图为何，但正式巫师的意志他可不敢违背。 克莱尔收回信封：“我的导师派我来收集一些幽影海葵的活体样本。” 这个所谓的导师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我这就为您准备最好的潜水衣和採集设备！” 顺利要来装备，克莱尔下潜到三號排水口。 这里也依然是老样子。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鱼骨刀，那是老杰克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希望你能活著吧。” 收敛心神，克莱尔从面板里唤出分身。 一道灰褐色的流光从他脚下的阴影中钻出，隨后乖巧地攀附在管道外壁上。 接下来他只要离开蓝海界，这具分身就会自动从废液中吸收魔力，再通过基础冥想法將其转化为精神力。 不过他也得想办法赚点魔石，爭取早点买一个水系冥想法。 基础冥想法对於这具海族分身而言不仅转化效率低，还有被污染的风险。 克莱尔清除掉自己留下来的气息，最后看了一眼“乌拉”，转身离去。 …… …… 灰琥珀巫师学院。 小巧的星梭穿过林立的尖塔，降落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 它刚一落地，就吸引来广场上来往人群艷羡和敬畏的目光。 舷梯垂落，走下来二男一女。 “艾琳娜，你可没说过你哥哥有私人星梭。”罗德一脸痴迷，“你们是家族的核心子弟吗？” 艾琳娜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说是哥哥，但他的年龄比我大很多……我也是在晋升初等学徒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哥哥。” “我们相处才不过三个月，可以说我完全不了解他，毕竟是正式巫师嘛，即使是亲兄妹，也是需要仰望的存在。当然如你们所见，他確实对我很好。” “好吧，这种情况在大型的巫师家族里確实很普遍。”罗德摊了摊手。 他说起不知从哪听来的巫师家族趣事，把艾琳娜逗得咯咯直笑。 三言两语间，他们来到了教务处。 一名红袍学徒正坐工位上无所事事地把玩著魔杖，见到走进来的艾琳娜，顿时精神一振。 他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艾琳娜，好久不见！我听说马略大人带你去异界歷练，那一定是很有趣的经歷吧！” “你好，卡尔。”艾琳娜淡淡地回道，“我是来帮我朋友办理入学的。” “朋友？” 卡尔这才注意到跟在艾琳娜身后的克莱尔和罗德。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这两人年龄看著比艾琳娜大几岁，穿著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寒酸了。 最重要的是，两人逸散的魔力波动，仅仅是初等学徒的水平。 “我了解了。”卡尔笑容不减，“学院有规定，新生只能带一位僕人入学。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搞定。只要你答应我上次的请求……” “僕人？”艾琳娜皱起眉头，“你搞错了，他们两个不是我的僕人，而是和我一样来办理入学的！” “还有，不要再提上次的事了。我已经明確地告诉你，我没有任何兴趣。” 卡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么，艾琳娜你应该没有忘记，学院入学的最低要求是中等学徒。”他冷笑，“你的这两位朋友，明显不符合要求。” 啪！ 话音刚落，两件信封便被艾琳娜拍在了桌上。 卡尔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紧接著，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可思议地看向克莱尔和罗德。 这两人竟然有推荐信！正式巫师亲笔签名的推荐信！ 这代表著一名正式巫师的认可，那是无可辩驳的权威。 “这……这……”他声音颤抖，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艾琳娜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 “办手续吧。”艾琳娜根本懒得听他的废话，“別耽误我们的时间。” “是！是！马上！” 卡尔惶恐地回到工位，手忙脚乱地书写起来。 周围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学徒们此刻也都缩了回去，偷偷地打量克莱尔和罗德，心中泛起嘀咕。 卡尔也是够倒霉。这两人看著其貌不扬，谁能想到他们竟获得了正式巫师的推荐？ 看著埋头填表的克莱尔和罗德，卡尔此刻心中也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须知祸从口出，他本该小心谨慎，却是太想傍上艾琳娜，一时失言。 能获得正式巫师的推荐，进了学院只要不出意外，基本都会大有作为。 得罪了这种人，对方一旦记仇，自己以后就不好过了。 想著想著，卡尔看著二人的目光里，逐渐生出了些不明的意味。 第二十三章 魔药学 “每学期每人只有二十个学分……” 罗德捧著厚重的新生指南，脸皱得苦大仇深：“这也太抠门了吧！这么点学分能干啥？” “我想学的实战塑能学，光是基础课就要十个学分！甚至还要自备材料，这是逼著我去做他们那不当人的学分任务吧。” “很正常啊。”克莱尔翻阅著目录，“你別忘了，灰琥珀工坊是魔药公司。人家建立巫师学院，自然是想要培养出色的魔药师。” “像实战塑能这些科目，显然是为了从那些特例入学的人身上赚点钱。你看，这个基础魔药学导论只需要两个学分，而且免费提供教材。” “等等，克莱尔，你不会是想要修这门课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也还在考虑。”克莱尔合上书，看向远处高耸的尖塔。 纯血人类晋升中等巫师学徒后，体內的精神之海会產生元素反应。 从那时起，才能確定一位巫师的元素亲和。 十一个元素里，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元素亲和，被公认为適合魔药学。 其中，又以水元素和火元素为最佳。 如今他还是初等学徒，没法获知亲和的元素。 若是晋升后是“风”或“雷”这种暴躁的元素，那和炼药是几乎无缘了。 “而且你別忘了，修习魔药学是极其烧钱的。”罗德担忧地提醒道，“这学院里的人要么家境殷实有人兜底，要么天赋异稟拿满补助。” “而咱俩可啥都没有，只是幸运地让一位善良的正式巫师欠了人情，才得以进来这里。”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克莱尔说，“但只是去上个课，没有说一定要学到底吧？” “我听说在產生元素反应之前，也有很多方法可以测试魔药天赋，学院的课程说不定会有。难道你不想去试试吗？” “你可別忘了，这里可是灰琥珀工坊，如果在这里成为魔药师，你的命运可就彻底改变了！”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罗德有些被说动了。 他抓了抓那头的乱糟糟的红髮：“好吧好吧，我听说艾琳娜小姐已经修完了这门课程，拿到很高的评价。我们若是一点魔药学知识都不懂，以后可就没法当朋友了。” “当然，我主要是为了陪你！” 两人在各自的新生指南上勾选了“魔药学导论”，看著这行字燃起火光，在书页上消失。 “等等，你记了它的上课时间和地点了吗？” “什么？我以为你会记的！” …… …… 走进魔药学导论的阶梯教室，映入眼中的是天花板上一排排悬浮著的发光玻璃球，里面封存著各种各样的灵植標本。 会尖叫的曼德拉草根、长著人脸的向日葵、时刻在滴落岩浆的火焰花……五彩斑斕的魔力光辉从玻璃球中溢出，把教室照得像个舞厅。 此时教室里已经三五成群地聚了好些人，正在谈笑风生。 克莱尔和罗德刚一进门，教室里的谈话声立刻小了很多，紧接著感到有几十道目光扫了过来。 “他们就是前两天推荐入学的关係户？” “错不了，那坨红毛看著就不是啥正经人。” “工坊最近是缺钱了吗？居然连这种货色也要招进学院，不敢想他们花了多少钱。” 窃窃私语传入克莱尔的耳中。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明白过来这群人是故意的。 “我们好像不受欢迎啊。”罗德低声说。 克莱尔摇摇头，示意去后排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们路过中间一排座位时，一只穿著蹭亮鱷鱼皮靴的脚突然伸了出来，横在过道上。 这只脚伸得很刁钻。若非克莱尔反应够快，及时停住脚步，必然要被绊倒。 “哎呀，抱歉。”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年轻男子，看著克莱尔和罗德的眼神中透著明显的戏謔。 “腿有点长，没地方放。应该没有嚇到二位天才吧？ 周围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声。 克莱尔瞥了一眼对方胸前的银色枫叶徽章，一把按住身旁即將爆发的赤发鬼，继续往前走。 “呦呵，这是无视我吗？”金髮男子伸长了脚，冷冷地看著克莱尔，“一个七等天赋的废物，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你也配进学院的大门？” “我是在马略巫师大人的推荐下入学的。你有任何异议，隨时可以向教务处反应。”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金髮男子冷哼一声，收回了腿。 克莱尔拉著罗德继续往前走，背后传来金髮男子的声音：“狐假虎威的傢伙。推荐信只能让你进门，魔药学是要看真本事的。” “不劳费心。”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带著罗德走到后排坐下。 “这些傢伙真令人作呕。他们家族吸了多少人的血，才有他们的今天？”罗德咬牙切齿。 “都是噪音罢了。” 就在这时，教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脸色阴鬱，头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袋深重，看起来像是一只长期缺乏睡眠的禿鷲。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某种阴冷的东西盯上了。 这应当就是教授这门课程的高等学徒。 “诸位好。”他缓缓开口道，“你们可以叫我海勒教授。” “魔药学。”未等眾人反应，他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很多人觉得这是一门优雅的艺术。把各种花花草草丟进锅里，搅一搅，就能得到神奇的药水。” “那是童话故事！那是骗小孩的把戏！”海勒猛地提高音量，嚇得所有人一哆嗦。 “真正的魔药学，是与死亡共舞！是极其精密的能量架构！” “稍微一点差错，稍微一丝杂念，你们那愚蠢的脑袋就会被炸飞！你们的尸体会被药液腐蚀成一滩连你妈都认不出来的脓水！” 教室里鸦雀无声，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少爷们，此刻都像鵪鶉一样缩著脖子。 “而在所有的要素中，最重要的不是配方，不是材料，而是——” 他一挥魔杖，所有人脑海中立时被一个词语填满： 平衡。 第二十四章 魔药师小游戏 “维持材料药性的平衡，维持能量反应的平衡。这需要极其敏锐的精神感知力，以及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 说到这，海勒停下来，阴冷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诸位能坐在这里，必然都曾被人夸讚一声天才，是各自家族里的希望。” “我要提醒诸位，你们引以为傲的天赋为你们带来了强大的精神力，但这不代表你们能炼好魔药。” 他低下头，翻起手中的书本。 教室里一时充斥著他快速翻页的沙沙声。每个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直愣愣地看著这位古怪的教授。 然而海勒翻了好一会，不仅没有停下，脸色也愈加难看。 终於，他冷哼一声，竟是將书本隨手丟到了一边。 “无趣至极。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水晶球，放在讲桌中央的金属凹槽里。 隨著他注入魔力，水晶球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繁复的符文。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三维光幕投影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片深邃的星空。 光幕最上方，悬浮著五种不同形状的顏色方块。 分別是金色的i形方块，绿色的s形方块，蓝色的l形方块，红色的z形方块，以及褐色的t形方块。 海勒介绍道：“这是元素平衡仪，很多职业魔药师在閒暇时喜欢用来锻炼微操的小玩意。它模擬了炼药时的元素反应过程，因此可以用来检验魔药天赋。” “规则很简单。不同属性的元素方块会从上方不断掉落。你们需要將精神力探入水晶球，去控制它们的位置和朝向。” “我说过，炼製魔药最重要的是平衡。除了精神力的精密掌控，你还必须具备纵观全局的观察力和应对突发情况的反应力。” “当同一行被方块填满时，代表这一行元素被中和，转化为分数。同时中和的元素越多，得分越高。” “如果排列不当，就会產生魔药师最不想看到的杂质。它们堆积起来，一旦超过顶部的红色警戒线……” 海勒勾起一抹难看的笑：“嘭！炼製失败，你们的大作就此泯灭。” 台下的初等学徒们认真倾听著，不少人露出思索的表情。 唯有克莱尔神情复杂，差点没绷住。 这不就是俄罗斯方块吗！ 只不过把方块赋予了五种元素的代表色，增添一个额外加分的挑战机制，游戏的核心逻辑完全没变。 在这里，这个老少皆宜的休閒小游戏竟然成了测试魔药天赋的工具？ “有点意思。”前排的金髮男子看著光幕，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其实就和在精神海中构建巫术模型差不多，说这么多本质还是考验精神力。” “谁想上来试试？”海勒环顾四周。 “我来！” 金髮男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按照惯例，你应当自我介绍一下。” “朱利安·查尔斯。”他优雅地面向眾人行礼，然后將手按在水晶球上。 “开始！” 隨著海勒话音落下，光幕上的元素方块开始缓缓下落。 不得不说，朱利安確实有狂傲的资本。 他的精神力非常凝练，强度很高。 在他的操控下，光幕上的方块就像是被一只只有力的大手抓住，飞快地移动或旋转，精准地落在合適的位置。 “火元素放在这……然后是金元素……后面是？还是火元素么……” “这样子就不太理想了。不过，只要速度够快，我就能在堆积起来之前中和掉！” 隨著时间的推移，元素方块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朱利安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他虽然精神力强，反应也快，但他显然完全不懂得这个游戏的技巧。 他只顾著眼前的消除，来一个消一个，没有考虑过后续的布局。 隨著强度提升，他在中间留下了许多无法填补的空隙，就像是一堵千疮百孔的墙。 “稳住！稳住！” 朱利安咬著牙，拼命调动精神力，试图挽回局面。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当一块i形的金元素落下时，他惊恐地发现，因为之前的杂乱堆砌，已经没有竖直的空间容纳它了。 无论他怎么旋转，那块金元素都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无处安放。 轰！ 光幕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所有元素方块瞬间炸裂，化作一片红光，並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冒著黑烟的骷髏头。 【最终得分：1580分】 朱利安气喘吁吁地鬆开手，看著那个评价，脸色有些难看。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还没用完，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不错了。”海勒点点头，“第一次接触能拿到这个分数，说明你的精神力掌控水平確实不错。在歷届新生中，算得上中上游。下一个。” 接下来又有几人上前尝试。 但结果大同小异，分数大多在几百到一千分之间徘徊。 他们都和朱利安一样，靠著精神力硬拼。 面对越来越快的下落速度，他们很容易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 “看来这一届的新生，也不过如此。”海勒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连两千分都很难突破吗？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魔药师，至少要达到三千分才算入门。” “教授，这太难了！”有人抱怨道，“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思考！” “是啊，这也太考验精神力强度了，后期那个速度，只有中等学徒才能跟得上吧？” 听著周围的抱怨声，朱利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评价不高，但他目前还是全场最高分，依然是这里最优秀的天才。 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他很快想起了一些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克莱尔身上。 “喂，那个七等天赋的特例生。”朱利安大声喊道，“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要不要上来试试？让我们看看马略巫师大人的眼光？” “还是说，你怕把水晶球弄坏了赔不起？放心，如果你炸炉了，维修费算我的，就当是看个乐子。”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充满了看好戏的神色。 “克莱尔，別理他。”罗德拉了拉克莱尔的袖子，“这明显是坑。咱们精神力本来就弱，这游戏越到后面越快，咱们根本反应不过来，上去肯定出丑。” 第二十五章 打赌 克莱尔推开罗德的手，迎著眾人的目光，向讲台上走去。 海勒打量了他片刻，眼神让克莱尔想起了安德森。 失望，但又有些许期待。 他將手放在水晶球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的精神力探入其中，很快建立起了与光幕的联繫。 一接上，克莱尔就意识到自己確实差了点。 刚才看朱利安操控方块轻鬆写意，仿佛是直接上手。 现在轮到他，克莱尔感觉抓取的方块与自己的意识之间似乎隔著一条线相连。 每一步操控，都能感到明显的迟滯。 台下眾人很快就察觉出克莱尔与之前的人的差距，响起一阵低笑。 朱利安夸张地摊开手，一幅意料之中的样子。 光幕上，第一个火元素方块终於落到底层，比之前的速度慢了太多。 克莱尔没有理会外界的声音，静下心来慢慢適应。 他离中等学徒仅仅一步之遥，精神力强度是不差的，只是相当缺少类似的精神力掌控经验。 渐渐的，克莱尔的操控延迟减少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此时之前落下的方块也被清空。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下一个方块出现的提示栏，准备开始操作。 虽然说这个游戏他玩得不多，但还是知道一些技巧。 方块落下，是一块黄色的i形金元素。 克莱尔没有急著將它送入底层最右侧的空隙完成消除，而是控制著它旋转了半圈，將它平铺在新的一层上。 一开始，人们以为是这个天赋低等的傢伙把控不好方向，因而频频失误。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教室里嘲讽的低笑声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发现，克莱尔在最右侧留出的一列空隙，似乎並非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他们也很快理解了克莱尔的用意。 “原来可以这样……” “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该死，上面的方块一动，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它消掉……” 朱利安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台上那个他看不起的“关係户”，似乎不像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此时，光幕上的元素方块已经堆积到了警戒线附近，只差几行就要“炸炉”了。 而克莱尔的得分，连三位数都还没有。 就在这时，一块i形金元素方块缓缓落下。 是时候了。 克莱尔心念一动，方块迅速挪动到最右侧，嵌进了等待已久的空隙中。 叮！ 教室里响起一声悦耳的声响。 只见光幕上原本岌岌可危的堆积瞬间被清空了大半，分数栏上的数字更是疯了一样向上跳动。 四连消！ 眨眼间，克莱尔的得分就从垫底一跃而上，超了好些人。 台下响起一阵懊恼的嘆息声。 如此简单高效的得分方法，自己真不应该想不到。 就在人们悔恨当初时，耳边又响起了一声悦耳的声响。 “怎么回事？” 人们惊愕地看去，只见克莱尔突然加快了操作速度，连续打出了多个四连消的操作。 “为什么我感觉他好像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金元素方块？” “这傢伙是不是之前玩过啊？有点太熟练了吧！” 讲台旁，一直冷著脸的海勒看著专心操作的克莱尔，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 从克莱尔刚连接上水晶球的表现，他看得出来，此人是第一次操作元素平衡仪。 虽说留空隙砌墙以打出更多的四连消，是一个非常容易想到的思路。 但很多人初次上手，心思都用去操纵方块，根本不会想別的。 而且即使想到了这一点，如何合理地砌墙，保证不浪费每一个金元素方块，对於新手来说是非常困难的。 此人明明需要花费更多心思操纵精神力，却仍能打出如此操作，可见其空间处理能力极强。 这恰恰也是魔药师需要的。 只是此人的七等天赋，在学院里確实有点太另类了。 “倒是个別样的惊喜。”海勒喃喃道，期待克莱尔接下来的表现。 几次爆发后，克莱尔没有停下。 隨著分数的提高，元素方块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对克莱尔孱弱的精神力操控著实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不过，凭藉前世的游戏经验，他还是把握住了节奏，將元素方块放在了合適的位置。 1500……2000……2500…… 当分数突破三千大关，达到海勒所说的入门標准时，克莱尔的精神力终於耗尽了。 一块金元素方块因为精神力中断而失控，直直地落下，衝破了警戒线。 轰！ 游戏结束。 【最终得分：3140分】 克莱尔鬆开手，身体晃了晃，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缓过来后，他看向台下脸色铁青的朱利安身上，微微一笑。 “现在明白了吗？特例之所以是特例。” 朱利安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刚才他还嘲笑克莱尔笨手笨脚，结果对方反手就打出了他两倍多的分数。 这种羞辱，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忍？ “这……这只是游戏！”朱利安不甘地喊道，“这根本代表不了什么！魔药学不是这种投机取巧的把戏！” “你的精神力天赋那么弱，真到了萃取材料的时候，连杂质都分离不开。方块拼得再好，你能把蓝纹水草的毒素分离出来吗？” 海勒这时发话了：“朱利安，魔药学是什么样的，好像还轮不到你来定义吧？” 朱利安顿时噤声，但仍是涨红了脸。 “不过，”海勒话锋一转，看向克莱尔，“他倒也没说错。对於魔药师而言，你的天赋確实差了些。” “你若是五等天赋，刚才突破五千分绰绰有余。即使你会钻研出绝妙的药方，但却会因此在炼製时把握不住时机。” “所以，虽然你刚才很出色，但作为你的前辈，我还是劝你等晋升中等学徒，確认元素亲和后，再考虑魔药师的道路。” 海勒的话很客观，也很残酷。 克莱尔没有什么反应，朝海勒行了一礼后，走回座位。 朱利安却是眉开眼笑，很是恢復了几分底气，立刻接话道：“克莱尔，你在游戏里的表现確实不错，但现实如教授所言，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你不服气，我们不妨来赌点实际的！” 克莱尔脚步一顿。 “赌什么？” 朱利安先是一愣，隨即双眼一亮，脱口而出：“就赌谁先晋升中等学徒！” 他站起身，似乎又找回了身为豪门天才的骄傲，摊开手环顾四周： “大家做个见证！克莱尔是正式巫师推荐入学，成为初等学徒更是比我早了一年半的时间。我自认天赋非凡，因此不觉得这场对决有失公平。” 人们议论纷纷，显然都清楚“一年半”这个时间意味著什么。 “如果你输了，”朱利安冷笑道，“就承认你的天赋不行，认下大家对你的评价，此后一年都不再踏入魔药学的课堂！” “那如果是你输了呢？” 第二十六章 好消息 “那我就做你一年的实验助手。”朱利安明显早已想好，立即回道。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在学院里，低级学徒充当高级学徒的实验助手，是很常见的事情。 后者能藉助前者减轻劳动量，前者则能依靠后者增长魔药经验，双贏。 但像朱利安提出的，同级之间担任实验助手的情况，少之又少。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助手出了大力气，却什么也得不到，完全是白打工。 更何况，让心高气傲的豪门少爷给他看不起的人当苦力，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利安敢拿这个当赌注，即使他有十足的自信，也多少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为了一个七等天赋的关係户，至於这样吗？ “我接受你的条件。”克莱尔说，“不过，我要加一点，那就是双方都不可以服用魔药之类的东西来增长精神力。” “当然，感谢你的补充。”朱利安转头看向讲台，“海勒教授，您不介意做个见证吧？” 一直脸色阴鷙的海勒此时却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情况非常满意。 “有竞爭才会有成长。既然你们双方自愿，我自然乐意做这个见证人。” 海勒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文。 “记住你们答应的条件。现在，赌约已经成立。” 符文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別没入克莱尔和罗德的眉心。 “好了，想来诸位也没有心情继续上课。”海勒收回手，“那么，就下周见。” …… …… 走出塔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但罗德的心情却像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克莱尔，你这次真的玩大了！”他又抓起那坨红毛，“这朱利安的游戏得分虽然远不及你，但他的精神力掌控有有强你是能看出来的吧？” “还有啊，他可是查尔斯家族的少爷，家里肯定有很豪华的冥想室！你和他约定不能服用魔药，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別慌。”克莱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解释，却看到不远处的长廊下，站著一道倩影。 艾琳娜穿著那身淡蓝色的宫廷长裙，金色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她看到两人出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嗨，克莱尔，罗德！终於等到你们下课了。” “艾琳娜小姐？”罗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愁绪一扫而空，“你怎么在这儿？是特意等我们的吗？”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艾琳娜神秘地眨了眨眼，“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没吃午饭吧？我请客。” “巧了！我也有好消息要分享！”罗德仿佛忘记了他刚才说的话，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课堂上发生的一切。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少？”艾琳娜停下脚步，优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三千多分？” “是啊！全班都傻了！海勒教授都惊呆了！”罗德得意洋洋。 艾琳娜转过头，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著克莱尔。 “克莱尔，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她轻声说，“那个元素平衡仪我哥哥也让我玩过，我玩了好几天，都没法突破一千分。” “那只是个游戏，说明不了什么。”克莱尔笑了笑，“我运气比较好而已，很快找到了正確的思路。” “不，这不仅仅是游戏。”艾琳娜神色变得认真，“克莱尔，你第一次玩就能拿到这么高的分数，说明你真的有魔药师的天赋！” “等你晋升中等学徒，確认元素亲和，你那些被埋藏许久的天赋就会显露出来。” “嘿嘿，说到中等学徒，还有个更劲爆的事情。” 罗德又插了进来，立刻把克莱尔和朱利安打赌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所以，现在克莱尔必须在一个月內晋升中等学徒，否则就要被赶出魔药课了。” 听到“朱利安”这个名字，艾琳娜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又是他们家，”艾琳娜冷冷地说道，“养殖场遇袭一事，我哥哥说就是他们家的人在公司会议上跳得最欢，急著要追究哥哥的责任。” 她看向克莱尔，眼神变得坚定：“既然是他，那我们就更不能输。克莱尔，你需要什么帮助？魔石？药剂？” “药剂就算了。”克莱尔摇了摇头，“我和朱利安约定，不能服用魔药。” “那我把我的冥想室借给你。”艾琳娜不容置疑地说道，“里面刻画了高阶聚灵法阵，冥想效率是外面的两倍。而且绝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这太贵重了……” “和你们救了我一命相比，这不算什么。”艾琳娜笑了笑，“而且，我也很想看到朱利安那个討厌鬼去给你洗试管的样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聊著聊著，三人来到开在空中花园里的餐厅。 这里四面都是透明的水晶墙壁，坐在窗边，脚下就是翻滚的云海和远处碧蓝的大海，风景绝美。 艾琳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了一大桌子菜。 很快，一道道精致得像艺术品的菜餚被端了上来。 “这是霜火龙虾。”艾琳娜指著盘中那只通体赤红、周围却繚绕著森森寒气的巨大龙虾介绍道，“產自冰海里的火山裂缝。它的肉质同时具有火焰的炽热和冰霜的爽脆，口感非常奇特。” 克莱尔尝了一口，果然，入口先是一股滚烫的鲜香，紧接著一股清凉的寒意在舌尖炸开。 两种极端的口感完美融合，化作精纯的能量滑入胃袋，暖洋洋的。 “还有这个，金丝雀舌羹，用三十种珍稀灵植熬製的汤底，对精神力恢復很有好处。” 罗德早就顾不上说话了，左手一只龙虾钳，右手一杯琥珀佳酿，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 克莱尔虽然吃相斯文些，但下叉的速度一点也不慢。这顿饭不仅美味，更重要的是这些食材本身就是大补之物。 酒过三巡，艾琳娜放下了手中的银叉，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好了，现在该说我的好消息了。” 她看著两人，眼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昨天深夜，家族那边传来了確切的消息。我哥哥，已经被蓝海界市政厅宣判无罪了。” 第二十七章 知识污染 “真的？太好了！”罗德嘴里嚼著不知道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祝贺道。 “不仅如此，”艾琳娜脸上露出一丝骄傲，“哥哥撤退前以一己之力活捉了海族反抗军的大祭司，捕获了对方的灵魂。” “家族因此得到了海族血祭仪式的很多信息，向蓝海界市政厅发出警告后，听说阻止了好几个海族反抗军的阴谋！” “安娜和贝拉，肯定也是受了这个血祭仪式的影响。”罗德一脸悲愤地狠狠吞了条蟹腿。 艾琳娜继续说：“因为这个功劳，哥哥不仅免除了失职之罪，还受到了嘉奖。他被升任为蓝海界一个新建魔药工厂的副厂长。” “他让我转告你们，学习的同时多多了解关於蓝海界的信息。等你们毕业，可以去新工厂找他，他会给你们安排一份优渥的工作。” 这下真成关係户了。 “让我们敬马略大人！”罗德兴奋地举起酒杯，克莱尔也很是惊喜。 对於毫无背景的学徒来说，能得到一位正式巫师的招揽，简直是一步登天。 “为了方便你们了解蓝海界，我帮你们开通了学院图书馆里蓝海界馆藏区的阅读权限。”艾琳娜將两张水晶卡推到二人面前。 “这是图书馆的阅读卡，顺便帮你们办好了。里面的很多书都是內部资料，外面是看不到的。” “艾琳娜，你考虑得实在太周到了。”克莱尔感激地说道。 “这是你们应得的。”金髮少女嫣然一笑。 “乾杯！” …… …… 告別了艾琳娜，罗德因为吃得太撑，嚷嚷著要回宿舍。 克莱尔则决定现在就去图书馆看看。 灰琥珀巫师学院的图书馆与公司的资料库共享资源，远非外界的公共图书馆可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馆內的基础区域向学徒们收费开放，每学期十个学分。 本来他很纠结是否要在晋升中等学徒前开通阅读卡，没想到艾琳娜给解决了。 “看来以后怎么也得去她家工厂当两年牛马了。” 克莱尔胡思乱想著，走到了位於悬崖边缘的图书馆。 它被称作“无限迴廊之塔”，样子像一根拔地而起的黑色石笋，刺入上方的云海中。 塔身周围环绕著一圈圈缓慢旋转的符文光带，很像某种封印。 入口处是一本足有十米高的青铜大门，上面有一只紧闭的眼睛浮雕。 当克莱尔走近时，那只青铜眼睛猛地睁开，露出了一颗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他。 瞳孔中冒出的火焰似乎穿透了克莱尔的衣衫，落在他口袋里的水晶卡上。 “权限確认，基础卡。” “欢迎来到无限迴廊，年轻的学徒。” “记得，不要试图阅读超越你精神承受极限的书籍。当你无法挣脱污染，静默者会出手救援，这不是免费的。” “首次入馆的学徒有优惠，一个学分，可以得到五次免费救援服务。” 克莱尔听著这古老的青铜眼浮雕流畅地吐出gg词，一时有些愕然。 “…那就来一份吧。” “明智的决定。祝你阅读愉快。” 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克莱尔迈步走入，豁然开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塔里的空间远比外面看的要大得多，宏伟得像是一座巨人的宫殿。 无数巨大的书架如同悬崖峭壁般耸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甚至每过一会，克莱尔都能看见这些“木巨人”缓慢地移动，构成全新的地形。 令人眼花繚乱的书籍在书架之间盘旋飞舞。 它们有的散发著柔和的金光，有的燃烧著漆黑的火焰，有的被粗大的锁链捆绑著，在架子上疯狂挣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书群穿插的空隙里，漂浮著许多半透明的平台，供还无法飞行的学徒乘坐，借阅书籍。 克莱尔环顾一圈，便看到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平台上，一个正在埋头阅读的学徒身体突然剧烈颤抖，隨即向后摔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嘶嘶声。 “嘿！看看那傢伙，又一个不自量力的。” 旁边路过的两名学徒停下脚步，没有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指指点点。 “那是《深渊蠕虫图谱》吧？才初等学徒就敢直接看原版，真是嫌命长。” “哼，自以为天赋超凡，殊不知在这里连一本书都不如。” “嘘，小点声，静默者来了。” 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只由黄铜齿轮和水晶眼球构成的机械体凭空出现。 伸出几条机械触手，抓住那个发狂学徒的脖颈。 滋…… 一道电流声后，发狂学徒瞬间瘫软下来。 静默者合上那本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书籍，然后用牵引光束拖著昏迷的学徒，向上空飞去。 周围的人对此显然早已司空见惯，仅仅是瞥了一眼，便又重新投入到自己的阅读中。 克莱尔也收回目光，来到大厅中央的索引台，那是一本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书。 他將精神力注入其中，心中默念“蓝海界”。 水晶书页飞快翻动，最后缓缓定格下来。 【第九百三十七號书架-第三层】 【当前位置：夕之迴廊】 【请使用四號传送阵】 克莱尔按照指引，找到了地面上的四號传送阵。 隨著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眼前的景色瞬间变换。 他站立在一个半透明的平台上，整片视野被书册占据。 相比其它书架，这里格外冷静，书籍大多都落满了灰。 作为一个小型世界，在殖民初期过去后，学院似乎对蓝海界失去了兴趣。 不过在马略传递出海族血祭仪式的情报后，应当会有一波研究热潮。 克莱尔的目光在书脊上一一扫过。 《蓝海界水文地理志》、《深海魔兽图鑑》、《海族社会结构分析》、《潮汐与魔力流动关係》…… 大多数都是一些基础的考察报告，內容中规中矩。 就在他准备隨便选两本浅读一下时，一本封皮破损严重的黑色手札吸引了他的注意。 它被放置在书架最角落的位置，却明显是被人多次借取过。 克莱尔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封皮，便感觉到有一股不详的气息传递而来。 莫非这本书的知识自己承受不住？ 克莱尔犹豫片刻，最终好奇心还是压过了警惕。 反正刚买过保险，不用白不用。 他將书拿出，封面很简朴，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蓝海海族炼金术与魔药工艺考察》。 第二十八章 新的分身 作者的名字克莱尔没有听说过，应当只是名普通巫师。 翻开书本，泛黄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潦草的笔记和手绘图。 在开篇，笔记的作者简单总结了一段现代魔药科技的特点。 他指出，儘管已经有了多种多样的现代设备，但炼製魔药的核心——“仍然离不开坩堝”。 他写道： “魔药师需要確地控制温度、搅拌速度和魔力输出，通过规定好的节奏將不同属性的材料融合。” “而蓝海海族的魔药师们则有些与眾不同。它们不会使用传统意义上的坩堝，因为它们自己就是坩堝。” 翻过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不適的手绘解剖图。 图上画著一个被剖开腹部的蓝海鱼人，它的內臟结构与正常鱼人有所不同： 胃部异常巨大，內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瘤。胆囊连出三根奇怪的血管状结构，分別通向心臟、鳃囊和脊椎。 克莱尔眉头微挑，继续往下读。 “海族魔药师通过吞噬材料，利用自身特异化的器官进行炼製。” “胃酸是天然的强酸溶剂，可以瞬间分解坚硬的矿石。胆汁是完美的调和剂，能中和狂暴的元素衝突。而它们血液中流淌的原始魔力，则是最好的催化剂。” “最关键的是，痛苦。” “当两种属性相衝的材料在体內发生剧烈反应时，海族魔药师会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 “奇妙的是，这种痛苦会刺激它们的大脑分泌出一种特殊的物质。” “这种物质会通过血管，迅速来到炼製魔药的胃部，將原本无法共存的材料，在痛苦中实现完美的和谐。” “值得注意的是，我曾做过大量实验，试图提取出这种物质。然而当它暴露在空气中时，它竟诡异地突然消失了。” “无论我用何种方法，都没法將其保留。” 克莱尔看得心惊肉跳。 以身为炉，以痛为引。这真的能称得上炼药吗？ 在结尾的空白处，克莱尔看到了一小段批註，字跡与前面的截然不同，显然出自他人之手： “荒谬且野蛮。虽然確实有一些独特的优势，但培育一名合格的海族魔药师预计要消耗至少十年时间，死亡率更是高得可怕。” “这种低效、不可控的工艺，既无法工业化生成，亦难以突破更高的魔药上限。除了满足猎奇心理外，毫无价值。” 批註的署名是“盖伊·查尔斯”。 这个名字克莱尔就见过了。 水元素魔药系的主任，三阶魔药师，本身也是学院里有望聚灵的三级大巫师。 此等大人物留下这样的批註，自然是决定了这本笔记的价值和命运。 “毫无价值吗……” 克莱尔看著这行冰冷的批註，心中却是一热。 他闭上眼睛，將刚刚捕捉到的想法投入精神之海深处。 很快。 【数据分析完毕】 【蓝图生成中】 【已生成亚型蓝图：海族魔药师】 【描述：这个海族捨弃了大部分战斗机能，进化出极其复杂的內臟系统。它能吞噬材料，將其加工成蓝海海族魔药】 【製造成功率：35%】 【製造材料： 蓝海海族魔药认知（1/7） 大铲龟胃袋（0/1） 巨口鱼腺体（0/3） 鱼灵脊椎（0/3） 深海珊瑚心（0/1） 原始潮汐精粹（0/1）】 填满视野的面板文字刚刚淡去，克莱尔便愣住了。 原本昏暗清冷的书架，在他的视野中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许多个淡淡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一排排黑色的书架中冒出。 左边第三排，一本厚重的《深海软体生物解剖学》书脊上亮起金光。 右上方，一本锁著铁链的《痛苦与精神力转化论》正在闪烁。 脚边的角落里，一本积灰的《原始部落图腾考证》也標上了高亮。 克莱尔还没反应过来，脑海就像刚刚从死机中恢復，猛地弹出一大堆提示。 【检测到蓝图材料】 【检测到……】 【检测到……】 那些冒著光点的书，原来是系统为他列的必读书单。 “这未免也太多了吧。” 克莱尔看著视野中那密密麻麻的光点，只觉得头皮发麻。 放眼看去，至少有三四十本书。 涵盖了解剖学、灵魂学、符號学等多个领域，其中很多书光看名字就让人san值狂掉。 “拼了。”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手伸向最近的一个光点。 …… …… “咳咳……” 高高堆起的一摞书籍后，克莱尔咳嗽两声，继而眼前一黑。 视力恢復后，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发烫，有种超频运转的疲惫。 在过去不知多久的时间里，无数怪异扭曲的信息碎片强行塞进了他的大脑中。 那是鱼人祭司在深海祭坛上的低语。 那是活体解剖时飞溅的內臟碎片。 那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海巨兽在黑暗中投下的阴影。 “呼……呼……” 克莱尔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伸手去拿下一本书——《黑潮部落的食谱与禁忌》。 这本书的封皮是用某种滑腻的鳞片做的，摸上去冰冷刺骨。 当他翻开书页时，一行行用蓝海海族语写成的文字映入眼帘。 这些文字歪歪扭扭，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只在蠕动的小虫子。 “……生吞……腐烂的眼球……以胆汁……发酵……” 克莱尔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他隱约听到耳边传来了“咕嚕咕嚕”的水声，就像是整个图书馆被浸泡在了水底。 他却没有在意，而是从书堆的最底下抽出一本被黑色锁链缠绕的薄册子。 《关於海族祭祀中“深渊迴响”现象的记录》。 这本书没有作者，封面上画著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章鱼图腾。 那只眼睛似乎是活的，正隨著克莱尔的动作转动眼球。 “別看我。”克莱尔低声骂了一句，伸手解开了锁链。 咔噠。 书本翻开的瞬间，一股带有浓烈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克莱尔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了。 原本坚硬的石质地板，变得柔软泥泞，像是深海的海床。 周围的书架不断拉长，变成了高耸的海底石柱，上面掛满了发光的水母。 “这是幻觉。” 克莱尔心中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已经被污染。 他应该立刻合上书，等待静默者的救援。 但他做不到。 他的双手像是长在了书本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书页上那些蠕动的文字，那些文字正在从纸面上爬出来，顺著他的手臂往上钻。 “……以灵魂为薪柴……点燃深渊之火……”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但他却听懂了。 “欢迎新的祭品。” 第二十九章 海底隱秘 咕嚕……咕嚕…… 耳边的水声愈发嘈杂，像是有无数只湿滑的手在抓挠著鼓膜。 克莱尔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他试图张嘴呼吸，涌入喉咙的却是咸腥的海水。 等他终於適应过来，便看见在那幽深的黑暗深处，耸立著一座座由血肉组织和青色石砖砌成的塔楼。 塔楼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菌毯，无数只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眼球镶嵌其中，频繁地转动著，仿佛在监视这座扭曲的海底城邦。 “这是……蓝海界的海族帝国？” 克莱尔仅存的理智在疯狂的边缘摇摇欲坠，但他依然强迫自己去分析眼前的一切。 画面陡然拉近。 克莱尔的视角落入了其中最大的塔楼內部。 只见挑高数十米的大厅中央，十几个身体畸形膨胀的鱼人被粗大的血管吊在半空。 它们的腹部被剖开，里面原本的內臟已经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还在搏动的半透明囊体。 在它们面前，一群穿著华丽衣袍的鱼人正面无表情地將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它们“同类”的腹中。 “……以灵魂为薪柴……点燃深渊之火……”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隨著被吊在空中的海族剧烈的抽搐与惨叫。 克莱尔清晰地看到，隨著受害者发出悽厉的哀嚎，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从它们七窍中涌出，再被被那个诡异的囊体贪婪地吸收。 半透明囊体內，各种物质无火自燃，迅速消融，最终化作一滴滴散发著璀璨光芒的金色液体。 鱼人们將金色液体灌入玻璃瓶中。隨著最后一滴收集完成，粗大的血管一抖，將已经完全死去的“坩堝”们拉去上空的黑暗中。 嗡！ 虚空震盪。 某种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存在，似乎自穹顶投下一瞥。 仅仅是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志降临，克莱尔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丝毫动弹不得。 “这是……深渊迴响？” 克莱尔突然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和书上所说的极其相似。 只是书上记载的现象发生於主持仪式的海族祭司身上，而此时没有仪式，“听到”迴响的也是身为祭品的他。 就在这时，身著华丽衣袍的海族祭司转过头，淡漠的目光落在克莱尔身上。 “带过来。”他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大厅旁侧的黑暗中走出两名鱼人战士，將克莱尔架住，往海族祭司走去。 到了跟前，海族祭司挥舞珊瑚法杖，地上凭空升起一块黑石祭坛。 克莱尔被剥去衣衫，捆绑在石台之上。 他感觉到祭坛上细腻的纹路正在吮吸他身体的热量，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自上方传来。 呜—— 低沉的號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得海水都在颤抖。 海族祭司缓步走来，手中的珊瑚法杖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像是由骨头磨製的利刃。 它拉开了衣袖，露出里面呈现病態灰白色的皮肤。 骨刃高高举起，海族祭司却没有急著下刀，口中发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要被做成坩堝了么。 克莱尔闭上眼睛。 连他自己都奇怪，利刃当头，他心中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一片平静。 终於。 骨刃带著悽厉的风声落下，直指克莱尔的心臟。 滋啦！ 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弧突兀地在海水中炸开。 海族祭司、黑石祭坛、血肉塔楼，都像是被摔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裂痕。 “警告，精神閾值临界。” “启动强制干预程序。” 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克莱尔耳边响起，將那古老的吟唱声彻底盖过。 砰！ 幻境破碎。 克莱尔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瘫坐在图书馆的地板上。 那本名为《关於海族祭祀中“深渊迴响”现象的记录》的小册子正掉落在不远处，封面上那只会动的眼睛此刻紧紧闭著，大约是死了。 而在他的面前，悬浮著由黄铜齿轮和水晶眼球构成的静默者。 几根冰冷的机械触手正贴在他的脖颈上，刚才那阵將他从幻境中拉回来的电流，显然就是出自静默者之手。 “初等学徒，克莱尔·刘易斯。” 静默者的水晶眼球闪烁著律动的光芒，讯息似乎是通过机械触手传达： “当前精神稳定度低於百分之二十，建议立即停止阅读，並接受治疗。” 说著，静默者腹部的装甲板滑开，伸出一个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著两瓶药剂。 一瓶是淡蓝色的，散发著清冽的薄荷香气。 另一瓶则是灰扑扑的糊状物，看著像某种建筑材料。 “我不吃混凝土。”克莱尔下意识说。 “您所说的应当是希贝营养剂，巧克力风味。富含巫师学徒所需的所有营养物质，一瓶可维持三天高强度阅读活动所需。售价一块魔石一瓶。” “另一瓶是天音之钟三型精神稳定药剂。可以净化污染的同时，也能帮助恢復精神力。售价五块魔石一瓶。” 静默者顿了顿，道：“您目前可享受新生优惠。两瓶药剂组合价四块魔石。” 克莱尔有点发懵。他不太能接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神秘强大的静默者也会搞推销。 不过想到之前的青铜大门，倒也就释怀了。 而且静默者推销的两个东西他確实挺需要的。 “来两套。” 他取出八块魔石，递了过去。 “感谢惠顾。生命的意义在於追寻至高真理。祝您阅读愉快。” 静默者收回触手，將两瓶药剂推到克莱尔面前。 接著，这坨黄铜疙瘩悄然升空，去寻找下一个倒霉蛋了。 克莱尔拿起那瓶蓝色的天音之钟，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道凛冽的寒流直衝脑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感到自己脑海中混乱的低语声被清空，某种被窥视的诡异感觉也消失了。 “呼……” 克莱尔长出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接著他感到空前的飢饿，便又把那坨糊糊吃了下去。 味道像混了木屑的劣质巧克力，口感粗糙得剌嗓子，但入腹后那种暖洋洋的饱腹感却让人很安心。 心满意足后，他开始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 那幻境虽然危险，但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隱埋在海底深处的古老秘密。 比如说巫师们观察到海族魔药师以自身为炉，但幻境中的海族祭司却是將“祭品”改造成坩堝。 还有那个似乎被海族信仰的庞大意志，明显不是所谓的海神埃吉尔。 毕竟后者虽然號称海神，实则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级土著。 克莱尔唤出面板。 【蓝海海族魔药认知（3/7）】 “涨了两个点么。” 克莱尔看了一眼半透明平台上的钟表，发现他竟是在这里待了两天的时间。 怪不得这么饿。 “一天一个点，按这个速度的话很快就能读完了。” 这样想著，他坐回书堆前，重新开始阅读。 第三十章 开局不利 鑑於刚刚从污染幻境中脱离，克莱尔决定先不急於继续阅读海族魔药的相关书籍，选择去搜索蓝图材料的信息。 经过检索，他发现深海珊瑚心、鱼灵脊椎和原始潮汐精粹是已经打出名气的蓝海界特產，都可以在工坊的商店里买到。 叠加艾琳娜提供的优惠，搞点外快全款拿下並不困难。 但“大铲龟胃袋”和“巨口鱼腺体”就有点麻烦了。 他检索了一圈，仅仅只找到了两句话： “大铲龟是一种性情温和的大型食矿海龟。多棲息於海底火山口或富含金属矿脉的海床。” “巨口鱼的下顎能分泌出一种特殊毒素，以此麻痹猎物。它主要分布於浅海与深海交界的断层带，常出没於沉船附近。” 显然，这两种生物太过平平无奇，甚至可能连低等魔兽都不是，没有任何人对它们有兴趣。 甚至连这两句话，都可能是从海族那里抄来的。 这也就意味著克莱尔想得到这两种材料，只能自己亲自去采。 “得去一趟蓝海界啊，也不知道乌拉怎么样了。” 离开蓝海界，他与乌拉的联繫完全断开，根本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不过乌拉本就是低等海族，又有废液加持，只要不被打扰，应该很快就能晋升初等学徒。 思绪游离片刻，克莱尔很快收回心思，继续阅读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 又不知过去多久。 克莱尔刚合上一本书，便感到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老天啊！克莱尔，你还真是在这里。” 克莱尔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滯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是罗德。 此刻这平时都大大咧咧的傢伙穿著一身整洁的学徒长袍，手里还夹著一本笔记本，身上竟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水味儿。 “罗德？”克莱尔感觉自己喉咙里布满沙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 罗德一脸怪异地上下打量著克莱尔，捂著鼻子后退了半步：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在图书馆，我都以为你被哪个黑巫师拐走了！” “看看你这幅样子，嘖嘖，是谁之前嫌弃我邋遢来著？”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是褶皱的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污渍，手指上全是墨水跡，著实有些狼狈。 他摸了摸下巴，扎手的胡茬让他意识到，时间可能过去得比他想像的要久。 “过去几天了？” “整整六天！”罗德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在图书馆里待了六天吧？” “六天……”克莱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这么久了吗？” “是啊！还有一个小时就是海勒教授的第二节魔药学导论课了！你第一节课出了那么大风头，第二节课就想缺席吗？” 罗德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而且我真搞不懂你，放著艾琳娜小姐提供的顶级冥想室不去，窝在这里啃这些发霉的旧书有什么用？难道看书能把精神力看涨了？” 克莱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全身骨骼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它对我非常重要，而且並不会耽误赌约。” “你最好是。”罗德翻了个白眼，隨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对了，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 “什么？” “朱利安昨天去做了精神力测试。” “哦。” “你这什么態度！你知道现在的形势对你有多不利吗？” “愿闻其详。” “真是搞不懂你，”罗德又翻了个白眼，“据负责测试的高等学徒透露，他的精神力数值已经非常接近临界点了。” “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那个高等学徒断言，朱利安最快一个月后就能尝试晋升中等学徒。” “一个月么……”克莱尔若有所思。 “不过依我看，这绝对是那傢伙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罗德说，“做个测试，把结果弄得人尽皆知。这肯定是想搞乱你的心態，让你自乱阵脚！” “克莱尔，你可千万別被他嚇住了。虽然他天赋確实出眾，但你离那中等学徒也仅仅是一步之遥。” “只要坚持去艾琳娜小姐的冥想室苦练，你肯定能先他一步晋升！” 看著罗德那副比自己还著急的模样，克莱尔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拍了拍罗德的肩膀，“上课去，看看我们的朱莉安少爷有多得意。” “別挨我！你先给我去洗澡！” …… …… 克莱尔和罗德步入教室。 与一周前相比，这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衣著光鲜的学徒们依旧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但他们看向克莱尔的目光里，少了些许单纯的鄙夷，多了一丝看好戏的戏謔与期待。 “瞧啊，我们的天才终於肯从发霉的旧书堆里钻出来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盖过了教室里的低语声。 朱利安·查尔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把玩著一只闪著萤光的玻璃试管，远远地与克莱尔对视。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绣有暗金流纹的华丽长袍，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朱利安话音刚落，周围便爆发出一阵鬨笑。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贏不了，自暴自弃了吧？” “听说他在图书馆不眠不休地待了七天，该不会是在找什么一夜顿悟晋升中等学徒的童话故事吧？” “哪怕是童话也不敢这么写啊，哈哈哈！” 罗德听著这些刺耳的嘲讽，脸涨得通红，刚想衝上去理论，却被克莱尔伸手拦住。 “星光草汁液，萃取纯度大约在85%左右。”克莱尔说。 朱利安一愣，隨即冷笑：“算你有眼光。这是我昨天练习时的隨手之作。” “不过对於你这种还在玩方块游戏的初学者来说，恐怕连怎么握持灵解刀都还没学会吧？”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这种带著杂质的失败品拿出来炫耀。星光草的汁液在接触空气超过三分钟后，如果不能用精神力封锁活性，底部就会出现微不可察的絮状沉淀。” 克莱尔指了指朱利安手中的试管底部：“看那里，已经浑浊了。” 第三十一章 昏招频出 朱利安脸色一变，连忙举起试管对著光线观察。 果然，在晶莹的蓝色液体底部，漂浮著几丝极难察觉的白色絮状物。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握著试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你……” “安静。” 海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讲台上，阴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教室內瞬间鸦雀无声。 “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才华了。” 他手里提著一个被黑布笼罩的方形铁笼，里面不时传出令人不安的抓挠声。 朱利安恶狠狠地瞪了克莱尔一眼，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克莱尔也带著罗德来到最后排落座，避开人们的注视。 “好了，蠢货们。”海勒掀开铁笼上的黑布，“上一节课，那个游戏证明了你们中大部分人的精神力操控水平连猴子都不如。” “所以这节课，我们来点刺激的，看看能不能激发出你们那点可怜的潜能。” 隨著黑布落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笼里关著的，是数十只像是螃蟹的生物，背部的纹路像一张鬼脸。 它们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绿色的粘液，外壳的缝隙里伸出了许多细长的鲜红色触鬚，正在疯狂舞动著，看著极其噁心。 “鬼面蟹，”海勒淡淡地介绍道，“荒骨之地的热门特產，它们背壳下的油脂可以製成高能燃油，是炼製魔药的常用材料。” “任务很简单，在不杀死鬼面蟹的前提下，儘可能提取出至少五毫升的粗油脂。” “各位看了一周课本，基础的解剖技法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海勒顿了顿，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差点忘记提醒你们，鬼面蟹的神经非常敏感，稍有刺激就会自爆……” 教室里一片死寂。 罗德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教、教授……我们没有防护措施吗？” “防护？”海勒嗤笑一声，“真正的魔药师，永远是在刀尖上跳舞。如果连这点风险都承受不了，那就滚回家去喝奶！” 他一挥魔杖，铁笼自行打开，几十只鬼面蟹被无形的力量包裹著，精准地落在每个学徒面前的实验桌上。 “好了，开始吧。”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翻找工具的声音。 魔药学导论选课就送基础工具包，包括镇静剂、支架、容器和一套解剖刀具。 朱利安从容不迫地打开一个精致的银盒，取出一根薰香点燃。 淡淡的紫烟飘过，原本躁动的鬼面蟹立刻变得呆滯起来。 他没有使用解剖刀，而是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 但见朱利安面前的鬼面蟹没有任何反应，却是好一会后，有两股黑色液体顺著它的眼角缓缓流出。 液体悬浮在空中，匯聚成两颗完美的液滴，落入朱利安早已准备好的试管中。 “是牵引术！” 有人低声惊呼：“这是中等学徒才能使用的技法，他居然已经掌握了？” “这精神力强度……莫非他真能一个月內晋升中等学徒？” 海勒看著这一幕，难得地点了点头：“虽然略显生涩，但方向是对的。看来你这一周精神力精进不小啊。” 他一挥魔杖，將朱利安的试管取来，对著光线仔细端详。 “不错，你的牵引术速度虽慢，精度不减，这瓶样品纯度接近完美。” 得到肯定的朱利安並没有露出太多喜色，仿佛这只是理所应当。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克莱尔。 虽然很看不起这种走后门的傢伙，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期待对方能否像上周一样，展现独特的理解。 这次却是失望了。 只见克莱尔正和其他人一样，根据书本上的內容按部就班地將鬼面蟹固定，注入镇静剂，准备解剖。 克莱尔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这一周来，他也有阅读教材，但基本是应付式地读个大概，就丟到一边。 研读面板书单时神中神的阅读和吸收速度宛若毒药，品尝过后他就无法自拔，根本读不下去別的书。 很遗憾。 鬼面蟹的活体解剖方法虽然对魔药师而言非常基础，但恰恰不存在於面板书单涵盖的知识宇宙中。 他现在只能大致回忆起来，要用魔力包裹解剖刀，在鬼面蟹腹部的某个点上开刀，解剖的同时用魔力护住鬼面蟹的伤口。 克拉尔拿起刀，犹豫了一下，用余光瞥了一圈周围的学徒。 该死，怎么都已经插进去了。 箭在弦上。 放弃抄作业，克莱尔咬咬咬牙，开始下刀。 然而他的解剖刀刚刺入鬼面蟹腹部没多久，那只螃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咔嚓！ 锋利的蟹钳狠狠地夹向克莱尔的手指。 克莱尔下意识地缩手，虽然避开了断指之痛，但袖口却被划拉出一条大口子，支架也被打翻在地。 啪！ 暗绿色的粘液溅了一地，那只鬼面蟹趁机钻进桌底，还示威性地喷出一股恶臭的黑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著爆发出哄堂大笑。 “噗哈哈！这就是游戏大师的操作吗？” “连只螃蟹都搞不定，还想当魔药师？” “看来上次那个游戏真的是运气啊，一到实战就露馅了。” 朱利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夸张地摇著头：“克莱尔，你以为我鲁莽，自以为是地就和你立下赌约吗？” “你的底细我早已调查清楚，包括你最后一次精神力测试的结果。” “放弃吧，以你的七等天赋，不服用精神药剂，两个月都无法晋升中等学徒！” “现在认输，我可以考虑赞助你一点学分。” 一片鬨笑声中，罗德手忙脚乱地帮克莱尔清理地上的狼藉：“克莱尔，你……你没事吧？” 克莱尔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眉头紧锁。 鬼面蟹没有第一时间反抗，下刀的选点应该没有记错。 但手法的生疏，以及精神力本身的数值缺陷，似乎导致对伤口的魔力保护没有做到位。 海勒不知何时走到了桌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的克莱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听他们说，你这一周都待在图书馆里？” “…是的，教授。” “空有理论，眼高手低。”海勒冷冷地评价道，“精神力虚浮不定，连最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看来上次我对你的评价还是太高了。” “你对魔药学本质的理解有很大的问题。把这里清理乾净，自己回去好好反省。” 海勒甩袖离去，没有再看克莱尔一眼。 第三十二章 败局已定 克莱尔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块，心情多少有点烦闷。 即使已经离开教室很远，鬼面蟹吐出的那口臭气似乎还縈绕在他身上。 “不该沉迷看书的……”他有些懊恼。 花点时间认真练习一下的话，即使压不过朱利安的风头，起码也不会这么丟脸。 不过也就那么回事吧。 “克莱尔，你別太在意。”一旁的罗德注意到好友心神不寧，连忙来安慰，“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而且你最近太累了，精神状態不好也是正常的……” “我没事。”克莱尔打断了他。 “你要去哪？回宿舍休息吗？艾琳娜小姐给的冥想室你还没去过，现在过去看一下吧？” 克莱尔本想拒绝，但看著好友忧虑的神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那就先去看看。” “得咧！”罗德大喜过望，“跟我来！” …… …… “然后，你就看到这里来了？” 克莱尔放下书本，看著眼前的罗德，面露尷尬。 这是罗德这周第三次来找他了，每一次的脸色都比上一次更难看。 “你听我说……”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罗德一把抢过克莱尔的书，將其丟到一边，“外面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也不知是谁那么无聊，整体盯著別人的冥想室……” 上周下课后克莱尔答应去艾琳娜的冥想室看看，后面两天也確实有踏踏实实地在里面冥想。 结果第三天开始，这傢伙就时不时失踪，而罗德每次都能在图书馆同一处书架找到他。 克莱尔將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罗德，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罗德差点喊了出来，“我不想看著你这样毁了自己！” “既然你嚮往魔药学，又自知天赋远不如朱利安，那为何要和他约定那个愚蠢的赌约呢？” 克莱尔挠了挠头，这確实有点难解释。 若回答一时兴起，他真怕眼前的红髮青年会气得发疯。 想来想去，他只好先答应这位操碎了心的好朋友，接下来的时间他都会老老实实地在冥想室里苦修。 当然真实的原因是，面板列的书单快要看完了。 【海族魔药认知（6/7）】 虽然这个进度越往后增长得越慢，但书架上还冒著光点的书確实不剩几本了。 至於和朱利安的赌约，一开始是有些情绪在，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遥远的蓝海界。 那里有大铲龟、巨口鱼、海族魔药…… …… …… 两周后。 清晨的学院笼罩在一层绵密的阴雨之中。 雨水顺著哥德式尖塔的飞檐滴落，在黑色的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淒冷的水花。 魔药学导论的阶梯教室里，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压抑。 讲台上，海勒教授正在演示如何空手剥离西兰菇的孢子。 他枯瘦的手指灵活得像是一把手术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就是声音一如既往的难听。 “…注意精神力的频率，如果过高，孢子就会瞬间枯萎。如果过低，它们就会钻进你的鼻孔，在你的肺叶里种出一片森林。” 台下的学徒们大多心不在焉。 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第一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那是朱利安的位置。 哪怕是平日里最爱迟到的学徒，今天也早早到齐了，唯独那个总是趾高气昂的金髮身影缺席了。 “他请假了。” 罗德的声音低沉，却压不住其中的忧虑：“我打听过了，他要闭关一周，全力衝刺中等学徒。” 克莱尔低头记著笔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克莱尔！你听到没有？”罗德急得伸手去拽他的袖子，“一旦他晋升成功，你就真的……” “那我总不能去阻止他吧？” “…话是这么说，你就一点都不著急吗？” “我其实还好。” 讲台上海勒阴冷的目光投来，让二人住了嘴。 “这克莱尔怎么感觉一点都不焦虑？” “估计是听到朱利安要晋升的消息，彻底摆烂了吧。” “现在形势明朗，他不过是个还在装模做样的小丑罢了。” 身旁低沉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克莱尔自然是装作没听到。 …… …… 蓝海界，巨鯨城。 克莱尔轻车熟路地穿过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外循环维护与废弃物清理科。 铁皮办公室的大门半开著，里面传出一阵阵劣质菸草的味道。 克莱尔推门而入。 看到有人进来，新主管不耐烦地皱起眉：“不是说了吗？今天不招临时工……哟！这不是刘易斯先生吗？” 看清来人后，新主管像是个装了弹簧的玩偶，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堆起諂媚的笑容。 “稀客，稀客啊！您怎么有空来咱这种小地方？” “有些科研样品遗漏在下面了，导师让我来回收。”克莱尔隨口扯了个谎，眼神扫过这间熟悉的办公室。 一切都变了样。 博格那个总是擦得鋥亮的菸灰缸不见了，墙上掛著的老旧潜水服也被换成了崭新的宣传海报。 “样品？哦哦，没问题！那是正事，您请便，请便！”新主管连忙从抽屉里取出呼吸石，双手递上，“需要我派人帮您吗？最近下面的水流不太平稳。” “不必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克莱尔接过呼吸石，正要转身，脚步却微微一顿。 “对了，之前的博格主管……有消息了吗？” 新主管愣了一下，隨即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您还不知道？这事儿在底下都传遍了。那个老顽固，这次算是栽到家了。” “宪兵队在他的私人储物柜里搜出了海族反抗军的信物，还有一本日记，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帮那些异族怪物运送物资。” “听说一个月后就要上法庭了。这种通敌的大罪，估计不是死刑就是流放虚空裂缝，反正是回不来了。” “那老杰克呢？” “那个老酒鬼？”新主管撇了撇嘴，“他倒是精得很。出事那天就不见人影了，宪兵队翻遍了整个下层区也没找到他。” “估计早就听到风声，躲到哪个黑市窟窿里去了，或者……已经死在哪个下水道里烂掉了也说不定。” “知道了。多谢。” 克莱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更衣室。 第三十三章 发表胜利感言 噗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底层排水口仍是那副污浊不堪的模样。 成分驳杂的废液从巨大的管道口喷涌而出，將海水染成了一种不详的墨蓝色。 但对现在的克莱尔而言，这是丰收的顏色。 他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沿著熟悉的路线下潜。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存在。 开始有新的污损生物攀附的管道外壁下方，一团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仅仅一个月不见，“乌拉”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原本仅有一米六的身高，此时暴涨到了接近三米。 灰褐色的鳞片变得漆黑如墨，背部隆起一个个拳头大的鼓包，时不时喷出一股股气泡。 【名字：乌拉（噬污海族）】 【等级：初等巫师学徒】 “做得好。” 感受到了本体的到来，乌拉缓缓转过身。 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服从。 “回来吧。” 克莱尔在心中默念，向著分身伸出了手。 【確认回收分身？】 “確认。” 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克莱尔便感到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洪流，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精神之海。 “呃啊！” 克莱尔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在水中剧烈颤抖起来。 疼。 意想不到的疼。 他感觉精神之海像是被一股巨力从中向外拉伸，形成了全新的空间。 克莱尔意识到关键的质变即將发生，紧咬牙关，强行按耐住撤回手臂的本能。 精神力洪流长驱直入，迅速填满了扩容后的精神之海。 渐渐的，黑白二色的海洋上，出现了三种不同的顏色。 一股清新盎然的翠绿，应当是木元素。 一道灵动迅捷的青色，应当是风元素。 两条色带隨著白浪翻飞上天，將顏色固定在漆黑的画布上。 而在那里，早有一抹深蓝悬在天边，等待著它们。 “珐籟……” 看著那抹难以用语言形容其美丽的蓝色，克莱尔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 那是独属於灵界的元素，目前巫师已发现的十一种元素中，最神秘、最少见的一种。 即使在每一名巫师学徒都必读的《奥秘通识》上，关於它的描述也只有寥寥几笔。 它是“绝对意志的代表”、“沟通真实与虚幻的桥樑”，具体的特性和作用，“需要更高的访问权限”。 但可以確定的是。 这玩意很稀有。 那就是好的。 收穫还不止如此。 克莱尔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勾。 周围的海水像是活了过来，温顺地环绕在他的指尖，仿佛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水元素亲和……” 克莱尔看著指尖跳动的水流，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是从乌拉这个低等海族分身上获得的超凡特质，不会显现在精神之海中。 换句话说，克莱尔从此拥有了一张隱藏的底牌。 最后的收穫，是从乌拉身上完整回收了深海珊瑚心和三块鱼灵脊椎。 只要再找到大铲龟和巨口鱼，再买一颗原始潮汐精粹，就可以製作第二个分身了。 这时胸口传来一阵灼烧感，是呼吸石魔力即將耗尽。 那新主管给他的呼吸石竟然只够用半小时。 克莱尔摇了摇头，向水面游去。 …… …… 次日清晨。 灰琥珀巫师学院，教务处。 天气一冷，雨水落下，人就容易变得懒散。 卡尔侧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著眼睛，百无聊赖地打个了哈欠。 梆梆。 轻敲桌面的声音打破了卡尔半梦半醒的清净。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表格填好了没？没填好去旁边……” 卡尔一下坐直了身子。 站在柜檯前的，是一个他忘不了的面孔。 “刘易斯？”卡尔反应过来，冷笑道，“怎么？压力太大，想来申请退学了？” 周围听到动静的学徒们纷纷看了过来，发出一阵低笑。 这位新生与卡尔的矛盾，乃至之后魔药课上的离奇表现、与朱利安的赌约，早已传遍了整个办公室，为人津津乐道。 克莱尔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掏出一张填好的表格，推到卡尔面前。 “我要申请考试。” “考试？” 卡尔扫了一眼表格，隨即失笑出声：“哈！我没看错吧，见习魔药师资格考核？” 他霍地站起身，向周围展示表格。 “大家快看！我们的游戏大师要报名参加见习魔药师考核！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现在的新生这么猛嘛？刚入学就报考，我当时可是被难得连考试的勇气都没了。” “重点不是难不难吧？重点是……” “重点是，”卡尔把表格扔回克莱尔面前，脸上满是嘲弄，“刘易斯先生，您是不是看书看傻了？连学院的基本规定都忘了吗？” “见习魔药师考核的基础条件，你必须是——中等巫师学徒！” “你连这个条件都达不到，还想考试？滚回去吧！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 “等朱利安出关，你第一时间向他道歉，说不定他还能赏你个……” 嗡！ 卡尔话还没说完，一股魔力波动突然从克莱尔身上爆发开来。 他嘲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身体像是触电般猛地后撤半步，见了鬼一样地瞪著克莱尔。 “怎、怎么可能，这个波动……” 不会错的。 是中等学徒! 办公室里的笑声瞬间消失，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克莱尔缓缓收回释放的魔力，平静地看向面色惊疑不定的卡尔。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卡尔颤抖著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七等天赋的废物，竟然在一个月內，先朱利安一步晋升了？ “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自语，“不是说他天天在图书馆里摆烂吗？” “难道看书真的能涨精神力？” “等一下，朱利安还在闭关，要是他出来后发现克莱尔已经晋升……” 人群中开始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克莱尔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好一会，才有人走过来，將一颗水晶球放到克莱尔面前。 “那个，请你再测试一次，这是报名必要的程序。” 克莱尔將手放上去。 水晶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隨后渐渐稳定成三种顏色。 “见鬼了，他真的晋升了。” “绿色、青色、蓝色……有水元素，莫非他真是魔药天才？” “不对，那个蓝色好像不是水元素。” “確实，水元素顏色没有那么深。但这是啥来著？” “珐籟！那是珐籟！”终於有人想了起来，“我的天啊，有生之年竟然能在精神力测试里看到这个元素……” 人们的记忆被唤醒，看向克莱尔的目光完全变了。 卡尔怔怔地看著水晶球逸散出的三色光辉，怀疑自己在做梦。 “看够了吧？” 討厌的声音像在他的头上浇了罐冷水，刺激得他意识到这里是现实。 “看够了就赶紧给我办手续吧，你这耽误我多少时间了。” 克莱尔將表格推回卡尔面前，看著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至於那个赌约，目前看来，似乎是我贏了啊？” 第三十四章 见习魔药师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夹杂著寒霜与魔力乱流的白色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將走廊上的地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雾气中，朱利安·查尔斯缓缓走出。 他的形象有些狼狈，金色的长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因魔力过载而產生的青紫色淤痕，那双原本高傲的淡蓝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但他憔悴的眉宇间，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淡蓝色的冰晶正在缓缓旋转，周围的空气因低温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紫晶元素对水元素的特化，当真是奇妙。”他喃喃道。 虽然只觉醒了两个元素亲和，但都是他所渴求的。 水元素亲和作为魔药师的顶级天赋不必多说。 紫晶元素，其实就是最纯粹的原初魔力，其它元素魔力——除了珐籟——都源自於它。 紫晶元素亲和者，拥有对原初魔力本质的认知，可以將其它元素魔力隱藏的特性表现出来。 水元素+紫晶元素的组合，可谓是天选魔药师了。 “这美妙的开局……” 朱利安眯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有些陶醉其中。 一周。 在那个该死的冥想室里，孤独地待了整整一周。 这位少爷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拼。 “哼，还得感谢那傢伙，不然怎么也得再磨蹭两个月。” 他整理了一下长袍，昂首挺胸地走向出口。 按照他的预想，家外的庭院此刻一定围满了人。 闭关前，他就和卡尔表哥商量好时间，让那群蠢货跟班准备好鲜花和香檳候著。 他本人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东西啦。 若非卡尔表哥总是说要提前培养自己的人什么的。 浮想联翩间，朱利安推开了房门。 迎接他的，是萧瑟的秋风和几片枯黄的落叶。 宽敞的庭院里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 別说鲜花和掌声了，就连平日里爱找各种理由往这里钻的蠢货都没有一个。 “人呢？”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出关的时间，或者说学院举办了什么活动。 朱利安疑惑地走出庭院，看见一个正倚著围墙打瞌睡的家僕。 “喂！你！” 朱利安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嚇得对方双腿一软，好险没瘫倒在他怀里。 “人都死哪去了？卡尔呢？每天都来的那群傢伙呢？” “朱、朱利安少爷？”家僕哆哆嗦嗦地看著他，眼神却很是古怪，“您这是……出关了？” “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大家都去静謐之塔的学徒实验室了。” “学徒实验室？去那里干什么？”朱利安眉头紧锁，“我就少上一节课，他们已经要去实验室实操了？” “不、不是……”家僕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著朱利安的脸色。 “是少爷您提到那个同学，克莱尔·刘易斯，正在进行见习魔药师考核，您的朋友们还有卡尔少爷应该都去看了。” “见习魔药师？那不是要中等学徒才可以报名吗？” “是的，您没说错。” “什么叫我没说错，那现在是……” 轰！ 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朱利安的天灵盖上。 他抓著杂役的手一松，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再说一遍？” 家僕刚重复完，就被失控的朱利安一把摁在墙上，直接被撞晕了过去。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过是是个七等天赋的垃圾！” “他凭什么比我快？凭什么？！” 朱利安看都没看晕倒的家僕一眼，像个疯子一样衝出了庭院。 …… …… 静謐之塔，五號学徒实验室。 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透过单向玻璃墙，数十名学徒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实验室中央的那个身影。 “他真能做到吗？晋升中等学徒是一回事，见习魔药师资格考核是另一回事吧？” “你忘记他在图书馆泡了一个月吗？恐怕那就是在做准备。” “那他真的是看书就能涨精神力吗？朱利安不会是被假情报坑了吧，惹上这么个硬茬！” “谁知道呢？你是没看他笔试时的样子。那答题速度，嘖嘖，说他是纯靠关係进来的，假得不能再假了。” 实验台前，克莱尔面色平静。 面板书单中有许多碎片化的魔药知识。 虽然不成体系，但很多基础的魔药师术语和操作，他都大致了解。 一些常见的魔药材料，他也有所涉猎。 背过的题，他直接照抄。 题干关键词认识但连在一起看不懂，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知道什么就都往上写。 如此双管齐下，算是幸运地拿到了中等偏上的笔试考核评价。 现在，就差实操了。 隨著考核铃声响起，克莱尔开始处理起面前摆放的材料。 “来了来了。” “这就是木元素亲和吗，这些材料的特性都被激发得很好啊。” “溶液的杂质萃取得好顺利，他怎么这么熟练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海勒教授透过拉低的兜帽，认真地观察著实验室中的青年。 在听说对方先朱利安一步晋升中等学徒时，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再然后听闻对方报名参加见习魔药师资格考核，他更是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直到现在，亲眼见到克莱尔身处实验室中，海勒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看著看著，海勒微微皱眉。 克莱尔的萃取和中和操作流畅得不像话，就好像…… “好像有水元素亲和似的。”海勒喃喃道。 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傢伙，果然是偷偷练过吧？ 藏得真深，连他都瞒过了。 实验室中，克莱尔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 確认无误后，他挥了挥手。 呼！ 一阵清风卷过，坩堝底下的火焰瞬间熄灭。 一团呈现出梦幻般淡紫色的晶莹液体静静地从坩堝中悬浮起来，自动落入一旁的水晶瓶中。 没有任何沉淀，没有任何气泡。 完美得像是一块紫水晶。 啪啪啪。 玻璃墙外，死寂持续了好一会儿，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侧响起焦急的脚步声。 气喘吁吁、满脸狰狞的朱利安冲了进来。 “骗局！这都是骗局！”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目光疯狂地寻找著克莱尔的身影:“他不可能……呃？” 朱利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走出实验室的克莱尔，胸上別著一枚在此刻显得无比耀眼的银质徽章。 那徽章上雕刻著一只缠绕著草药的衔尾蛇，那是他渴望许久的东西——见习魔药师徽章。 第三十五章 战爭殿堂 “乾杯！” 罗德举著一大杯冒著泡沫的黑麦啤酒，兴奋得满脸通红。 “痛快，太痛快了！” “你们看到朱利安那副表情了吗？回去我要给它画下来，裱在床头天天看！” 艾琳娜也饮下一整杯啤酒，小脸红扑扑的，看向克莱尔的眼神里异彩连连。 “克莱尔，你真的总是能给人惊喜。入学第一个月就获得见习魔药师认证……估计很快就会有许多人来找你了！” 克莱尔笑著给两位朋友回酒。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沉静了一些。 “罗德，我想明天回去营地一趟，办理退伍手续。” 初等学徒考核期结束后，通常会有各大学院和公司来营地挑人。 只要晋升中等学徒，即使没有被挑走，巫师塔也会帮忙分配合適的岗位。 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些福利津贴。 克莱尔和罗德入学灰琥珀巫师学院后，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服役，但退伍福利还是可以领取的。 只是领取之后，就会进入巫师塔的序列，需要响应巫师塔的徵召。 克莱尔在心中盘算著。 接下来购买原始潮汐精粹，还有去寻找大铲龟和巨口鱼，都需要钱。 想来想去，唯一能短时间內获得大量魔石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了。 “你不打算等我一起了吗？”罗德泪眼汪汪。 “我拿了补贴就回来请你喝酒。”克莱尔说。 “克莱尔你如果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合適的工作。”女孩的心思终究更细腻。 “不用不用，我还得谢谢你借我冥想室。” “现在看来我的投资很值得啊，”艾琳娜笑著说，“你的魔药天赋，放眼整座学院都是极少见的。这样的朋友，我哥哥都没有呢！” “太抬举我啦。” “都別客气了，乾杯！” …… …… 克莱尔回到营地。 这里和两个月前没有什么区別，一如前两年一样，充满了泥泞、汗水和新人的迷茫。 克莱尔踩著满是积水的泥地，走向办事大厅。 “嘿！看看这是谁？” 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克莱尔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修。 那个曾想拉克莱尔下水商会高利贷的傢伙。 他身上的长袍皱巴巴的，原本油光鋥亮的头髮也没了光泽，手里拿著一大叠传单，看起来落魄极了。 看来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 “当初拒绝我的好意，这会知道跑回来啦？“ “不过你运气不错，我刚拿到银月商会的代理权。你只要现在跟著我……“ 说到这，马修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將传单递给克莱尔。 “不需要。” 克莱尔隨手將传单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马修脸色一沉，“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有……” 话还没说完，一股威亚从克莱尔身上涌出，瞬间止住了马修的话头。 噔噔噔。 马修连退三步，身体一晃一屁股坐到泥水里，满脸惊恐。 “你……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克莱尔没有再看他一眼，跨过地上的水坑，径直走进了办事大厅。 为了防止再被马修之类的傢伙缠上，他將见习魔药师的银质徽章別到胸前。 …… ……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因为在考核期结束前完成晋升，克莱尔还可以享受到债务减免的福利。 支付了五十块魔石后，原身欠下的所有款项就此告结。 “刘易斯先生，现在还没到招聘时间。您是想等一个月，还是现在就选择营地分配的岗位？” “我不需要分配工作。” “好的。” 办事员推来一份合同：“由於您不需要分配工作，营地会给您提供两年的基础工资，总计四百块魔石，將在一年內分批发放。” “除此之外，这边还为您申请到各项福利津贴……” “请全部为我折现成魔石。” “啊？好的！”办事员怔了怔，隨即瞥见克莱尔胸前的徽章，瞬间释然。 “已为您將各项福利津贴换成两百块魔石，现在就可以支付。具体的条目在这里，您可以看一下。” “確认无误后，签完字就可以离开了。” 克莱尔认真审阅一番，在合同上签了字。 怀揣著两百块魔石，他的心情相当舒畅，在营地里閒逛起来。 在原身的记忆里，营地的环境是阴沉而拥挤的。 如今克莱尔一路走来，却只觉著阳光明媚。 那些行色匆匆、满脸愁容的初等学徒，仿佛行走在另一个世界。 走著走著，人流逐渐稀少。 他在一个宏伟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战爭殿堂。 这里是初等学徒止步的地方。 他们隔著一堵看不见的墙往这里眺望，把对未来和自由的想像寄託於此。 晋升中等学徒后，就拥有了征伐异界的资格。 但对於低级巫师而言，比起单打独斗，加入由高级巫师组织的军团更为合適。 虽然说无法自由探索，但收益和安全都是有一定保障的。 每一名註册在籍的巫师都是巫师塔的资源，征服者背靠巫师塔出征异界，藉助的也是巫师塔的力量。 如果军团里的巫师折损过多，征服者会遭到巫师塔惩罚，扣减其征伐收益。 加入征服者军团的一大途径，就是战爭大厅。 这里聚集了各大军团的招募处。它们向渴求机会的巫师们许下宏图伟业的承诺，带领他们登上飞往异界的星舰。 许多伟大巫师的传奇之路，正是从这里迈出了决定性的第一步。 克莱尔在外面打量许久，才迈步走入。 殿堂高挑的穹顶是一片无尽星空。 在那星空之中，悬浮著数十个巨大的透明球体，里面切换著不同的异界风景。 熔岩翻滚的地狱、被真菌覆盖的幽暗森林、雷霆肆虐的风暴界…… 无数的数据流在光球旁瀑布般垂落，实时显示著各个目標世界的情况。 这些世界，无论它们有怎样的文明，有怎样的故事，在这里都被整合成直观的数字。 而在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却不知代表著多少个种族的血泪。 这就是巫师文明。 理智、冷酷、高效，以及对诸天万界那毫不掩饰的掠夺欲。 即使殿堂修建得再大，也关不住他们蓬勃的野心。 第三十六章 魔药师的含金量 克莱尔正想找个服务柜檯諮询一下流程，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兄弟，第一次来啊？” 挡路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背上背著一面几乎和他等人高的巨型塔盾，浑身肌肉像是花岗岩一样隆起。 在他身后，还跟著四个人，两男两女。 “有事？” “別紧张，”壮汉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胸前的那枚徽章。” “介绍一下，我是凯尔，我们五人是一个小队，已经结伴参与过两次异界征伐了，配合默契。” 凯尔顿了顿，终於说出了来意： “我们刚刚接取了一个小型世界的征伐任务，报酬非常丰厚。但是那个世界的环境比较特殊，充满了各种未知的毒素和瘴气。” “我们需要一名懂行的魔药师隨行，负责辨识材料和现场调配解毒剂。” “原本我们有一个合作的魔药师，但他……嗯，上周不幸在另一个任务中牺牲了。” 凯尔看著克莱尔，诚恳地伸出手：“我看你独自一人，看上去像第一次来战爭殿堂。与其一个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碰运气，不如加入我们？” “战利品分配，魔药材料优先归你，其他收益你可以拿百分之十。”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聊聊？” 克莱尔没有立刻握手。 “其它收益百分之十五。而且，如果遇到了我看中的特殊生物样本，我要拥有第一优先处置权。” 凯尔和身后的队友对视了一眼，隨即爽朗地大笑起来，一把握住了克莱尔的手：“成交！欢迎入伙，魔药师先生。” “任务是一个月以后。到时候，我们还是在这里集合。” …… …… 蓝海界，巨鯨城。 相比於上次来时的繁华，此时的巨鯨城明显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街道上到处都是身穿制式鎧甲的巡逻队，一艘艘满载物资的浮空飞艇在头顶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克莱尔没有在城內逗留，径直前往港口区。 根据他搜集到的情报，位於巨鯨城南部的“黑烟囱”火山群，有大铲龟存在的痕跡。 不过那里属於深海危险区，普通的客船根本不敢靠近。 想要去那里，他必须寻找一支远洋船队。 港口区拥挤不堪。 克莱尔穿过人群，目光在那些贴满招募令的告示板上快速扫过。 “前往东部矿区的护卫队……” “探索北部沉船……” “高价悬赏深海游鯊……” 都不是他要找的。 直到他走到港口最深处，那是属於大型商会的专用停泊区。 一张贴在“白海螺商会”办事处门口的加急招募令吸引了他的目光。 【紧急招募：商会运输船即將起航，运送一批战略物资前往南部“黑铁前哨”】 【急招：隨船魔药师一名】 【要求：需持有学院认证的相关资格证书，熟练掌握解毒与急救】 【待遇：日薪5魔石，独立豪华舱室，航程结束后可获得商会白银级友谊勋章】 负责面试的是一个满脸横肉、戴著一只机械义眼的独眼龙管事。 他正烦躁地挥舞著手中的花名册，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一个个不合格的应聘者。 “真是倒霉！这年头想找个懂行的魔药师比找条三条腿的蛤蟆还难！那些娇贵的魔药师都被军队征走了，谁愿意跟咱们去南部那种鬼地方？” 独眼龙管事骂骂咧咧地喝了一口劣质朗姆酒：“上面催得紧，要是明天再招不到人，老子这顶帽子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將那张招募令轻轻按在了他的桌上。 “听说你们在找魔药师？” 独眼龙管事不耐烦地抬起头：“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呃？”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昏暗灯光下，来人胸前別著的徽章闪烁著银光，上面雕刻著一只缠绕著草药的衔尾蛇。 “见……见习魔药师？！” 独眼龙管事那一身酒气瞬间醒了一半。 他慌忙站起身，机械义眼急速转动，扫描著徽章的真偽。 “灰琥珀巫师学院认证……真货！” 他的態度瞬间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甚至因为太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 “哎呀！尊敬的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这种脏地方了？快！快请坐！倒茶！倒最好的海雾茶！” 克莱尔神色平静地坐下，淡淡地说道：“不用麻烦了。我叫克莱尔，准备去南部海域採集一些特殊的实验材料，正好看到你们的船顺路。” “顺路？哦哦哦！当然顺路！” 管事搓著手，笑得合不拢嘴，“能有您这样尊贵的魔药师隨船，那是我们的荣幸！只不过……南部海域最近不太平，海族叛军和魔兽活动都很频繁……” “既然我肯来，自然不在意这种事。”克莱尔说，“另外，我需要的不仅仅是那一间舱室和五块魔石的日薪。” “您说！您儘管提！” “如果路上遇到了超凡海兽，在保证船队安全的前提下，我要拥有对海兽尸体的优先处理权。” “没问题！”管事立刻拍板，“別说尸体了，就算是抓活的，我们也帮您捆好送到房间里！” 对於商会来说，相比於一船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几头海兽尸体根本不算什么。 “成交。” 半小时后，港口码头。 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这是一艘经过深度魔改的巨型运输舰，船身长达两百米，通体覆盖著厚重的附魔装甲。 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魔导炮口，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克莱尔在独眼龙管事的亲自带领下，走过专用的贵宾通道，登上了甲板。 “克莱尔大人，这就是您的房间。” 管事將克莱尔带到了船楼的最顶层。 这里视野开阔，內部装饰奢华。 不仅有柔软的羽绒床铺，独立的盥洗室，甚至还有一个为了配合魔药师工作而临时加装的小型炼金实验台。 “很不错。”克莱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您满意就好。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起航了，晚餐会有专人送到您房间。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管事恭敬地退了出去，並贴心地关上了门。 第三十七章 搜集材料 两周后。 呜—— 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运输船缓缓驶入港口。 相比於出发时的忐忑，此刻船上的水手们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特別是那位独眼龙管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哎呀！克莱尔大人！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啊！” 刚一下船，管事就搓著手迎了上来，手里捧著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恭敬地递到克莱尔面前。 “这是您的薪酬，按照约定一天五块魔石，给您一百块魔石。您点点？” 克莱尔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用点了，合作愉快。” “愉快！太愉快了！”管事笑得合不拢嘴，“要是以后您还想出海，白海螺商会的大门隨时为您敞开！” 也不怪他如此巴结。 驶过黑烟囱火山带时，正巧遇上其活跃期，奔涌的洋流让运输船举步维艰。 渐渐的，火山喷发的毒气渗入运输船，差点让这艘钢铁堡垒自內部瓦解。 若非克莱尔製作的解毒药剂，这一趟怕是要栽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神秘的巫师学徒似乎对海底下的动静洞若观火，帮助他们避开了一支海族部落的侵袭。 告別了热情的管事，克莱尔独自走在拥挤的码头上。 与凯尔的约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他必须儘快找到剩余的两项材料，製作出海族魔药师分身。 “我记得之前这里有沉船探索的招募令……” 他在密密麻麻的羊皮纸里搜索一番，很快找到了它。 这似乎是一支小团队，给出的待遇很低，还要求身兼数职。 不过，这些对克莱尔而言並不重要。 “明天出发么。”这个才重要。 然而，当他找到招募令上標註的泊位时，却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海面，几只海鸥在木桩上歇脚。 克莱尔皱起眉头，拦住了一位正在旁边修补渔网的老水手。 “您好，请问停在这里的飞鱼號呢？” “飞鱼號？”老水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早走啦！十天前就拔锚了！” “十天前？”克莱尔愣住了。 “年轻人，刚来蓝海界吧？”老水手摇了摇头，“世道变了。以前大家出海都讲究个吉时，现在？哼，能赶早就赶早。” “听说北边最近不太平，他们估计是想赶在封锁线拉起来之前衝进去捞一笔。” 克莱尔心中一沉。 探索近海的沉船虽然用不了太长时间，小十天还是要的。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该死。” 克莱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 “嘿！那个穿灰袍的小子！你是在找飞鱼號吗？” 克莱尔回头一看，一个左臂上缠著厚厚绷带的中年壮汉正拉著一拖车货箱，往这边走来。 “你是？” “我是探索队的副队长，杜克。”壮汉说，“你来得不巧。我们在沉船那捞了没几天，那片海就被划为战区，让我们返航了。” “回来时遭了场风浪，队长把船开去维修了。” 说到这，他上下打量了克莱尔一眼：“你看著不像干我们这一行的啊，是想来碰运气的初等学徒吗？” 克莱尔不置可否。 “嘛，没关係，我们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大家相处得也很不错。”杜克笑著说，“等那边的战事停歇了，你可以再来这儿找我们。” 克莱尔想了想，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著一只长著巨大下顎的怪鱼，上了顏色。 “你们在打捞沉船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这种鱼？” 杜克看了一眼草图，笑道：“见过啊！它们似乎很喜欢沉船的味道，每次都能碰见几只，咬著船身一动不动的。” “我们於是尝试把它捉回船上改善伙食。你別说，把那丑陋的鱼头切掉后，鱼身的肉质烤著吃相当美味。” “你们有保存鱼头吗？有的话，我希望你能卖给我。” “有是有，毕竟这种长得奇怪的鱼通常都值点钱。不过你要它们干嘛？”杜克重新观察起克莱尔，这次他注意到了青年胸前別著的徽章。 “衔尾蛇……你是魔药师？！” “是的，见习魔药师。” “哎呀！大人，您怎么不早说！” 杜克的表情瞬间变了，手忙脚乱地打开拖车上的货箱。 “您等等！我很快就能找到！” 他在一堆发臭的鱼乾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三个包裹好的油纸。 “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杜克解开捆绳，露出里面墨绿色的怪异鱼头。 面板的提示音適时响起。 【检测到蓝图材料：巨口鱼腺体】 “不错，保存得很完好。”克莱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开个价吧。” “送、送您了！”杜克有些语无伦次，“就当交个朋友！” “今后一个月內，您若是对沉船的相关物件有兴趣，隨时可以来这里找我们！” 看著中年壮汉激动的神情，克莱尔不禁心里感嘆魔药师真是高人一等。 见习魔药师尚且如此，正式魔药师又该是怎样一番风光？ “可以，不过我不习惯欠人人情。” 他拿出之前在白海螺商会的运输船上炼製的几瓶解毒剂和体力药剂，递给杜克。 “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太够了！”杜克如获至宝地接过药剂，那眼神比看著亲娘还亲。 “您有需要隨时来找我们！” “会的。”克莱尔收起鱼头，转身离开。 巨口鱼腺体到手。 製作分身的材料现在就剩最后一样——原始潮汐精粹。 既然现在身怀巨款，克莱尔决定给新的分身挑个品质好的。 他前往贝壳街。 然而一走进这条记忆里繁华热闹的街道，克莱尔就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不少，还开著的也大多都门可罗雀。 克莱尔找到一个售卖水元素材料的摊位，向摊主求购原始潮汐精粹。 “这一颗要六十块魔石？”克莱尔看著手中的白玉珍珠，皱起眉头。 以这颗原始潮汐精粹的个头和品相，当初在养殖场是属於次品的级別。 在贝壳街这个名声不错的交易场所里，竟敢卖如此高价？ “嫌贵別买。”摊主一脸无所谓，“现在都是这个价格。你要不信我，不妨再逛逛？” 克莱尔放下精粹，心中隱隱有个猜测。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出去逛了一圈。 结果正如摊主所言。 现在贝壳街售卖的原始潮汐精粹，不仅品质不佳，而且价格奇高。 克莱尔有想到灰琥珀工坊的潮汐巨蚌养殖场被摧毁会对市场造成衝击。 却没想到衝击如此之大。一家倒下，其它家竟也没有填补空缺。 看来遇袭的不止灰琥珀工坊一家。 “战局的情况，看来是相当不利啊。” 克莱尔摇了摇头，走向一个掛著海豚旗帜的摊位。 第三十八章 战况、黑礁堡 一个瘦小身影正蜷缩在摊位后面，手里拿著一块麵包在啃。 “莉莉？” 身影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熟悉的姣好面孔上，仍然是那双充满了机灵劲儿的大眼睛。 只是如今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很是憔悴。 “克莱尔？” 莉莉看到克莱尔，先是一愣，隨即惊喜地跳了起来，手里的麵包都掉在了地上。 “天哪，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是没有去应聘採珠员吗？” 灰琥珀工坊和市政厅都没有向外公布养殖场遇袭的细节，具体的伤亡人员更是无从得知。 听闻袭击的消息后，莉莉便一直掛念著那个一面之缘的青年，毕竟是她向对方提出的建议。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之后一个月克莱尔都没有出现，让她伤心了很久。 克莱尔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去了，但没应聘上。” 女孩自是开心地笑了：“没关係，最近的消息听说了吧？你这也是因祸得福了！” “是的。我回到五花岛后，潜心冥想，成功晋升了。” “哇！真是太好了。今晚一定要一起庆祝一下！” “没问题，”克莱尔点点头，“不过，贝壳街这是怎么了？生意不好？” “唉，別提了。”莉莉嘆了口气，“最近海族反抗军的行动愈演愈烈，很多人的供货渠道都中断了。” “原始潮汐精粹你这还有吗？” “半个月前就没再供货啦。现在的货基本都优先供应总部，蓝海界的商铺都只能被动地等著。” “我想也是。”克莱尔看了一眼她那寒酸的摊位，“时间也不早了，收摊吧。我请你吃饭。” “啊？这怎么好意思……” “走吧。我这次来蓝海界除了要买些东西，还有就是来感谢你当初的照顾。” …… …… 仍旧是七加九渔船。 昏黄的灯光，古老的船舱。 这是这一次，拘谨的换成了莉莉。 克莱尔没有什么点菜经验，於是將莉莉上次点的都再来一次，只是把月光浆果酒换成了龙香葡萄酒。 两人像上次一样，互相敬了几杯。 “最近的局势真的有那么糟糕吗？”克莱尔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莉莉原本轻鬆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 “我表哥说，实际的情况恐怕比外面的传言还要更糟一点。”她压低了声音，“据说海族那边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唤醒了某个古老的存在。” “那些海族现在就像疯了一样，不惧疼痛，不畏死亡，而且还能操控海兽潮。” “市政厅的三支舰队已经全派了出去，都没能扭转局势。我表哥说，现在是关键的僵持阶段，而市政厅正逐渐处於下风……” “古老的存在？异界邪神吗？”克莱尔不禁想起他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 那些海族祭司与其说是炼药，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祭。 换得那神秘存在投下一瞥，再从中获得了炼製魔药的关键物质。 莉莉提到的古老存在，会是它吗？ “现在还没人能確定，”莉莉说，神色变得更加神秘，“我表哥还说，蓝海界的情况，已经吸引到家族里一位征服者的注意。” “如果未来市政厅无法控制局势，那位大人很可能组建军团，发动征伐。” “届时，蓝海界的格局將被重塑。” 蓝海界的现况，克莱尔有粗浅的认知。 十年前，哈里森家族的一位征服者率军入侵，成功摧毁了海族帝国的反抗力量。 隨著首府巨鯨城的建立，哈里森家族对蓝海界的殖民统治也构筑起来。 而若是效忠哈里森家族的市政厅未能镇压住海族反抗军，被其推翻，蓝海界便会再次成为“无主之地”。 “哈里森家族没有派出援军吗？” “好像最近的重心都放在一个大型世界的征伐中了，他们家族可要爭取下一届至高议会的席位呢。” 看来这海族魔药师的分身，得找个妥善地儿放了。 克莱尔举起酒杯：“谢谢你的消息，莉莉。”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可不要隨便和別人说这些事情。” …… …… 与清理科办公室同一层的另一个区域，没有蒸汽管道的守护，这里阴暗潮湿，墙壁上肆意生长的苔蘚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地面上积著一层粘稠的污水，偶尔有老鼠大小的虫子爬过。 克莱尔按照老杰克提供的地图，来到一处排污管道的交叉口。 生锈的铁栏杆上掛满了不明生物的粘液，克莱尔面无表情地释放出巫师之手，在栏杆上敲了三下。 几秒钟的死寂后，阴影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口令？” “涨潮了。” 嘎吱…… 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阴湿的腥味扑面而来。 “进去吧。规矩你都知道。”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洞口。 里面是向下的幽黑阶梯，一眼望不到底。 走了约莫上百级台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头顶是巨鯨城那布满锈跡和管道的钢铁腹部，时不时有浑浊的废水像瀑布一样垂落，匯入下方的海水。 脚下则是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在上面矗立著古老的建筑群。 它们风格诡异而扭曲，充满了螺旋状的尖塔和仿佛某种生物內臟般的弧形迴廊。 墙壁上残留著尚未风化的深绿色磷光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克莱尔手指轻轻抚过身边一根布满岁月痕跡的石柱，意识到它与自己在幻境中见到的风格一致。 看来这所谓的黑礁堡，曾经应当是海族帝国的堡垒。 进入古堡，往来人群无一不笼罩在黑袍下，彼此之间警惕地保持著相当距离。 克莱尔也压低了兜帽，收敛起气息，目光在沿途的摊位上快速扫过。 不得不说，这里物资丰富程度令人咋舌，贝壳街和这里完全无法相提並论。 他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在这里都被放到檯面上，光明正大地售卖。 不过他没有为此停留，而是加快了脚步。 在这个没有法律可言的地方待得越久，遇到危险可能性就越大。 他要儘快找到原始潮汐精粹。 第三十九章 马略的条件 克莱尔走遍了大半个黑市，终於在一个小巷里找到了。 这颗原始潮汐精粹远比贝壳街的那些次品货要好得多，一看就是大公司的精品货。 无论是个头还是品相，都无可挑剔。 然而诡异的是，如此品质的原始潮汐精粹，在这里竟然標价——一百八十块魔石。 贝壳街的那些次品珍珠远不及这一颗十分之一的质素，却最低都要卖到六十块魔石。 “能看一看吗？”克莱尔决定谨慎一点。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不进行包装溢价，这颗原始潮汐精粹至少也能卖到两百块魔石以上。 “当然可以。”摊主一副瞭然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克莱尔会有疑虑，“隨便你看，我卖的品质一分钱一分货，绝无虚假。” 克莱尔將装著玻璃瓶的珍珠捧在手心，面板適时弹出： 【检测到蓝图材料：原始潮汐精粹】 看来是真货。 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哪家公司的货？” “灰琥珀工坊，编號可查。” 克莱尔看了看玻璃瓶的底部，確实標有灰琥珀工坊的银色枫叶徽记，以及一串编號。 看珍珠的活性，大概率是潮汐巨蚌养殖场被摧毁后，流落出来的。 “东西不错，”克莱尔从怀里掏出钱袋，“我要了。”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把手缩回去。”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从克莱尔身后传来。 摊主瞬间变了脸色。 克莱尔转过头，看向出言阻止他的人：“什么意思？” “灰琥珀工坊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那人语气中多出了些嘲讽的意味，“你以为他为什么卖那么便宜？” 他像是没感受到摊主充满杀意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指著克莱尔手中的原始潮汐精粹： “仔细看，珍珠里有一点微弱的蓝光。那是灰琥珀工坊防止盗窃植入的定位符文。” “只要他们想，隨时可以追踪这件货物的去处。所以这傢伙才想著赶紧出手，躲避追查。” 那人戏謔地看向克莱尔:“第一次来这里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没一个出手，你当他们是不识货吗？” 摊主终於忍不住了：“你闭嘴！” “哼，反正我话说到这了，你自己选择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他转身离开。 “公司真该內部整顿一下了。一个养殖基地遇袭，人没救出来几个，货物被偷运出来一大堆。”凯文·查尔斯在心中嘆息。 近一个月，灰琥珀工坊在蓝海界的部署损失惨重，於是调集员工，建立了工作组追查。 反正现在战乱，大多数业务都难以为继，这些员工閒著也是閒著。 凯文便是工作组的一员，被分配去调查巨鯨城的地下黑市。 此次行动若是表现优异，家族资助他衝击高等学徒一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为此，凯文已经在这个骯脏混乱的海族古堡潜伏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两天前，终於让他摸到了一批公司流传出去的冥想法的踪跡。 这种高级货价值连城，卖家捨得花大价钱处理定位符文，因此工作组重点追查的目標。 像原始潮汐精粹这种，留待以后慢慢追就是了，基本很少有几个不长眼的会买。 “一百五十块魔石，我买了。” 凯文脚步一顿，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著克莱尔。 只见那个灰袍人点出魔石递给摊主，然后將那只玻璃瓶塞进自己怀里。 “还真是有既不长眼，也不长脑子的。”凯文摇头，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他已经出於好心说了没必要的话，再去阻止那就完全是自找不快了。 这种傢伙，即使今天不栽在黑礁堡，未来也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走了一会儿，凯文眉头微蹙。 细想来，那个灰袍人有些莫名的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吗？ …… …… 克莱尔自是不知道凯文丰富的內心活动。 他怀揣著成功捡漏的愉悦心情，往黑礁堡外走去。 定位符文？ 和他的面板说去吧！ 爬完上百级阶梯，墙壁在背后合拢，將地下的幽暗国度隔绝。 从热闹的集市回到这里，克莱尔一时有点不適应。 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下水道中被无限放大。 啪嗒！ 克莱尔脚步一顿。 他被跟踪了。 被喜悦熏得有些发昏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手中本能凝聚出的火球又立刻散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该死的，一直有人盯著那个摊位吗？” 在晋升后，不知是哪个元素的功劳，克莱尔对巫师精神力波动的感知变得格外灵敏。 但感知到是一回事，去对抗四名中等学徒，那是根本不现实的。 克莱尔强装镇定地保持著步频，拐过一个岔路口后，往脚下丟了个疾行术，向远处狂奔。 身后的尾巴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加速，精神力波动乱了一阵，紧接著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快追！他发现我们了！” “別让他跑啦！那小子身上肯定有屏蔽定位的秘宝！” 既然已经暴露，对方索性不再隱藏。 四道黑影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速度极快，更是凝聚出一道道魔力光辉，朝克莱尔砸来。 克莱尔左扭右闪，勉强算是躲过，却也没有余力反击。 一声声巨响在下水道炸开，掀起的乱流严重干扰了克莱尔的感知。 他又拐过一个岔路，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 唰！ 一面土墙凭空升起，封死了去路。 “跑得挺快啊，小老鼠。”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土墙后传来。 竟是还有一人。 对方显然非常熟悉下水道的构造，趁著克莱尔被追击得慌不择路，提前绕到前方设伏。 自己还是太不小心了。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身后的追兵已经赶到，黑袍下一双双冰冷而贪婪的眼睛在克莱尔身上扫视著。 “你们想要什么？” “那颗原始潮汐精粹，还有你屏蔽灰琥珀工坊定位的方法。” “…我没有那种东西。” “事到如今，还当我们傻吗，”一人冷笑，“赶紧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待会你的灵魂被抽出来的时候，想死就没那么容易了！” 另一个暴躁的同伙显然没了耐心，抬手就是一道墨绿色的酸液箭射向克莱尔。 “和他废话什么！拿下他有的是办法问出来！” “动手！” 紧隨著酸液箭后，火球、风刃、怨念也接踵而来。 克莱尔正欲调动全身魔力拼死一搏，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前飞来的四道巫术变得极其缓慢，慢到克莱尔甚至能看清它们的魔力尾焰。 除此之外，这一片下水道的空间，似乎都凝固了。 只有克莱尔还能动。 但他不敢动。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高大身影。 那人穿著一袭白袍，衣摆垂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一丝污跡。 隨著他的每一步落下，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触手，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那四个定格在原地的劫匪。 下一秒。 噗嗤。 这四名让克莱尔陷入绝境的中等学徒，就像是被捏碎的番茄一样，在阴影触手的绞杀下爆成了一团血舞。 克莱尔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阻挡去路的某个存在被抹去了。 土墙后的那个人，也没能倖免。 克莱尔眼皮一跳，意识到这里的空间恢復了正常。 然而他却大气不敢喘，死死盯著向他走来的白袍身影，忍不住想要跪下去。 “站著吧。” 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克莱尔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低下了头：“马略大人。” “嗯。” 马略·查尔斯挥了挥手，那五名劫匪连同他们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跡尽皆消失。 “不用紧张，”他走到克莱尔面前，上下打量著，“我知道你最近做的事，也观察了你几天。” “入学一个月，就通过见习魔药师考核。都说你有上佳的魔药师天赋，但在我看来……” 马略注视著克莱尔的眼睛：“你的巫师天赋，才真是上佳。” 面对克莱尔愕然的表情，这位正式巫师继续说： “精神力测试的评级，仅仅只能决定你最开始的起跑线。” “你的巫师之路要走在什么样的赛道上，行进的速度、最后抵达的高度，是由其它的东西决定的。” “即使是所谓九等天赋的巫师，凭藉著对至高真理的无尽追寻，也能成就传奇巫师之路。”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你，克莱尔。你具备一位巫师对真理该有的渴求欲，並且会尽一切方法去获得它。” “我相信你即使没有走上魔药师的道路，也完全会在其它领域兑现你的天赋。” 一番话说得克莱尔都不好意思了。 但他却没有丝毫放鬆。 一位正式巫师观察自己许久，又一路跟来出手救下自己，肯定不是为了讚誉自己一番。 果然，马略又讲了几句空话后，话锋一转： “不过，一位好的巫师，还应当具备对形势的把握能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和可能性。” “就像你意识到养殖场的局势不可扭转，及时撤出，最终救下艾琳娜，迎来人生转变。” 马略淡漠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我现在，也想要投资你。” “艾琳娜，我的妹妹。她的天赋虽然不错，但心性缺陷明显，没有作为一名巫师的品质。” “想追寻更多的知识，留在学院里是不可能的。”马略摇了摇头，“所有的知识都有代价。越是高深的知识，携带的污染也就越多。” “只有成为更高等级的巫师，才有资格触碰真理。” “想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参与异界征伐，经歷血与火的洗礼，见证无尽世界的风光。” “而我担心，艾琳娜无法承受这一路走来的风险。” “但我……离她终究太遥远。我能提供的帮助，对她而言反而可能会是伤害。” “而你，作为在她刚踏上巫师之路就结交的朋友，再合適不过。” “你想要我保护她？”克莱尔明白了。 “直至她晋升高等学徒。”马略点了点头，“作为交换，我不会让你白忙活。”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黑色书籍。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但克莱尔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被本能地吸引。 “晋升中等学徒后，基础冥想法虽然仍然够用，但隨著你精神力日益精进，它迟早会成为拖后腿的东西。” “这是《时光之卷》，我在高等学徒时使用的冥想法。你在中等学徒阶段使用，对你的冥想速度有极大的增益。” “不过这也会伴隨著较高的污染。所以我会给你一个试用期，合格后，我会赠予你一个药方，用以消除《时光之卷》带来的污染。” 高等学徒使用的冥想法！ 克莱尔看著那本黑色书籍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初等学徒使用的冥想法都卖到数百块魔石的高价，中等学徒的更是能达到上千块。 虽说见习魔药师赚钱速度快，但想达到这个数额，也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没成想这位正式巫师如此有诚意，上来直接將他两个阶段的冥想法都包圆了！ 条件仅仅是照顾他的妹妹。 “从此以后，您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他当然没这么说。 “试用期怎么算合格？” “带她出色完成一次异界征伐，得到至少五等以上的评价。”马略取出一张羊皮纸，“你没有异议的话，就把这份灵魂契约签了吧。” 克莱尔快速地阅读一番，爽快地签了字。 “很好，”马略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没有看错你。” “这本冥想法我使用过，所以没法给你。你回去学院图书馆，隨便找一个静默者，报上我的名字即可。” “就这样吧。没事了就赶紧回去，近期蓝海界有大事要发生，若非必要，你就別再来了。” “我可不想我刚投资，你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了。” 马略一挥魔杖，克莱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视野恢復时，他已经来到巨鯨城的港口。 头顶星舰巨大的身影落下，遮天蔽日。 第四十章 熟人 临时实验室。 屏蔽法阵全功率运转，隔绝了內部所有的魔力波动。 克莱尔站在炼金台前，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製作海族魔药师分身的操作，基本和之前的噬污海族相同。 由拼接好的鱼灵脊椎延伸出全身骨架后，將赤红色的深海珊瑚心放置在脊椎中央的空缺处。 然后，精神力注入原始潮汐精粹，任其化为一片白光，覆盖整具骨架。 白光散去，血肉和鳞片也生成大半。 乌拉堂堂復活。 只是这一次，由於原始潮汐精粹极高的品质，外加之前吸食废液增长的脊椎，以致如今重生的它远比上次大得多。 那层黑曜石般的鳞片下，隱隱透出红色的血管网络，仿佛有一层流动的岩浆在皮下游走，颇具力量的美感。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將克莱尔之前背下来的书单，尽数灌给乌拉。 他闭上双眼，开始引导精神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隨著最后一点信息传输完毕，克莱尔睁开双眼，脸色无比苍白。 他的精神力几乎耗尽了。 噔噔噔。 原本平静躺著的乌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它的脊椎处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粗壮却略显僵硬的背部开始蠕动，最终变得柔韧修长。 而手上那双原本为了撕裂猎物而生的利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 指尖变得纤细而敏感，指腹上生出了无数微小的吸盘和触鬚。 克莱尔的视线穿过乌拉的肚皮，看见里面凭空生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囊体，占据了大半个胸腔。 【製造完成】 【请命名】 “乌拉。” 【名字：乌拉】 【等级：高等海族】 【特质：阴影潜行（皮肤可以扭曲光线，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毒性入骨（免疫所有一级以下毒素）、活体炼金（这傢伙的身体是个炼药坩堝）、水性灵觉（炼製水元素魔药时，成功率提高）】 “完美。” 克莱尔看著眼前的杰作，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为了折腾出这个玩意，他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接下来，就是要选个好地方让它偷偷发育了。” 这具分身仍然不具备任何战斗力，所幸继承了上一具身体的一些特性，躲藏起来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克莱尔翻开了海图。 根据最近的情报，巨鯨城北部海域已经完全沦为战区，而且可预见的接下来战爭的影响范围会继续扩大。 他的目光投向南部。 虽然战事吃紧，但很多公司的业务和探索队的活动是会继续的，甚至加急。 谁也说不准蓝海界未来的主导者会不会换，换了政策会不会改。 在此之前，能捞多少算多少。 南部海域靠近黑烟囱火山群，分布著大片的珊瑚礁和海沟，地形复杂。 乌拉在这里躲上一阵，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只是区区一个高等海族，目標太小。 决定好，他开始將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整理装袋。 高浓度墨汁烟雾弹、深海活性油膏急速爆发药剂…… “听著，你的你的任务很简单。”克莱尔將装好物资的袋子递给乌拉，“潜伏在南部海域，学习魔药知识。” “记住了，遇到任何人类，都不要与之接触，而是儘快撤离。海兽也是如此。必须优先保证安全！” “明白了吗？” 乌拉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表示顺从。 “很好。” 五小时后。 夜幕降临。 克莱尔启动租下的渔船，趁著夜色，驶向巨鯨城南部海域。 確认驶出足够远的距离后，他召唤出乌拉，目送它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与漆黑的海水融为一体。 “希望下次回来，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心想著，他启动渔船离去。 与凯尔约定的日期將至，他得赶紧回去做好准备。 …… …… 灰琥珀巫师学院，无限迴廊之塔。 克莱尔站在图书馆的一楼大厅，整理著自己的长袍。 虽然已经晋升为中等学徒，並且获得了见习魔药师的头衔，但在这座蕴含著无尽知识的高塔內，他依然感到自己的渺小。 等待片刻后，一只黄铜齿轮和水晶眼球构成的静默者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面前。 “身份验证。” 静默者发出刻板的机械音。 克莱尔低声道：“马略·查尔斯。” 嗡。 静默者的红眼球猛地收缩了一下，隨后开始高速旋转，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几秒钟后，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语调却变得截然不同，似乎多了一丝恭敬： “指令確认。群星迴廊欢迎您。” 咔嚓。 静默者身后的书架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请跟我来。” 静默者缓缓飘入通道，克莱尔紧隨其后。 通道並不长，但克莱尔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不断摺叠和扭曲。 显然，他们正在前往一个独立於图书馆主空间之外的隱藏区域。 “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扇朴素的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布满星图穹顶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央悬浮著几个不同顏色的光球，每一个光球都代表著一个独立的阅读室。而在大厅的一侧，正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负责引路的静默者。 而另一个…… 克莱尔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听到脚步声，金髮青年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是你？！” 金髮青年的眼睛瞪得滚圆，手指下意识按在魔杖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凯文·查尔斯。 莉莉的表哥。 那个曾经在摊位上嫌弃克莱尔卖的海鰻皮不正的紈絝少爷。 “好久不见。”克莱尔很快恢復了平静，“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凯文此时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群星迴廊！ 是只有获得家族批准的查尔斯家族中人才能进入的次位面。 虽说也总有例外之人，但克莱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达成那种条件的人！ 凯文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在蓝海界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得到家族嘉奖，来这里挑选一本中等学徒使用的冥想法。 他为此骄傲了一整天。 在他看来，能进入这里，就算是躋身於家族年轻一代的精英群体。 对於旁支的孩子而言，著实是莫大的荣誉。 可克莱尔凭什么？ “你……你怎么进来的？” 凯文结结巴巴地问道，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克莱尔的胸前。 那里，一枚银色的衔尾蛇徽章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见习……魔药师？！” 凯文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才多久？ 他可没忘记，两个月前，这傢伙还是个为了几块魔石跟自己討价还价的初等学徒。 现在不仅晋升了中等学徒，还拿到了连很多资深学徒都拿不到的魔药师资格证？ 而且，看他那副从容的样子，显然不是偷偷溜进来的。 “运气好罢了。”克莱尔隨口敷衍了一句。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那个引路静默者飘了过来。 它那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身份核验完毕。” 它先转向凯文，射出一道白光笼罩住他： “凯文·查尔斯。准许进入『千星之间』，挑选中级冥想法一本。限时一小时。” 闻言，凯文挺了挺胸膛，勉强冷静下来。 无论怎样，今天都是他获得荣誉的日子。 然而，下一秒。 静默者转向了克莱尔。 白光落下。 “克莱尔·刘易斯。准许进入『幻星之间”，受领高级冥想法。” “……” 凯文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他听到了什么？ 幻星之间、受领高级冥想法…… 受领…… “这……这不可能……” 凯文喃喃自语，看著克莱尔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克莱尔並没有理会凯文的崩溃。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静默者说道：“带路吧。” “请隨我来。” 静默者飘向大厅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散发著金色光芒的大门，门上雕刻著复杂的符文锁，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克莱尔走入大门，眼前景象顿时一变。 他站在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石板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闪烁的星辰。 每一颗星辰，似乎都代表著一本珍贵的典籍。 “这就是幻星之间吗？” 確实有点高级，怪不得那紈絝少爷会崩溃。 克莱尔感受到周围浓郁到几乎液化的魔力，这里作为一个藏书室魔力环境却远比他待过的任何冥想室都要高级得多。 在石板的中央，放著一张古朴的书桌。 书桌上，一本散发著淡青色流光的古朴捲轴正静静地悬浮著。 《时光之卷》。 克莱尔走上前，手掌轻轻抚摸著捲轴。 嗡。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仅仅是修炼的法门，更包含著某种关於“生长”与“流动”的至理——那是一棵在风中摇曳的巨树。 枯荣交替，岁月流转，风元素推动著时间的车轮，木元素记录著生命的刻度。 克莱尔闭上眼睛，贪婪地吸收著这些知识。 难怪马略会送他这个。 唯一遗憾的是，占据精神之海半片天空的深蓝色——珐籟元素，仍未有任何的动静。 想到这，克莱尔不仅有些疑惑。 马略显然知道自己的元素亲和，送了与风元素和木元素適配极高的《时光之卷》，却一句也没提剩下的珐籟元素。 他作为一名正式巫师，难道也接触不到关於珐籟的信息吗？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 克莱尔想了好一会，发现以目前的自己去揣度一位正式巫师的用意还是太困难了。 拋去杂乱的思绪，克莱尔重新集中注意力，回到《时光之卷》中。 不愧是高等学徒使用的冥想法，其中奥秘与玄妙，远非基础冥想法可比。 克莱尔静下心来，感觉自己像一片掛在枝干上的树叶，在缓慢的时间中隨风飘动…… 突然。 他感到眼前一阵恍惚，隱约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浮现。 “该死，这么快就遭到污染了吗？” 想起马略的警告，他慌乱一阵，又想到静默者就在旁边，便镇定下来。 眼前生成的东西变得清晰，是一种不属於人类的扭曲文字。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看懂了。 “当群星归位之时，深渊的门扉將再次开启……” “被放逐的王，將在血与火中重铸权柄……” “它的名字是……归墟。” 咚！ 克莱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归墟？ 那把老杰克送给他的鱼骨刀上，刻著的也是这两个字！ 难道那把刀，和这个所谓的“被放逐的王”有什么关係？ 滋滋滋。 电流將克莱尔带回现实。 水晶眼球闪烁著律动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克莱尔： “中等学徒，克莱尔·刘易斯。” “当前精神稳定度低於百分之二十，建议立即停止阅读，並接受治疗。”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更好的建议……” “好的好的……” 无视静默者的新品gg，克莱尔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口袋，隨后愣住了。 刀呢？ …… …… 深海之下。 原本正按照克莱尔的指令，乖乖向著南部海域游去的乌拉，突然在大海深处停了下来。 它双眼中的灰白色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著无尽漩涡的幽蓝。 嗡—— 掛在它脖子上的那把鱼骨刀，毫无徵兆地颤动起来。 一股晦涩而古老的波动，顺著刀身传递到了乌拉的意识深处。 乌拉那张狰狞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人类般的迷茫。 紧接著，这种迷茫被一种狂热的虔诚所取代。 它缓缓转过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海族反抗军与巫师殖民者廝杀的修罗场。 但在乌拉的感知中，那里也是……“家”的方向。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在水中扩散开来，惊散了周围的鱼群。 没有任何犹豫。 它完全违背了克莱尔下达的指令，挥动著修长的四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北方。 第四十一章 出征腐化孢子世界 克莱尔穿过宽阔的广场，脚下的符文隨著步伐微微亮起。 再次回到战爭殿堂。 他拉了拉灰袍的兜帽，目光在嘈杂的大厅內扫视。 相比之前，今天这里人明显多了很多。 三五成群的巫师学徒之间，有不少全身烙印著深红符文的奴隶正在搬运沉重的炼金箱。 箱体缝隙泄露出的寒气瞬间將地面冻结，又很快消融。 “克莱尔！这边！”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克莱尔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大厅东侧巨大石柱下的凯尔。 “准时是巫师的美德。” 凯尔微笑著迎上来，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然后转身向身后的四位队友介绍道： “各位，这就是我和你们提过的见习魔药师，克莱尔·刘易斯。” 闻言，四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的队伍里有一名魔药师。 征伐时，异界环境多变，有不少时间受领外出任务的巫师小队都要单独作战。 一个魔药师，可以隨时处理伤势、调解各种药剂，很多时候一人能抵多人的作用。 “欢迎你的加入，克莱尔。”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巫，她全身包裹在一层仿佛流动的黑雾斗篷中，语气十分客气。 “我是丽娜，擅长暗影元素巫术。” 克莱尔微微頷首：“幸会。” “我是格罗特。”左侧一个和凯尔身材相当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比凯尔还要高上一些，皮肤呈现出灰岩色泽，露出来的手臂上覆盖著岩石般的纹理。 “这傢伙有炎魔血脉，但还没完全觉醒，所以只能锻体。”凯尔介绍道。 原来是血脉巫师。 这大块头看起来有些凶悍，但对著克莱尔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至於这两位，是我们的主要火力手了。”凯尔指著最后的一男一女。 那两人的长相有七分相似，都拥有一头醒目的红髮，看起来是一对兄妹。 “塞拉斯，擅长火元素巫术。”男巫对克莱尔爽朗一笑，“静心药剂你应该会做吧？我的魔力总是容易沸腾过头，非常需要。” “只要材料充足，没有问题。”克莱尔说。 剩下的女孩矜持地点了点头，“塞西莉亚，擅长黯冰元素巫术。” 闻言，克莱尔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黯冰元素巫术最出名常见的，都是些诅咒类型的巫术。 有点难以和塞西莉亚的外貌结合到一块。 “那么，既然人到齐了，我就照例讲几句话。”凯尔清了清嗓子。 “首先是克莱尔，你作为新加入的成员，有一些团队协作的注意事项需要和你说明……” …… …… 半小时后。 一行六人穿过熙熙攘攘的殿堂，拐进一旁的走廊。 这里的房间向征服者出租，供他们进行必要的战前动员。 穿过一道如同水银般流动的光幕，六人走入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面积之大足以容纳数万人。 穹顶之上是一片模擬的浩瀚星空，无数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跡运转著。 此时，大厅內已经聚集了数百个像他们这样的巫师小队。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看向大厅的正中央。 在那里，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光线经过那里时会被吞噬，仿佛那里是一个通向虚无的黑洞。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靠近那个区域时產生了一种被针扎般的刺痛感，立刻收回了感知。 “那应该就是我们將要效忠的征服者，三级巫师奥布莱恩。”凯尔低声说。 隨著时间推移，大厅里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穹顶上的星空突然停止了运转。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扫过整个大厅。 中央那团扭曲的黑暗突然开始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远远看去很是普通，和克莱尔预想中的形象有些出入。 降临数千人中央，奥布莱恩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中的枯木魔杖，轻轻一点虚空。 哗啦！ 大厅上空的星图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三维全息影像。 那是一颗被浓郁的绿色雾气包裹的星球。 【初次接触代號：腐化孢子世界】 在万眾瞩目下，奥布莱恩缓缓开口道：“一个小型世界，勘察情报显示土著最高等级为二级。” 听到这里，大厅內的气氛明显轻鬆了不少。 在场的大多都是中等学徒，没有多少异界征伐经验。 最高等级为二级，意味著这个世界能带来一定利益的同时，不会太危险。 奥布莱恩继续介绍道：““这个世界没有海洋，陆地完全被巨型真菌和植物覆盖。” “土著文明处於原始部落阶段，虽然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 影像拉近，展示出了密密麻麻的蘑菇丛林，以及各种长满菌丝的不明生物。 “军团主体任务，是建立前进基地，清剿辐射范围內的土著部落，並搜集这个世界的特有资源——活体孢子金和生命髓液。” 奥布莱恩顿了顿，淡漠的双目扫过眾人：“虽然是小型世界，但我要提醒你们，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充满了寄生孢子。” “如果不想身体里长出蘑菇，就时刻维持好你们的空气护盾。” 克莱尔摩挲著下巴。 寄生孢子？听上去会是有趣的魔药材料。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在这个世界整一具分身。 入侵初期，巫师军团在摧毁了异界的反抗力量后，会根据其征服者的意愿开始殖民。 这將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些征服者在纠结是独自开发还是联合开发上，就能纠结到军团解散。 这一段时间里，军团成员除非被授予要职，否则都可以暂时离开，等待召唤。 “战爭初期，在这个世界掠夺的一切，军团收取三成，剩下的归你们自己。” 奥布莱恩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三成！ 这个比例非常厚道，很多时候军团都要抽走五六成的收益。 看来征伐这个腐化孢子世界，对於奥布莱恩而言只是隨手为之。 这些高级巫师的想法都是捉摸不定。奥布莱恩入侵一个最高二级生命的世界很可能只是手痒难耐。 “不用怀疑你们的价值，也不应害怕死亡。” 奥布莱恩看著台下跃跃欲试的巫师学徒们，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在真理的道路上，尸骨也是路基的一部分。” “全员，准备。”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枯木魔杖猛地顿向虚空。 下一秒。 只见奥布莱恩脚下的空间突然如镜面般破碎，无数银色的符文从虚空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克莱尔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衝击著大脑，那是空间规则剧烈变动带来的副作用。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试图去观察那银色洪流背后蠕动的空间壁垒。 显然，这种东西哪怕只能看懂一丝一毫，对未来的空间系巫术研究都是大有裨益。 仅仅过了一瞬。 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所有的不適感消失。 克莱尔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金属甲板上。 甲板之外，隔著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盾，是一片绚丽的星界虚空。 “欢迎各位，来到『虚空之矛』號。” 奥布莱恩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每一个角落。 “一周內，我们將入侵腐化孢子世界。各位好好准备吧。” …… …… 这是一间只有十平米左右的標准休息舱。 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嵌入墙壁的桌台外，別无他物。 此刻，舱室內的光线昏暗，只有桌台上的魔石灯散发著昏黄的光芒。 光芒下，摆放著一只灵植盆栽。 克莱尔坐在台前，双眼紧闭。 《时光之卷》正在运转。 精神之海上空，一枚虚幻的金色沙漏正无声地流淌著沙子，落入下放平静的海水中。 待沙子漏完，克莱尔立即睁开眼，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淡金色的光辉。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精神力撬动魔力，落向了桌台上摆放的盆栽。 下一秒，那盆翠绿色的灵植，在短短一眨眼的时间內迅速灰败，最终乾瘪下去。 克莱尔却是没有放鬆，依旧死死地盯著枯萎的灵植。 噗嗤！噗嗤！ 突然，无数根墨绿色的荆棘尖刺从乾瘪的灵植內部刺出。 它们在空气中疯狂舞动，隨后开出了一朵妖艷的红色小花，又迅速凋零，化为飞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那株灵植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堆没有任何能量残留的灰烬。 “成功了。” 克莱尔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这是他结合《时光之卷》给予他的启发，借鑑了一些其它巫术，研究出的全新巫术。 他决定將其命名为“枯荣之种”。 专门为腐化孢子世界准备。 “那里到处都是植物和孢子，这一招將是绝杀。” 克莱尔满意地看著台上的灰烬。这种巫术不仅隱蔽，而且杀伤力极强。 他从腰囊中摸出一支恢復精神力的药剂仰头喝下，平復著精神海中激盪的波纹。 就在这时，门上的通讯符文闪烁起了蓝光。 克莱尔挥手解开隔音结界，一道讯息直接投射在空气中，是凯尔留下的秘法印记。 “克莱尔，速来会议室，我们的队伍任务下来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法袍，推门而出。 六人的房间是在同一个区域，每人一间，还多设置了一个会议室。 推开门，小队的其他五人已经到齐了。 “你来了。”凯尔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悬浮著一张淡蓝色的全息地图，“快坐，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克莱尔在塞西莉亚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那是一张非常粗糙的地形图，大部分区域都是模糊的黑色，只有几个光点被特別標註了出来。 “各位，就在十分钟前，军团指挥部下发了首批登陆任务。”凯尔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我们的任务地点是这里——代號『灰蕈沼泽』的边缘地带。” “侦察任务？”阴影女巫丽娜问道。 “不仅仅是侦察。”凯尔摇头，“这片区域位於我们预定的前进基地侧翼。” “据之前的侦察飞梭反馈，这里存在一个中小型的孢子人部落。我们的任务主要有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勘测地形，绘製方圆五十公里內的详细地图，確认是否有隱藏的地下菌落通道。” “第二，採集至少二十种不同的真菌样本和孢子人活体，评估该区域的生物毒性等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凯尔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我们遇到的那个部落拥有『祭司』，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击杀或捕获。 “军团需要知道土著超凡力量的具体形式。”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祭司？”塞拉斯皱了皱眉，“大概是什么实力？” “根据能量波动分析，大概也就相当於中等学徒。”凯尔回答道，“但考虑到那是对方的主场，环境加持下，可能会比较棘手。” “只要不超过高等学徒，我们就不怕。”塞拉斯冷哼一声，眼中燃起战意。 “別大意。”他的妹妹塞西莉亚冷静地提醒道，“土著的巫术体系往往诡异莫测，尤其是这种自然系的位面，诅咒和毒素防不胜防。”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凯尔看向克莱尔，“克莱尔，你是我们唯一的魔药师，而且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木元素亲和。” “在这个到处都是植物的世界，你的感知力或许比我们都要敏锐。” 克莱尔微微頷首：“放心，我会准备好针对性的广谱血清。” “专业。”凯尔讚赏地点头，“我已经申请了三个静滯箱，应该够用了。” 就在几人还在商討具体的战术配合细节时，一阵苍凉而宏大的號角声突然响彻整艘星舰。 呜——呜——呜——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激盪在精神海中，带著一种令人血脉僨张的某种强制性律令。 “是征服者集结令！” 凯尔猛地站起身，脸色一变，“奥布莱恩大人要开始打通位面通道了！所有人员必须前往中央广场集合！” 克莱尔心中一动。 终於要开始了吗？ 六人不敢怠慢，迅速衝出会议室，匯入了走廊里向著中央广场涌去的人流之中。 第四十二章 红莲之主、进入异界 虚空之矛號的中央广场，位於星舰的最顶层。 一层透明的高能粒子天幕，將星舰內部与外界隔绝开来。 透过这层天幕，克莱尔第一次直观地目睹了灵界的真容。 不过，按照凯尔的说法，这里只是灵界的表层，与物质位面最接近的地方。 那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海洋。 根据《奥秘通识》的记载，灵界的表层由物质位面的投影，毫无规律地交织而成。 短暂的时间里，克莱尔已经看见了星球大小的人脸、指针倒转的扭曲时钟…… 更多的是不可名状的几何体，在不断坍塌和重组。 “別盯著看！”凯尔按住克莱尔的肩膀，低声喝道，“灵界的空间概念非常模糊，即使身处表层，也有可能接触到深层的东西！” “那里可有整个宇宙最恐怖的污染！看上一眼，都有可能沾染上。” 克莱尔连忙低下头，强行將刚才看见的景色从脑海中挤出去。 只是被激起的好奇心，怎么也按捺不下去。 整个宇宙最恐怖的污染…… 灵界，巫师的力量根源，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除了少部分像克莱尔这样的新人还在適应灵界的衝击外，大多数人都神色狂热地注视著广场中央。 在那里，征服者奥布莱恩不知何时悄然浮现。 在他身后，还有十二名深不可测的白袍巫师。 他们按照某种玄奥的星位排列，共同构建著一个庞大的法阵。 “时机已到。” 奥布莱恩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压过了灵界虚空中传来的囈语。 他缓缓张开双臂，双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恭请——红莲之主！” 隨著他的呼唤，那十二名白袍巫师同时举起魔杖，向上投射出赤红色的光辉。 红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在半空中绘製出了一朵燃烧著的莲花图案。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陡然降临。 星舰外的灵界风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压制，更是生命层次的天壤之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尊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虚影，缓缓在星舰上方的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朵红莲。 它扎根於虚空，花瓣由纯粹的毁灭火焰构成。 它太大了，相比之下，长达数公里的虚空之矛號星舰，就像是这朵红莲旁边的一粒微尘。 “这就是聚灵巫师吗……” 克莱尔望著这尊火莲虚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三级巫师尚且还在他们这些学徒的理解范围內。 那么三级之上的聚灵巫师，已经触摸到世界规则的本质，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 “那不过只是红莲之主的一具意志投影。”凯尔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敬畏，“据说塔主的真身正在与一个大型世界的守护者博弈。” “但仅仅是他的一道投影，就足以镇压这片腐化孢子世界的规则了。” 只见红莲虚影向外投射出几道赤红光辉，化作一双火焰巨手，撕扯开灵界表层的灰雾。 灰雾背后，一颗被绿色雾气包裹的星球显露出来。 暴露在红莲虚影的光辉下，原本平静的绿色星球剧烈颤抖起来。 即便隔著这么远，克莱尔似乎都能听到那个世界意志发出的哀鸣。 “通道已开。” 奥布莱恩冷漠的声音適时响起，充满了肃杀之气。 “前进！” 轰！ 早就蓄势待发的虚空之矛，尾部喷射出刺目的蓝色幽光。 巨大的舰体微微一震，隨即化作一道流星，顺著红莲光辉指引的轨跡，狠狠地扎入了腐化孢子世界。 穿过星球表层浓郁的绿色雾气，剧烈的顛簸传来。 透过天幕，克莱尔看到无数细小的黑色闪电在星舰护盾上炸裂。 那是世界意志在作最后的挣扎。 但在红莲虚影的镇压下，这种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几秒钟后，天幕外显露出一片昏黄的天空，以及下方无边无际的墨绿色菌毯丛林。 “所有战斗小队，进入投放舱！” “重复！所有战斗小队，进入投放舱！” “按照预定坐標，准备空降！” …… …… “准备抗衝击姿態！校准重力係数！” 凯尔的吼声在剧烈震颤的金属舱体內迴荡，但很快就被外壁与大气层摩擦產生的刺耳尖啸声淹没。 呈稜锥状的標准投放舱正裹挟著炽热的尾焰，砸向墨绿色的菌毯丛林。 “高度两千米……一千米……五百米！” 凯尔紧盯著仪表，“激活反重力缓衝！”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投放舱底部爆发出一团强光，抵消掉绝大部分动能，剩下的衝击力让整个舱体深深扎进了地面。 然而投放舱没有撞击到坚硬的岩层，反而像是砸进了一大块腐烂的肥肉里，发出了一声令人不適的“噗嗤”声。 滋滋滋…… 舱体彻底停下来时，表面的防御法阵也完全熄灭，晶石迴路被破坏，导致舱门自动开启。 一股腐烂甜腻的古怪味道涌了进来。 “真是令人作呕的味道。”塞拉斯厌恶的地捂住鼻子，手中魔杖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晕，驱散了涌进来的浑浊气体。 “別抱怨了，”凯尔一脚將舱门完全踹开，“投放舱完全用不了了，短时间內我们也回不去。外面就算是粪坑，我们也得跳下去，走吧。” 格罗特怪笑一声，第一个大步跨了出去。 克莱尔紧隨其后，踏上了异界的土地。 脚下的触感非常糟糕。 地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不仅带有体温，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挤出一些粘稠的黄绿色汁液，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 放眼望去，儘是肉质的伞状真菌体。 它们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正在贪婪地吞吐著空气中浓郁的迷雾。 “这种魔力环境……”塞西莉亚伸出手，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晦涩感，“充满了惰性和排他性。这里的植物已经形成了某种泛意识，它们在排斥我们这些外来者。” 她手中的魔杖轻轻点地，一层黑色寒霜迅速蔓延，將眾人脚下游动的菌毯冻结成硬块，“小心点，这玩意是活的。” “这鬼地方真有孢子人部落，还有拿什么祭司？”塞拉斯抱怨道。 “丽娜，”凯尔没理他，“去前面看看，別离我们太远。” “知道了。” 丽娜的身影一阵扭曲，像是融化在昏暗的光线里，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前方那片密集的肉质丛林。 “我们也出发吧。” 凯尔走在中间，格罗特在前面开路，塞拉斯和塞西莉亚一左一右，克莱尔则悠閒地走在最后。 人们时不时停下来，採集一些看上去有价值的样本。 令人遗憾的是，这里显然没有奥布莱恩向全军团徵求的活体孢子金和生命髓液。 突然，前方的阴影中传来了丽娜急促的精神波动：“麻烦来了。地下有东西，数量不少。” 话音未落。 嘶啦！ 周围原本平静的菌毯地面骤然裂开。 七八道惨白色的诡异身影如同鬼魅般钻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接扑向了最近的格罗特。 那是一团团由无数白色菌丝紧密缠绕而成的怪物，勉强维持著四足兽的形態，没有五官，只有头部位置裂开的一张布满倒鉤的吸盘大嘴。 “什么鬼东西！”格罗特骂了一句，下意识挥动燃烧著烈焰的拳头砸了过去。 噗！ 这气势相当的一拳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浸水的烂棉絮上。 怪物的身体瞬间被打散，但没有痛觉的它们反而借势缠上了格罗特的手臂，无数菌丝像针一样试图钻进他的毛孔。 “说了多少次了，蛮力解决不了问题。”一旁的塞拉斯轻笑一声，“看好了，这种湿漉漉的垃圾，最怕这个！” 他一挥魔杖，一道炽热的火环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些由菌丝构成的怪物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类似烧焦羽毛的恶臭。 它们体內积蓄的水分被瞬间蒸发，身体结构直接崩解成黑色的灰烬。 “不过如此嘛。”塞拉斯得意地吹了吹法杖上的青烟。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团被格罗特打散而逃过火烧的菌丝，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重组，隨即扑向队伍末尾的克莱尔。 “小心！”凯尔回头喊了一声。 克莱尔自是不慌，对著扑来的菌丝巨网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一缕微风裹挟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青色种子，轻柔地送进了那张扑来的菌丝巨网中心。 下一秒，那团正准备吞噬血肉的菌丝怪物突然僵在半空。 它体內庞大的生命力，在这一剎那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那枚微不足道的种子。 紧接著，菌丝迅速灰败乾瘪，栽种出一朵诡异的血色荆棘花，与它一同凋零。 “这是你自己研究的巫术？”凯尔深深地看了一眼克莱尔，“够狠的啊。” 自研巫术並不稀奇，但像克莱尔这种刚刚晋升中等学徒就实现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巫术不仅威力不小，其原理凯尔竟是一点没有看出来。 塞西莉亚那双冷淡的眼瞳里，也映照出克莱尔的身影。 克莱尔笑了笑：“早有研究。” “行了，別在这浪费时间。”塞拉斯甩掉手臂上烧焦的菌丝，不爽地哼了一声，“这些杂碎一块魔石都换不到。” 小队继续前行。 有了刚才的插曲，队友们看向克莱尔的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认可。 在巫师的世界里，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穿越了这片肉质丛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宽阔的盆地，像是这片菌毯大陆溃烂的伤口。 而在盆地中央，耸立著一个巨大的真菌体，形態丑得骇人。 隨著这玩意像有呼吸一样地上下伸缩，它表面密密麻麻的孔洞也跟著节奏开合，喷吐著各色的烟雾。 凭藉巫师之眼，能看出这些烟雾完全由孢子构成。 “这傢伙简直是个活体兵工厂。”塞拉斯乍舌，“太噁心了，能不能把它烧了啊？” “除非你把整个世界都烧了，不然只拿它开刀毫无意义。”凯尔说，“再观察一下，不要贸然行动。” 几人继续原地远远地眺望。 克莱尔注意到，在那个巨大蘑菇的两旁，各有一颗足有马车大小的紫红色肉瘤，正在剧烈搏动著。 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周围菌毯的震颤。 而在两颗肉瘤旁，还都盘踞著一个如同小山般的怪物。 它下半身扎根於大地，上半身臃肿肥硕，头顶长著三层巨大的叠状伞盖，几只触鬚意义不明地浮动著。 数百只没有面孔、身体呈海绵状的孢子人正在忙碌地搬运著一些不明物体，扔进那颗肉瘤下方的消化池里。 凯尔身边的阴影一阵扭曲，是丽娜回来了。 她说：“那颗肉瘤是关键，它在给整个巢穴，也就是那个大蘑菇供能。毁了它，这噁心的一切就会崩溃。” “我们快干活吧！”塞拉斯急不可耐，他看著这些菌丝就本能地感到烦躁，“烧光它们！” “別大意。”塞西莉亚冷声道，“那些雾气里有寄生孢子，不小心吸入一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凯尔看了一眼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克莱尔身上：“克莱尔，右边那颗肉瘤交给你？你刚才那招巫术用在这，应该是再合適不过了。” “正合我意。”克莱尔点点头。 “那么左边那颗，就交给塞拉斯你俩了。收著点，我们还要採集样本的。” “知道啦知道啦。” “开始吧。” 凯尔手中的魔杖猛地捶地。 轰隆隆！ 盆地中央的地面骤然翻涌，数十根尖锐的石笋如同巨兽的獠牙般刺破菌毯，瞬间將十几只外围游荡的孢子人穿成了肉串。 “呜！” 肉瘤旁的两朵守护者发出一声尖啸，头顶的伞盖猛地张开，一股浓绿色的毒雾如同海啸般涌来。 第四十三章 祭司 这毒雾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著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所过之处，连地上的杂草状真菌都迅速枯萎。 克莱尔正想躲闪，就看见塞西莉亚娇小的身影站到了最前方。 只见她手中冰晶魔杖重重顿地，一道灰白色的光环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 原本汹涌而来的绿色雾海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湿热的毒气与极寒的冰环接触，瞬间被凝结出无数细小的绿色冰渣，刷刷地落在地上。 “干得好！” 塞拉斯夸讚了妹妹一句，魔杖遥遥一指，三颗呈现出品字形排列的爆炎火球呼啸而出，砸向左侧的紫红色肉瘤。 “吱！” 左侧的守护者发出痛苦的怪叫——它替肉瘤挨了一记，表皮被烧得焦黑，流出了恶臭的黄水。 它试图挥舞触手反击，却被隨后赶到的塞西莉亚用一道巨大的冰枪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边。 缺少掩护，右侧的守护者早早就察觉到了单兵压近的克莱尔。 它那臃肿的腹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如同机关枪一般喷射出数十根带有倒鉤的荆刺。 攻势虽然迅猛，但对中等学徒而言还是有些太慢了。 即使没有战斗经验，克莱尔还是轻鬆躲过了荆刺的攻击。 他看准位置，右手食指点出，青色种子越过守护者，射入肉瘤体內。 肉瘤剧烈颤动片刻，隨即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被那颗种子抽得乾瘪下去。 有意思的是，隨著肉瘤的消亡那个，守护者也僵直下来，挥舞的触手无力垂落在地，迅速发黑腐烂。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失去了肉瘤，周围那数百名只会搬运的孢子人瞬间乱作一团，被衝上来的格罗特像砍瓜切菜一样清理乾净。 盆地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大火燃烧真菌尸体发出的噼啪声。 “嘿，这就是所谓的『祭司』？” 塞拉斯走上前，踢了一脚那具已经开始溶解的守护者尸体。 “除了个头大点，会喷点毒雾，简直不堪一击。我看这就是初等学徒的水准，还是那种没脑子的。” “確实比预想的要弱。”塞西莉亚也走了过来，魔杖上的寒气未消，“它的施法方式很单一，完全依靠本能，没有任何灵性特徵。” “还是谨慎一点好。”凯尔说，“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里是什么情况没人说得准。万一我们正好碰见的是幼年体呢？” 他看向克莱尔：“你现在能解剖吗？我想我们应该检查一下这傢伙的身体结构。” “下次早点说。”克莱尔指著已经化成半摊水的守护者尸体。 “…好吧。” 不过他们总不能白来。 在五人的守护下，克莱尔完成了对“巢穴”真菌体和孢子人的解剖。 两颗肉瘤被他和塞拉斯轰成了渣，遗憾错过。 令克莱尔意外的是。 他首先解剖的“巢穴”真菌体，里面只有墨绿色的脓液和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白色纤维。 孢子人亦是如此。 克莱尔眉头微皱，一时不能理解。 这“巢穴”真菌体和孢子人莫非是同一个东西？也太荒谬了吧。 “怎么样？”凯尔问道。 克莱尔站起身，甩了甩解剖刀上的粘液，將自己的发现说与另外五人。 “同一个东西？”表现得懂最多的塞西莉亚一愣，“这怎么可能？” 这“巢穴”真菌体和孢子人，无论是大小、外表和能力，都没有任何相符之处。 “再去看看那个肉瘤，”凯尔反应过来，“它虽然被你们炸没了，但底下的根基说不定还在。” 塞拉斯唤出一团火焰，將地面上守护者化作的脓液和肉瘤的杂碎烧个精光。 “还真有！” 肉瘤占据的正下方，缠绕著一圈圈的土黄色条状物，像是某种根茎。 “看著扎得很深啊，格罗特，你再往下挖挖看。” 格罗特那覆盖著岩石纹路的双手亮起赤红的光芒，隨即开足马力，轻易地撕开周围的菌毯，向下挖掘起来。 隨著挖掘的深入，一股浓郁的能量波动突然爆发。 “这是……” 数米深的地下，只见缠绕的土黄色根茎之间，有一根呈半透明状，还在缓缓蠕动。 它比周围的“同伴”们都粗得多，水晶般剔透的表皮下，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流淌著一种金色的黏稠液体。 “生命髓液？！”塞拉斯失声叫道，“这么粗的一根？另一只肉瘤底下不会也有吧？” 这是奥布莱恩特意命令整个军团搜集的物资。 虽然除了长相外，奥布莱恩没有公布其它的信息。 但单凭这个名字，以及全军团搜集的架势，必然不是凡物。 凯尔阻止了想要伸手去摸的格罗特，转头开向克莱尔：“快，取样鑑定一下，確认它的品质。” 克莱尔点点头，取出一根特製的炼金细针，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根茎。 针尖刚刺破那层半透明的表皮，这根金黄的根茎便剧烈抽搐了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跑！” 嗡！ 眾人刚刚反应过来，便迎来了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 最前面的克莱尔觉得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跌坐而去，鼻孔里瞬间流出了两道鲜血。 手中的取样针直接崩碎成了粉末。 “克莱尔！”塞西莉亚惊呼一声，连忙唤出巫师之手，將克莱尔抱住。 “快跑！”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个盆地剧烈颤动起来。 眾人脚下那层厚厚的菌毯，突然像脆弱的布料一样被撕裂。 大量的恶臭气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而在逐渐扩大的裂隙中，一个庞大的阴影正缓缓升起。 隨后，菌毯翻涌，一株遮天蔽日的真菌体拔地而起。 六人刚刚撤出盆地，便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席捲而来，將他们压得差点喘不上气。 “怎么戳一下能招出这么个大傢伙！”塞拉斯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之前不屑一顾的样子，“这玩意就是祭司？这魔力波动，已经接近一级了吧！” 疑似“祭司”的真菌体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眾人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回头观望。 只见这比“巢穴”真菌体还要更大一號的傢伙，全身上下闪烁著点点金光——那都是含有生命髓液的根茎！ 更令眾人胆寒的是，“祭司”身前挥舞的触手顶端，竟是一颗颗紫红色的肉瘤。 每一颗肉瘤旁边，也都和之前一样，紧贴著一名“守护者”。 “能量波动分析出的中等学徒，结果只是人家的一根触鬚。”凯尔苦笑，“这情报错得也太离谱了！” 第四十四章 正式巫师之威 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后，这株遮天蔽日的巨型真菌似乎终於意识到地面发生了什么。 它发出了如鯨歌般空灵却又令人战慄的低吼，无数孢子云像沙尘暴一样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盆地。 “这傢伙……”凯尔吃惊地看了一眼手上读数骤然猛涨的感应魔石，“它的能量反应还在上升，已经突破了学徒的极限。” “不管它是不是祭司，都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 “那那怎么办？放弃？”塞拉斯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它身上可全是生命髓液啊！拿回去不知道能换多少贡献点……” “那当然不能。” 凯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紫色水晶。 “你確定吗？这召过来的巫师大人可不知道是个什么性格！”一旁的丽娜提醒道。 这是每一个战斗小队都会被分到的紧急联络信標，能召唤来正式巫师。 使用它，便意味著小队任务失败，无法获得任何收益。 甚至如果运气不好，还可能被召来的巫师无偿徵调。 毕竟对於征服者而言，此举本质是为了减少军团折损，避免巫师塔惩罚。 只要不死人，怎么救都无所谓。 “现在回去，也就只能领个任务奖励。作为侦察员，发现祭司的功劳可落不到我们头上。”凯尔捏碎了水晶。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波纹瞬间冲天而起，刺破了灰蕈沼泽上空厚重的云层。 仅仅过了五分钟。 远处笼罩盆地的孢子云层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起来。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克莱尔下意识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一道燃烧著的流星划破天际，拖著长长的尾焰，径直向著盆地中央坠落。 “来了！是火元素系的正式巫师！”塞拉斯低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轰隆！ 流星在盆地上空炸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他周身环绕著三颗赤红火球，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被高温扭曲，那些试图靠近的毒雾在百米开外就被蒸发殆尽。 火元素巫师看著下方正在咆哮的巨型真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是第七中队的罗纳德，”宏大的声音在六人耳边炸响，“小傢伙们，你们发现什么了？” 声音听著算是友好。 凯尔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尊敬的罗纳德大人，我们在执行侦查任务时，发现了这个大傢伙，疑似是总部重点强调的『祭司』。” “哦？” 天空中的罗纳德不禁再次观察起地上的大块头，隨即脸上流露出惊喜的情绪：“好，很好！” “竟然是聚合结构体……找了这么久，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遇见了。” 他看向巨型真菌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炽热。 “退后，小傢伙们。我可不想把你们伤了。” 话音未落，也没看六人是否撤退，罗纳德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三颗火球瞬间膨胀，化作三条长达数十米的火焰巨蟒，咆哮著冲向了下方的巨型真菌。 “是焰蛇之舞！它精细的魔力流动结构，可以让其威力无限接近二环巫术！”塞拉斯在一旁解说道，眼神如罗纳德一般炽热。 倒也不用他说。 哪怕隔著老远，克莱尔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认真地观察著战场。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摩正式巫师的战斗，这种对能量的操控和质变，根本不是学徒的零环戏法能比擬的。 “吼！” 盆地中央的巨型真菌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它那数百根触手疯狂舞动，体表的孔洞中喷射出高压强酸毒液，试图熄灭火焰。 但在罗纳德的掌控下，三条火焰巨蟒灵活地穿梭在触手之间，留下一片片火光。 这火焰一粘上触手的表皮，就疯狂地燃烧起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很快，那株刚还不可一世的巨型真菌，毫无还手之力地沦为巫师手下的火炬。 “这就是正式巫师的力量吗？”克莱尔喃喃道。 其余五人，也都露出了狂热的神情。 在星舰上，聚灵巫师红莲之主的伟力固然浩渺无边，却离他们太过遥远。 而正式巫师，就在他们巫师之路的彼端，已经能远眺那里的风景。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在塞拉斯的解说中，罗纳德补上一记“熔岩爆裂”，让那株高达百米的巨型真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得地面一阵剧烈颤抖。 漫天烟尘中，罗纳德缓缓降落。 凯尔立刻带著队员们迎了上去，在百米外停下，保持绝对的恭敬。 罗纳德挥散了周身的火焰，手中把玩著散发著翠绿色光芒的晶体。 他心情显然不错。 “情报很准確。”他扫了六人一眼，“你们很聪明，没有蠢到去送死，也知道立即叫人来。” “这都是为了军团的荣耀。”凯尔回道。 “行了，我不爱听这些废话。”罗纳德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们早点回总部提交任务，应该赶得上第一批的奖励。”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又说了一句：“別耽搁太久。” 说完，这位正式巫师根本没兴趣再多看他们一眼，周身火焰涌动，再次化作流星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小队眾人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著粗气。 “这……这就结束了？”格罗特擦了擦冷汗，“我们可以回去领任务奖励了吗？” “你听不懂人话啊！人家是让我们赶紧搜刮战场！”丽娜瞪了这傻大个一眼。 “啊？哦哦！” 没再多说，六人像是饿狼一样扑向了还在冒烟的盆地中央。 “凯尔！快来看这个！” 塞拉斯站在一个巨大的断裂根茎旁大喊。 凯尔快步跑过去。 只见巨型真菌冒出的那条裂缝——当然已经被罗纳德炸成了深坑——底部有一汪金色的液体聚积，像是流淌著黄金的池塘。 “生命髓液……” 凯尔蹲下身，闻著那股纯粹到极点的生命气息，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快！都过来先把这玩意装了！” 第四十五章 见好就收 “快！动作再快点！別让那些金色的宝贝挥发了！” 塞拉斯一边手脚麻利地用虹吸管將坑底金色的生命髓液灌入特製的水晶瓶，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 在那金色的微光映照下，这位向来高傲的火元素巫师学徒，此刻脸上的表情竟显得有些虔诚。 “小心点，別洒了！每一滴都是贡献点啊！”格罗特在一旁紧张地搓著手，他那双岩石般的大手实在不適合干这种细致活，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坑底的气氛热烈而焦灼。 克莱尔却是没有加入其中，而是在外面散落一地的巨型真菌碎块间游荡。 他蹲下身，手中的解剖刀轻轻挑起一块还未完全碳化的灰白色组织。 “奇怪……” 克莱尔眉头紧锁，瞳孔中倒映著那块正在缓慢溶解的组织。 根据他的观察，这玩意和之前从“巢穴”真菌体以及孢子人身上取得的白色纤维，本质上仍然是同一种物质！ 只是在罗纳德的巫术攻击下，有些许的变异。 而放眼望去，地面上除了这些灰白色组织外，再无他物。 “巢穴”真菌体和孢子人留下一滩墨绿色脓液，巨型真菌则是金黄的生命髓液。 克莱尔感觉头有点大。 同一种物质，没有经过任何的改变，仅仅是堆积的数量不同，竟形成了完全不同的生物。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罗纳德提了一嘴的“聚合结构体”。 “但愿不是正式巫师才能知道的知识……”克莱尔喃喃道。 收集了一些灰白色组织碎块，他检查起自身的状態，隨即一愣。 面板有一条未读消息，不久前弹出来的，那会可能正在战斗，没有注意到。 克莱尔心念一动，將其展开。 【检测到可用蓝图：原始孢子（腐化孢子世界）】 【描述：该世界的统治物种，具有自我增殖、吞噬寄生的能力】 【製造成功率：95%】 【製造材料： 寄生孢子（0/1000） 生命髓液（0/1）】 看完信息，克莱尔二话不说，立刻向坑里跑去。 “给我留点！” “你怎么才来？別急，我们最后会统一分配……” …… …… 前进基地，任务大厅。 刚刚落成的建筑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战斗小队在排队提交任务，或者满身伤痕地回来补给。 仅仅是第一个任务就有如此多的伤亡，凯尔抱怨的情报错误，看来影响了相当多的人。 所幸六人最终的运气还不错。 当一瓶瓶散发著迷人金光的生命髓液在柜檯上一字排开时，周围喧闹的人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见鬼，这都是生命髓液？” “这么多，他们是打劫了三位数的部落吗？”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在此之前，任务大厅最高的记录是三瓶，一滴都没收穫的才是常態。 而这六人，却是带回来了整整三十瓶！ 办事员也愣在原地。 待他反应过来，释放鑑定术的手都有些颤抖：“活性保存完好……是合格的生命髓液！” 他又停顿片刻，终於意识到眼前的是什么情况：“请诸位到房间里详谈！” 在周围人炽热的目光中，克莱尔等六人被办事员毕恭毕敬地请进了大厅深处的房间。 …… …… “那也就是说，我们的贡献点已经超过了標准线？” “是的。” 凯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著不大声喊出来。 异界征伐中，贡献点达到標准线，便意味著该战斗人员可以兑现征伐收益，离开战斗序列，结束征伐。 而完成了一个任务就超过標准线……对於已经参加过三次异界征伐的凯尔等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倒也正常。有谨慎小心的凯尔带队，他们参加的都是风险极低的小型世界征伐。 那些有天赋的巫师学徒，大多不屑於这种简单模式。 却是没想到，天才竟是他们自己！ “你们想现在就兑现收益，结束征伐吗？”办事员羡慕地看著凯尔，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我想，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凯尔说。 办事员刚走出房门，塞拉斯就忍不住了：“队长，我们才刚来几天啊！这个世界风险不高，我们何不多赚几笔……” 凯尔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塞西莉亚。 队伍中，格罗特木訥，丽娜不爱参与决策，克莱尔是新加入，靠谱的只有她了。 得到队长的授意，塞西莉亚一点没给她哥哥面子：“我认为，我们应该结束征伐。” “我们参加过三次异界征伐，最快达到標准线是第二次，总共做了七次任务。” “而这一次，我们不妨回想一下。” “首先，我们为了搞清楚肉瘤的构造，往下挖掘，意外发现了生命髓液。” “接下来，又无意间唤醒了那只疑似『祭司』的大傢伙，它身上正好掛满了生命髓液。” “最后，召唤来的正式巫师性格不错，大方地把生命髓液让给了我们。” “纵观下来，我们几乎什么也没做，完全凭藉运气促成了这一次史无前例的征伐表现。” 塞西莉亚平静地注视著几度欲言又止的塞拉斯：“好运不会一直眷顾我们。我们必须见好就收。” 一番话，说得眾人哑口无言。 连最冒进的塞拉斯，回想起那株遮天蔽日的菌主，后背一阵发凉。 没有罗纳德，他们不可能对抗这种生物。 而罗纳德想独吞所有战利品，他们也放不出一个屁。 克莱尔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因塞西莉亚的话语起了一阵波澜。 他想起了面板不知何时弹出、被他忽略的蓝图信息。 只是好运而已吗。 “既然理由说完了，那就老规矩，投票表决吧。”凯尔说，“同意现金就结束征伐的举手。” 眾人纷纷响应。 “行吧，我也想回去喝杯好的。”塞拉斯耸了耸肩。 再无异议。 六人根据早先確定好的方案，瓜分了收集到的生命髓液，自行去兑换自己想要的物品。 “记得留一百块魔石坐传送门，”凯尔提醒，“那么，明天早上传送门集合吧？回去我请大家吃个饭。” “那个，”克莱尔不好意思得笑了笑，“我就先不跟你们回去了。” “嗯？”凯尔一愣，“你要留下？克莱尔，別犯傻，刚才塞西莉亚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当然不是，”克莱尔连忙摆手，“只是我发现这里有些东西可能以后炼药的时候会用得上，所以需要再去採集一下。” “你知道的，这种事情魔药师是拒绝不了的。” 凯尔盯著克莱尔看了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 “行吧，我理解你。”他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你可要小心行事。这个世界虽然估计很快就会被军团彻底攻陷，但异界总是存在著各种意外。” “我们可想下一次还和你搭伙呢！” 另外四人也適时露出友善的笑容。 虽然这次任务克莱尔没有什么很出彩的表现，但收益实在太好了，大伙儿心情都很好，看新同伴也格外顺眼。 “放心，我很惜命的。”克莱尔笑道。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老地方见。” “没问题。” 目送五人离去，克莱尔呼出一口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臟正怦怦直跳。 能自我增殖、吞噬寄生……这第三个分身，他是相当期待。 第四十六章 甜蜜的痛苦 宏大的黑色石柱间，一道淡蓝色的传送光辉缓缓消散。 克莱尔的身影重新凝实在五花岛的战爭殿堂中。 即便有著精神力的保护，跨越位面的晕眩感依然让他踉蹌了一下。 空气中熟悉的纯净魔力浓度，却是让他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还是岛上好。” 克莱尔感慨一句，拉低了兜帽，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殿堂中央那座巨大的时钟。 “木之月？！” 克莱尔猛地停下脚步，心中一阵骇然。 他分明记得，出征腐化孢子世界时，还是深秋的土之月。 算上星舰在灵界表层航行以及侦察任务的时间，也最多不过半个月。 总不能是传送用了两个半月吧？ 克莱尔满心困惑，忍不住找人询问。 原来灵界通道彻底稳固之前，五花岛和异界之间仍然存在时间流速差。 只是大多数征服者选择征伐的异界，通常时间距离都会控制在一周以內，否则构建灵界通道的成本会大大增加。 像腐化孢子世界这样的时间债，是极其少见。 一个最高只有二级生命的小型世界，竟然值得花费如此大代价去征服吗？ 不理解奥布莱恩的动机，但具体的情况也只能让原始孢子分身面对了。 回归主世界的克莱尔首先要面对的，是学院的课业压力。 木之月，代表著新春，也意味著学期的结束。 也就是说，他不仅浪费掉了剩余的十几个学分，还因为没有修满任一课程，下学期他一个学分都別想有！ “该死的，凯尔怎么事前没说这个……” 克莱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也没法去指责对方。 毕竟这种事情，对方本就没有提醒的义务。 算了。 先放一边。 克莱尔掏出续签过的蓝海界探索凭证。 过去三个月，那边的果实也该成熟了。 …… …… 半天后。 巨鯨城港口。 克莱尔走下星舰舷梯时，迎面吹来的不是记忆中咸腥湿润的海风，而是一股带著腐臭和焦油味的浑浊气流。 抬眼望去，天空中乌云密布，压得极低，仿佛隨时会坠入大海。 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墨黑色，巨大的浪涛拍打著礁石，发出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 克莱尔眯起眼睛环顾四周，確认这儿的气氛又一次变化了。 码头曾经停满了掛著各色旗帜的商船，如今却是清一色的黑铁战舰。 路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资，一队队身著重甲的超凡战士將脸庞隱藏在面甲后，沉默地搬运著。 “战爭的规模扩大了？” 克莱尔压下心中的疑惑，往人多的地方靠去。 幸运的是，虽然整个巨鯨城的民用船只基本都集中到了很小的一块区域內，但还是有人愿意租借船只。 克莱尔租下一艘渔船，向记忆中的地点开去。 一路上，宽阔的海面无边无际，却见不到一艘船的影子。 来到记忆中的位置，克莱尔停好船，唤出面板。 一阵海风吹过。 哗啦！ 一个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落在甲板上。 正是乌拉。 相比三个月之前，它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別的变化，但克莱尔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他也没多想，伸出手，按在乌拉湿滑的头顶。 轰！ 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顺著精神连结涌入克莱尔的脑海。 错乱的图案，神秘的囈语…… 这具分身在海底下自动抓取来的知识，不断被克莱尔吸收。 “很不错……” 感受著收穫，克莱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已获得超凡特质：甜蜜的痛苦】 【不相容的材料，不和谐的旋律，却是美的一致】 海族魔药师以自身为炉，献祭自残得到的痛苦，换取那伟大存在的恩赐，从而中和截然相反的药性。 而克莱尔凭藉这个特质，无需以自身为炉。 他只需要向远古时期的海族魔药师一样，收集自內向外的痛苦，进行献祭即可。 “真不错……” 隨著分身被彻底吞併，一股暖流反哺全身。 克莱尔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上限再次鬆动，向著高等学徒的门槛迈进了一大步。 “乌拉，你做得很好，可以好好休息了。” 克莱尔伸手打算回收这具“劳苦功高”的分身，动作却是一滯。 在乌拉那层厚厚的鳞片缝隙里，卡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鱼骨刀，刀身上刻著两个字。 归墟。 “这是……” 克莱尔瞳孔微缩，伸手將那把刀拔了出来。 这就是当初老杰克送给他的那把鱼骨刀！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克莱尔盯著乌拉。 乌拉迷茫地眨了眨巨大的鱼眼，自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老杰克……” 克莱尔摩挲著粗糙的刀柄，心中疑云密布。 当初老杰克把这把刀给他时，只是说单纯的礼物。 虽然它帮了不少忙，但克莱尔一直以为这只是把锋利点的普通骨刀。 回想第一次修习《时光之卷》时遇见的幻境，以及老杰克的海族臥底身份。 一个猜想浮现在克莱尔的脑海。 莫非这把鱼骨刀，是海族的一种信物？ 老杰克把这种东西给自己，是什么目的？ 克莱尔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捲入了某个漩涡。 “得去一趟清理科。” 那个新主管答应帮他留意老杰克的动向，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 …… 克莱尔將渔船开回港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一愣。 只见原本繁忙但有序的码头，此刻已经被一道道暗红色的警戒光幕彻底封锁。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全副武装的宪兵队在巡逻。 这些宪兵身穿统一的黑色制式法袍，脸上戴著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手中还握著专门用来禁錮魔力的禁魔锁。 “宪兵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莱尔顿感不妙。 这些黑乌鸦可从来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別动！” 一声冷喝打断了克莱尔的思绪。 两名宪兵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的魔杖顶端闪烁著危险的红光，直指克莱尔的眉心。 “身份。” 左侧的宪兵冷冷地问道，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 克莱尔赶紧掏出了自己的探索凭证。 第四十七章 朱利安的改变 那名宪兵接过凭证，在拿到面具前扫描了一下。 “身份確认。” 面具响起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宪兵的態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声音仍旧冷冽。 “你来得不是时候，中等学徒。”他將凭证扔回给克莱尔，“征服者的军团正在组建，这里的秩序隨时会瓦解。” “你还有一天的时间离开这里。否则，新的征服者有权將你划入战斗序列。” 闻言克莱尔一愣。 他之前就从莉莉那听说，查尔斯家族的一位征服者准备介入蓝海界的局势。 没想到三个月过去，这事真成了。 市政厅镇压海族反叛的计划，应当也是彻底告吹了。 见克莱尔许久未言，宪兵又补充道：“最后一班星舰將在今晚午夜起飞。错过它，你就只能抢购那些运输公司的高价船票了。” 克莱尔谢过宪兵，往停泊星舰的港口赶去。 没走出去多远，他又停下了脚步。 海族魔药师沟通的那位神秘存在，克莱尔估计其生命层级绝不低於聚灵巫师，而且绝非什么友善的化身。 如果现在的海族为了自由，不顾一切与这位存在建立更深的联繫，其力量必然超乎想像地增长。 不知市政厅和新的征服者是否知道这一点。但这次异界征伐，想来会是一场激烈的大战。 克莱尔並不想参与这摊浑水。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片海底下，还有许多的神秘没有被挖掘，他也不想错过。 想到这，他换了个方向，往底层走去。 很快，克莱尔又来到那间熟悉的铁皮办公室。 不出意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而且显然走得匆忙。 看来老杰克的去向，自己是再也无法得知了。 还有那把疑似信物的鱼骨刀…… 克莱尔摇了摇头，收敛情绪，往检修闸走去。 他唤出乌拉，目送其跳入水中，融入黑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下一次回到蓝海界，乌拉还能倖存的话，应当会有很夸张的收穫。 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痕跡，克莱尔最后看了一眼闸口下浑浊冒泡的海面，转身离去。 …… …… 灰琥珀巫师学院，空中花园餐厅。 正值午餐时间，透明穹顶下人声鼎沸。 悬浮在半空中的烛台洒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长桌上丰盛的食物，以及学徒们或兴奋、或疲惫的脸庞。 克莱尔端著餐盘，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的视线在喧闹的大厅內扫过，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著一男一女。 罗德正毫无形象地啃著一只硕大的火鸡腿，淡金色的短髮隨著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艾琳娜抿著红茶，远远地就看见克莱尔，高兴地挥著手。 克莱尔嘴角微微上扬。 异界归来的疏离和疲倦，在看到这两个熟悉的身影时消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將餐盘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里的烤肉总是这么硬，不如把厨师换成火元素傀儡。”罗德嚼著火鸡肉，头也不抬，“就像某些义薄云天的朋友，到头来还不如一只魔偶。” “哈哈，这个笑话我喜欢。”克莱尔轻咳一声。 艾琳娜嗔怪道：“说的就是你呢。你还知道回来？若非罗德不放心查询了那个世界的时间债，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抱歉，这个我得解释一下。”克莱尔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是真不知道时间债这回事。第一次异界征伐，可以理解吧？” “总之，对我来说只过去了一周，但对你们来说，好像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零七天！”罗德咽下嘴里的肉，夸张地比划著名，“你知道这三个月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克莱尔笑了笑，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话是这么说，我看你过得挺好啊……中等学徒，恭喜！” 罗德哼了一声，脸上却是掩藏不住的笑：“运气！运气！” 艾琳娜说：“你不在的这三个月里，他可是完全变了个人，前所未有的认真，每天都说要在你回来之前成功晋升，嚇你一跳！” “嘿嘿，那是！” 罗德得意地挺起胸膛，甚至还故意释放出一丝土黄色的魔力微光。 紧接著，他又露出了那招牌的神秘表情：“不过，最近说起性格大变的人，有个老朋友可比我更有资格！” “谁？” “那当然是我们的朱利安少爷！”罗德举著根火鸡腿，眉飞色舞道，“大概就是你通过见习魔药师考核的同时，他也成功出关，晋升了中等学徒。” “结果呢，见证你考核通过后，他又跑回去把自己关了起来。如此整整一个月后，他再次出关，报名了见习魔药师考核。” 克莱尔有点好奇了：“他成功了？” “当然失败了！”罗德翻了个白眼，“不是谁都像你这么逆天，入学一个月就能通过考核。即使是高等学徒，通过率也堪堪超过一半誒！” “再然后，他也没有再闭关，每天正常上课。只是他完全变了个人，身边没有再被人围著，自己也沉默寡言，独来独往，而且经常有人在图书馆见到他。” “你是没见到他现在的样子，阴沉得像死灵系的巫师。”艾琳娜补充道，“不过他实力提升得很快，据说他在魔药学上已经取得不小的突破，还报名了下周的考核。” 克莱尔有些意外。 巫师世界残酷的现实確实能让人快速成长，但像朱利安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能经歷一次打击就蜕变，倒也算是个人物。 “好吧，那我提议为罗德的晋升和朱利安的改变干一杯。恭喜你啊罗德，也是和查尔斯家族的少爷同等待遇了。” “哈，恐怕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法被我们当少爷了。” “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和他的那个赌约吗？”罗德撇撇嘴，“在你失踪的这三个月里，他找过我三次。每次都只问一个问题：『克莱尔回来了吗？』” “最后一次是在上周。他对我说，如果你回来了，让我转告你：『我朱利安愿赌服输。当初的赌约依然有效。只要克莱尔愿意，我隨时可以去他的实验室，履行一年的助手义务。』” 克莱尔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紈絝少爷，是真的有所改变了。 不过这对克莱尔而言是件大好事。 从乌拉身上吞併了【甜蜜的痛苦】后，他就一直手痒难耐，想要炼药。 有一位具有魔药天赋的中等学徒作为助手，想来会顺利很多。 第四十八章 深渊 红莲之塔北部，静謐雾林。 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蘚和奇异的真菌。 克莱尔走过几乎辨认不出的土路，感觉內心也隨著这片环境寧静下来。 据罗德所言，在这片古老的密林深处，有一个庞大的巫师市集，什么都卖。 他决定去那里购置一批供他收集痛苦的奴隶。 按照罗德的指引，克莱尔於迷雾中穿梭许久后，在一棵足以让十人环抱的枯死巨树前停下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无误后，將一丝魔力注入树根上的发光苔蘚。 嗡—— 周身浓郁的迷雾如潮水般退去，一条由浮木和巨大的睡莲叶片铺成的小径出现在脚下，一直延伸向森林深处。 在那里，一片如镜面般平静的黑色湖泊静静等待著。 这应该就是罗德所说的“低语之湖”了。 克莱尔缓步走去，没有放鬆警惕。 湖面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几十座建立在树根或漂浮木排上的房屋。 四周漂浮著无数幽蓝色的火焰，將这本就气氛诡异的空间映照得宛如幽冥鬼域。 克莱尔踩著吱呀作响的浮桥，走进这片水上集市。 这里和巨鯨城的黑礁堡一样，来往顾客大多都带著兜帽或面具，彼此之间保持著绝对的安全距离。 空气中流动的不仅是阴湿的水汽，还有各种隱晦的魔力探查波纹。 克莱尔拉低兜帽，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周围的建筑。 很快他就发现了目標——一株半沉没在水中的白色睡莲。 它那高达数十米的花瓣闭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漂浮在黑色的湖面上，散发著圣洁而又诡异的微光，点缀著通行的栈桥。 栈桥上则竖著一块被水草缠绕的木牌： 再生之屋。 隨著克莱尔的靠近，白色花瓣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內部的空间。 地面像是某种透明的胶质薄膜，可以看见湖水中游动的发光鱼群。 花瓣穹顶垂落下晶莹剔透的丝线，每一根末端都掛著一个琥珀色的半透明“囊泡”。 克莱尔不得不承认，这个奴隶商店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艺术馆。 虽然不用看都知道那些囊泡里面是什么，但第一眼看去，它们就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在柔和的萤光下旋转。 “欢迎光临，年轻的学徒。” 大厅中央的花丛躺椅上，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坐起。 女人穿著一件深绿色的高开叉丝绒长裙，露出的肌肤白皙如玉，却在皮下隱隱透著淡青色的血管。 她头上是一根根精心打理过的藤曼，发梢还开著几朵娟秀的小花。 那双金色的竖瞳慵懒地眯著，透著一股危险的魅惑感。 “我需要一些实验奴隶，”克莱尔努力移开目光，“生命力强，耐受度高。” “那你是来对了地方。” 女人赤著的双足踩在透明的胶质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克莱尔。 隨著她靠近，一股令人迷醉的幽香扑面而来。 “跟我来吧。”她在克莱尔耳边轻声吐气。 女人转过身，深绿色的裙摆如流水般划过地面，带著克莱尔来到角落里的一株囊泡前。 “这是巨魔混血，只要心臟完好就能再生，一只五十块魔石。” 克莱尔摇了摇头：“神经太粗大。可能之前表述得不太准確，实际上我需要它对刺激有较大的反应。” “要耐受，又要敏感么……”女人不著痕跡地瞥了克莱尔一眼，手伸向另一只囊泡，“这个如何？失言树精。” “发达的根须神经能满足您的实验要求，又极其坚韧。” “它们是信仰生物吧？意志坚定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內。” 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克莱尔，红唇勾起一抹弧度：“您可以把要求一次性说完吗？” “很抱歉，应该就这些了。” “好吧，再进一步也不是巫师学徒能掌握的范围了。”女人想了想，“那请您移步。” 花瓣悄然展开一道缝隙。 克莱尔跟著女人走入，短暂的黑暗后，眼前是一株艷丽的水晶兰。 它的花苞完全透明，里面穿插著无数根细小的红色藤曼，將一个生物悬空编织在里面。 那生物有著类人的躯干，灰黑色的皮肤下透著一股暴戾的暗红。它的背部隆起，肩胛骨位置长出了两根未发育完全的骨翼。 那些红色藤曼刺入它体內，吸食著它的血液，同时注入某种绿色的不明液体。 在这种诡异的循环中，这个生物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压抑著低沉的嘶吼。 “这是『深渊污秽者』的后裔。”女人轻轻抚摸著水晶兰的花瓣，“它的祖先，据说是一名误入深渊裂隙的人类骑士。” “他很强大，在裂隙中挣扎许久，传递出求救信息。但最后……在救援者赶到之前，他已经坠入无尽深渊。” 说到“深渊”这个词，女人的语调变得有些微妙，带著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嚮往的复杂情绪。 克莱尔有些惊骇地看向水晶兰中的生物。 深渊位面，《奥秘通识》的一个重点內容。 它是一个拥有七级以上伟大存在的超大型世界，其实力即使是横行星海的巫师联盟也必须正视。 除了无尽的混乱和疯狂外，深渊位面还有一个在星海里臭名昭著的特点： 世界本身是“活”的。 它没有固定的时空坐標，以一种不规则的速度在星海中游弋。 这像极了以灵界为舟的巫师们。但深渊生物讲究的不是“征服”和“掠夺”，而是毁灭。 更令人胆寒的是，深渊在毁灭了一个世界后，还要把它“吃掉”。 嚼碎的世界碎片，围绕在深渊位面周围，逐渐形成了世界规则类似虚幻世界的“深渊裂隙”。 它和灵界一样不存在位面壁垒，无视时空规则，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任何世界的生物都可能误入，深渊的意志也会藉此找到它延伸的方向…… “虽然救援者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但他已经被深渊气息彻底扭曲了，也就成为了所谓的深渊污秽者。” “这是一个完美的矛盾体。深渊赋予了他无穷尽的生命力，而人类灵魂又决定了其敏感的灵觉……他在深渊的每一秒，都忍受著被深渊气息摧残又重组的剧痛。” 说著说著，女人的神情有些恍惚。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朝著克莱尔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还需要更详细的介绍吗？”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 “不必了。什么价格？” “三百块魔石。” “你在开玩笑。” “这已经接近底价了。”女人身体前倾，诱人的曲线让克莱尔一览无余，“我还能提供保证，它若是在你独自参与的实验中非正常消亡，我会全额退款。” “我看你有趣，才提出这个价格。三百块魔石，和我交个朋友不好吗？” 花瓣映衬著水光的波纹，隱约流出清脆的响声。 “好吧。不过那些束缚它的灵植，我要一併带走。” “如您所愿。” 第四十九章 实验 灰琥珀巫师学院，蜂群实验楼。 克莱尔站在特製牢笼前，隔著强化玻璃，注视著里面的“材料”——那只花费大价钱淘来的深渊污秽者。 这个半人半魔的怪物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缠绕著细小的红色藤曼，將它牢牢地束缚住。 儘管如此，脱离了再生之屋的水晶兰囚笼后，这怪物的活性大大增加，不仅眼睛微微睁开，还传出了清晰的呼吸声。 “要像海族魔药师那样把这玩意改造成活体坩堝，恐怕会有不小的风险……” 克莱尔旋转著手中的解剖刀，眉头微皱。 根据乌拉在海底汲取的知识，海族魔药师需要在保证受体存活的情况下，將其开膛破肚，完成一整套炼製流程。 若是受体在这个过程中死亡，炼药成功率將大幅降低。 为此，必须在操刀的同时，保持受体的生命力。 以克莱尔目前能申请到的实验条件，这太不可控了。 与一头深渊魔物近距离接触，在人家身上胡乱折腾，自己还得保持炼药的精神力输出…… 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自己都將死於非命。 “得找一个安全点的方法。” 克莱尔想了想，回到实验台前，翻阅起魔药书。 不久后，他停下翻动书页的手，凭空唤出一张印有银色枫叶的羊皮纸，在上面记录起来。 “梦魘藤、尖叫草、海妖眼球……还得来点缓和剂。” 隨著一种种超凡材料罗列在羊皮纸上，克莱尔的钱包也迅速乾瘪下去。 他停下笔，看著羊皮纸末端浮现出的数字，嘆了口气。 魔药师是真烧钱啊。 买下深渊污秽者，他不多的积蓄便已所剩无几。这帐上相当一部分钱，还是找罗德借的。 话说这傢伙也是中等学徒了，该带著走异界捞上一笔。 克莱尔一边想著，一边將光速发货的材料分类整齐。 从乌拉的魔药学知识库里，他找到了一款可以刺激到灵魂的精神毒剂。 翻阅资料找到可以平替海族药方的材料，再来点儿缓和剂，应当可以实现原本七八成的效果。 就是乌拉的方法著实有点过於復古。 毕竟是第一次实验，为防止出现奇怪的错误，克莱尔还是耐心地摆弄起那些古董玩意儿。 一小时后。 一瓶呈现出诡异紫红色的粘稠液体出现在克莱尔手中。 药剂表面时不时冒出一个个细小的气泡，破碎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某种昆虫在尖叫。 “嗯……这成色最多只还原了六成，不过应该也够用了。” 毕竟他能买到的缓和剂，效果自然是比海族魔药师献祭换来的恩赐差多了。 克莱尔沉吟了一下，再次来到牢笼前，將炼製好的精神毒剂倒入注射瓶，让它沿著红色藤曼注入深渊污秽者体內。 吼！ 深渊魔物原本只是低沉的喘息，在药液入体的瞬间，突然变成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的身体猛地绷直，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灰黑色皮肤下，暴起的血管如同活过来的蚯蚓般疯狂扭动。 “看来效果不错。” 克莱尔无视了这头怪物的挣扎，专心地观察著玻璃上的读数。 確认数值平稳后，他低吟起一段晦涩的音节： “……以灵魂为薪柴……点燃深渊之火……” 隨著古老咒语的念诵，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从挣扎的深渊污秽者的七窍中涌出，在半空中纠缠起来。 嗡！ 像是源於某处遥远时空的震盪，渐渐地在实验室中清晰起来。 似乎某种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存在，隔著浩渺的星海，向这里投下一瞥。 察觉到这一瞥的存在，克莱尔感到心中升腾起一阵狂热。 即使是拥有五名聚灵巫师的五花岛，也没有对这股意志的降临起到任何的阻碍。 它真的存在！ 它凌驾於所有之上！ 它…… 啪！ 一个清脆的响声似是从无穷远处传来。 盘旋在半空的灰雾迅速凝结，隨即一股脑地钻入克莱尔的身体中。 克莱尔心神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刚刚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起头，那股被注视的感觉犹在，只是正快速消退。 几个呼吸间。 莫名的感觉完全散去，只是在最后一瞬间，虚空中隱约传来一道囈语。 与之前克莱尔听过的那些混乱、无意义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是语言的不同，这个声音中似乎带著一丝……疑惑。 【“甜蜜的痛苦”已完成收集】 【燃素余量：10小时】 克莱尔挥手撤去弹出来的面板，心中却是久久没能平静下来。 “这难道就是七级以上的伟大存在吗……” 仅仅是从遥远时空中投来的一道微弱目光，就差点让自己的灵魂沦陷。 蓝海界的那些海族魔药师，恐怕都是这位存在的信徒。 但那供奉一个三级生命的海神信仰又是怎么回事…… 克莱尔甩了甩头，將这些不相干的思绪赶走。 痛苦已经收集完毕，並转化成了足够燃烧十小时的“中和剂”。 是时候进行第一次魔药实验了。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掛在墙上的钟表。 时间刚刚好。 他又检查了一下奄奄一息的深渊污秽者，奖励对方一支营养剂，隨后打开了实验室大门。 门外站著一个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背对著门，看上去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了。 听到开门声，朱利安身体微微一颤，隨即缓缓转过身来。 …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很守约。”克莱尔脸色不变。 “呃……当然……我……”朱利安就不自然多了。 克莱尔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位幡然醒悟的紈絝少爷一眼。 三个月过去，对方明显削瘦了许多，衣著也变得相当朴素。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比之前那放荡不羈的模样顺眼多了。 “总之，感谢你来当我的助手。”克莱尔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快点进来吧，我准备开始实验了。” “哦哦、好的！”朱利安连连点头，抬脚进入实验室。 胡思乱想中的刁难和讥讽並不存在，朱利安紧绷的神经稍微缓和。 然而他刚鬆一口气，下意识地观察起克莱尔的实验室时，脸色又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看错吧？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 第五十章 未知变化 朱利安的目光死死地定在那个被红色藤曼缠绕的怪物身上。 那股即使隔著强化玻璃也能渗出来的疯狂气息，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本能地感到战慄。 “深……深渊种？”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穿戴防护衣的克莱尔，仿佛在看疯子。 “克莱尔，你不会要用这傢伙的血液炼药吧？” “你控制不了它的！一旦失控，我们都会被污染！” 他原本以为克莱尔过了这么久初次炼药，应该只会製作一些基础药剂。 如今的他有绝对的自信比克莱尔做得更好，来此履约是想证明自己真的改变了。 万万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么劲爆的场面。 深渊种啊！即使是高等学徒，面对最低级的污秽者都要掂量几分。 克莱尔的声音传来：“不用管它，那是我其它实验要用的。比起这个，你到底还做不做了？我的租借时长可没剩多少了。” “…做。”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心中略微放鬆的同时，他看向克莱尔的目光仍不禁变得复杂起来。 其它实验……涉及到深渊种，即使不是炼药，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实验。 这傢伙出征异界三个月，已经走到了他想像不出的高度了吗？ 克莱尔奇怪地看了朱利安一眼。 这眼神，是误会了什么吗。 微微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当回事，指向檯面上摆放的数十种材料：“別发愣了，按照清单上的要求，开始预处理。” “哦！来了来了！” 朱利安不敢怠慢，迅速进入状態。 虽然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他的魔药学基础確实扎实，很快完成了一项项预处理流程。 “吞音藻提取液，三次过滤完成。” “火蜥蜴乾粉，研磨至第五標准级。” “深海重水，降温完毕。” …… …… 另一边，克莱尔按顺序接过朱利安处理好的材料，投入坩堝中。 隨著一件件材料被毫无保留地丟进药液中，朱利安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等一下！” 终於，看著克莱尔拿起那碟火蜥蜴乾粉走向坩堝时，他忍不住了。 “您確定配方没写错吗？吞音藻和火蜥蜴都只做了简单的表面加工，没有进行脱魔处理。这两个材料的元素属性，您应该是清楚的吧？” 水火不容，魔药学的铁律。 没有经过脱魔处理，即使是正式巫师，想要直接融合这两种相斥元素，也需要极其复杂的符文阵列和高级的中和剂。 而现在，克莱尔面前只有一个光禿禿的坩堝！ “做好你作为助手的工作。”克莱尔头都没回，“马上要进行快速的变温操作，你可得跟上了。” 言罢，他的手一抖，红色粉末倾泻而下。 砰砰砰！ 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 火蜥蜴粉末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原本平静的药液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迅速地翻涌起来。 “完了！” 朱利安脸色惨白，他几乎可以看到下一秒坩堝炸裂、暴走的药液溅满全身的场景。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克莱尔的手中隱隱冒出一团灰雾。 它扩散开来，將坩堝整个包裹。 被剧烈反应的药液震得左右摇晃的坩堝，仿佛被那些轻飘飘的灰雾按住了。 待灰雾散去，沸腾的液面瞬间平息。 而在朱利安的眼中，没有什么灰雾。 这即將炸炉的场面，却是没来由地突然停歇了。 “这……这怎么可能？” 朱利安瞪大了眼睛，手中凝聚出的防御巫术缓缓消散。 他凑近了几步，死死地盯著坩堝里的液体。 没炸？ 未经过处理的水元素和火元素，就这样简单地融合了？ “蓝海海族的魔药配方，莫非有其独到之处？”朱利安喃喃自语，勉强找了一个理由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他內心的疑惑却丝毫未减：克莱尔是怎么发现这个配方的特性的？ “你在做什么？快点把后续的材料处理好！” 毫不客气的话语传来，朱利安浑身一颤，却也不敢多言，转到一旁继续他身为“助手”该做的事。 另一边，克莱尔开始全神贯注地操纵精神力，精细地调整著火焰的节奏，並不时接过朱利安递来的材料，將其投入坩堝中。 半小时后。 “成了。” 克莱尔看著坩堝里那团灰褐色的淤泥，有些嫌弃这卖相。 但按照乌拉记忆中的配方，这確实就是成品的顏色。 接下来还需要冷却装瓶，这款带名为“沸流”的魔药就算炼製完成了。 它能大幅增强服用者的水元素亲和，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 但它的副作用也非常明显，喝下它会影响到血液的正常流动，往往战斗还没结束，服用者就自己倒下了。 这是属於自杀式的狂暴药剂，在如今的魔药市场很不討喜。 毕竟绝大部分的巫师，都还是更喜欢把局势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然克莱尔也没有出售的打算，选择它仅仅是因为材料相当便宜，用在第一次实验再合適不过。 然而，就在他准备熄火的时候，异变徒生。 一道微不可察的深蓝色流光，顺著克莱尔的精神力连结，滑溜地钻入了坩堝之中。 “什么东西？” 克莱尔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切断精神连接。 但这股力量来得太快太诡异，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连忙往坩堝中看去，却找不到那道流光的去向。 下一秒，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灰褐色淤泥，竟是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怎么回事？”朱利安也愣住了。 他什么也察觉到，就看见克莱尔突然发疯般地看向坩堝，紧接著已经结束反应的魔药竟又“活”了过来。 这海族配方咋这么邪乎？！ 啪。 坩堝里发出一声脆响。 在两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团灰褐色的淤泥，外表突然產生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纹。 啪啪啪。 脆响接踵而至，灰褐色的表壳尽数脱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液体。 它在坩堝底下缓缓流淌，內部仿佛有细微的雷霆在闪烁，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 朱利安后退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这玉液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绝不是一个中等学徒標准的魔药能產生的！ 他僵硬地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克莱尔：“你……这、这玩意是正常的吗？” 克莱尔吞了吞口水。 他此时內心的震惊丝毫不比朱利安少。 怎么回事？ 因为他嫌弃那灰褐色的外表，所以这魔药自个乖巧地卸掉了？ 可是乌拉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提过这个啊！ 他强装镇定地拿出药剂瓶，小心翼翼地將药液装了进去：“当然是正常的。只是想做出这个成色是非常困难的，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错嘛。” 放屁。 朱利安用脚趾头想，都能確定克莱尔是在忽悠他。 从灰褐色淤泥到晶莹剔透的玉液，这根本不是用“成色不同”能解释的，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物质！ 只是，他並没有发现克莱尔做了什么，引发了这个变化。 “真是神奇的药方。”他最后感慨了一句，“不仅强行融合两种不相容的元素，最后还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转变……” “小型世界土著的一点小聪明罢了，没什么稀奇的。”克莱尔说。 朱利安瞥了克莱尔一眼，很遗憾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这傢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半点都不能小看。 他从罗德那听闻克莱尔去参与了异界征伐，整整三个月才回来。 本以为激烈的异界战场会让此人无心魔药学的研究，现在看不仅丝毫未有落下，还在很多地方拉开他一大截…… 反省一阵，朱利安暗自下定了某个决心。 “把这里清理乾净，尤其那个坩堝，要清洗三遍。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克莱尔装著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却恨不得立刻把朱利安撵出去，他好覆核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朱利安点点头，开始整理起实验台。 克莱尔则装作检查深渊污秽者的状態，实则在脑海中飞快回想著炼药的整个过程。 第五十一章 深层灵界 十分钟后。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朱利安，克莱尔迫不及待地反锁大门，仔细端详起发生了奇妙变化的“沸流”药剂。 “这……杂质都被清除了？” 他向后瘫倒在座椅上，心中迷惑更甚。 杂质去哪了？ 刚才的变化太过突然，以至他没有留意其余的细节。 现在回想起来，坩堝中没有任何的消融反应，那灰褐色的外壳脱落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克莱尔想了想，“网购”来一只海妖奴隶。 將少量沸流注入它的身体后，这只海妖的魅惑歌声虽然仍无法穿透强化玻璃，但其魔力波动读数已然翻了一番。 在海妖唱到精疲力尽，完全昏迷过去后，克莱尔又耐心地等待了好一会。 如此，参照各项读数，他可以確认这支沸流，除了给予海妖更强大的力量外，没有带来其它任何副作用。 “这支药剂变得完美了……”克莱尔喃喃道。 问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他打开回溯法阵，一帧一帧地查看实验室之前发生的一切，不错过任何细节。 將自己和朱利安的动作全部记下后，他开始了一步步的復刻。 提取痛苦、预处理材料、开火炼药。 火蜥蜴粉末撒入坩堝，灰雾涌出，稳住剧烈反应。 之后，再经过一系列一丝不苟的变温操作，药液再次变成了那坨难看的灰褐色淤泥。 “就是现在。” 克莱尔直勾勾地盯著淤泥，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这一次，这坨灰褐色玩意儿毫无反应，只是默默散发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又等了十分钟，淤泥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克莱尔眉头紧缩。 他將这一次的操作和回溯景象叠加对比，精准到秒级，没发现任何操作上存在区別。 自己忽略了什么…… 克莱尔闭上眼，努力回想著当时的感觉。 成品出炉到变化发生这段时间，自己做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 丑陋的卖相、副作用、不好卖…… 克莱尔心头一跳，逐渐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 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然而他的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些荒谬的东西—— 唰！ 那道神秘的深蓝色微光，再次於克莱尔的眼中一闪而过，钻入坩堝之中。 他立刻往坩堝里头看去。 只见那坨灰褐色淤泥震动了一下，隨即表面瞬间长满了无数条裂痕。 几秒钟后。 去除了副作用的沸流玉液，充斥了克莱尔的视野。 他再次瘫坐回椅子上。 没有进行任何能量反应，也没有添加任何神秘材料。 沸流的改变，仅仅是因为…… “我想让它变？” 克莱尔看著自己的手，有种想扇自己一巴掌的衝动。 不是做梦，这力量就在他手中，遵从他的意志。 这完全违背了魔药学定律。 如果仅仅靠“想”就能改变物质属性，那还要那么多繁杂的公式和材料做什么？ 但这荒谬的事情，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眼前。 想到这，克莱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珐籟……” 因为一直查询不到关於这个元素的详细信息，又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已经几乎忘记自己的精神之海里还存在这一个元素反应了。 “绝对意志的代表”、“沟通真实与虚幻的桥樑”…… 如此一种元素能量，改变一个魔药的副作用，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轰！ 一声巨响，像是源於他的灵魂深处。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量。 不对。 是他的灵魂脱离了肉身。 坩堝、实验台、乃至他的身体，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远去、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微小的点。 点周围的黑暗里，逐渐浮现出无数色彩斑斕的光带。 克莱尔面对眼前的绚烂，挪不开视线。 但他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那遥远的无穷尽处，有某些大到无法想像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崩解又重组。 突然间，他似乎又感觉到了肉身。 但很快，克莱尔便感觉自己的四肢不受控地向四周增长。 而这空间无边无际，他的双手和双腿便就无限制地延伸，离他的灵魂越来越远…… 轰！ 又一次灵魂深处的炸响。 克莱尔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僵硬的屁股。 紧接著是背、脚、手、呼吸…… 他眨眨眼。 回来了。 但有那么一瞬间，克莱尔却是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现实。 迷迷糊糊间，他差点將手边的沸流药剂当水喝下，反应过来连忙停下了手。 刚才那个地方，大约的確是灵界吧。 不再是书本上枯燥的描述，也不是透过星舰舷窗的惊鸿一瞥。 他的灵魂刚才实实在在地进了灵界。 还是深层。 克莱尔如此篤定，是因为他灵魂回归的同时，脑海中自动多出来一段不明来源的知识。 它似乎是某位远古巫师的笔记，內容简要总结如下： 一，珐籟是灵能的实体表现。 二，灵能可以改变现实，圆你所梦。 三，涉及灵能和灵界的任何行为，都將带来灵界污染。 四，漫游灵界深层，有概率获得灵界赐福。 所以克莱尔刚刚就是以灵魂漫游灵界深层，並成功获得了赐福——一份贴心的新手漫游客指南。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以学徒权限，查询不到关於珐籟的任何资料。 仅仅是分享知识，也会带来污染。 “不愧是星海中最神秘的世界。” 克莱尔感慨著，突然注意到脑海中除了这份新客指南，还有別的东西。 是面板的未读信息。 难道说。 克莱尔感觉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他唤出面板。 【检测到可用蓝图：苦修士（深层灵界）】 【描述：他要在这里修行九十亿个纪元，或者更久】 【製造成功率：42%】 【製造材料： 珐籟（0/8） 一级灵魂（0/1）】 “对的对的！” 克莱尔兴奋地猛敲桌子。 有这具分身帮他蹲灵界赐福，就无需担心灵界污染。 虽然製造材料现在的他根本无法集齐，但未来可期嘛！ 不过克莱尔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怎么进灵界深层呢？ 刚才的灵魂出窍，完全没有徵兆，他也根本没做任何动作。 克莱尔瞪著回溯景象，还是没能找出任何线索。 没辙。 復现吧。 然而这一次，任凭克莱尔变著法儿许愿，那坨灰褐色淤泥都没任何反应。 “莫非是灵能耗尽了？”他猜测。 问题又来了。 之前那些灵能又是从哪来的？ 第五十二章 灵能来源、第二次征伐 特质牢笼中，那头深渊污秽者再次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紫红色的精神毒剂顺著红色藤曼注入它体內，灼烧它脆弱的灵魂。 克莱尔站在强化玻璃后，平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用到现在，这头奴隶著实物超所值。 不仅耐造，还让克莱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隨著深渊魔物的挣扎达到顶峰，一股股只有克莱尔才能看见的灰色雾气，从魔物的七窍中喷涌而出，然后匯入克莱尔体內。 第一次献祭之后，那个伟大存在没有再投来注视，似乎就这么默许了自己的力量被窃取。 这时，不断涌来的灰色雾气中，一个微小的深蓝色光点一闪而过。 “果然！” 克莱尔瞳孔微缩，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之前突然出现的灵能，果然来源於此： 在他进行收集痛苦的献祭仪式时，有概率產生少许灵能，连同痛苦一起被收集进体內。 他不知道原理。 是那位伟大存在与灵界有关？ 又或许是灵魂在极端情况下有可能沟通灵界？ 克莱尔目前的认知完全不足以论证，但这不妨碍他使用。 既然摸清楚了规律，灵能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也有牢记那个警告：涉及灵能和灵界的任何行为，都將带来灵界污染。 因此每次收集结束，他都会进行自查，清除污染。 所幸可能是他召来的灵能极少，污染也是微乎其微，无需太高的花费即可消除。 多次实验下来，克莱尔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一瓶精神毒剂可以献祭出足够燃烧十小时的中和剂，理论上足以供应十瓶沸流药剂所需。 而收集痛苦带来的灵能，则可以为两瓶沸流药剂去除副作用。 看著恆温柜中整齐摆放的两排药剂，克莱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一瓶沸流药剂的色泽都晶莹剔透得令人心醉，液体內部仿佛有细微的雷霆游走，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誌。 这种即服即用的强化魔药，向来很受欢迎，但上市后往往会被副作用影响其最终的命运。 毕竟大家比起好评，更相信差评。生死相关就更是如此了。 而没有副作用的沸流药剂，在这种情况下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就是炼製速度有点太慢了。”克莱尔微皱眉头。 炼製一瓶沸流药剂需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也不可能一直炼製，总是需要停下来冥想恢復精神力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克莱尔不由得想起了乌拉。 作为海族魔药师，它本身就可以献祭换取中和剂，自行炼药。 甚至还能就地取材，减少成本。 自己只需要把灵能凝聚成实体珐籟，交给它就行。 可惜算算时间，新的征服者应当已经带领军团降临蓝海界，开启新一轮的异界征伐了。 现在回去，能否见到乌拉不確定，他自己肯定是要被强征入伍了。 “算了，先把这一批卖出去，试试水再说。” 砰砰砰！ 克莱尔正想把药剂收好，实验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敲响。 他眉头一皱，挥手打开了门禁。 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克莱尔！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是罗德。 “怎么了？”克莱尔不理解他为何这么生气，“你不是说要找女孩去异界旅行，庆祝晋升，咋这么快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都要没裤子穿了！” 罗德没好气地一拍桌子，上面立时浮现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余额：-172块魔石】 从文字底下的徽记图標，克莱尔认出这条余额信息应当是来自於罗德借给他的那张魔石卡。 “负数？”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直正常使用啊。” 他这一周炼製魔药，习惯了直接在羊皮纸上“网购”材料。 东西每次都到得很快，没有表现出任何余额不足的样子。 “大哥！以后使用学院实验室的功能前，先把使用说明通读一遍可以吗？” “那张羊皮纸是给那些需要保持炼药状態的人准备的，让他们不用为了採购材料中断所谓的黄金手感。” “所以即使绑定的魔石卡余额不足，羊皮纸也会照常发货，然后收取高额的透支利息。” 罗德抱著脑袋，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你知道那利息有多黑吗！你还透支了这么多！” 他把因为余额不足在旅行搭子面前出丑的糗事一股脑道出，越说越激动，眼看著就要哭出声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克莱尔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对了，我的魔药很成功，肯定卖个不错的价格。” 他赶紧打开恆温箱，將一瓶沸流药剂塞到罗德手中。 “给我干嘛！我又不是魔药师，看不出它的价值！” “就算你说它能卖一千块魔石，我也只要我的两百块魔石……呜呜，我的魔石……”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停留在沸流药剂玉石般的色泽上。 “我去！是有点漂亮啊，这一瓶不会真能卖一千块魔石吧？” “怎么可能，”克莱尔服了这活宝的变脸速度，“我也没卖过，但我看这个等级的强化药剂，学院资源库给的標准价是在十块到三十块魔石之间。” “以我这瓶成色，卖到二十五块以上的价格，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算上刺激深渊污秽者的精神毒剂，以及实验室的租借费用，一瓶沸流药剂的成本大致在五块魔石左右。 即使让学院资源库收购，任它压价百分之二十，利润也相当可观！ “这么多？”罗德瞪大了眼睛，往恆温箱里看去，“一、二、三……三十瓶？那回本绰绰有余了啊！” “没错，你不是很有路子吗？帮我把这箱魔药卖了，先还完你的欠款，剩下的我们五五分！” “成交！” 罗德一把將恆温箱里的药剂扫进自己的空间巫器里，转身就走，生怕克莱尔反悔。 不过他没走出两步，就又折返回来。 “等等，虽然我的债务是解决了，但我不仅原本快乐的旅行戛然而止，还在漂亮女孩面前丟尽了脸。” 克莱尔眉头一挑：“所以？” “所以你必须赔偿我！我晋升中等学徒的第一次异界征伐，你得带带我！” “我待会去把药剂卖了，明天我们就出发！” 闻言，克莱尔第一反应是拒绝。 掌握了灵能的获取方法，他很想在別的魔药上试试。 但自己目前的所有家当都在罗德身上…… “好吧，我答应你。” …… …… 战爭殿堂。 这里似乎从来不会缺人。 巨大的透明光球下挤满了学徒，挑高的空间被嘈杂的人声填满。 克莱尔和罗德站在角落的立柱旁，木然地看著来往人群。 在答应了罗德的请求后，克莱尔第一时间联繫了有过合作基础的凯尔。 可惜对方表示小队有好几人正在处理个人事务，他自己也准备参加一个巫师学院的入学考核。 无奈，克莱尔只好带著罗德，尝试在任务大厅里碰碰运气。 只是不出他所料，两名看著就一脸稚气的中等学徒，不会有人愿意搭伙。 偶尔有几人注意到克莱尔胸前的见习魔药师徽章，热情地上来攀谈。 本来谈得甚是融洽，然而在克莱尔提出和罗德绑定时，他们立刻收起笑容，婉言谢绝。 甚至还有一个壮汉，了解了罗德的情况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还留下一句讥讽。 如此几番下来，即使是自信如罗德，此刻也蔫巴下来。 “没事的，”克莱尔安慰道，“谁不是从新手走过来的？” 不过，对这种情况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只能是两人原地组队，然后再找一个简单安全的后勤岗了。 第五十三章 出征银树之环世界 小队註册处的登记员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巫师学徒。 了解了克莱尔和罗德的情况后，他微皱起眉头：“异界征伐可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那是真正的战爭。” “以你们的实力，若是不能组建起至少五人的队伍，就还是等高等学徒再来吧！不然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还是想尝试一下，所以您看能否帮我们找一些后勤岗位？” “那可不得劲，”老巫师学徒笑了笑，“安全是安全了，你们要乾的活可不比前线岗来得轻鬆，收益还少一大截。” “再说了，现在的征服者都精明得很。无论是前线岗还是后勤岗，他们要向巫师塔上缴的分成都是一样的。” “所以，现在大多数军团的后勤工作都是交给炼金魔偶去做了，只有极少数精密岗位会招募人类巫师。” 他又翻看了一下两人提交的申请资料，略有些惊讶：“哦？灰琥珀巫师学院……你已经是见习魔药师了？” 中等学徒就能获得见习魔药师认证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在一家著名魔药公司开办的学院里参加的考核。 “好吧，看来你们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老巫师学徒不再劝阻，“不过，中等学徒的限制你知道的，未必刚好有两个人的名额。” “麻烦您了。” 老巫师学徒转过身，在水晶屏幕上查询了半天。 隨著一排排信息划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很遗憾。” 他摊摊手，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表情：“你们来得不是时候。现在所有正在组建的军团，后勤编制都已经满了。”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登记候补名额。回去等消息吧，也许几个月后会有空缺。” “几个月后……”罗德苦笑。 谁知道他那会在做什么？ 克莱尔嘆了口气，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好吧，那就先登记候补。” 他拍了拍罗德的肩膀，想著找个什么有意思的异界探索一下。 就在老巫师学徒填完最后一栏信息，准备盖章的时候。 叮—— 水晶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原本灰暗的一行列表亮了起来。 老巫师学徒拿著印章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愕然地看向屏幕。 “嗯？这运气……”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新弹出的信息：“一支原本註册『银树之环』世界的小队取消了行程，正好空出了两个后勤岗位……” “运气真不错啊！我在这待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他利索地重新填写了几张文件，递给两人。 “拿好了，你们的登记凭证和任务信息。根据上面的时间去对应的战爭大厅报到吧，別迟到了。” 两人感激地装好文件，向老巫师学徒道谢。 …… …… 阅览室。 克莱尔和罗德相对而坐，一张张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 隨著克莱尔注入魔力，最大的那张羊皮纸上浮现出一幅宏大立体的投影。 那是一个世界模型。 【目標世界：银树之环】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罗德好奇地打量著投影模型，“居然不是星球誒。这是两块大陆？” “是的，和五花岛差不多。”克莱尔说，“而且这是一个双环世界，两个世界之间有一条稳固的超空间通道连接。” 投影中，两个世界一上一下，遥遥相对，中间贯穿著一条巨大的光带。 上面的是一块新月状的大陆，名为银树岛，中心耸立著一颗覆盖了半个大陆的银色巨树。 那是整个世界的魔力源泉，也是支撑这块大陆悬浮在上的核心。 下面的则是一块广袤的圆形大陆，面积將近是银树岛的十倍，名为铁血大陆。 大陆地壳下蕴藏的魔力，被上层的银色巨树吸引，在银树岛的阴影下聚集，形成庞大的火山带。 虽然环境恶劣，却是铁血大陆超凡物產最丰富的区域。將两个世界相连的超空间通道——嘆息之桥，也位於此。 银树精灵曾经是这两个世界唯一的统治者。 它们在铁血大陆的火山带建立起残酷的奴隶统治，奴役兽人们为它们开採矿石和能源，供应上层的银树岛所需。 但在大约五百年前，一位被称为“破枷者·格罗姆”的兽人英雄横空出世，带领兽人推翻了银树精灵在铁血大陆的统治。 格罗姆领悟出的图腾之力，即使是最强大的精灵圣者也无法压制。没了高端力量的优势，奢靡成风的银月骑士团被兽人的风暴军团击溃。 银树精灵们被迫龟缩回上层的银树岛，失去了对下层铁血大陆的控制。 而格罗姆建立的兽人帝国，在他死后很快因为兽人的劣根性自我分裂，陷入內斗，征服银树岛的计划被永久搁置。 两个种族自此各自待在各自的“母星”上，井水不犯河水。 “真是有意思的世界啊。”罗德有些跃跃欲试，“我们会联合其中一个种族先把另一个灭了吗？还是搞点事情，让它俩先掐起来……” “那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了，毕竟咱俩是管后勤的。” 克莱尔敷衍了一句，让罗德自行去阅读资料。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面板弹出的蓝图信息上。 【检测到可用蓝图：银月树（银树岛）】 【描述：银树精灵的文明化身，本质上是其“世界树”自行割捨的根须所化。根据生长的区域，结出不同的花和果实。成长百年后，將重归“世界树”的怀抱】 【製造成功率：100%】 【製造材料：银月树苗（0/1）】 【检测到可用蓝图：远古比蒙（铁血大陆）】 【描述：铁血大陆远古时期的统治者，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在兽人诞生后，逐渐灭绝，成为一个失落的远古图腾】 【製造成功率：95%】 【製造材料： 远古比蒙遗骸（0/3） 黄金兽族血液（0/1） 失落图腾造物（0/1）】 看著面板上的文字，克莱尔有些意外。 在蓝海界和腐化孢子世界，面板提供的基础蓝图都是该世界的统治物种。 而在这里，无论是“银月树”还是“远古比蒙”，显然都算不上统治物种。 甚至远古比蒙，看描述已经灭绝许久！ “不过这个银月树只需要树苗就能製造，而且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他如果能获得银月树和世界树的更多信息，应该还可以直接生成百年级的银月树！ “得接个能长期待在铁血大陆的活，让银月树分身汲取知识。” 第五十四章 战爭大厅、银月王庭 一周后。 克莱尔和罗德踏入所属军团的战爭大厅。 里面人头攒动，晃动的各色巫师袍衬得颇为热闹。 克莱尔注意到，这次大厅要比上次腐化孢子世界大得多。 除了数以千计的巫师学徒外，两侧还排列著望不到边的炼金魔偶方阵，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两人从魔偶身边穿过，找到一个角落里的空位。 罗德显得很紧张，不停地整理著巫师袍的领口：“克莱尔，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你之前去的那次也是这样的吗？” “都是后勤岗了，你管这么多干嘛？”克莱尔有点无语，“能不能拿出你之前自信的样子？” “誒？”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二人身旁传来：“中等学徒就拥有见习魔药师认证，你干嘛还要待在后勤岗？” 克莱尔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深蓝色巫师袍的高瘦男子。 他手上捧著厚厚的一本书，戴著眼镜，看起来低调收敛，文质彬彬。 就是胸前的高等学徒徽章有些太耀眼了。 “我是埃尔文。”高瘦男子合上书本，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虽然有点冒昧，但我確实很好奇。难道这个军团的队伍都不缺魔药师吗？” 罗德刚想说话，被克莱尔不动声色地阻止。 “我和我的朋友都是第一次参战，小心谨慎一点总没错。”他说。 “有意思。” 艾尔文推了推眼镜，脸上笑容依旧：“我也是前不久才通过见习魔药师考核，正缺个一起研究的同伴。” “留个联繫方式如何？或许这次异界征伐，我们就有合作的机会。” “荣幸之至。”克莱尔自然没理由拒绝一位高等学徒的主动示好。 毕竟在异界战场上，高等级巫师对低等级巫师绝不会这么客气。 交换过传讯魔石，埃尔文兴致不减，拉著克莱尔攀谈起魔药学相关地內容。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时，克莱尔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臟被揪了一下。 大厅內嘈杂的人声没有停歇，克莱尔却觉得周围的一切好像凝固了。 一种极其违和、仿佛世界被割裂的错觉，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数千名巫师学徒包括正式巫师，齐刷刷打了个冷颤，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大厅中央的主座。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了上面，周身的空间发出令人心悸的撕裂声。 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每一个身上快速掠过，而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的脸。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自然地捕获和吞噬著周围游离的一切事物和意志。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在眾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消失了。 “这种不受控的力量逸散……” 埃尔文捧著书的手不住颤抖：“这位大人离聚灵只有一步之遥了！” 克莱尔也缓过劲来：“你认识他？” “不认识，”埃尔文摇头，脸色苍白如纸，“他要么是岛外来客，要么是在红莲之塔內闭关了不知多少岁月。” “但无论如何，这次异界征伐，必將成为他成就聚灵的关键一步。” 闻言，克莱尔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一位聚灵巫师的晋升，会带来许多的机遇，但同样意味巨大的危险。 毕竟如果真能堆出一位新的聚灵巫师，五花岛可不会怜惜几千名巫师学徒甚至正式巫师。 思忖间，主座上的男人终於缓缓开口： “我是萨洛斯。这个世界……没什么好说的。” “一周內，我们会拿下世界树。” 话说完，他似乎没有再待下去的兴趣，像他来时一样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只留下那依旧在微微震颤的空间，和一群面面相覷、冷汗淋漓的巫师学徒们。 “这……这就完了？”罗德有些发懵，“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战术安排？” “恐怕对他这种存在来说，我们这些低级巫师只是撒出去的虫群。”埃尔文神色复杂地说，“虫群不需要战术，吃光眼前的东西就可以了。” 他看向克莱尔，苦笑道：“看来我们没那么容易再见了。” …… …… 无尽星海彼端，银树之环世界，银树岛。 这里永远笼罩在柔和的银色月光之下。 岛屿上遍布茂密的魔法森林，无数发光的蝴蝶在林间飞舞，清澈的溪流中流淌著富含魔力的泉水。 而在岛屿的最中央，矗立著一棵遮天蔽日的银色巨树。 它的树冠几乎覆盖了半个岛屿，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散发著圣洁的光辉。 这就是精灵族的圣地——银月王庭。 幽静的宫殿中，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裙、容貌绝美的年轻女性精灵，正托著下巴，痴痴地看著前方。 她有著一头如瀑布般的银色长髮，尖尖的耳朵上掛著两枚精致的星辰耳坠。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著一个身影。 那是她的爱人，也是整个精灵族年轻一辈的骄傲——圣者弟子之一，艾利安。 艾利安正端坐在一张由千年古木雕琢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自然元素微粒。 他英俊得近乎完美，眉宇间带著一股淡淡的忧鬱气质，更是让王女安娜塔西亚心动不已。 “真好看……” 安娜塔西亚在心里甜蜜地想著：“等他这次修习结束，我就去求父王，让他答应我们的婚事。反正他是圣者的弟子，未来一定会成为新的传奇……” 就在这位天真的王女畅想未来的时候。 嗡。 艾利安周身的元素光环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隨即轰然消散。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绿色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惊疑与不安。 “艾利安？怎么了？” 安娜塔西亚被嚇了一跳，连忙凑过去，关切地问道，“是修习出岔子了吗？还是……” “不。” 艾利安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娜塔西亚的手，力道大得让王女有些发疼。 “是老师……老师在呼唤我。” “圣者冕下？”安娜塔西亚眨了眨眼睛，並没有察觉到爱人的异样，反而露出了一丝喜色，“那不是好事吗？老师他老人家闭关了这么久，突然找你，肯定是有新的重任要交给你呀！” 她依偎在艾利安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甜甜地笑道：“说不定，老师是想给你主持晋升仪式呢？等你成了真正的传奇德鲁伊，父王就再也没有理由阻拦我们了。” “吶，艾利安，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第五十五章 风暴將临 看著怀中爱人那甜蜜的笑脸，艾利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重任？晋升？ 不，不是那种感觉。 老师刚才通过自然连结传来的意志，虽然直白简洁，但他却莫名从中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发生什么事了？ “安娜……” 艾利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抚摸王女的银髮。 “我答应你，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就向陛下提亲。” “真的？”安娜塔西亚感觉自己被幸福砸中，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发誓！” “我发誓。” 艾利安低下头，在王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爱人的肩膀，穿过茂密的树枝，看向了远方天际那道连接著下界大陆的嘆息之桥。 不知为何，原本璀璨的连接光柱，此刻在他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清楚地记得，老师上一次毫无徵兆地提前出关，是在五百年前。 那一天，那个名叫格罗姆的残暴兽人，向银树精灵们举起了屠戮的战斧。 老师全力出手，挽救了银月骑士团，也彻底阻止了格罗姆的野心。 而这一次…… “难道兽人帝国终於按捺不住，要发动入侵了吗？”艾利安在心中喃喃自语。 和平才维持了短暂的几百年，这群被杀戮和毁灭占据大脑的骯脏生物，又要暴露它们的本性了。 这一次，精灵不会再重蹈覆辙！ 艾利安握紧了拳头，心中的不安被涌现的战意替代。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尽头，拿到亘古不变的光柱，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艾利安眨眨眼，那光柱却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 …… 银树岛，极北之地。 这里远离了世界树的光辉，终年飘荡著刺骨的冰雪。 而在那万载不化的冰川之巔，矗立著一座孤寂的高塔。 每次看到这栋建筑，艾利安除了感嘆其设计之美丽外，还有始终找不到答案的疑惑。 他的老师，被誉为万古来最强大的精灵圣者，为何会选择离开世界树，居住在这孤寒之地。 每次艾利安忍不住提问，老师只会笑著说他喜欢观星。 他说，只有远离世界树的光辉，才能窥见真实的星空。 唳—— 嘹亮的鹰啼撕裂了寒风，將艾利安从回忆中唤醒。 体型壮硕的银翼狮鷲拍打著翅膀，在风雪中艰难地盘旋，最后落在高塔延伸出的露台上。 艾利安跳下狮鷲的脊背，甚至顾不上安抚疲惫的坐骑，便踉踉蹌蹌地冲向高塔的大门。 “老师！艾利安求见！” 他用力拍打著那扇铭刻著无数星辰符文的秘银大门。 掌心的温度瞬间被寒冷的金属吸走，但他心中的焦急却像火一样燃烧。 在王庭冥想室感受到的那一丝不安，原来深埋於自己的內心。隨著靠近这座高塔，它再度浮现，並越发强烈。 大门迟迟未开，艾利安越发焦急，手上下意识地凝聚起魔力。 轰！ 突然间，秘银大门像是从內部被一股巨大的衝击波硬生生撞开。 艾利安猝不及防，被气浪掀翻在地。 “老师？！”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高塔內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迎面而来的，是四处翻飞的书籍，有些纸张甚至还在燃烧，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这些书籍可都是老师的珍藏，有的甚至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孤本，记载著失传的魔法知识。 倒塌的书架压在墙边，將那些摆放著珍贵魔法材料的架子一同撞倒在地。 到处是破碎的水晶试管，里面装著的各色药剂流淌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了诡异的彩色水洼。 有些药剂互相混合后產生了反应，冒出腐蚀性的烟雾，把精美的白玉地板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而最让艾利安感到心臟骤停的，是高塔中央的那座几乎与塔同高的群星仪。 它由九层同心秘银圆环嵌套组成，每一层环山都镶嵌著数百颗经过特殊处理的陨星宝石。 这些宝石隨著秘银环的运转，发出不同频率的能量波，通过共振形成一个能够穿越漫长星空的望远镜。 这是老师花费了一千年时光，耗尽无数珍稀材料打造的心血。为了收集足够的陨星宝石，他走遍了铁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老师最器重的弟子，艾利安知道这一千年来除了格罗姆，老师看得最重的就是这座群星仪。 他曾说，这是银树精灵族未来的希望。 但现在，它彻底碎了。 那些明亮的陨星宝石变成了黯淡的粉末，像是灰烬一样堆积在地上。 那些原本应该按照特定轨跡悬浮运转的秘银环被扭曲成了一堆废铁，无力地摔落下去。 “怎么会这样……” 艾利安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目光在大厅內搜索。 终於，他在一堆废墟的阴影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 他衝过去，脚下踩踏了不知多少珍贵的材料和书籍，却浑然不顾。 那位保佑了银树岛数千年和平、被所有精灵视为精神支柱的大守护者， 此刻正瘫坐在地上。 艾利安永远忘不了眼前这一幕。 他的老师，那个在他心中永远优雅、从容、睿智的精灵圣者，此刻和那些疯狂的兽人术士没什么两样。 圣者那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髮披散著四处粘连，向来洁白如新月的长袍沾满了不明的污渍。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著地面，指甲缝里都是血。 “不对……星轨变了！全都变了！” 圣者的嘴唇不停翕动著，双眼空洞，直勾勾地盯著某处。 “我看不见……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老师！您冷静一点！我是艾利安啊！” 艾利安跪在地上，抓住圣者的肩膀，试图施法让老师平静下来。 他隨即愣住了。 圣者却也停止了念叨，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艾利安，仿佛在確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 “艾利安……”圣者终於开口，“你来了……” “我一直在，老师。”艾利安心慌地看著圣者。 刚才那一按，他第一次发现这位银树精灵的大守护者，灵魂已经出现明显的衰败痕跡。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群星仪为什么毁了？您看到了什么？”他焦急地问道。 令他失望的是，听到问题，圣者原本恢復了一丝清明的双眼，再度被迷茫笼罩。 “是啊……我看见了什么呢……”老精灵喃喃道，“我只不过看了一眼，就一眼……” 突然，圣者猛地反手抓住了艾利安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入艾利安的肉里，流出了鲜血。 满是血污的脸逼近，艾利安发现他的老师似乎又恢復了理智：“现在！立刻！马上回王庭！” “让爱尔隆集结军队，所有军队！银月骑士团、密语法师团、风行者……全部集结！” “告诉他，三天內必须完成所有调度，军队进驻嘆息之桥。再晚就来不及了！” 艾利安心道果然：“是兽人终於要入侵了吗？” “不，是神战！” 轰！ 这几个词如惊雷般在艾利安脑海中炸响。 神战？ 这个词太陌生了，陌生到艾利安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即使在包罗万象的神树典籍中，这个词也仅仅出现了两次。 银树精灵族只在上古时期体会过神战的残酷。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灵都要亲自下场的战爭，一旦开启，就不可能停止，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上古时期那些远比银树精灵强大的种族，都是在神战中走向了灭亡。 即使五百年前兽人大军势如破竹，还接连诞生了一眾神灵，也没有对只有一位父神的银树精灵发动神战。 毕竟在这种战爭中，神灵陨落再正常不过。 “兽人连同它们的神一起疯了吗？”艾利安下意识问道。 “兽人？呵，它们的命运更加悲惨……” 圣者鬆开了手，却没有回答艾利安的问题。 他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走上通往塔顶的阶梯。 艾利安连忙跟上去：“老师，您要去哪里？既然要爆发神战，您应该回王庭主持大局啊！” “你回去吧，艾利安，时间不多了。”圣者头也不回，“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艾利安简直不敢相信，这位为了银树精灵贡献了大半生的大守护者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追过去，却离奇地挪不动腿。张口欲言，圣者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艾利安这才意识到，高塔四周的落地窗早已碎裂洞开。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入，塔內堆满了厚厚的积雪，將曾经的一切掩埋。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被大雪衝垮的秘银大门，久久未言。 …… …… 银月王庭，长老议院。 这里是整个精灵王国的权力中心。 穹顶由整块水晶雕琢成银树岛的样子，自然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黄光晕，洒在下方的白玉座椅上。 此时，这间美丽的议院內却气氛凝重，甚至可以说剑拔弩张。 “荒谬！简直是荒谬！” 一位鬍子花白的精灵长老猛拍桌子，唾沫横飞：“三天內所有军队进驻嘆息之桥，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全国总动员，举国之力为了一个错误的战爭服务！” “王国才刚刚和平了四百多年，你就要把它重新推向战爭的漩涡吗？” 长老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艾利安脸上。 艾利安不顾眼前，焦急地看向主座上的精灵王：“这並非我的一面之词，而是圣者的警告！老师亲口说的，神战即將爆发！” “神战？” 另一位女性长老冷笑一声：“敢问圣者冕下从哪得到的神諭？教会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传来父神的旨意！” 白鬍子长老也接话道：“既然圣者冕下说他接到了神諭，不妨让他亲临王庭，主持大局。” “老师他……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了。”艾利安咬牙说道。 “重要的事情？有什么事情比神战还重要？”女性长老咄咄逼人，“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战？” “圣者冕下突然要求集结军队进驻嘆息之桥，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住口！” 一位穿著银色法师袍的精灵站了出来，怒视那名女性长老：“艾薇拉，你怎敢质疑圣者冕下！” “这五百年来，若非圣者常年坐镇嘆息之桥，击败多个兽人的传奇强者，我们早就支撑不住了！” “哼！圣者自然有功，但都是在偿还他欠下的债。五百年前，若非他闭死关放任格罗姆崛起，我们不可能会失去大陆！” “艾薇拉，你竟敢顛倒黑白……” “我只不过是说了你们不敢说的话，”艾薇拉毫不示弱，“今日除非圣者冕下亲临，或者父神降下神諭，否则我坚决反对集合军队！” “你这是在拿全族人的性命当赌注！” “你才是想將银树精灵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爭吵声瞬间爆发，原本优雅高贵的精灵长老们，此刻就像是菜市场的小贩一样面红耳赤，互相指责。 而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精灵王看著下方吵成一团的议会，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开口。 艾利安看著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悲凉。 这就是现在的银树精灵族。 傲慢、无知、固步自封。 太过长久的和平，滋生了骄纵的习性，也磨灭了他们的血性。 他们沉溺在贪图享乐和內部的权力斗爭中，对於外界的危机视而不见。 五百年前的兽人反叛，虽然给了银树精灵沉重一击，这个种族却仍然自视甚高、不思悔改。 爭吵的这两派人，真的有正视圣者的警告吗？ 不。 艾利安很清楚，自己的老师已经老了，而且如今表现出的状態非常不对劲。 一旦圣者陨落或者退位，他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支持出兵的一派，是想借战爭军功上位。 反对出兵的一派，则是想藉机打压圣者一系的威信，扶持自己的人选。 圣者关於神战的警告，可以是藉口、是阴谋、是机会，唯独不是现实。 说到底，在场这群银树精灵的代表，没有一人认为他们伟大的种族已经末日临头！ “银树精灵族不能再固步自封，必须走出世界树提供的舒適区，接触广袤星海……否则，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我们將无处可逃。” 老师的教诲再次在耳边迴响。 以前，艾利安只觉得这是老师的高瞻远瞩。 但现在，看著眼前这群只盯著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长老，他终於理解了老师的处境。 更理解了为什么老师会把那个“群星仪”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但已经太晚了。 第五十六章 神战 就在议会的爭吵陷入僵局时。 大厅的大门被撞开，一名精灵游侠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大厅中央，腿甲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圣洁的玉石地板。 所有的爭吵瞬间消失。 精灵王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游侠艰难地抬起头：“兽人……兽人疯了！” “嘆息之桥……到处都是……” 游侠声音模糊，身体似乎超过了极限，只容许他吐出只言片语。 但议会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刚才还高举和平大旗的艾薇拉，此刻脸色煞白，身体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兽人帝国怎么会突然集结军队，议会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难道圣者冕下说的都是真的？” “不会吧，如果父神真有新的旨意，教会没理由不知道！” 长老们惊慌地看著摔倒在地的游侠，巨大的惊骇和迷惑之后，恐惧也在悄然蔓延。 之前怒斥艾薇拉的密语法师团团长最先反应过来：“陛下，事已至此，请立刻下令总动员！” 他的支持者们也隨之纷纷附和。 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下，一直沉默的精灵王终於缓缓举起了手。 大厅內的喧闹顿时停止。 “集合军队。” 此言一出，先前瘫坐下来的艾薇拉等人，彻底低下了头。 “敲响嘆息之桥附近的所有银树钟。” “开启月亮井。” “通知教会，让他们集结卫队。” 一道道命令发出。 精灵王停顿片刻，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把我的狮鷲牵过来。” …… …… 从外面看，嘆息之桥像是一道冻结的极光瀑布，宽达数十公里，横亘天地之间。 神奇的是进到里面，却又是平坦的直路，无需攀登。 这条通天之路內一如既往的狂风呼啸，但今日这些杂乱的风声里似乎蕴藏著某种前奏。 银树岛一侧，旌旗蔽日。 精灵大军主要由四个部分组成。 最前方一排是整齐列阵的银月骑士团。他们骑著独角兽，身著秘银鎧甲，手中长枪向天，闪烁著冷冽的寒芒。 骑士团之后，五顏六色的密语法师团严阵以待，成规模的魔力共鸣隱隱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压，让精灵大军显得不可一世。 教会卫队由圣武士、神官和德鲁伊组成。他们没有组成军团阵列，仍然按照平日的小队整编。 而在更高空，数以千计的风行者狮鷲骑兵正列队盘旋，目光炽热地望著前方。 在那里，精灵王爱尔隆也身披鎧甲，骑著狮鷲，与他们同在。 “圣者所言非虚……”精灵王望著嘆息之桥彼岸黑压压的一片，內心远没有表面上的镇静。 兽人帝国今日集结的军队，已然超过了五百年前反叛时的规模。 儘管身后亦有十万雄狮，精灵王心中的忧虑却是丝毫未减。 最令他迷惑的是，为何直至此时，他仍没有收到父神的神諭？ 他召来大神官。 这位跟隨他多年的生死之交，脸色很不好看：“陛下，我们已经举行了三次最高规格的仪式。” “世界树的光辉依然明亮，但……父神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父神会不会再次沉睡了？”精灵王低声问。 “不可能。我上周才与父神通过话，祂没有提到任何和沉睡有关的事情。” 对银树精灵而言，他们的父神沉睡其实是常態。 至少爱尔隆继位以来，父神会回应祈祷的时间不超过一千年。 只是五百年前兽人反叛，成就诸多图腾之神。 精灵父神方结束上千年的沉睡，与兽人诸神对峙，並罕见地清醒了近五百年。 再联想到圣者声称收到神战即將爆发的神諭……莫非父神已经与兽人诸神交手，无暇顾及教会？ 父神终究是一神面对兽人整个神系，如果……精灵王不敢再想下去。 “传令下去，全军防御姿態。”他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兽人不动，我们也不动。看看这群野兽到底想干什么！” …… …… 对峙持续了整整三天。 精灵们绷紧了神经，对面的兽人终於动了。 呜—— 苍凉的牛角號声响起，就是声音出奇的小。 只见兽人战阵的一角突然混乱起来，紧接著一小支兽人部队脱离了军团，咆哮著衝上嘆息之桥。 “敌袭！准备迎击！” 最前方的银月骑士整齐地放倒骑枪，后面的则挽弓搭箭。 但令他们奇怪的是，这支兽人部队没有结阵，毫无协同，只是吼叫著衝锋，把自己完全暴露在精灵的远距离打击范围內。 兽人军队战斗素养再低，也不至於这样吧？ “射击！”前线指挥官顾不了那么多。 咻咻咻！ 漫天的魔法箭雨如同收割麦子的镰刀般落下，將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兽人射成了刺蝟。 它们惨叫著跌落光带，坠入无尽的虚空。 紧接著，最前方严阵以待的银月骑士们发起了衝锋。 秘银洪流瞬间凿穿了这支莫名其妙的兽人部队。 仅仅十分钟不到，上千名兽人全部变成了尸体，跌入虚空。 这是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兽人单体作战势不可挡，但在精灵成熟的军团作战体系下，根本不堪一击。 精灵们甚至没有死伤一人，便轻鬆取得了首战的胜利。 “这……” 前线的精灵指挥官看著兽人们的惨状，不仅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一阵荒谬。 “这群兽人到底在干什么？”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对岸那几十万兽人大军，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胞被屠杀，连哪怕一支支援的箭矢都没有射过来。 他们依然沉默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诡异的戏码不断上演。 最多的时候一天之內，有三支小股的兽人军队脱离大部队，向精灵军团发起衝锋。 但无论是手持骨棒的乌合之眾，还是驍勇善战的狼骑兵。 它们都和第一日一样，毫无战法可言，就是只是一窝蜂地衝上来送死。 精灵们的防线坚如磐石，甚至连像样的伤亡都没有出现。 最初的紧张感在一次次轻鬆的胜利中逐渐消散，甚至有人重新获得了往日的自信和傲气。 “这群野兽內部肯定出问题了。”一名年轻的银月骑士擦拭著骑士剑上的污跡，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短短几天內，他的剑就已沾满了不计其数的兽人的血。 “我看照这样下去，不需要我们动手，这群蠢货自己就把自己杀光了。” 同伴也跟著笑了起来：“说不定我们可以趁机反攻，直接收復铁血大陆！” 胜利的凯歌在精灵大军的一个又一个营地里响起。 唯有艾利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兽人大军集结嘆息之桥，已经证实了圣者说的话是对的。 他清楚地记得，问及神战时，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兽人的命运只会更悽惨……” 而这些天兽人表现出的异常，竟真在证实圣者说的话。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艾利安喃喃自语。 他背对著营地堆高的篝火，望向布满繁星的夜空。 …… …… 首战后的第七天。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嘆息之桥时，兽人大军终於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一面绘有黄金战斧的巨大旗帜在军阵中缓缓升起。 那是兽人帝国的统治阶级——黄金兽族的王旗。 紧接著，几十名举著白旗的兽人战士，拱卫著黄金战旗，走上嘆息之桥。 “让他们过来。”精灵王立刻下令。 这几日反常的胜利却让他日夜难眠，担忧著兽人可能隱藏的阴谋。 五百年前他就是犯了类似的错，让银树精灵失去了铁血大陆。 兽人使者团很快来到精灵营地前。 他们领头的是一名皮肤呈现暗金色的年迈兽人。 他披著一件华丽的祭祀长袍，手中握著长长的骨杖，上面散发的气息让周围的精灵皱起眉头。 “你得把法杖留在这。”负责接待的密语法师团团长说。 “当然，当然。”兽人祭司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我是皇室的萨尔。希望能儘快见到精灵王，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和他匯报……” 面见选在营地里一处空旷的广场。 在教会卫队的保护下，精灵王骑著白鹿走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萨尔：“你们想停战？” “准確说，我们从来不想挑起战爭。”萨尔说，“兽人也是受害者……” 他开始解释这一周来兽人大军的诡异行为。 原来在十天前，兽人帝国皇室收到了两大主神的神諭。 神諭表示，有域外邪神入侵，各大神国都被攻击。 而许多本就缺乏灵性的图腾之神，被邪神侵蚀神智，陷入疯狂。 这连带著影响了它们的信徒。 发疯的图腾之神降下神諭，命令信徒们立刻集结，越过嘆息之桥，发动神战。 萨尔指了指身后兽人大军的方向：“帝国军队之所以集结在此，就是怕贵方误会，发动反击，让两个世界都陷入无止境的战爭中……” “域外邪神？”精灵大神官率先发问，“你们的两位主神可有具体说明？” “很遗憾，”萨尔摇了摇头，“我们收到第一条神諭后，就再也没法和两位主神建立联繫了……我想，祂们应当已经与邪神交手。” 精灵王略微心安。 看来父神迟迟没有回应，是正在与邪神搏斗，而非面向整个兽人神系。 这时有长老质问萨尔：“既然是你们內部出了问题，却让我们来帮忙解决，这不合理吧？” “所以我们带著满满的诚意而来。”萨尔跪倒在地，向精灵王行了大礼，“只要贵军能帮助我们解决此事，我们愿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並赔偿贵方的损失。” 一片譁然。 精灵长老们面面相覷。 这些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兽人竟然在求和？而且还是请求精灵帮忙杀兽人？ 眼见场面氛围变得奇怪，精灵王举起了手，告知萨尔退下等候。 他要询问群臣的意见。 密语法师团团长第一个站出来：“这分明是兽人的缓兵之计！” “它们內部必然出了问题，害怕演变成彻底的內战，於是將矛头引向我们，企图借我们之手平乱。” 这番分析得到了绝大多数长老的赞同。 他於是趁热打铁：“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趁他们內乱，我们应该全军出击！只要击溃这支主力，后面的兽人帝国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我们將夺回故土，重现千年前的荣光！” 在他的调动下，主战的声音瞬间压倒了一切。 那些原本还犹豫的中立派，在“收復故土”、“重现荣光”这些字眼面前，也动摇了。 谁不想建功立业，名垂千古？ “不可！” 一声厉喝打断了逐渐统一的声音。 艾利安衝出人群，跪在精灵王面前：“陛下！如果那个兽人祭司说的是真的，那域外邪神才是真正的威胁！” “眼下父神没有回应，我们更应当保存实力，静观后续。而不是在这个时候和兽人拼个你死我活！” “圣者临走前也说了……” “艾利安！” 密语法师团团长冷冷地打断了他：“我看你是被兽人的荒谬言论嚇破了胆。” “那兽人神系有数十位神灵，怎可能被所谓的域外邪神逼成这个样子？” “即使真有强大的邪神入侵，精灵族有父神和世界树的庇护，也丝毫不惧！” “可是父神现在……” “大胆！父神屹立星空的时间，远远不是你能想像的！” “够了！” 精灵王打断了爭吵。 他的目光扫过议会的所有人，又望向对岸黑压压的兽人大军，神色颇为复杂。 收復故土。 那本就是他弄丟的。 因为一时大意、疏忽、失常…… 总之，五百年前的屈辱，不是他爱尔隆应得的。 现在，证明的机会就在眼前。 精兵集结，兽人內乱，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传我命令。” 精灵王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坚定。 “全军出击！” “彻底击溃兽人主力，夺回铁血大陆！” “陛下！”艾利安绝望地呼喊。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震天的战鼓声中，一如不久前的那场大雪。 第五十七章 审判 “结阵！” 伴隨著清越的號角声，衝锋的银月骑士们整齐划一地压低了那长达四米的破魔长枪。 成千上万支枪尖在同一水平线上颤动，魔力迴路瞬间共鸣，在方阵前方凝聚出一面半月形光刃。 一时间，银树岛一侧唯有上万只独角兽踏在桥上那整齐如鼓点的轰鸣声。 而另一边。 吼！ 高耸的攻城塔上，一名暗金色皮肤的兽族高举手中的血色战斧，发出了震动苍穹的咆哮。 攻城塔下，赤裸著上身的兽人战兵们双目血红，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刚刚那据说是伟大先祖格罗姆留下来的武器“血吼”，为它们提供了无尽的力量和勇气。 它们露出的各种图腾纹身此时正隱隱发出血色的光芒，与手中兵器的寒芒匯於一点，直指远处的银月骑士团。 “为了部落！” 兽人们咆哮著，悍不畏死地发动了衝锋。 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最终在嘆息之桥的中段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声响，甚至盖过了超空间通道外虚空风暴的呼啸。 银月骑士团的半月形光刃在第一时间切开了兽人的前锋，上千名强壮的兽人战兵连带它们手中的粗糙盾牌一起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但兽人的反击同样狂暴。 那些没被当场杀死的兽人，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咆哮著抱住独角兽的腿，用牙齿去撕咬、断骨去捅刺。 而后续跟进的兽人战兵，更是终於发挥出它们恐怖的肉体力量，硬生生撞进了精灵的枪林之中。 当！ 一名黄金兽族的百夫长，浑身散发著金色的斗气光芒，竟直接用肩膀撞碎了一名银月骑士的护盾。 手中的巨锤一挥，將那名骑士连人带独角兽砸成了肉泥。 “保持阵型！不要乱！” 艾利安在乱军中冷静地指挥。 儘管极力阻止这场战爭，但它发生后，这位精灵圣者的候选人还是选择忠於自己曾经的诺言。 也是为了安娜塔西亚，为了他自己…… 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指挥棒般挥舞，后方一直紧盯此处的密语法师小队立刻响应。 数十名精灵法师同时吟唱，天空中落下一片奥术飞弹，精准地避开在场的银月骑士，轰击在兽人的后排。 趁著这短暂的远程火力压制，打击目標附近的银月骑士立即跟上，將这个缺口撕开。 这就是精灵的战爭艺术——团队协作，精准而优雅。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对手。 兽人后方，上千名祭司同时將图腾柱插入地面。 红色的嗜血光环、青色的风怒图腾、黄色的石肤结界…… 五顏六色的图腾之光瞬间笼罩了战场。 沐浴在光环中的兽人战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体型更是暴涨一圈，哪怕是普通的步兵，此刻也拥有了生撕虎豹的力量。 “死吧！长耳朵！” 一名身高三米的食人魔督军挥舞著巨大的狼牙棒，无视了刺入体內的三支魔法箭矢，咆哮著向艾利安砸来。 艾利安冷静地操纵独角兽后撤一步，手中长剑上爆发出翠绿色的光芒，无数藤蔓凭空生长，死死缠住了食人魔的双腿。 紧接著，两名风行者骑著狮鷲半空掠下，从食人魔两侧滑过。 他们手中的弯刀闪过两道寒光，精准地切断了食人魔的手筋和脚筋。 食人魔轰然倒地，艾利安上前一步，长剑地刺入其心臟，结束了这头野兽的生命。 真实的战场让人进步飞快。 仅仅是第一次参战不久，艾利安很快就掌握了节奏，带领著他的临时部下在兽人战阵中多点开花。 但他的努力並无法影响整个局势。 兽人太多了，而且它们根本不畏惧死亡。 前面的同伴倒下，它们毫不在意地踩过去，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精灵看似完美但逐渐疲惫的战线。 本空无一物的嘆息之桥，此时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死物掉落虚空的速度，竟已经跟不上活人死去的速度！ 鲜血顺著光带的边缘流淌下去，在虚空中拉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瀑布。 不知不觉间，战场的局势已然逆转。 …… …… 战场的另一端，精灵王爱尔隆亲自统领的战车也在推进，但速度比刚开始慢下来很多。 “陛下！左翼战线吃紧！黄金兽族的巨象军团衝上来了！” 一名传令官惊慌失措地报告。 精灵王抬头望去。 只见在左侧战场，近白头体型如山岳般的巨象正在肆虐。 它们是如今铁血大陆上最大的生物，据说继承了远古比蒙的血统，全身覆盖著金色的长毛和坚硬的皮肤。 每一次利爪挥击，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银月骑士团引以为傲的协同衝锋，在这些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一头巨象甚至直接抓起了一匹独角兽，当成了投掷武器砸进了法师方阵中。 “这群瀆神的造物……” 精灵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也必须正视这些陆地霸主。 “让密语法师团动用所有魔力，准备『大裂解术』！”精灵王拔剑怒吼，“风行者全部换装破魔银箭，瞄准即將出现的破绽！” 隨著孤注一掷的命令传下，后方的精灵法师们开始进行更为复杂的联合施法。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符文法阵缓缓成型。 隨著法阵的旋转，一道道无形的波动降临在巨象身上，將它们表面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毛皮分解。 嗖嗖嗖！ 紧接著，数以千计的破魔银箭雨点般落下，將巨象们扎成了刺蝟。 几头冲在最前面的巨象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压死了一片兽人步兵。 “我们能贏！兽人已经拿不出更多的手段了！” 看著战场上移动山岳般的巨象接连倒下，精灵王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这些只会使用蛮力的野兽，面对认真训练、成体系的精灵军团，结局只有失败！ “推进！保持阵型，全线推进！” 精灵王高举王者之剑：“把这些野兽赶回地洞去！为了父神！”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精灵倾斜。 精灵王望著嘆息之桥对岸黑色的土地，仿佛已经看见了一条铺满鲜花和荣誉的道路出现在自己脚底，通向彼岸。 他突然眉头一挑。 怎么感觉比之前黑了点？ 不，不仅是那片土地。 不知不觉间，头顶上那片天空，已经黑压压一片…… 嗡—— 一道奇异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深空而来。 就像是一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在宇宙的深处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传到银树之环，只剩下难以入耳的余波。 隨著这道异响，时间仿佛凝固了。 正在挥剑的骑士或战兵停下了动作，正在吟唱的法师和祭司也將咒语留在了喉咙。 就连那些横行霸道的巨象，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比它们还要恐怖的东西。 它们纷纷发出不安的低鸣，不顾眼前的战场，夹著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战场上数十万生灵，无论种族，无论信仰，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抬头。 看向天空。 而那不知何时覆盖天空的黑色，此刻正隱隱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鲜红。 那就像是……整个天空被剥去了一层皮，露出了下面流淌著脓血的肌肉组织。 “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精灵法师颤抖著指著天顶，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想像的惊骇。 只见那暗红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线。 嘶啦—— 一声被撕裂，又好像是被折断的巨响，在每个注视天空的人的脑海中炸开。 紧接著，那道黑线迅速扩大，转瞬间就变成了一道横跨整个苍穹的巨大裂痕。 裂痕中露出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黑暗深处，又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它大得无法形容，瞳孔里燃烧著猩红色的火光，周围繚绕著无数怪异的符文链条。 在场所有人，下至最普通的兽人战士，上至强大的王者和传奇，都感觉自己在这只眼睛前微如螻蚁。 那眼睛的主人就像在观察培养皿中的蚂蚁，冰冷而贪婪地注视著。 精灵王手中的王者之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刚升起的王者之气，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燃烧著火焰的瞳孔注视下，却是在逐渐冻结。 很快，高傲的精灵王终于坚持不住，双腿发软，竟直接跪倒在了战车上。 “这……这是什么怪物？” 攻城塔上，那名暗金色皮肤的兽人也忍不住鬆开了手中的“血吼”，满是伤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感觉，在这只眼睛面前，无论是精灵优雅精密的魔法阵，还是兽人力量无边的图腾，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爭夺的土地，他们捍卫的荣耀，在这只眼睛看来，或许连尘埃都算不上。 轰！ 一道银色光柱突然从银树岛那棵遮天蔽日的世界树之巔冲天而起，打破了嘆息之桥內的死寂。 光柱横亘虚空，与嘆息之桥平行。 在场所有银树精灵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他们父神的意志！ 与此同时，铁血大陆方向，也传来一声气吞山河的战吼，以及风暴的咆哮。 紧接著，天空中逐渐凝聚出黄金战斧和青色风暴的虚影。 而在这两道巨大的虚影旁边，陆续又浮现出十几个顏色黯淡得多的图腾。 狼、鹰、蝰蛇……兽人那庞杂而野蛮的图腾神系，在此刻倾巢而出！ 上万年来，这方世界第一次同时出现了这么多的神跡。 更令两族教会惊愕和激动的是，精灵的唯一父神和兽人的图腾神系，这爭斗了数百年的敌人，竟隱隱像是站到了一起！ 只见那银色的光柱与辉与红、青、杂色的图腾之光在天空中匯聚，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多彩光幕，阻挡在那只恐怖的眼睛前。 紧接著，一道道宏大的声音，在嘆息之桥上的数十万精灵和兽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我的信徒，自然的孩子们！” “最终的审判已经降临，我们唯有並肩作战！” “战死是兽人的徽章，风暴与你们同在。” “我们眾志成城，我们无坚不摧，我们不放过致命一击。” “长空永远归於自由的风之子……” 一道道神諭接连降下，直抵大地上所有生灵的內心，在它们脑海中迴响。 那一刻，所有的精灵和兽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身边刚刚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眼中的敌意和迷茫迅速消退，化作纯粹的战意和勇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诸神的引导下，开始在两个种族之间蔓延。 精灵骑士和兽人战兵再次举起武器，法师和祭司重新念动咒语。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彼此。 天空中那道巨大眼睛，看著下方升起的多彩光幕，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神？” 一声冷哼，如惊雷般从穹顶上方落下。 “不过也只是稍微强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巨大的眼睛闭合，重新露出漆黑的裂缝。 下一秒。 轰！ 一道狰狞的暗红色光柱，从裂缝中轰然坠落，砸在了那层由两族诸神联手布下的彩色光幕上。 咔嚓。 听著像玻璃被铁锤击碎。 那面诸神之力凝聚的光幕，在这道暗红色光柱衝击下，竟是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瞬间被粉碎。 虚空中传来了十几声悽厉的哀鸣，那是神灵神格受损的惨叫。 轰隆隆！ 天空塌了。 无数道红色的流星，如同末日的暴雨，带著长长的尾焰，穿过破碎的位面壁垒，向著大地坠落。 流星速度之快，让下方的施法者们没能作出任何反正，剧烈的爆炸便吞噬了刚才还在试图联合的精灵和兽人。 没有尸体往嘆息之桥外的虚空中掉落——这条横亘不知多少岁月的超空间通道，竟不知在何时悄然改变了它的原则。 血海与火焰，这地狱般的景象，同时在嘆息之桥的每个角落出现。 艾利安感觉自己只不过看了一眼，就一眼。 这个世界就变了。 第五十八章 绝对压制 一天前。 星舰中心大厅。 虽然周围聚集了近万名巫师学徒，但除了偶尔响起的魔力嗡鸣声，几乎听不到什么交谈。 所有人都在默默检查著自己的存储巫器、魔杖以及各种保命的魔药或道具。 克莱尔也在帮罗德调整他那件不太合身的制式法袍上的符文。 这些东西虽说依赖个性化调整，但绝大部分征伐新人初次上手都摸不著头脑。 克莱尔当初也是由凯尔帮助调整的，这次直接生搬硬套过来，看上去並不適合罗德。 当然，只要他不说，罗德应该也不知道。 此刻这个红毛正兴奋地四处张望著，虽然因此收到了许多警告，但仍控制不住。 “行了，罗德。”克莱尔第不知道多少次把他的头掰回来，“专注自己。” 罗德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对了，忘记和你说……” 克莱尔正想告诉他一些凯尔提过的注意事项，一阵强大的威压突然笼罩了整个广场。 广场中央的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军团征服者、三级大巫师萨洛斯这次以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照例將军团扫视一圈后，萨洛斯挥手，召唤出著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透明水晶球。 “所有人，全力向聚能球注入你们的魔力。不限属性，不限方式。”萨洛斯说。 他那燃烧著火焰的瞳孔微微转动，让克莱尔產生了一种这位大巫师第一次睁眼看人的感觉。 萨洛斯一挥魔杖，又在半空展开一道巨大的光幕。 “魔力的输入情况，將被统计，实时显示在这上面。” “中等学徒、高等学徒、正式巫师……我將你们分为三个组，分別统计。” “聚能球的注入魔力有上限，每个组不同。” “注入的速度排名各组前百分之五的人，都將获得的我的赏赐。” 这几句话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三级大巫师的赏赐！ 虽然没说具体是什么，但对生命层级远低於他的正式巫师及其下面的巫师学徒，无异有致命的吸引力。 “为了真理！” 一名火系的正式巫师率先举起魔杖，一道粗大的火柱轰向水晶球。 紧接著，无数道五顏六色的魔法光辉冲天而起。 冰霜、雷电、风暴、暗影……近万名名巫师学徒同时施法，场面壮观得如同绚烂的烟火。 “克莱尔！我们也来！” 罗德兴奋得脸都红了，举起魔杖就是一顿输出。 克莱尔失笑摇头。这种比赛和他们这种刚晋升的傢伙可没什么关…… “嗯？” 克莱尔下意识收回魔杖，吃惊地看向光幕。 此时在那属於中等学徒的区域里，自己的名字已经进入前十。 “怎么会这么快？” 他刚刚只是隨手驱动魔力，开始很正常，但初段魔力接触到聚能球后，输送速度突然快了百倍不止！ 克莱尔立刻停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精神之海。 没有任何异常。 周围一片兴奋的吱哇乱叫中，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寻找著缘由。 终於。 “原来如此。” 他之前储存下来的灵能，仅剩下很少的一点。 灵能可以加快魔力传输速度？ 这是否可以用於改造巫术…… “克莱尔！你愣著干啥？” “啊，没什么，”克莱尔赶紧恢復了魔力传输，“刚刚出了点意外……” 罗德沉浸於自己的排名，没有在意。 可惜剩余的灵能太少，刚才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直至最后，克莱尔也没能重新闯入前百分之五。 “可惜了！”罗德遗憾地喊道，他差一点点就进了前百分之五十。 半空中的聚能球停止了吸收。 隨著海量魔力的注入，它那空荡苍白的內部出现了眾多顏色，並开始酝酿起能量风暴。 “很好。” 萨洛斯看著已经被充能完毕的水晶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计算和设计很完美，聚能球收集的能量足够他所需，还不会被撑坏。 他伸手虚抓，那颗蕴含著近万名巫师学徒魔力的水晶球瞬间缩小，化作一枚红光繚绕的珠子，落入他手中。 下一秒。 萨洛斯和上次一样，毫无徵兆地突然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中，仿佛从未来过。 然而在场所有人却都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纷纷抬头，看向透明的星舰穹顶。 …… …… 灵界表层虚空，物质世界与虚幻世界的夹缝。 一片绚烂的能量光带中，萨洛斯傲然佇立。 以三级生命之躯，毫无保护地站在这里显然不合適。 自来到这开始，他周身便不停向外逸散著暗红色的雾气。 萨洛斯不管不顾，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灰雾中，悬浮的两个气泡般的世界投影。 “终於要来了。” 萨洛斯的双瞳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 “灵界通道……位面壁垒……真是奇妙的规则。” “聚灵之路，就在其中吗。” 他抬起手，轻轻將那颗小珠子拋了出去。 轰！ 小珠子在接触到气泡般的世界投影的一瞬间便轰然炸开。 纯粹的能量爆炸，搅动了周围的空间，將灵界表层那標誌性的灰雾驱散。 气泡被戳破，银树之环世界清晰地暴露在萨洛斯的视野中。 再仔细看去，这世界表面的一层“膜”，已经千疮百孔。 而任何一个创口，都可以轻鬆塞下上千个萨洛斯。 但他也没有著急进去。 而是闭上眼睛，背后伸出无数条精神力触手，探入那些裂口中。 “美妙……太美妙了。” “这就是世界规则吗……” 就在萨洛斯沉浸在感悟中时。 两股庞大的意志突然从裂缝內部冲了出来，带著滔天的怒火，硬生生打断了萨洛斯。 虚空震盪。 两道巨大的光影在萨洛斯面前凝聚成型。 左边是一尊高达百丈、浑身由血色斗气和钢铁构成的巨人，正是兽人的战神。 右边是一团狂暴的青色颶风，內部隱约可见一张愤怒的面孔，正是风暴之主。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隨著十几名形態各异的兽形光影，那是兽人神系的从神们。 “入侵者！” 战神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手中的黄金巨斧虚影直指萨洛斯。 神力激盪，连周围的能量乱流都被逼退。 “吾乃战神格罗姆！此乃吾之神域！” “报上你的名讳！哪怕是界外的邪神，也要懂得对主神保持敬畏！” 风暴之主也捲动著颶风，声音尖锐：“离开这里！否则神罚將至，你的灵魂將在风暴中永世哀嚎！” 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这两位主神的內心却並不平静。 作为三级生命，他们对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 眼前这个对他们而言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生物，体內蕴含的能量却像是一个即將爆发的黑洞。 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甚至让他们神格都在微微颤抖。 即使是有世界树加持的精灵父神，其威势也远不如眼前此人的三分之一！ 萨洛斯缓缓睁开眼睛。 被打断的不悦，让他眼瞳中燃烧的火焰更旺盛了一些。 “哼！” “一群靠著愚昧信仰堆砌起来的创生聚合体，也配称神？” “你们这种东西，在我的解剖台上，躺过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你！放肆！” 战神暴怒。 作为统治了铁血大陆数百年的主神，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眾神，隨我诛魔！” 战神怒吼一声，手中的血色战斧猛地劈下。 这全力一击，其势足以劈开大陆。 风暴之主紧隨其后，无尽的风刃如同绞肉机般席捲而来。 他们身后的十几位从神也纷纷施展神神术，火焰、寒冰、诅咒……各种五花八门的攻击匯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著萨洛斯淹没过去 萨洛斯却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嗡！ 一道暗红色的半透明光环以他为中心，向外爆发。 这记他招牌的斥力巫术，与平常不同，尝试融入了他刚刚炸开位面壁垒时，对世界规则的感悟。 轰隆隆！ 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洪流，在撞上红光的一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更令眾神目呲欲裂的是，所有神术不仅没能造成伤害，竟还以更快的速度被反弹了回去！ 站在最前面的战神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自己劈出的斧芒狠狠斩在胸口。 “噗！” 巨大的神灵虚影瞬间暗淡了三分，金色的神血洒落虚空。 其它神灵虽然仓促间做了准备，仍被自己的神术轰得七荤八素。 仅仅一招。 兽人神系便溃不成军。 萨洛斯收回手，明显有些失望。 对手太弱，以致世界规则的融入效果完全没有体现出来。 他正想隨手解决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神灵，一道柔和的银光从世界彼端升起。 银光最终化为了是一个身穿月白长袍、头戴星辰冠冕的精灵虚影。 精灵父神，拉瑞斯。 这位古老的神灵远远地看著萨洛斯，属於精灵的高傲眼睛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曾经在银树之环当了数万年的最强者，无尽的孤独催使他仰望星空。 在意识到除了银树之环外，星海中还存在著许多拥有文明的世界后，好奇的他通过世界树强化魔力，与其它世界的至强者建立了联繫。 多次沟通后，拉瑞斯发现自己的世界放眼整个星海微不足道，有许多强大得他难以想像的文明。 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位入侵者的来源——巫师文明。 “这位强大的巫师阁下。” 拉瑞斯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星际通用礼节——那是下位者表示对上位者的臣服。 这一幕，让刚喘过气来的战神和风暴之主都看傻了。 那个高傲了一辈子的老精灵，竟然……跪了？ “我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拉瑞斯。” 精灵父神的声音谦卑而恭顺：“我们无意与巫师为敌。” “如果您是为了资源而来，精灵族愿意献上银树岛这万年积累的所有珍宝，並向您所在的世界称臣纳贡。” “我们愿意开放位面通道，与巫师文明建立深度合作。只求您高抬贵手，保留我们种族的火种。” 长期的星海通讯，早已让他放下精灵那愚蠢的高傲。 什么自由、不屈……若是被灭族了，那都白搭！ 战神和风暴之主愣住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暂时放弃了拿起武器的想法。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萨洛斯看著躬身行礼的精灵父神，眼中的猩红火光跳动了一下。 “你很聪明，比那两只畜生要有见识得多。” 拉瑞斯心中一喜，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 “但是。” 萨洛斯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 “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精灵父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巫师不需要臣服。” 萨洛斯继续说著，每一句话都让拉瑞斯的心往下一沉。 “我要的不是你们的进贡，我要的是你们的一切。” “你们的资源，你们的土地，你们的肉体，还有你们的灵魂……具体有什么用，都由我说了算。” “换句话说，你会跟你的小白鼠谈条件吗？”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拉瑞斯心中最后的幻想。 “你……你们这群魔鬼！” 精灵父神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他身形一晃，掠至兽人二神身边，身上柔和的银光变得耀眼起来。 “你们都听到了吧？” “除了拼死一搏，我们別无选择！” 战神和风暴之主此刻也明白了局势。 他们怒吼一声，身上神光高涨。 “一起上，杀了他！” 三位三级神灵同时出手，恐怖的能量风暴在虚空中膨胀。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 “这才是我想要的！” 看著眼前燃烧神火的三位神灵，萨洛斯兴奋地笑了。 暗红色光环在他周身浮现。 萨洛斯脚下一点虚空，主动地冲向远处那片膨胀得有小半个世界体积的能量风暴中。 第五十九章 守门人 虚空中的鏖战很快有了结果。 银树之环的眾神虽然战败，却也藉助能量风暴爆炸带来的缓衝成功撤回他们的世界。 萨洛斯也不阻止，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目送眾神回归。 接著，他飞往嘆息之桥，將其外层的空间撕裂，將巫师之眼贴了上去。 “嚯嚯，还真全都聚一起了啊。” 萨洛斯饶有兴趣地观察著，直至那彩色光幕靠过来时，他才伸出一根手指，穿过裂口伸了进去。 光幕没有任何阻拦地碎裂，眾神的惨叫在萨洛斯听来是如此美妙。 紧接著，他又隨手放出一道陨石术，屠戮嘆息之桥，收割灵魂。 不过，当发现死去的精灵和兽人会跌入虚空，萨洛斯的眉头微微一皱。 “浪费。” 他探出一只精神力触手，连入正剧烈震颤的嘆息之桥。 这是一次尝试。 而他成功了。 “这就是聚灵巫师的力量吗？” 虚空中，萨洛斯看著自己的杰作，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虽然只是一个不设防的超空间通道，但这种言出法隨、制定规则的快感，却让他的灵魂感到久违的颤慄。 “这些还不够……” 他的目光从嘆息之桥移开，落在了那些正在银树之环內四散而逃的图腾之神上。 眾神联合阻拦的失败，让这群本就灵性未开的傢伙嚇破了胆。 面对恐怖的萨洛斯，它们不再听从三位主神的號召，一心只想著逃命。 “想跑？” 萨洛斯冷笑一声，挥动魔杖。 三环巫术·黑蚀 三环巫术·冥火 三环巫术·山陨 三道巫术连续释放，围堵了十几名图腾之神逃离的方向。 嗷呜—— 正在奔逃的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毫无徵兆地从內部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著是鹰，羽毛上突然燃起大火，最终失去翅膀，哀嚎著坠落虚空。 短短一分钟內。 天空中接连出现十几个异象。 兽人祭司们绝望地看著这一切。他们知道，每一个异象都意味著一位图腾神祇的陨落。 那些在兽人教典中庇护了他们数百年的神灵，在巫师手中就像烟花一样一个个绽放，然后彻底消失。 “不……这不可能……” 暗金色皮肤的兽人跪在地上，看著天空中的异象和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发出绝望的嘶吼。 “走！快走！” 天空中仅存的三位主神，此刻互相对视一眼，都未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丝毫战意。 “分头跑！”风暴之主发出一声尖啸，风势一变，眨眼间消失在天边。 战神格罗姆也不废话，化作一道血光，钻入了地下。 最后的精灵父神拉瑞斯，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惨遭屠戮的子民，却也没有迟疑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我感觉不到风暴的意志了！” “我的斧头……为什么……” “父神拋弃了我们？！” 本就被陨石砸得溃不成军的精灵和兽人们，此时信仰彻底崩溃。 人们丟下武器，跪在地上等待命运，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嘆息之桥上乱成了一锅粥。 “哼，一群废物。” 萨洛斯看著三名主神各显神通逃跑，仍然没有急著追赶。 他转过头，看向虚空中已经进入银树之环轨道的星舰。 “巫师军团听令。” “立即登陆，追击敌军。全部杀掉，收集灵魂。” “去吧，到你们的时间了。” 星舰上的近万名巫师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隨著星舰底部舱门的开启，无数登陆舱涌出，分成两股向银树岛和铁血大陆扑去。 萨洛斯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远方。 虽然三个三级土著神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对低级巫师和学徒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军团折损太多，他也会被巫师塔责罚。 他在三名目標之间权衡了一下。 兽人的那两个主神，抓得一个大概率就能马上抓到第二个。 不过精灵父神拉瑞斯及其他背后的世界树，比起两个三级生物似乎吸引力更大。 他想了想，身形一动，掠向地面。 …… …… 银树岛，世界树之巔。 这里是整个位面的至高点，也是魔力最浓郁的地方。 巨大的银色树冠如同一座空中的城市，每一片叶子上都铭刻著天然的符文。 唰！ 一道银光落在树冠中央的祭坛上，化作了精灵父神拉瑞斯狼狈的身影。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的神袍破碎，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凹陷，金色的神血不断滴落，腐蚀著组成地面的树枝。 “该死的……” 拉瑞斯剧烈喘息著，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绿色种子，想要放到祭坛上去。 “你也太慢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拉瑞斯浑身僵硬，慢慢转过身。 只见祭坛边缘，那名邪恶的巫师负手而立，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这就是世界树的种子么……虽然有点营养不良，但確实是真货。” 萨洛斯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一根树枝，感受到里面磅礴的生命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或许我可以直接把这棵树改造成我的实验室，就是不知道五花岛的征伐政策允不允许……” 听著这邪恶巫师不明所以的话语，拉瑞斯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已经摧毁了我的军队，击碎了我的神格，这个世界已经是你的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我说了，我要的是一切。” 萨洛斯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沉重一分。 “之前不是挺懂规矩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献上你的灵魂，成为我的奴隶。” “或许我会考虑保留你的一丝真灵，让你看看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吗……” 拉瑞斯惨笑一声。 事已至此，他根本不会相信对方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没有选择，是吗？” 拉瑞斯低下了头，似乎放弃了抵抗。 “聪明的选择，”萨洛斯伸出手，“来我这跪下吧。” 拉瑞斯缓缓走来。 但在他跪下的瞬间，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巫师……你永远不能……” 他跪下的身体变成树枝，本体在祭坛旁重现。 紧接著，他將那枚绿色的叶子按进了祭坛中！ 嗡。 整棵世界树突然震动起来，原本银白的叶子一瞬间变得枯黄。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中心树干中爆发！ “你想要毁灭，那就一起吧！” 隨著拉瑞斯最后一声咆哮，世界树上方的空间突然像镜子一样破碎。 裂口中露出的不是灵界的灰雾，而是一片闪烁著冰冷蓝光的金属。 而在那连绵不断的金属尽头，一只巨大的机械眼球正缓缓睁开，视线锁定了萨洛斯。 “什……什么？” 一直高高在上的萨洛斯，看到那只机械眼球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守门人？你怎么会知道它们的召唤方法！” 萨洛斯向后暴退，飞快地撑开了一圈接一圈的护盾。 他知道那是什么。 曾经纵横星海、连现在的巫师联盟都只能仰望其遗蹟的至高文明。 哪怕只是一个残留的自动防御机制，也不是他一个区区三级巫师能抗衡的！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想把整个世界都毁灭吗！” 萨洛斯愤怒的咆哮声在树顶迴荡。 机械眼球一旦睁开，就不可能摆脱其锁定。 现在只能祈祷，没有触发其攻击程序…… “扫描完成，启动清除协议。” 第六十章 坠落 冥火王座號星舰，下层甲板五號整备空车间。 除了机械与蒸汽，这里还有各种润滑油、防腐剂和废气混合的恶臭气味。 克莱尔正弯著腰，將一块轮胎大小的高能紫晶塞进动力炉的插槽中。 咔噠。 隨著卡扣锁死，动力炉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捲曲。 “这已经是第三百个了……” 旁边的罗德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吐著舌头，那身崭新的军团制式法袍早就变得油跡斑斑。 “我的魔力都要枯竭了。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那些铁疙瘩去哪了？” “省点抱怨的力气吧。”克莱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魔偶都被调去搬运战略物资了，我们这份活算轻鬆的了。” “可我们本来就不是干这种工作的！”罗德不服地哼唧一声。 隨即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管我们后勤部的那位二级巫师巴尔曼，最近心情很差。” “所以让学徒来干这些没意义的脏活，聊作发泄。” “你咋啥消息都能听说？”克莱尔有些无语，“那你知道他为何心情极差吗？” “当然！”罗德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据说他是巫师塔的直属巫师，原来被派来担任萨洛斯的副手。” “结果好像是在作战部署还是战略目標上两人起了爭执，他直接被萨洛斯调任后勤部，就此脱离最重要的一线。” “前线军团势如破竹，他就只能待在后勤部无所事事，征伐结束肯定也捞不到多少分成。” “他自然不敢招惹萨洛斯，於是把怒火发泄到我们身上。” 克莱尔听著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著某个车间学徒被压迫的传闻，一边检查著下一个插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传来。 一架身高近三米的黑铁魔偶走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克莱尔和罗德一番后，魔偶体內传出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中等学徒克莱尔·刘易斯，中等学徒罗德·韦斯莱，请停止当前作业。” 罗德脸色一喜：“是要休息了吗？” 魔偶头顶的独眼闪烁起一阵红光：“接到紧急指令，星舰左舷有部分延伸模块出现魔力湍流反应，符文阵列过载。” “现命你二人即刻出舱，手动修復故障符文。” “出舱？！” 罗德的喜色僵在脸上：“现在？在降落过程中？外面可是虚空乱流层！” 目前冥火王座號正在穿越破碎的位面壁垒。 外部虚空中不仅有空间碎片，还有世界规则碰撞產生的能量乱流。 区区巫师学徒这个时候出舱，和自杀没什么差別。 “这是命令。” 魔偶冷漠地举起金属手臂，掌心有电流出现：“违抗军令者，依律关押，移交军事法庭处理。” 罗德瞬间老实了。 “出舱作业的装备已为你们备好，迅速整装，十分钟后出舱。” …… …… 伴隨著气压平衡的嘶鸣声，厚重的闸门缓缓滑开。 穿戴好工作服的克莱尔和罗德钻出舱外。 呼—— 儘管有著能量护盾的阻拦，虚空中传来的乱七八糟的狂风仍然像刀子一样，刮在二人的工作服上沙沙作响。 克莱尔扣紧了腰间的安全索，脚下的磁力靴吸附在冰冷的舰体装甲上，回头看向正瑟瑟发抖的罗德。 “跟紧我，別看下面。” 对於体验过深层灵界的克莱尔而言，对这虚空的混乱景象没什么反应。 两人像两只渺小的壁虎，艰难地在那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舰体上爬行。 当他们终於来到受损的延伸模块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根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金属支柱，上面铭刻著精密的符文。 在那里原本覆盖著一层银白色的护板，此刻已经变得焦黑一片，不断有蓝色的电弧从中喷射出来。 两人顶著乱流挪到受损点。 近距离观察，这块精密的导流模块已经完全融化成了一坨废铁，还在滋滋作响。 “该死，这都已经烧结在一起了！”罗德大声喊道，“怎么卸下来？” “直接拆。” 克莱尔从腰间的工具槽里抽出一把闪烁著符文光泽的重型撬棍，扔给罗德一把。 “动手！把那些熔断的卡扣撬开！” “好！” 罗德咬紧牙关，將撬棍狠狠插入烧结的缝隙中。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发力，外骨骼装甲的液压系统发出嗡嗡的轰鸣声，配合著两人体內的魔力爆发。 伴隨著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那块重达数吨的废弃模块被硬生生地撬了下来。 隨即被能量乱流捲走，瞬间消失在下方的虚空中。 露出的插槽內，还残留著不稳定的魔力余波。 “快！把新的装上去！” 克莱尔从存储巫器中召唤出崭新的金属支柱，两人合力抬起来，对准插槽。 “魔力流稳定了！” “很好，开始对接。” “来了来了！” “对准接口……稳住……” “一、二、三、进！” 隨著悦耳的接合声，新的模块成功推进了插槽。 原本黯淡的模块上，一道道蓝色的符文线条逐一亮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成功了！” 罗德虚脱般地靠在装甲板上，透过满是雾气的护目镜，看著那重新亮起的幽蓝光芒，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哈哈！克莱尔，看到了吗？刚才我那个魔力注入的时机，简直完美！” 危机解除，他那自信十足的个性又回来了。 “你说我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天赋？等这次回去，或许我应该去选修一门魔导学，感觉比魔药学得劲！” “確实不错。”克莱尔也鬆了一口气，“你这金元素和紫晶亲和做这个，应该是比魔药学更合適。” “嘿嘿，那是！大魔导师罗德，听起来就很威风！” “到时候我也要造一个魔偶军团，每天派出去帮我赚外快……哎克莱尔，你说我要不要……”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从下方的虚空传来。 这声音甚至穿透了外骨骼装甲的隔音层，直接震得两人耳膜生疼，胸口发闷。 “怎么回事？星舰引擎炸了？”罗德的笑容又一次僵在脸上。 “不，是银树之环！” 克莱尔话音刚落，一道耀眼至极的蓝色光束，从银树之环的方向衝出，直抵虚空。 光束眨眼即逝。 “那是……什么？”罗德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克莱尔没来得及回答。 轰隆隆！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两人的耳边。 银树之环周围的空间都在爆炸。 远方的所有星光也在这一刻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黑暗。 而处於这场大爆炸波及范围內的冥火王座號，就像是一片捲入颶风的孤叶。 这艘长达数公里的钢铁巨兽，发出一阵奇怪的轰鸣声，隨即舰身猛地一歪，狂暴地冲向下方世界。 第六十一章 银月树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然后又被狠狠地拍在了水泥地上。 克莱尔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內臟仿佛移了位。 他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我还活著吗……”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那道横贯虚空的深蓝色光束，以及之后整片虚空的爆炸。 再然后，是措不及防的失控、下坠…… 按理说，从那个高度坠落，哪怕是正式巫师也得摔成肉泥，更別提他这个小小的学徒了。 他有些茫然地微微转动脖子，试图搞清楚自己在哪。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视野中，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由最纯净的白银铸造，脉络中流淌著微弱的萤光。 柔和的光线透过树冠洒下，將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这是……银月树森林？” 克莱尔挣扎著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正掛在一棵巨大的银月树分叉上。 这棵树的枝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状，就像是一只大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他，並利用层层叠叠的树叶缓衝了那恐怖的衝击力。 “是它们救了我？” 克莱尔心中满是荒谬感。 根据勘探情报，这些银月树是世界树意志的延伸，完全可以说是银树精灵的守护者们。 通灵性的它们，显然知道精灵们正面临怎样的一个处境。 然而面对克莱尔这样的入侵者，却不直接弄死，反倒救了他。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他手中传来。 克莱尔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攥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只有巴掌大小的银月树树苗。 “这是……”克莱尔吃惊不小，心里升起一个更为荒谬的念头：这树苗不会是那些银月树送他的吧？ 一道能量波动打断了他的畅想。 那株树苗快死了。 离开土壤，它的根系受损，生命力正快速流逝。 克莱尔当即將其投入面板，製成分身，种在救他的银月树旁边。 树苗的根须像是活过来的小蛇，贪婪地钻入泥土，很快就与这片森林庞大的地下根系网络重新建立了连接。 看著树苗重新焕发出生机，甚至微不可察地对他晃了晃叶子，克莱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去铁血大陆晃悠，静待这具分身长大成树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找到大部队为妙。 回想起来，那道深蓝色光束代表的东西让他很是不安。 是银树之环土著神明的拼死一搏吗？征服者萨洛斯有没有接下这一招？ 星舰是否有平安著陆？罗德又在哪？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浮现，將他劫后余生的好心情撞个粉碎。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急促且轻盈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伴隨而来的，还有低沉的交谈声和利刃出鞘的摩擦声。 有人！ 克莱尔眼神一凛。 他现在的状態极差，魔力枯竭，外骨骼装甲也在坠落中完全损毁。 此时遇到敌人，他完全无法反抗。 躲起来。 他本能地想要寻找掩体。 就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几棵高大的银月树仿佛听懂了他的心声，垂下的繁茂枝叶无声无息地合拢。 它们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屋，將克莱尔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阴影之中。 连地上的脚印，都被迅速生长的苔蘚覆盖。 又被救了。 脚步声接近。 克莱尔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一队身穿轻便皮甲、手持长弓和双刀的精灵游侠，正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走进了这片空地。 他们大概有五六人，每一个都拥有著精致的容貌和尖尖的耳朵，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传说中的优雅，只剩下仇恨、疲惫和警惕。 “队长，这里的魔力波动很乱，刚才肯定有什么东西掉在这里了。” 一名年轻的女精灵游侠低声说道，她的左臂缠著绷带，还在渗血。 她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眸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会不会是那些该死的入侵者？如果是，我要亲手把他的皮剥下来！为了给米拉报仇！” “冷静点，艾拉。” 领头的是一位年长的男性精灵，他的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眼神锐利如鹰。 “那些从天而降的钢铁恶魔非常恐怖。连银月骑士团都被他们正面击溃了。” “如果真的遇到倖存的入侵者，凭我们几个残兵败將，衝上去只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女精灵咬牙切齿，“他们烧毁了森林和村庄，抓走了所有人……他们是恶魔！是畜生！” “我们的任务是侦查，是寻找倖存的族人，带他们撤往世界树庇护所。” 老队长嘆了口气，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而且……这片森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太安静了。”老队长伸手抚摸著身边的一棵银月树树干，闭上眼睛感知，“平时这些银月树会告诉我很多信息，但今天……它们似乎在隱瞒什么。就有点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躲在树丛中的克莱尔心臟猛地一紧。 精灵的自然感知力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被发现，以这个女精灵的仇恨值，他绝对会被射成刺蝟。 就在这时，老队长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和疑惑。 “怎么了，队长？” “没……没什么。”老队长收回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森林告诉我……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一个新生的『孩子』正在发芽。” “新生的孩子？”女精灵愣了一下，“在这个时候？” “也许是父神的庇护吧。”老队长摇了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克莱尔藏身的方向，“不过，既然森林说安全，那就是安全的。” “走吧，去別处看看。那些恶魔的基地坠落在西边，那里才是重点区域。” “是。” 第六十二章 重叠的世界 垂下的繁茂枝叶一阵颤动，克莱尔的身影从中钻出。 他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刚刚庇护了他的银月树。 他把手贴回树干。 木元素亲和告诉他，这些自然的化身此时心情很好。 但这些银月树、乃至这整片森林救他的原因，却是无从得知。 是那株树苗吗？ 克莱尔看向灌木深处。 那株幼苗似乎比之前又精神了一些，仅有的两只叶片上流转著淡淡的银光。 虽然它本质上是自己的分身，但这些银月树大概无法察觉到。 所以在它们看来，是自己救下来这株將死的幼苗？ 克莱尔无法和银月树们建立真正的沟通，这个问题暂时是得不到答案了。 目前更要紧的是，找到星舰坠毁的地方或者其他巫师，搞明白目前军团的处境。 克莱尔与银月树们挥手道別，树林间风声与枝叶协奏，以此相送。 “西边……” 克莱尔想著那位老精灵队长说的话，辨別起方向。 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装备，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治疗药剂，便小心翼翼地向森林边缘摸去。 他没走多久，前方的树木便开始变得稀疏。 空气中温度也开始逐渐升高，还带著一股诡异的硫磺味。 这自然不会是银月树森林该有的味道，莫非前面有战斗？ 克莱尔心中疑惑，加快了脚步。 很快，一条奔腾的小河挡住了去路。 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色，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枯枝败叶。 克莱尔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河的对岸是一片布满了岩石和裂缝的戈壁滩。 而在更远处，竟有几座正在喷吐著黑烟的活火山！ “等等，这是……铁血大陆的火山带？” 克莱尔震惊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银月树森林，又看了看河对岸的火山戈壁。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环境，竟然只隔著一条不到十米宽的小河？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两张不同的拼图强行拼在了一起，边缘处充满了违和感。 “空间错位？还是位面重叠？” 克莱尔想起了之前从银树之环升起的深蓝色光束，以及隨后在整个外部虚空中发生的爆炸。 那是银树之环的神明压箱底的手段吗？看起来萨洛斯大巫师没能阻止对方…… 他跨过河，感觉到精神之海深处，与那株银月树苗分身的联繫断开了。 果然。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银树岛和铁血大陆这两个时间確实重叠在了一起，並仍然是两个世界。 只要克莱尔离开银树岛，栽种在那的银月树苗分身就会开始成长。 他转过身，背对著黑烟滚滚的铁血大陆，略有些惆悵地望向河对岸的银月树森林。 这片森林救了他，他还会回来的。 …… …… “呼哧……呼哧……” 克莱尔在赤红色的荒原上狂奔，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飞溅。 他不敢回头，因为身后的地面正在剧烈震动，那如闷雷般的蹄爪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嗷呜—— 悽厉的狼嚎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夹带著腥臭的血液扑在脸上。 那是兽人的狼骑兵。 而且是整整一支满编的小队！ “该死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差！” 克莱尔咬紧牙关，强行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魔力，给自己施加了一个轻身术。 疲乏的身体稍微轻盈了一些，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刚刚。 他在辩识並追寻著荒土上的脚印时，正好碰上一支巡逻的兽人狼骑兵。 当他发现对方时，对方那敏锐的座狼也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任何废话，只有標枪投掷的破空声和疯狂的追杀。 砰！ 一根粗大的黑铁標枪擦著克莱尔的肩膀飞过，重重地扎进前方的岩石。 碎石飞溅，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除了身体上的疲倦，他的魔力也几近枯竭。 “跑不掉了。” 克莱尔绝望地看了一眼前方。 那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没有任何遮蔽物。 再跑下去，只会变成活靶子。 只能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最后一支精神药剂扎入体內。 此时，追兵已经衝到了百米之內，那扑面而来的杀气让克莱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领头的兽人队长骑在一头肩高超过两米的黑铁座狼背上。 它赤裸的上身纹满了黑色的图腾，脖子上掛著一串白骨项炼。 看到克莱尔停下，兽人队长露出了兴奋的狞笑。 “围住他！別让他跑了！我要活的！” 十几名狼骑兵兴奋地嚎叫著，熟练地散开队形，像一张大网般罩了过来。 死亡如此之近。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仅存的魔力在指尖匯聚。 就在三头冲得最快的座狼扑上来的瞬间，他猛地甩出了手中紧扣的三颗青色种子。 噗嗤！ 种子在接触血肉的瞬间疯狂生长，化作带刺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座狼的四肢。 三头座狼哀嚎著摔倒，將背上的兽人甩飞出去。 “是巫术！小心！” 兽人队长反应极快。 他怒吼一声，从狼背上高高跃起。 手中的弯刀带著暗红色的斗气光芒，如泰山压顶般劈向克莱尔。 当！ 克莱尔在千钧一髮之际激活了外骨骼装甲上最后的一点能量，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然而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他双脚陷入泥土，臂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不行了……”克莱尔感觉五臟六腑都在震颤。 “哼！” 兽人队长变招极快，一脚踹在克莱尔的胸口。 克莱尔毫无反抗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来，剩下的十几名狼骑兵已经一拥而上。 几根带著倒鉤的长矛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只战靴更是直接踩住了他的脑袋，將他的脸狠狠压进了红色的泥土里。 “这就是所谓的巫师？” 兽人队长走过来，轻蔑地看著被踩在泥里的克莱尔。 “弱小，脆弱，不堪一击。” “呸！” “把他绑起来！拖在座狼后面！”兽人队长大笑著下令，“带回部落，献给祭司大人！” 周围的狼骑兵们纷纷发出难听的笑声。 克莱尔的脸被沙砾磨破，鲜血混合著泥土。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兽筋绳索反绑，绳索深深勒进肉里。 然而在他紧握的手掌中，一颗青色种子正在凝聚。 兽人队长將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座狼尾巴上，准备开始它最喜欢的拖行游戏。 它正想翻身上狼，又疑惑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不知何时，头顶那灰暗的天空中，竟然飘落下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 雪花？ 它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对，敌袭——” 最后一个音节没有发出，它的胸口便长出了鲜血淋漓的花朵，吸走了它的所有生机。 兽人队长头颅一歪，无力地摔倒在地。 在它那瞪圆的黄色瞳孔中，映照著一副恐怖的景象： 淡蓝色的冰锥从赤红色的泥土中衝出，瞬间贯穿了那十几名围在克莱尔身边的狼骑兵。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洒，就被冻结成了红色的冰雕。 连同他们胯下的座狼，都还保持著嗷嗷狂吠的表情，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冰雕艺术品。 转瞬间，这支刚刚还把一名巫师学徒踩在脚下的兽人狼骑兵小队便全军覆没了。 克莱尔抬起头，看著从漫天风雪中，走出三个白袍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女性。 她有著一头如瀑布般的冰蓝色长髮，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一尊瓷娃娃，双瞳中却是一片淡漠。 她隨手一招，风雪停止，被冻成冰雕的兽人和座狼们融化成水，渗入赤红色泥土。 “这魔力波动……是高等学徒？” 克莱尔躺在地上，看著那个冰雪环绕的身影，心中震撼莫名。 这种对魔力的掌控，中等学徒与之相比，著实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队长，这边有个倖存者。” 一个顶著棕色捲髮的傢伙走到克莱尔身边，略微吃惊地看了眼兽人队长胸前的血色花朵。 “哥们，你这巫术看起来不赖！” 他隨手一道风刃切开了捆绑克莱尔的绳索。 “哟，还是个见习魔药师？” 第六十三章 突变的局势 克莱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这时他才发现，这捲髮男竟也是高等学徒，连忙躬身行礼。 “咱不兴这套！”捲髮男连连摆手，“你这是和你的小队走散了吗？” “感谢您的帮助。我是克莱尔，隶属后勤部。” “后勤部？”捲髮男颇为意外地看了克莱尔一眼，“那你不应该待在星舰上吗？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 “我接到出舱修復的任务。执行任务时虚空突然发生了爆炸……” “我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身处一个银月树森林中。” 捲髮男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兄弟，你能活下来，可真是个奇蹟！” “你可知道……” “行了，没事的话，就跟上。” 蓝发女巫冷淡地打断捲髮男，和另一人转身离去。 “哎呀，队长就是这个脾气，你別介意。待会我会和你说清楚的！” 说著，捲髮男塞给克莱尔一瓶红色的药剂。 “喝了吧，算我借你的。这鬼地方，多个人多份力。” “谢了。” 虽然搞不懂这傢伙为何对低一级的自己如此热情，但克莱尔也没有矫情，仰头灌下药剂。 刚一入口，他便察觉到这药剂的不一般。 口感柔顺，味道寡淡，伴有些许气泡，是克莱尔从未体验过的高级感。 药液入体后，很快便从体內升起暖流，滋润全身。 不仅身上的疼痛完全消解，枯竭的精神力也得到补充。 “不错吧，这可是红莲之塔內部的高级货！”捲髮男乐呵呵地说。 克莱尔只能点头。 “我叫西蒙，”捲髮男继续热情地介绍，“那是我们队长，伊莎贝拉。旁边那个闷葫芦叫巴顿。” 他开始介绍起目前的情况。 原来那道深蓝色光束和虚空中的大爆炸，整个银树之环世界的人都能看见和听到。 同时在那一瞬间，世界內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小队都失去了和星舰的联繫，彼此间只能靠巫术传讯，我们在登陆没多久后就失去了指挥，被迫各自为战。” 说到这，西蒙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不仅如此，这个世界本身还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发生了巨变，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银树岛和铁血大陆重叠在了一起……”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即使是资歷最高的巴尔曼大人也不清楚……” 克莱尔留意到西蒙话语中的意味：“巴尔曼？萨洛斯大人呢？” “失踪啦！”西蒙嘆了口气，“他一意孤行，单挑土著眾神。” “本来是占尽上风，屠戮一眾神灵，给那些土著都嚇傻了……” “却不知怎么回事，在那道深蓝色光束后，就和剩下的三个三级土著神一起没了踪影。” 失踪了？ 那可是离聚灵仅仅一步之遥的三级大巫师！ 克莱尔心中震撼不已：“那军团现在怎么办？暂时撤离吗？” 征服者意外失踪的情况下，异界征伐立即停止，军团撤离，是五花岛推行的律令。 毕竟征伐军团本质上是征服者临时召集的僱佣军，没了主家还指望他们坚守岗位是不现实的。 巫师塔也不愿意让它的资產——低级巫师们在缺少了高级巫师坐镇的情况下，面临白白损耗的风险。 “暂时撤离不了咯，”西蒙耸耸肩，“星舰损毁严重，目前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具备修理条件。” “更糟糕的是，据说倖存的高级巫师们与五花岛的联络出了问题……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无法等来援军。” “你的顶头上司，后勤部的巴尔曼大人接管了军团的指挥权。目前他依託星舰的残骸建立基地，並召集散落各地的人归队。” “就是现在通讯完全失联，基本只能靠外出的人往回带。这几天基地都没增加多少人……” “而你我的朋友，”西蒙突然猛拍克莱尔的肩膀，“运气很不错！跟我们一块回去吧！” …… …… 这一路上，世界没有再发生变化。 在翻过一道红色山脊后，克莱尔看见荒原的尽头，赫然耸立著一排熟悉又陌生的钢铁堡垒。 那是冥火王座號星舰。 虽然它已经断成了三截，半个舰身深深埋入了地下。 但那闪烁著微弱魔力光辉的金属外壳，以及一排排形態狰狞的魔导巨炮，仍然彰显著其凌驾於此方世界的伟力。 而在这庞然大物周边，围著一圈格格不入的土墙。 它显然只是土元素巫术的隨手之作，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仅仅起到视觉上的阻挡作用。 “至少目前，还没有敌人能真正接近土墙。”西蒙向著远处一指，那里躺著数以千计的异界生物尸体。 精灵和兽人的主力军队都在嘆息之桥遭受重创，它们的神灵也尽皆失踪，根本无法威胁到这块有二级巫师坐镇的基地。 这也就难怪其它地方会有这么多巡逻的精灵游侠和兽人狼骑兵。 在落单的巫师小队找到基地前將其猎杀，是它们唯一能做的事。 克莱尔跟著伊莎贝拉三人，没受任何阻拦地进入土墙后。 里面拥挤不堪，到处都是受伤的巫师学徒，以及无视人员挖掘废墟的魔偶。 这个临时建起的基地显然没有做好规划和准备，大多数伤员在被分配到治疗前，只能无助地等待著。 “情况变得更糟了。” 西蒙眯起眼睛：“看来在我们出去的时间里，基地没有得到有效的人员补充。” 他回头看向克莱尔：“是时候发战爭財了！去吧，给他们露两手，现在基地里的魔药师可稀罕！” “虽然这次任务没完成，但把你带回来，到手的贡献点应该也能回本了……” 如他所言，在看到了克莱尔的见习魔药师徽章后，负责登记的巫师学徒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我想找个人，罗德·韦斯莱，中等学徒，后勤部的。”克莱尔说。 十分钟后。 在一个散发著恶臭的废墟里，克莱尔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罗德正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费力地把一只魔偶从泥土中拽出来。 他那英俊的脸上满是油污，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看起来落魄极了。 “该死的，这传动轴怎么又卡住了……” 罗德一边拽著魔偶的手臂，一边骂骂咧咧。 “这就是你的队友吗？”西蒙笑道，“看起来，嗯……挺结实的！” 第六十四章 先炼药吧 令克莱尔意外的是，西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因为罗德的缘故放弃拉克莱尔入伙。 他还非常確定地表示，无需伊莎贝拉的许可，二人已经是小队的成员了。 虽然克莱尔不认为单凭一个见习魔药师的身份就可以得到如此的待遇。 但一个由三名高等学徒组成的队伍拋来的橄欖枝，他没道理不接受。 静静地等待克莱尔和罗德激情相认后，西蒙表示很快就会有任务下达，让二人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 “你们有兽人或精灵俘虏吗？”克莱尔问。 “俘虏？”西蒙有些意外，“抓是抓了不少，顺手为之嘛。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炼製魔药需要奴隶。” “看不出来啊，”西蒙表情夸张地上下打量著克莱尔，“你这善良的外表，炼药的手法却这么狂野。” “你看价格……” “免了免了，交个朋友！”西蒙依旧是那幅热情得过分的样子，“不过我们主要是忙著任务，抓获的数量不多，你省著点用。” “既然如此，只要兽人的就好。” 虽然精灵更为强大的魔力亲和能收集到更多痛苦，但损耗太快难免引起猜疑。 “看来手段非常残忍啊……”西蒙意味深长地笑著。 …… …… 接下来的一周里，克莱尔带著可怜的罗德，勉强算是在这临时的基地中站稳脚跟。 他凭藉见习魔药师的身份，接取基地发布的救助任务，赚得可观的贡献点数。 罗德虽然没有独自赚取贡献点的能力，但如西蒙所言胜在“结实”，帮忙跑跑腿、搜集魔药材料还是可以的。 贡献点帮助两人在靠近星舰残骸的基地內圈获得了一处房屋，从此告別了外圈混乱的秩序。 “要我说，这个巴尔曼真没资格和萨洛斯叫板。”罗德躺在床上骂骂咧咧，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柔软的床铺了，“这么久了，基地里还是乱糟糟的！” 虽然精灵和兽人不敢进攻基地，但涣散的军团也仍然没得到重整。 许多撤回来的小队都缺少人员，却没有人统一管理整编，导致很多小队要么自力更生，要么原地解散。 更为糟糕的是，虽然执行搜救任务的小队带回来不少超凡材料，但能將其加工成可用的魔药或装备的人严重缺乏。 面对这种严峻的情况，以巴尔曼为首的基地管理层却没什么动作，仿佛放弃了一样。 克莱尔却不这么觉得。 作为很大可能关乎到一位三级大巫师聚灵之路的异界征伐，巫师塔派来辅佐他的人不应该是这种水平。 更有可能的是，巴尔曼作为军团目前的最高战力，正在面临一个让他无法抽出身心重整军团的难题。 是隱藏的土著神灵？还是那道导致萨洛斯失踪的深蓝色光束？ 克莱尔猜不出来，但直觉告诉他有一个巨大的危机正高悬在征伐军团头顶。 可惜他只是区区一个中等学徒。 先顾好眼前吧。 他將目光投向房间中央的三个大铁笼。 “吼！放开我！该死的恶魔！” “图腾会诅咒你的！哪怕变成了鬼魂，我也要咬断你的喉咙！” 大铁笼里关押著十多个兽人俘虏。 西蒙送来的这些货色很不错。 都是在那次袭击中倖存下来的硬骨头，生命力顽强。 面对著受人们毫无攻击性的咒骂，克莱尔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支刚调试好的注射器，里面装满了墨绿色的液体。 这景象是挺邪恶的。 这是他用基地周围的灵植和一点点神经毒素调配的简易版致痛剂。 虽然比不上给深渊污秽者的特製药剂，但在这种物资紧缺的时候，能用就行。 隨著药液推进，那名兽人的谩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它感觉自己的血管里仿佛流淌著无数只红火蚁，正在疯狂啃食他的神经末梢。 而克莱尔的视野中，兽人身上不停涌出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 他双手虚抓，那些雾气便如同受到了召唤，向他掌心匯聚。 半小时后，兽人们都已经瘫软在笼子里，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克莱尔转身看向那张简陋的炼金台。 檯面上摆放著一堆杂乱的瓶瓶罐罐。这些大多是他利用魔药师身份，从基地发布的救治伤员任务的配给中剋扣下来的。 普通的止血草、低级解毒剂的残渣、还有一些从罗德那里收来的不知名矿石粉末。 “条件真是简陋啊……” 克莱尔嘆了口气。 铁血大陆火山带的环境恶劣，充斥著火毒、硫磺烟雾以及可能存在的精神干扰。 查询资料后，他决定准备两种药剂： 极效抗火药剂和清心镇魂剂。 但问题是，標准的配方材料，这里一样都没有。 “没有冰川水，就用寒铁矿粉替代……虽然副作用是会让血液流速变慢，导致肢体僵硬。” “没有寧神花，就用迷幻菇的孢子……副作用是可能產生轻微幻觉。” 克莱尔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脑海中重组配方。 相比其他魔药师，他拥有一个很大的优势：无需考虑材料属性相斥。 很快，他就琢磨出了合適的改良配方。 “开始吧。” 他点燃火焰。 第一锅，是抗火药剂。 克莱尔將寒铁矿粉倒入坩堝，再加入了一点兽人血液作为溶剂。 待到反应的关键时刻。 滋滋—— 灰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了坩堝，强行按住了寒铁与热血的衝突。 炼製完成。 克莱尔用玻璃棒沾了一点药液，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如果直接喝下去，確实能获得极高的火焰抗性，但大概率会因为血液凝固而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在不起眼的天空角落，那团银灰色的灵能虽然稀薄，但也够用了。 “我要的不是冻结，而是隔绝。” “剔除僵硬，保留抗性。” 克莱尔在脑海中疯狂地勾勒著这个概念，將自己的意志化作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击在那团银灰色的雾气上。 嗡！ 精神海一震。 一缕极细的银灰色流光被“敲”了出来，顺著他的精神力触手，钻入了现实中的坩堝。 第六十五章 灵界馈赠 咕嘟。 现实中，坩堝里泥团般的浆糊变得澄清。 带有副作用的杂质消散，只剩下散发著淡淡寒气的浅蓝色液体。 “看来是成功了。” 克莱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无论是【甜蜜的痛苦】还是灵能，他都还是第一次在未经验证的药方上使用。 如此看来，成功不仅可以复製，还非常容易。 克莱尔拿出玻璃瓶，准备收集药液。 然而一抬手，他却觉得手臂疲软无力。 迟缓的知觉此时终於甦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体不知何时开始的异常。 然而克莱尔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皮便不受控地合上，身体也瘫软下去。 “什么情况？” 克莱尔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他的意识就被强行抽离了肉体。 当他再睁开眼时，视野中是一片灰濛濛的迷雾。 “我这是又来到了深层灵界？” 这次旅程没有第一次那令人心慌的巨物感和疏离感，克莱尔很快便恢復了理智。 除此之外，眼前的灰雾中也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漂浮著许多个巨大的阴影。 克莱尔尝试使用精神力，面前的灰雾略微淡去，使他能够看清那些阴影的样貌。 有点眼熟。 “这是……银树岛？”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仔细观察，又在另一处看到了铁血大陆的地貌特徵。 这一块块阴影，竟是银树之环的世界碎片！ 它们应当是现实本体在深层灵界的投影，所以上面只有世界本身的模样，没有生物。 克莱尔突然意识到，既然自己能够来到这里，是否会有其他掌握灵能的巫师也出现於此？ 他心念一动，身体向漂浮的世界碎片投影飞去。 遗憾的是他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除自己以外的活物。 寂静突然如山一般压迫，克莱尔再次產生了之前那种討厌的疏离感。 但问题是，他並不知道怎么从灵界中脱离。 克莱尔想了想，决定接近一块碎片投影看看。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接近碎片投影后，他发现在其外围，竟缠绕著无形的半透明锁链。 这些诡异的锁链將每一块碎片捆住，使得碎片之间可以接近，却永远无法合併。 克莱尔仅仅是多看了锁链两眼，便感到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窒息的绝望。 这绝望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岁月，凝聚了无数灵魂的哀嚎与挣扎，在克莱尔的心里生根。 他们被关在那里很久。 无数个纪元以前，或者以前更久。 虽然不理解这一切为何，但克莱尔隱隱感觉到，这深层灵界投影所代表的东西，在现实中真实存在。 散落的世界碎片代表著银树岛和铁血大陆两个世界的重叠。 而捆绑在世界碎片上的锁链，或许便是征伐军团面临的危机，巴尔曼等高级巫师迟迟没有精力重整军团的原因。 “情况看来很不妙啊……怎么回事？！” 克莱尔骇然发现，自己的灵魂正在不受控制地向某个方向飘去。 无论他如何挣扎，飘去的速度都没有改变。 仿佛那处翻涌的灰雾中，藏著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克莱尔很快放弃了抵抗，尝试调动精神力窥探。 逐渐的，那个方向上出现了一团奇异的光。 它呈现出一种不停变幻的色彩——时而如彩虹般绚烂，时而如深渊般漆黑。 隨著接近，克莱尔看见光团的周围还环绕著无数细小的像是符文一样的东西。 这些小东西在尖叫、欢笑和舞动著。 “什么鬼东西！” 克莱尔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的灵魂就像被磁铁吸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撞进了那团光里，被吵闹的符文包围。 嗡！ 短暂的强烈晕眩后，一种温暖的感觉包裹了他。 克莱尔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娘胎。 紧接著，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一座漂浮在云端的高塔，无数穿著星辰长袍的法师正在举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一颗银色种子从天而降，扎根於山巔之上，瞬间生长成参天大树。 一道巨大的光柱切开了海洋，露出沉睡在海底的城市。 …… 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扇青铜门。 古老的门虚掩著，从门缝中漏出微弱的深蓝色光芒。 “……”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克莱尔耳边响起，毫无突兀之感，仿佛一直在那。 这应当是某种语言，但他完全听不懂。 除了最后一句。 “代价……” 咻！咻！咻！ 门缝后的深蓝色光芒像是活了一样，化作三道流光，猛地冲向克莱尔。 “啊！”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袭来，克莱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烫穿了。 …… …… 砰砰砰！ 克莱尔猛地从实验台前弹了起来，碰倒了一排试管，招致一阵清脆的破碎声。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断肋骨。 他惊魂未定地看著四周。 昏暗的实验室，恶臭的兽人笼子，还有那瓶静静躺在檯面上的蓝色药剂。 一切都无比真实…… 应该吧。 克莱尔下意识捂住胸口。 某种莫名的感觉牵引他沉入精神之海。 只见海面上那本翻开的《时光之卷》书页上，赫然多了三道印记。 这印记呈现出一种涡状的几何结构，散发著深蓝色的光芒。 在看到印记的瞬间，克莱尔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那是三道一次性使用的灵界传送门。 消耗一枚印记，便可以短暂打开通往克莱尔所知世界的时空通道。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灵界馈赠？ 他反覆地端详著印记复杂的结构，感觉这简直就是全宇宙最美丽的东西。 有了它，自己隨时可以撤回五花岛，从当前这个看起来濒临破產的异界征伐中全身而退。 只要他想。 “冷静，冷静。” 克莱尔强迫自己深呼吸，平復那颗狂跳的心臟。 理智重新占据大脑后，克莱尔也意识到这印记存在一些问题。 首先，如此奇物，被他区区一个中等学徒拥有，若被他人知道，恐会招致祸患。 其次，伴隨印记而来的知识並没有提及其使用限制，但他也不捨得消耗一枚以作尝试。 还有在意识回归现实的前一瞬，他分明听见那未知来源的声音中，出现了“代价”一词。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词。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为好。” 第六十六章 展示实力 基地外围的一处高地。 这里背靠一道狭长的山脊，可以避开荒原上炽热的风。 几堆篝火被某种术法掩盖了光亮，只有靠近才能看见。 当西蒙带著克莱尔和罗德抵达时，这里已经聚满了人。 除了抱臂倚靠在岩石上、双目紧闭的伊莎贝拉和沉默如铁塔般的巴顿外，还有另外两拨人马涇渭分明地占据了高地的两侧。 左侧的一群人穿著统一的灰褐色长袍，以一名身材削瘦的高等学徒为首。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正在把玩著几枚散发著微光的符文石，搅动著周身的魔力场。 右侧的一群人则像是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唯一出现在火光中的是一名女性高等学徒。 篝火照出她惨白的皮肤和突兀的黑色嘴唇，还有肩膀上的一只独眼怪鸟。 “人都来齐了？” 见到西蒙带人过来，那名玩弄符文石的削瘦男子率先开口：“伊莎贝拉，这么多天过去，你就找了两个中等学徒？甚至只有一个是见习魔药师。” 他尖锐的目光在克莱尔和罗德身上扫视著，毫不掩饰其中的与失望。 伊莎贝拉仍旧闭著眼睛，仿佛没听见。 “加雷特，我们找来的人都是靠谱的，你可以相信。”西蒙说。 “哼，希望如此。”名叫加雷特的高等学徒冷笑一声，“別到时候死在火山里，还要我们去收尸。” “好了，既然人齐了，就开始吧。” 右侧那名阴鬱的女高等学徒开口打断了爭执：“时间紧迫，指挥部擬定的行动日期，我们已经晚了两天了。给的期限可只有十天！” 伊莎贝拉睁开眼，朝西蒙微微頷首。 西蒙立刻会意，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甩出一个魔法投影。 那是一座火山的外部轮廓，內部有一条红线弯曲著指向地下。 “各位，根据协议，本次针对『暴怒』火山的侦察行动，由我们三支小队联合执行。” 西蒙指著投影上的红线，开始介绍起任务。 “不久前，指挥部收到情报，有一支黄金兽族军队，正在参与某项护送任务。” “情报显示，该任务可能涉及到兽人的某件圣物，它被认为可以唤醒远古的力量。” “眾所周知，兽人以火山为圣地，故而指挥部推测该圣物会被兽人运送至某座火山，进行某种仪式。” “一周前，指挥部监测到北部火山带有异常的魔力波动，非自然成因，与先前的圣物情报联繫在了一起。” “军团对於火山带的情报並不多，指挥部推测兽人应该是想用圣物唤醒沉睡在火山底部的某些东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显然不能让它们如愿。” “於是有了本次的侦察任务。”西蒙右手虚抓，投影上的火山模型变小，露出了周围的地理环境。 “这座『暴怒』火山似乎有一个废弃矿坑，是我们侦察的重点目標。前几天侦察飞梭传回的最新影像显示，此地有兽人军队活动。” “我们的任务是確定此地是否为兽人进行仪式的地点，並绘製详细的地形图，探查一下火山口的情况。” 西蒙收起投影，看向眾人。 “本次任务难度是五星，所以报酬很丰厚。只要能確定仪式是否存在並带回地形图，除了十万贡献点的奖励外，任务过程中的一切所得均由我们自己分配。” “现在，还有谁想退出的吗？” 没人说话。 十万贡献点，三支小队分下来，基本人均都能达到標准线，理论上隨时能推出征伐。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一下除了战斗以外的细分任务。” “加雷特队长的『岩石之手』小队，根据协议，你们负责准备相关的魔导设备，並用魔偶执行一些危险的探查任务。” 加雷特哼了一声。 “希尔瓦队长的『灰鸦』小队，你们都是咒术师，兽人那些诡异的图腾诅咒和精神污染，就交由你们应对了。” 女高等学徒点了点头，抚摸著肩头的怪鸟。 “我们『冰霜玫瑰』小队则负责魔药等后勤保障。以上，可有异议？” 西蒙的话音刚落，场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就是问题所在。” 加雷特突然上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地盯著伊莎贝拉：“按照协议，三支小队各司其职，最后的总收益分成是你拿四成，我和希尔瓦各拿三成，因为你是发起人。” “但是现在……”他指著克莱尔，“你就找来一个中等学徒级別的见习魔药师，这好像违反了协议吧？” 虽然他的岩石之手也只找来了三名中等学徒级別的见习魔导师，但身为高等学徒的他本身也是见习魔导师。 希尔瓦的灰鸦就更不用说了，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六名巫师学徒都是拥有黯冰元素亲和的咒术师。 冰霜玫瑰虽然拥有在场最多的高等学徒，但协议规定的“至少三名见习魔药师”，可不能以此抵赖。 “伊莎贝拉，兽人的火山里除了火毒，可还有『血炎』。那是连正式巫师都不敢小看的东西，队伍的魔药必须能跟得上！” 希尔瓦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看向克莱尔的眼神也充满了不信任。 毕竟，在这种级別的任务执行过程中，准备的材料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要么因各种奇怪的原因用量超过预期，要么遇到突发情况，必须临时改良药方因地制宜。 这不仅要求隨队魔药师技艺嫻熟，还要有丰富的经验。 巫师学徒级別的见习魔药师固然不能要求这么多，所以需要靠数量来拔高容错率。 而只有克莱尔一人，显然是做不到的。 “如果你找不到合適的人选，我可以帮你联繫几名。虽然价格贵了点，但至少能保障大家的安全。” “不过那样的话，”加雷特舔了舔嘴唇，“收益分配就要改一下了。你拿三成，多出来的那一成归我。” “此外，鑑於你们违约，本次行动的指挥权限，我认为也应该重新討论一下。” 此言一出，现场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西蒙的笑容僵在脸上，巴顿默不作声，手中却隱隱有魔力涌动。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加雷特。 周围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细小的冰晶在她的发梢凝结。 “那个，我能说一句吗。” 衝突一触即发之时，克莱尔向前迈了一步，走到场地中央。 “加雷特阁下，你的质疑很有道理。只有我一个人，负责全队的魔药，让人不放心確实很正常。” 加雷特眉头一皱：“既然你知道，那就……” “但是。” 克莱尔直接打断了他：“我认为，我有这个能力，顶替三名见习魔药师。” “大言不惭！”加雷特冷笑，“若是高等学徒，我勉强信他三分。你一个中等学徒，凭什么？” “我可以现场证明，就现在。”克莱尔看向伊莎贝拉，“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伊莎贝拉第一次开口。 “本次任务过程中，除了有特殊意义的目標，遇到的所有兽人，在保证队伍安全的前提下活捉，並优先交给我处理。” “这是我炼製魔药的需要。” “炼药的需要？”希尔瓦也第一次开口，眯起眼睛打量起克莱尔，“你不是巫师学院出身？” 需要血祭的魔药炼製手法对巫师而言自然算不上什么。 但这种方法被视为如今的巫师视为落后，耗材、低效、不稳定，与现代魔药学差得太多，各大巫师学院的魔药系都没有开设相关的课程。 克莱尔亮出灰琥珀巫师学院的银色枫叶徽记：“我一个要顶三个人的作用，自然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 “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们展示，只要有人可以提供几名奴隶。” “如果你確实能做到，我没有意见。”希尔瓦说。 伊莎贝拉点头。 加雷特见二人这般反应，也只能冷哼一声。 “兽人奴隶是吧，我给你！”他大手一挥，“不过，你必须在標准时间內炼製出三人量的清心镇魂剂，质量也要有保证。” “要是没有完成，你可得按市场价赔付我的奴隶！” “没有问题，”克莱尔看向西蒙，“炼製过程是魔药师的秘密，我不想被人看见。” 西蒙立即会意：“我来帮你。” 他魔杖一点地面。 轰隆隆。 地面翻涌，四面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迅速合拢成一个封闭的石屋。 与此同时，加雷特的人也带来了几名兽人奴隶。 它们都缺胳膊少腿，气息微弱，不过提取出的痛苦应该也够一次炼製所需。 克莱尔將兽人奴隶们带入石屋，关上门，屏蔽立场也隨之开启。 很快。 石屋內传来了兽人们悽厉的惨叫声，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听得外面的人们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血祭方法？”希尔瓦双目微亮，明显起了兴致。 作为咒术师，她对这种痛苦的波动非常敏感。 石屋內的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便静了下来。 距离清心镇魂剂的標准炼製时间还有三分钟。 嘎吱。 石门推开，克莱尔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法袍依然整洁，身后的屋內也见不到丝毫血跡和尸身。 希尔瓦有些失望。 她本想凭藉等级优势，多少能从刚刚结束炼製的克莱尔身上看出一些“血祭”的痕跡。 毕竟要在標准时间內一人炼製三人的份量，应当非常紧迫才是。 却没想到克莱尔不仅提前完成，还有时间清除痕跡。 不过这样，反倒让她更感兴趣了。 明明只是一个中等学徒。 克莱尔的身影在她的瞳孔中放大，每一处稜角乃至髮丝，都在她的精神之海里开始铭刻。 加雷特的目光则紧紧地定在克莱尔手上的托盘。 上面摆放著整整十瓶药剂。 它们都呈现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碧绿色，仅仅是远远地隔著玻璃瓶看著，都感觉到一阵心旷神怡。 这种特质，不仅代表魔药的品质极高，而且必定是刚刚出炉的现製药液，绝非预製。 更令他心惊的是，克莱尔在达成了一人炼製三人份量的基础上，竟还多炼製了一瓶！ 加雷特不知道的是，这其实还是克莱尔刻意隱藏的结果。 在【甜蜜的痛苦】的支持下，清心镇魂剂的许多用时较长的反应被替换成粗暴简单的直接中和，节省了大量时间。 叠加灵能的优化效果，铁血大陆的本土材料不仅完美替代了原药方的材料，而且减少了材料的种类，使得產出药液更多。 如果火力全开，克莱尔估计自己能在標准时间內炼製二十瓶清心镇魂剂。 即使在火山里面对比火毒还要猛烈的血炎，他的魔药也完全跟得上。 “那么，请加雷特队长先鑑定吧。”克莱尔將药剂递到加雷特面前。 加雷特面色阴沉地接过，拔开瓶塞。 作为高等学徒，基本的鑑定术他还是会的，不怕克莱尔甩花样。 “竟然是真的清心镇魂剂……” 加雷特的手抖了一下。 这些药剂的品质，虽然还比不上巫师塔售卖的標准款，但至少也有八成的还原。 这可是完全使用替代材料製成，如此还原度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些药剂中蕴含著某种比標准款更优异的东西，但外行的他说不出来。 “竟然真让你做到了？” 见加雷特迟迟未动，好奇的希尔瓦等不及地凑过来，將一瓶药剂放在鼻端闻了闻，脸上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你怎么做到的？你对那些兽人做了什么？” “很抱歉，这无可奉告。”克莱尔说，“现在，二位可还有疑虑？” 事实胜於雄辩。 克莱尔展现出的实力，不仅顶替了三名见习魔药师的作用，甚至还有所超出。 “確实有点东西。” 加雷特咬牙说道，但他並不想就这么认输。 这不仅仅是作为高等学徒、一队之长的面子问题，更是那一成利益的归属。 “你的魔药学造诣確实高超，但你毕竟只是个中等学徒。”加雷特话锋一转，“任务过程中，情况复杂多变。” “如果遭遇战斗，你没有自保能力，却又是队伍里唯一的魔药师，我们必须分心保护你，这会严重拖累队伍的进度。” “所以，我觉得那多出来的一成收益，还是不应该给你们。” 他看向伊莎贝拉，身上的法袍无风自动，散发出逼人的高等学徒威压。 “这一成利益应当重新分配，作为我保护他的……”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眼前蓝光一闪。 下一秒。 加雷特已经撞在了几十米外的岩壁上，巨力將他深深地按在里面。 “咳咳……噗！” 加雷特喷出一大口鲜血，隨即惊恐地发现，他的四肢已经被被厚厚的坚冰冻结在了岩壁上，动弹不得。 而他那件引以为傲的法袍自带的护体能量盾，竟然完全没起到任何保护作用。 “什么……时候……”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前方。 伊莎贝拉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只是缓缓收回了抬起的右手，指尖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极寒冻气。 她看向加雷特的眼神无比平静，似乎刚才的猛然一击不是出自她手。 巴顿和西蒙站到了她身后。 “我拿四成，是因为我强。”她说。 直至此时，她身上的魔力波动才蔓延开来。 “无限接近正式巫师……”希尔瓦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地后退了半步，“灰鸦小队，服从分配。”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学徒们，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伊莎贝拉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最后，她再次看向从岩壁上挣扎下来的加雷特。 “岩石之手……也听从指挥。”被盯著的加雷特脸色惨白，嘴角的鲜血都顾不得擦。 “那就出发吧。” 蓝发女巫转身，背后的斗篷隨风而起，猎猎作响。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第六十七章 父神的庇护？ 咻！ 一道暗红色的魔力光束擦著树梢飞过，击中了前方的一棵古老橡木。 伴隨著剧烈的爆炸声，木屑纷飞，燃烧的巨大树干轰然倒塌，拦住了去路。 “咳咳……” 艾拉狼狈地从灌木丛中滚了出来。 身上的银甲此刻已经破烂不堪，掛满了荆棘和血跡。 她那头银色长髮也被烧焦了大半，精致的脸上满是烟燻火燎的痕跡。 “快！別停下！扶著伤员！” 艾拉回头，对著身后那十几名相互搀扶的精灵游侠喊道。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 半天前。 她所在的队伍根据情报追踪一支落单逃亡的巫师学徒小队时，遭遇了对方的伏击。 勇敢的精灵游侠们冲入卑鄙的巫师学徒布下的陷阱，被那些会自爆的邪恶傀儡包围。 老队长为了掩护在爆炸中倖存的人撤退，独自冲向了准备收割残局的巫师学徒。 艾拉想不明白，她的队伍如此驍勇善战、攻无不克，那些胆小阴险的恶魔之前根本挡不住他们的一次衝锋…… 回过神，却是近百人的队伍十不存三，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儘是慌乱和惊恐…… 艾拉咬破了嘴唇，鲜血的咸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经，让她没有倒下。 “在那边！別让他们跑了！” “这些银树精灵可比臭烘烘的兽人值钱多了，都给我收著点手！” “那个女精灵的耳朵我要了，其它你们隨意……” 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艾拉听不懂，但她能从这些陌生的语言中听出明显的戏謔、残忍和贪婪。 “该死的域外恶魔……” 追兵越来越近了。 艾拉能感觉到背后魔力震盪传来的灼热气流。 “艾拉，我不行了……你们走吧……” 一名年轻的游侠摔倒在地，他的双腿被腐蚀了一半，流出一地的脓液。 “闭嘴！要走一起走！” 艾拉一把將他拽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但她心里其实也知道，今天应当是凶多吉少…… 老队长以及许多队员们的牺牲，都要变成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么。 明明前一晚，大家还围著篝火唱歌，有人弹奏谷特琴的弦音…… 恍惚间，艾拉眼中浮现出一片熟悉的银色。 那是……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旁，巫术轰炸燃烧的火焰沿著密林快速蔓延，却在前方不远处戛然而止。 那是一片由银月树构成的魔法森林。 无数藤曼从幽暗的森林中伸出，缠绕在边缘的普通橡木上，將上面的火焰熄灭。 银色的树叶沙沙作响，地上长出鲜艷的花朵，铺就出一条通往魔法森林的道理。 如今竟还有能正常运作的银月树森林？ 艾拉心底升起一丝警觉，但很快被求生的慾念压过。 “进魔法森林！快！” 她们没有別的选择，这片有些古怪的银月树是唯一的庇护所。 十几名残兵败將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更为幽暗的森林中。 嗖嗖嗖！ 数道风刃紧隨他们之后。 眼看跑在最后的精灵游侠將被风刃击中，魔法森林边缘的几颗银月树突然弯了下腰。 繁茂的枝叶像是一面银盾，挡在风刃的必经之路上。 噗！ 树叶纷飞，却没有被切断。 追击的巫师学徒们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纹著蝎子图案的高等学徒。 他看著眼前迅速回归寂静的银色森林，又看了看那些仍在蠕动的藤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队长，不追了吗？”有人问道。 “这片魔法森林的规模不小，远非我们之前遇到的可比。”蝎面男沉声道，“这些精灵显然熟悉地形，贸然跟进去不会是什么好事。” 虽然他很想踩著那名女精灵的头把她的耳朵生扯下来，但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恢復了理智。 “算了。” 蝎面男吐了口唾沫：“反正只是几个受伤的精灵，不值得冒险。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去领贡献点吧。” 追兵们的声音逐渐远去。 银月树森林內，艾拉紧绷的神经终於断裂。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湿润的苔蘚上，闭著眼睛喘气。 “活……活下来了……” 其他的游侠也都瘫倒在地，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呻吟。 死亡的威胁暂时消失后，他们立刻回想起自己遭遇的一切。 昨日还嬉笑怒骂的战友们，此时却只剩下在他们记忆中那铺天盖地的白光。 “嘶……” 失去了双腿的年轻游侠发出痛苦的低哼。 艾拉挣扎著爬过去，想要提供一些帮助，却发现自己的魔力早已枯竭，隨身携带的急救药物似乎也在逃亡中丟尽了。 “坚持住，我会想办法的……”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苍白无力。 沙沙沙…… 周围的树木突然发出了一阵轻柔的摩擦声。 艾拉骤然起身，警惕地握紧了弯刀。 几十根带著银色树叶的藤曼从树干后钻出，在艾拉愕然的眼神中缠绕住所有伤员的伤口。 “別动！”她反应过来。 却见那些藤曼迅速分泌出汁液，覆盖在伤口上，令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与此同时，又有几根树枝垂下，上面掛满了像是某种浆果的银色果实，散发著甜腻的香味。 一名饿极了的精灵下意识摘下一颗送入口中，焦急地咀嚼一阵后，脸上竟浮现出幸福的表情。 周围的精灵见状，再顾不得警惕，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伤势，衝上去摘下果实，狼吞虎咽起来。 “这……”艾拉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前不久还在与死神搏斗，此刻却身处这天堂一般的情景中，简直美好得不真实。 “这是父神的庇护吗？”一名年长的游侠老泪纵横，跪在地上向著森林深处磕头，“父神没有拋弃我们……” 闻言，艾拉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但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疑惑。 此情此景，她明明没有经歷，为何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艾拉突然想起来，这片银月树森林她之前来过。 当时她追踪到森林中的异常魔力波动，追过来后却一无所获，反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森林中有新的银月树苗诞生。 但每次父神失联，世界树也会休眠。 它和所有的银月树都会停止绝大部分的活动，包括繁殖，仅仅会和精灵们进行一些“自然”的交流。 上次这片森林诞生了新树苗，这次又出手救下了受难的他们…… 如此说来，父神的庇护……上次老队长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父神在与邪神的战斗中不知所踪，还有余力庇护一片森林吗？ 不知不觉中，连艾拉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竟生出了如此违逆的想法。 艾拉的目光投向树枝缠绕的森林深处。 她决定去看看。 第六十八章 破灭之国 艾拉安顿好队员后，藉口寻找更多食物，独自一人向著森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那种寧静祥和的感觉就越强烈。 偶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交错的缝隙中流入阳光，照得人暖乎乎的。 艾拉恍惚间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不久前那个平常的下午，这些天来的战爭与死亡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艾拉脚步一顿。 只见空旷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空酒瓶。 那是粗糙的陶土瓶子，外面缝著可疑的皮质——艾拉一眼认出，这是那些野蛮兽人们使用的东西。 而在酒瓶中间，蜷缩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有著一头乱糟糟的银髮，身上的长袍虽然满是污秽，却也能看出其原有的华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人手里还抓著半瓶没喝完的酒，眼神涣散地盯著头顶那片被树叶遮挡的破碎天空。 “谁？”艾拉警惕地举起弯刀。 那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颓废消瘦，却依然能看出曾经俊美轮廓的脸庞。 哐当。 艾拉手上的弯刀掉在了地上。 “…艾利安殿下？” 她声音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 若非这张脸她念了日日夜夜，实在太过熟悉。 她怎么也无法將那个风度翩翩的精灵年轻一辈佼佼者，与眼前这个抱著兽人劣质酒的醉鬼联繫在一起。 “嗯哼。” 那醉鬼听见这个称呼，却是不置可否，甚至没转头看艾拉一眼。 他又举起酒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水顺著嘴角流下，打湿了衣领。 “真的是您！”艾拉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您怎么会在这？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艾利安没有理会她，双眼无神地看著天空，一动不动。 但艾拉並不作罢，她实在有太多问题想问眼前这位曾经身居高位的人了。 掂量了一下后，她决定將艾利安背回临时营地，再作打算。 察觉到女孩的动作，艾利安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任由对方摆弄。 “嘿……” 艾利安略有些诧异地偏过头，他没想到这看著娇小的艾拉竟能一下子就將他抱起来。 异性的汗臭味伴隨著一阵微风拂过，艾利安看见了艾拉被长发遮掩的脸颊。 那挺翘的鼻樑、微微上扬的眼角，在那一瞬间，似乎与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艾利安浑身剧烈一颤。 他手中的酒瓶滑落，突然伸出双手，反过来抓住了艾拉的双臂。 “安娜……安娜塔西婭？！” 艾利安激动得破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真的是你吗？我从嘆息之桥回到世界树的时候，王庭已经遇袭……” “我到处找你……却……我以为……” 艾拉被他捏得生疼，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嚇坏了。 安娜塔西婭……全银树岛都知道，这位精灵王的独女，千年来最美丽的精灵，早已芳心暗许，却无人知晓是谁。 原来是艾利安殿下。 他把自己误认成王女了吗？ 艾拉一时有些迷迷糊糊，毕竟艾利安也曾是她崇拜了数百年的偶像。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艾利安殿下！您清醒一点，我不是王女殿下，我只是一名游侠。” 她用力挣脱艾利安的双手，大声喊道。 艾利安呆呆地看著眼前满是战爭痕跡的女精灵游侠。 “不是安娜……” 她確实不是安娜。安娜的眼神总是温柔得像含著湖水，从来没有这种锐利的意味。 艾利安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树根旁。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发出了野兽般压抑的呜咽声。 “她不在了……什么都不在了……” 意识到自己曾经崇拜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艾拉一时很是惆悵。 不过她还是蹲下身，安慰起来：“殿下，只要我们还活著，就会继续战斗。精灵族还没有输……” “不，我们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艾利安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红肿的双眼第一次看向艾拉。 “游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拉，殿下。” “艾拉……”艾利安將这个名字咀嚼了片刻，“你应该没有去嘆息之桥吧？” “是的，战爭开始前我还是教会的预备圣武士，在王庭里参加训练。” “那你可知道，桥上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把艾拉问住了。 王庭开始总动员的时候，她只被告知由银月骑士团、密语法师团和风行者这三大王牌组成的军团在嘆息之桥上战败，折损大半。 具体的细节，都是说邪神操纵了胆小的兽人，集结军队妄称发动神战。以此诱骗精灵大军登桥，与同样被骗来的兽人军队交火，被卑鄙邪恶的巫师抢占了便宜。 “果然如此。” 听完艾拉的解释，艾利安露出惨笑。 银树精灵族在前面几万年如此，在大难临头的如今也是如此。 他开始讲述嘆息之桥上发生的一切，那些像艾拉这样的普通精灵无从得知的现实。 “…天空裂开了，一只和世界树差不多长的眼睛看著我们，就像在看一群蚂蚁。” “父神、兽人战神、风暴之主……他们史无前例地联手，却在巫师们效忠的邪神面前不堪一击，连一招都挡不住。” “许多的图腾之神陨落了，艾拉。在我们所有人眼前，神格碎成了渣，神血像雨一样落下来。” 艾拉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滯。 她有想过精灵的精锐部队在嘆息之桥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败，以致王庭隱瞒了许多信息。 却是未曾想到，不仅仅是精灵，而是屹立银树之环峰顶的诸神，都在邪神面前败下阵来，甚至陨落。 “我带著一些残兵撤退至王庭，发现那里已经遇袭，我从未见过的褻瀆生物在树干上穿梭，屠戮所有的精灵……” “王庭沦陷了，我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人。精灵王、大神官、议会长老和智者……还有我的安娜。” “於是我又去了极北之地，去找老师。” 艾利安的脸上露出了更为痛苦的神色：“我不该去的。” 第六十九章 既定的命运 艾利安沉默了片刻，还是將最后一次见到圣者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老师。但老师说的事情，却都在一点点成为现实……” “我並没有指望老师会回来，只是心里的侥倖还是让我去了观星塔，直觉告诉我即使老师不在，他一定也会留下些什么。” “巫师们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极北之地，冰川上的一切和我离去时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我登上塔顶……” 说到这，艾利安的表情变得格外狰狞，令注视著他的艾拉心头一跳。 “观星塔的塔顶是老师的秘密，他不允许任何人上去，包括我。” “於是我在那天知道了这个秘密是什么：那是一个魔法阵。” “法阵虽然不大，纹路却极其精密，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魔法阵……而且，那上面还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图案和文字，它们绝不属於精灵，也不属於兽人。” 艾利安闭上眼睛，痛苦地仰天长嘆。末了，他似乎稳定住了情绪，朝著艾拉苦笑道：“儘管如此，我还是很不幸地看出了这个魔法阵的用途。” “它是一个传送法阵，不应该属於这个世界的传送法阵。” “而且，它被使用过了。” 艾利安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与惊呆的艾拉对视。 “这不可能！”艾拉反应过来，“不可能，绝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子飞转，试图找到驳斥那可怕猜测的论据。 “事情就是这样，”艾利安反而平静了下来，“老师……精灵族的圣者，在全族危难之际，逃走了。” “甚至很可能，在这一切的灾难降临之前，他就已经走了。” “老师留下了一个坐標和传送法阵的使用方法，但它必须要世界树级別的能量才能开启。” “我不知道那天老师为何要把我叫回去，还给我留下这些东西。但他甚至不愿意和我说清楚，自己便走了。” 艾拉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瘫坐在了地上。 周围围著酒瓶，双腿绵软地散开，肩膀被重重地拍著，仿佛她才是那个自暴自弃的人。 那个守护了银树精灵近万年的圣者，父神之下最被敬仰的、精灵族最强者……逃跑了？ “连老师都选择了逃跑，这意味著什么？”艾利安说，“这意味著，我们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我翻看了老师留下的资料和笔记。那些巫师不是什么恶魔，而应该是星海中的一个文明。” “只是，他们的文明比银树精灵族，乃至整个银树之环，都要强大得多。” “我们的反抗没有意义……在他们盯上我们的那一刻起，银树精灵族灭亡便是既定的命运。” “父神和世界树都救不了我们。我们也救不了自己。” 说到最后，艾利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看著眼神涣散的艾拉，看著对方身上遍布的伤痕，想再说些什么，终归於无言。 他重新拿起酒瓶，低吟起精灵族的歌谣： “呢喃细雨，隨风传来唤醒我。” “日霽天光，嫩叶初生沾翠露。” …… …… 艾利安將双目无神的艾拉带回了她的队友身旁。 虽然他觉得现在做什么也没有意义，不如將一切都投入到酒精里。 但无论是出於对勇敢战士的敬意，还是艾拉的侧脸太像安娜……艾利安觉得对方理应比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令他意外的是，艾拉口中那些被巫师打得丟了半条命的精灵游侠们，此时竟在整理出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有条有理地搭建起营地。 他们身上无一不掛著触目惊心的伤，却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动作。 艾利安注意到，这群残兵虽然仍然笼罩在战爭的阴影下，但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带他们走出来。 联想到艾拉，他认为这支队伍的领导者一定是位杰出的精灵。 才能在如此灾难的情况下，还能站出来稳定军心。 精灵游侠们没有认出艾利安，但能看出他身份不一般，却也没有问什么，而是热情地招待。 直到艾拉恢復过来。 “…在那千钧一髮之际，这片魔法森林救下了我们。”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巫师追兵被嚇退，银月树们还帮助我们治癒伤口，提供果实给我们饱腹。” “真是奇妙，”艾利安感慨，“我还以为父神失联后，所有魔法森林都会归於沉寂。” “这片森林確实很特別。我几天前来过这里一次，当时也遇见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 艾拉於是將那天银月树的反常，以及老队长说的那些话讲了一遍。 她还没说完，便见艾利安脸色一变，隨即霍地站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 艾拉有些莫名其妙：“队长让我们去巫师坠落的基地那看看……” “不对！上一句！” 啪！ 粗製的陶土瓶子摔在地上碎裂，刺鼻的酒气瀰漫开来。 艾利安的脸也在艾拉的视野中放大。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新生树苗？这里有新生的银月树苗？！”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鼻尖完全贴了上来，口中酒气倾泻而出。 艾拉怔怔地看著他：“不是我，是队长说……这片森林有一个新生儿在发芽。”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艾利安双手死死地钳住艾拉的肩膀，他那双原本被酒精浑浊的绿色眼眸，此刻竟爆发出了兴奋的精光。 如此亢奋一阵，他才终於略微恢復了仪態，但声音依然在不正常地颤抖： “听著，艾拉。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 “它发生在父神成神之前，这是连教会都不知道的歷史，唯有歷代圣者口耳相传。” 艾利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起来： “在那时，银树岛还没有世界树，也就没有升上天空，分离成铁血大陆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我们的父神，拉瑞斯冕下，在当时也还不是伟大的神祇。” “在那时，他也仅仅只是一名勇敢强大的精灵游侠，就像你一样。” “在那时，银树之环也遭遇了一次可怕的劫难。天空就像现在一样破碎，域外的邪神和恶魔纷纷降临，屠戮世间，精灵族濒临灭亡。” “当时的父神身受重伤，灵魂几乎溃散，他在绝望中逃到了一处荒芜的山谷。就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他遇到了一株新生的树苗。” “树苗虽然魔力波动微弱，却有不可思议的灵智和生命力。它用自己的汁液治癒了父神，並影响著附近的森林，帮助父神躲开了域外恶魔的追踪。” “此后，父神与那株树苗成为了至友，互相扶持，共度难关。他从那棵树身上感悟到了自然的法则，最终点燃神火，成就神座！” “而那颗树，也就成为了后来的世界树，成为我们银树精灵一族的图腾！” 艾拉听得目瞪口呆。 这段歷史与教会宣传的“父神全知全能，种下世界树庇护子民”的说辞截然不同，顛覆了她的世界观。 而且。 “您的意思是……”艾拉心中升起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域外入侵、父神遇险、濒临灭族、新生树苗…… 一切都如此相似。 仿佛早已定下。 第七十章 寻觅 “晨曦於彼方闪烁。” “愿不只送赠冷漠……” 听著前方女孩无意识地低吟声，艾利安的心仿佛去到了千里之外。 世界树冠上晴朗的夏夜，那些在叶丛中散落的白色衣袍…… 所有他热爱的、曾发誓守护的一切，不断在眼前浮现又消散，与熟悉的树影重叠在一起。 他们正在茂密的森林中穿梭，寻找著艾拉记忆中的魔力异常点。 那次银月树阻拦了她的探查，新生树苗很可能就在那里。 她的记忆没有错。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在不断攀升，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神清气爽，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我记忆中它就在前面。”艾拉停下脚步。 艾利安点点头。此处的魔力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前面即使不是那株新生树苗，应当也是森林之心的所在。 两人拨开面前厚重的垂藤，並肩走出了密林。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顿时呆住。 碧蓝的水潭倒映著怀抱的山崖和树林，飞瀑自百米高的峭壁上垂落，激起千层雪白浪花，发出仙乐般悦耳的轰鸣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潭流出一条小溪，两旁开满了鲜花和白鹿。 它们见到闯入的两人没有躲避，只是好奇地打量片刻，便又低头饮水。 而在这片美好簇拥的中央，静静地佇立著一颗不过三米高的小树。 像是欢迎二人到来，树上尚不茂盛的银叶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轻响。 “真美……” 艾利安目光痴痴地望著那株树苗，感觉自己眼角湿润。 艾拉也看呆了。 作为教会地预备圣武士，她有参加过新生银月树的供奉仪式。 却从来没见过一株树苗，会生长在这样的地方。 莫非，它真的会是新的世界树？ “艾利安殿下，它真的是精灵族最后的希望吗？”她轻声唤道。 “我想是的。”艾利安深吸一口气，“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沿著溪水而上，穿过芬芳的花丛，饮水的白鹿纷纷投以注视。 走到距离树苗还有十米远的地方时，艾利安停下脚步，郑重地双膝跪了下去。 艾拉紧隨其后，同样虔诚地跪拜。 “感谢您……在这个绝望的时刻……” 微风拂过。 “艾利安殿下，没有什么反应誒。”艾拉小声说道，“它会不会没听见我们的话？” 虽然很感动，但这些仪式她自从被教会选中以来就没有做好过，比弯刀和弓箭难学多了。 “不，它听见了。” 艾利安站起身，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 “艾拉，银月树苗需要时间成长。我们必须想办法將散落各处的精灵勇士们聚集过来，守卫这片森林。” “那些巫师效忠的邪神与父神一同消失，至今也没有踪影。” “虽然似乎还有几尊强大的从神，但应该是在之前的神战里受了重伤，不敢轻易出手。” “父神给我们爭取了宝贵的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过去数万年，银树精灵享受了漫长的和平，以致很多族人缺少了精灵原有的品性。” “现在，命运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重头再来！” …… …… 走在“暴怒”火山外圈的黑色玄武岩，透过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隱约可以看见地底深处流淌著的岩浆。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和刺鼻的毒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燃烧的刀片，灼烧著气管和肺泡。 灰白色的火山灰如同冬日里永不停歇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暗红色天幕上飘落。 它们落在巫师学徒们的长袍和兜帽上，积起厚厚一层灰烬。 克莱尔作为队伍唯一的魔药师，被紧密保护在中间。 在出发前他根据指挥部提供的数据稀释了清心镇魂剂，在保证能中和“血炎”的前提下分发给每个人。 只是目前看来，进到火山內部，稀释后的清心镇魂剂似乎就不太足够了。 “克莱尔，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走在旁边的罗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红髮软塌塌地贴在头上。 “少废话，我只是个中等学徒，魔药的效力是有限的，別把这种事说出来。”克莱尔低声说。 三名队伍的领导者也走在队伍的中间，各自忙著各自的事。 伊莎贝拉一言不发地走著，希尔瓦想搭话却屡屡失败，加雷特则阴沉著脸，像是隨时会爆发的火药桶。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西蒙。这位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在执行侦察任务时却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他手中的法杖不时地点在地面上，一圈圈肉眼难辨的土黄色波纹向四周扩散，探查著前方的地形和可能存在的陷阱。 队伍就这样在奇怪的氛围中沉默行进了许久。 “停。”西蒙突然传来讯息。 眾人纷纷停下，施展巫师之言，顺著西蒙的视线向前看。 前方约莫两公里处，地势突然向下凹陷，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边缘可见粗糙的栈道，往下深入漆黑的洞口。 地面的栈道入口处，竖立著两根雕刻满图腾的石柱，顶上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在昏沉的火山灰中显得格外诡异。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任务目的地了。情报没错，確实有兽人活动的痕跡。” 西蒙一挥法杖，共享了他使用大地触觉巫术探查来的信息。 只见坑洞底下的空地上，驻扎著一支规模庞大的兽人军队。 这群兽人与克莱尔之前遇到的狼骑兵截然不同。 它们身材更加高大魁梧，皮肤呈现出暗金色的光泽，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绘製著复杂的图腾纹路。 “是黄金兽族，”西蒙说，“看它们的臂章，应当是皇室的近卫军，这儿很大概率存在一级的所谓圣域强者。儘量不要和它们起衝突。” “这么一支精锐军队驻扎在这里，莫非我们找对地方了？” “我想是的……等等，那是什么？” 隨著一个人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兽人营地的一角。 那里停放著几辆由座狼拉著的铁製囚车，牢笼上闪烁著压制禁魔符文。 而在囚车里，赫然关著十几名巫师学徒！ 有几个兽人守卫正拿著带刺的皮鞭，在囚车外来回巡视，不时冷笑著將皮鞭抽打在已然麻木的巫师学徒身上。 “这群畜生！”有人骂道。 “它们抓这么多俘虏做什么？”更多人关心另一个问题。 “各位不都是巫师吗？还用问抓活的想干什么？”希尔瓦冷笑，“不是进行血祭，就是搞些其它的类似勾当唄。” “看来我们確实找对地方了，”加雷特吹了声口哨，“救不救？伊莎贝拉队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蓝发女巫身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冰雪般的眸子静静地望著远方。 “不救。” 加雷特耸了耸肩，希尔瓦面无表情。 虽然大家是同胞，但在危机四伏的异界征伐中，不同任务的战斗小队之间並没有互相救助的义务。 此地敌方力量未明，很有可能存在著碾压眾人的圣域强者。 贸然施救，绝非明智。 “那就先撤吧……” “不！等等……”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表现得无所谓的加雷特，此时脸色大变，浑身颤抖著。 “加雷特？你发什么疯？”希尔瓦皱了皱眉头。 “卢克……那是卢克……” 加雷特的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伊莎贝拉。 “我们必须救他们！现在就发动攻击！” 第七十一章 被迫参战 “住嘴！” 西蒙衝过来，一把揪住加雷特的衣领，怒斥道：“你这些年的异界征伐白参加了？这种情况救人是大忌！你想死別拉著我们垫背！” “放开我！” 加雷特却是猛地爆发出一股能量，西蒙没想到这看著瘦弱的魔导师竟有如此力量，猝不及防被推开。 “那是我弟弟！该死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加雷特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 在出征前不久，卢克刚刚晋升中等学徒。 他很高兴这个一直照顾的弟弟如此爭气，还举办了一次派对为其祝贺，並答应在完成此次征伐后，就带对方去练练。 却是没想到卢克竟然没听他的话，擅自参加了征伐。 好巧不巧，正好和自己一样，选择的是这个出了“重大事故”的征伐。 是被人蛊惑？还是不服气偷偷跟著自己…… 加雷特想不了那么多。 他看著那些兽人一鞭子一鞭子地抽打在卢克身上，理智已经接近崩溃。 “伊莎贝拉！”加雷特愤怒地咆哮起来。 蓝发女巫不为所动。 “好……好……” 加雷特转过身，看向“岩石之手”的队员们。 “我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帮我救出卢克的人，我会和他分享候补巫师序列的资源！” 此言一出，那七名中等学徒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候补巫师序列，是只有一定实力的巫师家族和巫师学院，才能向巫师塔申请的项目，对符合资格的高等学徒予以资助。 能入选候补序列的巫师学徒，基本上半只脚踏入了正式巫师。 若说异界征伐危机重重，那正式巫师之路更是九死一生。 见七人被自己拿下，加雷特转向更多的人。 “你们若是也来，序列资源不够分，我就把其余的资源也调过来，供你们晋升高等学徒为止！” 说著，加雷特一挥袖袍，半空中浮现出几行深蓝色的文字，正是灵界契约。 许多中等学徒第一次见这阵势，眼都看直了。 “喂，差不多可以了……”西蒙伸手想要阻止，接著瞳孔一缩，身形向后骤退。 只见加雷特手上突然多出几块土黄色的符文石，一阵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中向外扩散。 “住手！你疯了！” 加雷特不闻不问，將手中符文石朝著坑洞猛地掷去。 被巫术加持的符文石在半空一闪而过，眨眼间在漆黑的洞口处亮起。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远处逼来，伴隨著冲天而起的耀眼光柱。 加雷特挥动魔杖，在场的除了伊莎贝拉三人，身上都冒起一层浑厚的土黄色光环。 “我为你们每人都施加了一层能量护盾，由紫晶加持，足以抵挡一次高等学徒级別的巫术。”加雷特声音有些虚浮，显然如此大手笔的群体增益让他消耗不少。 但他很快又掏出几块魔石，迅速將其中魔力吸乾。 “想要资源的人，隨我出发。” 加雷特脚步一点，身形已经出现在几百米外。 嗖嗖嗖！ 短暂的沉默后，“岩石之手”的七人跟上，灰鸦那边同样是蠢蠢欲动。 这便是小队联合协作的弊端。 固然可以將擅长不同领域的巫师聚集在一起，但想让这帮连僱佣兵都算不上的傢伙完全服从指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听说巫师塔和各大巫师家族都有专属的私兵，它们就是正规化的军事管理。 不知道守纪律听指挥的巫师军团，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克莱尔正遐想著，那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伊莎贝拉，事已至此，还是搭救一下同胞吧？”希尔瓦走过来试探，“否则的话，我看这任务是要提前结束了。” 伊莎贝拉看向她。 希尔瓦说的其实没错。 没有加雷特的魔导师，不仅是缺少了很大一部分力量，更糟的是有许多任务要求的工作无法开展。 而且这加雷特搞出这么大声势，守卫此处的兽人军队必然会加强警戒，再想隱秘潜入进行侦察完全是痴心妄想。 任务失败的惩罚，在当前的征伐形势下可不好受…… “准备战斗。” 希尔瓦的嘴微微翘起，但又很快平復下去。 “如您所愿。”她装模做样地行了个礼，退了回去。 很快，灰鸦们便起飞了。 对於徘徊在入序门口的希尔瓦而言，加雷特的承诺自然是极具诱惑力。 而且人这么多，即使真引出了圣域强者，她逃跑还是问题不大的。 这个险，值得冒！ 克莱尔並不认同。 但伊莎贝拉三人救了自己一命，此时临阵退缩，著实有点丟面。 若是他们凯旋归来，自己就不用在基地里混了。 巫师们都很理解彼此的处境，但骂起来绝不会客气。 “跟上。” 伊莎贝拉简短地说了一句，便化作一道蓝白色的流光，朝远方疾驰而去。 沉默的巴顿立刻跟上，西蒙面色很是无奈，但也只能朝克莱尔点点头，便匆匆跟过去。 “罗德，等下你跟紧我。”克莱尔说，“万一这是个陷阱，情况就很不妙。” “放心吧，”罗德笑道，“咱在一起死里逃生，也不是第一次了！” 待两人赶到洞口，战局已经白热化。 加雷特为了救弟弟，完全陷入了疯狂。 他身上的法袍被兽人的长矛撕裂，左肩甚至被战斧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拼命地释放著魔法，试图向著那辆关押著他弟弟的囚车推进。 “卢克！坚持住！哥哥来救你了！” “滚开！你们这些骯脏的野兽！” 泥土化作的巨蟒在兽人阵型中翻滚，吞噬著生命。 另外四名高等学徒的加入缓解了他的压力。 无数锋利的冰刃，將那些衝上来的黄金兽族战士切割得鲜血淋漓。 许多靠近囚车的兽人，甚至连武器还没挥出，就被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更有一道道黑色的光环笼罩在兽人头上，让他们变得混乱，甚至自相残杀。 虽然生命层级相同，但面对只能依靠斗气和身体素质战斗的兽人士兵，巫师学徒们轻易占据了上风。 只有十几人的巫师学徒队伍，很快就在数百名黄金兽族精锐的战阵中撕开一条口子。 而加雷特也已经衝到了关押卢克的囚车前。 第七十二章 陷阱 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卢克！別怕！” 加雷特面露喜色，举起手中的魔杖，准备轰开囚车的铁门。 咚。 一道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声响，突兀地在混乱喧囂的战场上传开。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直抵脑海。 紧接著，一股犹如山峰般的恐怖威压，从悬崖上密布的矿洞深处席捲而出。 几名实力不济的中等学徒，在这股毫无预兆的威压下，竟是没作出任何反应，被直接压倒在地。 所幸他们身上的土黄色光环挡下了兽人抓住机会的致命一击。 正准备打开囚车的加雷特面色僵硬地转过头。 漫天的火山灰与尘土中。 一个身形佝僂的兽人，从一个矿洞中走了出来。 悬崖上分布著大大小小近百个矿洞，然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却像磁吸一样，第一时间就“被”锁定在了那个老兽人身上。 它披著绘满繁复图腾的斗篷，手中握著一根白骨製成的权杖。 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血色晶石，上面微光闪烁，所有看著它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也同时跳了一下。 “大祭司！” “伟大的先祖之眼！” 原本被巫师学徒们突袭得阵脚大乱的兽人战士们，在看到这个老兽人后，士气顿时高涨，目光变得狂热。 那是一位圣域强者。 一位生命层次已经发生质变，对应一级巫师的存在！ “果然是个陷阱……” 克莱尔反应很快，威压出来没多久便將身旁的罗德拉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接下来必有一番恶斗。 “罗德，这些喝一瓶，剩下的都装好。”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瓶碧绿色的药剂，“接下来情况凶险，你必须保证体內没有火毒和血炎积累。” “那些玩意数量多起来，你会连正常施法都做不到。” 罗德收下药剂，脸色却不好看：“克莱尔，这次不比上次……一级生物，我们真有机会逃出去吗？” “先看看情况吧。” 战场的新焦点处。 老兽人祭司停下了脚步。 它浑浊的双眼从所有巫师学徒脸上扫过，却无人能感知到它的情绪。 “巫师，”兽人祭司缓缓开口，“在我面前，你们已经逃不掉了。” “全部丟掉魔杖，跪下，我不会屠戮俘虏……” “哼。” 蓝发女巫向前走出一步。 在她的周身，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寒冻气正在飞速凝结。 那寒气竟然硬生生地在这片圣域强者的威压场中，撑开了一片属於伊莎贝拉的绝对零度领域！ “无限接近一级吗……”兽人祭司眼睛微微眯起，“但胆敢闯入圣地的结果，无论是谁都只有一个！” 与此同时，西蒙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它是虚张声势！” “若是真正的圣域，怎么可能还和我们废话！” “你们仔细看它的胸口处，那里有明显遭受巫术腐蚀的痕跡。” “它有伤在身，看起来对我们的巫术也有一定的恐惧心理。大家不要怕，一起上，很有机会突破重围！” 简短的几句话，让在所有人心中蔓延的恐慌戛然而止。 很多人都重新恢復了应有的冷静。 西蒙说得没错，若他们是正式巫师，怎可能与一群巫师学徒废话！ “准备战斗吧。”克莱尔拍了拍罗德，“我们一起逃出去。” 西蒙使用的是精神力传讯，难以被魔力察觉。但场面上氛围的转变，兽人祭司自然是一眼可见。 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些巫师就展现过这种诡异的沟通方法。 明明没有声音、没有魔力，但他们却迅速交换了情报，让不明所以的兽人军队吃了大亏。 兽人祭司大致能猜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是被猜到了。 它的脸庞彻底阴沉了下来，扩散开来的威压中，也带上了浓烈到极致的实质化杀意。 “或许你们自以为聪明，但终归还是自己踏入了陷阱。”兽人祭司冷哼一声。 它不再废话，手中的骨质法杖猛地在地上一杵。 轰隆隆。 大地震颤。 暗红色的岩浆从地下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条长达数十米的恐怖熔岩巨蟒。 巨蟒发出无声的嘶吼，带著令人窒息的高温，张开血盆大口，直扑首当其衝的伊莎贝拉！ 滥发女巫傲然而立，脚下没有退让半步。 “吼！” 一直沉默守在她身侧的巴顿身上肌肉隆起，將宽大的法袍撑得撕裂。 露出的肌肤上，泛起金黄色的光，让他看起来比那些黄金兽族的战士还要强壮。 只见他双手一张，一面金色的塔盾砸在身前。 下一秒，熔岩巨蟒狠狠地撞击在塔盾上。 狂暴的热浪將周围的空气都点燃，猛烈的火势將巴顿和伊莎贝拉包围。 巴顿发出一声闷哼，双脚在坚硬的玄武岩地面上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 塔盾表面的符文在一瞬间明灭了数十次，隱隱出现了融化的跡象。 但他挡住了！ 凭藉体內血脉造就的惊人体魄，他硬生生抗下了圣域强者的一击！ 在熔岩巨蟒与塔盾僵持之时，一道身影鬼魅般贴著地面滑行到了兽人祭司的侧方。 正是西蒙。 隨著他的就位，兽人祭司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塌陷。 数十根如同精钢般坚硬的石刺破土而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祭司的下盘。 兽人祭司眉头一皱，挥动白骨法杖，一层血色光盾將其笼罩。 石刺撞击在光盾上纷纷粉碎，但那衝击力却让兽人祭司的身形微微一晃。 这短暂的破绽，被不远处火海中的伊莎贝拉看得真切。 一柄湛蓝色长枪瞬间成型，撕裂了空间，拖著长长的水光，扎向兽人祭司光盾的薄弱点。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这一级法术护盾在西蒙的干扰下，面对伊莎贝拉的全力一击，竟真的被捅穿了一道裂缝。 完成使命的长枪虚影消散，化作极寒的冻气顺著裂缝疯狂涌入，很快在兽人祭司的半边身体上覆盖了一层白霜。 “混帐！”兽人祭司终於怒了。 堂堂圣域强者，竟然被几个还没生命质变的螻蚁逼到这种地步。 而且更糟糕的是，它明显感觉到体內的旧伤在极寒的刺激下开始隱隱作痛，那股被它强行压制的诅咒似乎又有了復发的跡象。 兽人祭司咆哮一声，浑身的血气冲天而起，直接震碎了身上的冰霜。 “希尔瓦，加雷特！你们在做什么！”西蒙怒喝道。 下一秒。 半空中一块巨大的陨石凭空凝聚，带著万钧之势砸向兽人祭司。 “衰老！虚弱！痛苦放大！”希尔瓦肩头的怪鸟发出刺耳的尖叫，一道道灰黑色的诅咒光环向前框去。 伊莎贝拉三人也同时出手。 转眼间，各种巫术的光芒將兽人祭司淹没。 躲在后方的罗德看得目瞪口呆：“太强了，这就是高等学徒的实力吗？他们竟然真的压制住了一级生命？” 克莱尔没有接话，紧张地看著战场。 真能做到吗？ 战场上地能量风暴逐渐停歇。 烟尘散去。 兽人祭司依然站在原地。 它身上的斗篷已经完全破碎，露出了乾瘪的躯体。 在它的胸口处，赫然有一道几乎將其劈成两半的恐怖剑痕，周围繚绕著黑色的死气。 “巫师，你们的诡异手段確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兽人祭司抹去嘴角的血跡。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高举起手中的白骨法杖，顶端的那颗血色晶石爆发出宛如小型太阳般的刺目红光。 “不好！快退！” 伊莎贝拉脸色剧变，实力最强的她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周围空间的某种变化。 这不是普通的一级法术！ “想走？晚了！” 隨著兽人祭司的怒吼，这片黑色的玄武岩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法阵。 法阵的纹路宛如无数条纠缠的毒蛇，看著令人心底一阵胆寒。 “这是什么鬼东西！” 加雷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仿佛被黏在了地上，无论如何调动魔力都无法挣脱。 “是封印术……”伊莎贝拉手中的冰晶魔杖疯狂点地，试图冻结脚下的阵法节点。 “嘎嘎……” 一处黑色漩涡中，灰鸦拼命扑棱著翅膀，试图带它的主人飞入传送门。 然而下一秒。 嗡！ 红光大盛。 冲天的血色光柱將所有巫师学徒吞没。 当刺目的光芒散去后，原本喧囂的战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巫师学徒，包括被关在囚车里的，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坑底，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一脸茫然的兽人战士们。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寧静。 兽人祭司佝僂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法杖杵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它胸口处的死气变得愈加明显，显然刚刚施展的法术，让它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大祭司！” 一名兽人千夫长急忙衝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祭司。 “大祭司，您没事吧？那些邪恶的巫师，是都被您的法术消灭了吗？”千夫长敬畏地看著周围空荡荡的地面。 “不。”兽人祭司喘著粗气，缓缓摇头。 “他们比我想像中的难缠得多……我费尽全力，藉助圣山之力，才將他们封印在圣山之中。” “圣山？那他们別想再出来了！” “不不不，你想得太简单了。”兽人祭司又剧烈咳嗽起来。 待它平復下来，郑重地看向兽人千夫长：“你必须立刻重整军队，进入圣山。” “趁那些巫师还没恢復过来，將它们全部抓捕！” “他们被完全打散，身上又有血炎的压制，你们做得到的……” “快去……千万不要让……圣山里面的……” 话没说完，兽人祭司终于坚持不住，在兽人千夫长惊慌的注视下，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第七十三章 比蒙梦境 比蒙，铁血大陆的霸主。 它每迈出一步，大地在它的脚下震颤，远处的山峰都在摇晃。 巨兽低下头，金色的长毛在狂风中飞舞。 眼前的世界一片荒芜，红色的沙土一直蔓延到天际。 这里还生活著许多庞然大物。 双头飞龙在天上盘旋，百米长的巨型蠕虫在沙地里穿梭，冰山般的海魔龟掀起巨浪。 它们都很强壮，但也都很愚蠢。 它们只知道吃，吃饱了就睡。谁饿了，谁就去咬断另一个傢伙的脖子。 这就是曾经的世界。简单，血腥。 直到那群绿色的小东西出现。 所谓的兽人。 刚开始，比蒙连看都不屑於看它们一眼。 这些两脚行走的生物太小了，巨兽一脚踩下去就能踩死几十个。 它们没有坚硬的鳞片，缺乏锋利的爪牙，跑起来也不快。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它们奇蹟般地活下来了。 比蒙靠在一块岩壁旁打盹。 睁开眼，它看见几个兽人正蹲在河边。 它们把石头磨得尖锐，用树藤结实地绑在木头上。 那玩意好像叫……石矛？ 几只寻找水源的铁甲犀牛路过。 面对这些凶狠脾气差的猛兽，兽人们却没有逃跑。 它们提前挖好了深坑，上面铺满枯草。 铁甲犀牛掉进去了。 兽人们大叫著围上去，將手里的石矛用力往下捅。 它们身上縈绕著奇异的血色光芒，看起来是新的魔力变种。 铁血大陆承认了这个种族继续生存下去的资格。 铁甲犀牛引以为傲的甲冑皮肤被血色长矛捅穿，生命力快速流失，没作出任何有力的反抗便倒下了。 比蒙坐直了身体，巨大的眼瞳中透出疑惑。 这些绿皮生物个体很弱，但聚在一起，就杀死了比它们强几十倍的猎物。 渐渐地，兽人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学会了用火，在荒原上建起了高高的石头墙，形成了部落。 再到后面，大地上星火燎原一般的兽人部落联合起来。 它们称这个史无前例的庞大群体为“帝国”。 兽人帝国开始向外扩张。 它们拿著更锋利的武器，推著奇形怪状的木头架子。 木头架子能把大石头扔上天，砸碎双头飞龙的翅膀。 它们成群结队，漫山遍野。 巨兽的数量变少了。 到处都是兽人狩猎的呼喊声。风里飘来了同类鲜血的味道。 愤怒在比蒙的胸腔里燃烧。 它站了起来，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咆哮。 声音传遍了整个铁血大陆。 躲在山巔巢穴的雷鸟飞了出来，深渊里的魔蛟也探出了头。 所有的巨兽都听见了铁血大陆之王的召唤，纷纷向它聚集。 比蒙要让那些绿皮小矮子明白，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旷日持久的战爭爆发了。 没有预兆，没有掰扯。 比蒙冲在最前面。 兽人的长矛刺在它的金色皮毛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比蒙挥动利爪，轻而易举地將它们的石头城墙连同后面的几百个兽人一起拍成肉泥。 巨兽大军跟在比蒙后面，疯狂地撕咬、践踏。 兽人们毫不退缩。伴隨著一些奇异的魔力涌动落在它们身上，縈绕的血色光辉变得更加耀眼。 它们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排成密集的方阵，用生命填补缺口。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 大陆上堆满了尸体，河流被染成了红色，在空中看下去和大地完全融为一体。 比蒙也累了，它感觉上一次愤怒似乎在很久之前。 兽人们同样死伤惨重，它们光荣的城市都变成了废墟。 於是，双方都停手了。 比蒙回到自己的洞穴养伤。这一觉睡了很久，以致醒来时发现洞穴外的世界又一次变了。 战爭让巨兽们联合，也滋生了前所未有的野心。 一头长著三只眼睛的雷鸟开始挑战比蒙的权威，身旁还有一只丑陋无比的黑蛟在煽风点火。 比蒙的伤还没有好，儘管它的力量仍然无与伦比，但它的咆哮却无法像昔日那样响彻大陆了。 它仍然被簇拥上王座，但再没有巨兽愿意无条件地服从它的意志，它的族民们也被明里暗里地排挤。 屈辱。 比蒙咽不下这口气。 它看著那些曾经在它脚底下卑躬屈膝的“背叛者”们，心底生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它费劲心思，找到了兽人帝国的皇帝。 那確实是一个很强壮的兽人，应该比它的……父亲？还是祖父——强大得多。 比蒙搞不清这些寿命短暂生物的家庭关係，但它能感觉到，若是可以和眼前的兽人达成合作，它和比蒙一族的命运將会改变。 兽人皇帝坐在王座上，安静地听完了曾经铁血大陆之王的提议。 它笑了，答应了比蒙。 很快，兽人帝国出动大军，再次挑起战爭。 巨兽们猝不及防的溃败同时，比蒙一族却屡立奇功，稳定了局势。 它们很快便被发配去镇守偏远的地区，新盟主三眼雷鸟则带领大部队，扑向比蒙一族爭取来的战机。 那是一个被阴云笼罩的火山谷。 巨兽们撕开看起来毫无准备的兽人防线，衝进山谷，却没发现情报中的皇族车队。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兽人成千上万，將巨兽们团团包围。 比蒙在山顶上，看著它们被屠戮殆尽。 它感到一阵快意。 背叛者，死有余辜。 战斗结束。比蒙看著兽人皇帝孤身向自己走来，也放下了最后的戒心。 它已经准备好拿回属於它的王座和领土…… 噗嗤。 比蒙愕然地低下头，看著那柄微不起眼的战矛捅进它的胸膛。 “为什么！” 它愤怒地抓起兽人皇帝，利爪收紧，捏碎了对方的五臟六腑。 “我们与你们不一样。”那个兽人竟然笑了，凸出的双瞳中没有痛苦，而是嘲弄。 “我们懂得牺牲……为了兽人帝国！” 铺天盖地的火羽和血矛將比蒙淹没。 剧烈的刺疼又將它唤醒。兽人祭司们在它的四肢上插满了图腾柱，再用巨大的铁链將它拴住。 几千名兽人拉著这头垂死的巨兽，將它拖向喷吐著黑烟的火山。 它坠入深渊。 铁血大陆最强大的生命力不断恢復著它身上的伤口，但它也再没有別的力量来摆脱图腾柱和铁链的束缚。 它的灵魂也被火山的血炎啃食，如此日復一日。 一天，一月，一年，一百年，一千年…… 在这暗无天日的火山深处，它的灵魂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血肉化为灰烬，只剩下森寒的白骨。 好痛。 真的好痛。 …… …… 克莱尔猛地坐起身。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还未滴落，就被周围炽热的温度蒸发。 脑海传来一阵阵抽痛，耳边仿佛还迴荡著那绝望悽厉的巨兽嘶吼。 “该死……” 克莱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尝试將梦境的遗留驱逐出去。 他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四周非常昏暗，只有远处岩壁上裂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他正坐在一片黑色的灰烬上。而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竖立著一根灰白色的石柱。 克莱尔支撑起身体，顺著这根“石柱”向上看去。 好吧，这应该是一根肋骨。 放眼望去，一具大得让人无法理解的骸骨，像一座倾颓的山脉，静静地臥在这片地底空间里。 那粗壮的脊椎骨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注视著上方的岩壁。 它的血肉已经完全化作了灰烬，坚不可摧的骸骨上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跡，四方的图腾柱却是依然挺立。 “远古比蒙……” 克莱尔仰著头，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 刚才那些画面，显然都是这具尸体不知以何种方法残留的记忆。 他闭眼沉入精神之海，检索可能存在的污染。 所幸，並没有什么异常…… 不对。 克莱尔睁开眼，撕开破损的法袍。 在他的左肩，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斑纹。 那里的血管正不受控制地跳动。察觉到这一点后，一股莫名的狂躁感在心底滋生。 “血炎。”克莱尔认出了斑块的来源。 他赶紧掏出一瓶清心镇魂剂，將其一饮而尽。 清流传遍全身，那些暗红色块迅速消退，內心的狂躁感也被压制下去。 克莱尔长舒一口气。 他回想起比蒙梦境之前的事情。 那个圣域兽人祭司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发动了一个超大型的空间传送法阵。 “居然是给传送到火山深处……某种意义上的封印术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饮用的清心镇魂剂，效力正在以不寻常的速度流失。 “在火山外面，一瓶清心镇魂剂足以维持一整天。而在这里，似乎连撑过五小时都有些困难……” 克莱尔眉头紧锁。 他戒指里的清心镇魂剂还有不少，药材、灵能、“甜蜜的痛苦”也都还充足，架起坩堝就能炼製。 被“封印”在別处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罗德……” 第七十四章 晋升高等学徒 深坑底部，热浪滚滚。 克莱尔再次喝下一瓶清心镇魂剂，確保体內的狂躁感完全退去。 他站起身，走到岩壁边缘，抬头向上望去。 这里是一个近乎垂直的漏斗状地形。 暗红色的岩壁高耸，肉眼根本看不到顶端。 岩石表面光滑且布满琉璃状的凝结物，应当是火山喷发时岩浆极速冷却留下的痕跡。 想出去只能向上攀爬，这些东西看起来提供了落脚点。 克莱尔从腰带里抽出一把精钢匕首，將魔力灌注全身，猛地跃起。 当！ 火花四溅。 精钢匕首仅仅在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克莱尔虎口发麻，整个人顺著岩壁滑落下来，狼狈地落在火山灰里。 岩石太硬了。 常年火元素的炙烤，这里的玄武岩硬度堪比钢铁。 克莱尔不死心。 他收起匕首，双手贴在岩壁上，两团小型的旋风在他掌心成型，形成一股微弱的吸力。 他像壁虎一样，顺著岩壁向上攀爬。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克莱尔感觉到体內的魔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飞速流逝。 爬过一百米高度时，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杂乱。 右手的旋风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 岩壁上的一块琉璃状凸起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断裂。 克莱尔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坠向深坑底部。 耳边风声呼啸。 半空中，克莱尔强行扭转腰部，双手向下猛挥。 一阵风在他身下成型，托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砰！ 克莱尔双脚落地，但衝击力仍然让他单膝跪倒在地，溅起漫天灰烬。 他剧烈地喘息著，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眼神沉了下来。 自己缺少攀岩经验，体质也跟不上，完全是靠魔力支撑。 这种做法不仅让魔力消耗巨大，而且很容易因为与身体的配合不协调，產生像刚才那样的滑坠。 他没有火元素亲和，想在这个异界补充魔力，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必须寻找別的方法。 飞行巫术他有记录，但只有高等学徒的精神力才足以完成如此复杂的魔力操纵…… 克莱尔眼前一亮。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在那片波涛汹涌的黑白色海洋上方，《时光之卷》静静地悬浮著。 而在书页上，那三道深蓝色印记仿佛感应到克莱尔的到来，纷纷亮起光芒。 一次性灵界传送门。 他现在的精神力卡在中等学徒的巔峰，距离高等学徒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吸收一个分身，应该就能跨越！ 克莱尔考虑了一下，决定选择腐化孢子世界的分身。 相比乌拉所在的蓝海界，那个世界的局势要稳定得多，这具分身存活的概率也会更高。 他可不想隨隨便便就浪费一扇门。 克莱尔將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深蓝色印记上，看著它碎裂。 意识回归现实，他面前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道深蓝色的光芒撕裂了铁血大陆的火元素气息，在克莱尔身旁勾勒出一扇边缘不规则的门。 门后，一股潮湿的清新空气，让多日浸泡在炽热中的克莱尔精神一振。 克莱尔跨入门中。 深蓝色光芒瞬间將他吞没，传送门隨后在火山口底部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另一边的腐化孢子世界，这扇门依旧敞开著。 这里的天空仍然是那种令人压抑的昏黄色，空气中还飘浮著肉眼可见的孢子粉尘。 克莱尔踩在柔软的菌毯上，环顾四周。 当初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將孢子分身种於此处。 现在回来，此处的景色似乎和当初离开时別无二致，让他不禁有些心虚。 不会还没过去多久吧？ 他闭上眼睛，顺著灵魂深处的那一丝微弱联繫，感应著分身的位置。 这具植物分身无法移动，只能是他自己去寻找。 “在地下。” 克莱尔施展出巫师之手，划拨起脚下的菌毯。 恶臭的汁液喷涌而出。 他不顾骯脏，再召唤出一只魔力大手，扒开一层层菌丝和根须。 挖了数十米深，一团心臟般搏动的灰色肉球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它足有水缸大小，上面长满了粗壮的根须，一直向四处延伸。 感受到本体，灰色肉球剧烈颤动起来，发出一种类似婴儿欢呼般的微弱精神波动。 克莱尔却有些尷尬。 看得出来，这具分身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区域，甚至很可能已经成为了某种主宰。 而他刚才扒拉掉的许多菌丝和根须，很可能都是这具分身的身体。 “也罢……反正你回归后，这些东西留著也没用了。” 克莱尔伸出右手，紧紧贴在灰色肉球冰冷湿滑的表面。 嗡！ 灰色肉球瞬间僵住。 【確认回收分身？】 “確认。” 下一秒，它的身躯开始急剧收缩，那些向周围延长的根须也纷纷枯萎。 有了上次吸收海族魔药师版乌拉的经验，这一次克莱尔在孢子分身的能量进入体內前，便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这些狂暴的能量没有再变成脱韁的野马，而是有规矩地一点点流入精神之海。 渐渐的，克莱尔感觉到精神之海內某个无形的壁垒，在越积越多的能量压迫下，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痕。 轰！ 隨著脑海中响起令人舒適的破裂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著克莱尔全身。 成了。 高等巫师学徒。 克莱尔还没来得及体会这全新的魔力感受，眼前就被面板刷屏。 【已获得超凡特质：活体孢囊】 【你的躯体获得了极强的环境適应性，可针对入体毒素分泌解毒物质。躯体受伤时，可以利用范围內的生命物质进行癒合】 看著如此之长的文字描述，克莱尔大抵能猜到，这“活体孢囊”和“甜蜜的痛苦”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不过，有就不错了。 至少目前，若是能分泌出针对血炎的解毒物质，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就是不知道这从孢子分身上获得的超凡特质，与那位正式巫师罗纳德所说的“聚合结构体”是否有联繫。 克莱尔还注意到，这具孢子分身还给他带来了两个自动推演的木元素巫术： 【枯萎毒瘴：释放大范围带有腐蚀与神经麻痹效果的毒云，汲取范围內弱小生物的生命力】 【铁线狂藤：催生出坚如精钢的巨型藤蔓，可操纵生长的方向】 第七十五章 收集材料、艾利安 蓝光闪烁，克莱尔重新回到了那落满灰烬的火山坑底。 周围依旧是滚烫的岩壁和浓烈的血炎气息。 但这一次，克莱尔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刚回来没多久，那股让他狂躁不安的血炎，就被【活体孢囊】消除了不小的效果。 虽然依然感到炎热，但已经无法对他的理智造成明显影响。 估计过不了多久，【活体孢囊】分泌的解毒物质就能彻底中和血炎。 除去了这个隱患，克莱尔感到一阵久违的轻鬆感。 他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具宛如山脉般巨大的远古比蒙骸骨。 面板的材料提示早已刷屏，但他之前並没有能耐收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堆宝库发愁。 现在自然是不一样了。 他走向骸骨的脊椎部分，双手平举。 两道巨型青色风刃在他双手间成型。 相比於中等学徒时期那单薄的风刃，此刻的风刃呈现出一种接近实质的青黑色，边缘甚至切割出了细小的空间波纹。 克莱尔双臂猛地挥下。 “咔嚓！” 刺耳的骨骼摩擦声响彻坑底。 两道风刃精准地切入了脊椎骨的连接缝隙中。 火花四溅。 这骸骨毕竟经歷了岁月的侵蚀和血炎的灼烧，內部的骨质早已疏鬆。 在克莱尔全力的切割下，连接处轰然断裂。 他依法炮製，花费了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终於將面板指示的三节脊椎骨切割下来。 面板凭空將这些重达数吨的大块头收纳。 做完这一切，克莱尔的目光移向了周围插在地上的图腾柱。 这些在远古时代镇压一代铁血大陆霸主的宝物，此时蕴含的魔力已经消逝，但上面铭刻的符文仍旧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只是如今赶著救人，没时间慢慢研究了。 收集完图腾柱，製作远古比蒙分身的材料也就只剩下黄金兽族的血液。 他大概能猜到，那位兽人祭司既然能想到將他们这么多人分开传送到火山深处，必然不会只是指望血炎將他们慢慢磨死。 负责收尾的兽人军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它们將落单的巫师学徒视作猎物，但在如今的克莱尔眼中，却是完全顛倒的情况。 “出发吧。” 克莱尔抬起头，看著头顶漆黑的洞口。 他凭空生成一把种子，隨手洒在脚下的火山灰中，隨即向那里灌注魔力。 轰隆隆！ 脚下的灰烬猛地炸开。 数十根手腕粗细的深黑色藤曼破土而出，互相纠缠、盘旋，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方生长。 藤蔓表面布满了倒刺，它们狠狠地扎入坚硬的琉璃岩壁中，不断借力向上攀登。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根直通火山口的藤蔓天梯便成型了。 克莱尔纵身一跃，稳稳地踩在藤蔓上。 藤曼像是感知到他的到来，在他前进的方向伸出许多小的触鬚，將这条天梯稳固。 收集材料耽搁的时间比预想中要多，他得走快点了。 …… …… “快跑！” 法兰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耳膜早已被接连的巨响摧残，让他无法判断自己乾涩的喉咙是否真的有把他的声音推出去。 他的游侠小队在出去寻找水源时被一群巫师学徒盯上。 为了不泄漏大部队的行踪，他们被迫照著相反的方向逃离。 逃了两天，小队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啊！” 一道紫色的闪电击中了法兰身旁的一名游侠，他浑身冒火，惨叫著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动静。 “混蛋！” 法兰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从箭筒里抽出最后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这支羽箭是法兰压箱底的宝贝，上面附著著他家族引以为傲的法术。 拉满长弓的双臂因为极度疲惫而剧烈颤抖。 灰暗的树林中，三道穿著灰袍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目光戏謔地打量著法兰。 “跑啊，长耳朵，怎么不跑了？” 法兰这才意识到，小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你的同伴都已经死完了，赶紧投降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其中一名女巫师学徒看著法兰英俊的脸庞，舔了舔嘴唇。 “做梦！” 法兰悲愤地鬆开弓弦，附魔羽箭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那女巫师学徒的咽喉。 叮。 一面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在巫师学徒身前浮现。 羽箭撞击在护盾上，仅仅盪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无力地掉落在地。 “哼，你们这些愚昧的土著，这种早已被我们破解的武器还留到最后才用，真是无趣极了。” 女巫师学徒脸色一冷，举起手中的魔杖：“不识好歹，那你的灵魂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明明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跡，但法兰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滋生，轻易攻破了他早已摇摇欲坠的防御。 下一秒，他的双腿便不受控制地跪下，手也动弹不得。 法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些邪恶的巫师面前，自己竟是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起，如同龙吟般將法兰沉下去的心又拉了回来。 紧接著，一抹璀璨的银光从身后投来，让法兰感到身体一轻，刚刚滋生起的奇怪感觉也尽数消失。 他又恢復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什么人？” 三名巫师学徒立刻注意到了异常，警惕地將魔杖对准银光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轻盈地降落在法兰和巫师学徒之间的空地上。 来人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满头银髮用一根树藤隨意束在脑后。 他手中倒提著一柄没有护手的长剑，剑身上泛著银光。 当看清那人的侧脸时，法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滯了。 “艾……艾利安殿下？！” 法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银树精灵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在王庭陷落后不知所踪，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却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又来一个送死的精灵？看起来还是个高级货色。” 女巫师学徒的脸上也再度浮现起狂热：“你们下手注意点！这个我一定要活的！” 话是这么说，三名巫师学徒却没有轻视的意味。 他们同时出手。 火球、闪电、诅咒，三道致命的巫术呈品字形向艾利安封杀而去。 第七十六章 异变的树苗 面对著足以威胁整支游侠小队的攻击，艾利安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態。 在巫术攻击逼近之时，周围的树木突然亮起银光，紧接著像活过来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 几颗粗壮的树木弯曲下来，如同盾牌一样挡在艾利安身前。 三道巫术落在这些普通的树木上，竟直接被其表面的银光吸收了。 “这怎么可能？” 在三名巫师学徒震惊的目光中，他们脚下的泥土突然破裂。 无数条树根破土而出，一下子缠住了他们的脚踝、腰腹和握著魔杖的手臂。 他们拼命挣扎，那些树根表面却是泛起一层银光，將他们牢牢定住。 “感受自然的怒火吧。” 艾利安冰冷的声音在三名巫师学徒耳边响起。 他手一握，捆住巫师学徒的树根骤然收紧。 嗤！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喷出两米多高。 法兰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出手狠厉、残酷，不给敌人任何机会。 这还是那位传闻中风度翩翩的艾利安殿下吗？ 艾利安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漠然地看著三具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隨即转身扶起跪著的法兰。 “你没事吧？” “我……我还好……” “那就好，”艾利安露出笑容，“你已经安全了，请放鬆一点。” 法兰这才反应过来，那三名强大的巫师学徒，已经被艾利安一己之力杀完了。 还有那些树木和银光。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您莫非已经……” “很遗憾，还差一步。”艾利安猜到了法兰在想什么，“我之所以拥有刚才那样的力量，实际上是因为……” 他犹豫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附近还有你的其他队员吗？” 法兰摇了摇头：“他们都死了。我们在寻找水源时被发现，为了掩护大部队，我们分散逃跑。现在只剩下我一个。” 艾利安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点了点头：“先跟我走吧。这里不安全，能量波动很快会引来其他巫师。” 两人一前一后向森林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树林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几名手持弓箭的精灵游侠从树冠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稳稳落在艾利安面前。 “殿下，周边五公里內已经清理乾净，没有发现其他巫师的踪跡。”领头的游侠匯报导。 艾利安点头：“干得好。带上他，我们回营地。” 法兰这才发现，这片森林里竟然隱藏著一支训练有素的精灵小队。 他们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迅速清除了两人留下的所有痕跡。 接著他们便隱入树木的阴影中，在前方开路。 一行人向著银月树森林的中心地带行进。 法兰跟在艾利安身后，越往里走，他越能感觉到周围的魔力环境在趋於祥和与纯粹，像是回到了以前的和平年代。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法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这里看起来本该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营地。 数百名精灵在这里忙碌著。他们修建起树屋，搬运著一箱箱的物资。 从他们的装束和体態能看出，这里绝大部分精灵前不久都还和法兰一样，是流落在外的散兵游勇。 但现在，他们被某种强大的力量聚合在一起，有条不紊地做著属於自己的事情。 最让法兰震惊的，是周围那些高大的银月树。 按理说，父神失踪，世界树枯萎，这些本质上是世界树根须所化的银月树应当失去了活动能力。 它们除了静静地生长外，最多是能和精灵们搭搭话。 但在这里，法兰看到一棵银月树正弯下粗壮的树枝，將几颗散发著微光的果实递给一名受伤的精灵。 另一边，几棵银月树的树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静謐的场所，供精灵在里面修行。 甚至在营地的边缘，法兰看到树木的根须破土而出，像柵栏一样紧密地排列著，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墙。 “这……这些银月树还能活动？”法兰忍不住出声。 “是的。”艾利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这里的银月树仍然在庇护著精灵族。” 艾利安带著法兰走进营地。一路上，不断有精灵向艾利安行礼致意。 “殿下，您回来了。”一名年纪稍长的精灵迎了上来。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断口处包扎著渗血的绷带。 “辛苦了，卡尔长老。”艾利安微微頷首，“伤员的情况怎么样？” 这位长老在王庭陷落时履行了他的竞选承诺，救下了许多平民，带他们撤离王庭。 可惜他能力有限，队伍最终还是被巫师追上。 关键时刻卡尔挺身而出，將巫师引开。不过他也是幸运的，在回归父神怀抱前被艾利安所救。 “今天又收拢了三十几个从嘆息之桥撤退下来的残兵。轻伤的已经包扎过了，重伤的还在依靠银月树的汁液维持生命。”卡尔长老匯报导。 他语气平稳，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艾利安指了指身后的法兰：“他叫法兰，是一支游侠小队的队长。带他去休息一下，给他点吃的。” “没问题。”卡尔长老看向法兰，“跟我来吧，年轻人。” 法兰被带到了营地东侧的一片区域，这里是专门安置新来者和轻伤员的地方。 卡尔长老递给他一个木碗，里面装著清水和几颗银色的浆果。 “吃吧，你的伤很快就能癒合了。” 法兰接过木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浆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游走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飢饿感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边吃边观察著营地的情况。 他发现这里规划非常清晰，並且仍在扩大规模，像是要重新建起一座森林中的精灵家园。 看来，那些银月树不仅能够活动，还给了艾利安殿下十足的底气。 过了一会儿，艾利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来到了法兰休息的地方。 他在法兰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你现在看到了我们的营地。有什么想问的吗？” 法兰放下木碗，坐直了身体：“殿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银月树为什么会活动？我们在这里安全吗？还有……您之前说，您离圣域还差一步……” 艾利安耐心地解答著他的问题，並不厌其烦地將关於新生银月树苗的传说又讲了不知第几遍。 看著法兰不出意外地愣在原地，艾利安继续说道：“我离圣域还差一点，之前的力量，其实是依靠了银月树森林。” “只要我不离开这片森林的覆盖范围，我不仅能成为圣域，而且力量还源源不断。” 法兰看著艾利安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在原来的尊敬上，又多出了一份不一样的情绪。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一直躲在这里吗？”法兰问。 “当然不。我们在这里休养生息，收拢残部。同时，我们也在主动出击。” “就像今天救下你一样，我们派出小队在森林边缘巡逻，伏击那些落单或者小股的巫师学徒。我们要消耗他们，同时抢夺他们的物资。” 艾利安指了指西侧正热闹著的训练场：“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战斗了。巫师的手段诡异，我们传统的战阵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我们必须学习如何进行小规模的游击战，如何利用地形，如何一击毙命。” “法兰，你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游侠队长，这些东西你再熟悉不过。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法兰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我愿意，殿下。” 艾利安很满意他的反应。 像法兰这样的人才，这些天营地已经吸收了十几个。 在他们的努力和银月树的庇护下，这里的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很好。卡尔长老会给你安排具体的任务。先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参加训练。”艾利安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艾利安停下脚步，法兰也顺著声音看去。 跑来的是艾拉。她的脸色非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紧张。 她凑到艾利安耳边，低声道：“殿下，您必须马上和我去圣池。那株树苗……出了一些变化。” 艾利安眉头一皱，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回答：“带路。” 第七十七章 新的力量 两人快步穿过营地，向著森林深处的圣池走去。 越是靠近那片区域，艾利安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作为与这片银月树森林建立了深刻联繫的精灵，他对周遭魔力环境的感知远比普通精灵敏锐。 原本，圣池周围的魔力应该是整个营地最纯粹、最寧静的地方，就像是清晨掛在草尖上的露水，透著一股空灵的生机。 但现在，那股空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稠、湿热且带著强烈侵略性的气息。 而且空气中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泥土腐烂后混合著某种动物內臟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到气管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有些气闷。 “殿下，您感觉到了吗？”艾拉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从半个多小时前开始，这里的环境就变了。” “那些在外围巡逻的银月树，它们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就像是在集中精力消化什么东西。” 艾利安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垂藤，来到圣池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潭里的水不再是之前那种清澈见底的碧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绿色。 水面上不时咕嘟咕嘟地冒出气泡，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 而那株承载著他们所有希望的银月树苗，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依旧矗立在水潭中央，高度和之前相比没有明显的增加，但它的质地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如同白银浇筑般光滑的树干，此刻表面布满了一层类似某种真菌菌毯一样的灰色物质，像呼吸一样有规律地起伏著。 树皮的裂缝中，隱隱透出暗红色的脉络，那些脉络如同动物的血管，正隨著某种节奏搏动。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树冠上的那些银色叶片，边缘长出了一圈细密的灰色绒毛。 叶片的脉络也变成了深紫色，並且不断有极其微小的灰色粉尘从叶片上飘落下来，落入下方的水潭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最让艾利安和艾拉感到不適的，是树苗的根部。 粗壮的根须不再深扎於泥土之中，而是有很大一部分翻腾到了水面上。 这些根须已经不能称之为树根了，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条条剥了皮的巨型水蛭，呈现出令人不適的血肉质感。 根须的表面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肉瘤，它们一张一合，贪婪地吞咽著水潭中浑浊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艾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常年穿梭於森林，见过各种奇花异草，但眼前这株植物，已经完全超出了“植物”的范畴，更像是一头偽装成树木的畸形怪兽。 艾利安脸色阴沉地走到水潭边缘，强忍著空气中的腥味，死死地盯著这株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树苗。 “它的生命力变得极其恐怖……” 他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树苗。 树苗的魔力表现仍然是让艾利安感到亲切的自然魔力。他心中稍安，正准备继续深入时，一股贪婪的欲望突然顺著他的魔力连结扑了过来。 艾利安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魔力连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它想吃掉我？”艾利安喃喃自语。 “殿下，这真的是世界树的幼苗吗？”艾拉声音有些发颤，“教会的典籍里，哪怕是关於远古时期最荒蛮的植物记载，也没有描述过这种形態。世界树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吗？” 艾利安沉默了。 他不知道。 圣者口口相传的歷史中，只说父神在绝境中遇到了一株拥有不可思议生命力和灵智的树苗。但那株树苗具体长什么样，歷史中並没有详细的描绘。 在所有精灵的潜意识里，世界树就是纯洁、神圣、光明的象徵，它应该生来就散发著柔和的银光，净化一切污秽。 但眼前这个东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纯洁”、“神圣”沾不上边。 “我不知道。”艾利安最终给出了一个乾涩的回答。 “那我们该怎么办？还要继续依靠它吗？”艾拉焦急地问。 这种诡异的变化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作为一名依靠自然之力战斗的游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株树苗散发出的力量充满了破坏性和污染性。 如果放任它生长，整片银月树森林会不会最终都变成这种长满肉瘤和真菌的怪物棲息地？ 艾利安咬著牙，眼中闪烁著挣扎的光芒。 银月树苗没有拒绝他的连接，那些能让他躋身圣域甚至更高层级的力量仍然向他敞开。 而理智告诉他，这种力量非常危险，极其不稳定。贸然使用，可能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是如果没有这片森林的庇护，如果没有这株树苗提供的力量，营地里那不到一千人的残兵败將，又能去哪里？ 力量的纯洁与否，在种族生死存亡面前，还重要吗？ “艾利安殿下！艾拉队长！” 卡尔长老慌乱地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由於跑得太快，他用来包扎断臂的绷带已经散开，暗红色的鲜血重新渗了出来，滴落在沿途的草地上。 “卡尔长老，发生什么事了？”艾利安收敛心神。 “敌袭！是巫师的军队！”卡尔长老气喘吁吁地说，“他们从东面过来了，距离森林不到两公里！” “东面？侦察小队呢？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艾拉立刻问道。 营地外围布置了大量的暗哨，按理说不可能让敌人摸到这么近的地方才发现。 “侦察小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卡尔长老沉声道，“没有一个人传回消息。若非有一颗银月树受到攻击，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 艾利安心中一沉。 能够悄无声息地干掉他们训练有素的侦察小队，这绝对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散兵游勇。 “他们有多少人？” “巫师的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二十个左右。但是……他们带了魔偶。很多魔偶。” 闻言，艾利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艾拉却是不解：“魔偶？” “那是巫师製造的一种专门用於战爭的杀戮机器，只在嘆息之桥的战爭中出现过，艾拉你不知道很正常。”卡尔长老解释。 “它们全身覆盖著魔法装甲，不惧怕我们普通的魔法和箭矢。而且它们的魔力似乎无穷无尽，只有彻底摧毁才能让它们停下来……” “我们布置在外围的毒藤陷阱和地刺，对那些魔偶根本不起作用，直接被它们碾平了。” 艾利安闭上了眼睛。 他计划中本以为营地的规模很小，一段时间內不会引起巫师们的关注。 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吸引到对方的精锐，准备清剿这片森林。 但就如之前想的那样。 没有这片森林的庇护，他们又还能去哪？ “通知所有人，准备迎战！”艾利安拔出腰间的长剑，眼神变得坚毅，“艾拉，你带领弓箭手潜入森林，寻找机会射击那些被魔偶保护在后面的巫师，那应该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卡尔长老，你组织法师们，隨时准备应对那些诡异的巫术。” “绝不能让他们接近营地！” “是！”两人齐声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艾利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水潭中央那株发生异变的树苗。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犹豫了。 …… …… 当艾利安赶到前线时，战斗已经打响了。 场面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透过茂密的树林，艾利安看到了一幅令人绝望的画面。 十具身高近五米的金属魔偶，正排成一排，在森林中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它们通体由某种黑色的合金打造，表面篆刻著复杂的防御符文。 魔偶的左臂是一面巨大的塔盾，右臂则是闪烁著寒光的重型锯齿巨剑。 它们就像是十座移动的金属堡垒，硬生生地在原本茂密的森林中趟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放箭！” 隨著艾拉的一声令下，隱藏在树冠上的精灵游侠们同时鬆开了弓弦。 附魔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但在靠近魔偶时，魔偶表面的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黄色能量护盾。 箭矢撞击在护盾和魔偶的装甲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溅起一片片火花。 然而，这种程度的攻击，甚至没能让魔偶的推进速度减慢半分。 看到这景象，远处的卡尔长老知道他们再等待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魔法支援！集火左边第一台！” 精灵法师们吟唱起咒语，藤曼、风刃和火球呼啸著砸向最左侧的那具魔偶。 营地里唯一的高级法师只有卡尔长老一人，但他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 这些普通的法术已经在嘆息之桥被证明对魔偶无用，卡尔长老只能寄希望於集火，或许能有奇蹟。 轰隆隆！ 各种元素魔法在魔偶的护盾上炸开，掀起大片的烟尘。 然而，烟尘散去后，那具魔偶依旧屹立不倒。 它只是举起了塔盾，就挡住了大部分的衝击，表面装甲上仅仅有些微的损坏。 短暂的交锋后，魔偶几乎毫髮无损，而精灵法师团暴露他们宝贵的位置。 “该我们了。” 魔偶后方的巫师队伍中，一名高等学徒冷笑著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周围的巫师学徒纷纷向他的魔杖注能，杖尖顿时绽放出刺眼的红光。 数十颗暗红色火球在半空中凝聚，越过魔偶头顶，以惊人的速度砸向精灵法师团。 “散开！快散开！”卡尔长老拼命吼道。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森林中接连响起。 泥土翻飞，树木被连根拔起，燃烧的碎木块四处飞溅。 “该死的！” 艾利安终於赶到，却只能看见遍地焦黑的尸体，其中一具缺了只手臂。 他环顾四周，那些隱藏在树冠上的游侠们也受到了波及，不少人被爆炸的余波震下树，还没站起身就被魔偶无情地碾死。 战斗刚一开始，精灵们就陷入了绝对劣势，可以说是一碰就碎。 游击战术和陷阱，在这支拥有魔偶的精锐巫师小队面前，显得毫无作用。 “继续推进，摧毁这片树林。不用留活口。”那名高等学徒命令道。 魔偶们挥舞起巨型锯齿剑，將挡在前面的燃烧树木纷纷切断。 照这个速度，巫师们不用半个小时，就能衝进营地。 而那里，还有几百名毫无战斗力的老弱病残。 艾利安看著溃败的防线，双眼通红。 他尝试像之前那样，將自己的意志与周围的银月树连接，操控它们去阻挡魔偶。 几棵银月树在他的催动下弯下腰，粗壮的树枝如同鞭子一样抽向魔偶。 砰！ 树枝抽打在魔偶的塔盾上，直接断成了几截。 而魔偶只是反手一剑，便將那棵银月树拦腰斩断。 不行。 自从来到这里，这些银月树帮了他们许多，惩罚了很多蔑视自然的巫师。 但现在，面对这些专为战爭打造的金属巨兽，它们也无能为力。 他们会被屠杀殆尽。就像嘆息之桥和王庭陷落那些天一样。 绝望的情绪在艾利安心底蔓延。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燃烧的树林，看向了圣池的方向。 “没有选择了。” 他闭上了眼睛。 和以前一样如沐春风的温暖之后，那股贪婪、侵略性的意识如约而至。 这一次他不再抗拒…… “啊！” 艾利安仰头髮出一声悽厉的长啸。 他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然后再被重新粘合。 那种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几乎陷入昏迷。 但伴隨著剧痛而来的，是力量。 艾利安浮上天空，身上的月白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银色光环，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灰绿色。 “那是什么东西？” 那名高等学徒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异状。 他看著浑身散发著诡异气息的艾利安，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检测到一级生命波动。”魔偶传回来的提示音让他眉头一挑。 “是某种秘法么？这气息怎么和之前见过的银树精灵很不一样……”他隱隱感觉到，此次的清剿任务正在偏离预期的情况。 这不是什么好事。 “都锁定那个冒灰绿光的傢伙，先杀了他！” 魔偶们立刻调转方向，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轰轰作响，同时举起巨剑，朝著艾利安推进。 森林中，艾拉闪身躲过几道电弧，转眼看见艾利安仍在天上不动，顿时变了脸色。 “殿下！快走啊！” 艾利安没有理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著冲在最前面的那具魔偶，猛地一握。 那具魔偶脚下的泥土突然炸开，几根粗壮的深黑色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灵巧地躲过魔偶的链锯剑，缠住魔偶的四肢。 魔偶核心处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试图发力，却挣脱不开这些看著柔软的藤曼。 而藤曼上布满的倒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穿魔偶表面的护盾。 很快，那道在魔法轰炸下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开始溃散。 藤曼趁机收紧，彻底束缚住魔偶的动作。 紧接著。 嘎吱—— 一阵扭曲声传来，这具重达数吨的魔偶，竟然在几根藤蔓的绞杀下，关节处被生生扭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 无论是准备继续攻击的巫师学徒，还是正在溃逃的精灵，都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 “这不可能！那是什么魔法？”高等学徒瞪大了眼睛，“全体自由攻击！” 巫师学徒们纷纷挥动魔杖，各种顏色的巫术光辉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艾利安。 艾利安同样也在施法。 以他为中心，一股灰色的浓雾扩散开来。 若是克莱尔在这里，他会认出来这是孢子分身推演出来的【枯萎毒瘴】。 只是相比他学到的零环巫术，这片毒雾蕴含的魔力要强大得多。 灰色的毒雾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將砸过来的巫术淹没。 那些五顏六色的巫术光辉，在灰色的毒雾之中闪烁几下，便消失於无形。 毒雾如同海啸般继续向前涌动，扑向了那群巫师学徒。 他们立刻激活了身上的法袍防御和各种护身法器，一道道半透明的护罩將他们包裹在其中。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毒雾的恐怖。 “咳！咳咳！” 一名巫师学徒突然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咳出的痰液中带著灰绿色的菌丝。 紧接著，第二名、第三名…… “不对劲，我无法凝聚魔力了……” “有什么东西钻入了我的精神之海！” 阵型严密的巫师小队瞬间崩溃。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那些势不可挡的魔偶也停下了脚步，没有反抗地被地下钻出的藤曼缠住。 毒雾很快將这片区域完全覆盖。伴隨一阵咕嘟咕嘟的诡异吞咽声，那些异界的血肉和机械，都化作了这片森林的养分。 巫师学徒们用了近半个小时撕开精灵们的防线，而艾利安毁灭他们只用了几分钟。 银月树森林回归平静。 倖存的精灵们从树丛中探出头，呆呆地看著站在焦土中央的艾利安。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而这位向来温和待人的殿下也没有转过身来。 艾利安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光滑如新，和之前似乎没有任何的区別。 那些全身被打破重组的疼痛，仿佛只是幻觉。 但是伴隨疼痛而来的力量，却是真真切切，至今还在他体內涌动著。 甚至在藤曼將巫师学徒和魔偶们吞噬后，他感觉到这股力量又增强了。 静下心，他还能感觉到周身多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在束缚他的身体。 艾利安知道，这大概就是老师提过的，圣域之上的那道槛。 跨过去，就可以点燃神火，成就不朽…… “殿下……” 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利安转过身，看到了艾拉。 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手中紧握著弯刀。 “那是什么魔法？那不是自然之力……” 艾利安平静地看著她：“但它救了我们。如果没有它，我们现在都已经是地上的死尸了。” “可是代价呢？”艾拉的声音不自觉中大了起来，“您看看周围！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银月树森林吗？那股力量在扭曲这片土地！” “如果我们依赖这种力量，我们和那些使用邪恶巫术的巫师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我们能活下去。” 艾利安走过愣住的艾拉，看向树林中满脸惊恐和迷茫的精灵们。 “世界树枯萎，父神失联。我们引以为傲的自然魔法，在异界的敌人面前不堪一击！” “这是银树精灵数万年来，前所未有的生死时刻！” 艾利安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迴荡，敲打著每一个精灵的心。 “难道你们还想再经歷一次王庭的屠杀吗？还想看著自己的同胞被当成猎物一样抓走吗？” 精灵们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回答。 “这股力量固然诡异，不属於我们熟悉的自然，但它属於我们！”艾利安张开双臂，“它能摧毁那些恶魔的傀儡，让他们的巫术不再无坚不摧，让我们从此有扭转战局的希望！”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著艾拉：“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连命都没有了，纯洁的森林又能再给到我们什么？” 艾拉咬著嘴唇，眼眶泛红。她知道艾利安说的是事实，但內心深处总有一股不安挥之不去。 “不管你怎么想，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见艾拉没有说话，艾利安也不再理会。 “所有人，即刻隨我去圣池！” 第七十八章 远古比蒙分身 克莱尔踩著那根由粗壮藤蔓构成的天梯，从巨大的深坑底部一路向上攀爬，最终跃入了一条错综复杂的矿道之中。 在攀爬的过程当中，【活体孢囊】已经完全中和了血炎的效果，让克莱尔从此不再需要清心镇魂剂。 “晋升高等学徒后，无论是魔力的储量，还是精神力的感知范围，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克莱尔一边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穿行，一边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他的精神之海比之前扩充了数倍不止，原本只能算是湖泊的魔力储量，现在已经真正有了几分汪洋的雏形。 更为关键的是精神力的质变，他现在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百米內哪怕是一只虫子爬过的微弱动静。 高等学徒相比中等学徒，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生命层级压制效果。 那正式巫师的威能，又该有多强？ 克莱尔一边遐想著，一百年顺著矿道快速前行。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克莱尔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强烈的魔力波动。 有人在战斗。 克莱尔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越过几个拐角，前方的矿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是一片翻滚的岩浆池，而在岩浆池边缘的狭窄空地上，四名衣衫狼狈的巫师学徒，正背靠著岩壁，共同支撑著一面能量护盾。 在他们正前方，十多名皮肤呈现暗金色的兽人战士，正以半包围的阵型步步紧逼。 “该死！我的魔力要见底了！” “顶住！如果护盾破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兽人率先发起攻击。它高高跃起，双手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劈砍能量护盾上。 砰！ 兽人被反弹回去，但隨后有更多的兽人举起战斧砍向护盾。 攻击一波接一波，护盾上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 咔擦—— 终於，隨著一声碎裂的脆响，护盾支撑不住地炸开。 强烈的衝击波將四名巫师学徒狠狠地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岩壁上，纷纷吐出鲜血。 “抓活的！大祭司需要他们的血肉来平息圣山的愤怒！” 兽人战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四名学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现在的他们甚至连施展自杀法术的力气都没有了。 噗！噗！噗！ 坚硬的玄武岩地面突然毫无徵兆地炸开，深黑色藤曼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兽人战士捆住。 “什么东西？！”兽人战士怒吼著，挥舞手中的战斧砍向藤蔓。 然而锋利的战斧砍在藤蔓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脆响，连痕跡也没留下。 克莱尔从矿道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朝著兽人战士们虚空一握。 铁线藤蔓骤然收紧。 黄金兽族引以为傲的坚硬肌肉和骨骼在藤蔓恐怖的绞杀力下瞬间变形。 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块从藤蔓的缝隙中挤压出来，洒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敌袭！是高级巫师！” “为了帝国！” 剩下的兽人战士反应过来，迅速结成战阵，將斗气连成一片，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血色战车，朝著克莱尔发起了衝锋。 克莱尔站在原地面对衝击，不闪不避。 他也要尝试一下【枯萎毒瘴】。 灰色雾气以他为中心散开，很快充斥了相对封闭的地下矿洞，將兽人战阵的冲天斗气掩盖。 身处毒雾之中的兽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斗气仿佛遇到了烈火的积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开始迅速溃烂，强烈的神经麻痹感让他们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失去了。 “这……这是什么毒……” 兽人们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向外凸起，里面充满了恐惧。 克莱尔缓步走来，那些灰色的雾气仿佛有意识般主动为他让开道路。 他路过那些在地上抽搐的兽人战士，手指微动。 几道青色风刃无声无息地划过。 几十颗兽人头颅整齐地滚落在地，断颈处的鲜血还未喷出，就被毒瘴吞噬。 收集完血液后，克莱尔一挥手，散去空气中的毒雾。 他转过头，看向岩壁角落里那四名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巫师学徒。 四人浑身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比面对衝锋的兽人时还要深刻的敬畏和恐惧。 巫师们比任何种族都更清楚他们自身的恐怖。 眼前这人不到一分钟就將这么多的黄金兽族战士屠戮殆尽，绝非善类。 不过他们很快就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克莱尔？” 几人颇为不敢置信。 前几天在高地上，他们见证了克莱尔神奇的炼药技术，让他们印象深刻。 但是，那会克莱尔还只是个中等学徒吧？！ 怎么一天不到，他就拥有了高等学徒才能有的力量？ “他一直在隱藏实力！他早就是高等学徒了！”这是四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的唯一合理念头。 在巫师的世界里，隱藏实力、扮猪吃老虎是常有的事。 只是当这件事发生自己身上时，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后怕。 “你们是加雷特队伍里的，还是希尔瓦队伍里的？”克莱尔问。 回……回稟阁下，我们是加雷特手下的……”一名学徒赶紧回答后，语气中充满了恭敬。 “传送后，你们有看到其他人吗？”克莱尔没有废话，“或者说，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红头髮的中等学徒？就是一直在我身边那位。” 四人面面相覷。 “抱歉，我们四人是一起被传送的。醒来之后兜兜转转许久，但也只见到了您一个人……” “好吧。” 克莱尔有些遗憾，但也是预料之中。 这火山这么大，矿道这么多，想找到罗德本就很不容易。 只能希望这福大命大的傢伙能多撑一会了。 “那个……克莱尔阁下，”一名学徒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还有没有那个，就是那个……” 其他三人也纷纷期盼地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目光扫过眾人，接著从戒指中取出一排药剂。 “拿著吧。我也没剩多少了，你们省著点用。” 四人如获至宝地接过，连声道谢。 他们没有质疑克莱尔的说法，有就不错了。 毕竟克莱尔如今晋升了高等学徒，他们这些人魔力尽失，根本没有价值。 克莱尔救了他们一命，但接下来若是没有他的帮忙，四个人想走出火山仍然是做梦。 “你们就在此等候，不要走动。”克莱尔说，“等我找回罗德，就带你们一起出去。” 这是把他们当累赘了。 四人却也只能感激。 克莱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入了另一条矿道，很快便消失在四人的视野中。 甩开那几个学徒后，克莱尔在矿道中又七拐八绕地走了许久。 途中他又救下几名落单的巫师学徒。 给出几支清心镇魂剂后，他获得了一个宝贵的情报： 罗德和西蒙在一起。 可惜和两人一起的巫师学徒很快在找来的兽人军队攻击下走散，不清楚后续的情况，也不知道那两人去了哪里。 但“西蒙”这个名字无疑让克莱尔安心许多。罗德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平安无事。 既然暂时找不到人，不如先把分身做出来。 他已经集齐了黄金兽族血液、图腾柱和远古比蒙遗骸，对於这个应当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分身，充满了期待。 又走了一阵，克莱尔无奈地意识到，这矿道虽错综复杂，但真正安全的地方很可能只有镇压了远古比蒙的那个深坑。 他循著记忆赶回去，將三样材料召唤出来。 意识沉入精神之海，属於远古比蒙分身的蓝图正流转著淡淡金光。 克莱尔心念一动，蓝图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符文，从他的眉心飞出，落入到面前的材料中。 嗡—— 几具材料颤动起来。 那瓶暗金色的黄金兽族血液率先炸裂，化作一团雾，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著，那根图腾柱表面的远古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黑色锁链，冲入血雾之中。 图腾柱本身则迅速腐朽，化为一地的飞灰。 吼！ 一声跨越了万年时光的怒吼，在克莱尔的脑海中响起。 血雾、铁链、白骨。 三样材料在某种伟力的作用下，开始在半空中慢慢融合。 克莱尔保持著精神力输出，同时分出心来观察著半空中的情况。 血雾逐渐散尽。 咚！咚！咚！ 一阵如战鼓般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迴荡在矿洞之中。 在克莱尔面前，一尊浑身覆盖著金色长毛的比蒙幼兽，正缓缓睁开它那双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瞳孔。 它虽然还处於幼年阶段，但那股属於远古霸主的压迫感，却已经有所显露。 幼兽走到克莱尔身边，顺从地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跪倒在地。 克莱尔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比蒙分身头顶坚硬的金色毛髮。 “在这好好待著吧，別让任何人发现你。” 第七十九章 復仇计划 “暴怒”火山外围，建起了一片军事营地。 而在营地中最大的帐篷里，温度却比火山里面还有炽热。 砰！ 一个沉重的铁质酒杯被摔在地上，巨大的力量將它砸成一块翘起的铁饼。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暴怒的咆哮在帐篷內响起，震得顶部的铁皮都在嗡嗡作响。 发怒的是一名体型庞大得如同半座小山般的兽人。 他身高超过三米，浑身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经歷了无数次淬炼的暗金色。 塔罗公爵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祭司，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光荣的黄金兽族中，何时出了这么个贪生怕死的败类？ “公爵大人息怒！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啊！”老祭司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那些巫师中有好几个人都拥有足以抗衡圣域的力量，我不那样做的话，所有人都得死！” 塔罗公爵大步走到老祭司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好歹也是圣域，就落得如此境地，不该反思一下自己么？” “是……是……”老祭司死死咬住牙关，愣是没敢发出一声惨叫。 看著他这副模样，塔罗公爵心情很是复杂。 那些巫师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战斗，而且都强大得不可思议。 明明生命层级没有跨入圣域，却能施展出不弱於圣域的强大法术。 兽人有许多圣域强者因为缺少这方面的认知，死得不明不白。 但是，理解归理解，这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愤怒。 堂堂一个黄金兽族的圣域强者，竟没有战至最后，轻易地放那些巫师进了圣山。 塔罗公爵的右手握紧，血色的斗气在他的拳头上匯聚。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一拳打爆这个败类的脑袋。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种时候，每一个圣域强者都是宝贵的资源。 他鬆开拳头，缓缓收回了踩在老祭司手上的脚。 “你的命，暂时先留著。”塔罗公爵冷冷地说，“希望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老祭司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一定戴罪立功！” 塔罗公爵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捏著眉心，眼神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懊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是我大意了，也是我小看了巫师。”塔罗公爵在心中反省。 嘆息之桥的战役折损了帝国大部分力量，他能调动来守卫圣山的兵力本就严重不足。 迫不得已，他只能选择在几个地方驻扎重兵，剩余的唱空城计，以求避开巫师的兵锋。 没想到这群异界恶魔的调度整合能力如此之强。营地看著还是一盘散沙，却仍能派出一支精锐部队，进攻一个“低价值”的目標。 这只队伍里有好几个可以抗衡圣域的巫师…… 儘管老祭司表示他重创了那几个强大的巫师，並已经派出精兵进入圣山追捕。 有血炎的影响，这些受了伤的巫师確实有可能不是英勇的黄金兽族战士的对手。 但塔罗公爵內心总是感到一阵不安。 “站起来！”他对著地上的老祭司吼道。 “大人有何吩咐？”老祭司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立刻传令，全军开拔进山。”塔罗公爵將柱子上的战锤扛在肩上，“你和我一起进去，一定要赶在那些巫师之前，赶到圣山祭坛！” “是！” …… …… 半个小时后。 由三百名兽人精锐组成的队伍在矿坑入口处集结完毕。 塔罗公爵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老祭司则紧紧跟在他的身旁，不时为队伍施加一些增益法术。 进入矿道后，环境变得错综复杂，极大地拖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儘管这些都是塔罗公爵一再筛选出的精锐，但这个人数终究是难以在狭窄的矿道中展开。 塔罗公爵懊恼中也有些无奈。毕竟他不敢保证人带少了，会不会让祭坛的防御出现空缺。 他现在只能祈祷，那些被老祭司胡乱传送到圣山內部的巫师，没有那么快找到祭坛。 一路上，老祭司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塔罗公爵的脸色。 他其实心里一直憋著一个疑问。 作为这片营地的驻守指挥官，他接到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圣山。 但他实际上並不知道圣山深处到底藏著什么。 帝国高层对这个祭坛的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除了皇室外，只有几位实权公爵和圣殿大祭司才有资格知晓全貌。 现在，计划显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以致塔罗公爵甚至要亲自下场保护。 老祭司终於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问道：“公爵大人……我有一事不明。那祭坛到底藏著什么秘密？值得帝国放弃进攻巫师基地，转而花费大力气守护它？” 塔罗公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祭司一眼。 他知道，这傢伙虽然不靠谱，但马上就要跟著他去到祭坛，看见一切。 再隱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而且，计划执行在即，让部下明白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也许能激发他们更强的斗志。 “身为圣殿祭司，你应该知道银树岛和铁血大陆曾经其实是合在一起的吧？” “当然，根据银树精灵的教典，是他们的父神与世界树合力，將一块陆地剥离，升上天空，从此成为银树岛。” “这是谎言。”塔罗公爵冷笑道，“精灵父神与世界树固然神力无边，但想要將一块大陆剥离，他们还远远做不到！” “自从兽人摆脱了银树精灵的统治后，歷代圣殿大祭司都有进入圣山中研究。” “他们很快发现了精灵掩盖的真相：分开两个世界的，不是精灵父神和世界树，而是这片大地本身的力量！” “在远古的某一天，这片大陆地壳深处，发生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震动，將地核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能量爆发出来。” “这股恐怖的力量炸开世界后，又將铁血大陆推远，使得被炸出去的那块大陆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精灵父神和世界树占领了那块大陆，並將它改造成如今的银树岛。但爆炸也没有完全斩断两个世界的联繫，也就有了嘆息之桥。” 老祭司听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推”开一个世界？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恐怖力量？ 与这种力量相比，他有幸见识过的所谓神跡，简直就和婴儿的喷嚏一样。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老祭司咽了一口唾沫，“帝国一直在研究这股推开世界的力量？” “正是如此。”塔罗公爵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几百年来，歷代圣殿大祭司和皇室紧密合作，一直在圣山深处进行研究。” “如果帝国能掌握这股力量，我们就不必再畏惧任何敌人。无论是银树岛的精灵，亦或是其它世界的入侵者，在这股世界都能撕裂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是，这几百年的研究，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塔罗公爵嘆息，“那股力量在远古那次喷发后，似乎就陷入了沉睡。火山深处只剩下普通的岩浆，我们根本找不到它的任何踪跡。” “直到几天前。” 说到这，塔罗公爵的神情颇为复杂。 “嘆息之桥战爭的最后，那道深蓝色的光柱你看见了吧？” “是的……帝国已经知道它的来源了吗？” 时至今日，那道光柱的宏伟还深深地震撼著老祭司的內心。 在它面前，不必说帝国、文明，甚至连整个宇宙，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但如今铁血大陆和银树岛两个世界重叠，很有可能就是那道光柱所致。”塔罗公爵深吸一口气，“更重要的是，那道光柱之后，沉睡在火山深处的那股力量，竟然有了动静！” “儘管它看起来远远达不到远古时期撕裂世界的威力，但已经足够了！” “巫师们信奉的那位最强大的邪神已经失踪，剩下的几位从神，在这股力量面前只有陨落！” “只要我们將那些从神和圣域巫师吸引到圣山来，引动这股力量將他们消灭，战局就会完全扭转！” 老祭司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终於明白了整个计划。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计划！”他憋了半天，总算憋出这么一句。 塔罗公爵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巫师们確实很强，但他们太傲慢了。仗著领先的文明水平，以为可以肆意践踏这片土地，他们根本不知道火山底下藏著什么。” “復仇的时候到了！” 第八十章 伊莎贝拉、不可思议的发现 幽暗闷热的火山矿道像是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迷宫。 克莱尔余光扫视著周围岩壁上的暗红色结晶体，它们恐怕就是血炎的来源。 “这种结晶体內部蕴含著极不稳定的火元素，隨时可能发生爆炸。在这里挖矿根本是一种自杀行为……” 兽人虽然鲁莽，但也不至於这么蠢。 这些所谓的矿道，恐怕並不是用来挖矿的。 突然，前方的矿道深处传来一阵魔力震盪，紧接著是几声悽厉的兽吼和冰层碎裂的清脆声响。 这是属於高等学徒的魔力波动，而且使用的是冰形態的水元素巫术。 几个条件一结合，那位高等学徒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令克莱尔感到不安的是，以对方那接近正式巫师的精神力厚度，散发出的魔力表现却有明显的虚弱感…… 他不敢再耽搁，赶紧往魔力来源赶去。 视野的尽头，大量兽人摆出战斗阵型，围向三面环绕的冰晶盾牌。 盾牌中央，正是伊莎贝拉。 如他之前所感觉到，这位高冷的女巫此刻气息萎靡，颇为狼狈不堪。 围攻她的黄金兽族，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见过的要强上不少。 它们双眼呈现出一片血红色，手中握著带有倒刺的重型链锤。 “抓住她！公爵大人要活的！”一名兽人怒吼著，挥动著手中的链锤。 链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伊莎贝拉最外层的冰晶盾牌上。 伊莎贝拉闷哼一声，身体明显地摇晃了一下。 她的魔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精神之海中甚至传来了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体內还有血炎在作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竟会死在这种地方吗？” 伊莎贝拉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寧愿自爆，也绝不想落入这些该死的兽人手中。 就在此时，一股灰色的雾气，毫无徵兆地从边缘的阴影中涌出。 它扩散得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包围圈外侧的兽人身边。 製造完远古比蒙分身后，克莱尔基本掌握了高等学徒层级的精神力输出。 单论巫术的施法精度，他已经足以和西蒙、加雷特这类高等学徒相比。 他晋升高等学徒还不足半天，这个速度可谓惊人。 因此伊莎贝拉看到【枯萎毒瘴】时，並没有往巫术上想，以为是火山內的某种自然现象。 却见那些凶猛的兽人纷纷痛苦地捂住了喉咙，没有任何反抗就跪倒在地。 伊莎贝拉愕然地展开精神力，这才发现这片灰雾中充满了显然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诡异孢子。 它们无视了兽人坚固的重甲和皮肤，渗入体內汲取兽人的生命力。 “敌袭！有巫师在暗处！散开，用斗气护体！”终於有兽人反应过来，立刻爆发出一阵耀眼的暗红色斗气，强行推开了周围的毒雾。 但下一秒，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胸前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朵花。 鲜红的花瓣娇艷欲滴，却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是它的血。 “什么……时候……” 隨著花瓣枯萎，兽人的身体也无力地倒下，很快化为灰烬。 伊莎贝拉眼神一凝。 这个巫术她认得。 但那个人……有这么强吗？ 毒雾中伸出十几根深黑色的藤曼，缠住了那些还在用斗气抵抗毒瘴的兽人。 克莱尔轻轻一握，藤曼骤然收紧，毫无阻碍地將缠住的兽人撕成碎片。 不到一分钟。 十几名塔罗公爵的亲卫就全军覆没。 伊莎贝拉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转过头，看著从毒雾中走出来的克莱尔，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可置信。 “真的是你？” 不到半天前，克莱尔还只是一名普通的中等学徒。 而现在，他散发的魔力波动已然不弱於西蒙！ 是隱藏实力？还是在火山深处有什么奇遇？ 克莱尔越过满地的尸体，来到伊莎贝拉面前。 “伤得很重？” 伊莎贝拉有些不適应。 这么多次的异界征伐，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救下。 而且此人几天前还需要自己的帮助。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点了点头：“我的魔力基本耗尽，压制不了体內的血炎。” 克莱尔点点头，递给她清心镇魂剂。 “冥想恢復吧，我等你。” 伊莎贝拉“嗯”了一声，仰头將药剂一饮而尽，盘腿坐下。 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的冥想速度很慢，克莱尔將兽人尸体都搜刮一通后，她仍然没有进入状態。 面对克莱尔疑惑的目光，伊莎贝拉偏过脸，站起身：“没事，先走吧。” 克莱尔虽觉得奇怪，但也不好问什么。 两人结伴同行。 一路上，伊莎贝拉都在暗中观察克莱尔。 她的魔力所剩无几，途中遇到兽人都是克莱尔出手。 从他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上看，他確实是通过冥想突破，而不是使用了什么秘法，或做了可疑的交易。 但是，这么点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走了一会，克莱尔找到一处安全的空洞，周围没有检测到异常的波动。 “我想休息一下，你也该恢復一下魔力了。”他说。 伊莎贝拉自然不会拒绝。 这次她没有再受到奇怪的打扰，很快入了状態。 克莱尔则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周围。 如此一来，他才注意到此地的岩壁与之前的有所不同。 那些暗红色的岩壁之间，似乎夹杂著什么东西。 克莱尔走上前，掏出刀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上刮下一些粉末。 粉末刚一落入手中，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用魔力將粉末包裹住，再用精神力一点点將其中的成分分离。 “这是……” 克莱尔盯著分离出的物质，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种规则的六边形晶体，呈现出一种勾人心魄的深蓝色。 珐籟。 它是灵能的实体化表现，只存在於灵界当中。 这座从未有巫师踏足过的异界火山深处，怎会存在这种东西！ 而且从它所在的岩壁可以看出，很久之前的岁月里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伊莎贝拉察觉到了克莱尔的异常，睁开眼睛走了过来。 “你发现了什么？”她看著克莱尔手中的试管，也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覷。 第八十一章 巴尔曼 珐籟作为灵能结晶，只有巫师或者灵界的生命体可以利用和製造。 两者都没踏足过这个鬼地方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这里曾经与灵界相连！”克莱尔和伊莎贝拉异口同声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尷尬地各自移开目光。 只是奇怪的氛围犹在。 “你应该还记得军团手册上记录的铁血大陆和银树岛成因吧？”克莱尔决定转移话题。 “当然。”伊莎贝拉接过话题，“地壳深处有一股巨力將世界撕裂，又將两块世界碎片反方向推开，银树岛正下方的铁血大陆地块由此形成了壮观的火山带。” “两者各自形成了全新的世界，但因为世出同源，两个世界间仍有一条畅通无阻的超空间通道连接。” “所以现在我们知道那股巨力是什么了。”克莱尔说，“或者说，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 “你是说那些兽人？”伊莎贝拉眉头微蹙，“它们根本不可能理解灵能。” “它们確实不可能理解，但它们很大概率能发现，缔造银树岛这个奇蹟的，不是精灵父神，而是它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克莱尔脑中的信息一个个对上线，让他滔滔不绝起来：“它们肯定还能想到，这股开天闢地的伟大力量，若能被自己利用，那该多好？” “这片区域有数百座火山，被兽人尊为圣山的就几十座。你看看它们给自己圣山编的故事，幼儿园小孩读的画本都没这么弱智吧？” 伊莎贝拉疑惑：“幼儿园是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些圣山绝不是单纯的宗教意义，而是兽人在它们內部发现了什么秘密，因此將它们称为圣山保护起来。” “这座『暴怒』底下曾与灵界相连，其它的圣山会不会也是如此？” “那些兽人往圣山里搬运所谓的圣物，有没有可能就是想利用火山深处的灵能？” 伊莎贝拉显然被这个猜测震惊了：“但是，它们要怎么利用？那可是灵能！整个星海最不稳定的能量。” “我想我们没必要为敌人操心这个问题，”克莱尔站起身，“走吧，我想这火山深处肯定有个祭坛之类的地方。” “找到那里，自然就能知道这群兽人卖的什么药了。” “卖……药？” 克莱尔摆摆手，率先走在前面。 伊莎贝拉看著他的背影，轻咬嘴唇，跟了上去。 她已经习惯了当那个带头的人。 而克莱尔，这个半天前还是她“手下”的傢伙。 现在已经一幅和她平起平坐的模样，还会非常自然地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但认真想来，她好像也没有……很討厌？ …… …… 冥火王座號星舰。 沉重的黑钢大门在一阵低沉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从门缝中溢出。 守在门外的两名高等巫师学徒瞬间脸色苍白，本能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巴尔曼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暗紫色法袍，从冥想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那种不受控的威压，所有的魔力都被他极其完美地收束在体內。 但正是这种极度的內敛，反而给他周围的空间带来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三级的门槛，已经越来越近。 “恭迎大人出关。”两名学徒恭敬地行礼。 巴尔曼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了冥想室直通的指挥大厅。 大厅內光线昏暗，只有中央的全息战术沙盘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十几名高等学徒正在控制台前忙碌地处理著各种杂乱的情报。 看到巴尔曼走进来，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低头致意。 “大人，您终於出关了。” 坐在大厅主位上的一名一级巫师赶紧让出了位置，快步迎了上来。 他是巴尔曼的得力心腹，名叫格林，目前负责统筹整个临时基地的日常运作。 “我闭关的这些天里，有什么重要情况吗？”巴尔曼走到战术沙盘前，目光隨意地扫过上面闪烁的光点。 格林立刻掏出一张羊皮捲轴，开始匯报。 “首先是关於星舰受损情况的最终评估。大人，正如您闭关前所预料的那样，情况非常糟糕。” “负责维修的魔导师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星舰的主动力引擎在坠落时发生了不可逆的过载烧毁，核心水晶阵列碎成了粉末。更严重的是通讯设备。” “我们尝试了所有波段的空间共鸣，甚至动用了备用的星界传音塔，但所有的信號发出去后，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现在仍然无法联繫上五花岛，在这个世界的泛大陆通讯也还是无法正常工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舰载的近防炮和部分魔能主炮通过外接魔力池，得以修復並勉强运转，这保证了我们临时基地的绝对安全。” 听完这个极其糟糕的报告，巴尔曼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那种级別的空间震盪，这些精密的魔导仪器能保存下武器系统，魔导师们已经尽力了。继续说。” 格林对长官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感到有些不適应，但他不敢多问，翻动捲轴继续匯报。 “第二件事，是关於基地现状和人员折损的。” “目前基地的物资储备非常紧张。由於迫降影响，我们失去了大部分的后勤补给线。药剂、捲轴以及维持仪器运转的魔石都在急剧消耗。” “铁血大陆的火元素魔力过於狂暴，以我们目前的设备，魔力提纯的成本太高，效率也难以拉上来。” “人员方面……目前仍然有超过一半以上的军团人员散落在外，与基地失去了联繫。” 说到这里，格林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焦虑：“大人，您一直没有发布大规模的搜救命令，所以人员收拢的进展一直很不理想……” “那些土著现在和疯了一样四处猎杀落单的巫师学徒。若基地再不出手的话，最终的军团死亡率將会非常惊人，本次征伐的损耗就会……” 巴尔曼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损耗？那和我有什么关係？” “造成如今的情况，不都是他萨洛斯一个人的责任？” 第八十二章 黑域 此言一出，格林自然是不敢再接话了。 跟了巴尔曼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位上司自持能力，自尊心极强。 萨洛斯將他下放到后勤部，心里肯定是有很大意见的。 但他们被塔里派来辅助萨洛斯，后者却生死不明，总归是很难交代的吧？ 格林同样不敢提出这个问题。 “好了，说一下那群土著的最新动向吧。” 格林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土著的抵抗比我们预想的要顽强得多。无论是精灵还是兽人，他们都在疯狂地派出游猎小队，在荒野和森林中追杀那些落单的巫师学徒。” “不过，最近两者的战略有著明显的区別。” 格林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沙盘上的绿色光点迅速放大，代表著东北方向的一片森林区域。 “这些精灵在王庭陷落后，有几支精灵残部一直维持著规模，四处收拢著残兵。由於基地人手不足，我们只能任由它们行动。” “而在最近几天，我们发现它们加快了行军速度，並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格林手指向沙盘上的森林：“种种跡象表明，有一位极具號召力的精灵正在重新聚拢力量。根据我们的分析，它们很可能在策划一次对基地的大规模进攻。” “大规模进攻？” 巴尔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没有世界树，凭它们那点一级圣域，怕是连星舰的近防炮网都突破不了。” “让他们聚。聚集得越多越好。省得我们以后还要漫山遍野地去抓。只要它们敢来，就將它们一网打尽。” 巴尔曼隨口下达了指令，根本没有把精灵的反扑放在眼里。 银树精灵的文明体系放到星海上也很成熟，但这也代表著巫师对它们那一套极其熟悉。 它们的所有举动都在巫师的资料库里可以找到，不会有任何计算之外的变化。 相比之下，那群野蛮的兽人反倒更值得他担心。 这些傢伙在铁血大陆打了那多年地洞，恐怕它们自己都不知道先驱在底下藏了什么。 格林的话印证了他的担忧：“兽人的情况非常反常。” “在我们原本的预计中，精灵现在干的事，兽人应该早就做了才对。毕竟我们的星舰坠毁在它们神圣的火山带。” “结果，之前衝击基地的那些兽人就是些狂热的乌合之眾，黄金兽族的主要力量保存得很好，蛰伏在广袤的火山带中，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集结的意思。” “不过新的情报显示，有大批黄金兽族的军队开始在火山之间频繁调度，目的地是它们那几十座圣山。” 格林放大了沙盘上的红色光点：“结合征伐前前的地质勘探和歷史研究，我们认为这些圣山深处藏著某些被兽人认为可以扭转战局的东西。” “指挥部已经发布任务，向每个圣山都派出了一支標准作战小队。相信他们很快会带回来我们需要的情报。” 听完匯报，巴尔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圣山……扭转战局……”他喃喃自语。 虽然他对火山內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多年异界征伐的经验，让他很快意识到了异常。 “传令下去，任何未经我允许的队伍，禁止靠近这些圣山。” “派出去的那些小队，能召回来的就召回来。已经失联的，就当他们死了罢。” “不管兽人在里面搞什么，只要我们守住星舰，三级的利维坦来了也无需担心。” “基地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收拢人员，稳固防线。” 格林立刻將命令记录下来，准备通过魔法阵传达。 匯报进行到这里，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但巴尔曼並没有让格林离开，他转过身，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著格林。 “还有一件事，格林。” “除了我之外，军团里其他的几位二级巫师……比如雷诺，比如海伦娜，有找到他们任何一人的踪跡吗？” 格林的身体一顿，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才是巴尔曼今天出关后，最关心的问题。 但是，每一位二级巫师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从迫降到现在，我们已经使用了各种时光回溯和灵魂定位巫术。”格林低著头，“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理论上，我们只能推测那几位大人不在银树之环了。 “一群蠢货。” 巴尔曼冷哼了一声，却掩饰不住他眉宇间的窃喜。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守门人轨道炮发射的那一天。 深蓝色光束横亘星域，將整个世界击碎，萨洛斯也和精灵父神一齐消失。 隨他一起入侵的几位二级巫师，立刻盯上了世界树，纷纷往那赶去。 唯有巴尔曼守在坠落的星舰上，眼睁睁看他们钻入茂密的树冠。 很快世界树枯萎，几人也彻底没了踪影。 巴尔曼回忆起当时那一幕，至今仍感到一阵心悸。 这些同僚或许是死了，或许是和萨洛斯一起落入了被轨道炮撕开的某个异空间。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形势很明显。 留在星舰上的巴尔曼，不仅幸运地躲过了那场浩劫，还成为了整个军团唯一存活的、最高级別的巫师！ 军团的领导大权，就像是一顶天上掉下来的王冠，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大人？”格林看著巴尔曼脸上那不断变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巴尔曼回过神来，收敛了眼中的神采，重新恢復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冷酷。 “没什么。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按阵亡处理。” 他从沙盘上直起身，目光环视著大厅里的所有人。 “诸位，我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军团的新领导者，大厅內的气氛一下变得格外诡异。 “这是我闭关时发现的……” 巴尔曼一挥手，一片奇怪的星域投影浮现在沙盘上方： 代表著银树之环的蓝色光点附近，围绕著一大圈真空的黑色。 黑圈之外，才是闪烁的群星。 “守门人的轨道炮不仅击碎了银树之环，它还击碎了附近的空间。” “很遗憾地告知诸位，我们现在在黑域里。” 第八十三章 西蒙和罗德 听到这个词，在场所有人无不脸色大变。 巴尔曼召唤出的投影里，围绕著银树之环的黑圈正是黑域。 而在黑域內部，无论是物质还是信息，都无法向外传递。 反之亦然。 从外面看，黑域內部的世界在星海中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种情况下，星舰的通讯设备修好了也没有意义。 在这个被隔绝的时空里，星舰的信號根本穿不透那圈虚无的屏障。 大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被彻底隔绝，意味著征伐军团成了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 没有援兵，没有补给，甚至连退路都被彻底封死了。 如果他们在这个愚蠢的世界战死，五花岛甚至连他们的灵魂坐標都找不到。 “慌什么？！” 巴尔曼突然厉声喝道，强大的二级巫师威压横扫大厅，瞬间压住了眾人即將爆发的情绪。 “你们这些蠢货，只看得到绝境。却没有看到这绝境背后，那千载难逢的机遇！” “军团长时间没和五花岛通讯，那边自然会察觉到异常，派人来解除黑域。” “虽然这玩意即使是聚灵巫师也很头疼，但萨洛斯对他们而言很重要，必然不会拋弃这里。” “但等五花岛察觉，再等他们找到解除黑域的方法並正式执行，最终解除黑域，我认为会有相当漫长的时间。” 巴尔曼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却无人敢与他对视。 “根据征伐军团条款，征服者萨洛斯失踪，征伐军团原地解散，所有成员无需再执行军团义务。” “而在黑域解除之前，这里的一切属於我们！” “无需上缴军团，你们掠夺到的，就是属於你们的！”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大厅內所有人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巫师骨子里的贪婪压过了一切的顾虑。 巴尔曼很满意眾人的反应。 这里基本聚集了营地目前的高层人物。获得这些人的支持，他的意志將会畅通无阻地推行。 他要抓住这次机会，晋级三级大巫师。 到了那个级別，萨洛斯是死是活，五花岛都不会再为难他。 …… …… 暗红色的岩浆在远处的裂谷中翻滚，不时有巨大的气泡炸裂，喷吐出刺鼻的硫磺气体。 边上的矿道中，突然传来一阵压过岩浆运动的声响。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土黄色圆球滚下来，撞在岩壁上，堪重负地碎裂开来，扬起一阵灰濛濛的尘土。 “咳咳咳……热死我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顶著一头红毛的脑袋从碎石堆里钻了出来。 他一边扇著面前的灰尘，一边对著身上破烂的衣袍惊恐地大叫起来。 “別吵了，罗德。如果我不这样做，根本跑不过那些发疯的座狼。” 西蒙从碎石中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他的情况比罗德好不到那去，身上的法袍同样毁了大半，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两人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大眼瞪小眼，隨后同时苦笑了一声。 “我们好像滚到了更深的地方。”西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到熟人。” 罗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克莱尔那傢伙虽然机灵，但只是中等学徒。希望他別遇到那些新进来的兽人精锐……” 他们环顾四周，矿道前后都延伸进了无尽的黑暗与红光交织之中，根本分不清方向。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我感觉肺里全是血炎。”西蒙也站了起来，摸出两支药剂，递给罗德一支。 “最后一点啦，珍惜吧！” 两人將药剂一饮而尽，稍微平復了一下紊乱的气息，往更深处的矿道走去。 这一路上，他们没再遇到兽人，但氛围却也是枯燥而压抑。 放眼望去，除了单调的红色岩石，就是偶尔流淌的岩浆暗河。 没有生命，没有声音，只有那种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烤乾的闷热。 对於那些性格孤僻，习惯了常年闭关、独来独往的巫师来说，这种环境或许反而很舒適。 但偏偏，走在这条矿道里的两个人，性格都有些…… 在死寂的矿道里闷头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都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了。 “喂，罗德。”西蒙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有点怕我们队长？” 罗德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伊莎贝拉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下意识猛猛点头。 “不过说实话，伊莎贝拉阁下什么都好，实力强，长得也漂亮，就是待人太冷淡了。我刚进你们队伍的时候，被她那个眼神盯得，还以为我欠了她几千块魔石没还呢。” 听到罗德的吐槽，西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矿道里迴荡。 “你这评价还算客气的了。我认识她这么久，偏执、不近人情，凡事都要爭个输贏。”西蒙耸了耸肩，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但也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罗德有些诧异地看了西蒙一眼：“你作为她的核心队员，就这么在背后编排她？不怕她知道了，用冰锥把你的嘴缝起来？” “她要知道，早就缝了。”西蒙嘆了口气，“其实，她本来也不是这样……只是，她的处境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哦？这里面还有什么隱情？” “她的家族，『寒冬凝望』斯图尔特家族，確实是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纯血家族。但你可能不知道，越是这种古老的家族，內部的倾轧就越是残酷。他们培养继承人的方式，简直就像是在炼蛊。” 西蒙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伊莎贝拉的祖父，也就是斯图尔特家族现任的族长，是一位三级大巫师。但他的寿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为了选出最优秀的继承人，家族將核心的冥想资源和高阶法术模型全部封存，只提供给表现最出色的后代。” “伊莎贝拉有五个兄弟姐妹，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稟的竞爭者。在那个家族里，没有亲情可言。如果你表现出哪怕一丝的软弱或者落后，你不仅会失去继承权，还会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罗德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联姻？对於一个高等学徒来说，这……” 第八十四章 匯合 “这对於心高气傲的伊莎贝拉来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西蒙点了点头，“期限还有三年，她若仍无法晋升正式巫师，就由不得她了。” “所以这次征伐对她而言非常重要，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征服者失踪，星舰坠毁。 目前的征伐局势极不明朗，很有可能出现贡献点达到標准但无法回归五花岛的恶劣情况。 算上时间债，伊莎贝拉只能是想办法在银树之环完成晋升。 然而，异界的元素干扰会大幅减缓她的冥想速度。 同时由於断了与五花岛的联繫，军团的一切物资都会被严格控制，贡献点的价值会直线下跌。 伊莎贝拉必须赶在贡献点跌得不值钱之前，儘可能换取到更多能帮助她晋升的物资。 所以，为了任务，儘管她知道加雷特中了陷阱，她也必须冒险去救。 西蒙的一番话，让罗德对那位冷若冰霜的女巫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原来如此。”但他还是有些不解的地方，“那你和巴顿呢？你们两个高等学徒，为什么要死心塌地地跟著她？” 像这种僱佣兵性质的巫师学徒小队，纯粹由高等学徒组成的队伍非常罕见。 毕竟每个高等学徒都可以召集到足够的中等学徒。 有了一批手下，高等学徒队长们只要挑好任务，基本就能坐等其成。 “因为，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们。”西蒙笑了笑。 “我和巴顿其实是斯图尔特家族僕从的后代。我们一出生，就命中注定是斯图尔特子孙的守护骑士。” “但伊莎贝拉不这么看。她解除了我和巴顿的灵魂契约，送我们去检测精神力天赋，让我们以同学的身份和她一起进了巫师学院。”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 “她给了我们跨越阶级的力量，给了我们尊严。从她解除契约那一刻起，我和巴顿的命就永远是她的了。” “我们表面上是她的挚友、队员，但我和巴顿都清楚，我们会一直是她巫师之路上的守护骑士。” 说到这里，西蒙拍了拍罗德的肩膀。 “这就是我们这支队伍的秘密。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临时队员了，所以我才把这些告诉你。” “伊莎贝拉虽然嘴上不说，但她既然同意你加入我们，就说明她认可了你的价值。她是个外冷內热的人，只是习惯了用冰霜来保护自己。” 罗德听完这个漫长的故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重新认识一下，罗德·韦斯莱。”他郑重地伸出手，“我想从此以后不再是你们的临时队员。” “那还得再看看你之后的表现，中等学徒。”西蒙笑著握住罗德的手，调侃了一句。 “那你可得瞧好了。” “很自信嘛！话说，我的故事讲完了，该轮到你讲了。你和克莱尔是怎么认识的呢？” 西蒙虽然立志要帮“目中无人”的伊莎贝拉多交朋友，但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交。 在救下克莱尔时，见到对方那道他从来没见过的巫术，西蒙就知道这名中等学徒绝不普通。 “你的眼光不赖！我想，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事，就是认识了克莱尔。” 罗德讲述起蓝海界的故事，以及之后克莱尔在灰琥珀巫师学院的传奇经歷。 “真是奇妙，”西蒙不住地讚嘆，“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完全不担心他会栽在这火山里了。”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想儘快找到他。”罗德说，“这火山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那必须，別忘了只有他手上有清心镇魂剂！找不到他，在走出这座火山前我们恐怕就要被血炎吞噬了。” 两人不再废话，继续往前走去。 或许是某种蜜月期的好运，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线索。 “这看上去是某种木元素巫术留下的痕跡。”西蒙指著被【枯萎毒瘴】腐蚀过的岩壁，“非常新，应该才过了几个小时。” “难道是克莱尔？”罗德兴奋地叫了起来，“他就是木元素亲和！” 西蒙却是微挑眉头。 这道巫术痕跡给他的感觉確实很熟悉，有那个人的影子。 但问题是，怎么会这么强大？ 它看上去分明有高等学徒级別的威力！ 同行的另外两名高等学徒，加雷特是紫晶元素和土元素亲和，希尔瓦是黯冰元素亲和，不会是他俩。 仅仅不到一天，就晋升高等学徒吗？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管是不是他，顺著这个痕跡找下去，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要好。”西蒙从岩壁上收回手，悄悄捏了些许粉末在手中。 “走吧，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 …… 伊莎贝拉微眯著眼睛，偷偷观察著面前由藤曼围拢而成的小屋。 刚才克莱尔突然提出要炼製魔药，让她等一等，顺便冥想恢復魔力。 然后这傢伙就召唤出那些金刚一样的巨大藤曼，把自己围起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 伊莎贝拉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完全被克莱尔“迷”住了。 这个姓氏的傢伙，不仅掌握著连她都不知道的古老炼药秘法，还不可思议地在一天內晋升高等学徒。 她也非常后悔，当初怎么没趁著对方还是中等学徒时，偷偷地看一眼那个炼药秘法长啥样。 现在她想看也看不到了。 这人明明是刚刚晋升，却似乎非常適应高等学徒级別的精神力，让她找不到突破口。 而要等恢復魔力，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正惆悵著，伊莎贝拉突然眼神一凝，立刻站起身来。 有异常魔力波动在靠近。 余光瞥见一动不动的藤曼小屋，她那向来沉静如水的內心竟是感到一阵烦躁。 这傢伙炼药炼傻了吗？一点警惕都没有？ 但她最终没有说什么，而是举起了魔杖。 不知道克莱尔在里面捣腾什么，她可不想贸然打扰导致对方魔力反噬。 万一来的敌人没有威胁就把克莱尔叫出来，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伊莎贝拉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力。 视野中出现了两道清晰的人影。 “西蒙？”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放下魔杖。 第八十五章 分歧 西蒙和罗德兴冲冲地跑过来时，克莱尔也正好解除了【铁线狂藤】的效果。 趁著伊莎贝拉还没有能力越过他的屏蔽场，他赶紧抓了些兽人提炼痛苦。 刚出来就看到一坨红毛怪。 “克莱尔！”罗德兴奋地大喊了一声，直接冲了过来。 “哟，命挺大。” “你也不赖。” 另一边，伊莎贝拉冷漠的脸上也难得流露出一丝喜意。 “队长，你没事吧？你看上去伤得很重。”西蒙却是忧心忡忡。 他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虚弱的模样。 “还好。”伊莎贝拉轻声说，“只是透支了魔力，恢復起来有些慢而已。” 对於水元素亲和的她而言，铁血大陆的环境著实称得上是地狱。 “对了，你们有看见巴顿吗？” 西蒙摇了摇头：“我们一路上遇到了三波人，都没有发现巴顿的踪跡。” “我想，他应该是被传送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伊莎贝拉微微頷首。 两人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心。巴顿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作为伊莎贝拉的贴身侍卫，他的生存能力毋庸置疑。 而且西蒙有感觉到从火山深处传来的微弱土元素魔力波动，极有可能就是巴顿。 四人继续结伴前行，往西蒙感知到的方向赶去。 走著走著，西蒙突然停下脚步，伸手贴住岩壁。 一层淡淡的土元素魔力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沿著地面迅速向外扩散。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的確是巴顿的『岩石壁垒』……他恐怕遇到麻烦了，而且敌人数量很多，就在前面不远处。” “走。”伊莎贝拉脚下冒出一阵寒气。 “你留在这里。”克莱尔突然开口，“你现在根本没有战斗能力，不要逞强。” 气氛一时变得分外诡异。 “那个……”西蒙准备打圆场。 “好。我留在这。” …？ 西蒙震惊地看著伊莎贝拉，神情前所未有的失態。 罗德目光在克莱尔和伊莎贝拉之间来回扫视，悄悄举起了大拇指。 然后就被一藤曼砸脸。 “你也留在这，罗德。”克莱尔说，“若有什么状况，就带著伊莎贝拉往我们这边跑。” 两人乖乖点头。 西蒙还未回过神来，就看见克莱尔化作一道流光，往巴顿的方向去了。 “天哪，我真的不是封印术的幻境里吗……” 思绪乍起，他就已经跟著克莱尔来到了现场。 越过一道裂缝，可以看见下面的坑洞中，跪著一个赤裸著上身的壮汉。 正是巴顿。 他的双手死死地撑在地面上，一面厚重的球形岩石壁垒將他护在中央。 而在壁垒的外面，成堆的兽人战士正在疯狂地攻击著。 后面还有一排兽人祭司，不断地向岩石壁垒发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毒液。 一道道攻击砸在岩石壁垒上，震得壮汉浑身颤抖，却只能咬牙硬撑著。 “巴顿！”西蒙大吼一声，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坑洞上方跳了下去。 在半空中，西蒙双手结印，庞大的土元素魔力瞬间爆发。 轰！ 以西蒙落点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內的重力骤然增加了三倍。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兽人战士猝不及防，双腿一软，纷纷跌倒在地。 “西蒙！”巴顿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他猛地撤去岩石壁垒，挥动著一双如同砂锅般大小的拳头，直接砸碎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兽人战士的脑袋。 但更多的兽人也怒吼著冲了上来。 巴顿正想催动体內的最后一丝魔力，就愕然看见那些衝上来的兽人停下了动作，胸前开出了鲜花。 它们纷纷倒地，与花儿一同枯萎。 “这……” 巴顿瞳孔微缩。 这一幕他有印象，但当时绝没有如此震撼。 他察觉到什么，转身抬头看去，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在顶上朝他摆手。 “果然是你！但怎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 “谢谢你救了我。”他郑重地向克莱尔行礼。 “那还说啥了，都一个队的。”克莱尔说，“你的伤怎么样？” “还能走。” “很好，快点离开这里吧。这么多兽人，我估计我们是快捅到它们老窝了。” 三人没有停留，迅速顺著原路撤离。 看到巴顿平安归来，伊莎贝拉明显鬆了口气。 至此，五个人的小队在经歷一系列的混乱后，终於在这里完整地匯合了。 帮助巴顿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后，克莱尔看向了伊莎贝拉。 “我想，我们该谈谈接下来的事了。” 他说得很乾脆：“我的计划是，立刻向上走，寻找最近的通风口或者地壳裂缝。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这座火山。” 此言一出，队伍重聚后的温馨氛围，瞬间冷了大半。 “撤离？”伊莎贝拉直勾勾地盯著克莱尔，“这座火山里到底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小队的任务还未完成，我不同意撤离。” “这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再掺和的事！” 克莱尔从戒指中取出一支深蓝色的试管，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珐籟粉末，我之前在一处岩壁上提取到的。” 除了伊莎贝拉，剩下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座火山深处曾经涌现过灵能，並被兽人所知。而现在，它们想要利用这种力量。” 西蒙忍不住抢话道：“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我们应该为指挥部带回更多的情报！”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克莱尔挥手放出一片投影，“直到刚才。” 他和伊莎贝拉遇到了与之前不同的兽人。 它们更为强壮、训练有素，摆出的战阵也像是经过某种针对性的改良，竟干扰到了他的魔力输出。 那位將他们“封印”进火山的老兽人祭司若是有这么一支军队，根本不需要出此下策。 一开始，克莱尔以为这些是守卫圣山秘密的精锐。 但他检查尸体后才发现，这些兽人身上的血炎浓度很低，显然是刚刚进入火山深处。 是兽人的援军吗？ 他用【甜蜜的痛苦】拷问俘虏，从零碎的情报中拼凑出了塔罗公爵的计划： 將正式巫师吸引到圣山，利用圣山深处的神秘力量伏杀。 这些新进入火山的兽人战士，都是塔罗公爵的近卫军，是这位实权公爵精挑细选出的精锐中的精锐。 而他本人，也是一名老牌的圣域强者。 现在塔罗公爵已经带领著近卫军主力守护祭坛。 这种程度的力量，绝非他们这支近乎半残的队伍能抗衡的。 即使是远远地窥探，稍有不慎，亦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加雷特和希尔瓦如今不知所踪，我估计是凶多吉少。当塔罗公爵意识到火山內的巫师已经无法威胁到祭坛时，必然会来一次大清剿。” “我们已经大致了解到兽人的计划，完全足以回去交差。现在大部分力量被塔罗公爵聚集在祭坛附近，此时撤离是最好的机会！” 西蒙和巴顿听得连连点头，显然是被说服了。 “不行！” 伊莎贝拉的神情很坚决：“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和这些掌握灵能就可以製作的珐籟粉末，指挥部很可能不会相信。” “你別忘了，兽人能利用灵能这件事，本身就像一个笑话！” “队伍折损大半，我们若是没有那个祭坛存在，和兽人可以利用灵能的確凿证据，不仅拿不到战功，还有可能被军团调查。” “因此，我不同意现在撤离。” 第八十六章 祭坛 空洞內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在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罗德缩在角落里，无奈地看著这四名高等学徒。 这种情况，他是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西蒙和巴顿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人已经默默地调整了站位，来到伊莎贝拉身后。 显然，无论最终的討论结果是什么，他们作为守护骑士的本心绝不会动摇。 克莱尔看著这三个傢伙，在心里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当然想转身就走，但这实在谈不上更好的选择。 首先，虽然从兽人俘虏嘴中获得的情报是，塔罗公爵將主力布置在祭坛附近守卫。 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在外面布置伏兵？ 缺少了伊莎贝拉这三名高等学徒的帮助，一旦陷入兽人战阵的包围圈，他没把握护住罗德。 更重要的是，这三人救过自己的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了伊莎贝拉和巴顿，还差西蒙的那一份。 而且就如伊莎贝拉所说，三个小队、近三十个人联合出动，最后却只有自己和罗德两人返回。 即使军团不调查两人，他们在营地里的名声也別想好了。 一番纠结之后，克莱尔最终还是同意了继续任务的方案。 “但我有个条件。” “潜入的极限距离，是你的记忆水晶能够记录下祭坛和魔力波动的最远位置。” “只要完成记录，无论效果如何，我们都立即撤离。” …… …… 隨著深度的增加，岔路也在逐渐变多。 它们绝大部分不是人工开凿的矿道，更像是某种强大力量的结果。 这些甬道经常发生坍塌，以致兽人似乎也没有完全探明。 它们相互重叠交叉，下层甬道被塌落的岩壁阻断，同时也打通了一条全新的上层甬道。 因此，这片区域的兽人们没有驻守在岔路口，而是来回地巡视著。 凭藉西蒙的土元素巫术，五人远远地就从岩壁的振动上感知到兽人巡逻队的位置，从而避开。 在这片区域的岩壁上，连续不断地附著著珐籟粉末。 只是兽人们显然没认出来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和它们敬仰的力量同源，完全没有开採的意思。 五人心中稍稍安定。 从这个现象可以看出，兽人並无法直接使用灵能。 它们所谓的阴谋，应该就只是给爆发的灵能开个口。只要巫师们事先做好准备，就不可能中招。 “我们快到了。” 克莱尔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已经感觉到了灵能那股独特的气息。 “记忆水晶呢？”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透明的菱形水晶。 “前方有个空洞！”西蒙从岩壁上收回手，朝某个方向一指。 五人收敛气息，朝那个方向挪去。 很快，前方的岩壁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是一处悬崖。 崖壁下方，深蓝色的湖泊如同蓝宝石一般，静静地被暗红色的岩壁怀抱其中。 而在湖泊边缘，围著一圈巨型的图腾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著数米粗的黑铁锁链。 而这些锁链的另一端，都绑著一块像活体组织似的暗红色晶石。 这些晶石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裂纹，透过半透明的晶璧，可以窥见內部蕴含的狂暴能量。 “这群疯子……”西蒙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这些晶石与火山岩壁的联繫。 它们很可能是这座火山能量孕化的晶核，每一颗压缩了堪比火山爆发的能量。 这些兽人確实不知道如何利用这块灵能湖泊。 但它们显然明白一个道理：爆炸可以產生更大的爆炸。 问题是，灵能特殊就特殊在，它是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能量。 这些恐怖的火山晶核爆炸，確实有可能造成这片灵能湖泊爆炸，復刻远古时期那开天闢地的效果。 或者是全部炸完，也掀不起这片湖泊半点波澜。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史无前例的爆炸，直接炸掉整个银树之环！ 坏消息是，即使是五花岛的几位聚灵巫师降临，也摸不透哪种可能发生的概率更高。 想到这，五人一时分不清吞咽口水的声音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最近的图腾柱，迎来一批狼骑兵。 狼骑兵队伍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出。 它浑身覆盖著暗金色的厚重鎧甲，手中拄著一把燃烧著血色火焰的战斧。 正是塔罗公爵。 它和图腾柱的守兵交谈片刻，突然心有所感似地转头望向五人所在的悬崖。 眯著眼看了片刻后，塔罗公爵收回目光，又吩咐了几句，隨即翻身上狼。 两拨人相互行礼。狼骑兵们簇拥著塔罗公爵远去，前往下一个图腾柱。 虽然祭坛安然无恙，但塔罗公爵仍然保持著最高的警戒心，亲自带队反覆巡视。 “行了，赶紧录下来吧。”待狼骑兵彻底远去，克莱尔立刻催促道。 同为圣域强者，自己也已晋升高等学徒，这塔罗公爵给到他的压迫感，却比他还是中等学徒时碰上的那老兽人祭司还要更强。 刚才他们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仍然这位强大的圣域察觉到了什么。 还好，巫师天生具有收敛气息和魔力波动的优势。 伊莎贝拉立即往记忆水晶中注入魔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足够了，现在就切断魔力！” 然而，就在伊莎贝拉切断魔力的一瞬间，远处正在注视著悬掛晶核的塔罗公爵，猛地转过了头！ 目光在偌大的岩壁上扫视记下，便停留在了五人藏身的悬崖。 “巫师？！” 塔罗公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雷霆般在整个地下世界炸响。 “把他们剁成肉泥！” 最靠近崖壁的兽人战士立刻怒吼著冲了过来，朝悬崖上方掷出一条条鉤索。 “该死，怎么被它发现的！” 西蒙魔杖点地，震退落在他们身边的鉤索。 他正准备施放一个重力巫术惩罚准备攀岩的兽人战士，就感到自己被某个东西锁定了。 轰隆！ 一道凝实的血色斗气光刃，直接跨越了上千米的距离，劈向暴露位置的西蒙。 塔罗公爵忌惮这是调虎离山，没有选择亲自追击，但他挥出了手中的战斧。 他的实力已然逼近圣域巔峰，又受图腾柱加持。 这全力一斧，神明之下，无人可挡！ 西蒙下意识想避，但他立刻想起来，自己身后是魔力透支的伊莎贝拉。 “小心！” 一面岩石筑城壁垒在他面前竖起，接下了这道致命一击。 噗！ 巴顿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他那双岩石般粗壮的手臂发出一连串的爆裂声，竟被硬生生震成了粉末。 男人呜咽著想说什么，身体却先一步在地上摔碎。 岩石壁垒没有尽它职责，护住它的主人。但它的主人做到了。 “伊莎贝拉……” “不！”伊莎贝拉目眥欲裂，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一股力道拽著往反方向疾退而去。 一块接一块岩石从上方塌落，將一切的声音埋葬。 第八十七章 撤离 逃亡仍在继续。 岩石砸落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来回震盪。 大块的玄武岩合著泥土与火山灰，瞬间將后方的通道彻底封死。 克莱尔死死抓著伊莎贝拉的手腕，借著土石塌落的气浪向甬道深处疾退。 伊莎贝拉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片被落石掩埋的方向。 “走！別让巴顿白死！”克莱尔低吼一声，用力將她拽向前方。 伊莎贝拉僵硬地转过头，看了克莱尔一眼。 她反手挣脱克莱尔的拉扯，握紧了手中的冰晶魔杖，独自向前方掠去。 “这边！”西蒙跟了上来，“我感知过了那边的岩层结构，往上走应该能找到出口。” 四人沿著陡峭的岔路向上狂奔。 地下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伴隨著兽人战士一波接一波的咆哮。 塔罗公爵的怒火显然已经点燃了整座圣山的守卫，隆隆的脚步声穿透岩壁，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它们知道我们在哪！”西蒙脸色变得很难看，“以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它们就会追上来。” “看起来不用等十分钟。”克莱尔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甬道突然塌落下一角，数十名暗金色皮肤的兽人接连跃下。 领头的兽人百夫长一眼就看到了四人。 “入侵者！在这里！”百夫长举起沾满血跡的战斧，血色斗气光辉在斧刃上亮起。 “杀光他们！”兽人们狂嚎著发起衝锋。 狭窄的甬道让它们无法展开阵型，但只要四人被拖住一小会，就有被背后追兵包围的风险。 “速战速决！” 克莱尔上前一步，数十颗青色种子从他袖口射出，落在地上化作大腿粗的深黑色藤曼。 钢铁般的藤曼狠狠地抽打在衝来的兽人身上，表面的倒刺轻而易举地撕开它们的皮甲，扎入血肉之中。 “滚开！”兽人百夫长怒吼著挥舞战斧，將两根藤蔓斩断，斗气振开缠过来的藤曼。 它纵身一跃，战斧带著劈山之势直奔克莱尔的头颅。 克莱尔面不改色，刚想施展【枯萎毒瘴】，一道极寒的气流突然从他身后掠过。 燥热的火山甬道內温度骤降，甚至连塌落的碎石和灰尘都在一瞬间凝结成冰晶。 咔咔咔…… 一阵清脆的冰冻声响起。 跃在半空的兽人百夫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极寒的冻气便侵入它的体內，將它的血液、內臟乃至灵魂，都彻底冻结。 这具还透著血色斗气的冰雕砸在地上，摔成一地冒著白气的碎冰块。 剩余的兽人战士仿佛没看到它们长官的悲惨命运，仍旧挥舞著兵器衝来。 紧接著，它们突然感觉到头顶压下了一座大山，膝盖发出一连串的爆响，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磕在坚硬的冰面上。 罗德也捏了几个火球，丟向跪在地上的兽人。 虽然他还是中等学徒，但有紫晶元素亲和带来的纯粹魔力加持，炸一炸已经被制住的兽人还是没问题的。 战斗解决得异常乾脆。 这是四人的第一次配合作战，表现出来的却是默契十足。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没有停留，踩著满地的碎冰和血肉继续向上冲。 岂料没跑出多远，伊莎贝拉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刚才战斗她发泄一般地输出仅存的魔力，已经透支过的精神之海再来一次，此刻是再也撑不住她快速撤离。 克莱尔一把托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將女孩扛在肩上。 “不要停，继续跑！” 他將剩下两支补充药剂全部服下，暂时不用担心力竭。 只是再拖下去，药物的副作用就会慢慢展现出来了。 所幸接下来遇到的兽人实力有限，很轻易的就被他们甩开了。 “裂谷……前面应该有一个裂谷！”西蒙声音里透著狂喜。 他们很快赶到了那里。 微弱的光线从几百米高的裂口投射下来，在漆黑的地下世界里显得无比神圣。 “爬上去！” 几十根藤曼破土而出，沿著岩壁向上攀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藤蔓网，一路延伸向高处的裂口。 罗德手脚並用，第一个爬上了藤网。 克莱尔让伊莎贝拉先上，西蒙紧隨，自己则留在最后断后。 他们没爬多久，脚下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紧接著，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裂谷底部，大批黄金兽族的追兵到了。 领头的兽人百夫长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向上收缩的藤曼。 “他们在往上爬！放箭，给我全部射下来！”它怒吼道。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被血色斗气包裹，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下方射来。 然而它们刚飞到半空，就被一片灰绿色的毒雾阻挡。 箭矢表面的斗气光辉迅速黯淡，紧接著箭体被孢子腐蚀，失去动力的残骸纷纷坠落下去。 失败的兽人们想攀爬岩壁，但那片诡异的毒雾横在头上，压制了它们的视野。 与此同时，四人已经相继爬到了裂口处。 克莱尔最后一个翻出裂口，藤曼跟著他收缩上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钻入土地消失不见。 下方的毒雾已经开始消散，兽人愤怒的咆哮声依然隱隱传来。 成功出来了。 这是一片荒芜的火山丘陵。 暗红色的熔岩在不远处的裂缝中缓慢流淌。天空中阴云密布，灰白色的火山灰像雪花一样不断飘落。 西蒙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泪水顺著指缝流下，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伊莎贝拉默默地走到一旁。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巴顿死了，永远地留在了黑暗的地下。他们甚至无法挽回一点遗骸和遗物。 如此沉寂了好一会。 “这里还不安全，兽人的大军隨时可能从其它出口追过来。”克莱尔开口道，“星舰在东北方。我们必须儘快赶回去，匯报这里的情况。” 伊莎贝拉看著远方，缓缓点了点头。西蒙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她背后。 四人互相搀扶著，顶著漫天飞舞的火山灰，向著星舰基地的方向艰难跋涉。 在他们身后，那座被称为“暴怒”的火山依然在喷吐著黑烟。 第八十八章 一年后 阳光穿透高耸的树冠，照射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微风拂过，带来鲜花和泥土的芳香。 这里是“翡翠屏障”，距离嘆息之桥的战场遗址，已经向东推进了整整四百里。 一年时间过去了。 寒冬结束，新春將至。 银月骑士团副团长凯尔兰站在修缮一新的要塞城墙上，身上新锻造的秘银鎧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凯尔兰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俯视著要塞下方的平原。 整整五万名全副武装的银树精灵士兵，正以严整的方阵在平原上展开演练。 阳光照耀在数万柄锋利的精灵弯刀上，宛如在平原上铺开了一片波光粼粼的银色海洋。 八千名银月骑士在方阵边缘来回穿插，马蹄声如滚滚闷雷，震得城墙的石砖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著，方阵中心的法师团也吟唱起古老的咒语，在天空中凝聚出成片的阴云。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云霄，阴云上落下的闪电將远处的几座山头夷为平地。 凯尔兰看著这一切，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副官从城墙的石阶上快步走上来，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羊皮地图。 他来凯尔兰身后，恭敬地低头行礼。 “副团长阁下，各部队的晨练已经结束，战士们的状態保持得很好。” “根据后勤部的报告，新补充的魔法水晶和秘银武器也已经全部下发到基层小队。” 凯尔兰转过身，大步走到城门楼中央的一张宽大木桌前。 副官立刻跟上去，將羊皮地图平铺在桌上。 地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蓝色旗帜。 蓝色代表精灵，红色代表巫师。 凯尔兰看了一会，手点在地图最东侧的一个红叉上。 那是精灵王庭。 曾经的圣地，如今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差不多一年前，我们在这里一败涂地。”他的指尖顺著红叉一路向西滑动，“但是现在，看看这些。” “落叶谷、风鸣高地，乃至这座翡翠要塞，全部回到了我们的手里。” 副官看著地图上大片大片被蓝色旗帜围起来的区域，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副团长阁下，这几个月来，您带领我们连续发动了四十七次进攻，那些入侵者根本无力抵抗我们重整旗鼓后的大军。”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不断地放弃据点，一路向西逃窜。” 凯尔兰冷笑：“嘆息之桥的惨败，不过是那些巫师仗著他们信奉的邪神之力，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伟大父神的庇护下，邪神不见踪影，他们也无头苍蝇一样，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做到。”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隱藏了什么阴谋，现在看来他们內部肯定是因为邪神陨落，出了大问题！” “他们要没有魔力了！”副官篤定地接话，“法师团最新的研究结果已经出炉。” “他们分析了这一年来收集到的数据，结果显示，这些巫师虽然掌握著强大的魔法，但他们魔力的补充速度很慢。” “近三个月来，再也没有遭遇到那些金属傀儡的报告。显然，这些大块头也需要魔力驱动，而巫师们已经没有太多余量了。这应当也是他们一直在收缩战线的原因。” “嗯。”凯尔兰对这次匯报非常满意，“你去把这份报告匯总成文字，一会那到我的会客厅来。”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让那个傢伙过来，我要见他。” …… …… 凯尔兰进入会客厅时，被接见的客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一年不见，这个他曾经最器重的游侠队长，仿佛彻底变了个人。 他原本灿烂的金色长髮变得灰暗枯槁，左脸颊上多了一道可怕的烧伤疤痕，让他俊美的脸庞变得分外阴鬱。 “一年前的大撤退，我以为你牺牲了。”凯尔兰走过去，露出亲切的笑容，“刚才我们的军队正在晨练，你看了吗？” 法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凯尔兰也不在意，背著手看向窗外。 “五万大军，整装待发！一年前，我们几乎被毁灭。而如今，我们已经迎来了洗刷耻辱的最佳时机。” “我昨天来到这里时就对您说过，副团长大人。”法兰的声音异常沙哑，“绝对不要去攻击星舰营地。您应当立刻前往银月树森林，去见一见艾利安殿下，徵求他的意见。” “徵求他的意见？”凯尔兰转过身，直直地盯著法兰，“一个在嘆息之桥战役后就失踪、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死亡的傢伙？” “他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了一年，没见他有什么作为。现在看到我拉起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就派你过来，想对我发號施令？” “殿下绝无这个意思。”法兰说，“但我必须指出，您眼前的胜利只是一种虚假的幻觉。巫师们在主动收缩防线，蓄积力量。” “您带著这五万人去衝击他们准备了一年的主基地，等於白白送死。” “闭嘴！”凯尔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是在我们伟大的魔法与剑刃下颤抖！” “法兰，你曾经是我手下最勇敢的战士，那个在兽人包围圈里杀进杀出的游侠去哪了？巫师搞几次偷袭，就把你的胆子彻底嚇破了吗！” 法兰没再说话。 凯尔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不断上涌的怒火。 他放缓了语气，试图换一种方式说服对方。 “法兰，我今天单独召见你，因为你曾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他走上前去，把手放在法兰的肩膀上。 “我没有拒绝艾利安殿下的合作坚毅，但我，以及重建后的精灵军队，不需要凭空多出一个顶头上司来指手画脚！” “你回去告诉他，带著他的人来翡翠屏障。只要他肯加入我们的队伍，接受我的指挥，我可以承认他为银树精灵族的新圣者。” “我们將一起攻入那些入侵者的营地，重铸银树精灵族的荣光！” “我拒绝。”法兰回復得很乾脆，“殿下也绝不会同意这种愚蠢的自杀式进攻。您根本不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第八十九章 黑森林 凯尔兰放在法兰肩上的手猛地收紧。 “你也拒绝我？”凯尔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尊敬的银月骑士团副团长阁下，我现在的身份是由艾利安殿下领导的银月树森林聚集地的特使。”法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关於这一点，我有清醒的认知。” “除此之外，您的傲慢正在將精灵族最后的力量推向深渊。我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警告您。” “放肆！” 凯尔兰终於爆发了。 他抽出长剑，直接架在了法兰的脖子上。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法兰白皙的皮肤，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法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双手自然地下垂在斗篷两侧，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態，任由冰冷的剑刃贴著自己的咽喉。 “好！很好！”凯尔兰咬著牙，“艾利安这小子確实成长了，还能说服人背叛原来的上司，投到他那边去！” “卫兵！” 大门推开，四名精灵卫兵冲了进来，將法兰围住。 “把这个叛徒给我拿下！”凯尔兰收起长剑，“关进牢里，给他单独一个房间。” 卫兵们一拥而上，反剪了法兰的双臂，用镣銬锁住他的手腕。 法兰依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卫兵將他押向门外。 他刚被押走，副官便拿著厚厚一沓羊皮纸进来。 “副团长阁下？”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要的报告已经整理好了……” “拿过来！” 副官连忙將报告递上去，看了一眼门外，有些犹豫。 他最终还是开口道：“副团长阁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傢伙，竟敢挖走我的人，还派过来让我听他发號施令！” “可是据我所知，艾利安殿……他那里也聚集了不少人，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凯尔兰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你仔细想想，这种时候还可能有能正常运转的银月树森林吗？” “艾利安这小子很聪明，趁著父神失踪，教会无人，靠这种话术聚拢人心，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人，真给他继承圣者之位，领导整个银树精灵族，怕是祸患无穷！” 副官看著凯尔兰这副样子，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 “根据您的指示，全军已经集结完毕，等待您的最终命令。” 闻言，凯尔兰情绪总算稳定下来，接过了副官手中的报告。 他大致地扫了一遍：“这上面写的，不存在什么虚报吧？” “关係到整个银树精灵的命运，负责研究的法师每一位都竭尽全力，绝无虚报的可能。” “很好。”凯尔兰將报告隨手放到了一边。 “吹號角吧！” …… …… 明明已过正午，森林里的雾气却仍未散去。 仿佛有什么隱秘，埋藏在这片森林之中。 一支约莫五十名精灵组成的队伍停在了森林边缘。 他们衣衫襤褸，少部分人穿著皮甲，上面却也遍布著刀痕和破口。 许多人互相搀扶著，脚步虚浮。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名头髮花白的老法师。 他拄著法杖，灰暗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片迷雾中的森林。 “我们到了……”队伍中，一名年轻的女精灵跪倒在地，脸上却满是欣喜之意。 “看啊，那都是银月树！传闻是真的，圣者的继承人，艾利安殿下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新的庇护所！” 队伍骚动起来。许多有气无力的精灵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纷纷亮了起来。 儘管有雾气遮掩，银月树的轮廓对於这群精灵而言是如此熟悉、显眼。 在经歷了將近一年的逃亡后，这些还挺立著的银月树，对他们来说无异於父神的恩赐。 几名年轻的精灵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迈出脚步，想要衝进森林。 “站住！所有人，停在原地！” 老法师突然举起法杖，拦在眾人面前。 “智者，您这是怎么了？”年轻的女精灵疑惑地看著他，“那是银月树森林呀！艾利安殿下也在里面等著我们！” 老法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森林的边缘。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熟悉的味道。 但是，那些雾气是怎么回事？连银月树的光辉都无法穿透。 而且…… 太安静了。 按理说，一片生机盎然的森林边缘，应该充满了虫鸣、鸟叫，还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那才是他熟悉的魔法森林。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风吹进这片森林后，都像被这片迷雾吞噬了，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老法师缓缓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的泥土。 泥土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那触感极其绵软，甚至带著一丝温热，轻轻按压下去，泥土竟然会像活物的血肉一样微微反弹。 不对劲。 他迅速收回手，在自己的法袍上用力擦拭著指尖，仿佛沾染了某种可怕的毒素。 “队长，你到底在看什么？”队伍里的另一名法师走上前来，“我感觉前方的木元素非常充沛，这一定是还活著的魔法森林。” “活著的魔法森林？你再仔细感知一下。”智者指向树林前的土地，“你看地上的影子。” 精灵法师顺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明明是下午，阳光从他们背后的西侧斜照过来。 按照常理，树木和灌木的影子应该被拉长，投射向森林的深处。 然而，在这片森林边缘，那些树木投下的阴影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它们並没有顺著光线的方向延伸，所有的阴影都向著森林深处的某一点匯聚。 “这……这不可能。光影的法则怎么会被扭曲？”精灵法师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他开始调动体內不多的魔力去探查那片阴影。 就在他的魔力进入森林的瞬间，法师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跪倒在地。 “我的头！有东西在看我！无数双眼睛在看著我！”法师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七窍中隱隱渗出了鲜血。 智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法师的衣领，將他硬生生拖回了队伍中，远离了森林的边缘。 队伍里的精灵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拔出武器，惊恐地盯著眼前的森林。 第九十章 改变 “安静！” 智者法杖捶地，镇住了慌乱的眾人。 他在原地踱步，接著开始低声念起咒语。 “ 片刻后，一道浅色光环从他法杖上向外扩散而去。 有年轻法师的前车之鑑，他换了一种方式探查森林。 眾人紧张地看著双目微闭的智者，等待他们最终的命运。 又一阵微风吹过，钻入森林后沉默无声。 智者睁开了双眼。 “银月树没有回应我的祈求。”他无比沉痛地说。 儘管眾人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句话时仍旧悲戚万分。 “这片森林不会是银树精灵的庇护所，我们必须去別的地方。” “可是……艾利安殿下就在这里啊！传闻说他在这里救下了上万名同胞！”女精灵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传闻也说艾利安殿下在王庭战死了。”智者打断了她，“在这个年头，传闻本就是不可信的！” “再者说，如果这里真的是一座精灵的庇护所，为什么外围没有一个巡逻的游侠？” “我们靠得这么近，也没有任何人与我们接触！” 智者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確实，这太反常了。 若此地真有上万人的聚集地，它不可能不布置岗哨和卫兵，时刻警惕巫师的入侵。 但这片森林什么也没有，似乎就在静静地等待他们自己走进去。 想到这，很多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片银月树森林里面，究竟有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会传出有庇护所这样的传闻？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更关心眼下的问题，“我们不能再一直流浪下去。即使没有巫师，我们也快要饿死了！” 智者转过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我还听说过另一个传闻。”他缓缓开口，“再往东走，嘆息之桥周围，有一支比这里更大规模的精灵聚集地。” “他们的领导者似乎是银月骑士团的副团长，凯尔兰。” 这个名字大部分人都有所耳闻，脸上流露出希冀的光芒。 “可是……这里距离嘆息之桥还有上百里的路程，途中可能还有错乱的铁血大陆区域。”女精灵有些犹豫，“我们这样走过去，恐怕会有很多人死在路上。” “但我们也已经別无选择。”智者显然下定了决心。 他挥动法杖，一片翠绿色的光辉落在眾人身上，让他们感到身体一清。 “走吧！为了生存，我们团结在一起，已经克服了无数的困难。” “我们將继续走下去，並且在获得新生之前，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同胞！” …… …… 银月树森林。 艾拉放下手中的长弓，身体无力地靠在树干上。 她站得足够高，可以清晰地看到森林外围发生的一切。 她亲眼看著这队精灵满怀希望地靠近，又满脸恐惧地离去。 艾拉望著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遗憾，还是庆幸？ 她有些不理解自己的心了。 从艾利安决心在这里重建精灵王国起，她就理应希望所有流落在外的同胞能回归此地，壮大这里的力量。 然而，近一年来，每当有新的精灵加入，她的內心都会遭受一次难言的煎熬。 艾拉转过身，银月树立刻有了反应，伸出藤曼束缚住她的身体，往森林深处拽去。 这种体验在最初的几个月里让艾拉坐立不安，但现在，她已然麻木了。 藤曼在森林中移动的速度很快。 隨著一道道雾气中的树影掠过，一幅壮丽的景象逐渐占据艾拉的视野： 交叠的树冠遮天蔽日，下方的树根间错落有致地分布著一排排造型精美的树屋。 散发著幽光的大蘑菇代替了阳光，为这片区域提供恆定的光照。 这里儼然有几分曾经的精灵王庭模样。 艾拉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两旁的精灵们正在忙碌著各种事务。 在艾利安制定的聚集地管理政策下，这里的所有银树精灵都根据他们的年龄和体质，分配了不同的工作。 所有人每天都乐此不疲，为了艾利安制定的目標奋斗。 艾拉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银树精灵，一整天都在忙於正事的模样。 偶尔能见到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他们的手里拿著一种半透明的红色果实。 这种果实是银月树特有的產物，两颗便能满足一名成年精灵的一天所需，轻鬆解决了上万人的食物问题。 再往深处走，便是这里的圣池。 它在这一年里快速扩张，从一个小水潭变成了一座大湖。 湖水呈现出一种静謐的深邃蓝色，表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岸边聚集著许多精灵士兵，正排队將他们受伤的同伴抬进湖中。 伤者的身体刚刚浸入，湖水便迅速顺著他的伤口钻入体內。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大腿上那个拳头大小的血洞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 新生的肉芽疯狂蠕动，很快就结痂脱落，长出了完好的皮肤。 士兵从湖水中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周围的精灵们纷纷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讚美著父神的恩赐。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艾拉却心事重重。 “你又在嘆气了，艾拉。” 她僵硬地转过身，单膝跪地。 “艾利安殿下。” 艾利安站在她背后，身形比一年前更加修长，皮肤苍白如纸，一头长髮犹如最纯粹的黑夜，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快步上前，將艾拉扶了起来。 “我也看到了那队精灵地离开。”他说，“你是因此感到遗憾吗？” 艾拉垂下眼帘：“是的，殿下。” “他们……他们经歷了那么多的苦难，明明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却因为一些无端的猜疑而放弃了生存的机会。” “无端的猜疑，艾拉，你说得很对。”艾利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恐惧源於未知。他们习惯了精灵族的过去，因而仍然无法理解，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存活下来，我们必须做出怎样的改变。” “看看这周围，艾拉。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们没有飢饿，没有瘟疫，没有巫师的侵略。” “重伤的战士重新站了起来，失去双亲的孩童在和平中长大。这片森林给予了我们一切。” 他转过头，盯著艾拉的眼睛。 “改变是好事，你说对吧？” 第九十一章 出征 艾拉紧紧咬著下唇，极力压下內心那一丝没来由的慌乱。 艾利安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这片森林確实拯救了他们。 但那天银月树苗的异变，以及隨后它展示出的种种不同於父神的力量，依然如一团阴云笼罩在艾拉的心头。 “殿下的决策，自然是为了银树精灵的未来。” 艾利安微微一笑，似乎並没有察觉到艾拉的敷衍。 “那些离开的流浪者应该是要去翡翠屏障。”他说，“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 “您觉得他们到不了那里？” “不，我是担心凯尔兰。”艾利安眉宇间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凯尔兰是一位伟大的银月骑士，这毋庸置疑。但他太骄傲，而且非常固执。” “我听闻他这一年来收拢了绝大部分的王国残兵，带领他们收復了许多失地。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些胜利恐怕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如今春天到来，我非常担心他会认为万事俱备，率军进攻星舰营地，和巫师发起决战，这无异於以卵击石。” 闻言，艾拉立刻焦急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那么多人去送死吗？” “当然不会！我已经派出了法兰，让他去劝说凯尔兰放弃进攻。他是凯尔兰曾经的部下，相信他有办法说服。” 艾拉仍然很担心：“可是您刚才说，凯尔兰很固执……法兰真的能做到吗？” “尽人事，听天命吧。”艾利安长长地嘆息了一声，“我让法兰带去了我的信物。只要凯尔兰愿意暂时放弃进攻，我会带著大家加入他麾下，一起重建王国。” “在这个局面下，无论谁想成为新的精灵王，我都不会反对。只要他能团结所有人，以振兴精灵族为己任……” 艾拉听著艾利安的这番话，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些。 这一年来，她总感觉艾利安变得越来越陌生。 现在看来，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对银月树带来的改变抱有不该有的偏见。 “殿下英明。”艾拉低下头，向艾利安致以由衷的敬意。 “去忙吧，艾拉。帮我去筹集食物等物资。”艾利安笑著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必须要有应对的准备。” 艾拉领命离去。 艾利安目送她的背影，接著转身望向远处高耸的银月树。 “彻底的改变，必须要有牺牲……”他喃喃道。 …… …… 沉重的號角声在要塞上空迴荡，经久不息。 城门大开，军队出征。 凯尔兰骑在白银独角兽背上，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头戴一顶雕刻著树枝纹路的秘银头盔，面甲推起，露出那张冷峻的脸庞。 道路两侧，挤满了翡翠屏障的精灵平民。 绝大多数適龄人员都加入了军队，剩下的一部分也忙於维持后方的运转。 来相送的，都是力量卑微的老人和孩童，同时也是战士们的亲属，捧著一簇簇白色月光花，將他们仅有的寄託献上。 当凯尔兰和他的银月骑士团走过时，人们纷纷將手中的花瓣拋向半空。 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骑士们的鎧甲上，在阳光明媚的春日飘起飞雪。 “愿父神庇佑你们！將邪恶的入侵者赶出我们的家园！”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嫗紧握著胸前的护身符，早已热泪盈眶。 “凯尔兰团长，一定要砍光那些巫师们的头！”几个半大的精灵孩童挥舞著削尖的木棍，跟著军队奔跑。 凯尔兰微微点头，向两侧的人民致意。 他能感受到这些族人目光中的狂热与期盼，这股力量顺著他的脊椎一直向上攀升，让他胸中的战意燃烧到了极点。 嘆息之桥的惨败、王庭的陷落、法兰的警告…… 这几日来縈绕在他脑海中的杂念，统统被眼前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碾碎。 五万名全副武装的精灵士兵，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开出要塞。 大军行进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穿过了大片曾经沦陷的土地，沿途的景象让精灵们的士气越发高涨。 “副团长大人。”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风尘僕僕的游侠在凯尔兰面前猛地勒住韁绳，让马的前蹄高高扬起。 游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前方三十里，將进入铁血大陆地块，会有一条峡谷，是通往星舰营地的最后一道天险。”游侠匯报导，“我们仔细搜查了峡谷两侧的制高点，也探查了谷底的密林。” 凯尔兰问道：“找到敌人的伏兵了吗？有多少台魔偶？” “回大人，没有伏兵。”游侠脸上满是疑惑，“什么都没有。我们在半山腰发现了大量生活过的痕跡。有篝火、帐篷和围栏。” “经过勘察，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最多撤走不过半天。” 闻言，凯尔兰皱起眉头。 这片峡谷地势险要，是绝佳的伏击或据守地点。 巫师们只要在两侧山崖上布置他们的法师，再用那些金属傀儡守住谷底，就能给精灵大军造成巨大的麻烦。 可对方居然连这种咽喉要地都直接放弃了？ 副官驱马来到凯尔兰身边。 “副团长阁下，这片区域除了那条峡谷，便是一马平川，没有更好的伏击点位。” “巫师们放弃峡谷，很大概率是发现了我们的军队规模，自知不敌，退缩基地据守。” “那些临时撤出的阵地，便是证据。” 凯尔兰思考片刻，微微頷首。 “继续扩大侦察范围。让有狮鷲的法师升空，监视方圆五十里內的所有魔力波动。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匯报。” “遵命！”游侠翻身上马，再次疾驰而去。 凯尔兰拔出长剑，直指前方的峡谷。 “全军加速！穿过峡谷！不要给那些懦夫喘息的机会！” 五万大军如同汹涌的潮水，毫无阻碍地漫过了峡谷。 无事发生。天上的法师和地上的游侠回报，均表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凯尔兰有些恍惚，胜利仿佛近在眼前。 第二天，精灵大军的先锋抵达了一片广阔的荒原。 凯尔兰骑在独角兽上，来到一处隆起的土丘上。 荒原的尽头，横亘著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属山峰。 哪怕之前看过无数次巫师星舰的影像，真正亲眼看到它，凯尔兰的心跳仍然不可遏制地漏了半拍。 这个庞然大物近半的身体埋在地下，露在外面的部分依旧高达数百米。 它那深黑色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各种奇异的结构，散发著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即使是父神，也没能將它彻底击败。 凯尔兰握紧了剑柄。 银树精灵的未来，將会在这里决定！ 第九十二章 最后一击 隨著大军逐渐向前推进，星舰外围的防线清晰地展现在精灵面前。 凯尔兰眯起眼睛。 赤红的大地上，竖立著一圈低矮的土墙。 它们的高度甚至不到五米，许多地方还有明显的缺口。 土墙外面，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壕沟，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巫师经营了一年的最后营地？ 没有魔偶，没有旗帜，没有人。 若非远处的星舰废墟上仍然闪烁著微光，凯尔兰都要以为巫师已经放弃了这里。 “副团长阁下，情况有些不对劲。”副官从凯尔兰背后驱马赶来，“法师团没有感知到任何法阵的运转痕跡……这土墙后面，就像是空的。” 凯尔兰咬紧了牙关。 经验和理智都在提醒他，这是一个陷阱。 “…您的傲慢正在將精灵族最后的力量推向深渊。” 法兰的声音脑海中响起。 凯尔兰感觉自己的掌心渗出了冷汗，湿滑黏腻，很是討厌。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五万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著他。 这些精灵战士们双眼中燃烧著旺盛的復仇之火，比铁血大陆的空气还要炽热。 他们一路高歌猛进，收復失地，士气已经攀上了顶峰。 他们渴望用弯刀砍下巫师的头颅，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一年前的屈辱。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凯尔兰现在命令撤退，这五万大军积攒起来的信念將迎来雪崩。 他无法向翡翠屏障那些夹道欢送的平民交代，作为最高统帅的威信將荡然无存，甚至会被冠以懦夫的罪名，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没有退路了。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向后面的军阵传去。 八千名银月骑士齐齐放下面甲，平举起秘银骑枪。 游侠们从箭囊中抽出附魔羽箭，搭在长弓之上。 “骑兵衝锋，摧毁城墙。弓箭手准备掩护射击。”副官传达著预设的命令。 凯尔兰拔出长剑，策马在阵前奔跑。 “拉瑞斯的信徒，自然的子民们！” “请隨我一起战斗！” “为了银树岛！” “为了父神！” 八千名骑士怒吼著，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们迈开四蹄，从小跑迅速加速到狂奔。骑士们身上的秘银鎧甲在晨光中连成一片耀眼的银色浪潮。 两里。一里。半里。 距离越来越近。 凯尔兰死死盯著那道土墙，长剑直指前方。 他在等。 那些撼动山河的炮火，遮天蔽日的邪术…… 嘆息之桥、精灵王庭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要用手中长剑將它们摧毁。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什么都没有发生。 轰隆！ 最前方的几十名银月骑士撞上了那道简陋的土墙。 脆弱的墙体根本无法承受战马衝锋的力量。 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土墙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撞碎。 沙土四下飞溅，骑士们毫无阻碍地衝过了围墙。 游侠的指挥官看准了时机：“放箭！” 咻咻咻！ 数万支附魔羽箭化作一片密集的黑云，越过骑士们的头顶，投射进营地深处。 帐篷、货箱、木棚……所有的一切，都在著铺天盖地的攻击下，被尽数粉碎。 冲在最前面的银月骑士终於停了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副团长阁下！营地是空的！” 敌人呢？ 凯尔兰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营地中心的星舰废墟。 难道都躲进里面了吗？ 骑士们四散开来，继续搜寻著营地，后面的中军也跟著压了进来。 精灵们看著静静矗立的星舰废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当这艘载著巫师入侵银树之环的金属造物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们才终於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手中的武器相比之下是如此的无力。 凯尔兰感到一阵荒谬。 他设想过巫师们层出不穷的诡异邪术，设想过与魔偶军团肉搏的惨烈战斗，却没想过这种情况。 “副团长阁下，法师团提出让他们来试一试。”副官说。 凯尔兰不禁回头看去。 漫山遍野的精灵大军已经全部压上来，將这里团团围住，唯独法师团遵照计划，守在远处的高地。 精灵法师本就数量稀少，擅长战斗大多集中在密语法师团，而它已经在嘆息之桥覆灭。 凯尔兰聚集起来的法师团，一半以上的人原先都是学者或议员。相比战斗，他们身上更多承载的是银树精灵的文化和知识。 因此，他將法师团布置在大后方。正面战爭生变，他们可以隨时撤离。 但眼下面对巫师们的文明结晶，精灵们似乎也只能派出他们的王牌。 “让他们来吧。”凯尔兰最终下达了命令。 法师们很快入场。 他们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却没能在星舰的金属外壳上留下丝毫痕跡。 “这种材料的强度堪比世界树的本生之木，並且不和任何元素发生反应。”一位智者分析道，“我们只能施展最强力的法术，从能量强度上尝试击穿它的防御。” 躲在星舰里的敌人隨时可能发起反击。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必须调动所有人的魔力，一击达成。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能击穿星舰的防御，躲在里面的巫师也会受到伤害。 若是失败，法师们將有大半人失去战斗力。 凯尔兰攥紧了拳头。 一次又一次胜利后，他发现自己在最终之战前面临著一次又一次艰难的抉择。 它们像一排连锁的引线，在点燃最后一条之前，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一条接一条的累积，会最终献上难以想像的爆炸。 “开始吧。” 说完这句话，凯尔兰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命令传下，精灵法师们举起法杖，开始联合吟唱。 恍惚间，凯尔兰感觉自己第一次听懂了那些晦涩的咒语。 它们无一不在讲述著银树精灵的歷史，他们的诞生、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文明…… 一幅幅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在凯尔兰眼前闪过，最终定格成一条横亘天空的雷霆巨龙。 它身上充斥著无数道刺眼的白色电光，那是极致的魔力所化。 魔力巨龙承载著银树精灵们的希望，扑向远处的星舰。 在距离舰体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它撞上了一层突然浮现的半透明紫色光罩。 然后消失了。 第九十三章 屠杀 精灵法师团的全力一击，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消失了。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星舰那黑灰色的金属外壳上，突然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某种庞大生物復甦时的呼吸，一明一暗，透著不详的气息。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魔力共振，从星舰的地底深处缓缓传出。 它起初很微弱，但很快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的精灵法师都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他们手中的法杖开始节节碎裂。 “后撤！全军立刻后撤！”凯尔兰终於意识到了什么，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迟了。 嗡！ 星舰表面的幽绿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柱，將冲入营地的精灵大军笼罩在內。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 坚硬的红土，在幽绿光芒的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一片翻滚的暗紫色强酸泥沼。 “我的马！啊！” 一匹战马刚抬起蹄子，前腿就已经被强酸泥沼腐蚀得露出了森森白骨。 它悽厉地嘶鸣著，连带著背上的主人一同摔倒在地，被沸腾的酸泥彻底吞没，连个气泡都没有冒出来。 转眼间，刚刚还排山倒海攻占营地的精灵大军，已经半数被融化，什么也没留下。 甦醒过来的星舰第一时间就展露出了它凶残的姿態，毫不留情地吞噬著一切。 外围的精灵们纷纷四散而逃，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前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变了顏色。 一颗颗燃烧著绿色火焰的陨石，拖著长长的尾跡，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 大地上爆发出一朵又一朵的绿色烟云，腐败的毒雾隨之扩散。 酸沼的腐蚀、毒气的蔓延、天降的火雨。整个营地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 凯尔兰呆呆地骑在独角兽上，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的圣域完全展开，勉强抵挡住了炼狱的侵蚀，却也是摇摇欲坠。 他想不通这一切是为什么。 五万整装待发的精灵大军，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屠杀殆尽。 “您的傲慢……精灵族……深渊。” 法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终归於虚无。 星舰高塔上，巴尔曼冷漠地看著在炼狱中挣扎的精灵们。 “比我想像中还要更无趣一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星舰主核心阵列，魔力萃取完成了吗？” “大人，核心聚能矩阵已达临界点。『元素湮灭之光』准备就绪。隨时可以释放。” “很好。给这场闹剧画上句號吧。” 天空中，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紫色魔法阵缓缓展开。 魔法阵中心，一团刺眼的的紫黑色能量球正在急剧压缩。 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股恐怖的能量而產生了明显的扭曲和黑色的裂纹。 轰！ 紫黑色的元素湮灭之光贯穿了天地。 …… …… “大人，主核心聚能矩阵读数正在飆升。”副官激动地匯报著，“能量储备已经突破了警戒线！目前达到了满载状態的百分之五十！而且纯度极高！” “大自然的馈赠呀。”巴尔曼点点头，“这些精灵的魔力，比我想像中还高了百分之十。” 他將目光转向了沙盘上的另一处区域。 “不过，精灵也只是开胃菜。既然已经有了能量，是时候征服兽人了。”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通讯水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猩红色光芒。 “怎么回事？”巴尔曼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种猩红色的光芒，代表著最高级別的战损警报。 有一级巫师死亡？ “是您派往翡翠屏障的突击队！”副官震惊地说，“通讯信號正被严重干扰！” 巴尔曼猛地推开副官，亲自站在了通讯水晶前。 他的双手按在水晶上，磅礴的精神力瞬间注入其中，强行破开了干扰屏障。 水晶表面亮起一层水波纹，紧接著，一幅剧烈晃动、充满噪点的全息画面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中，是一片燃烧著的森林。 天空中下著诡异的灰绿色孢子雨。一名穿著灰色法袍的巫师正背对著画面疯狂奔逃。 他的法袍已经破烂不堪，左臂齐根断裂，鲜血狂涌。 “救命……巴尔曼大人！救救我们！”画面中传出一个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声音。 巴尔曼认出了这个声音。 那是突击队的队长，一位货真价实的一级巫师，波尔格。 为了在凯尔兰大军覆灭的同时，兵不血刃地拿下精灵的大后方翡翠要塞。 巴尔曼暗中派出了一支由三名一级巫师带队、五十名资深高等学徒组成的精锐突击队，绕道直取翡翠屏障。 在巴尔曼的计算中，这支强大的力量面对一座防守空虚的城池，完全是探囊取物。 怎么会是现在这般狼狈的情况？ “波尔格！冷静点！匯报你的位置和敌人的情况！其他两个人呢？”巴尔曼对著水晶厉声咆哮。 “死了！全死了！伊万和卡尔都死了！”波尔格在画面中发出绝望的惨叫。他一边奔跑，一边回头胡乱地释放著爆裂火球。 “那些根本不是精灵！是怪物！是杀不死的怪物！”波尔格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恐慌吞没，“有一个不明身份的精灵……他把整片森林都变成了吃人的胃！我们正在被屠杀！” 噗嗤！ 画面中，一根足有水缸粗细的暗红色藤蔓突然从波尔格身后的地底破土而出，宛如一条狂暴的巨蟒，瞬间贯穿了波尔格的胸膛。 波尔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那根藤蔓將他高高挑起，画面隨之剧烈翻滚，最终在一阵刺耳的盲音中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通讯中断了。 指挥部內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巴尔曼死死盯著那颗恢復暗淡的通讯水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震惊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 三名一级巫师！五十名高等学徒！ 居然在半天之內被人屠杀殆尽，连逃跑都做不到！ 第九十四章 怪物 “谁能告诉我，那个该死的不明身份精灵是怎么回事？”巴尔曼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指挥厅內迴荡。 “为什么军团的侦察网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股力量的详细报告！” 人们全部低著头，没人敢回答这位二级巫师的问题。 “快给我查！” 巴尔曼深吸一口气，坐回座位上，努力平復心情。 他难以接受，这场战爭自己精心策划了近一年，怎会落得如此结果？ 指挥厅在一片难以言喻的安静中过去了漫长的时间。 副官抱著一堆刚出炉的报告，心情忐忑地看向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上司。 终於，他意识到递交报告是他的宿命，咬牙走上前唤醒了巴尔曼。 “大人，经过核心的数据分析，这个不明身份的精灵，极大概率是精灵圣者的候选继任者之一，艾利安。” “他在一年前的精灵王庭战役后失踪，情报部门判定他已经阵亡。后来虽然有一些关於他再度出现，在一个魔法森林里建立流亡营地的零星传闻。但因为规模极小，並且很少主动袭击我们，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一股能屠杀一级巫师的力量，当成了普通的流民？！”巴尔曼瞪著副官，眼神几乎能杀人。 “滚！” 他抚著额头，大脑飞速运转。 他自认为掌控了全局，却没想到，在自己视野的盲区里，居然还藏著这样一只极其凶险的黄雀。 能够轻鬆击溃他组建的突击队，斩杀一级巫师，那个叫艾利安的精灵，以及他背后那片神秘的森林，绝对掌握了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 银树精灵竟然也有某种上古的神秘传承吗？ 不管是什么，这股力量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军团。 “传令下去，暂时取消进军火山带的计划。派出侦查队，一个月內给我弄清楚那座森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 …… 翡翠屏障外围。 一级巫师波尔格正在浓密的灰绿色迷雾中疯狂逃窜，他的大口喘息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灰绿色的迷雾中夹杂著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小孢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硫酸，而他已经没有魔力撑起护盾。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根切断。切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覆盖著一层令人作呕的灰白色菌丝，那些菌丝正在不断向他的心脉蔓延，麻痹著他的神经。 “该死！该死！这群疯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波尔格一边咒骂，一边强行压榨著枯竭的精神之海，施展疾行术穿梭在盘根错节的巨树之间。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是令他这位身经百战的一级巫师也感到胆寒的景象。 一片寂静中，上千名精灵犹如幽灵，在树枝间无声地跳跃、穿梭，紧紧咬在他的身后。 他们就是波尔格刚才在翡翠屏障外围遭遇的伏兵。 波尔格清楚地记得，当他带领突击队准备接管空虚的要塞时，这群精灵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一样，瞬间將他们包围。 起初，波尔格並没有把这群拿著长剑和弓箭的精灵放在眼里，准备尝试几个不太熟练的大范围杀伤巫术。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火球砸进精灵的阵型时，强烈的爆炸確实將数百名精灵撕成了碎片，烈火点燃了他们的躯体。 如果换作正常的精灵，阵型早就崩溃了。 但这群精灵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被烈火焚烧的精灵从伤口处涌出大量的暗蓝色黏液，將身上的火焰扑灭。 隨后肉芽疯狂生长，仅仅几秒钟，损伤的肢体竟然重新长了出来，连半点伤疤都没留下。 他们就像是一个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恐怖整体，悍不畏死地扑向巫师的阵列。 波尔格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带来的五十名高等学徒，被这群怪物用最原始的方式撕成了碎片。 另外两名一级巫师没有立即防备，被几十根从地下钻出的藤曼绞杀。 “必须把这个情报带回去！这根本不是精灵！” 波尔格咬紧牙关，再次加快了速度。 前方透过迷雾，他已经隱约看到了荒原的光亮。 只要逃出这片该死的森林，他就能利用空间捲轴直接传送回星舰。 嗖！嗖！嗖！ 几十支漆黑的羽箭从后方射来。 波尔格反手一挥法杖，一道炽热的火墙在背后升起，將羽箭瞬间烧成灰烬。 但这只是掩护。 轰隆！ 波尔格前方的地面突然炸裂。 两根粗大的、长满倒刺的暗红色藤蔓如狂蟒出洞，狠狠地抽打在他撑起的元素护盾上。 护盾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波尔格整个人也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巨树的树干上。 “咳！”波尔格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他顾不上疼痛，连忙抓起法杖想要站起来。 然而，周围的泥土迅速翻滚，成百上千根细小的灰绿色根须破土而出，像锁链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和右手。 波尔格拼命地施展火元素巫术，想要烧毁这些根须，但这些植物对火焰有著极强的抗性，不仅没有被烧毁，反而越收越紧，尖锐的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沙沙沙…… 一阵轻缓而从容的脚步声从前方的迷雾中传来。 那些紧追不捨的变异精灵士兵纷纷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恭敬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波尔格惊恐地抬起头。 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出了迷雾。 他穿著一件洁白无瑕的长袍，金色的长髮在昏暗的森林中散发著柔和的光泽。 他的脸上带著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悲悯与寧静。 他浑身上下没有沾染半点血跡，乾净得与这片充满死亡与腐朽的森林格格不入。 艾利安停在波尔格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目光温柔地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巫师。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波尔格死死盯著艾利安，“你把你的族人变成了什么？” 第九十五章 入主 翡翠屏障周围，还在冒著缕缕黑烟。 半个小时前，这座防守空虚的精灵要塞险些沦为炼狱。数十名巫师突然出现在要塞附近，用恐怖的火系魔法轻易撕开了城墙的防御结界。 凯尔兰带走了所有的精灵法师，留下的守军在一级巫师的巫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所有人陷入彻底绝望的那一刻，奇蹟降临了。 一支精灵军队从森林杀出，袭击了入侵者的后方。 战斗很激烈，然而城墙上的守军和平民们並没能看请具体的情况。 那片战场被一层浓郁的灰绿色雾气完全遮蔽，只能听到雾气中传来巫师们悽厉的惨叫声，以及各种令人心悸的爆炸声。 当迷雾散去时，那几十名巫师已经化作了一地无法辨认的残渣。 而带领这支奇兵拯救了整个要塞的，正是那位传闻中早已死在精灵王庭的“候选圣者”——艾利安殿下。 城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艾利安骑著白鹿进入要塞。 他洁白的长袍一尘不染，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带著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完美得仿佛刚刚从父神的神国中降临。 跟在他身后的，是上千名神情肃穆、步伐整齐的精灵士兵。 他们身上穿著墨绿色的皮甲，將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面部都戴著遮挡视线的藤蔓面具。 道路两侧，挤满了劫后余生的人们。 短暂的寂静过后，要塞內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艾利安殿下！是艾利安殿下！” “殿下没有死！他回来拯救我们了！” 精灵们疯狂地涌向大路两侧，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双膝跪地，將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们將身上仅有的食物、几朵刚刚採摘的野花，甚至隨身佩戴的护身符，毫不吝嗇地拋向大路中央，以此来表达对这位救命恩人的无上敬意。 艾利安轻轻拉住韁绳，微笑著向道路两旁的族人点头致意。 他那修长白皙的双手轻轻抬起，一个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绿色光环从他掌心荡漾开来，拂过前排那些受了轻伤的平民。 光环扫过，那些平民身上的擦伤和烧伤立刻传出阵阵清凉，疼痛感大幅度减轻。 “讚美殿下！讚美仁慈的父神！”人群的欢呼声更加狂热了。 在拥挤的人潮后方，精灵智者静静地站在一个角落里。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智者，你看见了吗？真的是艾利安殿下！”年轻女精灵紧紧抓著老法师的手臂，激动的泪水顺著脸颊流下，“他打败了那些可怕的巫师！他真的是我们的救主！” 这批拒绝了银月树森林的流浪精灵，昨天才刚刚抵达翡翠屏障，还没安定下来，就遇到了这场战爭。 “我们当时真的该走进去的。”年轻女精灵继续说，“殿下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片森林根本没有任何危险，那绝对是殿下用来保护族人的神圣结界！是我们自己错失了殿下的恩赐！” 精灵智者用力地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他回想起之前在银月树森林边缘感知到的一切。 当时，他坚信自己的直觉，毫不犹豫地带人离开了那个被他视为“魔窟”的地方。 但现在，残酷的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果没有艾利安的突然出现，他们这群流浪者，还有要塞里的几万名精灵，此刻早已经变成了焦炭。 “或许……真的是我老糊涂了。”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氛围中，一个极不和谐的冷厉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站住！谁允许你们擅自进入要塞核心区的？”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突然从要塞內部的街道中涌出，在距离艾利安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们排成密集的防御阵型，將前面的道路死死封锁。 是瓦尔，凯尔兰副团长最死忠的部下，也是这座翡翠要塞目前的最高防卫官。 瓦尔將手中的重剑狠狠地插在石板缝隙中，目光如刀般盯著艾利安。 “瓦尔大人！您在干什么！”人群中的平民们愤怒地呼喊起来，“艾利安殿下刚刚救了我们所有人！您怎么能用剑指著殿下！”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们这些平民来插嘴！”瓦尔怒吼一声，震慑住了周围的人群。 他转过头，毫不畏惧地直视著艾利安的眼睛。 “艾利安殿下，我感谢您在危急关头击退了巫师的偷袭。”瓦尔的话语中虽然带著敬语，但语气却冰冷刺骨，“但是，这座翡翠要塞，是凯尔兰副团长带领我们一刀一剑从巫师手里夺回来的。您在精灵王庭战役后就销声匿跡，对王国的收復大业毫无贡献。” “现在副团长刚刚率领主力出征，您就带著一支来歷不明的军队出现在这里。我想请问，您到底是来支援的，还是来趁机篡夺指挥权的！” 此言一出，原本沸腾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精灵们面面相覷。瓦尔的话虽然难听，但也確实戳中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两位精灵高层的权力交锋，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底层人员能够参与的。 刚被救出来的法兰走上前一步，愤怒地指著瓦尔：“瓦尔！你瞎了吗！如果不是殿下出手，你现在已经被那些巫师的邪术烧成灰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殿下！” 瓦尔冷笑一声，目光在法兰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上扫过。 “我只服从凯尔兰副团长的命令。等副团长攻破了巫师的星舰大营，带著胜利的荣耀凯旋，我会亲自向他请罪。”瓦尔握紧了剑柄，毫不退让，“但在那之前，任何人，哪怕是皇室成员，也休想染指这座要塞的指挥权！” 艾利安静静地看著瓦尔那张写满固执与忠诚的脸。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带著几分怜悯的笑意。 艾利安知道，瓦尔这种盲目的忠诚，正是建立在凯尔兰那虚无縹緲的胜利幻想之上。只要打碎这个幻想，这些所谓的死忠分子，就会立刻变成一群失去主心骨的可怜虫。 “瓦尔，你是一位忠诚的將领。” 艾利安轻轻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多希望你的幻想是真的。我多希望凯尔兰真的能为我们带来一场胜利。” 艾利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法兰，让他看看真相。让所有族人看看，盲目的傲慢，到底给我们的王国带来了什么。” 第九十六章 身居高位 法兰拿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记忆水晶。 他將魔力注入水晶，用力將其拋向半空。 水晶在街道上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隨后，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在半空中缓缓展开，清晰地呈现在数万名精灵的眼前。 影像中的画面，正是星舰营地前方的荒原。 画面极其清晰，甚至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悽厉风声。 所有精灵的目光都被这幅画面死死吸住。 他们看到了那圈简陋的土墙，八千名银月骑士如同银色的海浪般发起衝锋，背后跟隨著漫天箭雨。 不少人甚至还在人群中认出了自己出征的亲人和朋友。 他们看到精灵大军轻易地衝垮了防线，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即將欢呼的兴奋表情。 瓦尔的眼神也亮了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凯尔兰挥剑斩下巫师头颅的那一刻。 接著。 他们看见营地里空空如也，漫山遍野的精灵大军不知所措地围住了那艘庞大的金属废墟。 隨后。 数千米精灵法师挺身而出，联合吟唱。 晦涩的咒语仿佛穿透了影像，在每个精灵的心头迴荡，那是银树精灵文明的最高杰作。 它召唤出了一条横亘天空的魔力巨龙，承载著所有精灵的希望，冲向远处的星舰。 但在距离舰体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它撞上了一层突然浮现的半透明紫色光罩。 然后，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消失了，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掀起。 精灵法师团的全力一击，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沙漠，瞬间蒸发。 翡翠要塞的街道上，传出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倒抽冷气声。 许多人双腿一软，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地。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画面中的星舰黑灰色的金属外壳上，亮起了如同庞大生物復甦般的幽绿光芒。 一股恐怖的魔力共振传出，影像里的法师们开始痛苦惨叫，法杖节节碎裂。 紧接著，大地剧烈震动。 坚硬的红土在幽绿光芒的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一片翻滚的暗紫色强酸泥沼。 战马和骑士在酸沼中悽厉地嘶鸣，转眼间就被沸腾的酸泥彻底吞没。刚刚还气吞山河的精灵大军，半数被瞬间融化。 天空变了顏色。燃烧著绿色火焰的陨石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腐败的毒气在人群中肆意扩散。 这是名副其实的炼狱。 画面中，光荣的凯尔兰副团长呆呆地骑在独角兽上。 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他的五万大军就已经被屠杀殆尽。 最后，天空中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紫色魔法阵。 紫黑色的元素湮灭之光贯穿了天地。 全息影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翡翠要塞的街道上，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不……这不是真的……” 一个老妇人捂著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我的儿子……我的三个儿子都在骑士团里啊！这不可能！” 这声惨叫仿佛一个导火索，引爆了整个要塞的情绪。 无数的平民跪倒在地，街道上充斥著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绝望的嘶吼。 那些刚刚还在为胜利抱有幻想的精灵，此刻已经完全崩溃。 洗刷耻辱。 光復王国。 这场做了一年的梦，就在他们眼前无情地破碎了。 “骗局！这绝对是幻象！是你偽造的幻象！” 瓦尔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艾利安，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副团长大人怎么可能会败！法师团的终极魔法怎么可能毫无作用！艾利安！你为了夺权，竟然用这种恶毒的幻术来诅咒我们的军队！” 瓦尔双手举起重剑，不顾一切地朝著艾利安冲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这个扰乱军心的叛徒！” 艾利安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看著衝过来的瓦尔，就像在看一只可悲的虫子。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精灵卫兵跨前一步。 其中一名士兵徒手抓住了瓦尔劈砍下来的重剑刃口。 锋利的剑刃切开了士兵的皮肉，却没有流出一滴鲜血，而是涌出大量的暗绿色黏液，將重剑黏住。 另一名士兵拔出腰间的短刀，乾脆利落地刺穿了瓦尔的膝盖骨。 “啊！” 瓦尔惨叫一声，跪倒在艾利安的脚下。 他拼命地想要抽回重剑，但那把剑就像是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真相总是刺耳的。”艾利安冷漠地看著瓦尔，“如果你觉得那是幻象，你可以仔细感知一下从西方吹来的风。那里面，是不是夹杂著你那些同袍烧焦的骨灰味？” 瓦尔僵住了。 这是什么话？ 他看著艾利安，像是在看怪物。 “啊！” 瓦尔突然鬆开剑柄，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石板上，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身后忠於凯尔兰的士兵，也早已放下武器，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整个翡翠要塞，数万名精灵，在这一刻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艾利安知道时候到了。 他既没有尝试劝说凯尔兰，也不派兵支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他大步走上旁边一座高耸的平台，让自己的身形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要在这里，展现属於“新世界树”的神力。 要让这几万名精灵，心甘情愿地归顺於他。 “我的族人们！不要绝望！” 艾利安张开双臂，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雷音般传遍整个要塞。 “旧的银树精灵已经隨著那五万將士一同死去了！传统的魔法与兵刃，无法对抗那些邪恶的入侵者！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的种族將要灭亡！” 哭泣的平民纷纷抬起头，茫然地看著高台之上的艾利安。 “父神並没有拋弃我们！他在迷雾的深处，赐予了我一颗全新的种子！” “站起来！敞开你们的心扉！接受新世界树的洗礼！我將赐予你们全新的力量！” “现在，请你们见证！” 一秒，两秒，三秒…… 人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等待著神跡的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利安依然保持著双手托天的姿势。 但他的心臟，却已经停止了跳动。 接著，他从高台之上坠落。